《青柚》 1、初见 “柚子,你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领队周琪语重心长道,“模拟赛你打的很好,正式赛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四辩?” “对啊,现在小组赛结束,我们成功进入淘汰赛,你还是不愿意打一次四辩?”队友莫峻宁则显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陈青柚还是拿出之前说过很多遍的理由,“我心态不好,而且要兼职,准备时间不够。” 周琪语气冷冷道:“你也知道你心态不好,这不正好是给你机会练习。” “你们不是说外国语学院那边有两个人中学就开始打辩论?还是让莫峻宁上吧,他经验丰富,而且比较幽默,会提高辩论活动观赏性。”陈青柚光是想自己打四辩这件事,就已经开始焦虑犯怵,铁了心要拒绝到底。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胆小,这还没打,你就灭咱们的士气。” “还没一点集体意识。” 周琪的耐心渐失,目光里充斥着不耐烦,翻着笔记本,严肃道:“既然这样,你干脆不要参加比赛了,让其他人上。” 信科院大一新生辩论队总共六个人,四名主力,还有两名替补。 陈青柚被周琪不耐烦的态度,以及其他队友的话激得脸热,马上不自在起来,心里却不由得松掉一口气。 她扣上黑色中性笔的笔帽,舔舔干涩的嘴唇,看着周琪的头顶说:“好。” 周琪气得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瞪着她道:“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当初陈青柚是因为不想进学生会,却想提高综测分拿奖学金,才报名辩论社的,只是没想到顺利加入辩论队,最后还参加了校级的辩论赛。 她原以为学校的辩论赛以娱乐为主,没想到小组赛阶段就已经严肃、正式到她压力激增。 她早就想退出,只是一直没敢开口。 “好的。”陈青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站起来。 活动室的氛围一下变得凝滞。 陈青柚移动椅子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格外突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突兀。 她拉开门,在门口站了一秒,打算说些加油之类的话,却终究没勇气说出口。 到宿舍楼下已经快十一点。 陈青柚抬头看宿舍的位置,灯已经熄掉。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三位室友的床帘已经拉上,有两位的床帘透出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线。 但另一位的床帘黑漆漆的。 陈青柚借着走廊的光线,简单洗漱完,爬到床上打开手机确认第二天的兼职时间。 以后都不参加辩论赛的活动了,综测分肯定拼不过那些加入学生会,还参加各种竞赛的人,拿奖学金的希望一下子变得渺茫。 所以只能多做兼职。 陈青柚点开兼职群,一条一条地翻看消息,捕捉机会。 弹出新消息提醒。 “还有两天就比赛了,你可真够意思。” 消息来自莫峻宁。 还有两条来自周琪:“我话说重了点,但这事儿本身就是你不对,你太自私了。” “明天按时过来训练。” 陈青柚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是她一个人的比赛,她其实可以安慰自己,输了也没关系,而继续以轻松的心态完成比赛。 如果队内其他人没有一定要赢的决心,她也可以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反正输了也没人会不高兴。 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比赛,队内除了她,也没有人认为他们会输,因为小组赛他们一次都没输过。 陈青柚没有回复莫峻宁和周琪的消息,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宿舍里响起手机闹铃声,有人烦躁地翻了一下身,有人的床响动,紧接着是掀床帘的滋啦声。 陈青柚被吵醒,摸到手机,又有来自周琪和莫峻宁的消息。 周琪:“你这样我们以后在学校见面不尴尬?” 莫峻宁:“听说进了八强综测就能加分,而且表现好可以进校辩协,能一直参加比赛,一直有分拿,说不定还能靠辩论赚到大笔钱,比你做家教来钱快多了。” 周琪的话让陈青柚心里一惊,毕竟周琪是她的专业学姐,上课的教室多有重叠,见面的机会特别多,尴尬难以避免。 至于莫峻宁的话,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仍然认为他们不可能赢。 而且这些话从莫峻宁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可信。 莫峻宁入校没几天就因为开跑车上学而出了名,他对综测加分、靠辩论赚钱不会感兴趣,他只是喜欢赢的感觉,他说这些无非是想刺激她。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陈青柚对面的室友翻身的动静变大。 一会后,洗漱的室友取下门上的挂锁,陈青柚下铺的室友掀开床帘喊道:“江玲茜,帮我带两个包子一碗粥。” 江玲茜接过递过来的饭卡,出了宿舍门。 陈青柚这才坐起身,打开台灯,取了专业书看。 外面渐渐起了人声,陈青柚忽然觉得书的内容没什么意思,所有事情都没什么意思。 进入大学之后,她常常生出这种感觉,仿佛一切都是没必要存在的,包括自己。 尤其是一想到人终究会死,她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还是在一所高手云集的学校里,承受巨大的竞争压力而活。 活动室外的陈青柚,不断地做心理建设,许久之后,敲响了门。 周琪拉开门,看到她便说:“撂挑子的来了。” 活动室里多了好几张生面孔,陈青柚建设的心理防线瞬间倒塌,局促地站在门口。 “陈青柚。”周琪拉着陈青柚的胳膊,向着那几张生面孔介绍道,“我们的主力。” 陈青柚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合适的拒绝机会,默不作声地被周琪拉到长长的活动桌边。 “他们是法学院队的,来跟我们打模拟赛。”周琪继续道。 “真够巧的,我们这队也有个清佑。” “法学院队的领队,邓铭。”周琪仍承担介绍的责任。 陈青柚看向另外四张生面孔,没看出哪一个跟她同名,大概是觉得这种巧合不够巧,或者无意与她扯上关系,她自然不好主动攀谈,只说:“学长好。” “好好好。”邓铭应道,扭头反手拍了一下身旁的人,“不巧吗?” 被拍的男生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眼皮都未抬,冷淡地说:“还不开始?” “你们队的清佑可够高冷的。”莫峻宁“嚯”了一声道,屈指轻轻弹了一下陈青柚的头,“不如我们队的青柚可爱。” 周琪见缝插针激陈青柚,“我们队的青柚可爱是可爱,就是胆小,还没责任感。” 陈青柚倒不觉得自己可爱,但觉得对方的清佑确实挺高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他有仇。 她小心翼翼地瞅那张冷漠的脸,不防对方忽然抬头,她吓得一凛,目光如慌乱逃窜的羚羊,好不容易找到身边莫峻宁这个落脚点,却听对方又道:“比赛靠的是可爱?” 对面唯一的女生笑道:“别理他,他就爱仗着一张帅脸毒舌,我叫游锦书。” 女生的自我介绍直接推进模拟赛的进程,其他人也跟着自我介绍,很快就开始你来我往的辩论。 陈青柚听着对方的辩词,慌乱不减分毫,不停地默念自己之前准备的辩词,越念越觉得准备得太差。 不得不集中精力记录对方的辩词,找其中的弱点、漏洞。 她以为她从今以后再也不用辩论了,没想到最终是这个结果。 很快模拟赛进入自由辩论的环节。 辩题是“生真的比死更重要吗”,是接下来信科院队淘汰赛第一场的辩题。 信科院队是正方,需要论证生比死更重要;法学院队是反方,需要论证生未必比死更重要。 陈青柚从来都觉得生未必比死更重要,这是她宁愿放弃综测加分,也要退出辩论队的原因之一。 她听着对方将她内心真实的观点全部讲出来,除了提前写好的逻辑结构粗陋的辩词,她再也想不到可以完美反驳对方的论点,更不用说进行价值升华。 身边的莫峻宁用肘关节碰她,提醒她反驳。 陈青柚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四辩程清佑正看着她,完全是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必赢姿态。 进入大学差不多一个月之后,陈青柚便知道她没办法与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竞争。 她是靠努力和运气进入这所学校的,而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学生则是依靠天资和家庭进入的。 努力和运气在天资和家庭面前什么都不是,或者说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 “生当然比死更重要,死是最不划算的事。很多人以为死了之后,亲人朋友同学会十分悲痛,在座的人应该都见过死亡,到现在这个年纪,应该都至少经历过一次亲人或朋友或同学的死亡,但应该没有人见过哪一个人在亲人朋友同学死后因为悲痛而死。悲痛往往被我们无限夸大了,一个人的悲痛或许只有在自己濒死的时刻才是最真实、最纯粹的,人只会为自己的死而真正地悲痛,人对自身生命的珍视,远超于对他人死亡的悲痛。其他人的悲痛夹杂了太多的东西,残忍一点讲,其他人的悲痛夹杂着一些表演性质,毕竟悲痛都只有生的人才能看到,既然如此生当然比死更重要。” 陈青柚能想到的辩词只有这些,一口气说完之后,低头无奈地在本子上乱写乱画。 好一会儿,活动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不应该啊,她的反驳漏洞很多,对方随便挑一处就能击垮她。 陈青柚抬头,东张西望,观察其他人的表情,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且目光几乎都在程清佑身上扫来扫去。 而程清佑神色依然冷峻,但不发一语。 邓铭呵呵笑了几声道:“不错不错,你们的四辩这么冷漠反人性,应该能赢。” 其他人闻声也起身笑呵呵地说场面话。 “哎,为了感谢你们,我们请你们吃食堂怎么样?”周琪说道。 “吃食堂也算你的诚意?”邓铭玩笑道,“你这诚意我们不要也罢。” 他说着吆喝自己队的人,“走了走了,我们回去得好好准备准备,不然最后冠军可能是他们的了。” 法学院队的人莫名其妙走完之后,陈青柚一头雾水,问道:“他们不是也要让我们用他们抽到的辩题模拟吗?” 莫峻宁跳坐到桌上说:“你都把人得罪了,人怎么跟你模拟?” 2、欺诈 “大家不是在辩论么?”陈青柚疑惑道。 “辩论也不能专挑人痛处戳!”莫峻宁的双手反撑桌面,仰头看着顶上的灯,“我们要是进了决赛,应该会死的很惨。” 周琪横了一眼莫峻宁,气道:“你明知道她本来就打退堂鼓了,还在这儿恐吓她?” “诶。”莫峻宁反应过来,马上跳下桌,“柚子,我也不是想恐吓你,只是你可能真把人戳疼了。” 陈青柚听得发急,问道:“你不能把话讲明白?” “你不认识程清佑?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作为陈青柚的同班同学,莫峻宁当然知道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毕竟也是大学生,怎么可能不认识程清佑这种级别的人,还不了解一点儿八卦。 “我必须得认识他么?”陈青柚按亮手机看时间,又看到消息通知,紧抓着帆布包看着周琪,做最后的挣扎,“学姐,我……” “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有要紧的事情,只要能保证不影响比赛,可以随时请假。”周琪合上电脑,又低头翻资料,“参加这类活动对你百利无一害,别浪费了机会。” 周琪几句话就将陈青柚含在嘴里的话堵回肚子。 手机这时又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她犹豫了几秒,不得不认下了这个结果,回道:“好,我先走了。” 走在冷风中,慢慢恢复精神的陈青柚,才记起莫峻宁没有告诉她,她到底戳到程清佑的什么痛处了。 程清佑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依陈青柚的看法,学校里所谓的风云人物,一般是仅一小部分人可见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四个字听上去又土又尬。 大部分人在有人谈论风云人物某某某时,都会尴尬到脚趾挠地。 而她就是那大部分人之一。 至于莫峻宁说的他们队进了决赛会死的很惨,陈青柚一点都不怕,因为她不相信他们队能进决赛。 说不定今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程清佑,既然是最后一次,她无意戳到他痛处的事情,就跟从未发生过一样。 手机又震动不止。 陈青柚接起来,不高兴地说:“我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你再催,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好了一些,“好好好,我不催了,记得态度好一点。” “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地方?”陈青柚看看时间,小跑起来。 “我有更想做的。”听筒里的声音变小,“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到我了。” 到达学校东门外的健身房楼下,还剩一点时间,陈青柚重新扎了一遍头发,戴上口罩往二楼走。 “我来换班。”陈青柚对前台的女生说道。 “噢。”女生收拾桌上东西的间隙,随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挎上包绕过桌子,“我走了。” 女生走后,陈青柚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扯扯口罩,坐在椅子上,再次熟悉好友郑琳发来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 因为完全没有接触过,越看越复杂,陈青柚拿了手机,打了几十个字辱骂郑琳。 但半天过去,没收到任何回复。 陈青柚百无聊赖地盯着台式电脑阔大的屏幕,忽然有人声靠近,她马上站起来热情道:“欢迎光临。” 她都欢迎完了,才想起好像不需要鞠躬。 “可以办月卡吗?” “啊…额,可以,可以。”陈青柚被来人吓到,慌张低头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磕磕巴巴地介绍月卡包含的服务及价格。 “月卡一般是310,310人民币,嗯…所有器械都可以用。” 游锦书扭头问身边的人,“清佑你办的年卡是不是?” 程清佑回答:“嗯。”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那会儿在活动室的时候要温和一些,一点儿都不像被戳到了痛处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痛过了。 “要办年卡吗?”陈青柚又眼忙手忙地应对,“年卡比月卡便宜39%,总价2270元。” 游锦书又问耐心等待的程清佑,“要不我也办年卡?正好我们可以在运动的时候聊聊专业和辩题。” “你确定你能坚持每天来运动至少一个小时?”程清佑语气很是轻描淡写,但透露出了一丝亲昵。 陈青柚的目光在游锦书和程清佑的脸上跳来跳去,脑子一热,为了销售额冲动道:“我们这里的环境非常好,特别是窗边,视野很好,氛围不错,有很多情侣一起办卡的,彼此互相打气督促,运动效果很不错,续年卡的特别多。” 一胡扯就容易停不下来的陈青柚,继续道:“很多毕了业工作了的情侣,都还会续我们健身房的年卡。” 莫峻宁盯着吹牛扯谎的前台绑头发的红色发圈,以及这人露的清清楚楚的发际线,熟悉感扑面而来。 “陈青柚?”莫峻宁从侧边走近她。 陌生的环境里,戴着口罩干“坏事”,还被叫出名字,陈青柚心跳着实漏了好几拍,确定声音的源头,却不敢看过去。 一旦被发现她在替郑琳顶班,不仅她会被骂,郑琳的兼职工资估计也会被扣光。 陈青柚心虚地瞥了一眼已经进入她的工作区域,且离她很近的莫峻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望着程清佑和游锦书,等待他们回应她的胡扯。 可程清佑和游锦书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充满怀疑。 莫峻宁笑出声,抬手勾起她耳朵后的口罩绳,暴露她的脸,“你干什么呢?” 陈青柚及时抓住了另一边的口罩绳,警惕地看向周围,手盖着脸,谨防被健身房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到。 “你没认出我们?还是认出了我们,却假装没认出来?”游锦书的脸上浮出一缕不悦。 倒是程清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不在乎她没有认出他,也不在乎她是装作没有认出他,只是露出些时间被耽搁的烦躁,“我先去运动了。” 事已至此,陈青柚只好找借口,悄声说:“我帮我朋友代班,被发现就完蛋了。” “已经被发现了。”莫峻宁手肘撑着桌面,歪着身子说道。 游锦书眼尾扫了一下嘴都快笑裂的莫峻宁,微微皱了皱眉问:“你不知道这健身房是他家开的?” 陈青柚本就紧张不已,游锦书此话一出,她立即看向莫峻宁,“你家开的?” “这事儿你也不知道!”莫峻宁浓眉微挑,嘴角笑痕加重,“你一天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既然是莫峻宁家开的,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陈青柚陪着笑脸说:“我朋友她今天身体不舒服,但又不敢请假,所以麻烦我来帮她代两个小时,只是两个小时而已,对你家的健身房形象和营业额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怎么没有负面影响?你不是都把我们的老客户和潜在客户气到了?你算一算我们得损失多少钱。”莫峻宁又跳坐到桌子上,似认真似打趣地说道。 陈青柚瞅一眼已经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的程清佑,又看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游锦书,最后把目光落至莫峻宁身上。 她实在没想出什么好说辞,打开手机,准备先给郑琳通报一下情况。 结果一打开,便看到郑琳的好消息。 “你撤吧,我现在已经是实习瑜伽老师了,那儿的工资能拿到就拿,拿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也才干了半个月,没几个钱。” 郑琳的消息让陈青柚冷静了下来,她眼快手快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只是气到他们了,还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对不对?既然现在你已经发现了,那我只能承认错误、道歉、请求原谅了。” 陈青柚拿上包就准备跑,被莫峻宁抓住了胳膊。 “程清佑。”莫峻宁朝着跑步机上的程清佑大喊,“麻烦你过来一下。” 然后,他又对游锦书说:“游锦书你和程清佑是学法的,能不能帮我看看陈青柚违法了没有?” 同学一场,陈青柚不相信莫峻宁是真想让她伏法,所以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她试图保持礼貌地挣脱莫峻宁的桎梏,但人家里毕竟是开健身房的,手劲儿大得吓人。 “我又没有收钱,违什么法?” “你这是欺诈行为。”游锦书冷冷道。 陈青柚后背莫名一凉,仿佛真站上了法庭。 “听到没有,你这是欺诈行为。”莫峻宁附和游锦书,“那她应该承担哪些责任?” “民事责任、行政责任都得承担,你朋友还会被解雇。”游锦书的回答不近人情,“我因为发现你冒名顶替你朋友上班,而不愿意办卡了,你和你朋友需要赔偿健身房这笔损失。” “你又不是已经办卡,然后发现我冒名顶替朋友来上班,再退掉了卡?我为什么要赔偿这种不存在的损失?” “因为你的欺诈行为已经成立,所造成的损失是可预见的,能准确计算出来。” 游锦书俨然成了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 陈青柚看向莫峻宁,期待从他脸上看出戏弄,可他却认真地看着游锦书,像是还想再听到更多有利于他的信息。 原本还坚信游锦书和莫峻宁都是在开玩笑的陈青柚,忽然开始害怕起来,万一当真是她和郑琳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万一这两个人,当真要拿她当违法犯罪的人处理,她和郑琳只能受着。 郑琳可能最终也不会受什么影响,反正上的大学,她自己都瞧不上,所以才到处跑着找工作。 她就不一样了,她好不容易考上梦想的大学,尽管她常常感到无意义,但忽然让她因为违法犯罪而被开除,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陈青柚咬紧嘴唇,勒令自己再冷静一些,好好组织语言,跟莫峻宁赔礼道歉。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们俩不是情侣么?” 3、吓唬 “情侣的话,她和她朋友的欺诈行为就不成立?”莫峻宁有些意外地看着程清佑。 这人向来不多管闲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沉默寡言、冷漠无情,突然应了他的邀请走过来掺和,他一时难以适应,下意识低头盯紧早已慌乱不堪的陈青柚。 “既然你们不是情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程清佑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像路人一样发表意见,“我打电话报警。” 程清佑讲的比游锦书还要严重,从农村一步一步艰难走到大城市的陈青柚,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当下已被这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程清佑话里的逗弄意味很明显,莫峻宁的目光松开陈青柚,转移至程清佑那张永远淡漠疏离的脸上。 游锦书亦看向程清佑,他正在假装拨打报警电话。 莫峻宁和游锦书都发现了程清佑的反常。 但陈青柚没有发现,她无从发现。 “能不能先别报警,我给朋友打个电话?”陈青柚急忙恳求程清佑。 她怀疑程清佑是在趁机打击报复她。 “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我才是老板。”莫峻宁抓着她的手臂,将她往跟前拉了一下。 程清佑仰头喝水的动作一滞,水落了一滴在黑色卫衣的胸前。 陈青柚心说我刚刚不是求你,你却不放过我么? 可她自然不敢将心里话讲出来,万一又进一步激怒莫峻宁,她今天说不定真得进警察局。 “我给朋友打电话,让她马上赶过来,你看可以吗?”陈青柚提出解决办法。 这时游锦书忽然松口道:“还要继续吓她?” 莫峻宁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眉头挑的高高的。 而程清佑则单手捏着手机,轻淡地扫了她一眼。陈青柚从他脸上看到了不甘心,他大概是真想把她送进警察局。 陈青柚在心里大骂特骂这三个人渣,面上却依然敷着一层笑,“既然你们是拿我寻开心,现在想必已经开心完了,我能走了吗?” “你走了谁来上班?”莫峻宁展臂拦到她身前,“你朋友不打算要工资了?” 诶,我朋友她还真不打算要工资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陈青柚的心思弯弯绕绕了一番,回道:“那行,我上到我朋友过来。” 说完她立即以前台的口吻向游锦书提问:“请问你还要办卡吗?” 游锦书说:“你如果继续在这里上班,我就办。” 陈青柚搞不清楚,按说她跟游锦书无冤无仇,游锦书没必要跟着莫峻宁和程清佑来故意折磨她。 可游锦书这话分明有点要继续拿她当乐子的意思。 毕竟他们都是来这里锻炼身体消费的,而她要在这里消耗身体赚点他们可能看都看不上的零花钱,是个人都会产生心理落差。 “你办与不办影响的是莫峻宁,又不是我。”陈青柚打开手机拨通郑琳的电话。 郑琳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健身房,开口就问:“你走了?没有被发现?那看来我可以要到那笔钱。” 这家伙也是个人渣! 陈青柚忍了又忍,才将咒骂收住,“被发现了,你过来一趟。” 反正现在这三人已经没有要追究她责任的意思,那么只要郑琳到场,她就可以顺利离开。 “我朋友正赶过来。”陈青柚对莫峻宁说。 “真没意思。”游锦书又是忽然发言,白细的五指轻抓程清佑的大臂,“我先跟你体验体验,再决定办还是不办。” 看到这一幕的陈青柚,方才想起刚刚程清佑竟然怀疑她和莫峻宁是情侣! 原来他的报复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真是三个小气的人渣。 “你做家教一个小时赚多少钱?”游锦书和程清佑离开后,莫峻宁问道。 “我到底戳到程清佑什么痛处了?”陈青柚几乎与莫峻宁同时开口。 莫峻宁摸着桌上淡蓝色的帆布包,触感粗糙,“我凭什么告诉你?” 进健身房的人越来越多,陈青柚本着顶岗也要认真负责的态度,生疏地引导进来的会员登记,莫峻宁渐渐退到一旁。 趁着空下来,陈青柚赶紧回道:“你不是说我们会因为这个在决赛死的很惨?你喜欢输?” “这个世界上有喜欢输的人?”莫峻宁靠着桌子说道。 很快又走上来一个人,登记了会员信息之后,陈青柚递上去一个手牌,方才得空说:“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是输家的人很多。” “那也不能证明有人喜欢输。” “我没有要证明有人喜欢输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上有赢家,就一定有输家。” 莫峻宁一瞥跑步机上的程清佑,问道:“那你觉得我和程清佑谁是天生的输家,谁是天生的赢家?” “你跟他很熟?”陈青柚对这人不急着去运动,而是在这里跟她闲聊浪费时间的行为很不理解,不过仔细一想,他大概是在监工,以防她工作出错,影响到他家健身房的收益。 “不算熟。” “你跟他不算熟都不能判断你们谁是天生的输家和赢家,我这个跟你和他完全不熟的人怎么判断?我又不是什么算命大师。” “有道理。”莫峻宁笑了一笑说道,“你这么会抓漏洞,决赛我们的死相或许不会很惨。” 陈青柚想说先进决赛再说吧,但她把这话咽下去了。 她对辩论没多少热情,不想日常生活中也一直跟人争辩、理论。 而莫峻宁似乎也有些意兴阑珊,跟她又交代了些工作内容,便进入了健身区域。 健身区域那边的程清佑、游锦书以及莫峻宁使用过至少四种健身器材之后,郑琳才踏入健身房的大门。 陈青柚瞧着她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快乐,真想拥有一个可伸缩的手臂,直接将拳头砸在她的脸上。 “你竟然打算不来,还让我直接撤?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抓去警察局了?”陈青柚气得牙齿都打颤,“你的责任心被狗吃了?” “在不喜欢的事情,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责任心干什么?”郑琳走到桌后,替下陈青柚,“怎么收场的?” “这健身房是我同班同学家开的。” 郑琳了然,“啊……那个莫峻宁?” 陈青柚点头,“我回学校了。” “不顺便运动一会儿?”郑琳熟练地操作电脑上的会员登记系统,“你们学校好多人都在这儿锻炼,好大学是不一样,什么都卷,什么都要卷,什么都有钱卷。” “你也知道要钱!”陈青柚白了她一眼,趁着那边三个人渣沉浸地卷身材的时间,紧张不安地逃出健身房。 回到学校,陈青柚先去教学楼坐了一会,书上的知识很难入脑子,她瞅瞅周围其他自习的人,却都是一副已然在知识里畅游的状态,那种无意义感又找上来,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又逃出教学楼。 三位室友意外地在宿舍闲聊。 陈青柚推门进去,三人随意地跟她打了个招呼,闲聊声未断。 “唉,我这个月都花了三千了,我爸妈今天又给我打了两千。”于剑英作出心疼父母的表情,“我下个月绝对不这样大手大脚花钱了。” 躺在床上的祝云敏则说:“你不是买手机了?算起来也不算花得多。” 跟着电脑里的视频跳健身操的江玲茜接道:“哎,我们宿舍好像就青柚花的少吧?青柚你一个月是不是只有八百还是一千的生活费?” 洗漱的陈青柚打开水龙头,哗啦水声将那三人的议论淹没了一些。 “诶,青柚我们刚刚说你跟马加爵好像,性格特别古怪。”祝云敏说。 陈青柚擦了一把脸,心脏像被锥子钻了一下,她默不作声地爬上床,于剑英说:“你别说的最后她真成了马加爵,我们就完蛋了。” 祝云敏的头掉在床沿,举着手机嘻嘻地笑了几声,又作出恐惧状,“青柚,我们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起来当真学马加爵屠寝。” 陈青柚还是不说话,哗啦一声拉上床帘。 江玲茜小声道:“人家生气了,你们不要说了。” 祝云敏和于剑英撇撇嘴说:“青柚,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我们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似乎比起今天在健身房遇到的那三个人,宿舍里这三个人才更像是人渣。 可她们人渣归人渣,说的话到底没有什么错。 陈青柚一个月的确只有八百到一千的生活费,而且还是找已经离婚,在全国各地当农民工的父母各要一半。 陈青柚想要是当初刚进大学的时候,她没有马上信任宿舍里的人,没有将自己的家庭情况说出来,没有早早暴露自己敏感自卑小气的一面,或许她如今也不会一直被说跟马加爵很像。 于剑英和祝云敏几乎是在那次刚开学不久,学院举办的心理学专家讲座上,听到马加爵案件的详细分析之后,当场窃窃私语,最后由坐在陈青柚身边的祝云敏说:“我的天,青柚,你觉不觉得这个马加爵和你性格好像。” 自那以后,只要陈青柚不怎么参加宿舍组织的聚餐、聚会,或者不同意宿舍添置一些只是另外三人需要的用品,或者因为被冒犯、被开玩笑而生气摆脸色时,其他三人就会有意无意地说她性格古怪,开不起玩笑,且在班上散播这一消息。 当班上有人开陈青柚的玩笑,而陈青柚生气时,祝云敏和于剑英还会用她的这种性格打圆场。 “哎,她就是那样的性格,你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仿佛她们是性格极好的人。 人活着到底是没什么意思的。 连屠寝都没什么意思。 4、看见 更何况屠寝需要工具,得花钱。 陈青柚戴上耳机,开大音乐声,彻底屏蔽那三人的声音,尽心尽力准备接下来的辩论赛。 也许是大一新生辩论队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辩论培训,又或者是一些院系对辩论赛的重视程度并不高,陈青柚所在的信科院队在认真负责的领队周琪管理下,顺利地赢得了第一场淘汰赛,之后势如破竹,挺进四强。 陈青柚心里想的是到这里就可以了,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都怕到时候半决赛的时候在台上崩溃到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莫峻宁信心百倍,“看来我们和程清佑他们势必有一场恶战。” 恶战吗?这人未免太高估他们队的实力,而低估程清佑他们队的实力。 程清佑他们队有三个人都是从小打辩论的,即使天资再差,拿捏他们队这几个刚接触辩论的人,跟拿捏一只虫子有什么区别? “柚子,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们会输?”莫峻宁打开活动室的门,让陈青柚先走出去。 “我想我们赢,就能赢?”陈青柚笑了笑说道。 另外一名队友越过他们,走到前方痛苦道:“训练结束了,能不能暂时先不聊辩论?” 其他三位队友也叫苦连天,“对啊,整天都在弄这玩意儿,枯燥无聊死了,篮球赛都没时间看。” 看来整个队伍里只有莫峻宁一心要赢,陈青柚的压力忽然小了许多,附和道:“就是,就是。” 莫峻宁嘁了一声说道:“你们像是会看篮球赛的人?昨天我们院跟数院比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过来加油助威?” 其他几位队友露出略微尴尬的神色。 陈青柚其实根本不知道学校有篮球比赛,但仍然装模作样地说:“我们加油助威的时候又不会专门让你看到。” “原来你也是个说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人。”莫峻宁歪着头说道,“那行,你说一说今天晚上八点,我们和哪个院打决赛?” 装模作样失败了的陈青柚,笑了两声,想蒙混过去,“我是看到进球就欢呼的人,根本不管球是哪一方进的。” “这样啊。”莫峻宁目视前方来来往往的人,“今天晚上是我们院和法学院争冠亚军。” 陈青柚也慢悠悠地回:“这样啊,那不管哪一队,即使打得再差,运气再不好,都能拿到一个亚军。” “我发觉你这人总是争保底。”莫峻宁眉头微蹙,“有什么意思呢!” 陈青柚还未反应过来莫峻宁说这话是瞧不上她,莫峻宁就甩着两条大长腿,跟上辩论队里另外两位男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天蒙蒙黑的时候,陈青柚做完家教,站在风中等到学校的公交车。 做家教的时候通勤时间单程都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正式上班,为了省房租,绝对不可能在学校这样的核心区域租房,通勤时间也许会翻倍。 公交车在站台前刹住,陈青柚随着等车的人,进入车内,挤着早就上车的人,也被早就上车的人挤着,想打喷嚏,手都没办法举起来捂住口鼻。 曾经还以为上了大学,人生会自然而然精彩起来。 郑琳当时得知陈青柚此类想法时,毫不客气地回道:人生精彩不精彩跟上大学有个屁的关系,有钱人大字不识,人生照样精彩。 回到学校,经过体育馆时,陈青柚被时而微弱时而强烈的喝彩声吸引,好奇地走进去。 校内篮球赛而已,现场竟然也有不少的观众,呐喊助威声震得陈青柚耳朵疼,她捂着耳朵走入观众席,寻了个位置坐下。 莫峻宁竟然还参加了篮球比赛,微长的头发梳到脑后扎成一股。 陈青柚的视线游移,戴着黑色发带的程清佑带着球,风一样跑起来,整个人却比风还要轻盈。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痛处么?伤痛也好,苦痛也罢,难道不都是绕着他走? 或者根本追不上他。 陈青柚看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法学院队领先信科院队三分。 她前面的同学对同伴说:“没多少时间了,法学院的赢定了。” 而球场上的程清佑又远远投进一颗球,大屏幕上法学院队的分数加了三分。 篮球运动果然是学校风云人物的标配之一。 场内响起长长的哨声,法学院队的人闻声立即抱在一起欢呼,信科院队的人则互相拍肩膀安慰,最后两队人之间才或握手,或拥抱。 场边坐着几个女生,陈青柚只认得游锦书。 游锦书递给程清佑一件红色连帽外套,等程清佑穿好,又给了程清佑一瓶水,两人边走边聊。 陈青柚敢肯定在场的人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被游锦书和程清佑吸引。 游锦书和程清佑像是那种生来就注定被看见的人,倒不一定是说他们的外貌、智识、家境有多么优越,而是他们天生的那种被看见却依然松弛的气质。 他们不在乎有没有被别人看见,因为他们一直被看见。 陈青柚想起领取高考状元奖金那天的自己,被摄像机怼脸拍,被各个领导拉着当道具照相。 她局促、紧张得像是冒名顶替市状元的人,一会儿扯衣边,一会儿摸头发鼻子,小动作无数,却以为没有人看出来,可当她看到新闻里的自己时,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藏住。 得知自己是市状元的那一刻,陈青柚马上沉浸在喜悦中,乐于接受各个同学邀约,从村里乘坐班车到市里聚会、玩乐。 聚会的时候,有同学喝了些酒,又或者并没有喝酒,只是想借机发泄不满,“陈青柚我觉得你真的挺虚伪的,一直说只要能上一个一本就心满意足了,结果最后比谁都考得好。” 很快就有其他的同学接下话茬,“对啊,平常考完试也是,总说自己考得不好,还故意装出伤心的样子。” 高考失误并准备复读的同学则说:“你平常最好的名次都没进过年级前二十吧,怎么高考一下就冲成状元了?你该不会是偷题了吧?” 在场的同学,都是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一拨人,从前从未把陈青柚的话放在心上,也从未怀疑过她所说之话的真实性,如今她成为了市状元,突然就被看见了,她说过的话都成了她虚伪成性的证据。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靠着只要能上一个一本就好的心态完成的高考。 陈青柚高考这一年的数学难到令人发指,很多人考完之后心理崩溃,后续考试状态陡然变差。 陈青柚则开始暗示自己能上一个公办的大学,即使是个公办专科,都没关系,只要不需要太多学费就行。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至于一个公办专科都考不上,她凭借着这种心态在理综和英语考试中超常发挥。 可现在她被看见了,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没有人会相信她的松弛。 人们倾向于认为偶尔被看见的人不具备松弛感。 当然陈青柚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拥有松弛感,所以当她爸爸劝说她把奖金拿出来给家里修房子用时,她很快便同意了。 因为她很多时候也觉得这笔奖金是自己偷来的。 只不过后来她的下场很惨,不仅每个月要伸手问离异的父母要学费、生活费,还得兼职赚钱。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非常不愿意打工赚钱,她对赚钱没有动力,争奖学金也只是为了跟宿舍的人区别开来。 她是一天二两挂面也能活的人。 可所有人都会想她这样出身的人怎么能没有赚钱的动力呢?人家那种有钱家庭出身的人都还在想法设法挣大钱啊。 陈青柚站在看台上看着游锦书和程清佑消失于视野,周围的观众四散开,喧闹声渐渐将她淹没。 “喂。”莫峻宁喊了好几声,那人充耳不闻,他干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喊你好久了。” 陈青柚回头,恍了一下神,“你叫我了?” “叫你半天了。”莫峻宁单手提着外套领子,把手机、水瓶等东西递出去,“帮我拿一下。” 距离体育馆大门已经不远,陈青柚拿着莫峻宁的东西,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还以为你撒谎,没想到真来看了。”莫峻宁将拉链拉到最顶上。 拉锁晃荡,反射的灯光有些刺眼,陈青柚移开眼,没有说话。 “看我们输了,不高兴?”莫峻宁没有伸手拿自己的东西。 陈青柚瞥到其他穿着篮球服的人靠近,移动起来,说:“差的又不多。” 莫峻宁笑:“看来你是真不懂篮球。” “嘿。” 侧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对着陈青柚如此一声,她吓得后退了两步。 留着披肩发的游锦书笑道:“今天也没有认出我们?或者装作没有认出我们?” “我这不是才见到你们?”陈青柚回道,游锦书身边的程清佑,头上的发带已经取下,汗湿的发丝却不显油腻。 游锦书抬手顺了顺耳边的头发,头微微歪着,向着她道:“没见到篮球场上的我们?你们院可输给我们院了,辩论赛会不会也是这个结果?” 莫峻宁呲牙作出凶恶表情,提醒道:“骄兵必败。” 而后又扬手准备堵陈青柚的嘴,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陈青柚说:“辩论赛肯定也是这个结果,听说你们队有三个人都是从小打辩论,我们队几乎都是刚接触辩论,根本不会打辩论的人,怎么可能赢你们。” “柚子!”莫峻宁大声道,手已经捂住了陈青柚的嘴。 程清佑攥着变重的发带,淡漠道:“不会打辩论的人打辩论赛,不懂篮球的人看篮球赛,不嫌浪费时间?” 5、关注 身体产生一种强烈的下坠感,陈青柚的头后仰,往旁边跨了一步,脱离莫峻宁的手,没看任何人,回应程清佑,“我的时间可能没那么宝贵。” 程清佑脚步一顿,扭头瞧那说话的人,她整个人却被莫峻宁完全挡住,擅长辩论的程清佑,忽然想不出来要接的话。 “我可以教你篮球。”莫峻宁依然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反正身边这人并未对此有所抗议。 陈青柚扭身,将手中的东西递向莫峻宁,笑道:“我的时间又还没有那么不宝贵。” “学校也有女子篮球赛,赢了有综测分拿。”莫峻宁劝说道。 游锦书忽然走上前,转过身,上下打量陈青柚,亲昵道:“柚子的身高好像不适合打篮球哦。” 陈青柚心想她也不矮吧,但身处一群打篮球的大高个儿,以及游锦书这个拥有模特身高的人之间,她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我岂止不适合打篮球,我还不适合打辩论。”陈青柚破罐子破摔,顺着游锦书的话说,却不由得生出一种走路都没有意义的感觉。 “生气了?”莫峻宁低头好奇道。 游锦书表情僵硬,后退两步,视线在陈青柚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但什么话都没说。 陈青柚脑子有些懵,迟疑了一下,问道:“生什么气?” 程清佑瞥见陈青柚又将属于莫峻宁的东西递出去,莫峻宁仍然假装没看见,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不适合未必不擅长。” “你才见过她几次?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游锦书边走边反手扯发圈扎头发。 程清佑眼皮一颤,仰脖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水。 “我累,你帮我拿着。”莫峻宁轻推陈青柚的手,扭头看了程清佑一眼,“程清佑说得很对,不适合未必不擅长,柚子虽然不像你们从小就接受训练,但有一套江湖打法,说不定能战胜你们。” 咳,陈青柚还在想程清佑那句“不适合未必不擅长”究竟是什么意思,莫峻宁又扯到江湖打法…… 陈青柚羞愧,她哪里会什么江湖打法,她连江湖都没接触过,“你们别听他瞎吹,我们应该就能拿个第四名。” “嘶。”莫峻宁的双手都空着,很快就抬起左手接近陈青柚的嘴,“你非得要我堵住你这张嘴是不是?” 他们说话间,都走出了体育馆,空间更大,陈青柚偏颈躲过莫峻宁的手,往前跑了几步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那道陌生的背影消失于昏暗夜色中。 游锦书将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扭头瞧了瞧左右两边的人,问道:“你俩都喜欢那种娇小可爱的类型?”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莫峻宁切了一声,抓着尚有余温的矿泉水瓶,在夜风中跑了起来。 游锦书盯着程清佑。 程清佑又想喝水,手中的矿泉水瓶却已经空了,他低声烦躁道:“你很无聊。” “不是么?”游锦书问,“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显得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一个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却打到了决赛,而且还被好几个校辩论队的学长学姐私下称赞的对手,不值得了解?”程清佑一边说一边拧开瓶盖。 他大步流星走向最近的那只垃圾箱,将红色瓶盖和皱成一团的塑料瓶扔了进去。 辩论赛的半决赛定在周五晚上的八点到九点半。 陈青柚晚饭在食堂买了两个咸蛋黄烧麦,咸到她灌了两瓶水,还是没怎么缓解,被周琪催着到活动室做最后练习的时候,她怕在场上口渴,又喝了半瓶水。 结果比赛的时候口倒是不渴了,但膀胱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始疯狂抗议。 她的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对方每一个人的发言,都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她脑子里的。 自由辩论环节,她以极快的语速配合三位辩友,反驳对方辩友。 而结辩陈词环节,膀胱的抗议力度加大,她的语速又快了些,梳理完核心论点、上完价值坐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都快尿出来了。 可评委点评时的速度并不快,主持人拿到比赛结果时,还一直玩幽默、卖关子。 好不容易听到主持人开始念“优胜队伍”四个字,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可那主持人偏偏又故作搞笑地问:“优胜队伍究竟是反方信科院队,还是正方经管学院队呢?” 陈青柚想杀人! “让我们恭喜反方信科院队。” 两队的人都站了起来,陈青柚握紧拳头,打算再忍一下,终究还是不敢再忍,推开椅子,仿佛正被追杀一般冲向厕所。 门却在这时从外往里推开,陈青柚一头撞上来人的胸口。 两人同时往左,又同时往右。 陈青柚急得满头大汗,推开面前的人,不管不顾道:“我憋不住了。” 主持人疑惑道:“你们的四辩怎么了?怎么还没结束就跑了?” 有些杂七杂八的声音响起,“有点没礼貌,刚刚自由反驳和结辩陈词的时候,语速也快到没人性了。” 莫峻宁反驳道:“语速快怎么了?不是听得很清楚么?” 程清佑走近人群,说道:“她着急上厕所。” “啊……难怪她语速那么快。”主持人了然道,看一眼程清佑,“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快?” “因为没有你这种幽默的主持人。”莫峻宁边说边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 “诶,搁这儿讽刺谁呢你。” 陈青柚返回比赛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主持人和莫峻宁闹作一团,立马身轻如燕,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走上前,笑说:“对不起,我着急上厕所。” “知道。”主持人说着,趁机打了一下莫峻宁的胳膊,“程清佑帮你解释过了。” 程清佑? 陈青柚环视一圈,没看到她以为的那个程清佑。 难道学校里还有一个跟她同名的? 可陈青柚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因为她们接下来要对阵法学院队,周琪抽完签之后,立即对她们展开魔鬼训练。 每天陈青柚都是快十二点才回宿舍,她尽可能将洗漱的动静放小,可还是听到一阵一阵翻身的声音。 辩论赛当天的早晨,五点四十,江玲茜的闹铃响起,陈青柚睁开眼,照例想了一下当天需要做的事情,却意外地没有听到对面祝云敏的翻身动静。 她小心地坐起身,翻看一大叠决赛资料。 江玲茜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持续着,大概是准备洗头。 陈青柚想自己也得洗头,就是不确定是晚上洗,还是中午洗。 晚上洗可能会更好一点,吃完晚饭,洗完头,正好可以赶去比赛。 只是周琪可能会在赛前争分夺秒地给她们梳理细节。 如此细致地想着,陈青柚手中的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祝云敏蒙着头骂道:“烦死了。” 几秒后,下床的于剑英大声道:“能不能动静小一点?” 很明显是故意省略了主语。 陈青柚想也许最后不是她屠寝,而是她被屠。 早饭时间,祝云敏和于剑英却又若无其事跟她讲话。 “青柚,我们早就知道你在打辩论赛了。”于剑英说道,“还藏一藏的,深怕我们知道。” 祝云敏则说:“我觉得打辩论的人都好争强好胜啊,应该平常在生活中就喜欢跟人争输赢。” “而且,青柚,听说打校级的比赛根本加不了多少综测分。” 陈青柚擦桌子,忍了又忍还是说:“没有藏,只是没必要说。争强好胜又不是坏事,至于加分少,那也是我的加分少,不用你们担心。” 祝云敏和于剑英冲着陈青柚大笑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打辩论赛的人平常就喜欢跟人争输赢。” 舀燕麦粥喝的江玲茜,一边咀嚼一边说:“学校的辩论赛是不是偏娱乐性?感觉都没什么人关注。” “其实就是一帮人聚在一起吵架,自娱自乐而已。”陈青柚回了一句,背上书包,出了宿舍。 陈青柚虽然不再像江玲茜那样认为学校的辩论赛偏娱乐性,但她觉得关注辩论赛的人的确不算多。 可晚上到达比赛现场,观众席上却满满当当全是人。 主持人还是陈青柚在半决赛遇到的那位。 他似乎也被观众席上的人震惊到了,有些好奇地问:“现场有多少观众是奔着我们法学院队的程清佑同学来的?” 程清佑似乎在篮球赛上出尽了风头,在学校的知名度进一步提高,陈青柚听过那三位舍友讨论他。 观众席上笑声一片。 陈青柚望向正方四辩程清佑,他不过也是身着白衬衫、黑西装,却独有一份气定神闲的姿态。 他的白衬衫、黑西装仿佛不只是发挥着遮体的作用,还像是武林高手的独特兵器,能在关键时候扭转胜败。 陈青柚收回思绪,心想自己也未免把程清佑想得太与众不同。 他跟其他人一样,穿的就是普通的白衬衫、黑西装。 决赛的辩题是“旁观者到底清不清”。 信科院队抽到了反方,需要论证旁观者不清。 法学院队抽到了正方,需要论证旁观者清。 此辩题十分经典,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现成的优秀的论点论据,所以要想得到评委的青睐,只能求新求巧。 6、预期 以陈青柚浅薄的辩论经验来看,要论证旁观者清难度更高,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流传甚广,早已惹人烦,是个人都能挑出这句话的毛病。 经过专业训练,且热爱辩论的人辩论时气场很不一样。 陈青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莫名想到那次在健身房看到的充满肌肉的男性、女性身体,很结实,很有力量。 而他们这边的四人,尽管也绷紧神经应对,但有种神形俱散的感觉。 比赛结果没有一点悬念。 陈青柚原有的那点儿紧张因此荡然无存,总结陈词时在原有稿子的基础之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内容。 她甚至没再注意自己的手因为正装不合适而仅露出指尖的事儿。 程清佑总结陈词时,陈青柚已经完全放松,反正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她仔细听着程清佑引经据典化解她们这边的攻势,逻辑一套一套地甩出来,定调定得很妙。 他把评委扯进来,将他们场上的比赛选手定为当局者,不知道今天的胜负如何,而评委则是旁观者,对于今天的胜负早已心中有数。 总之陈青柚见识到了程清佑的口舌如簧。 他的声音好听,个高肩宽,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结辩,更像是在演讲,结束时,观众席掌声雷动,场上比赛的人都忍不住去瞧,陈青柚也被吓得回过神。 陈青柚今天故意没怎么喝水,这会儿身心舒适,评判团代表慢条斯理的语气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抬头环顾四周,对面的程清佑正和游锦书耳语。 程清佑听着听着,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睛看向她们这边。 他的目光不算友善。 陈青柚虽然明显感觉他并不是在看她,却还是马上低下头,双手不知所措地忙碌着。 评判团代表慢吞吞道:“评判团经过慎重分析,确定正方四辩程清佑同学为全程最佳辩手。” 现场又是一阵震耳的掌声。 评判团代表又慢悠悠地将比赛结果交给主持人,主持人按照流程请领导上台为程清佑颁奖,掌声成了背景音,直到程清佑回到自己的队伍,声音才小了一点儿。 主持人拿着队伍比赛结果,又请上另外一位领导颁奖,等待领导上台的时候,他又耍了一把幽默,吊现场所有人的胃口。 明明胜负毫无悬念,不知道他那样玩到底有什么意思。 陈青柚难以理解地看着主持人。 “冠军队伍是反方信科院队。” 陈青柚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现场稀稀拉拉的掌声证明她没有听错。 她又怀疑是主持人掉链子,念错了比赛结果,可主持人说:“让我们恭喜信科院队。” 场上参加比赛的八人都站了起来,陈青柚跟着她们队的人去中间领奖,缓步行进的过程中听到了嘘声。 法学院队的四人,表情明显不悦。 陈青柚不由得又心虚起来,身边的莫峻宁侧低头小声提醒:“看镜头。” 她心里一抖,撤回看向法学院队的视线,僵硬地望向举着相机的同学。 散场之前,两队人拍了合照。 室内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周琪、莫峻宁和法学院队的人边走边聊,氛围似乎又很融洽。 而且邓铭还提议道:“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其他人应声道“好”。 陈青柚奇怪地看了一眼也发声赞同的游锦书和程清佑,没作回应,想着回宿舍之后再给周琪发消息说去不了。 低头走路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只要是个人,都会有虚伪的一面。 比赛的时候,游锦书和程清佑分明以不友善的视线扫过她们队的人,而且他们分明对比赛结果很不满,却依然面不改色地答应聚餐的提议。 像他们这种从小到大都打各种竞赛的人,应该很看重输赢,到时候能吃下饭? “柚子,你今天依旧发挥得很好,我原本以为你会得全程最佳辩手。”游锦书忽然道。 陈青柚觉得自己一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条件反射地找游锦书话里的漏洞,防备道:“你又不是看过我所有的比赛。” 莫峻宁轻轻碰了一下陈青柚的肩膀,笑道:“人家夸你,你怎么还不高兴?” 树影在游锦书和莫峻宁的脸上晃动。 依陈青柚看,莫峻宁又在维护游锦书,像那天他莫名其妙问她是不是生气了一样。 莫峻宁那句“生气了”,陈青柚回到宿舍,见到宿舍的人之后,一下就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过后越想越不舒服了。 宿舍里的人也总是在冒犯她之后,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又生气了啊?” 仿佛她不管怎么样被冒犯,都不能生气一样,只要她生气,那她就是小气。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陈述事实。”陈青柚说着,心里愈加烦躁。 当着周琪,以及其他队友的面,她又不好说她认为今天的冠军应该属于法学院队。 更何况拿了全程最佳辩手的程清佑一言不发,她说什么都不礼貌,偏偏还是游锦书和莫峻宁联手将她置于这样的境地的。 陈青柚忽然对莫峻宁和游锦书生出厌恶之情,不愿意再跟这些人同路,正想告辞,游锦书开了口。 “你不知道比赛的时候有人录制视频?我当然是看过你其他比赛的视频才这样说的。” 陈青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沉默地走在夜风里。 比她还沉默的程清佑忽然说:“也许是因为全程最佳辩手出在冠军队伍里,会很不平衡,评委才选的我。” 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陈青柚一句话都听不懂。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她这个辩论新手的表现会优于程清佑这个辩论老手? 为什么他们还要赛后讲出来?故意膈应她,还是想激怒她? 不平衡?难道指的是他们队伍的人心里不平衡? 陈青柚头皮一阵阵地发麻,笑说:“你们又在拿我寻开心吧?我这个人开不起玩笑的,你们以后还是不要跟我开玩笑的好。” 邓铭及时道:“哎哎,比赛都已经结束了,胜负已定,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琪也道:“就是,今天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聚餐的时候,要是你们还想聊,再继续。” 领队发话,其他人自然听了进去,很快就互相告别,四散开来。 陈青柚松掉压抑在心里的闷气,回到宿舍,灯还未熄,祝云敏还在洗漱,江玲茜和于剑英已经躺在床上。 “青柚,听说你们拿冠军了?”江玲茜问道。 “嗯。”陈青柚回道。 擦脸的祝云敏探过头说:“听说是因为莫峻宁家的品牌赞助了你们辩论赛,才让信科院拿的冠军。” “什么赞助?”陈青柚神经一紧。 “天啦,你还装。”于剑英拉开床帘,露出半张脸,“你们喝的饮料,那个牌子是莫峻宁家创立的,你跟他打辩论这么长时间,还能不知道?” 陈青柚知道莫峻宁家有钱,但她没有具体了解过,因为在她进入辩论社之前,她和莫峻宁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早就把莫峻宁分到了那种她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甚至不会接触的人里。 “大家都这样说?”陈青柚问。 “对啊,去看辩论赛的人,回来的路上都在骂你们。”祝云敏往手里倒乳液,抹到脸上拍的啪啪响。 所以当时游锦书和程清佑是在说这件事?他们看的其实不是信科院队的四位选手,而是桌子上贴的品牌名? 那赛后,游锦书和程清佑对她所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讽刺她,以及他们队的人? 躺上床,准备给周琪说不去参加聚餐的陈青柚,想了想,先发了另外一条消息。 “学姐,我们队是不是实际上比法学院队打得差很多?” 周琪很快回复:“你不要总是抬高别人贬低自己,不了解你的人,只会认为你在故作谦虚,耍心机,搞别人心态。” 紧接着,周琪发来两张图片。 陈青柚点开看,是两张稿纸,第一张稿纸上的字和第二张稿纸上的字明显不同。 还未等陈青柚看清上面的内容,周琪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和邓铭,还有其他两个学长学姐,在下面做了记录的,我们四个人,并没有觉得法学院队打的更好。我知道你认为法学院队的人实力很强,应该拿冠军。但你忘了,我们队比他们队更努力,如果你继续认为我们拿冠军拿得不光彩,只会让我觉得你不尊重我、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你的队友。” 看完消息的陈青柚耳红脸热,仿佛被周琪当面批评了一般。 她犹豫了一下,回道:“我只是听到宿舍的人说,很多观众在骂我们队,说是因为莫峻宁家的赞助,我们才得的冠军。” 周琪:“观众很多都是奔着程清佑去的,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是程清佑所在的队伍拿冠军,程清佑拿全程最佳辩手,结果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自然会认为有黑幕。” 预期。 陈青柚默念着“预期”两个字。 所以高中同学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她成为状元这个结果违背了他们的预期么? 都说心态也是高考实力的一种,她的心态够好,是不是可以证明她的综合实力平时能排到年级前五。 而且那时候,那位同学还说错了一件事。 她平常考试的最好名次是第三,还有两次拿过第六、第七,如果她没记错,这三次考试题目的难度都相当高。 7、面具 “如果程清佑的爸妈还活着,应该轮不到你们拿冠军。”下铺的于剑英说。 听到陈青柚三个字,陈青柚以为于剑英又要刻薄她,她翻身准备戴耳机的时候,听到了于剑英后面的话。 可陈青柚仍然不想搭理于剑英,便稳着没出声。 另一边的祝云敏接道:“对啊,程清佑的爸爸是法学院的院长,妈妈是德语系教授,应该没人敢搞黑幕。” 江玲茜也开口道:“莫峻宁还参加了篮球赛,他凭这些竞赛,能加好多综测分。” 大一学年都还未结束,这些八卦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程清佑跟她们又没有交集。 难道程清佑真跟明星一样火? 难怪莫峻宁说她戳到了程清佑的痛处,也难怪程清佑会看她不顺眼。 好在她和程清佑不会再见面了。 陈青柚戴上耳机,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早前的决定,又睁开眼,点开微信,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 “能不能把我之前借给你们的钱还给我?我在学校处处都要钱。” 她发完之后,觉得这样简单一句话,要回钱的成功率很低,于是又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们把钱还给我,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们要学费、生活费,我知道你们有钱,陈承晒你们给他买的新手机了。” 下床的于剑英嘁了一声说:“又假装没听到了。” 陈青柚皱了皱眉,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 即使陈青柚已经给出了有利于她爸的条件,她的钱却还是没能要成功。 第二天中午,陈青柚接到她爸的电话。 “我们把你供到现在也不容易,你算一下你从小到大花了多少钱。” 陈青柚心说又不是她自己想要来到这个世界的,“你的意思是不还我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隔了几秒,突然出现一阵细小的女声,又过了一会儿,她爸才说:“我现在哪里有钱给你,你一开始就晓得那钱是用到房子上了。” “那房子又没有我的份。” “咋会没你的份?你回家不住?” 天台上的风大,不远处的空气雾蒙蒙,一切都模模糊糊仿佛幻影。 陈青柚咬了咬干燥的嘴唇,回道:“我能回家住几天?房产证上又不是我的名字。” “我一天在太阳底下晒到黑,累死累活赚点钱,全花到你身上了,你怎么忍心开口逼我还钱的?” 宁跟讨饭娘,不跟当官爹,此话一点儿都不假,但并不是所有讨饭娘都想带着孩子讨饭。 陈青柚鼻酸,渐渐没了挣扎的欲望,“如果你这一个月没有把钱打到我卡上,我就当那个钱你不还了,我就不欠你什么了。以后我不会回家,你老了我也不会管,我也不会再跟你们有所联系。”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变大,“是不是你妈教你的?” 听筒里还传出一旁的女声,“肯定是,还用问。” 要钱失败,陈青柚将昨天晚上就编辑好的消息,发给周琪。 “学姐,我晚上有兼职,没办法参加聚餐。” 哪里是来读大学的,分明是来做兼职糊口的,陈青柚擦了一把脸,下楼往宿舍走。 下午只有最后一节有课,陈青柚躺到床上休息,结果一闭眼一睁眼距离上课时间只有半小时了。 最后一节是《形势与政策》课,在二号楼的阶梯教室上,距离宿舍比较远。 另外三人也明显睡过头,陈青柚爬起来一边收拾一边催:“起来了,快来不及了。” 另外三人从梦中惊醒,也开始起身收拾。 匆匆忙忙的四人跑出宿舍的时候,又遇到了本专业的其他几位同学,在楼梯上嘻嘻哈哈互相嘲笑了一番。 到了宿舍楼下,陈青柚翻了翻包,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 另外三人催道:“快点走啊。” 陈青柚已经计划上完课直接去找郑琳,没带手机她没办法跟郑琳联系,于是说:“我忘拿手机了,你们先走吧,我等下坐车过去。” 拿完手机,锁上宿舍门,并给门锁拍了照才离开的陈青柚,到了宿舍楼下,就看到那边的主干道上一堆人,都是等校园摆渡车的人。 她没办法,只好背上包跑起来。 “柚子,柚子。” 跑得喉咙发干发疼的陈青柚停下来。 骑着自行车的莫峻宁说:“我载你。” 莫峻宁在信科院也算个名人,在学校估计名气也不算小,坐他的自行车后座,很不合适。 陈青柚摇头:“不了,我跑着去,反正是大课,迟到了也没关系。” 莫峻宁骑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虽然是大课,但这是我们这学期第一次上那课,别人都坐好了,你一个人从门口进去,不尴尬?” 陈青柚心想她都打过有观众观看的辩论赛了,应该不至于因为迟到而感到尴尬,况且其他人跟她又不认识,不一定会看她,而且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迟到。 她仍是推辞:“你快走吧,别耽搁我的时间了,也别耽搁了你的时间。” 莫峻宁干脆骑着车挡到她前面,“你才是赶紧上车,免得耽搁了你我的时间。” 时间已经被耽搁了! 陈青柚无奈,左右看了看,路上的人不多,一咬牙坐到了莫峻宁的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的确快很多,一眨眼,他们已经远离他们专业所在的教学楼。 只是陈青柚不会骑自行车,更没有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整个人很不安,特别害怕摔下去。 尤其是转弯处,她都害怕莫峻宁一加速把她甩出去。 “你要是不想抱我腰,可以抓着我衣服,不然摔下去了,我可不负责。”莫峻宁说。 风将莫峻宁的话刮到陈青柚的耳朵里。 陈青柚实在是怕出事故,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莫峻宁的外套。 看着平平无奇的外套,触感却异常舒服。 有钱人的衣服果然不一样。 “琪姐说你晚上不去聚餐,要去兼职?” “啊,噢。”陈青柚敷衍道,实际上她今天没有兼职,实际上她已经辞掉家教兼职。 她早已对重复做试题的事情失去兴趣。 “你还是得去一趟,有校队的学姐学长参加,还有一个因打辩论出名,现在靠打辩论赚钱,已经毕业的学长会到场,餐费都是他出。” “如果能进校队,人脉拓展开,靠辩论赚钱并不是空想。” 陈青柚没心思听莫峻宁描大饼,因为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催道:“你骑快一点吧。” “好嘞。”莫峻宁欣然应道,“那你抓紧了。” 不知是自行车本身就很快,还是莫峻宁骑得够快,距离二号楼还有差不多两百米时,陈青柚一瞟眼,看到了宿舍的那三人。 她赶忙扭头。 “你们今天也在这栋楼上课?”莫峻宁在二号楼底下,一排自行车旁边停下。 陈青柚的视线被他的背挡住,跳下车,才看到她问的是谁。 “我们在四楼。”游锦书回道,她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以及一个程清佑。 “是么?我们在三楼,那待会儿上完课,我们可以直接一起去聚餐的地方。”莫峻宁说。 陈青柚预感自己又要被架上台,可她又不能在这时插一句她不去聚餐,那样显得她太自作多情。 心里一阵一阵地纠结、担忧,脚下一滑,踩空了,差点扑到前面的人的身上,幸好被走在后面的人拽了一把。 “谢谢。”陈青柚转头道,却发现是程清佑拽的她,她忽然感到莫名的丢脸,一下转过头,预备大步往前走,可前方全是快迟到的人,她的脚都没处踩。 过了一会儿,陈青柚才意识到程清佑连一句“不用谢”都没回给她。 如果他不是个自恋的人,不会认为初次见他的人会了解到他的家庭背景,那么他应该会想到她戳他痛处那件事是无意的。 他看上去不像是个自恋的人,应该只是单纯觉得跟她没有交流、接触的必要。 “柚子,你跟程清佑怎么走到后面去了?”已经走到通往三楼的那组楼梯的莫峻宁,停下来问道。 陈青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身后的程清佑越过她,踏上了她前面的那一级台阶。 前面的台阶居然有了空…… 而程清佑的名字一出来,楼道上好多人都看向了程清佑。 应该原本就有好多人在看他。 陈青柚假装没听见莫峻宁的话,反正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柚子是谁。 她擦着墙边,慢慢往前走。 宿舍的人在外面往往表现的很友善,对陈青柚的毒舌、刻薄也没有在宿舍那么厉害。 另外,陈青柚发现,好像每个宿舍的人都喜欢在外面营造一种宿舍关系很和谐,舍友之间很亲密的氛围。 比如,上课的时候,一个宿舍的人总是坐在一起。 以前,陈青柚对此总是感到厌恶,像是戴着面具在生活。 可今天,她忽然想等宿舍的人出现,忽然怕别人发现她落了单,怕别人认为她与宿舍的人关系不好,然后认定她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幸好,宿舍的那三人比她更习惯戴着面具生活,她等到了那三人,且跟她们又顺利地坐在了一排。 8、看穿 整个阶梯教室大概容纳了两百来人,这两百来人光是呼吸就让教室变得吵杂不堪,更别提还有持续不断的低语声。 大部分人都在玩手机。 陈青柚抬头看讲课的老师,她戴着小蜜蜂,嘴巴快速蠕动,分明发出了声音,陈青柚却发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她又有了那种抽离感,仿佛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课间休息铃声响起。 教室瞬间变成一个濒临爆炸的气球。 吵得陈青柚想尖叫。 “柚子,嘿,柚子。”莫峻宁抬手在陈青柚的眼前晃了又晃,“你干什么?睁眼睡觉?” 一旁的祝云敏说:“她就是这样的,经常假装没听到别人讲话。” 于剑英配合道:“对,你不要跟她计较。” 陈青柚缩了缩肩膀,问道:“有事?” 站在她桌前的莫峻宁扫了一眼祝云敏和于剑英,将手机举到她的眼前说:“我给琪姐说了你要去聚餐。” 莫峻宁见她下唇动了动,又马上道:“你的损失我来承担。” 陈青柚心想为什么要你来承担呢?就因为你有钱? 可不就是因为他有钱。 “不用,我去就是了。” “噢,那可说定了啊,待会下课我们直接跟程清佑他们回合。” 祝云敏和于剑英赶在上课铃之前说:“我们宿舍聚个餐也要对她三请四请的,她其实就是找存在感,没其他的意思。” 莫峻宁拧着眉看了一眼祝云敏和于剑英,最后目光又回到陈青柚脸上,她的精神似乎又出走了。 他反手拍拍她翻开的书,叮嘱道:“待会儿不要偷偷走掉。” 偷偷走掉的条件已经消失了。 陈青柚拿着手机准备给郑琳发消息,结果点开就看到来自郑琳的消息! “我带上我男朋友,可不可以?” “你跟你男朋友去吃好了,我今天有事,不去找你了。”陈青柚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了包里。 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应对老师提问的课,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树影逐渐模糊的时候,下课铃声响起。 陈青柚刚站起来拿包,莫峻宁忽然凑近她,说:“走吧。” “我先走了。”陈青柚看一眼右手边的三位舍友,简单招呼了一句,不去管她们的心理活动。 到教学楼底下,程清佑、游锦书,以及他们队的另外两个同学已经等在那里。 “我们在四楼,你们在三楼,为什么是我们等你们?”游锦书抱胸质问道,气势足的跟质询似的。 “老师没走,我们能走?”莫峻宁回道,“柚子,帮我把书装一下。” 陈青柚接过他的书,塞入包里。 “吃饭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我跟柚子骑自行车过去,你们走路去?”莫峻宁问。 “你俩特殊?”程清佑单手拎着一本书站在游锦书旁边。 他的语气其实很正常,冷冷淡淡的,跟他平日里一样,但话本身有点奇怪。 陈青柚不免想起宿舍的人对她的评价,急忙说:“我们跟你们一起走路去。” 莫峻宁的性格好,脸上一点儿恼意都没有,笑呵呵地说:“我俩就是特殊,你管得着么你。” 一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校外走。 两支队伍总共八个人,三个女生,五个男生。 五个男生都没带包,且只有程清佑和莫峻宁带了书,莫峻宁的书在陈青柚的包里。 陈青柚背着一个帆布包,另外两个女生都拎的是偏小的皮包,估计也没带书。 程清佑拎着书的那只手,在明亮的路灯下,微微泛红。 陈青柚的左手扶了扶帆布包的底,想了又想,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风刮得越来越大,尽管已经快四月份了,这风也没见得温柔一些。 “要不要把你的书放到我包里?”陈青柚鼓足勇气小声问道。 她就当给他道歉了。 程清佑直接把书递给她,动作快得陈青柚怀疑自己问题都还没问完。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有人调侃道:“上这种课,程清佑你竟然还带书?” 莫峻宁瞧一眼程清佑的脸,又看着他举在空中的那本书,冷幽幽地说:“柚子,他跟我们可不是一队的。” 陈青柚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正伸手接程清佑的书,莫峻宁这样一说,她抬头看程清佑的表情,说:“现在又没有在比……” “装我包里。”走在前面的游锦书打断她,彻底转过身面对其他人,“我跟他是一队的。” 肩上一轻,陈青柚反应过来时,帆布包已经在程清佑的手里,他手中的书很快进入包内,拉链滋啦一声拉好。 他挎上包,催促道:“走吧,学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所有人的脚都重新动起来。 程清佑黑色的皮衣和陈青柚淡蓝色的帆布包很不搭,陈青柚依旧小声说:“把包还给我吧。” 程清佑没说话,径直朝前走。 陈青柚只好扭头,将双手插到棉服口袋里。 “小心。”程清佑沉声提醒道。 陈青柚抬头,“啊?” 程清佑挎着包的那只手臂伸向她,并再次拽住了她。 差点被翘起的地砖绊倒的陈青柚,脸烫得吓人。 “你俩在谈恋爱么?”游锦书侧身走着,直接发出疑问。 陈青柚左肩一缩,程清佑的手便松开了她。 “你胡说什么呢!”陈青柚说着,不敢看程清佑的表情。 他可能不只是像她一样为此感到尴尬,他还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莫峻宁轻轻打了一下游锦书,啧了一声说:“你怎么瞎开玩笑。”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青柚,说道:“我们柚子是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陈青柚有些奇怪,还有些不适。 她和莫峻宁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她干脆把莫峻宁和游锦书归为一类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看你俩才是在谈恋爱,都这么喜欢胡说八道。” 陈青柚她们队的另一个女生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惊呼道:“我差点忘了,锦书,我们班有男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话题方向被改变,陈青柚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着,以防再踢到障碍物。 程清佑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笑中始终保持沉默,话少到陈青柚认为他因为游锦书的猜疑受到了直接的伤害。 可偏偏到达了聚餐的包厢之后,程清佑又坐在了她左手边。 吃饭的时候,陈青柚根本没心思听已经毕业的那位学长讲成功学,只一心祈祷游锦书和莫峻宁不要再乱讲话,并尽可能地不与程清佑有肢体上面的接触和语言上的交流。 比起被程清佑无视,她更害怕被程清佑厌恶。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多奇怪的陈青柚,更加坐立难安。 “清佑,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 陈青柚紧张地抬头,准备回答时,马上意识到这位名叫李之予的学长问的是程清佑。 程清佑还没回答,周琪提醒道:“学长,你得连名带姓地叫程清佑,我们队也有个青柚,是女生,但姓陈,耳东陈。” 周琪说话时,指了指陈青柚。 进入包厢的时候,陈青柚她们其实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但依现在这情况来看,李之予其实根本没想记住她们这些人的名字。 但他好像和程清佑挺熟,不然也不会直接过问程清佑的私生活。 “是吗?那你们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叫他们?”李之予问道。 “陈青柚我们都喊她柚子,程清佑就直接喊大名或清佑。” “两人还挺有缘,同名就算了,竟然还都喜欢打辩论。”李之予笑了笑。 陈青柚想说她和程清佑也不是同名吧,但比起这个,好像李之予后面那半句话问题更大。 她便没继续在心里反驳李之予,安静地等待此次聚餐顺利结束。 “对,还是一个人住。”程清佑回道。 “太浪费了,你家那四间空房,要是能租出去,一月至少能收三万的租金。” 原本打算与程清佑最好眼神接触都不要有的陈青柚,因为李之予没有边界感的发问引起的不适,而好奇地看向程清佑。 她想程清佑作为当事人应该更加不适才对。 可很快她又想到或许程清佑和这位李之予学长的关系很亲近,她真是吃饱了,竟然胡乱揣测一个陌生人说话的动机。 “凶宅不好出租。” 陈青柚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是咯噔一下,她都听到声音了。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话都讲得这样云淡风轻的? “诶,安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没有租不出去的凶宅。”李之予早已搁下筷子,靠着椅背讲话,“更何况你家算不上是凶宅,师父和师母又不是被别人杀害的。” “难道这才过了一年多而已,你就已经忘记他们是自杀的了?” 在座的人都知道程清佑的父母均已过世,但都不太清楚细节,而且八卦传来传去,生出了无数个版本,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一个版本是准确的。 而陈青柚只知道程清佑的父母已经去世,且他的父母曾经在学校里的声望很高。 学校里认识程清佑的人其实都有意避开他父母的话题,可这个李之予却刻意提及,还无所顾忌地放出细节。 有够恶毒的。 其他人应该跟她是一样的想法,看向李之予的眼神都带着些不满。 “本来已经忘记了,但今天见到学长你,又记起来了。”程清佑回道。 视线一直停放在程清佑侧脸的陈青柚,看到了程清佑嘴边的淡笑。 他笑的时候,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李之予。 即使陈青柚是坐在程清佑的旁边,看不全他的眼神,也依然感受到了他眼神的威力。 他把对面的李之予彻底看穿了。 9、机会 李之予的背一下挺直,双手搭在桌上,用笑意压住怀疑,接住程清佑的眼神,几秒后,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道:“我这张嘴啊,真是该打,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他说完,根本没给程清佑再次反击的时间,大声招呼其他人吃菜。 陈青柚好奇程清佑的表情,视线从李之予的脸上移到了程清佑的脸上,打算只瞧一眼,短暂的一眼就行,不料程清佑也忽然看向她,她再次被吓得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为了掩饰,夹起碗底的食物送入嘴里。 两秒后,陈青柚听到程清佑问:“生姜块好吃吗?” 陈青柚算是一个吃辣比较厉害的人,但她却吃不了生蒜和生姜,她的口腔、舌头、牙齿因为程清佑的话反应过来正在咀嚼的是什么,辛辣的味道令她眼睛大睁。 可自己杯里的水已经喝光,她不好意思在此刻这种氛围下要水喝。 正折磨她的这块生姜,是被她当作土豆块夹进碗里的,比大盘鸡里切成滚刀块的土豆还要大,她没办法强迫自己咽下去。 餐桌上的抽纸距离她很远,她的包里有纸,但她的包在程清佑的背后。 她的嘴包着一大块的生姜,不能清晰地提出请求。 程清佑微微偏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向着跟他隔了两个人的邓铭喊道:“铭哥,帮我拿一下纸。” “给。”程清佑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吐出来。” 陈青柚都想豁出去嚼碎咽下去了,但姜块实在是太大。 “谢谢。”她含糊不清地道谢,接过纸巾,将头偏到另一边,将姜块吐了出来。 挨着程清佑另一边坐着的游锦书好奇地问:“怎么了?” 陈青柚预备回答时,程清佑说:“没事。” 对面的李之予却突然间又开了口:“清佑你交女朋友了?” 陈青柚正夹了青椒缓解生姜的辛辣,闻言扭头看向程清佑以及他身边的游锦书。 程清佑将手中的抽纸放到两副碗筷之间,抬眸道:“你的师父师母,我的父亲母亲都是自杀死的,而且才自杀了一年多,我能交到女朋友?”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左看右看,有的人当撞见了八卦,有的人在把握打圆场的时机。 有的人仍看着程清佑。 李之予将心中的不满又藏了一些,故作淡定地说:“我只是看你和你旁边那位女生靠的比较近,随口一问,要是你觉得冒犯,我这个当哥的给你道个歉。” 陈青柚稍稍探头瞧游锦书和程清佑之间的距离,被程清佑看向她的目光一堵,头猛地一下回正了。 坐在李之予旁边的邓铭忽然道:“哎,是不是真有什么情况?清佑和柚子你俩的座位怎么离那么近?” 陈青柚大惊失色。 她的座位怎么可能距离程清佑很近,她坐下之后,根本没有移动过椅子。 于是她先一步回应邓铭的疑问,“我们来的时候,椅子离得就这么近。” 说完她还不忘小小反击了一下,“你们学法学的人,难道不是最清楚乱说话会导致的后果么?” 其他人闻言也开始怪李之予和邓铭。 游锦书说:“铭哥,你和之予学长的专业知识是不是学得不扎实?” 莫峻宁的左手搭上陈青柚的椅背:“就是,仅凭他们俩的椅子离得近一点就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太草率。更何况,他俩话都没讲过几句,被你们这样一闹,以后应该更不会有所交流了。” 周琪则适时地说:“大家都吃好了吗?要是吃好了,今天的聚餐就先结束,以后有机会大家再聚,免得拖得太晚,回家、回宿舍不安全。” 李之予依然一副故作大方的姿态,站起来说:“既然女王都发话了,那今天就先撤,以后有缘分再聚。” 陈青柚心想应该没有人想跟这人再聚了。 果然,其他人听到李之予的话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看不出半点儿想再见这位学长的诚意。 其他人都站起来准备走,只有程清佑还坐着。 陈青柚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背后的包,说:“我拿包。” 程清佑抬头看了她一下,提起包递到她手上,与那会儿给她递纸的动作一样。 他的话真的好少。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压抑过。 包厢的灯光古怪,陈青柚接包的时候,抬头看他,他脸上有浓浓的阴影。 来聚餐的有十一个人,除开李之予这个已经毕业的,其余十个人里竟然有六个都住家里,剩下的四个人里,还有两个第二天一早要去旅游,定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最后只剩下陈青柚和信科院计算机专业的队友许余跃要回宿舍。 “你觉不觉得他们都好有钱啊?家竟然就在学校附近。”许余跃边走边说。 陈青柚回忆李之予的话,仰头,寻找天上的星星,“就是,李之予不是说程清佑家的房子出租的话,一月能收三万租金么?我们毕业之后,一个月加班加点说不定一万块都挣不到。” 许余跃笑了笑说:“那倒不至于,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是工程师,在我们小地方厦门,他们各自的月收入都接近两万了。” 厦门,小地方…… 陈青柚都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想了一下说:“我还没去过厦门,听说特别漂亮。” 许余跃高兴道:“的确特别漂亮,你要是寒暑假到厦门旅游,可以住我家,我带你玩。” “好。”陈青柚回道,心里却在想她是个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可能都没有着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旅行的计划。 她接下来还得想办法办助学贷款,否则之前在电话里跟她爸放出的狠话就失效了。 回到宿舍,祝云敏和于剑英正讨论旅游的事情。 祝云敏提议道:“干脆我们一个宿舍一起去秦皇岛吧。” 于剑英赞成:“对,反正不远。” 于剑英说着便向洗漱完早早回到床上的陈青柚喊话,“青柚,去秦皇岛花不了多少钱,隔壁成倩她们宿舍之前都一起去过了。” 泡着脚的江玲茜这时插话道:“我不去,你们去吧。” 江玲茜没有解释不去的原因,祝云敏和于剑英却马上说:“哎,对,江玲茜你有洁癖,出去旅游不方便。” 一股冲动在陈青柚的胸口发酵,她很想大声说一句“我没钱,我不去”,可她还是没有克服自卑,还是认为亲自说出来会很丢脸。 躲在床帘里的陈青柚说:“我不喜欢旅游。” 宿舍一下安静了一会儿,不用掀开床帘看,陈青柚都知道祝云敏和于剑英在用表情说什么。 “程清佑的女朋友是游锦书吗?”灯关掉之后,黑暗中传来祝云敏八卦的声音。 陈青柚迷糊迷糊没有听太清,以为祝云敏又在叫她,翻了一下身问道:“什么?” 下床的于剑英则说:“不是吧?你们不觉得游锦书的嘴巴很奇怪吗?感觉有点龅牙。” 游锦书嘴巴奇怪,有点龅牙?已经清醒的陈青柚心想这人真敢说,也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见谁都要评头论足一番,嘴巴毒的自己舔一下嘴唇都能半死不活。 祝云敏却高兴地大笑道:“天啦,阿英你的嘴真的好毒。” 江玲茜难得接话:“她那天看到宿舍楼下一对小情侣,还说那个男生长得像世界末日。” “那个男生本来就长得像世界末日啊。”于剑英没有丝毫羞愧,挖苦的话继续弹出她的嘴,“当然了,那个女生也长得不怎么样。我要是长成那样,不说谈恋爱了,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你真的有一双发现丑的眼睛。”祝云敏仍然笑着说道。 于剑英迅速回怼:“所以我发现了你们。”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识和能力。 陈青柚想逃,想逃得远远的,最好跟这些人再也不要见面。 “快别说了,小心青柚给游锦书说了。”祝云敏提醒。 “我没你俩这么无聊。”陈青柚又翻了一下身,戴上了耳机,隔绝了于剑英和祝云敏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陈青柚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希望能收到来自父母的生活费,可没有新消息。 只有通讯录的录字右上方有个红红的1。 “我是程清佑,我的书还在你那里。” 陈青柚仔细看了一眼,他是通过个人名片添加的她。 或许是周琪或莫峻宁把她的微信推给他的? 点了通过之后,陈青柚立即编辑信息:下次上课的时候,我拿给你。 程清佑很快回复:下次我不会去上课。 这学期的形势与政策课总共六节,还是单周才有。 如果他说他下次不会去上课,等于他的书,还要在陈青柚这里呆很长时间。 但是这书又不重要。 陈青柚回道:那等你上课的时候我拿给你。 过了至少有五六分钟,陈青柚都没收到程清佑的消息,她便退出微信,点进手机银行app,看到账户余额时,心脏突突突地跳。 她立即又点进微信,看到了她爸的消息:我还你五万,剩下的钱你就不要再问我要了,问你妈要去,我这些年栽培你花的钱不少,你也不应该再问我要。以后你结婚我们也没有嫁妆给你,我们以后老了也靠不住你。 这些话和这笔钱,大概是她爸跟陈承的妈想了又想、算了又算才发给她的。 虽然只要到了三分之一,但陈青柚已经无比高兴,她原本以为一分都要不回来了。 如果加上每个月她从她妈那里要来的钱,她接下来就不用再做兼职了。 陈青柚一下无比轻松,这才点开与程清佑的对话框。 程清佑:我的书里夹的有东西,今天需要用,如果你方便,中午帮我拿到三食堂。 10、借口 难道他把饭卡夹在书里了? 陈青柚一边猜测一边找出程清佑的书,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瞬时间慌了。 “你的书里什么都没有。”陈青柚立即编辑出这条消息并发给程清佑。 等待程清佑回复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随意翻别人的东西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行为,懊恼地坐在桌前,又开始打字。 “会不会昨天掉在路上,或者掉在吃饭的地方了?” 可程清佑再没回复她。 眼看着宿舍楼下越来越多的人往食堂的方向走,陈青柚认认真真翻了一遍包,还是没发现可能是程清佑书里所夹的东西,只好匆匆忙忙拿上程清佑的书和自己的饭卡朝三食堂奔去。 天蓝蓝的,太阳悬挂在上空,风比昨日小,路上的行人衣物单薄了许多。 站在三食堂大门前花坛边的程清佑,简简单单一身春装,一手插在浅蓝色牛仔裤的口袋里,跟他身旁的人谈论着些什么,偶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依然松弛得如一阵风。 陈青柚在距离程清佑大约还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陈青柚扭头,于剑英富有攻击性的面孔靠近,“你深怕我们让你帮忙带饭,跑得这么快,怎么站在这儿不动了?” “你们俩是不是认识程清佑?能不能帮我把这本书拿给他?他在食堂门口。”陈青柚问道,“我有点急事,要去校外一趟。” 祝云敏拿过陈青柚手里的书,侧头朝食堂大门望了一眼,而后带着些微轻蔑和猜疑的视线直直地打在陈青柚的脸上,“你故意把程清佑的书留下的吧?” 陈青柚没回答是或不是,只说:“麻烦了。” “她擦的什么粉底液?怎么都不浮粉?而且看不见什么毛孔。”祝云敏轻轻掂着手中的书。 “你觉得她有钱买粉底液?冬天擦脸的润肤露都是我听都没听过的杂牌子。”于剑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今天太阳这么好,我这种大油皮的人脸上的毛孔都看不见好不好。” 祝云敏咧嘴一笑,“我还以为她因为要见程清佑,专门擦的粉底液。” 于剑英依旧翻了一个大白眼。 两人朝着程清佑的方向走去,而陈青柚早已消失于人群。 “程清佑,你的书。”祝云敏说完抿唇笑了笑。 “青柚她有事到学校外面去了,让我们拿给你。”于剑英说。 程清佑朝食堂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几秒,方才接过书,淡淡地说:“谢谢。” 在大太阳底下快走了差不多半小时,陈青柚的额头微微沁出汗。 她忽然很想出出汗,最好能大汗淋漓,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汗液流出来,被阳光烘干。 没什么运动天赋,也不怎么爱运动的她,跑了一阵,喉咙里出现了血腥味儿,不得已停下来,绕着湖边散步。 莫峻宁的大嗓门在背后响起,“你怎么大中午跑步?” 陈青柚侧身,骑着自行车的莫峻宁停了下来。 “趁着太阳好,跑一跑。”陈青柚咽了咽口水,血腥味儿还是很重。 莫峻宁干脆下车,推着自行车跟她一起走,笑道:“太阳又不是只有中午才好。” “去哪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笑。 “我去食堂吃饭。”莫峻宁先回答。 陈青柚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食欲。 她想回宿舍睡觉。 “我回宿舍。” “是吗?”莫峻宁想了一想说,“那我去三食堂吃,正好可以顺路载你回宿舍。” “不用,我走回去,我缺乏运动。”陈青柚马上拒绝,甚至想跟莫峻宁再拉开一点距离。 “现在倒还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缺乏运动,不过二十五岁之后就能看出来了。”莫峻宁没有像昨天那样要求她坐他的自行车,依旧推着自行车缓步走着。 陈青柚心想莫峻宁家开的有健身房,涉猎的健身运动方面的知识应该很多,好奇道:“二十五岁是什么分水岭么?” “人体的胶原蛋白合成速度在二十五岁就会开始低于流失速度,皮肤的弹性会变差,会松弛,如果不运动,松弛的程度会加重。” 陈青柚察觉要素,却也对自己的觉察感到无语,不由得笑了一声。 “笑什么?”莫峻宁问,问完才发现自己早已跟着笑了起来。 “如果我不认识你,会以为你马上要问我办不办健身卡了。” 脚和车轮踩着斑驳的树影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莫峻宁脸上的笑意加深,双眼被身边之人的发丝反射的光晃到视线模糊。 她的头发好像绸缎。 “等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再问你要不要办卡。”莫峻宁的头往旁边偏了一偏,很快克制住冲动,抬眼望向前方,“程清佑?” 陈青柚想说等她二十五岁的时候,两人早已没有联系了,她说不定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可这人突然又叫她的大名,她没能将这番话说出口,只警觉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不观察还没事,这一观察便看到不远处的程清佑。 “那是程清佑吧?我今天没戴隐形,有点看不太清。”莫峻宁微微歪头,低声询问陈青柚。 陈青柚的视力极好,大概是因为童年时期户外活动时间充足,即使高中用眼过度,她的视力也依然保持在5.1,5.2的状态。 所以她看到程清佑的左手拿着那本她托于剑英和祝云敏帮忙归还的书。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程清佑还是没回复她的消息,这是不是证明他书里夹的东西还在?或者他已经找到了? “去哪儿?”莫峻宁依旧大嗓门。 “回家。”程清佑启唇丢出两个冷冰冰的字。 他就丢下了这两个字,然后擦过陈青柚的身边,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陈青柚莫名地憋了一口气,等程清佑的味道被太阳烘干、被风吹散的时候,她才缓缓地呼气。 “想不想听程清佑的八卦?”莫峻宁问。 陈青柚心里一动,问:“他父母的事情?” “你还不清楚他父母的事情?他父母的事情,昨天李之予差不多已经说完了。”莫峻宁的右手食指轻轻敲打自行车的把手,“我要说的是他感情方面的八卦。” “你还真八卦。”陈青柚隐隐有些失望,又摸不清这失望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八卦可以获取必要的非正式信息,有利于人类发展。”莫峻宁强调,随后又问:“不想听?” “不想了解他?” 缀满绿色新芽的细柳枝在阳光下荡阿荡。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回到了陈青柚脑子里。 她又想跑起来。 “我跟他又不熟,了解他做什么。”陈青柚回道。 莫峻宁笑,“也是。” 八卦的传播速度总是非常快,尤其是程清佑这种级别的校园风云人物的八卦。 陈青柚没有从莫峻宁那里听到的关于程清佑的八卦,在宿舍度过没有兼职的周末时,从宿舍人的嘴里听到了。 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和莫峻宁没说出来的程清佑的八卦一样,但她十分庆幸没有从莫峻宁嘴里听到,更庆幸没有亲自将书还给程清佑。 “我们帮青柚还书的时候就发现程清佑真的挺傲的。”祝云敏一边做发膜一边说,“也不怪那个被他拒绝的女生直接在学生会官方账号发文指责他没礼貌、不近人情。” “但人家不喜欢,直接拒绝也很正常吧。”江玲茜为程清佑说了一句。 于剑英则说:“那种人从小到大一直被周围的人捧着,眼光应该很高,那个女生来过我们组织部,我真觉得不算漂亮。” “会不会程清佑喜欢的是江玲茜这种小巧可爱类型的,而不是像游锦书,还有那个女生,我们这种明艳大气的?”祝云敏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说不定可以去追一追。” “你真的好无聊,你也不见得有多高啊。”江玲茜的不悦很快充满整间宿舍。 祝云敏面色难看,但没再继续含沙射影,打开电脑追韩剧。 而这时,于剑英忽然说:“你们发现没有,每次我们讲八卦,青柚都一声不吭。” 她的脚踢了踢陈青柚的床板,大声道:“你不会是在录音吧?” 陈青柚戴上耳机,拉开床帘,取下一只耳机,趴在床沿问道:“怎么了?” 于剑英冷笑一声,“又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都说大学遇到的舍友好与坏全凭运气,陈青柚怀疑自己的好运气已经被高考用光了。 她强制自己不再把心思放在宿舍的人,以及程清佑的身上,至少再在专业知识上多花一些时间,至少在不挂科的情况下拿到毕业证,然后随便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直到某天不想再重复昨天或前天或更远之前的日子,找个无人烟的悬崖,纵身而下,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一生。 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点开了那篇与程清佑有关的文章。 陈青柚通篇看下来,觉得那位女生似乎只是简单地吐槽了一下程清佑的性格,根本没有到骂的程度,甚至算不上控诉。 而且那位女生没有直接提程清佑的名字。 她莫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时,几乎想跳下床,在晚上十点多,去操场跑圈。 这时,周琪的消息弹出来。 “想不想加入校辩论队?” 11、浪漫 “面试很严格,没那么容易进,我只是告诉你有这样的机会,愿不愿意抓住机会,看你。” 陈青柚已经决定不再做任何兼职,意味着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呆在宿舍,她不敢保证时间一长自己的情绪能像现在这样稳定。 可如果她和程清佑都进了校辩论队,她的情绪更会出问题。 “想加入校辩论队的人多吗?” “当然,我们学校的辩论队非常出名,声望很高,对丰富个人简历有很大的帮助。” 既然是这样,那从小打辩论的程清佑和游锦书,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陈青柚很快打退堂鼓,在兼职群蹲新的兼职机会,又联系郑琳,看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给她的兼职。 “我有机会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个兼职做吗?”陈青柚发完闭着眼尽可能地不去想程清佑和游锦书的脸。 郑琳没有回复她的消息,陈青柚给她打了两通电话,均提示无法接通。 陈青柚询问她是否平安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在陈青柚想法设法联系认识郑琳的人,甚至打算报警时,郑琳才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我在冰岛,信号不好。”郑琳神情轻松,“来,给我朋友打个招呼。”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陈青柚张口就想问她难道不上班了,但嘴唇动了动,马上觉得自己的反应很蠢。 她都跟人去冰岛了,哪里还需要上班。 “嗨,常听琳提起你。”男人凑近屏幕,大方地打起招呼。 “他说安大是他的母校,我就顺嘴提到了你。”郑琳贴上男人的脸颊道,随后她又扭头亲了男人一口,“他是不是长得还可以,一点儿不显老?” 郑琳的动作很重,以至于声音很大,戴着耳机的陈青柚飞速按手机音量键,“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你看她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你配不上我,你还不信。”郑琳完全把陈青柚晾在一边,捏着男人的下巴说话。 那男人的左手也摸到下巴,尾端向内弯曲的小拇指高高翘着,“我哪里不信了,我只是让你别太自信。” 陈青柚心里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她举着手机说:“你好好玩,我挂了。” “等一下,你急什么。”郑琳喊住她,“我月底回安城,这人答应要给我开一间普拉提馆,步入正轨之后,你可以来做兼职。” 视频电话挂断之后,陈青柚等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快睡着之时,又睁开眼,给郑琳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兼职群蹲到了新的兼职,你不用管我。” 放下手之后,想了一想,又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好好玩,注意安全。” 四月上旬,校园里好些花都在盛开,阳光好的日子里,花的附近总会生出一簇一簇打卡拍照的人。 陈青柚在那些打卡拍照的人中看到过程清佑,甚至看到过两次。 两次都是他给别人拍照,第一次他是在给游锦书以及陈青柚没见过的一男一女拍,第二次是他给游锦书和他们法学院队的另外两名辩手拍。 过着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生活的陈青柚,对校园并不熟悉,她对校园的风景也毫无兴趣。 她只是觉得校园太大了,可明明校园如此之大,她竟然还能碰见程清佑、游锦书。 也许以前他们就碰见过,只是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们,自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游锦书、程清佑以及另外三位陈青柚不认识的男女海浪一般卷向她。 周围没有分岔路,她成了一只即将被浪打翻的竹筏。 好在海浪的波峰在右侧,而她在左侧,她可以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目不斜视地看向远处平静的海面。 “她怎么总是一个人?”游锦书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有看到她们的陈青柚。 “她是不是没有参加校辩论队的面试?”游锦书问一旁的程清佑,“我面试那天碰到莫峻宁了,没有碰到她。” 程清佑冷淡道:“不清楚。” 游锦书愣了一下,随后撇撇嘴说:“我还以为你很清楚。” 辩论队不是一个好去处,可陈青柚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去处,每天只能泡在图书馆,以免呆在宿舍,被宿舍的人折磨到忍无可忍,最后当真挥斧屠寝。 陈青柚随着一拨人走出图书馆的大门,一阵风吹到脸上,竟如纱巾拂过。 天终于暖起来了。 路灯下飘起一片一片的花瓣,有许多夜游的人。 嗯……情侣居多。 背着双肩包的陈青柚经过一对情侣时,居然听到了亲吻声,比那天晚上郑琳亲她男友的那一声要响很多。 那对情侣没有因为路人的侧目、议论尴尬,陈青柚倒是替他们尴尬起来,背着包一路小跑。 跑至人比较少的道路,她方才缓步走着。 暖风吹得花瓣四处飞散,在灯光里盘旋,看着倒也浪漫。 只是路上的情侣未免太多了,仿佛独自一人不配享受这浪漫似的。 陈青柚远远瞧见一男一女在路边拉拉扯扯,她立即撇开眼,走向路的另一边,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她走的这边灯光弱很多,很好地将她隐藏了起来,她没有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急速跑过,她怕惊扰到路对面的人,说不定还会被扣上破坏氛围的帽子并挨一顿小情侣的臭骂。 “陈青柚。” 陈青柚假装没听到,但脚步加快了。 身后又传来一声:“陈青柚。” 这一声比前一声更大,还夹着一股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的怒气。 陈青柚想戴上耳机,关键时刻可以当做借口。 可她没有打开包,掏出耳机,并插入耳机孔的时间。 因为有人一阵风似的跑至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短短几秒时间里,陈青柚想到了他此举的原因。 他或许又在拒绝别人的表白,正好她经过,给了他脱离困境的机会。 但他没料到她竟然不应他,于是动了怒,做出了不符合个人气质的行动。 陈青柚借着昏暗的灯光装傻充愣,“你叫我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在叫你。” 距离他们只有两米多的那个女主角,也很快走到他们身边,好奇道:“你也叫程清佑?” “我是耳东陈,名字也只是跟他同音不同字。” “是哪两个字?”女主角的好奇心很重。 “青草的青,柚子的柚。” “好清新的名字,你家是哪里的?你应该是南方人吧?” 事态发展很是奇怪。 陈青柚和这位女生都聊到家乡了,程清佑还一句话都没说。 “不算是南方人,也不算是北方人,我家处在南不南北不北的位置。”陈青柚总是这样,一紧张心虚,就会老老实实把什么话都说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又回到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状态,不免懊恼不堪,急着离开。 “我就不……”陈青柚说着就动了起来。 女生突然打断她说:“看他叫你名字,你俩应该挺熟的吧?能不能帮我追一他?比如在他面前说说我的好话。” 陈青柚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城市的人都这样追人、谈恋爱的? 何况她跟这人完全不认识啊,她到底要说什么好话。 而且怎么会仅凭程清佑叫她的名字就判断她和程清佑挺熟的? 陈青柚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看向程清佑,指望他快些发出声音,可程清佑只是端着一张扑克脸看着她。 女生却又大大方方地说:“我就是那个在公众号上骂他的女生。” 陈青柚心说那你这未免也太执着,执着得有些变态了,难怪程清佑都吓得找我这个不太熟的人求救了。 “他拒绝你了吗?”陈青柚无奈发问,彻底变回从前那个陈青柚,从前那个以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很重要,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很重要,且被人喜欢、被人在意、关注的陈青柚。 “对啊,拒绝很多次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男生像他这样无情的。”女生用的是撒娇的语气,“我说如果他不答应,我就跳湖,他都不为所动。” 陈青柚的睫毛忽的颤动了一下,她盯着眼前这个女生精致的五官和妆容看了几秒,扭头问程清佑,“你拒绝她很多次了吗?” 女生突然不耐烦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拒绝……” 程清佑的声音猛地一下插进来,“对,我拒绝了她很多次。” 陈青柚冷冷道:“那走吧,她如果真跳了湖,我可以给你作证,证明不是你的错。” 一阵大风吹过,下了好一会儿的樱花花瓣雨。 女生面部肌肉瞬间扭曲。 程清佑的呼吸轻如下落的花瓣。 “你想跳湖尽管去跳好了,你跳了湖,结束了生命,他正好无痛解决一个麻烦,你的死对他而言是一桩大好事。” “这校园里,甚至这世上的许多人,尤其是男人,想到你,再想到他,只会羡慕他,竟然有人为他死,绝不会为你的英年早逝惋惜。” 语毕,无聊感、无意义感马上追缠陈青柚,她只好努力模仿刚才自己那冷冷的语调问:“要不要走?” 12、弄丢 女生扭曲的面部肌肉很快舒展,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你也是打辩论的吧?” 陈青柚想说不是,女生抢先鄙夷道:“你俩不仅名字一样,人品也一样。” 女生说完,乜了陈青柚和程清佑一眼,率先扭身离开。 陈青柚怀疑如果这不是校园,女生可能会朝她和程清佑吐口水。 “她应该不会真的去跳湖吧?”陈青柚仰头看着程清佑,带着确认的意思问道。 “你不是说会给我作证?”程清佑抬手,捉下她头上的粉色花瓣。 程清佑手臂落下时,扇起一股暖风,陈青柚又不自觉地憋气。 她以不易被察觉的力道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朝周围张望了一圈,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我主要是怕我被牵连。” 她人生地不熟,一没人脉,二没背景,存在背上杀人罪名的可能性。 程清佑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薄薄的花瓣摩挲,亦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真查起来,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听到他这样一说,陈青柚松了口气,却不免回忆起那次他在健身房报警恐吓她的事,马上又起了疑心。 果不其然,程清佑紧接着说:“林敏是从教学楼跟着我走到这里的,我肯定会被盘查,所以你会不会受牵连取决于我。” 好一个恩将仇报! 陈青柚内心又大喊“人渣”两个字。 “我跟这位林敏没有任何交集,这周围没有人,没有监控,没办法证明我见过她,即使你声称是我的言论刺激了她,警方也不一定会信你,毕竟你才是拒绝她的那个人。”陈青柚一边说一边想这林敏要是没走,发现她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在她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办法脱罪、脱责,应该会彻底死心。 程清佑笑,而后低头看指尖已经温热的花瓣,说:“她不会真的去跳湖,起码今天晚上不会。” 陈青柚抓了一下肩上的包带,也笑了笑说:“我知道。” 林敏不仅大张旗鼓地追求程清佑,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宣扬她被程清佑拒绝的事情,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以获得关注为目标,必然不会选择在没有观众的晚上跳湖。 她挑选程清佑进行追求,估计也是看中了程清佑在学校的知名度。 “我知道你会知道。”程清佑将花瓣揣入口袋,“我送你回宿舍。” 陈青柚还在屏住呼吸领会他前一句话的意思时,他又抛出一句让她差点窒息的话,她马上大口呼气,拒绝道:“我再走五分钟就到宿舍了。” 说完还夸张地挥手说:“我先走了。” 陈青柚跑得飞快,她这辈子还没跑这么快过,推开宿舍门,喘气喘的差点晕过去。 刚刚在楼下看,宿舍的灯还亮着,这才不到一分钟就关上了。 不知道是她晚了一步,还是宿舍的人早了一步。 又摸黑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陈青柚忽然生出一种脱离幻想世界,进入现实世界的感觉。 而且现实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摇摇欲坠。 郑琳的朋友圈全是男友和旅行照,陈承发了一张高价球鞋的照片。 陈青柚点开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程清佑的头像,显示的页面上没有朋友圈这三个字。 他竟然一条动态都没发过。 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一声大笑,祝云敏猛的一下坐起身,喊道:“阿英,我们得买几件时髦的衣服吧,不然五一去上海会跟乡下人进城一样。” 于剑英说:“我们可以在上海买。” 熄灯后,从来都不会再讲话的江玲茜忽然说:“我们到时候说不定会在景点碰到,可以一起去买衣服。” 床板又被人踢了一下,陈青柚翻了一下身。 于剑英说:“青柚,五一只有你一个人在宿舍,江玲茜和她男朋友也要去上海。” 江玲茜立即道:“还不是男朋友。” 祝云敏马上起哄:“不是男朋友都能一起出去玩?而且你们总不会开两间房吧?到时候别把你男朋友急死。” “感觉王进好舍得,三天两晚你们俩至少要花一万。”于剑英说。 “不止吧。”祝云敏拖长声音,“江玲茜有洁癖,肯定不可能住普通的酒店。” 一些模模糊糊、明明灭灭的感受在陈青柚的脑子里飘摇,她在这种感受滋生出更消极的想法时,戴上了耳机。 准备关手机睡觉时,她又看了一眼微信。 程清佑回复了她之前发给他的消息。 陈青柚:会不会昨天掉在路上,或者掉在吃饭的地方了? 程清佑:没事,我今天找到了。 陈青柚都不知道该说这人话少还是古怪了,这都多久之前的消息了,他竟然现在才回复。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原本没打算回复她,但今天晚上她帮了他的忙,他不得不回复她一下。 陈青柚基本属于看到消息就会回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回、不想回的消息除外。 “找到了就好,我还怕是我给你弄丢了。” 这次,程清佑的消息倒是回的挺快,“要弄丢也是我弄丢的,不是你。” 被程清佑的人性发言惊到的陈青柚决定不再回复他,由她来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 如果林敏没有做荒唐的事情,陈青柚觉得她和程清佑的交集应该仅限于此了。 毕竟他们唯一可能产生交集的事情,她已经不再做。 可第二天,上完课,莫峻宁在走廊上一直追问陈青柚不参加校辩论队面试的原因,并拿绝交威胁她时,她又碰到了程清佑。 准确地说是又碰到了程清佑和游锦书。 “绝交?我跟你难道有什么大的交情?”陈青柚都无语了,走出教学楼,呼吸着初春的空气,一心想着回宿舍看电影,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程清佑和游锦书。 “我们俩至少也有战友交情吧?你这话说的未免太无情。”莫峻宁气得扒拉她的头发,手太重,不小心将她的发圈拉了下来。 陈青柚一下窘迫起来,反手拢住头发,转头看了莫峻宁一眼,却没有发火。 周围人多,她自然而然认为发火会伤到莫峻宁。 “诶,对不起。”莫峻宁捏紧手里简单的黑色发圈,见她顾头发之前,看了程清佑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怪你头发太滑太多了。” 距离陈青柚和莫峻宁本就不过十来米的程清佑和游锦书,却在这时朝他们靠近。 陈青柚以为发圈直接断掉了,只好匆匆忙忙抓了两把,任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你披头发好看。”游锦书率先开口。 莫峻宁揣好发圈,用玩笑压抑奇怪的心情,“你也觉得她披着头发脸没那么大了?” 陈青柚很想拿头发当毛巾把脸包起来。 偏偏游锦书又以认真的口吻说:“头发本来就能修饰脸型。” 陈青柚心想她的脸究竟是有多大啊,这俩人竟然当着她的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了。 她干脆主动出击,看向只是打量她,还未开口评价的程清佑,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一并说了吧,我好回宿舍了。” 程清佑冷冷淡淡地回:“你跟我不熟。” 额,他说的没错,她跟他确实不熟。 她的问题很唐突,很越界,很不知天高地厚。 陈青柚岂止是想拿头发包住脸了,她都想就地用头发把自己埋起来了。 “你这话说的让柚子怎么接?”游锦书冲程清佑翻了一个白眼。 莫峻宁则笑道:“他也是实话实说。” 陈青柚认可莫峻宁的话,刚想开口告辞,程清佑面露不耐,她便没好意思再张嘴说话。 “琪姐在哪里等?”程清佑发问。 莫峻宁扬了扬下巴,指向教学楼旁边的广场,“石凳子那边。” 程清佑几乎是踩着莫峻宁的话音离开的,游锦书跟陈青柚告完别便跟了上去。 “你当真不愿意再尝试尝试?”莫峻宁仍不死心地问道。 “不愿意,我什么都不想做。”陈青柚真心道,“我希望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莫峻宁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依旧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迟早要后悔。” 后悔又怎么样呢?人活着后悔的事情难道会少吗? 况且她根本不喜欢辩论,为什么要后悔? 陈青柚冲莫峻宁的背影摇了一下头,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快放五一假的那几天,宿舍的另外三人每天都在讨论去上海之后的游玩路线,时不时插一句明里暗里损她的话。 “青柚,你来安城都快一年了,不仅没出过安城,还连安城境内的景点都没去过,你不觉得无聊吗?”于剑英问。 “景点更无聊。”陈青柚拉了一下电影的进度条。 祝云敏哼笑了一声,细颈扭了一下,跟于剑英对对眼神,“人家青柚追求的是精神生活,肯定认为我们这种追求物质生活的人肤浅。” 又在洗手池洗洗刷刷的江玲茜说:“青柚,五一你应该又要看很多书和电影吧?” 陈青柚不知为何忽然模仿起程清佑冷漠的语气说:“不会,我只想等你们都走了之后睡个好觉。” 该说不说程清佑的语气很好使,那三人互相对了对眼神和表情之后,再没搭理陈青柚。 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模仿模仿程清佑的表情,那样杀伤力才强。 陈青柚点开莫峻宁朋友圈里的一张合照,一眼看到最边上的程清佑。 他明明站在最边上,但照片的重心却在他身上。 陈青柚马上放弃继续模仿程清佑的想法。 她的脸看起来比程清佑的脸大多了,顶着一张大脸模仿程清佑的语气和表情与人相处,太过造次了,说不定会被人打。 13、痛处 五一假期前一天,上午有两节课,宿舍的三人上完课,几乎是冲回宿舍的,然后笑笑闹闹、乒乒乓乓地收拾行李。 陈青柚高兴地洗洗刷刷,等到门砰一声关上时,整个人完全松快,身体仿佛成了一节充满电的电池。 晚上十点,陈青柚放着其实看不太懂的电影,一边泡脚一边回复郑琳的消息。 “我的普拉提馆下个月月底就能开业了,如果发展顺利,大学一毕业我就跟黎帛结婚。” 陈青柚打字:你这么久没给我发消息,现在一上来就是这些话?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电影结束,开始播放片尾曲。 陈青柚缓慢地删除已经编辑好的句子,重新敲键盘:你那么漂亮,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郑琳的消息来得飞快:我也这么想。 陈青柚抬手关掉电脑,又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而且你不光漂亮,你还勤快,还很有追求。 郑琳:嘴巴这么甜,我本来都想抛弃你纵享荣华富贵,突然不忍心了。 这种话通常是真心的。 陈青柚知道的。 只是不同的人面对自己的不忍之心时,做出的选择会非常不同。 陈青柚没有再回复郑琳。 她知道就算郑琳不主动抛弃她,她和郑琳的关系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假期第一天,校园里出现了很多游客,虽然没有去年十一那样夸张,但依然走哪哪儿都是一堆一堆的人。 一觉睡到快下午一点的陈青柚,看到食堂周围以及里面挤来挤去的人,果断转头走入旁边的地下超市,选了够吃三天的饼干、泡面,提上袋子往宿舍狂奔。 自在舒适的时间一秒钟都不容浪费。 陈青柚专心致志地越过一簇又一簇的人,以防摔倒闹笑话。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埋头猛跑的陈青柚,第一反应是遭抢劫了。 她抬头正想该怎么脱身时,看到了一张令她疑惑的脸。 这年代,这地点,怎么可能会有人抢她手里的这两样东西! 她的反应简直荒唐至极。 程清佑开口道:“琪姐让我带你去她家。” 校辩论队的面试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而且进入校辩论的游锦书、莫峻宁以及站在她眼前的这人都代表学校跟其他学校打了友谊赛。 所以周琪找她不可能是为了让她加入校辩论队。 何况她又不是什么辩论界难得一见的奇才,周琪没必要这样费尽心思地拉她加入校辩论队。 可如果周琪只是单纯地让她去家里玩,似乎也很奇怪。 她和周琪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再说了,就算是周琪想要照顾她,想要跟她亲近起来,为什么要让程清佑来跟她说? 可疑,太可疑了。 陈青柚心里如此想着,张嘴便问道:“你是谁?” “什么?”程清佑五指一紧,掌心贴附着的动脉血管清晰地搏动。 如果和眼前这人比较熟,陈青柚大概已经把玩笑开出来,问他是不是只是披着程清佑的皮,而不是真的程清佑。 但他们毕竟不熟。 陈青柚手臂往后撤,程清佑却没顺势松开她,就在她打算提醒他时,他的嘴唇动了,说:“我是程清佑。” 陈青柚正想该怎么接这话,又听他问:“要给你看我的身份证吗?” 他分明在揶揄她,且带了点不耐烦的意思。 “不用了,不用了。”陈青柚忙道,“我得回宿舍了。” 程清佑握紧她的手腕,掏出手机,仅单手操作,而后拿起贴到耳边说:“我见到她了,你自己跟她说吧。” 两人以如此状态僵持在路边,陈青柚的手上还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怎么看都像是她偷东西被抓住了。 好些人拿奇怪的眼神瞧着他们。 幸亏是假期,很多学生都出去玩了,认识程清佑的人少了很多,她暂时没听到什么议论声。 陈青柚撇过脸,面向一排排自行车。 程清佑还在讲电话,“嗯,她不信我。” 嘿,这怎么一下都是她的错了。 陈青柚稍稍偏了一下头,略微不满地看向理直气壮的程清佑,手机忽然贴向她的耳朵。 听筒里传出周琪的声音,“柚子,纯粹是想让你来家里玩,没其他什么事。跟程清佑一起过来,他有车。” 程清佑装好手机,垂着眼问道:“走不走?” 他完全是一副问犯人的表情。 而陈青柚早已不知不觉憋着气,这会儿脸都快爆炸了。 她已经想方设法避开他了,可情绪最终还是出了问题,而且比她预期的严重很多。 如果她回答不走,他会马上无所谓地松开她,并觉得他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 “远吗?”陈青柚问。 “不堵车的情况下,十几分钟就到了。”程清佑回答,弯腰,伸出两指勾住她袋子的提手,“走吧。” 两只手一轻,心里却一重。 陈青柚走在程清佑的右侧,经过一棵又一棵缀满小绿叶的银杏树。 “你不出去旅游吗?”实在没法忍受沉默的陈青柚先开了口。 程清佑说:“不喜欢旅游。” 他这样的人说不喜欢旅游,别人会相信,并且还会立即说一通旅游的坏处,以求得他的肯定。 陈青柚点头道:“假期到处都是人,确实没什么意思。” “平常我也不喜欢旅游。”程清佑看一眼不远处翘起来的地砖,换了左手提塑料袋。 假如身边这人不是程清佑而是其他人,陈青柚可能会再问一句“那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其他人也会礼貌性地反问:“那你呢?” 陈青柚想着程清佑反正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出去旅游,她没必要再把这对话延续下去。 两人之间又恢复到沉默的状态。 微风掀动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吵杂起来。 “林敏还在纠缠你吗?”陈青柚问道。 问完之后,心里开始后悔,仔细一想,大一都快结束了,她在与人相处上依然没什么长进,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她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说,仿佛一个低自尊或者没自尊的人。 “我只是怕……” “看路。”程清佑打断道,在身边的人往前栽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我知道你只是怕受牵连。” 那会儿程清佑单手操作手机的时候,陈青柚就发觉他的手很大,此刻他的手完全圈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感觉更加具体。 她很想打个响指清除自己的记忆。 而且最好在记忆消除之后,不再与这个人见面,否则她怀疑自己会因憋气而死亡。 “谢谢。”陈青柚轻轻扭动肩关节。 程清佑松开她,手垂向地面,“既然害怕受牵连,当时何必说那些话。” “我只是觉得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很奇怪。”陈青柚仔仔细细地看着路,已经确定自己和身边这人相处时,会遇到比平常更多的障碍。 “奇怪?”程清佑疑惑道,“为什么会是奇怪?” 轮到陈青柚疑惑了,她反问道:“不奇怪吗?那是她的生命,又不是你的生命,即使你很喜欢她,甚至很爱她,那也是她的生命,她要怎么处理都是她的事,后果也都是她承担。她指望你这个别的人在乎她的生死这一点不够奇怪吗?” 程清佑似乎想了一会儿,两人走了一阵,他才点点头说:“跟你那次模辩时说的词的意思差不多。” 听他提及那次模辩,陈青柚马上道歉:“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情,我不是为了赢,有意戳你痛处。” 程清佑笑了一下。 陈青柚觉着他的笑很诡异,但不知为何,她又觉得她能懂他发笑的原因。 李之予说他的父母是自杀的,也许他曾经受到过他父母的威胁。 他理解她所说之话的意思,他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你都有这样的想法了,怎么还会认为戳到了我的痛处?”程清佑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学校大门口。 他的疑问很合理。 陈青柚愣了一下说道:“是莫峻宁说我戳到了你的痛处,因为你当时没有反驳我,而且你们的领队很快招呼你们走人了,怎么看都像是我说错话了。” 程清佑问:“你跟莫峻宁很熟?” “我跟他是同班同学。”陈青柚没直接回答熟还是不熟,主要是她不知道该回答熟还是不熟。 按照她对熟的定义,她和莫峻宁是不熟的。可她跟莫峻宁的确是同班同学,还是一起打过一段时间辩论的同班同学,回答不熟似乎又有点奇怪。 既然这样,她就只能抛出客观事实,任凭问问题的人自行判断。 程清佑追问:“所以是熟还是不熟?”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很重要吗? 陈青柚稍微思考了一下,没得出具体的结果,只好含糊道:“算熟吧,毕竟是一个班的。” “你们是一个班的,相处快一年了,还一起打过辩论,竟然只是算熟的关系?”程清佑掏出车钥匙,打开一辆黑色的汽车。 陈青柚已经没有精力思考程清佑的问题,因为她在想她该坐哪里。 副驾驶,还是后排座位? 副驾驶万一是别人的专座,那她坐了铁定要倒霉。如果不是别人的专座,她坐上去估计又要一直心慌意乱。 如果坐后排座位,又有点拿人当司机的意思,很没有礼貌。 14、耳鸣 程清佑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还是说你口中的算熟其实是很熟?” 陈青柚没有了继续纠结坐哪里的时间和机会,她矮身坐入副驾驶,视线随着关车门、走路、开车门、启动车的程清佑移动。 学法的人平常讲话也十分强调逻辑的严谨性么? 陈青柚还在思考,而开车的程清佑没有再说话,大概是一定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跟他在加入辩论队之前,没有讲过一句话,除了辩论队的练习与比赛,平常几乎没有接触,所以我跟他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相处了快一年了。而且这才五月初,即使我跟他从开学的时候就相处,总共也才八个月,离一年还很远。你说过我跟你不熟,所以我说的算熟意思是我跟他比跟你熟。” 说完,陈青柚便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明明是假期,路况却出奇的好,程清佑开车开得专心致志,目光始终朝前,没出现过电影或电视里那样扭头或偏头朝副驾驶的人说话的情况。 当陈青柚已经强迫自己适应尴尬的沉默时,程清佑忽然说:“你跟我的确不熟。” 她跟他不熟这个事实需要强调这么多遍? 陈青柚压住疑惑和难受,原想不接话的,可旧有的与人相处的习惯占了上风,她马上道:“我知道,那天我没有要跟你装熟的意思。” 程清佑突然撩了一把头发,却什么话都没说。 陈青柚将话说完,“今天也没有。” “到了。”程清佑停车,率先走了下去。 陈青柚解安全带,半天没解开,副驾驶座这侧的车门被拉开,她被吓了一跳,即使还低着头,瞥都没瞥到程清佑的表情,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清佑的不耐烦。 好丢脸。 明明那会儿上车的时候,很轻松就系上了的。 陈青柚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厚着脸皮求助时,一只手臂越过她,手指轻轻一动,安全带就离开了她。 “谢谢。”陈青柚被无尽的后悔淹没。 她不该为了一瞬间的念想,冲动地进入到与她不相干的世界。 说不定从此以后,她身边这人也会像宿舍的那三人一样,对她投来无尽的嘲讽和鄙夷。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什么念想都不要起,什么念想都不要动。 程清佑依旧没有回应她的感谢。 两人进入小区,乘坐电梯,走至周琪家门口,期间程清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样也好,他们不熟,就应该这样相处。 周琪打开门,招呼道:“快进来。” 她一边打开鞋柜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陈青柚,一边说:“我们正在准备烤肉的材料。” 陈青柚正想我们是谁,邓铭不知道从哪儿一下窜出来,笑道:“还挺快啊,你俩。” 陈青柚瞅瞅程清佑,他似乎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她赶忙回应:“没有堵车。” “那你俩运气挺好,假期都没堵车。”系着围裙的邓铭说。 “可能时间点儿赶得好。”陈青柚说着,程清佑已经换好鞋走入客厅。 即使陈青柚没住过城里的小区,也知道周琪家所处的小区很高档,而且她的家很大。 就是家里的家具看起来很老,不是旧,就是单纯的老,跟周琪的气质很不符。 周琪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道:“这房子的家具都是我姥姥姥爷选的,可不是我的审美。” 邓铭说:“我都怕你受你姥姥姥爷的影响,以后把我们的婚房也装成这个样子。 邓铭话里的信息量过大,陈青柚不由自主地就看向程清佑,希望他的表情跟她一样。 可显然他很清楚周琪和邓铭之间的关系,只是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她的眼神,就坐到了一张焦糖色的皮沙发上。 程清佑惜字如金,可陈青柚不行,她跟这屋里的人一个都不熟,没办法让别人的话掉到地上。 “你们在谈恋爱啊?”陈青柚问。 “对,我们藏得好吧?”周琪冲陈青柚俏皮地笑了笑,“我们都谈了快七年了。” 周琪和邓铭都是大三,如果他们谈了七年,那岂不是初中就开始谈? 既然都谈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要藏? “是你想藏,我可没想藏。”邓铭眯着眼,装出一丝凶狠,“她觉得偷偷恋爱很刺激。” 周琪和邓铭的恋爱模式同林敏追求程清佑的方式一样,都令陈青柚大开眼界,且很难理解。 她想或许大城市里的人的生活就这样大胆、精彩,于是只随了一个笑。 这时,程清佑张嘴说话了,“只有你俩认为你俩藏得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你俩在谈恋爱。” 就说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藏得住。 邓铭和周琪扭头看程清佑,程清佑又说:“但因为你俩总想藏,大家都以为你俩的关系不正当,所以一直没有人问你们。” 周琪吼道:“你怎么现在才说?” 程清佑语气平稳,“我现在才知道你俩的关系正当。” 空气忽然静默了几秒。 陈青柚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周琪和邓铭交换眼神。 在她反应过来并提醒一副事不关己态度的程清佑之前,周琪和邓铭的拳脚已纷纷落至程清佑的身上。 三人扭打成团,看起来很熟,关系很好的样子,陈青柚不便掺和,坐到长沙发旁边的扶手椅上观战。 程清佑“武艺高强”,即使周琪和邓铭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也很快扭转战局,占到上风,一手攥着一只手腕,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周琪,再看一眼邓铭,“还要继续吗?” 邓铭的手腕被攥的生疼,龇着牙道:“你个肌肉怪物。” 周琪自由的那只手掐着程清佑结实的小臂肌肉,质问:“你就是这样对女生的?” 程清佑闻言松开了周琪,察觉周琪没再出招时,方才松开邓铭,他坐下之后重新翻开书,微微皱着眉头说:“是你俩先动的手。” “我俩先动的手,你就可以打我了?”周琪不依不饶,“整天就知道练肌肉,简直力大如牛。” “我没有打你。”程清佑说着抬眼看向陈青柚,“陈青柚可以帮我作证。” 即使知道这三人是在闹着玩,陈青柚还是怕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会得罪人。 她犹犹豫豫,支支吾吾时,周琪喊道:“柚子,你帮他还是帮我?” 程清佑合上书,目光亦直直地砸向陈青柚。 难不成这三人闹着闹着认真了? 陈青柚有点摸不准眼下的情况,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说:“我可以帮忙做饭。” 她的话音刚落,邓铭大叫一声:“啊,我烤箱里的五花肉快糊了。” 周琪跟着邓铭跑向厨房。 程清佑手里的书哗啦一声响,原本扭身向厨房走的陈青柚一惊,回头瞧他,却见他已经重新投入到书里。 难道是因为潜意识里怕他生气,幻听了? 陈青柚揣着疑惑走到忙碌的周琪和邓铭身边。 “柚子,你会做饭吗?”周琪问。 “会做一些简单的。”陈青柚原本下意识就要说她会做饭,好在以前那种总是莫名想表现的心悬崖勒马,没有扬鞭狂奔至未知的境地。 邓铭兴奋道:“真的假的?那我们今天有救了。” 周琪也道:“我们都不会做饭。” 陈青柚没想自己谨慎又谨慎,结果还是不如她的预期,她还想着打打下手就行,不用承担饭菜可能没那么美味可口的责任。 但见这俩眼里放出的光,就知道完蛋了。 她还想问为什么不会做饭,还要买这么多的食材。 周琪说:“原想着在家里吃着烤肉,喝点小酒,气氛比较好,哪里想到我俩折腾了大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大盘薄厚不均的五花肉块摆在料理台上,看起来倒还焦脆。 陈青柚笑了笑说:“五花肉烤的很好啊。” 邓铭弯腰低头,扇闻五花肉的香气,有些为难道:“好像有点腥。” “你没腌肉?”陈青柚往那盘五花肉靠近。 “没,需要腌?”邓铭摇头,“我以为烤出来沾点烧烤料就可以吃了。” 陈青柚扫了一遍料理台的食材,问道:“我把这盘五花肉再炒一遍可以吗?” 周琪和邓铭齐声道:“我们现在都听你的。” 陈青柚顶着压力开始忙碌。 “你可以告诉我们你需要什么,我们拿给你。”周琪一边清理水槽一边说。 “好。” 虽然这俩不会做饭,但准备的食材应有尽有,拯救五花肉的难度不大。 陈青柚拿了洋葱切成丝,又切了一些大葱丝,预备再切生姜和大蒜时,身边有人问:“我能做什么?” “帮我剥点大蒜。”陈青柚一抬头,看到是程清佑,马上收回自己的话,“算了,我自己来吧。” 这人估计比邓铭和周琪还不会做饭。 “算了是什么意思?”程清佑已经拿到一颗大蒜掰开,取了一瓣,用指甲剥上面的紫皮。 他剥的可用力了,陈青柚怀疑他把大蒜的皮想象成她的皮了,“我的意思是……” 周琪速速抓住机会报复道:“算了就是看不上你的意思。” 陈青柚心想她的确是这个意思,便说:“你那样剥了指甲会疼,挨着指甲的那块肉可能还会掉皮。” 程清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情不甚开心。 那瓣仍连着皮的大蒜躺在他的掌心,怎么看怎么滑稽。 陈青柚到处瞅了瞅,倾身拿过置物架上的刮皮刀,递给他,“用这个把蒜长根的地方刮掉就好剥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人太高,两人又站得比较近的原因,陈青柚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完全没听懂。 她只好捏起他掌心托着的那枚蒜瓣给他演示,“刮掉这个地方,这样我切的时候还可以少一道工序。” 程清佑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掌,五指收了收,忽然想抓住些什么东西。 眼前人的嘴唇又动了起来,问道:“还是不会吗?” 他的嘴唇跟着她的动,细品她的语调。 “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肯定不会。”周琪火力全开,“不知道怎么考上的安大。” 程清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靠父母的关系考上的。” 眼前人的表情果然一下变得惊慌,眼神乱瞟。 他和周琪还未手足无措,她这个无辜的人倒是先手足无措起来。 周琪走近程清佑,猛拍了他一掌道:“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 “就是。”邓铭也趁机还了程清佑一下,“说的好像你跟你父母关系很好似的。” 陈青柚抬头观察程清佑的反应。 程清佑咽口水,缓解突然出现的耳鸣症状,启唇道:“再教我一遍。” “好。”陈青柚对他的低姿态很不适应,但还是点头回应他的请求,重新给他示范了一遍。 周琪洗好一盘水果,经过面带局促的陈青柚时,解释道:“柚子,我们平常都是这样互相人身攻击的,你别害怕。” 陈青柚的情绪慢慢缓过来,有了发问的精神,“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是的,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中学,现在又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周琪说着,拿了一颗草莓,喂到陈青柚的嘴边,“他一直是我和邓铭的小跟班儿,哪里想到突然有一天长得又高又壮的,吓死个人了。” 陈青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将草莓咬进嘴里,偏头看程清佑时,周琪又拿起一颗明显没那么红的草莓,喂给程清佑。 “你跟他是那次模辩的时候认识的吧?”周琪咬掉一颗草莓的顶部,反手将剩下的部分喂给邓铭凑过来的嘴。 切蒜片的陈青柚回道:“不算吧,那次我跟他话都没讲。我跟他其实不熟,今天他突然在路上跟我说你让我到你家来玩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别人伪装的,或者他在搞什么大冒险之类的恶作剧。” 程清佑的牙齿被草莓酸的失去了知觉。 15、疑惑 “是吗?”周琪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程清佑,“我还以为你们俩很熟,今天我刚提……” 周琪正冲着低头忙碌的陈青柚讲话,程清佑捏着一个什么东西送到了她嘴里,她以为是水果或坚果,咔嚓一咬,却是一瓣大蒜,辣的她怒吼:“程清佑,你找死是不是!” “怎么了?怎么了?”冰箱那边的邓铭连忙跑过去,急切地问道。 陈青柚亦被周琪的怒吼吓了一大跳,回头时,周琪嘴里那个找死的人已经走出厨房。 邓铭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马上摊开手掌说:“快吐出来。” 陈青柚看着邓铭手心的东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想说其实可以直接吐到垃圾桶里,或者吐到水槽里,再不济另一边的料理台上还有厨房纸。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客厅的“打骂声”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陈青柚一个人切完了所有需要切的食材,并调好了烤肉需要用到的酱料。 现在她只需要将那盘带有腥味的五花肉炒一遍,即可开饭。 陈青柚走到客厅时,“打骂声”还在继续,可是光看画面,仍然是程清佑占上风。 陈青柚不禁想他的力气究竟是有多大,肌肉又有多壮硕,才能架得住两个人的围攻。 关键是邓铭看上去并不弱。 那次在健身房,陈青柚没有看到程清佑露肌肉,他那天穿着黑色的卫衣。 那次篮球比赛,他在球服里穿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 穿着衣服的他看上去其实没有那么壮,甚至脸还是偏清瘦型的,说不定是邓铭和周琪打不过他,故意说他肌肉太大来挽尊的? “可以准备开火了。”陈青柚大声喊道。 程清佑松开箍在邓铭和周琪脖子上的手臂,抬头看她。 陈青柚心虚地错开他的视线,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在哪里烤。” “对不住了柚子,让你一个人忙活。”周琪喘着粗气说,“主要是这家伙太欠揍,不及时教训后患无穷。” 邓铭揽住周琪的肩膀,边走边道:“柚子,剩下的我们来弄就行,你休息。” “没事,又不累。”陈青柚侧身退回厨房,准备开炒五花肉。 邓铭开始布置电烤炉,周琪则负责摆放各种食材。 陈青柚开火、倒油,爆香葱姜蒜花椒等佐料,将五花肉倒进去,翻炒了一阵,顺着锅边淋了一圈酱油,最后加入紫洋葱丝和盐,再翻了几下,便关火,准备往盘子里盛。 盘子被人举了起来。 “谢谢。”陈青柚头痛。 她一手握着锅把手,一手拿着锅铲,想了想还是说:“你放下吧,这样不好倒。” 程清佑放下盘子。 陈青柚蓄力举锅。 可没举起来。 这大铁锅估计也是周琪姥姥姥爷严选。 “我来。”程清佑说着就上手夺锅把和锅铲。 陈青柚将手从他的手下抽出,退到一边,用胡言乱语清除劈啪作响的念想,“你力气好大,不愧是经常泡健身房的人,是不是泡健身房的人力气都很大?莫峻宁的力气也很大,之前我们班上有个女生下讲台的时候不小心把脚崴了,他背起那个女生,几分钟就冲下了教学楼。” 程清佑铲下粘在锅上的洋葱丝,“那个崴脚的女生是你吗?” 哈? 陈青柚疑惑,她的语言已经混乱到旁人理解不了的程度了? 她尝试捋清思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是,那个女生叫汪琪,跟琪姐同名。” 稳稳当当放好铁锅的程清佑却没有回应她。 她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补充细节,“也跟琪姐一样特别漂亮。” 程清佑端起盛满五花肉的盘子,转过身看着她问:“名字一样,其他的难道也都会一样?” 陈青柚:“啊?” 这人的问题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仿佛跟她永远不在同一个频道。 他凭什么要跟你在同一个频道? 陈青柚心里的声音一下变大,她咧嘴笑了笑说:“怎么可能?那全中国叫张伟的人那么多,难道都长得一样?” 程清佑将她僵硬的笑收入眼底,“至少名字是一样的。” 餐厅的周琪忽然大喊:“程清佑,把冰箱的啤酒和饮料拿过来。” 陈青柚忙说:“我拿,你先出去吧。” 冰箱里竟然储藏着满满当当的酒水饮料、牛奶酸奶,光啤酒就有好几种,陈青柚不知该拿那些,正准备询问周琪时,程清佑一下走到她身后,越过她的头看向冰箱里面。 “拿最上面那一格的罐装啤酒,白色的。” “然后再拿几罐可乐就够了。” 他的声音也是越过她头顶直抵冰箱里面的。 陈青柚方才认清她不够高这个事实,即使她从未被人说过矮,但身处于一群基因良好,从小营养充足的人之中,她实在算不得高。 “拿得上么?”程清佑依旧站在她身后,“要是拿不上,我把肉端过去,再回来拿。” “没事,我多跑两次就行了。”陈青柚先拿了四罐啤酒,抱在怀里,转过身望着程清佑。 但很快她便收回视线。 啤酒可不能摔。 陈青柚放下快被她勒出凹痕的啤酒罐,准备返回厨房时,程清佑先她一步说道:“你坐,我去拿。” “还以为你只知道等着吃,不知道动。”程清佑经过周琪身边时,被周琪又趁机捶了一下。 周琪捶的是程清佑的腰,而且捶的力气不小,但程清佑无论是身体还是脸上的表情都丝毫未动。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他的家里又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他会不会只是装作不在乎? 陈青柚被自己无休无止的好奇心吓到再不敢看程清佑,只偶尔跟周琪和邓铭搭话。 “你不能喝酒,待会儿得送柚子回学校。”邓铭拉住程清佑的小臂。 “不用不用,我待会儿坐地铁回去就行。”陈青柚放下自己手里的啤酒罐,打了一个差点把鼻腔辣出血的酒嗝。 周琪往陈青柚的碗里夹了一块牛仔骨,建议道:“柚子,要不然你今天住这里,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做饭,如果你想出去玩,我们还可以当导游。” 程清佑胳膊一动,脱离邓铭的束缚,仰头将冰凉的啤酒灌下喉。 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打算要送她回学校。 陈青柚拨了拨碗里的肉和菜,编造谎言:“我晚上还约了人学自行车。” “你不会骑自行车?”邓铭惊讶道。 “对,我家在山里,都是盘山公路,骑不了自行车。高中住的离学校近,不需要骑自行车。”陈青柚发觉自己又越说越多,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周琪好奇道:“是吗?那你跟谁学?” 陈青柚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个人,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说:“班上的同学,班上的同学会骑自行车的比较多。” “又没有人规定大学生必须会骑自行车。”程清佑手里接近500ml的啤酒已经见底,易拉罐在他手里正慢慢变形。 陈青柚差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她咽下故意多嚼了一会儿的肉,抿了抿嘴唇说:“只是感觉会骑的话,日常生活会比较方便。” 周琪白了程清佑一眼,又对陈青柚说:“你别听他的,学会骑自行车是件好事,做兼职比较方便,省得挤公交挤地铁,安城的公交地铁就没有空的时候,挤起来要命。” 陈青柚几乎快要坦白说她没再做兼职了,周琪又道:“我还以为你要跟莫峻宁学,他高中毕业的暑假参加过自行车越野赛,还拿到了不错的名次。” 有钱人家的小孩爱好还真多。 陈青柚想到莫峻宁载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担心莫峻宁把她甩出去,没想到人家是专业的。 陈青柚摇头,“不是,他出去旅游了,我看好像是去大连了。”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被动地透露太多的个人信息,陈青柚主动发问:“你们都不出去旅游吗?” 问完又想起她已经问过程清佑这个问题,于是又补充道:“程清佑说他不喜欢旅游,你们也不喜欢?” 程清佑终于搁下已经彻底变形的易拉罐,又重新开了一罐。 他未免喝太快太多了,而且没怎么吃东西,光喝酒去了。 陈青柚怀疑是她调的蘸料、腌制的肉,都不合他的胃口,她原本打算劝他吃点东西再喝酒的,想到这一点便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 “我们俩虽然也没那么喜欢旅游,但没出去旅游主要是因为太忙了,得准备去留学的各种材料。”邓铭说。 周琪又给陈青柚夹了一块肉,并看着她说:“我就是因为在准备留学,没办法再负责辩论队的那些事,所以才没像之前那样强迫你进入校辩论队。” “我是觉得你这样性格的人长期打辩论说一些违背真心的话,且长期处在一个所有人都重视输赢的环境中,可能会被扒掉一层皮,甚至可能会生病。” “今天叫你来,也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我怕你其实需要我推你那一下,但因为我的放弃,让你错过很多很好的机会。” 周琪郑重地说:“希望我的决定没有错。” 16、记仇 “当然没有错。”陈青柚脊背挺直,略激动地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辩论,你这样想我感激还来不及,我还一直害怕你觉得我不识抬举来着。” “那就好。”周琪笑道,又顺手给她添了一块纹路极漂亮的牛肉。 程清佑抿着唇上的酒液,胃里、心上愈发空落落,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重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喜欢辩论,还在辩论队呆那么长的时间。” 陈青柚的念想一下变得细若游丝。 他明明已经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也如实回答过,他却没有将她的回答记在心上。 或者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他问过她类似的问题,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过是顺嘴一提,没有任何意义。 陈青柚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水中捞月,而且还是在明知月亮悬挂于天上而不是浮在井里的前提下,捞了这半天的月亮。 她干脆更加坦诚地回答:“我没进学生会,又没有什么特长,没地方挣综测分,听人说加入辩论队拿综测分的几率高,就报名了。” 邓铭说:“你很有天赋,思维非常活跃,而且因为没那么想赢,比赛的时候不紧绷,抓重点、漏洞的能力很强,不过你缺乏专业训练,可能没有意识到你有这些天赋。” 被邓铭突然的夸奖整得表情更不自然的陈青柚忙转换话题,“那次模辩的时候,学长你分明说我冷漠反人性来的。” 话说完,陈青柚就后悔了,后悔中还夹杂着害怕。 她今天到底还是说错了话。 邓铭笑,瞧一眼已经快速看程清佑脸色的陈青柚,依然反手拍了一下身边的人,“是我觉得你冷漠反人性,不是他,他没那么记仇。” 陈青柚正打算松口气,程清佑忽然道:“我很记仇。” 他的意思是他并没有接受她的道歉吗? 陈青柚抱着一丝程清佑可能在跟她开玩笑的希望,忐忑地盯着他那张脸,他那张无论是五官还是皮肤都看不出半点瑕疵的脸。 “报复心也很强。”程清佑慢条斯理地嚼碎焦香的五花肉。 周琪反拿筷子敲响程清佑的头,“已经有人传是你把你爸妈杀了,你还在这儿立这种人设。” 陈青柚感谢周琪的解围,但心里又有个声音说即使要解围,也没必要打人吧。但仔细一想,周琪这样说、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醒程清佑不要在她这个外人面前乱讲话。 她再次跟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情,我没有特指你是在表演悲痛的意思。” 收到第二次道歉的程清佑,心里反而更加不得劲,一看桌上已经没有未开的啤酒,索性拿过邓铭碗边未打开的可乐,仰头一气喝完,“我跟你又不熟,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假话。” 陈青柚急道:“你可以问莫峻宁。” 程清佑啪一下将可乐罐投入垃圾桶,起身到冰箱拿酒。 “在那之前,你没听过他的名字或八卦?”邓铭略微有点讶异。 陈青柚的目光随着程清佑的背影游移,再回到邓铭脸上时,周琪也有些奇怪地说:“我还以为这家伙在学校很出名,看来并不是这样。” 陈青柚仔细想了一下,按照宿舍那三人的八卦搜集与吸收能力,她们不可能没有在宿舍提过程清佑的名字以及家里的事情。 但因为自从她对那三人的行径感到厌烦之后,她每次一听到她们提到她的名字就会马上装聋作哑,然后出门或者戴上耳机。 这样一想,或许很多次她都把那三人口中的程清佑当成了她的名字。 她们宿舍四人,那三人都是南方人,而她是个不南不北的人,四个人无论是讲话还是听别人讲话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分清前后鼻音。 陈青柚半真半假地说:“应该是听过,但因为是不认识的人,就没放在心上。” 抱着一堆啤酒的程清佑走了过来,冷然发问:“你们要不要?” 周琪蹙着眉说:“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现在展现你的悲痛,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吧?何况你本来就没那么悲痛。” 程清佑不接周琪的话,只自顾自地开酒喝。 像是不愿意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暴露太多的信息。 陈青柚觉得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假装掏手机看时间和消息,然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不好意思地说:“我同学催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是吗?”周琪问道,随即站了起来,“那你等我一下。” 周琪离开餐厅后,程清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怕什么?反正我们说的话,你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应该是她对他们说这种话吗? 陈青柚抬头,纳闷地扫了他一眼,正想说点儿什么,周琪提着一个大袋子走向她。 “我给你装了些零食、水果、糕点什么的,你带到学校吃。”周琪说着把袋子递向她,“再过段时间,我们不忙了,你过来,我们带你出去玩。” 邓铭也站了起来,笑道:“下次我们带你出去吃,免得又让你忙活。” 只有程清佑还坐着,慢悠悠地啜饮啤酒,没有跟她说些场面话,也没有跟她说场面的打算。 他好像真挺记仇的,报复心也是真的强。 陈青柚笑着推脱周琪的礼物,“不用了,我今天都没有给你们带东西。” 周琪拉住她的手,直接将袋子的提手塞给她,“说什么呢?是我突然让你过来,占用你的时间的。” “哪有占用我的时间。”陈青柚客套回去,“反正我在学校也是呆在宿舍看电影。” 空易拉罐落下的声音响起。 程清佑站起来,夺过袋子,冷淡地说:“走了。” 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她们没完没了的推拉客套。 “你喝酒了。”邓铭提醒,“不能开车。” “知道。”程清佑拧着眉不耐烦地回,又低头问陈青柚,“走不走?” 陈青柚连忙又跟周琪道了谢,“琪姐,学长,我先走了。” 跟着程清佑往小区外面走的路上,陈青柚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要她在超市买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放在程清佑的车后座,可现在他喝了酒,没办法开车,说不定想不起来她的东西还在他的车里。 方便面和零食不要也罢,可那袋子里还有她买的卫生巾。 到了大门口,陈青柚看到了程清佑停在路边的车。 她内心纠结。 如果开口要,他应该不会像宿舍的人一样说她很小气吧? 陈青柚纠结过程中,他们已经距离那辆车越来越远,而程清佑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陈青柚停下来,“前面就是地铁站。” 程清佑脚步不停,目视前方,撂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我说是送你了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他大概是在发酒疯,不然他不会对她开这种显得他们很熟的玩笑。 眼看着马上到地铁口了,程清佑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一路上两人也几乎没有交流。 陈青柚琢磨不透他,焦躁地东瞅西看。 忽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陈青柚”或“程清佑”。 陈青柚当然下意识认为是“程清佑”,毕竟程清佑在这块儿地方遇到熟人的几率很高,而她在这块儿地方遇到熟人的几率为零。 “好像有人在叫你。”陈青柚提醒道。 程清佑已经停下来观察周围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听不出来我们俩姓名读音的区别?” 在安城呆了这八个月的时间,陈青柚其实已经摸到前后鼻音的眉目了,仔细听能听出来区别,认真说也能区分开来,只是仍然没有北方的同学那么敏感。 她试探地问:“难道不是叫你?” 程清佑的酒意散尽,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视线落至街景时,看到有人正从对面走过来,并且那人的嘴里又发出一声“陈青柚”。 “是叫你。”程清佑说,“有人过来了。” 陈青柚车转身去看。 多日不见的郑琳摇曳着长裙走向她。 这才五一,她竟然露着两条线条流畅、平滑细白的手臂,也不嫌冷。 郑琳走近,却是先看着程清佑说起了话,“嗯?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陈青柚扭头看了一眼程清佑,心下有了一个猜测,可不太敢确定,刚想回答郑琳。 程清佑一脸的疑惑,问道:“我们认识?” 郑琳的脸色微变,陈青柚适时地说:“她是我朋友,之前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做兼职,应该见过你好多次。” “帅哥都这样记不住人的么?”郑琳扶了扶肩上的包带。 走到郑琳身后的男人,揽住郑琳,问道:“谁是帅哥?我么?” 好油啊。 陈青柚心底一阵恶心。 郑琳任那黎帛勾住她的腰,扭了扭脖子说:“你是丑男,帅哥是你眼前这位。” 黎帛上下打量程清佑,顺带勾了一眼陈青柚,陈青柚却一下后背发凉,下意识就往程清佑靠去。 裸露的小臂被突然靠近之人身上的衣料碰触,程清佑喉间干涩,将袋子换到另一侧的手。 黎帛油油腻腻地说:“是挺帅的,不过,人家不是有女朋友了?” 17、地铁 “你谈恋爱了不跟我说?”郑琳生气道。 郑琳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锋利,是真生气了。 陈青柚还在担心黎帛的话引起程清佑对她的反感,又发现郑琳生气了,马上激动地否认三连:“没有,不是,我跟他怎么可能谈恋爱,他是我一个学姐的朋友,打辩论的时候认识的。” 郑琳看了看表情忽而僵硬的程清佑,目光下移至陈青柚的脸上,诧异道:“你在学校还打辩论?” “嗯。”陈青柚不想在大街上被盘问,况且眼前这人不也是有很多事情没跟她说么。 她抓住机会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都在忙普拉提馆的事情。”郑琳回答,“跟他过来这边吃了个饭,在车上看到你们了,下来打个招呼。” 一直打量程清佑和陈青柚的黎帛,舌头顶了一下腮,问道:“去哪儿?我送你们?” 陈青柚的“不”字都到嘴边了,程清佑比她更快一步回绝这位眼神赤裸诡异的人,“不用。” 黎帛撇嘴、耸肩、摊手,耍了一套油腻小连招。 郑琳对黎帛的油腻似乎已经免疫了,侧头笑着看了一眼黎帛,问道:“他看起来很可怕?” 陈青柚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心思有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我得回学校赶作业。”陈青柚答非所问,面部肌肉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郑琳则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都大学了,还要赶作业?” 要不是有两个不熟的人在场,陈青柚一定会冲上去踢郑琳一脚,她咬牙道:“大学也有作业!” 郑琳抬头环顾一圈,说道:“这里离你们学校倒也不远。” 陈青柚还未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郑琳又说:“我们的确没必要绕路送你们。” “我们也没想让你们送。”陈青柚的情绪渐渐不稳定,“你要走赶紧走吧。” 甚至越说火越大,她扯了扯程清佑堆在肘弯的衬衣袖子,“我们走。” 走了几步之后,郑琳在后面大声道:“我的普拉提馆月底开业,你必须到场。” 陈青柚左脚向后踢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原本打算竖中指的,但怕身旁的程清佑看见,只好作罢。 回到车里,黎帛歪着嘴笑道:“你那朋友怎么跟你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怎么成为朋友的?” “我俩高中一直在校外租房,做了三年室友。”郑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要是想打她的主意,趁早跟我挑明,如果背着我搞事,你会死的很惨。” 郑琳话说的轻且慢,黎帛却不由得一愣,几秒后,他靠着椅背,偏过头说:“我只是想到黎书正好喜欢那种类型。” “不行。”郑琳又朝陈青柚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下,催促道:“赶紧开车。” 几台售票机前都排着长队,陈青柚站到人最少的那一列后面,程清佑也跟着她站着。 她的好奇心没收住,问道:“你是本地人,没有办卡吗?” 程清佑则问:“你不是回去学自行车?怎么变成赶作业了?” 为了跟他搭话,陈青柚原本侧身对着他,被他如此拆穿,迅速扭身,冲着前面人的背说:“我回去既要学自行车,又要赶作业。” 一声轻笑越过她的头顶落下,砸得她耳红脸热,心脏怦怦乱跳。 他的酒劲儿应该还没过,否则不会因为她一句话莫名其妙地发笑,还笑得这么高兴,笑声还这么轻快...... 陈青柚的怀疑很快得到证实。 陈青柚操作机器购票,程清佑的头忽的低到她脸侧,“帮我也买一张。” 那几罐啤酒的劲儿还真够大的。 他的侧脸都贴到她了,他的头回撤时,下巴还刮到了她的耳朵。 陈青柚气息紊乱,回了一声“哦”,点了2张的选项,硬币哗啦一声响,她弯腰取时,程清佑退到了她身旁。 “给。”陈青柚捏着一张单程票的一角递上去。 “谢谢。”程清佑大手一张,指尖滑过她的掌心,握住票,“下次给你钱。” “不用不用。”陈青柚指尖瞬间蜷缩,“三块钱而已。” 虽说她是个穷且小气的人,但还不至于三块钱都要人还,“我今天不也坐你车了。” 程清佑点点头,刷票进站,“你的东西还在我车里。” 陈青柚脚步微顿,回头瞧他,心说你现在才想起来么?我们这都进站了哎。 程清佑又说:“下次拿给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 陈青柚不知道,也没资格问,但她怕程清佑直接将东西拎到学校给她,“不用了,你留下吧。” 咳,无论是零食泡面,还是卫生巾,他留着都没用啊。 陈青柚及时补充:“或者帮我扔掉。” “扔掉?”程清佑皱起了眉。 他大约是对她突如其来的装阔行为极为反感与不适。 话还真是越说越错。 “不是,我的意思是免得麻烦你。”陈青柚无奈解释,地铁车厢门刚一打开,她便从一旁挤了上去。 她已经试图抓住扶杆上的空位时,程清佑还在站台上,严格遵循先下后上的规则。 话越说越错就算了,事儿也是越做越错。 陈青柚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不见了。”程清佑一手拎着周琪给她准备的零食,一手轻松握住最上面的横杆。 他应该是在暗讽她不文明的行为,但他的语气又跟平常没什么俩样。 陈青柚还是没忍住解释:“人太多了,我怕时间不够。” 地铁在她解释的时候运行起来,她的手从扶杆上滑落,一时之间找不到支撑,又着急又丢脸,晃晃荡荡中看到扶杆上那只手,无法控制地回忆起被那只手抓住时的感觉。 好想抓住那种感觉。 慢慢定住身体的陈青柚,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声音。 好想抓住那种活着好像也还不错的感觉。 好想抓住那种期待明天的感觉。 “要抓住我的手臂吗?”程清佑问。 要抓住那种感觉吗? 抓住之后,就能开开心心活下去么? 抓住之后只会患得患失。 陈青柚摇头:“没事,倒不下去。” 好在并没有几站,陈青柚的确没有倒下去,只是低头假装看手机看得有点晕,有点想吐。 “你去学校有事?”出地铁站的时候,陈青柚问道,“学校里好像只剩下游客了。” “没事。”程清佑回道,两腮不由得一紧。 陈青柚半晌没说话,走路的动作渐渐变形。 程清佑却突然开始跟她闲聊,“你那位朋友的普拉提馆开在哪里的?” “我还不知道,她没给我说。”陈青柚慌得开始掏手机看她和郑琳的聊天记录,“她还没给我说。” “她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做了很长时间兼职么?怎么没见你去过?”程清佑继续发问。 “半个月左右吧,她找到瑜伽师的工作之后,就没做了。”陈青柚不仅有问必答,而且还奉送更多的信息,“她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瑜伽,其他运动也喜欢,打篮球、长跑、短跑、跳高、跳远,样样都出色,在我们学校很出名。” 程清佑的问题开始无休无止。 “她是哪所大学的?你们以前一个班的?” “她跟你很好?” “她的普拉提馆开业,你要去?” 陈青柚认认真真地回答完他的问题,渐渐品出了熟悉的味道。 高中的时候,她作为郑琳的朋友兼室友,回答了很多类似的问题。 有些人将心思藏得很好,有些人则直接拿她当工具。 程清佑属于把心思藏得很好的那类人,并没有像某些人直接问“郑琳喜欢什么”,“你作为她的室友能不知道”,“你这么不耐烦,该不会是嫉妒她吧”。 远远能望见学校的大门了,陈青柚卸下了部分负担,问道:“你也想去?” 程清佑微怔,又问:“你要去?” 她不是已经说了她应该会去了么?他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陈青柚努力了半天,没能将程清佑再次发问的原因捋出来,或许他只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将她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干脆肯定地回答道:“我要去,如果你也想去,我到时候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 程清佑笑起来,高兴道:“好。”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在地铁上没有冲动地去抓身边这人的手臂。 进入校园,认得程清佑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一起走了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三个人远远就跟他打招呼了。 陈青柚被那些人打量的眼神弄得越发尴尬,甚至难堪起来,于是又开始编造谎言,“我得先走了,不然我同学要打电话催了。” 程清佑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 她心虚地补充细节,“因为用的是她的自行车,我迟到了不太好。” 可程清佑目光不变。 她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说:“我先走了。” 然后马上往前跑,不让自己有时间和机会继续缝补谎言。 陈青柚跑了一阵,程清佑的声音响了起来,“东西不要了么?” 她又转身跑向他,接过他递上来的袋子,极不自然地笑着说:“谢了。” 18-20 第18章 痛苦 “我的味道 袋子没有顺利拿到手上。 陈青柚抬头疑惑地看着程清佑。 “你在哪儿学自行车?”程清佑抓紧提绳。 陈青柚的脑子飞速运转, 却只说出“路上”两个字。 “哪条路上?”程清佑朝她走了两步。 “我同学定的,我还不知道。”陈青柚后退一步,“我回宿舍才问她。” 程清佑觉得自己酒劲儿上来了,否则他不会在眼前人已经后退一步的情况下, 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吸进去的气没再呼出来, 应该是又在憋气。 “我的味道很难闻?”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该不会是酒精中毒, 疯了吧? 陈青柚的脑子里都出现白光了。 她呼气, 吞口水,说:“我没有闻你的味道。” 额,她好像也神志不清了。 程清佑又问:“因为很难闻, 所以没有闻?” 这人是真的疯了。 陈青柚十分确定。 他大概是有什么酒精过敏症,一沾酒就爱耍酒疯,否则他不可能讲出这种话。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讲不出这种话! 换做是别人讲这种话, 陈青柚百分之百要报警称遭到了骚扰。 可他毕竟不是别人。 陈青柚松开提绳, 顺着他说:“不难闻, 但我也没有刻意闻。” 他像是松了口气, 再开口终于不再是惊掉人下巴的话。 “我送你回宿舍。” 这种情况下, 陈青柚更不可能承受他这种好意, 趁他不注意, 抢过他手中的袋子,风一样跑起来。 当然了,只是她个人觉得自己像风一样跑了起来, 实际上她跑步的速度没那么快。 因为她跑的过程中听到有人大喊道:“哎,怎么光天化日还抢东西啊?” 有人还问:“程清佑, 要帮你抓么?” 陈青柚一边跑一边希望程清佑不会真让别人帮他抓她这个“抢劫犯”,但她只顾往前跑,没有听清程清佑的回答。 到了宿舍大门, 回头看,没有人追上来,她方才彻底放心,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爬楼梯的劲儿都没了,只好暂时扶着楼梯护栏休息。 收拾桌上、垃圾桶里的啤酒瓶的邓铭,惊讶道:“我们四个人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啤酒?” 周琪走近他,数了数啤酒罐,“我就喝了半罐,剩下那罐还在厨房。” 邓铭奇道:“我就喝了一罐,我看柚子好像也一罐都没喝完。” “那家伙敢情是把啤酒当水了。”周琪叹气,“不知道有没有耍酒疯。” 邓铭笑了笑,说道:“你该担心的是柚子,而不是他。” 周琪马上找手机打电话,邓铭好奇道:“你怎么对柚子那么上心?按说你俩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让她来家里吃饭的程度,更不用说还专门给她解释你没有推她进校辩论队的原因。”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周琪想了想说:“她和程清佑有点像。” “哪里像?”邓铭愈发好奇。 周琪皱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像。” 邓铭不以为然,“姓名有点像而已。” 手机震动起来,陈青柚接起来,缓步往宿舍爬,“琪姐,怎么了?” “程清佑把你送回学校了么?”周琪问。 “送了送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陈青柚以极快的语速回答。 周琪:“他有没有说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或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青柚心想果然让她猜中了,程清佑就是在耍酒疯,她马上确认道:“他是不是一喝酒就耍酒疯?” 笑声自听筒内传出,周琪说:“确实是这样,不过他耍的酒疯一般没有攻击性,顶多胡言乱语或者撒娇,你别放在心上。” 程清佑的胡言乱语或撒娇攻击性可一点儿不小。 累得想立即躺下的陈青柚却不敢将程清佑的胡言乱语说给周琪听,她只回道:“不会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的,陈青柚晚上还是梦到了程清佑。 梦里的她一直厚着脸皮确认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她想给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安一个名字,可直到早上醒过来,她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她躺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盖着薄薄的被子,释放这段时间积攒的压力与欲望。 或许不需要一个另外的名字。 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就是程清佑。 昨天晚上,程清佑给她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达了宿舍,陈青柚回复了他,并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了,却没有收到回复。 陈青柚想着他也许还神志不清,等了几分钟,没等到结果,便发消息问周琪。 周琪给她发了几秒程清佑和邓铭一起打电动的视频。 他果然只是在耍酒疯。 陈青柚喝着周琪给她装的牛奶,打开了一部没有看过的电影。 五一假期过得很快。 宿舍门被人一脚踢开。 陈青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先走了进来。 “江玲茜,你看看我给你们拍的照片,再看看王进给我拍的。”于剑英扔下包,坐到椅子上,就开始抱怨。 “谁让你长那么黑。”江玲茜嘻嘻地笑,“他给我拍的就不错啊。” 祝云敏意外地没有加入到对话中,陈青柚正奇怪,于剑英抻着脖子说:“我黑怎么了?我长得高,王进还没我高呢。” 江玲茜竟然没被于剑英的话惹恼,而是依旧笑着说:“可我们白啊。” “我黑我可以美白,可你们矮不能再长高了啊。”于剑英伸出毒舌。 “我懒得跟你扯。”哗啦啦水声又响起。 陈青柚瞅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上饭卡准备去食堂打饭。 祝云敏忽然喊道:“青柚,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陈青柚观察于剑英和江玲茜,两人果然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陈青柚拿着饭卡等着。 “青柚,你假期哪里都没去吗?不会校门都没出吧?”江玲茜拧着毛巾问道。 “嗯,不知道出去干什么。”陈青柚回答,祝云敏关上衣柜门,催促道:“走吧。” 一路上,祝云敏都黑着一张脸,却意外地没有给陈青柚吐槽于剑英和江玲茜。 大一第一学期,陈青柚和祝云敏走得要近些,不过也都是因为两人与于剑英和江玲茜不对付。 那时候祝云敏吐槽的时候,陈青柚听着听着怕自己不吐槽几句,会失去祝云敏的信任,同时她也的确不喜欢那两人,便跟着吐槽了好一阵。 结果四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再也控制不了的那天,晚上陈青柚坐在床上,听着砰砰心跳声,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讲了出来。 其余三人也开始说出内心想法。 当陈青柚以为四人的矛盾就此解开的时候,江玲茜和于剑英开始帮对方说话,且坚定站在了一起。 陈青柚心想最差的结果不过如此,就是矛盾依然存在,宿舍四人分成两组。 可祝云敏却开始指责她的不对,并为于剑英和江玲茜说话。 “青柚呢,以前高中成绩好,在宿舍和班上都是众星捧月的那种,所以很小气,觉得我们都应该将就她,说不得她。” 陈青柚当时想的是她领奖金的时候,就不该答应拍照,也不该初入大学的时候,将自己人生的所有细节都放大了,交给不认识的人观看。 自那以后,陈青柚有意疏远祝云敏,而祝云敏却是达成所愿,与于剑英和江玲茜越走越近,她倒成了那个被孤立的人。 看眼下这情况,祝云敏怕是在这趟旅程中被孤立了。 祝云敏不说,陈青柚也不问,她早就厌烦了人际交往中的一切弯弯绕绕,她甚至早就厌烦了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 两人打完饭回到宿舍,江玲茜和于剑英正在互相分享照片,笑声如海浪。 “祝姐,我把照片传给你了。”于剑英抬头跟祝云敏说话时,那张暗沉的,黑漆漆的脸成了一口放了很久的棺材,一点光泽都没有。 陈青柚正觉此人可怕时,祝云敏接了话,“我等下把你的传给你。” 暮色降临,宿舍外学生的声音明显变大。 洗洗刷刷一下午的江玲茜,站在几个洗澡用的袋子前问道:“祝姐,我可不可以用一下你洗澡的这两个袋子?”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祝云敏还未说话,坐在椅子上,伸长双腿泡脚的于剑英的棺材脸再现,“江玲茜你可以用我的啊。” “喔,对,那好,阿英我用一下你的。”江玲茜马上改口。 祝云敏始终未说话。 陈青柚越听越烦躁,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没意思,她打开与程清佑的对话框,盯着那短短的聊天内容一直看。 看着看着觉得口干舌燥,依旧拿了周琪给的牛奶喝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你的东西拿给你。” 陈青柚差点把牛奶的吸管嘬冒烟,牛奶很快到底,吸管吸到了空气和一点儿液体,发出簌簌声。 于剑英从手机中抬起头,嘲讽道:“你没有喝过牛奶吗?” 陈青柚皱了皱眉,没搭理她,盯着程清佑突然发来的消息,心渐渐平静。 她放下牛奶盒,回复他:你可不可以交给琪姐,让琪姐帮忙拿给我?我跟她有课是在一个教室里上的,免得你专门跑一趟。 对话框没再添新的消息。 她的回复明明很及时的。 睡前,陈青柚又看了好几遍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依然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一早,一睁眼摸到手机,却忽然有点害怕,直到洗漱完,开始吃早餐,她都没有勇气点开微信。 从厕所出来的于剑英通知道:“青柚,我吃了一包你的薯片。” 陈青柚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点开了微信。 “我等会买了还你,看你那眼神。”于剑英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说道,“我又不是没吃过。” 程清佑:好。 他只回了一个“好”字,而且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回的,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回的。 陈青柚下午便从周琪那里拿到了自己的东西,但她提到手里,感觉重量不对,看了一眼周琪,打开袋子,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吃的。 “家里就我和邓铭,还有程清佑,吃不完,就给你拿了一些。不过都是我们随便拿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什么都吃。”陈青柚笑着说,她的确什么都吃,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周琪惊讶道:“是吗?程清佑也是什么都吃,看来你俩都很好养活。” 陈青柚也想问一个“是吗”,程清佑怎么可能是一个好养活的人,他跟她的家庭背景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吃。 而且那天他没怎么吃她做的东西。 “以前邓铭给他煎鸡蛋,鸡蛋都糊成锅底了,他都全部吃下去了。”周琪边说边笑,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青柚发现自己依旧想问“是吗”。 怎么会有人吃糊成锅底的鸡蛋?吃得下去么? 他不是好养活,他怕是根本没想活。 跟周琪分别的时候,陈青柚又道了谢,周琪则说:“周末如果有时间就到我家玩,我和邓铭如果顺利出了国的话,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回来。” 陈青柚难得遇到一个不抓住一切机会取笑她的人,听到周琪这话,心里很是动容,仰着脸真切道:“好。” 回宿舍的路上,陈青柚不免想起程清佑回她的那个“好”字,深怕周琪也觉得她的那个“好”字很是敷衍,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琪发了长篇大论的感谢词,逗得周琪大笑,回了好多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还说:“我又不是明天就走。” 陈青柚冲着手机点头,打开浏览器查出国留学的流程,看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 出国留学的生活,与她拥有的生活仿佛隔着一道天然的屏障,她不具备突破这道屏障的能力。 周琪和邓铭会出国留学,程清佑应该也会。 陈青柚忽然觉得程清佑的那个“好”字很好,很好地让她不再沉湎于不切实际的念想中。 立夏过后,热气腾腾的日子越来越多,阳光也越来越好。 陈青柚常觉夏天可怕,尤其是立夏过后没多久就是小满,仿佛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除了她。 是的,除了她。 她开始觉得起床非常痛苦,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竟然是想:我怎么还活着?我还要活多久? 明明从未穷到吃不上饭,也从未苦到说不出话,更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青柚,青柚。”祝云敏一声一声地喊,“青柚你醒了没?” 陈青柚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把床帘拉开嘛。”祝云敏急道,“我真的想跟你吐槽一下,我已经受不了了。” 陈青柚咬了咬牙,拉开床帘。 江玲茜和于剑英早已离开,宿舍只剩下她和祝云敏。 “你不知道我们五一去上海,于剑英有多恶心。”祝云敏没等陈青柚拉开床帘,就已经开吐,“我说要去的地方,她都说没意思。但她说要去的地方,就非得去,而且完全不问我的意见。” “而且她真的好小气,好抠啊,她把一毛钱都记到账上的,比如冰淇淋、矿泉水这种。这种小的东西我一开始都是请她,后来发现她一毛钱都记上,且要求我分摊,我也开始记账。” “后来,她直接联系江玲茜和王进,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她也只跟王进和江玲茜交流,还一直替人家王进数落江玲茜太挑剔。那天你听到没有,江玲茜说借我的袋子洗澡,她居然说让借她的,她都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陈青柚在祝云敏无止境的吐槽中寻觅痛苦的根源。 她忍不住道:“我不是早就跟你吐槽过她的这些问题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想到她明明跟我说好的一起玩,结果却私下联系江玲茜他们,把我甩到一边。” 说来说去,祝云敏的痛苦是因为被孤立了。 祝云敏忍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接受自己被孤立的事实,所以向她这个早已被孤立的人寻求慰藉。 可被孤立并不是陈青柚痛苦的根源。 很多时候,她都很庆幸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走的过近,她不会被虚假的友谊束缚,她很自由。 “她们俩今天应该是去王进租的房子里做饭吃了。”祝云敏又说。 陈青柚不想再听下去,正好手机这时振动了,她连忙说:“我接个电话。” “端午节那天我的普拉提馆开业。”郑琳略微兴奋的声音传到了陈青柚的耳朵里。 “发消息就行,还非得给我打电话说?”陈青柚无语道。 稍粗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叩击陈青柚的神经。 郑琳犹豫了几秒,缓慢地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熟悉的感觉将陈青柚的痛苦稀释了一些。 她认真道:“就算是假的,你不也没有损失?” “嗯,的确是这样。”郑琳笑了一下,“可能是马上开业,太紧张了,一天总是胡思乱想。” 陈青柚也笑:“你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知道找我了,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怎么不找我。” 郑琳:“都是黎帛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那么讨厌他,能愿意跟着一起来?” 这人还是直截了当,对她不藏着掖着。 陈青柚暂时找回了支点,说:“我也不是讨厌他,我就是觉得他很油腻。” 郑琳笑出声,“他都三十五了,能不油腻?” 陈青柚知道黎帛年纪比郑琳应该是大不少的,但她没想到竟然大了十五六岁。 不过有钱人保养的是真不错,那黎帛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要是他的行为举止少些油腻,还能再减个两三岁。 “我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你记得提前来,什么都不用买,人来就行了。”郑琳交待道。 陈青柚正准备挂电话,那边郑琳又说:“对了,记得把程清佑带上。” “为什么?”陈青柚嘴一快,就将疑惑抛向了电话那端。 郑琳突然稍稍有些不耐烦地说:“让你带上你就带上,就当给我捧个人场。” 陈青柚和程清佑的联系已经断了,陈青柚在学校也没再见过程清佑,他仿佛又成了那个只是和她名字同音的人。 他耍的那一场酒疯,非常不真实,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动作,都好似是经过了她的期待渲染之后进入到她的脑子里的。 他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琳的普拉提馆端午节那天开业,她邀请你去。”陈青柚复制了郑琳的消息,连同打下的这些字一次性发了出去。 程清佑回的很快:“几点出发?” 他应该一直在等她的通知。 陈青柚:“八点吧,赶在十点左右到就行。” 程清佑:“我在校门口等你。” 祝云敏听到陈青柚挂断电话,继续道:“江玲茜和于剑英端午节应该也是在王进那里过,端午节那天我们去市中心吃饭吧?” 陈青柚指腹停在那一行字上,回道:“我那天要去见朋友。” 祝云敏撇撇嘴,砰一声仰回床铺。 后天才是端午节,痛苦的日子里,时间流逝的总是格外慢。 等待端午节到来的时间里,陈青柚和程清佑之间的联系又断了。 所以当陈青柚端午节这天早晨,仔细确认过手机、银行卡、宿舍钥匙、纸巾等物品都带上了,并匆匆忙忙跑下宿舍楼,看到宿舍门口的程清佑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陌生感。 他们已经三十一天没见过面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不远处那个人,明明已经跟她强调过多次与她不熟,她竟然还在计算跟他未见面的天数。 如果这一行为被不远处那个人知道,她日子里的痛苦应该会翻倍。 “走吧。”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堆起一脸莫名其妙的笑,“郑琳对你的印象很深刻,专门交待我把你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时机 “这么快就 程清佑看一眼身旁人穿的简单白色短袖,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短袖,抬头问道:“为什么?” 她牛仔裤的颜色也跟他的一样。 在她回答之前,程清佑又问:“她为什么专门交待你把我带上?” 这人难道也跟黎帛一样油腻? 明知道原因,还非得让她亲口说出来, 好满足他的虚荣心? 陈青柚忽然有些失望, 态度冷淡道:“你不是知道她觉得你是帅哥么?” 她神态的忽然转变令程清佑很是疑惑, 明明前几秒那张脸上还敷着一层笑意。 程清佑捏住她的包带, 问道:“你不这样觉得?” 陈青柚被他的话惊到,马上怀疑地问:“你又喝酒了?” 被怀疑之人的脸腾起一抹羞赧,直接拎起她的包带。 她忙将包拽在手里, 说:“里面没装什么,不重,不用你帮忙提。” 可此人固执, 仍不撒手, 而且又拿审视的目光瞧她。 她急的拉开拉链, 掀开给他看, “真的很轻。” 两人又僵持于人来人往的路上。 偏偏这条路距离陈青柚常去的教学楼以及她的宿舍很近, 她担心碰到认识的人, 拼命把包往自己这边扯。 但身边这位平常总是冷着脸的人, 此时却一脸幼稚的笑。 显然,他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扯烂了,我可不负责。”程清佑悠哉道。 这帆布包是郑琳送陈青柚的生日礼物, 虽说没那么贵,但结实耐用, 陈青柚舍不得被毁损,于是先松开了手。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 “你们去哪儿?” 游锦书从对面走了过来。 陈青柚趁程清佑分心时,夺回了自己的包。 程清佑拧眉瞧着她, 并没有看向游锦书。 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游锦书直接道:“出去约会?” 陈青柚正想豁出去骂她一骂,却听这人笑说:“竟然还穿情侣装。” 没等陈青柚给反应,游锦书又向着程清佑说:“没想到你谈恋爱的时候是这种风格,我还以为也跟平常一样理性冷漠呢。” 什么约会?什么情侣装?什么谈恋爱? 陈青柚已经不好意思看程清佑,他说不定已经在瞪视游锦书。 她无语道:“你就不能先确认一下再说这些话?你觉得我跟他可能谈恋爱吗?” 游锦书被问的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她的尴尬由惊讶取代。 她还没见过程清佑的脸色如此难看过。 那次班上有同学当着他的面询问他父母死亡的细节,他的脸色都不及此时难看。 她还以为他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云淡风轻的态度。 游锦书不知为何突然动了恻隐之心,总之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替那人问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俩很般配。” 此时此刻,陈青柚只希望程清佑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不然程清佑要是气一上来,不跟她去郑琳那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郑琳解释,而郑琳估计又得说她不懂得维系人脉。 她想了想,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她抬起双手,踮起脚尖,捏住了游锦书光滑饱满的双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 太荒唐了,荒唐到陈青柚想让自己的肉/体和精神一齐灰飞烟灭。 游锦书似乎被她荒唐到了,当场怔住。 陈青柚松开她,回头马上对程清佑说:“是你这位朋友喜欢乱开玩笑,你可不能怪到我头上,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今天是郑琳非得让我带你去的,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对你有非分之想,那也是郑琳,不是我。” 关键时候,朋友也可以拿来出卖一下,反正她那位朋友也没少出卖她。 “我发誓。”陈青柚慌张地举起手。 程清佑盯着她的指尖,沉默了几秒,原想一直沉默下去,胸口横冲直撞的失落却令他不得不开口:“既然你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又何必一遍又一遍地否认。” 他说完就甩下陈青柚和游锦书走了。 陈青柚怀疑他已经不打算跟他去郑琳那儿了,便决定不跟上去,与游锦书又对峙了一会儿,方才好声好气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游锦书一口气提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都快导致她失语了,过了一会儿,她缓过了劲儿,不耐烦道:“好好好,都怪我多管闲事。” 很快,就只剩下陈青柚还站在原地,游锦书和程清佑离她越来越远。 六月初的天,已经热得人浑身冒汗。 陈青柚独自一人走着走着,渐渐跟上了程清佑。 她主动打破尴尬,“你还去郑琳那儿吗?” 程清佑冷着脸不说话。 她恭维道:“她应该是觉得你长得帅,又很有运动天赋,只是在现场露个脸,就能帮她撑起场面。” 程清佑还是不说话。 陈青柚不再自讨没趣,一心朝地铁站前进。 可偏偏身边这人也跟着她进了地铁站,并在她购票时,又提出了跟之前一样的请求,“帮我买一张。” “好。”陈青柚高兴地应道,只要他不反悔,要她做什么都行,何况只是买一张几块钱的地铁票。 这一次,陈青柚严格遵守先下后上的原则,但还是抢在程清佑之前进入车厢,并加快手速,抓到了爱心专座旁的扶杆。 程清佑站在距离她大约一米的地方,仍然松松地扶着横杆,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人,她依然能看到他的整张脸。 但程清佑没有看她。 陈青柚总觉得在游锦书这一次的玩笑之后,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会变得尴尬。 也许不是会变得尴尬,而是已经尴尬起来了。 而郑琳一眼看出陈青柚和程清佑之间的尴尬。 “你俩吵架了?”穿着绿色运动背心和白色瑜伽裤的郑琳问道。 陈青柚刚想回没有,郑琳埋怨道:“偏偏要今天吵?” “不是,我跟他……” 程清佑忽然出声截断陈青柚的话,“她说你对我有意思。”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陈青柚,瞪大眼睛看着郑琳,准备装无辜。 郑琳当然不吃她这一套,而且郑琳看上去莫名心烦意乱,“你小心因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下地狱。” 有这么严重么? 陈青柚不服气,回道:“是你非得让我把他带来的,你诅咒我干什么?” 郑琳眼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那两人越走越近,气道:“你还用我诅咒你?你不是早就不想活了?” “喂。”陈青柚心下一惊,吼了郑琳一声,但还是迟了一步,因为她感觉到了程清佑冷冷的目光。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跟他找地方坐。”郑琳推了一把满脸不高兴的陈青柚,转身向着已经到跟前的黎帛兄弟俩说道:“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作为慷慨大方的投资人,你俩配享贵宾休息室。” 黎帛挡开郑琳的手,揽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西装男,走近陈青柚和程清佑,“又见面了。” 陈青柚没说话,程清佑也没说话。 被黎帛揽着肩膀的西装男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黎书。” 这位自称黎书的人,率先向陈青柚伸出了手。 郑琳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对着陈青柚大声道:“柚子,你刚刚不是说要带你男朋友试用器材?” 摸不准状况的陈青柚怀疑她今天不宜出门,她奇怪地看着郑琳,希望郑琳能给她更多的信息,让她好配合。 可郑琳只是再次劝黎帛和黎书去休息室。 “这么快就成男朋友了?”黎帛疑惑道,随即又用熟络的语气跟陈青柚说:“柚子,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上次……” “上次是上次,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程清佑牵住了陈青柚的手。 陈青柚有一种她是个局外人的感觉,可这些人又似乎在给她设局。 她实在判断不出这场局的本质是什么,便没有轻举妄动,比如甩开程清佑的手。 黎书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微微挑着眉说:“看来我错过了好时机。”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真的只怪自己错过了好时机。 郑琳却在这时说:“柚子,你和程清佑要是忙,可以先回去,反正在这里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了,程清佑你不是本地人么?可以趁柚子好不容易不宅在宿舍了,带她到处转一转。” 郑琳很奇怪,而且陈青柚从她眼里看到了丝丝惧意。 她以前从未这样过,她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有像现在这样保持一种防御姿态过。 陈青柚相信自己的直觉,说道:“没事,你可以跟我讲我能做什么,我等你结束。” “真的不用,你又不喜欢运动,留下来没什么用处。”郑琳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青柚越发困惑,既然这样,这家伙让她非得到场,且一定要带着程清佑的理由是什么? 程清佑会了会郑琳的目光,紧了紧陈青柚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既然她都这样赶我们了,我们没必要再厚脸皮留下来。” 被程清佑已经拉到门口的陈青柚,还是不放心,汗湿的后背泛起一阵冷意,她回头道:“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玩笑 “我的手有 “我还没见过哪个老板第一天开业就赶客人的。”黎书笑道。 这位叫黎书的投资人说话时的语调轻柔, 而且整个人的神态动作自然大方,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油腻感。 总之此人看上去很友善。 郑琳的惧意和不耐烦应该不是因他而起。 陈青柚很快怀疑黎帛有暴力倾向,郑琳怕她待的时间一久,身上的伤痕会被她发现。 可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郑琳的身体, 没有受伤的迹象, 至少她裸露的皮肤没有丝毫伤痕。 陈青柚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 越是担忧,于是接住了黎书的话,“就是, 你不是说了让我来给你捧个人场么?” “我哪里知道你把我的客套话当真了。”郑琳不客气地说,说完见陈青柚神情一黯,又有些于心不忍。 明明正是因为于心不忍才赶她走的。 郑琳只能希望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悲观, 把陈青柚想的太脆弱, 把陈青柚曾经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太当一回事。 也许陈青柚和黎书根本合不来。 郑琳神情淡淡的, 作出妥协状, 说道:“既然出钱的人都说让你……让你们留下了, 我还能说什么。” 黎帛马上拍掌, 邀请道:“走, 我带你们去吃点、喝点东西。” 普拉提馆开业竟然还会准备吃的喝的? 陈青柚正奇怪,眼睛乱瞅时,一不小心撞上了黎书看向她的目光, 眼珠子立定站好,黎书又挑着眉冲她笑了笑。 右手却忽的一疼, 她低头看,才反应过来,她的手还被程清佑紧紧攥着。 心跳就这么没出息地加速了。 都被他这样攥着好一会儿了, 怎么现在心跳才开始加速? 陈青柚无法理解自己的反应,边走边侧仰头悄声提醒他,“我的手有点不舒服。” 程清佑没有立即放开她的手,而是问:“你很饿很渴?” 他以为她留下来是为了吃喝? 她难道挂着蹭吃蹭喝的相? 陈青柚有些不舒服,便一心想着消除她在他心中的这种印象,可又怕声音太大,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被前面的黎书和黎帛听到,恰好他还保持侧低头看着她讲话的姿势,她稍稍踮了一下脚,离他的耳朵近了一些,小声说:“我感觉郑琳有点奇怪,我害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敢让人知道。” 程清佑不知自己是为了将她所说的话听得更清楚,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他微微弯腰靠近她小幅度动作的嘴唇。 他不确定自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因为他的耳朵被她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轻刷,听觉似乎受了损。 “你是法学生,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应该会有办法,对吧?”陈青柚问道。 其实她心里还想着程清佑是本地人,人脉肯定比她和郑琳多得多,留住他来帮忙很有必要。 程清佑一呼一吸间全是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他仍微微弯着腰,也放低声音说:“这会不会也是她非得让你带我来的原因?” 陈青柚脚跟着地,恍然大悟道:“有可能,不过她干嘛又突然赶我们走?” “也许是事情有变。”程清佑亦挺直了腰,瞥了一眼距离他们仅一米左右的黎帛和黎书。 “嗯,应该是。”陈青柚点头,走了两步,又准备问问题,前面的黎帛忽然转过了身。 黎书也随之转身。 只是动作比黎帛慢好多。 陈青柚的脑子还未来得及处理又一个奇怪的迹象,黎帛问道:“柚子,我听琳说你学的是智科?” “嗯。”陈青柚简单回了他一下,视线寻找着郑琳。 郑琳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看上去很正常,黎帛又问:“学的怎么样了?” 陈青柚收回游走的视线,回道:“不怎么样。” 黎帛突然严肃道:“你作为学生,把专业学的不怎么样,好意思吗?” 神经病吧这人!陈青柚在心里暗骂,可被一个比自己年长十多岁,还端着一副成功人士架子的人批评,脸和脖子早已红的彻彻底底。 程清佑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黎书则说:“你一定要招人讨厌?” 两人同时说话,声音有所重叠,两股攻击力拧成了一股,黎帛尴尬地清了一声嗓,“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学习。” “我学不学习关你什么事。”陈青柚趁势切了一声道,而后仰头对程清佑说:“我们去那边。” 两道青春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于视野。 黎书严肃道:“没资格管教人,却总是端起管教人的架势,是你最大的问题,也是你未被选择的唯一原因。” 黎帛再次痛失颜面,不知第多少次强调道:“我比你大七岁,我是为你好。” “至于接班的事。”黎帛顿了顿,“我从未想过跟你争,何况什么都不用做,却不缺钱用,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黎书定定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教育别人好好学习?” 被这人噎得差点当场去世的黎帛,对着一步一步走开的人挥舞了好一阵拳头。 茶水间的人不少,陈青柚准备挤进去,找点吃的喝的打发时间并跟程清佑深入地聊一下她的担忧。 可程清佑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而且他还攥着她的手。 “我去拿点吃的喝的。”陈青柚抽手,“你要什么?” 程清佑指尖动了动,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她,“一起进去。” 两人挤入茶水间,各色甜点、水果、饮料应有尽有。 陈青柚拿了一杯西瓜汁递给程清佑,问道:“喝吗?” 程清佑摇头。 陈青柚拿起一个纸杯蛋糕,问道:“吃吗?” 程清佑还是摇头。 她总不能一个人吃吃喝喝吧? 那样未免太尴尬,而且显得她留下真就是为了蹭吃蹭喝。 “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不好意思吃喝的陈青柚索性问问题转移注意力。 “你跟郑琳的关系有多亲近?”程清佑边问边拿起她搁下的那个纸杯蛋糕,撕开纸杯,露出蛋糕的下半部分,将蛋糕完全取出来,分成两半,将上面带有草莓和奶油的那部分递给正看着他的人。 陈青柚笑,开心地接到手上,“很亲近,我俩高一到高三都是同一个班,而且我们俩一直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一起住,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秘密。” 程清佑又问:“她跟你提过黎帛、黎书么?提的次数多不多,具体是哪些内容?” 裹着奶油的草莓酸的陈青柚挤眉弄眼,程清佑拿着西瓜汁递到她嘴边,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一口气喝掉一大半,方才把草莓的酸味压下去。 “她没怎么提过,我也不爱问,所以好像没什么具体的内容。”陈青柚努力回想,“她只说她毕业就跟黎帛结婚。” “她没跟你提起过黎书?”程清佑问。 陈青柚点头,“没提过,我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事情的脉络越发模糊,程清佑只看着认真吃东西的人,没再发问。 “我只是怕黎帛有暴力倾向。”陈青柚凑近程清佑,捂着嘴小声道。 程清佑宽慰道:“郑琳怕的应该不是这个。” “是吗?那就好。”陈青柚发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所谓的专业滤镜,听到程清佑如此一说,对黎帛存有暴力倾向的怀疑竟然消减不少。 她觉得这样不好,不理智、不安全,于是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程清佑抬手拿掉她嘴边的蛋糕屑,她果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慌得反手抹嘴,并低头翻包找纸巾,捏着纸巾把嘴擦了又擦。 “你才是那个目标。”程清佑将捏在指间的蛋糕屑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或者说猎物。” “郑琳应该知情,或者提供了帮助,见到你又于心不忍了,所以才会表现的很奇怪。” 干燥且略微粗糙的纸巾擦的陈青柚的嘴巴有点疼,又有点轻微的痒意,她跟上了程清佑的思维。 她凭的是直觉,以及黎书率先向她伸手的行为。 不过,她又没有完全跟上程清佑的思维,很多细节还是模模糊糊,她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她总不可能是帮着黎帛和黎书来买我的器官吧?” “听说你们有钱人最喜欢搞这种。” 程清佑其实没想到这一层,但听她如此一说,觉得也有这个可能,说道:郑琳应该很清楚你的血型、身体健康状况。” “当然了。”陈青柚后背的冷意加重。 不过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玩笑般的猜测,郑琳虽说的确在一些小事情上出卖过她,但那都是无关痛痒,无关生死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陈青柚怀疑程清佑又在逗她。 而且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们为什么选择在今天的日子跟她见面,难道他们不懂得眼多嘴杂的道理? “我是开玩笑的。”陈青柚及时刹车。 程清佑却在这时回想起郑琳说过的话,眉头急促地动了一下,认真道:“郑琳也很清楚你的精神状况。” 陈青柚不住地咽口水,她缓了一会,回道:“我的精神状况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末路 “你家的房 “我的精神状况很好。”陈青柚重复道, 可程清佑探究的神情并未因为她的强调而有所变化。 不仅如此,他的探究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令陈青柚怀疑跟厌恶有关的东西。 “我的精神状况很好。” “我的心理很健康。” “我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没有精神压力。” 程清佑脑子里的这些声音不断地回响,不断地回响, 并成为交缠在一起的蛛丝, 他很快无法分清这些声音的主人。 陈青柚并未刻意向身边的人隐瞒自己的消极, 她认为人可以消极。 但她此刻却在向程清佑否认自己的消极。 “我去找郑琳了。”陈青柚马上放下杯子说道。 程清佑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回过神时,外面忽然异常喧闹。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你走了过来。”陈青柚看着一直躺在地上,并未站起来的黎书, 魂魄已经散了七成。 她的器官大概要免费提供给这人了。 黎书忍着痛意, 笑着请求道:“麻烦你拉我一把。” 蹲在他身边的陈青柚那剩下的三成魂魄也彻底没了, 哪有人被轻微撞一下就摔到并无法自主站立的。 她确定自己只是轻轻撞了他一下, 而且很快反应了过来, 哪里想到他就这样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闻声靠近。 陈青柚很快听到黎帛焦急的声音。 她今天应该是完蛋了。 陈青柚拉住黎书伸向空中的手, 黎书很快半坐起来。 她再拉, 黎书便不动了,并且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把另一只手也给我。”陈青柚急道。 黎书伸出另一只手时,黎帛挤入人群, 掐着黎书的腋下,将黎书架了起来, 并黑沉着脸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摔倒?” “我不小心……”陈青柚正解释,被黎书出言打断,“左脚绊到了右脚。” 黎帛扫了一眼陈青柚, 指尖碰了一下黎书的左大腿,依旧严肃地说:“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八岁小孩都不会让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黎帛满脸的不悦,揽住黎书的肩膀,对刚赶到的郑琳说:“我们先回家了,你忙完,我派司机来接你。” 郑琳点头,视线却始终落在已然失措的陈青柚身上。 “怎么了?”程清佑问。 陈青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程清佑,精神更加没了着落。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走近她的郑琳说:“我想回学校了。” “那会儿赶你走,你不走,现在知道走了。”郑琳气自己,气多嘴的,爱炫耀的自己,这会儿看着陈青柚六神无主的样子,更是自责不已,却只能先安抚她,“没事,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就算要找你麻烦,也不会在你没毕业之前找。” 程清佑皱眉,“你要是真想安抚她,可以先把话说清楚。” 陈青柚对郑琳的话也正疑惑,听到程清佑这样说,便拿眼仔仔细细地瞧郑琳,“他们现在不找我的麻烦,以后怎么找?我难不成要因为这次小意外,为他这之后三年多生活里的所有健康问题负责?” 郑琳见陈青柚如此冷静,突然怀疑是自己过度担心了。陈青柚本就跟她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不能接受的生活,说不定陈青柚能接受。 她以为她完全了解陈青柚,其实不然,比如陈青柚并未跟她讲过大学生活的细节,更未提过这位程清佑。 到现在为止,对黎帛和黎书的计划感到害怕的只是她,以及她想象中或者记忆中的那个陈青柚。 “我说错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郑琳笑道,将真话假话掺在了一起,“顶多让你帮个忙,而且还是要在你专业能力极强的情况下才会找你帮忙。” “你要是不帮,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陈青柚不信,确认道:“当真?” 郑琳点头,“当真,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没有人想要你买你的器官,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你想的那种。” 陈青柚惊讶,转头问程清佑,“你给她说了?” 她怀疑他。 她对他还未产生任何信任。 他跟她之间或许根本没办法建立信任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产生要跟她建立信任关系的念头。 是他一开始就会错了意,以为她也跟他一样,认为生比死更重要。 程清佑心绪复杂,瞅着她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是我说的。” 郑琳解释道:“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我经过你们听到的,你俩聊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出现。” “是吗?”陈青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忙,我回学校了。” 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于视野,郑琳正准备去张罗其他的事情,忽然反应过来程清佑并未离开,又转过身,奇怪道:“你不跟她一起回去?” 程清佑问:“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郑琳疑惑不已,难道陈青柚没有骗她,陈青柚她跟眼前这位程清佑当真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她的男朋友?”郑琳开口试探。 “我只是想提醒你,出了事,最后顶罪的只会是你。” 郑琳撇撇嘴,头微微歪了歪,轻笑道:“看来你是真对我有意思。” 程清佑冷漠地刮了她一眼,说:“她就算真不在意自己是死还是活,也轮不到你们随意摆布她的人生。” 心里的火轰的一声燃起来,郑琳亦冷着脸道:“她是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但我在意,起码比你在意。” 说完,郑琳用胳膊肘搡开挡路的人,“要走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车厢里的人异常的多,等在外面的乘客没几个挤上去了。 陈青柚抬眼看下一趟地铁到达的时间,撤回视线时,扫到玻璃里的自己,虽说不算纤瘦,但也没有胖到能撞倒一个成年男性的程度。 她怀疑是黎书碰瓷。 但碰瓷不都是为了讹钱么?有郑琳的存在,黎书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个没什么钱的人。 难道是为了色? 陈青柚再看一眼玻璃的自己,为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而羞愧。 回到学校,陈青柚思来想去,发消息威胁郑琳。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别人在合伙算计我什么?如果不交代,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要联系了。” 晚上十一点多,陈青柚才收到郑琳的回复:“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联系。” 陈青柚捏着手机的手指僵住,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格外刺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快瞎了。 很快,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全部结束,进入复习周。 很快,陈青柚发现不再跟她联系的还有程清佑。 他们之前的联系也很少,只是这一次,她觉得程清佑的不再跟她联系与郑琳所说的不会再跟她联系是一样的,是真的,是已经在实施的方案。 夏天已经彻底占领这座城市,将这座城市里的人、事、物烘烤出一股又一股的臭味。 从自习室出来的陈青柚带着一身的汗往宿舍赶。 卫生间里传出哗啦水声。 天热起来,已经没有人去澡堂洗澡,都是在宿舍卫生间解决。 陈青柚用纸巾一边擦汗,一边准备洗澡要用的东西,听到开门声时,便走向卫生间的门口。 坐在桌前玩电脑的于剑英不耐烦地说:“还没轮到你。” 只着T恤内裤的江玲茜看了陈青柚一眼,说道:“阿英说她也要洗。” 陈青柚拿着东西又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一包饼干吃起来。 “青柚,你那些吃的是你自己买的吗?”躺在床上的祝云敏问。 “不是,是一个学姐送的。”陈青柚端起饼干盒,扭身准备站起来请祝云敏吃。 祝云敏却在这时将头趴在床沿嘻嘻笑道:“我跟阿英偷吃了一些。” 一开始陈青柚买了吃的,或者从家里带了吃的,都会邀请其他人一起吃,只是每次祝云敏和于剑英都会说三道四,嫌弃个没完没了,她便不再做那样的傻事。 她今天下意识地邀请祝云敏,是因为她以为祝云敏和于剑英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却没想到祝云敏出口的话让她的自以为很是可笑。 陈青柚还未说话,于剑英扣上电脑嫌弃道:“里面那些糕点好难吃啊,跟我老家的完全没法比。” 搁以前,陈青柚一定会呛她几句,比如:好难吃你还吃。比如:那你还我。 现在,陈青柚只觉得多跟她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饼干盒又回到了桌上。 陈青柚继续吃着。 “你又生气了?你真的好小气啊,别人送你的东西,我们也不能说难吃吗?”于剑英拖着声音道,“而且你都快放过期了,都没说请我们吃。” 陈青柚折好饼干包装袋的封口,取了一字夹夹好,扭头问道:“你还洗不洗,不洗我先去洗了。” 于剑英脸一沉,皮肤的颜色又黑了一个度,细小的眼睛瞪了陈青柚几秒,一脚踢开自己的椅子,进入了卫生间。 之后,于剑英见到陈青柚,即使远远看见陈青柚,就高昂着她的头,黑沉着她的脸,越过陈青柚。 陈青柚懒得搭理她,每天在江玲茜去买早饭的时候起床,在她们宿舍的熄灯时间到来之前洗漱完躺到床上,戴上耳机隔绝噪音。 临近第一堂考试的时候,耳机无法再隔绝噪音。 祝云敏和于剑英虽然平常总表现出一副完全不在意成绩的样子,但一到考试的前一周时间,熬的比谁都久。 第一学期的期末,陈青柚已经尝过整夜都被噪音干扰,完全无法入睡的痛苦。 这一学期,祝云敏和于剑英搞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大概是认为她们已经被迫早醒一整个学期了,而她们就期末搞出一点动静,没有人能说她们有错。 陈青柚觉得自己十分无辜,越是觉得自己无辜,越是无法忍受祝云敏和于剑英半夜开关宿舍门的声音,推动椅子的声音,哗啦啦洗漱的声音,以及不算低的交谈声。 在正式考试的前一天晚上,陈青柚抱着凉席、垫子,跑到宿舍的天台上,借着天台的晾衣杆挂好蚊帐,在天台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青柚抱着睡觉用的东西,回到宿舍时,江玲茜问:“青柚,你昨天晚上在天台睡的?” 陈青柚缺觉,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冷冷道:“嗯,她们俩晚上太吵了,我根本睡不着。” 于剑英和祝云敏交换了一下眼神,头一甩,拿着书,把宿舍门摔得震天响,离开了。 到了晚上七点,陈青柚所有神经都绷紧了。 她不想再去天台睡,蚊子很多很吵,而且一整夜都有人突然经过她,被吓一跳,且把她也吓一跳。 她也没办法在宿舍睡着。 想着这会儿七点,宿舍应该没人,陈青柚匆促地跑回宿舍,急速地洗漱了一下便躺在床上补觉。 她想如果在于剑英和祝云敏搞出动静之前睡着,或许会好一点。 当陈青柚迷迷糊糊时,门又被踢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于剑英的哼歌声。 她看手机,刚过八点。 “祝姐,你拿被子干啥?”江玲茜问。 祝云敏没说话,可陈青柚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一下想象出祝云敏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收拾东西,摔椅子,摔书的动静停止。 于剑英忽然喊道:“祝姐,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祝云敏高兴道:“哇,阿英,我好感动啊。” 陈青柚撑着酸胀的眼皮,打下几行字:你家的房子租出去了吗?我能不能租几天,一个小的储物间就行,我付不了太多钱,不过你说你家的是凶宅不好出租,可不可以给我算便宜一点? 门震天响时,陈青柚怀揣着颤动的心脏,将消息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保证 “不要让人 将对话框盯了快半个小时, 却没看到任何消息的陈青柚,脑子渐渐清醒。 她大概是疯了,不然不会仅仅因为睡眠不足就向一个多次强调跟她不熟的人提出这样的请求。 可现在覆水难收,只能想解决办法。 陈青柚闭着眼休息了几秒, 打字:对不起, 我发错消息了。 可她马上意识到这话很假, 只好又删除。 睡眠不足的危害这么大吗?竟然让她不管不顾地在那条消息里提到“凶宅”两个字。 不然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很正常。 陈青柚内心哀嚎,可是你已经先给他发消息了啊!陈青柚将枕头按在脸上,把手机甩到一边, 选择暂时逃避眼前的问题。 从跑步机上下来的程清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白色毛巾挂在脖子上, 头发湿透了, 发尖儿正往下滴汗。 莫峻宁洗完澡出来, 看见程清佑还坐在健身凳上, 问道:“你还不回家?” 程清佑息屏, 装好手机, 起身道:“现在回。” “噢。”莫峻宁点点头, 见程清佑径直往外走,奇怪道:“不洗澡?” “回家洗。”程清佑扯着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回到家,程清佑坐在浴缸沿, 又开始盯着那条消息看。 他跟发消息的人的确不熟,甚至可以说对她没有丁点儿了解, 无法参透她给他发这样的消息的真正意图。 “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程清佑打出这两个问题,不到一秒便删除。 “为什么找我?”她的消息里说得很清楚,他家是凶宅。 “有没有找其他人帮忙?” 很快, 输入框又变成空白。 于剑英唱着歌返回宿舍,门又被踢开,祝云敏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江玲茜问:“怎么回来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我们十点多再上去。”祝云敏回道,随即问道:“她是不是还没回来?” “不知道,我去吃晚饭的时候,看到她还在自习室。”江玲茜说。 于剑英忽然说:“我朋友说她们宿舍有一个女生出宿舍之后,会在床上放一个手机,并打开录音模式。” “你们说她会不会也这样做?” “唉,阿英,我觉得你一天真的心思都没放在正事上。”江玲茜一边洗脚一边笑着吐槽。 祝云敏怀疑道:“你该不会这样做过吧?” 于剑英不屑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得罪过人。” 宿舍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最后,于剑英挂不住脸,开口道:“她一天独来独往,宿舍的活动不参与,也不跟我们聊八卦,说别人坏话,这种人难道不可怕吗?她手里有很多我们的把柄,可我们对她完全不了解。” 祝云敏淡淡地说:“确实。” 江玲茜则玩笑道:“你是不是因为跟游锦书走近了,然后害怕她告诉游锦书你在背后说游锦书的坏话?” 于剑英将可折叠台灯掰得咔咔响,“如果她真说了,那只能证明她跟搅屎棍没有区别。” 骂完依然不爽,于剑英怒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宿舍关系不好,都是因为她一直在当搅屎棍吗?” 陈青柚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坐起身,掀开床帘,轻淡地发问:“我是搅屎棍,所以你是屎吗?” 床下的三人被吓了一跳,脸上皆是青一阵白一阵,却默契地不发一语。 过了一会儿,祝云敏和于剑英又拿了些东西,宿舍门吱呀一声响,然后轻轻关上了。 陈青柚觉得无聊,重新躺下,决定给程清佑发消息,声称自己已经找到其他的住处了。 她打开手机,却看到了来自程清佑的回复。 程清佑:郑琳为什么说你早就不想活了? 尽管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上去没有丝毫相关性,但陈青柚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想到了程清佑这样问的原因。 那天,她在郑琳的普拉提馆,强调自己的精神状况很好的时候,她看到的程清佑脸上的厌恶是真实的,并不是她多心脑补出来的。 周琪说过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并不好,还说学校有人传是他杀了他的父母。 当初模拟赛时,她说生比死重要时,他并没有反驳她,不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反驳,而是他认同她的观点。与其说她那次的辩词戳到了他的痛处,不如说她的辩词正是他的心声。 程清佑认为生比死更重要,他厌恶不尊重生命的行为,他大概率厌恶他的父母,尤其是他父母结束生命的行为。 当听到郑琳说她早就不想活了的时候,对她也立即产生了厌恶。 现在,他问郑琳为什么说她早就不想活了,是在排除风险。 他不想收留一个跟他父母一样的人。 陈青柚无视他的回复,直接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打扰了。 程清佑将打开的花洒关掉,坐回浴缸沿,问道:你已经找到的合适的地方是哪里? 陈青柚还未编出台词,程清佑那边发出来一连串的“地点”:郑琳家?莫峻宁家?黎书家?琪姐家?还是酒店? 陈青柚心说我要是舍得花几大千住到距离学校比较近的酒店,还会厚着脸皮找你吗? 她正继续编词儿呢,那边发来一大段文字。 郑琳和黎帛住在一起,你不喜欢黎帛,不可能去郑琳那里。 我刚从莫峻宁家的健身房回来,莫峻宁并未表现出收到你求助消息的样子,而且考虑到你和他是同班同学的关系,你不会冒险麻烦他。 你已经知道琪姐和铭哥在谈恋爱,不可能找她帮忙。 这段时间,学校外面的酒店非常紧张,而且价格很高,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称心的酒店。 所以,你所说的合适的地方是黎书家? 他前面的推理的确与陈青柚的思量吻合了,可最后一句是怎么来的?而且黎书为什么会成为选项? 想到黎书,陈青柚已经稍微放下的担忧,又升了上来,随之升起来的还有烦躁。 陈青柚心说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何必啰啰嗦嗦这么多,还给我提供一个新的选项,我又不是一定要缠着你不放。 稍作思考,陈青柚决定顺着程清佑的结论走,发了一个“嗯”。 那边的程清佑却很快回复:好,你把他家的详细地址发给我。如果你出了事,我好把地址提供给警方。 陈青柚简直无奈,不得不打开浏览器搜索安城有钱人居住的小区的地址,顶上又弹出来程清佑的消息:最好再把你跟他的合照发给我一张,打开相册,截到拍摄时间,以截图的形式发给我。 烦躁更上心头。 陈青柚想说她都已经忘记黎书长什么样子了,程清佑却还要她发她与黎书的合照,摆明就是因为不想收留她,面子上却挂不住,故意整出体现他心思缜密的戏码来脱责。 陈青柚:我给很多人都发了求助消息,你不用担心我出了事,警察会排查到你头上。再说了,你口才那么好,专业知识那么扎实,就算警察排查到你头上了,你几句话就能洗清嫌疑。 花洒的水珠滴到程清佑的脚背上,他编辑出一行字,删除,又编辑出同样的一行字,又删除,如此反复多次,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程清佑: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们上一次的对话也是以他这句话结束的。 上一次,他并没在校门口等她,而是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 想到这里,陈青柚已经顾不上涌上来的疑惑、震惊、喜悦、丢脸、担忧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已经不想、不敢再纠结犹豫,匆匆忙忙收拾必要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儿全部装进一个大的双肩包里。 临出门时,江玲茜问:“青柚,你这会儿还出去复习?” 陈青柚握着门把手,想了一下,还是回道:“不是,我去朋友家住。” 夜晚,空气比白天凉爽不少,陈青柚身上的汗水却不住地流。 坐上观光型的校车,穿梭在混合着灯光、人声的夜色中时,她才意识到她竟然真的只给程清佑发了求助消息。 程清佑也是她第一个想到要求助的人。 但这个她唯一想要求助且第一时间想要求助的人,只是单纯地打算收留她几天而已。 人真的是好贪心的一种动物啊,她这种赞同生未必比死重要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贪心。 到达学校大门口时,陈青柚将手机调成了铃声模式,调完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程清佑的电话号码。 她只好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一直盯着,盯到她觉得手机屏幕快被她盯穿的时候,有人走近她问道:“东西带够了吗?” 她吓得后退一步,抬头看到夜色中的程清佑,缓了好几秒,方说:“带够了。” 程清佑借着路灯的光看一眼她背着的包,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道:“走吧。” 上了车,陈青柚才发现程清佑戴了眼镜,她抱着背包,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谢谢”说出了口。 程清佑简单地回:“不用。” 他的语气比起以往更加疏离,陈青柚便紧张起来,像是给人添了不少的麻烦,像是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话因此多了起来。 “我只住几天,考完试我就走。” “宿舍的人晚上会熬通宵看书,我有点睡不着,记起你之前跟李之予说你家里的房子不好出租,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如果你觉得收钱不好,我可以做其他的来抵。” 程清佑微微扭头瞥了她一眼。 陈青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忙解释道:“我是说我可以打扫卫生,或者你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 程清佑仍是说:“不用。” 他甚至没有就她谎称已经住进黎书家一事说点什么。 陈青柚自觉没劲儿还尴尬,便抱着包目视前方,努力看清更多的人、事、物。 车子驶入车库。 陈青柚极快地扫了一眼小区外面的路景,问道:“你跟琪姐他们不住一个小区吗?” “嗯。” 陈青柚很想掌自己嘴巴子。 下车、乘电梯、开门,整个过程中两人都像是加装了静音系统,没有一个人讲话。 程清佑撑着门问:“带拖鞋了吗?” 陈青柚想了想回答:“带了。” “过道左边第一间是我的,剩下的四间空房,你随便挑一间,不过没有床,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程清佑冷漠地交待,“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不需要付钱,也不需要讨好我。” “好。”陈青柚拉开背包拉链,找拖鞋,站着脱鞋、换鞋,将换下来的白色帆布鞋放到了距离程清佑的鞋最远的角落。 当陈青柚努力说服自己适应程清佑的冷漠并起身观察室内的装修时,映入她眼帘的是空无一物的客厅和空无一物的白墙。 她还以为只是房间里没有床,原来是什么都没有。 程清佑说:“我还有事,你随意。” 陈青柚拎着包,有些不解地观察他的神色,感受他的情绪,最终只是失落道:“好。” 关门声响起,满屋的空气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房子是复式的。 陈青柚看了看程清佑的房门,背上包走向了二楼。 这样她应该会少打扰他一点。 二楼跟一楼一样,依然是空无一物的客厅和空无一物的大白墙,一看就是彻底清理过。 他对他那对自行了结生命的父母应该厌恶到了极点。 陈青柚随便推开了一间房,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板,为现在是夏天而感到庆幸。 这间房的空间很大,还有独立卫浴间。 她打扰到程清佑的概率又小了一些。 陈青柚翻出包里的衣服、毛巾、书,将衣服垫在书上做枕头,伸直双腿双脚躺在地板上,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此时此刻,除了安静,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持久的、舒爽的安静被敲门声打破。 陈青柚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抱着被子的程清佑站在门口。 “你选这间?”程清佑眉头又急促地动了一下。 “嗯,我随便选的。”他的表情明显变了,陈青柚局促道,“不能选这间吗?那我去别的房间。” 程清佑将被子递给她,声音更显冷淡,“无所谓。” 陈青柚犹疑,迟迟没接被子。 “不需要?”程清佑问。 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的陈青柚慌忙抱住被子,“谢谢。” 被子脱手之后,程清佑马上转身下楼,陈青柚正准备关门,他忽然停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道:“那间房是我父母生前住的。” 陈青柚:“噢,没事……” 程清佑齿根酸胀,又说:“他们也是在那间房死的。” 陈青柚此刻想的是能有个睡的地方,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计较房间干不干净。 更何况她从未见过程清佑的父母,他的父母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陈青柚笑道:“没事,我胆子比较大。” “不要让人知道你住在我家。”程清佑两腮颤动。 陈青柚立即敛了笑,如同发誓一般回应他的要求:“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程清佑定定地看着她做出保证,方才往楼下走。陈青柚慢慢关上门,忽然想到她应该再多保证一些,彻底消除程清佑的担忧。 如果明天早上能碰到他,再跟他保证好了。 现在,她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 被子很蓬松,也很宽大,陈青柚洗完澡,穿上干净的短袖短裤躺上去,只占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她在上半身盖了一件薄外套,迷迷糊糊地猜想程清佑父母的死法,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陈青柚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手机屏幕显示五点三十一。 早上八点有堂考试,现在洗漱完,乘地铁到学校,吃完早饭,还可以再看会儿书。 陈青柚背上包,轻手轻脚地下楼,一楼的客厅灯亮着,却不见程清佑的踪影。 出于少打扰他,尽可能不给他造成不便的目的,陈青柚没有确认程清佑的所在,换完鞋便准备出门。 程清佑忽然出现,依旧以冷漠的语气交待道:“房子密码我发给你了,这是门禁卡。” 他与陈青柚还有个两三米的距离。 陈青柚已经换鞋了,不想再脱,可又不能理直气壮地等人家拿来递到她手上,只好放下包,脱鞋。 “好,你先等我一下。” 程清佑正走着,见她已经脱掉一只鞋,当场愣住,回过神时,她已经穿上拖鞋走到他跟前。 “谢谢。”陈青柚捏住门禁卡的一角,一抽,门禁卡便拿到了手里。 程清佑没再说“不用”两个字,神情还是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陈青柚意识到不宜久留,急忙跑回门口,再次穿好鞋,一只脚已经跨出门了,才想起昨晚没做完的事情。 她转身,抢在程清佑又消失之前,保证道:“你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我住在你家,没有人会把你跟我联系在一起,就算有人撞到我出入这个小区,也不会想到我是住在你家。我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你,以后也不会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不熟 “要多不熟 “以后?”程清佑收回手, “你不是考完试就走?”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会跟人提我同你认识,不是以后还要住在你家的意思。”陈青柚话说的太急,牙齿咬到了舌头,疼的她眼睛一抽。 程清佑跟个雕塑似的站着, 陈青柚无法分辨自己的说明、解释是否消除了他的担忧。 她紧紧握住门把手, 继续道:“我没有要赖在你家的意思。” 说完, 她又画蛇添足, “我以为你跟琪姐住在一个小区,想着离学校很近,会比较方便, 所以就没去打扰其他人。” 她不仅画蛇添足,她还面不改色地撒谎。 “如果你还是担心被人知道,我上去拿东西。”陈青柚觉得自己脸皮是真厚, 都被人这样排斥了, 竟然还在用“如果”。 已经在门外的脚又回到了门内, 陈青柚蹲下解鞋带, 程清佑毫无温度的话落了下来。 “考完试就离开, 不需要跟我讲, 也不需要感谢我, 走的时候把门禁卡放到门卫那里。” 端午节那天又升升落落的念想在这一个瞬间里全部蒸发了。 陈青柚的牙齿刮到了舌头受伤的地方,她咽下带血腥味的口水,回道:“好。” 天已经大亮, 小区里却没什么人。 住在这样的小区里的人,应该都不需要早起赶公共交通上班、上学。 陈青柚觉得程清佑可能是收留了她一晚便后悔了, 深怕被人发现他与她这样的人来往,所以才会误会她的意思。 但他的担心真的很多余,像她这种背着几十块钱双肩包, 五点多就出门,脚步匆忙地去赶地铁的人,出入这样的小区,只会被认为是赶早去买菜的保姆。 到了学校,陈青柚强迫自己去食堂买了早饭,最后只吃下了一个鸡蛋,权当维持生命体征,免得晕倒在考场上。 上午的试考完,陈青柚在自习室坐了几分钟,忽然决定背上包回宿舍再带些换洗衣物。 宿舍那三人与隔壁宿舍的走在一起,笑声一阵又一阵,口中的话也被笑声送到了陈青柚的耳朵。 “上面吵死了,完全看不进去。我看了一会儿就玩手机了。”于剑英说,“祝姐好像看了一个通宵。” 祝云敏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我怎么可能看一个通宵啊,你睡了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感叹道:“你们怎么想的,居然到天台上去睡。” 江玲茜说:“是青柚嫌她们晚上太吵,先上去的。结果昨天晚上,她们俩走了,青柚又跑去朋友家了。” 于剑英又尖又大的嗓门怪道:“她走了,江玲茜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回去。” “我怕打扰你们。”江玲茜呵呵地笑了几声。 自行车刹车声打断了陈青柚偷听的行为,她正准备跟来人打招呼,这人却率先揶揄她。 “怎么一个人?被排挤了?” 搁以前,陈青柚得否认半天,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最好,能尽快对什么都无所谓。 “应该是吧。” 莫峻宁推着自行车走,笑道:“什么叫应该是吧,我看就是。” 随后,他又自顾自地感叹:“我都还没体验过宿舍生活,宿舍生活都这么复杂?明明之前你们宿舍的人上课都坐在一起来着。” 这人还是真是跟宿舍那几人很像,对什么八卦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上课坐在一起又不代表关系好。”陈青柚说,扭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不是富二代吗?怎么天天吃食堂?” 莫峻宁满脸的戏谑,回道:“食堂有富二代专区。” 陈青柚想一想也是,于是说:“噢,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 “要我带你去吗?”莫峻宁问。 “我没钱。”陈青柚反手撑了一下书包,背上的热度降了一些,“也没兴趣。” 莫峻宁看着回头瞧他和陈青柚的于剑英,说:“你要是跟我去,我就把从学长学姐那里得来的去年真题给你。” 陈青柚笑了一下。 莫峻宁被晒得热烫的脸,仿佛被一罐冰镇过的可乐滚过,舒爽了好一阵。 他问:“你笑什么?” 陈青柚口干,反手抽出双肩包侧袋里的水杯,拧开杯盖之前,回答莫峻宁的问题。 “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莫峻宁不信,“你们宿舍的人说你不参加任何聚餐聚会活动,很努力很刻苦。” 陈青柚对莫峻宁表现出来的单纯,也十分不信。 他作为一个富二代,难道不知道努力、刻苦这种词只会用来形容没那么聪明的人,或者故意用来打击努力、刻苦的人的吗? 也许他是真不知道,但陈青柚真切地感受过大部分人对努力、刻苦、踏实这类词的抵触。 陈青柚叹了一口气,“我只是长得很努力很刻苦。” 这次轮到莫峻宁笑了,“什么叫长得很努力很刻苦?难道还有长得不努力不刻苦的人?” 陈青柚稍微想了想,说:“你、游锦书就是长得不努力不刻苦的人,或者说是看起来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刻苦就能考出好成绩的人。” “程清佑呢?”莫峻宁问,“他属于哪类人?” 陈青柚被这个名字吓到,正怀疑自己是不是露出了马脚,莫峻宁又问:“他该不会跟你是同类人吧?” “他么?我不清楚。”陈青柚慌里慌张地说,“我跟他不熟,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峻宁问:“有多不熟?” 陈青柚掏手机,低头假装查看消息,以免被莫峻宁看出什么,回道:“要多不熟有多不熟。” “是吗?”莫峻宁的尾音拖长,眼看着远处的程清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怎么每次都能遇到他?” 他?谁?程清佑吗? 陈青柚抬头,她宿舍的那三位舍友和她们隔壁宿舍的两个同学,正跟程清佑打招呼。 他那么高,她甚至没办法指望祝云敏那个大高个儿挡住他的脸。 换到大马路的另一边就能避开他。 可是身边还有个莫峻宁,她突然横穿大马路到另一边会很奇怪。 假装没看见他好了。 莫峻宁大声问道:“去哪儿?” 陈青柚:“……” 程清佑停了一下,看一眼陈青柚的背包,皱了皱眉说:“自习室。” 这一次,陈青柚克制住了憋气的冲动,视线在地面扫来扫去,等他彻底经过她,却还是长出一口气。 “不过要想跟他熟起来,的确挺难的。”莫峻宁接上他们之前的对话,“上次他没问我们去哪,这次也没问。” 陈青柚没心思再跟莫峻宁聊天,她一直在回想自己刚刚的反应。 她应该没有出现让他怀疑她提过他或者正在提他的反应吧? 走在前面的那五人,径直朝食堂走去。陈青柚觉得是回宿舍收拾东西的好时机,对莫峻宁说道:“我回宿舍了,你慢去。” 莫峻宁问:“你真不去?” “我吃过饭了。”陈青柚边说边朝宿舍大门走,没再搭理再次用试题诱惑她的莫峻宁。 陈青柚拉上背包拉链,仔细看了一遍桌子和柜子,又拉开拉链,将桌子上的纸箱里的零食装了些进去。 下午只有一堂考试,陈青柚考完就往地铁站赶。 厚脸皮求来的住富人区的机会,得尽全力使用,不然对不起自己。 从地铁站出来,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程清佑家门口,她淌着汗,打开手机,输入程清佑早上五点十一给她发的密码。 “你在家啊?” 客厅里仰头喝水的程清佑看向陈青柚,陈青柚方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小偷呢,这家是她踩过点的,她撬开锁,却发现主人在家,被吓到了,于是发此一问。 “嗯。”程清佑拧着瓶盖朝他的卧室走去。 他的那一声“嗯”几乎是鼻子发出来的。 陈青柚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强调: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不要像以前一样,总是上赶着跟不愿意搭理你的人说话。 房间不冷不热,没有类似地铁的空调冷风。 陈青柚在地板上摆出一个大字。 富人的居住环境竟然这么舒适。 都有这样的生活条件了,竟然会不愿意让生命继续下去。 那你呢? 你会为了这样的生活条件,继续活下去么? 陈青柚被自己脑子里的质问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 翻书包、取书、做笔记、背诵、吃零食、喝水、上厕所,不断地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加以重复。 天暗下来。 脑子里的质问声暂时消失。 水喝完了。 两瓶水都喝完了。 这两瓶水还是陈青柚专门买来备用的。 她怕这种小区附近的商店卖的水跟这小区的房价一样昂贵。 地上一堆零食袋子。 陈青柚看着真觉得自己完蛋了。 明明知道吃了零食总是口渴,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多! 无奈悔恨之余,陈青柚收拾了一番,依然轻手轻脚地朝楼下走。 程清佑又正穿过客厅。 “你还在啊”四个字差一点就离开了陈青柚的嘴,好在这四个字在她的嘴里横冲直撞几秒后,被她嚼碎咽回了肚子里。 “我出去买水。”陈青柚说。 陈青柚想咬舌自尽,她还不如把“你还在啊”四个字说出来,这样她就不会再说出这种好似在问人要水喝的话。 关键是人家也没问她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实验 “把手伸出 程清佑在空荡的客厅又走了几步, 说道:“厨房里有矿泉水、纯净水,你要是愿意喝,可以随便喝。” 站在楼梯口的陈青柚仔细琢磨程清佑所说的话。 他的意思是她要是不喝,就是不愿意喝? 琢磨完又想也许人家只是单纯客套, 毕竟他那么害怕被人知道她住在他家, 哪里真的会让她随便喝他家厨房的水。 他是让你喝他家厨房的水, 又不是让你喝他手上那瓶喝过的水! 陈青柚考虑到自己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 出了门也不知道卖水的地方在哪里,说不定跑半天越跑越渴,于是厚脸皮应道:“谢谢。” 程清佑捏响矿泉水瓶子, 点了点头说:“嗯。” 他的这一声“嗯”比下午那会儿的“嗯”的音量要大一些,听上去没那么冷漠、敷衍,以及不耐烦, 陈青柚心情倏忽变好, 整个人放松不少。 厨房除了一台冰箱、油烟机、灶台以及摆在料理台上的几箱矿泉水、纯净水之外, 再没其他的杂物。 料理台上的矿泉水、纯净水都是成箱的, 没有开封过。 陈青柚回头往外望了望, 想问点儿什么, 又自觉多余, 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 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 程清佑还在客厅,面朝着宽阔的落地窗, 手中的水瓶已经被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站在那里,像是电影里决心复仇的主人公。 只是陈青柚并不知道他要复的是什么仇。 陈青柚重复道:“谢谢。” 程清佑没回应她。 陈青柚抓着矿泉水瓶往楼梯上走,瓶里的水晃晃荡荡, 一点儿都不安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程清佑转过身,望向陈青柚,“郑琳为什么说你早就不想活了?” 陈青柚顿住,转过身时,左手搭在护栏上,不自然地笑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 程清佑越过空气,走近她,“如果只是这样,郑琳不会在那种情形下讲出来。” 可的确只是这样,郑琳之所以在那种情形下讲出来,是因为郑琳那个人活得很起劲,无法理解陈青柚的想法。 但如果这样回答他,就和她说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矛盾。 陈青柚往左跨了一步,半边身体靠住护栏,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往下走了一步问道:“你还是觉得郑琳跟黎书他们要用我的器官吗?” “又打算晃过去?”程清佑气得揭穿她的谎言,“你不是都能住进黎书家了,还怕他取你的器官?” 两人站在楼梯口,陈青柚下了一级台阶,没办法再与程清佑的视线齐平,程清佑此话一出,她原本高高抬起的头咔的一下垂低,耳朵也仿佛着了火。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陈青柚摇晃手里的水。 程清佑心里一动,轻声引导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青柚又抬起头,却因为程清佑身上的香味半天没有说话,直到程清佑挑眉示意她,她才反应过来。 “真的很多人都有那样的想法,但郑琳没有。”陈青柚回忆以前的郑琳,“郑琳她很特别,她的生活好像很有奔头,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新鲜且美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无法理解我们这种存在消极想法的人。” 程清佑坐到楼梯上,看着陈青柚发问:“你觉得你的生活没有奔头?” 陈青柚歪头想了想,捏着矿泉水瓶的瓶口将矿泉水瓶甩来甩去,她转身,扶着栏杆迷茫地看了程清佑一眼,说:“也不是。” 她莫名着急起来,有种想不出来辩词的感觉,她干脆一屁股歪坐在程清佑身边,认真道:“我觉得奔头也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生活中的奔头是什么?”程清佑的右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腮,侧头望着她。 陈青柚答不上来,扭头准备直接跟身边这人说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却被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吓了一跳。 程清佑这张脸近距离看更好看。 难怪他被那么多人追。 陈青柚鬼使神差道:“我不能告诉你。” 程清佑叹息,问:“为什么?” “因为……”陈青柚扭头,望着空气才把话顺利地讲完,“因为那是我的奔头。” 程清佑笑,“我又不会跟你抢。” 陈青柚刚想反驳他,又听他说:“而且你说了你觉得奔头也没什么意思,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害怕讲出来?不相信我?” “你告诉我一个你的奔头,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奔头。”陈青柚心慌意乱地讨价还价。 程清佑想起之前生日写下的愿望,凝视身边这人的侧脸,笑了笑说:“我也不能告诉你。” 过关了? 陈青柚心下高兴,屁股动了动,侧坐着,没控制好角度,膝盖撞到了程清佑的膝盖。 她边道歉边摆腿,双手盖住膝盖,“我只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不代表我会有不好的想法,起码在你家住的时候,我不会有不好的想法。” 思路在这样的情形下突然清晰,陈青柚弄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一定要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的原因。 “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程清佑问:“你保证?” 陈青柚紧握膝盖,点头道:“嗯。” “把手伸出来。”程清佑说。 陈青柚犹犹豫豫把手伸出去。 这时,程清佑的左手伸到她的手下托住了她的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她的手心。 他没有马上拿开手,陈青柚无法判断自己手心现在躺着一个什么物体,想到小时候某些男生的恶作剧,气息起起伏伏,故意道:“你该不会给了我一个虫子吧?” 程清佑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收回手时说:“不是,不过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所说的,我就会给你虫子。” 居然是一颗糖。 陈青柚五指收了收,将糖握在手心,无所谓地说:“可是我不害怕虫子。” 程清佑问:“你害怕什么?” 好像又被问住了,陈青柚有些惊讶。 她怎么这么容易被问住? 按道理说她应该有很多害怕的东西才对,可竟然没办法马上说出一个具体的名字。 当众出丑算吗? 可什么样的情况算当众出丑?而且依照郑琳对她的观察以及她自己的观察,她知道自己遇到越尴尬的事情越镇定,仿佛跟死了一样,过后很久想起来才会感到尴尬。 一些缥缈不定的记忆翻卷起来。 陈青柚想到了自己害怕的东西。 她害怕被眼前这个人厌恶,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坐在这里回答他的问题。 陈青柚抓紧糖果,回道:“我害怕老鼠、蛇。” 程清佑点了点头说:“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所说的,我就给你老鼠、蛇,如果你做到了,我就继续给你好吃的。” 他的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他好像在做什么实验。 陈青柚还没来得及问,程清佑就起身道:“我要去复习了,你呢?” “我也要。”陈青柚撑着护栏站起来,见程清佑盯着她,她又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真想锤死自己! “我是说我也要去复习了。” 程清佑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笑说:“嗯。” 一秒后,房子里回荡着陈青柚奔跑发出的咚咚声响。 尽管得到了一颗糖,陈青柚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在学校里仍然避开那些程清佑可能出现的地方。 比如室外篮球场。 好在学校大部分学院的考试时间都差不多,程清佑也要复习、考试,直到考试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偶遇程清佑。 “你们宿舍的人说你没住宿舍了?”莫峻宁站在门口的第一排桌子前面,以略微有些大的声音问道。 陈青柚下意识看向宿舍的那三人。 莫峻宁马上解释说:“是她们跟别人说我听到了。” “我们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说的,你不住宿舍,我们不知道你所说的朋友是什么朋友,你也没有给我们留你朋友的联系方式,万一你人不见了,辅导员找我们麻烦怎么办?”于剑英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你们要是真担心我的安全,给其他人说我不住宿舍了有什么用?不是应该直接问我在哪里?”又有一些无聊感飘来飘去,陈青柚拉动透明笔袋上的推拉扣,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了程清佑给她的糖。 于剑英、祝云敏、江玲茜三人还未说话,挽着江玲茜胳膊的同班同学仇敏忽然说:“青柚,阿英是担心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陈青柚又拉开笔袋,拿出那颗糖,握在手里,对帮腔的仇敏说:“如果你想进我们宿舍,我可以跟你换。我记得你上学期就想跟我换来着,于剑英也在背后说希望你跟我换。” 祝云敏神色一变,摆出劝架的姿态说:“哎呀,都住在一栋楼的,换什么换啊。” “哎哎,你们别吵起来了啊。”莫峻宁见势不妙,干脆撤回掺进去的脚,“反正还剩最后一堂考试了,有什么事考完再说。” 陈青柚白了他一眼,“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祝云敏和仇敏几乎同时开口道:“你怎么还怪上人家莫峻宁了?” 此时此刻,陈青柚很想把黎帛那一套撇嘴、耸肩、摊手的油腻小连招使出来,并抛出她在美剧里经常看到的那句台词。 “what the fuck?” 但陈青柚忍住了,她本来就容易感到无聊了,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只怕很难再有感到有趣的时间了。 她装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深呼吸了一下,无语地笑道:“怪我,怪我,所以我先走了,免得你们难受。” 莫峻宁拿上笔袋追出去,“柚子,你等一下。” 陈青柚拐入厕所,出了教学楼大门,见莫峻宁已经骑上自行车。 他大概是去食堂。 陈青柚折身,回到教学楼,随便挑了一间教室,找了个座位坐下,剥开手里的青柠味果汁糖送入嘴里。 还挺好吃。 只是她仍然觉得奇怪,她好像被当成了实验对象,而且她并不知道实验名称、实验目的是什么。 她成了实验室的小白鼠。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陈青柚乘地铁赶到程清佑家,将所有的东西装进背包,用一块她在学校超市买的抹布擦了一遍地板和卫生间,站到门口确认一切恢复到了原样之后,拖着包下楼梯。 在客厅拿着水走来走去的程清佑问道:“考完了?” “嗯。”陈青柚捏了捏门禁卡,正打算直接还给程清佑,马上想到出门还要用,便按下了这个打算,“你考完了吗?” 程清佑点头,“嗯。” 陈青柚背上包,活动了一下肩膀说:“谢了,我把门禁卡放在门卫那里。” 程清佑没说话。 陈青柚怀疑她不该重复这件明显该她做的事情,于是亦保持沉默,背着包站在门口换鞋。 唉,她应该先换鞋,再背包的。 明明是夏天,却听不到任何蝉鸣。 一切又要变得跟从前一样,空荡且寂静。 程清佑问:“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转变 “要试试看 “不是, 不是。”陈青柚一只鞋都还没穿好,忙起身连声否认,“我是收拾好东西回学校了,不是把学校的东西拿过来。” 程清佑仍看着她, 她的脚正使劲儿往前蹬, 脚后跟终于进了鞋子里, 貌似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只脚穿着帆布鞋,一只脚穿着红色条纹拖鞋,肩上还背着一个大书包, 看上去有点滑稽。 他又问:“要不要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住在他家吗? 可他分明说过让她考完试就走。 陈青柚怕自己又会错了意,小心翼翼确认:“你是问我要不要一直住在你家这里吗?” 程清佑走向她,提起她背上的包, 替她减轻负担, “我大二会去德国, 正好你可以帮我照看房子。我回来之后, 你要是愿意继续住, 可以一直住下去。” 陈青柚心想她倒是求之不得, 只是她怎么可能一直住下去。 他会恋爱, 会结婚。 如果他恋爱、结婚了,她就不得不搬出去,到时候一定会十分狼狈。 背包的重量全都到了程清佑的手上, 陈青柚想了一下,先问:“你是去德国做交换生吗?要交换几年?” “一学年。”程清佑答完, 岔开话题,“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陈青柚扭头看包,“就是一些书、衣服、零食什么的。” 背包被程清佑从她身上拿下。 程清佑掂了掂背包的重量, 笑道:“小小一个人却总是背很重的包。” 陈青柚怀疑是自己身材比例太差,程清佑、游锦书才会一直觉得她个子矮,她踮了踮脚说:“我不矮,我只是看起来矮。”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程清佑笑得更厉害,回到刚刚的问题上,“要继续住吗?” “这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一直住下去,就当物尽其用。”程清佑又考虑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陈青柚想到那颗糖,马上怀疑有诈,干脆挑明了问道:“你之前不是让我考完试就离开吗?” 程清佑敛了笑,认真道:“之前你没有跟我保证你不会有不好的想法。” 所以他让她留下来,真的跟那颗糖有关,但反正他马上要去德国,她至少能在这儿住一年,至少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不会在她身上做实验。 而且一年的时间,也够消除糟糕的宿舍关系给她造成的影响了。 至于一年之后的事情,就等一年之后再想好了,反正宿舍始终在那里,不会消失,无论如何她都会有去处。 陈青柚依旧厚脸皮确认:“还是不需要我付房租吗?” 程清佑将她的包挎到肩上,说道:“住我卧室旁边那间房,就不需要付房租。” 见她眉眼里尽是不解和疑惑,程清佑又说:“我还可以给你买一张床和一个书桌。” 陈青柚之所以感到不解和疑惑,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的日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好起来了。 而且她想的是只要不让她付房租,让她住客厅,甚至住在这过道,她都能接受。 陈青柚不敢再贪得无厌,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买。” 程清佑却继续喂养她的贪念,“如果你能保证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就自己买。” 这是她保证就能实现的事情吗? 陈青柚越听越迷糊,越听越心虚。 她今年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儿。 从她爸那里要回了一笔钱,不再操心生活费。 拿了辩论赛冠军,综测分加了不少。期末睡了个好觉,考试发挥的不错。有望获得奖学金。 现在眼前竟然还有一个免费住豪宅的机会,而且还是和程清佑一起住。 天上掉下来的不只有馅饼,还有陷阱,陈青柚十分清楚这一点。 她不安地问:“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程清佑:“你只需要做到你跟我保证过的事情。” 甚至连她跟他保证过的事情,也完完全全是对她有利的。 也许,没有什么陷阱,只有一个好人。 他在跟她不熟的情况下,收到她突然的求助消息,没有问原因,直接开车到学校接她,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这样你会不会太亏了?”陈青柚问。 他亏的陈青柚心都疼了,仍然想找点角度切入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少亏一点儿。 程清佑看着她脸上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说道:“我会不会亏,得以后才能知道。” 以后才能知道吗? 陈青柚咬着嘴唇思考。 看来他的重点还是在她保证不会给他造成麻烦这件事情上。 “行,要是以后你反应过来你亏了,可以尽管问我要赔偿。”陈青柚又作出新的保证。 程清佑纠正道:“是补偿。” 陈青柚愣了一下。 这个语境下,赔偿和补偿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陈青柚没问,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只是点头说:“好,可以尽管问我要补偿。” “我带你去看房间。”程清佑也点了点头。 挎着包的程清佑走在前面,陈青柚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你可以用外面这个卫生间。”程清佑边走边介绍,“这样你不会一整天都待在房间,至少能因为上厕所、洗澡多走几步,稍微活动活动。” 陈青柚在心里骂郑琳,挠了挠头不服气地说:“我没有郑琳说的那么不爱运动。” 程清佑心情愉悦,推开次卧的门,问道:“是么?那你平常都做什么运动?” 陈青柚盯了一眼程清佑的臂肌,说:“我每天走很多路。” 程清佑仍是笑。 陈青柚有些不习惯。 她跟眼前这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个毒舌冷漠的人,哪里想到他竟然还挺爱笑。 而且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漂亮。 陈青柚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神经了,赶紧说:“你给我的被子还在楼上,我忘了拿下来。” 程清佑拉住已经跑起来的陈青柚,“不用,不要了。” 小臂被攥住,陈青柚被拽的身体一顿,慢慢反应过来,回道:“噢,好。” “还有很多新的。”程清佑攥着她的小臂,将她拉到身边,“我待会儿拿给你。” 陈青柚串联各种信息的时候,程清佑一直在问她问题。 “你的东西多不多,要不要再给你买个衣柜?” “我还是去学校门口接你?” “今天能全部搬过来吗?” “暑假你不回家吧?” 他的表现当然异常。 因为两人并未亲近到可以随意说这些话的程度。 陈青柚的心好像真有点疼了,她笑起来,说道:“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也不好,他们离婚了,而且都再婚了,我爸还把我高考得到的奖金拿走了,我只要回来了三分之一。” 他是个好人,以后应该不会拿她现在袒露的这些信息来攻击她、嘲笑她。 程清佑放下她的背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所以你暑假不回家?” 陈青柚堆起的笑容还未散尽,点头说:“嗯,我原本打算去投奔郑琳的。” “不怕碰到黎帛、黎书?”程清佑松开她的小臂,转身向他的卧室走。 听他提起黎帛、黎书,陈青柚想到那天没有跟他分享的发现,边跟着他边问道:“你觉得我能把你撞倒吗?” 程清佑回头,奇怪地看着她。 陈青柚尴尬,着急忙慌地解释:“我那天不是把黎书撞倒了吗?我过后一直觉得奇怪。我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就算他是个女生,也不至于会倒下去,我怀疑他在碰瓷。你跟他看上去身高体型差不多,所以我这样问。” 说完,她又强调:“只是这样,没其他的意图。” “他们有人联系过你吗?”程清佑笑了笑,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陈青柚没有再跟上去,站在过道里提高音量回答他,“没有,所以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程清佑听到她的声音,没看到她的人,并未邀请她进他的卧室,陈青柚为自己少做了一件可能会后悔的事情而感到庆幸。 “还发现了什么异常吗?”程清佑抱着一床水蓝色的被子走出来。 “他转身的动作有点奇怪,好像有点慢。”陈青柚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异常点,“不过可能是我多想了。” 两人又再次回到次卧。 程清佑蹲下,将被子铺到地上。 他手臂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收紧、放松,有点过于养眼了。 程清佑说:“既然郑琳说他们只是等你毕业之后才会找你麻烦或找你帮忙,现在就不用太过担心。” “额……嗯,是,对。”陈青柚扭头、闭眼,看向明亮的窗玻璃。 “什么是啊对的。”程清佑笑着站起来,看一眼被子,说道:“先将就几天。” 程清佑的耐心和温和让陈青柚记起她刚来这里的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时候她哪里会想到她会仅仅因为一句保证就让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变。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以为没有转机的时候,转机就出现了。 黎帛、黎书、郑琳三人所计划的事情,也会在某一个时刻自然曝露,她的确不需要从现在就开始担心。 陈青柚暂时松了一口气,目光回到室内。 程清佑站到被子的尾端,问道:“要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撞倒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祝福 “祝你长命 他甚至张开了双臂。 陈青柚的贪念持续膨胀, 她怀疑如果再不采取措施,这房间很快无法装下她的贪念。 也许,最后整套房子都无法容纳她的贪念。 “我什么都没有,赔不起。”陈青柚笑着后退了一步, 朝窗户走, 离程清佑远了一些。 程清佑双臂略垂了垂, 说道:“你不是有条命?” 陈青柚想说她的命不金贵、不值钱, 再说了,他要真被她撞出了问题,要她的命又有什么用? 可程清佑没给她说这种话的时间, 他的双臂干脆垂至身侧,问道:“不想弄清楚黎书倒下去的原因?” 被子并不厚,且没有弹性。 陈青柚不敢冒险。 她道出打算, “我暑假会去郑琳的普拉提馆打工, 到时候应该有机会弄清楚。” “不喜欢运动还去运动场所, 不难受?”程清佑蹲下整理被角。 “说不定暑假之后, 我就喜欢上运动了。”陈青柚往窗外看, 树的叶子已经被连日的大太阳晒得泛白发蔫。 她忽然回头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运动?” 程清佑的手一顿, 抚平被面的褶皱, 坐了下来,“因为我想长命百岁。” 陈青柚想问他活那么久不会无聊吗,但意识到这个问题与她所作的保证存在矛盾, 便点头说:“噢。” 她侧着身子往门口退,边退边说:“祝你长命百岁。” 程清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像是在判断她的祝福是否真诚。 “我回学校拿东西。”退至门口的陈青柚说道,“你不用到学校接我,我的东西特别少, 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趿拉着帆布鞋奔出门的陈青柚,进了电梯,方才蹲下提鞋跟。 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在落荒而逃些什么。 末了,又忍不住进行自我辩解。 被那样的人审视、探究,是个人都会落荒而逃,更何况是她这个与他存在完全不同人生观的人。 宿舍的人竟然都还没回家。 仇敏也在。 几个人都在玩电脑,仇敏坐在陈青柚的椅子上,凑在于剑英旁边一边剔牙一边看着屏幕发笑。 陈青柚爬上床收拾床上用品,一样一样叠好,全部装进一个格子编织袋。 之后,又将冬天比较占地的衣服也塞了些到编织袋里,其他的春秋装、夏装都装入行李箱。 江玲茜回头问道:“青柚,衣服被子你都要全部带回去?” 祝云敏大声道:“不用吧,宿舍门锁了就行了,我连电脑都不想带。” 于剑英细小的眼睛动了动,瞥了一下陈青柚放在地上的东西,说:“跟农民工进城一样。” 她说完,又假装说的不是陈青柚,指着电脑屏幕道:“是吧,二妈,上次我们在地铁上就看到提着这样的编织袋的农民工。” 陈青柚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我以后不住宿舍了,仇敏你如果要搬进来,就把你宿舍的床位给我留着。” “你以后都跟你朋友住?”江玲茜惊讶道。 “住太远太偏好麻烦啊,到时候赶早八得五点起床。”祝云敏说。 陈青柚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早上八点有课,她七点起床都来得及。 陈青柚一手提行李箱,一手拎编织袋,扫了一圈说道:“嗯,我走了,你们好好玩。” 门关上。 于剑英嗤了一声,关掉电脑,取出羽毛球拍放到一边,一边穿鞋一边说:“她怎么可能有在安城租得起房子的朋友,肯定是被包养了。” 祝云敏和江玲茜齐声道:“你小心让人家听到了。” 仇敏接住于剑英的话,“阿英说的真有可能,很多人专门找大学生当小三。” 门口的陈青柚把宿舍钥匙揣回口袋,两手各提着重物,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楼下走。 艰难但充满希望。 游锦书甩着羽毛球拍走向站在大太阳底下的人,举起球拍拍此人的肩膀,问道:“等柚子?” 程清佑转身,朝宿舍门口望了一眼,反问:“打球去了?” “准备去打。”游锦书收回球拍,亦看了一眼宿舍大门,问道:“你跟柚子真没恋爱?要是真没谈,你跟我说一声,我都快被喜欢你的那些女生烦死了,天天都有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响飘出,程清佑看一眼游锦书,说道:“那是你想维持好人缘惹出来的的事,少怪到我头上。” 一楼可以拉行李箱,编织袋也可以拖在地上,陈青柚轻松不少,抬头望向外面。 眼睛被阳光刺到之前,先看到了游锦书和程清佑。 她猛地一下退回过道。 “有病吧?”于剑英骂道。 陈青柚回头,于剑英满脸鄙夷,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能看着点儿人吗?” 她距离陈青柚的编织袋、行李箱至少有半米,陈青柚想就算行李箱或编织袋接触到了她,也只可能是轻碰,远不到令她受伤的程度。 陈青柚漠然道:“因为没看到人。” 于剑英细小的眼睛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挥着羽毛球拍又骂了一句:“妈的,出门撞见鬼了。” 很快,陈青柚便听到她以亲昵的语气喊道:“小锦。” “程清佑也去?”于剑英问,“你不应该是去打篮球吗?” 游锦书介绍道:“于剑英,丽江古城人,柚子的室友。” 程清佑又看了看宿舍大厅,淡淡地说:“我知道。” 游锦书发现程清佑没有回答于剑英的问题,而且面色冷凝,眼里甚至有些不耐烦和厌恶。 她用手肘撞了撞于剑英,说道:“我们走了,你慢慢等。” 走出十多米之后,于剑英问:“他在等谁?” 游锦书想了想说:“不知道。” 于剑英说:“我们这两栋宿舍楼里,应该没有他能看上的人吧?” 她又挥了挥球拍,说道:“刚刚陈青柚提着编织袋突然后退,我的球拍差点怼了上去,要是坏了,我都没办法让她赔,她爸妈都是农民工,一个月只给她八百生活费,都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游锦书皱眉,停了下来,说道:“我的手机忘在教室了,回去取还得花时间,要不今天我们不去打球了?” 于剑英惊奇道:“那么贵的手机你也能忘在教室?” 游锦书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回走。 陈青柚探头往门口看,游锦书和于剑英消失了,程清佑还站在那里。 他大概是开车过来的。 她都说了不用他来接,他却还是来了。 倒显得她真被他包养了一样了。 可她的处境比被包养的人好太多,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 陈青柚刚到门口,程清佑就朝她走过来,问道:“不是说东西不多吗?” 程清佑提过她手上的编织袋。 “这里面是被子什么的,我想着可以用上,就……”陈青柚说着瞥见消失的游锦书和于剑英又出现了,脚步一下慌乱不堪,身体转来转去,脑子里飞速地编造说辞。 “就什么?”程清佑问。 就要被发现了! 陈青柚想到眼前这个人那晚说的话,飞速运转了一会儿的大脑濒临宕机。 他说了不要让人知道她住在他家。 而她才跟宿舍的人说她不住宿舍了,现在要是于剑英发现程清佑来接她,她住在程清佑家的事情就会败露。 陈青柚又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了,也许于剑英根本不会将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 那么只要于剑英没有直接问出她口中的朋友是否就是程清佑这种问题,她就不算违背了承诺。 游锦书大声喊道:“柚子。” 于剑英蔑着眼睛亦向陈青柚所在的地方前进。 “你今天回家?”游锦书问,看了一眼程清佑手上的红白格纹编织袋。 陈青柚看一眼程清佑,回道:“嗯,我今天回家。” 游锦书又问:“程清佑他送你去车站?” 陈青柚翻出脑子里准备好的说辞,“不是,不是,我的手机落在琪姐家了,琪姐让他帮忙拿给我。” 游锦书的视线掠过程清佑的脸,觉察到他隐隐的失落和不悦之后,故意道:“是吗?没有人情味儿的程清佑居然会帮这种忙?” 程清佑冷冷道:“走了,校车很挤。” 他说完拎着陈青柚的编织袋就走了,是真走了,而且走得超快,陈青柚不得不拉着行李箱跟上去,回头跟游锦书告别:“我先走了。” 游锦书看着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个背影看着都气冲冲的人,被于剑英破坏的心情重新好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于剑英说道:“我先走了,你再找别人跟你打吧。我这球拍便宜,没办法跟你定制的球拍打。” 于剑英面色乌青,攥着球拍的手心全是汗。 校车是真的很挤,而且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更挤了。 等了一会儿,程清佑开口道:“没多远,直接走吧。” 陈青柚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拉的是行李箱,一点儿不费劲儿。 可程清佑提的是无法拖拉的袋子。 陈青柚说:“那我们换一下吧?” 程清佑不理睬她的提议,又快速走起来,边走还边说:“要是我没来,你是打算等校车等到天黑?还是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提袋子走到天黑?” “我虽然不爱运动,但也不至于提着这两样东西要走到天黑才能走到地铁站。”陈青柚很不服气。 但因为程清佑并未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差点被发现这件事情表现出不满和生气,她跟在他的身旁,不服气的语气听上去有一丝丝的轻快。 程清佑脚步放慢,看了她一眼,神色温和了些。 对面忽然传来喊声。 “柚子,柚子……” 莫峻宁将踏板蹬得都快冒火星子了,很快到达陈青柚和程清佑所在的位置。 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向陈青柚,“你的发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仪式 陈青柚想钻 “我的?”陈青柚怀疑道。 她的发圈怎么会跑到莫峻宁那儿去? “嗯, 你的,一直忘了还你。”莫峻宁一脚撑地,扫一眼程清佑及其手上鼓胀的编织袋,“你不是说跟他要多不熟有多不熟吗?他怎么会帮你提东西?” 陈青柚觉得莫峻宁强调的她和程清佑不熟这句话很好, 很合时宜, 正好可以让程清佑知道她陈青柚的确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只是他紧跟着的问题, 让她有点不好回答。 她略想了一下说:“我之前帮他装过书。” 唉, 什么烂理由啊! 陈青柚想钻地。 程清佑手指一伸,勾过莫峻宁手里那个淡蓝色的圈儿,举高看了一眼, 对陈青柚说:“确实是你的。” 什么? 陈青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紧攥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瞧身边的人。 他却是一脸的认真与笃定。 陈青柚不由得重新看了一下那圈儿, 但仍旧不敢确定是自己的。 “一个发圈而已……”陈青柚想混过去, 尽快离开学校。 她跟程清佑同行时, 总会有一种自己太过招摇, 容易惹祸上身的担忧。 陈青柚话还没说完, 莫峻宁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程清佑顺手将发圈儿装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面不改色道:“因为很熟悉。” “你们俩怎么突然……”莫峻宁再次打量眼前这两人,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蹿下跳。 程清佑打断他,“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小臂被人握住往前带, 陈青柚螃蟹似的走了几步,恢复正常时, 他们距离莫峻宁已经有十来米远。 陈青柚边走边发出免责声明:“我跟莫峻宁说的是我跟你要多不熟有多不熟,但你刚刚乱说话了,到时候被人怀疑、议论, 你不能认为是我大嘴巴讲出去的。” 最后,她还不忘拉证人证明:“我口风真的很紧的,不信你可以问郑琳。” 程清佑的手从她的小臂滑至她的手,中间三根手指的指腹贴着她的手心,自然地说道:“好,你去她那里的时候叫上我。” 手心一痒,陈青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缩回手,并攥成拳头,“我明天就去。” 程清佑:“明天我正好有时间。” 陈青柚想到郑琳那人,在心里暗骂: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一样,都爱四处骗人、四处留情,都有渣男渣女的潜质。 高一刚入学的那天,郑琳跟程清佑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就拉上陈青柚的手了。 两人排队缴费的时候,郑琳还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出去租房住。 她们明明才刚知道彼此的名字! 陈青柚刚从乡里的初中来到城市,连学校的地址都还没记住呢,哪里敢想出去租房住的事情。 可郑琳有的是办法让她敢想敢做。 “我已经找好一个一居室了,五百一个月,我出三百五,你出一百五。要是后面我俩合得来,你只需要出一百。” 郑琳见她犹豫,看一圈儿排队的其他人,“老师绝对会按照成绩安排宿舍,我看以你的成绩,应该会跟那几个最难搞,总是挑灯夜战的女生分到一个宿舍。初中的时候,和她们同宿舍的人都受不了,差点疯了。” 陈青柚心想有那么夸张吗?再说了,初中怎么就开始挑灯夜战了?初中难道不都是轻松度过的吗? 还是说城里初中的学生学习强度很大? 郑琳跟陈青柚说话时,陈青柚注意到周围有好多人都朝郑琳看,而且来来去去跟郑琳打招呼的人也特别多。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那做了坏事应该也会很快被发现。 陈青柚就这样突然开始计算自己的生活费。 那个时候,陈青柚她妈还没再生,她也还没满十八岁,她妈每个月要给她打八百块的抚养费。 她妈一直害怕这笔钱被她爸的新老婆拿走,提前给她办了一张银行卡,抚养费都打到卡里。 拿出两百块来租房,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半个小时,正好我们可以每天跑步上下学。”郑琳说着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听说宿舍是十人间,你想一想早上晚上洗澡上厕所得等多长的时间,这些时间用来睡觉或者学习多好。” 陈青柚心动,但心不安,问道:“你为什么找我?” 郑琳双臂交叉趴在她的肩上,叹道:“觉得你脸圆溜溜的,眼睛也圆溜溜的,看起来很像没长开的小孩,不想你住宿舍受苦。” 这人倒把自己说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陈青柚闻着郑琳身上的香味,又偏头闻了闻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什么味道都没有,跟她的生活一样寡淡无味。 陈青柚跟郑琳住了不到两月,郑琳就只收她一百块的房租了。 放假的时候,陈青柚买菜做饭,郑琳还提议以后她负责买菜,陈青柚负责做饭,陈青柚最后连买菜的钱都不用出了。 坐上程清佑的车的陈青柚,觉得这一切太过熟悉。 她深深地怀疑像郑琳、程清佑这种人,其实也有可能量产,只是没有她这种人的产量大而已。 令陈青柚更熟悉的是程清佑进了屋之后,到厨房拿了两瓶水,给了她一瓶之后,说:“厨房能做饭,不过厨具碗筷得过两天才到。” 高中三年,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也是郑琳买的。 三年。 竟然又是三年。 三年之后,程清佑也会跟郑琳一样,与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尽管他们现在也未必走在相同的人生道路上,但陈青柚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象眼前这个正咕嘟咕嘟喝水的人,三年之后会在哪里,会做什么,身边又会有谁。 陈青柚抿了一口水,说:“谢谢,我去收拾东西了。” 程清佑的水已经喝没了,他将捏成一团的矿泉水瓶投进角落的收纳筐,“好,有事叫我。” “嗯。”陈青柚抱着水瓶回他。 陈青柚看着程清佑的身影被那扇门挡起来,看着那扇门最后的一丝缝隙也消失。 她突然觉得把程清佑完全当成郑琳,对她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自普拉提馆开业那天陈青柚以绝交威胁郑琳道出阴谋之后,郑琳当真没再联系过她,而她也没有再给郑琳发过消息。 此刻,她坐在地板上,直接将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竟然没觉得尴尬。 一栋简约风格的别墅内。 郑琳刚冥想完,看着来自陈青柚的消息发愣。 陈青柚:我暑假能到你那儿找点事情做吗? 黎帛裸着上半身走近她,问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你弟恋爱谈的多吗?”郑琳答非所问,收腿靠坐至沙发。 “怎么好奇这个?”黎帛也坐到地毯上。 郑琳又看一眼陈青柚的消息,回道:“我只是还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视频就看中陈青柚。” 黎帛扬眉,头仰到沙发上,双臂展开,笑道:“他以前谈的肯定不少。” “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那个视频只起到了百分之三十的作用。你在给我们看视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起到了百分之六七十的作用。” 郑琳想果然还是因为她的多嘴。 那时,她只是想跟黎帛炫耀她高中时期制作的视频,并打算投身自媒体行业,却没想到在讲解视频内容时,黎书、黎帛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嘴里的陈青柚和视频里的陈青柚吸引。 那段视频是郑琳去陈青柚的老家,跟陈青柚进山里玩拍摄的。 陈青柚不知道她在录制视频,边走边说:“我以后要是决定不活了,就挑一个无人烟的地方跳崖,死前还能体验一下飞的感觉。” 郑琳无语道:“你又来了。” 陈青柚冲着她笑了笑,折了一束松针,又顺手掰下一旁那棵不知名的植物枝干上的刺,将那束绿色的松针别到胸前,说道:“到时候还可以提前在身上别满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她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笑,“我活着的时候为什么完全不想做有仪式感的事情,怎么一想到死,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各种各样的仪式?难道是我觉得死亡比生存更有意义吗?” 林里阴凉,阳光只透过树枝绿叶间的缝隙洒下,郑琳觉得瘆得慌,吼道:“你再发神经,小心我不理你了。” 陈青柚闭嘴,取下胸前的松针,扯着黑色短袖胸前的那块布料,笑道:“染上松油了,待会儿一干,就会有一个白印子。” 郑琳移动镜头,骂道:“活该。” 郑琳留下这段视频,并加以编辑剪辑,是因为高中生或多或少有点儿文青病,以为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所看的书以及电影电视剧,能够证明自己的独特。 她哪里想到就是因为这段视频,让黎书对陈青柚产生了兴趣。 黎书认为他和陈青柚会很合得来。 而郑琳是那次在街上和黎帛偶遇陈青柚,听到黎帛强调黎书正好喜欢陈青柚那种类型,才意识到黎书和黎帛对陈青柚产生的兴趣是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郑琳放下手机,掐着黎帛左边那一点问:“那他现在只是想利用柚子?你也是因为想替他抓住柚子,才跟我谈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玩笑 “你的腿还 黎帛抓住她的手, 不料她的指甲跟剪刀似的,他嘶了一声道:“轻点儿。” 郑琳又加了些巧劲儿。 “松手。”黎帛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最后另一点也被她扑上来掐住,不得不投降,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你不也利用她引黎书给你投资了?” 郑琳翻身坐到一旁, 无语道:“我哪里知道你们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富家公子哥儿, 嘴里吐出来的有真话。” 郑琳干脆躺下,一双脚搭到黎帛的腿上,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说的那些话作用真有那么大?” 那次郑琳展示视频的时候, 陈青柚出现没几秒,黎书便问:“这是谁?” 视频里虽说不只陈青柚一个人,但陈青柚占据了更多的时长, 于是郑琳开始毫无戒心地介绍:“我朋友, 陈青柚, 她在安大读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 视频里的陈青柚开始说到生存和死亡。 郑琳马上笑道:“她是个很古怪的人, 性格、想法都有点古怪。”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黎书却突然来了兴趣, 追问:“怎么个古怪法?” 郑琳稍作回忆, 开口道:“她经常说人活着跟人死了其实是一回事。” 说完, 她想到陈青柚说的另一句话,笑出了声,说道:“她还说她其实是一个死人。” 黎帛看了一眼黎书, 插了一句:“都是些小屁孩的无病呻吟。” 黎书又问:“还有呢?” 郑琳想了又想,说:“还有的跟这些话差不多, 反正就像黎帛说的,其实都是些无病呻吟。她本身就不是个很有精神头儿的人,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没有喜欢的东西,更没有一定要得到、要拥有的东西。” 黎帛不信,“要真是这样,她能考上安大?” 黎书若有所思道:“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能考上安大。” 郑琳冲黎书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她是那种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但一旦要做一件事情,又能做的很好的人。有种需要别人推她一把的那种感觉,唉,我也说不清楚。” 其实大部分时候,郑琳也跟黎帛一样,认为陈青柚喜欢无病呻吟,甚至陈青柚自己也这样认为。 陈青柚以前常跟她吐槽,说自己明明从未穷到吃不上饭,也从未苦到说不出话,更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觉得人活着跟死了一样。 只是郑琳没想到陈青柚这些无病呻吟让黎书在了意。 “黎书他明明是先看上柚子的脸,才对柚子的灵魂好奇的,怎么现在弄得好像他只在乎柚子的灵魂一样?你弟和你是真的一点儿区别都没有。”郑琳抬起右脚踩黎帛的胸肌。 黎帛抓着她的足踝揉捏,笑道:“同一个爹妈生的,且都是男人,能有什么区别?” 郑琳的左脚重重地踩向黎帛别的地方,展臂拿过手机,回复陈青柚的消息。 洗完澡,预备躺下睡一会儿的陈青柚,看一眼窗户,盘算着如果要长期住在这里,还是得买一幅窗帘。 门被敲响。 她立即跑上前,打开门,换了衣服的程清佑站在外面。 程清佑定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了,进了他的卧室。 陈青柚一脸困惑地在门口呆了几秒,预备关门时,程清佑又走出卧室,手上拿着一个吹风机。 “先把头发吹干。”程清佑将吹风机递给她。 “不用。”陈青柚顺了顺湿发,“一会儿就干了。” 宿舍不能用吹风机,宿舍的人洗完头发,都是用毛巾擦一遍,等头发自然干。 陈青柚一开始不习惯,但实在不可能每天都去澡堂洗澡洗头发,使用公用的吹风机,最后努力适应了几次,也就习惯了。 程清佑拿着吹风机的手又抬了抬,“时间久了容易头痛。” 陈青柚回忆了一下,大学之后,她的头好像的确更容易痛了些。 只是宿舍的其他人好像没提过,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太适应环境导致的。 “谢谢。”陈青柚伸手接过吹风机。 好轻,手感也好好,跟高中时期她和郑琳用的吹风机完全不一样。 陈青柚正感受呢,程清佑说:“卫生间镜子旁边的插孔可以用。” 他有点催她的意思。 陈青柚微微有些尴尬,笑了笑,跑向卫生间。 吹风机运作时的声音也很小,而且闻不到什么焦糊味。 指间的发丝很快就没了湿哒哒的感觉,陈青柚关掉吹风机的开关,拔下插头,准备出去时,又退了一步,撩起衣摆擦了一遍吹风机的机身。 程清佑见她出了卫生间,问道:“这么快?” 陈青柚正想说这么快是因为他的吹风机太好用,程清佑的手却在这时伸到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她的发丝,滑动了几下,说道:“你的头发多,这个位置最不容易吹干,长期这样,不仅会头痛,颈椎也会不舒服。” 陈青柚忽然想通为什么她的发圈在莫峻宁那里了。 在此之前,她没有想通为什么,是因为程清佑那句“你跟我不熟”对她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她忘记了那天发生的其他事情。 陈青柚硬着脖子说:“那我再去吹一下。” 程清佑的五指从她的发间滑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陈青柚多吹了几下,吹完还反复摸后脑勺的头发确认干透了,才走出去,并在递还吹风机时说:“这次完全吹干了。” 程清佑的唇角动了动,指尖也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嗯,放到镜子旁边的柜子里,以后洗完头记得用。” 陈青柚捧着吹风机问道:“那你用什么?” 程清佑:“放到那里,我也可以用。” 对啊,这是公用卫生间,他当然也可以用。 而且这是他家的公用卫生间,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用里面的任何东西都可以。 陈青柚抓紧吹风机,再次回到卫生间,将吹风机放到镜子旁边的柜子里。 再出去之后,率先开口讲话,意图遗忘刚刚发生的事情,“你找我有事?” 程清佑退了几步,走在过道的左侧,陈青柚走在右侧。 “窗帘我也买了,你不要买。”程清佑说。 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到了陈青柚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程度。 她再次确认道:“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程清佑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明天带我去郑琳那里。” 陈青柚缓慢地点了点头,“好,不过她还没回我消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 程清佑走至她房间的门口,脚跨进去了一步,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见她跪在被子上,盯着手机没动,也没说话,问道:“怎么了?” 陈青柚抬头,看着程清佑,不确定是否要将郑琳的消息分享给他。 郑琳没有对她的求助作出答复,郑琳向她提出了两个荒唐,甚至荒诞的问题。 郑琳:黎书长得是不是比程清佑还要好看?要不要把他介绍给你?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陈青柚低头看,郑琳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这条消息与前面的消息隔了快两个小时。 郑琳:不过,他只有一条腿。先给你说一声,不然到时候你还认为我害你。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陈青柚没办法完全理解郑琳的话,以及隐藏在她这些话里的阴谋。 她又看向程清佑,问道:“我的腿能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吗?” 程清佑愣了一下,笑出声,并走向她。 她没有赶他,他便顺势坐到她旁边,偏头看着她问:“郑琳说了什么?” 陈青柚改成盘腿坐,手机已经息屏,她选择性地跟程清佑分享信息,“她说黎书只有一条腿。” “所以那天他才会被你撞倒。”程清佑捋顺她铺在被子上的床单。 床单应该是她学校宿舍的单人床用的,蓝白格子样式,铺在被子上显得又窄又短。 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惊讶。 也是,郑琳、黎书他们的阴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惊讶,又凭什么要像你希望的那样表现出担忧。 陈青柚回归正题,说道:“郑琳她还没说愿不愿意让我去她那里打工,如果说了我给你发消息。”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郑琳:你如果不介意碰到黎书、黎帛,就过来玩,不用你做事,包吃包住。 郑琳发的是免责声明。 现在已经弄清她那天撞倒黎书的原因,她没必要再去郑琳那里,主动投进圈套。 可身边这人似乎很想去郑琳那里。 程清佑问:“她又发了什么?” 陈青柚撒谎:“她说让你随时去玩。” 程清佑眼里又出现了那种审视性的目光,陈青柚心虚,露出马脚,“我跟她说你想去她那里玩。” “不是你要让她帮你证明你是个口风很紧的人?”程清佑语气微冷。 对啊,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陈青柚气恼得想捶自己的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暂时不太想去她那里了,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程清佑调整坐姿,使自己面对着身边的人,以玩笑的口吻说:“害怕黎书要你的腿?” 那倒也不是。 陈青柚双手撑着被子,往后挪了一点儿,看着白白的墙壁说:“我跟他性别身高体重都不一样,医疗技术再发达,我的腿应该都很难安到他的腿上。”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你的腿还差不多。” 程清佑也看向墙壁,想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我好心收留你,你倒好,一心想着把我送给别人。” 他这话说的陈青柚脸一红,又跪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说道:“我开玩笑的,没有要出卖你的意思。” 程清佑叹气,看着她说:“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 陈青柚没领会到他所说之话的意思,只顾闷头解释自己的行为,“郑琳她的确说了黎书只有一条腿的事情,但她没提黎书需要新的腿,我就是顺着你的话跟你开了个玩笑。” “我不信你。”程清佑没有丝毫的动摇。 陈青柚心说她都跟这儿表演负荆请罪了,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挫败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正准备换姿势的时候,程清佑又说了话。 “给我看你跟她的聊天记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过程 他们究竟算 他这要求提的很没有边界感, 可比起她在明知两人不熟的情况下还要借住他家的行为好像不算什么。 已经屈起一条腿的陈青柚,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直接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慢吞吞地挪坐到被子边沿,一边穿拖鞋一边说:“我得先问问郑琳能不能给你看。” 程清佑没说话, 站了起来。 陈青柚仰头看他。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陈青柚正忐忑不安, 程清佑说道:“你不用问, 我问, 我去拿手机,上次我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一听这话,陈青柚魂都快被吓没了。 郑琳心思多密啊, 肯定会因为程清佑问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对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产生怀疑。 “你别问她。”陈青柚仓皇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差点把脚扭伤,“我给你看。” 陈青柚边说边打开她跟郑琳的聊天界面。 程清佑唇角轻扬, 朝她走了一步, 跟她并排站着, 单手握住她的手机上端, 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行一行的文字。 他的小拇指压到了陈青柚的大拇指, 陈青柚想松手, 让他自己拿去看, 手一动,他的手却突然往下,几乎快包住她的手。 “她哪里说让我去玩了?你不也没跟她说我想去她那里玩?”程清佑认真道。 陈青柚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程清佑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黎书比我还要好看?”程清佑问。 “郑琳说的, 不是我说的。”陈青柚没嗅到酒味,不能将程清佑的胡话当作是醉酒引起的,只能想大概是郑琳的话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她开始蓄力夺自己的手机, 问道:“看完了吧?” 程清佑回道:“嗯,看完了。” 但他没有直起身,脸还在陈青柚的旁边,陈青柚一呼一吸间全是他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吞吐气息,话却又多了起来,“你如果想去郑琳那里,就一个人去吧,反正你跟她也认识了,而且你本身就喜欢运动。我不想去了,我可以去找找其他的兼职,或者不做兼职,反正你不收我房租,我花不了多少钱。” 程清佑腰身直起,垂眼瞧她泛着光泽的头发,说道:“把手伸出来。” “嗯?”陈青柚奇怪地扭头。 他现在为什么要让她把手伸出去? 程清佑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用眼神示意她照他的话做。 陈青柚仍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程清佑很快在她的手心丢下一个东西。 这一次好像不是糖果,包装是银色的,上面印了些英文单词,以及一个牛头。 大概是饼干? 陈青柚没问,反正肯定是吃的。 不过她不明白程清佑这种时候给她好吃的的原因。 陈青柚问:“怎么又给我吃的?” 程清佑的眸光越来越亮,“因为你做的很好。” 陈青柚一头雾水,都想追问她哪里做的很好了。 可稍微一冷静,觉得不管是追问这一行为本身,还是追问的内容,都有点撒娇的意思,就收住了,捏着程清佑给的奖励,笑了笑说:“谢谢。” 程清佑又坐到了她的被子上。 他没有一点儿要离开房间的意思。 考虑到这房间本身就是他的房间,陈青柚没有出言请他离开,也重新坐下。 程清佑问:“准备怎么回复郑琳的消息?” 陈青柚都快忘记还要回复郑琳消息这件事了,她思索了一下,转头寻求身边人的意见,“你觉得我怎么回比较好?” 程清佑反手撑在被子上,放松地望着天花板说:“我觉得你不打算去她那里,就已经算是回复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还是跟她说我已经找到事情做了。”陈青柚说着便低头打字,身边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并说了几个字。 陈青柚发送完消息,就问:“你刚刚说什么?” 程清佑站了起来,却只是笑,到了门口才说:“我说你是撒谎精。” 不对,他说了应该不止三个字。 可一想到自己的确当着他的面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陈青柚就没脸对他的话加以质疑。 程清佑离开后,房间一下显得特别空,陈青柚爬起来关上门,仰躺到被子上,望向天花板。 因为是直接睡在地板上,天花板似乎离得特别远。 没有窗帘遮挡的窗玻璃让夕阳肆意地洒在墙上,不过再怎么肆意,也只占了那面墙的十分之一不到。 就算没有十分之一也很好,至少不用再担心二层床突然断裂,下坠到可怕的深渊。 也许之前出现的不敢过桥的情况也会消失。 明天就可以出门找一座桥,走上去,试试看能不能迈动脚步,会不会再听到桥断裂的声音。 陈青柚睡着之前嘲笑了自己一番,怎么会连想法都这样毫无逻辑。 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好安静。 没有打游戏的声音,没有推拉椅子的声音,没有摔门的声音,也没有时低时高的说话声和笑声。 陈青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认识程清佑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认识程清佑,那晚她根本不会产生逃离宿舍的冲动。 他们究竟算熟吗? 如果不算熟,她怎么会如此毫无戒心地睡到他家,还心安理得地一分钱房租都不付。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安理得,陈青柚打算承包这套房子的清洁工作。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才晚上八点多一点儿。 郑琳回复了她的消息: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好奇黎书为什么只有一条腿。 陈青柚的呼吸陡然止住,凉气直达咽喉。 得知黎书只有一条腿时,她不仅没有对黎书为什么只有一条腿这件事感到好奇,她还跟程清佑开玩笑,怀疑黎书也许是想要买她的腿,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对黎书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甚至没有为那天不小心撞到只有一条腿的黎书而感到抱歉。 陈青柚又撒谎:我那时候有点儿忙。 发完这条消息,陈青柚急忙搜索只有一条腿的人被撞倒之后身体可能遭受到的伤害。 很多人提到了假肢,她就又去搜假肢相关的知识,越看越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人渣。 程清佑放下书,打开门,门口的人手又举了起来。 她还没说话,他先开口道:“冰箱里有一块蛋糕,还有几个冰淇淋,我傍晚出去吃饭时给你带的,怕你在睡觉,没有叫醒你。” 看来光是承包这套房子的清洁工作没办法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心安理得的了。 伤脑筋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陈青柚也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她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马上问:“你明天要去郑琳那里吗?” 程清佑:“你都不去,我为什么要去?” 也对,他去是为了听郑琳这个证人的证言。 陈青柚只好说:“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我那天不是撞倒了黎书,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去看望看望他,万一真把人撞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趁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程清佑稍有些不快,可她坦坦荡荡地来跟他交待,并询问他的意见,那点儿不快迅速消失,说道:“想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她的神情一下变得异常柔和,圆圆一张脸很像一团粉色棉花糖。 “嗯。”陈青柚厚脸皮地说,“你懂得多,比我会把握分寸。” 原来只是想利用他,而且还只是想利用他法学生这个身份。 程清佑双手抱胸靠着门框说:“既然郑琳都想把黎书介绍给你了,我想他应该没有被你撞出问题,而且那样的人一般都有私人医生专门照顾,不用你操心。” 陈青柚诚实道:“我也不是操心,我就是有点儿良心不安。” 她绕过了他前面的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程清佑问:“去了不怕郑琳撮合你和黎书?” “那有什么好怕的?”陈青柚不解。 程清佑一愣,脊背离开了门框。 “我不同意不就行了。”陈青柚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道。 她实在是不懂郑琳撮合她和黎书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她怕的一直是郑琳要撮合她和黎书的原因。 她可不相信郑琳只是因为觉得黎书比程清佑好看而想要把黎书介绍给她。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程清佑带着确认的目的问完,马上回到卧室内。 门口的陈青柚没克制住好奇心,视线往房间里投了又投,“当然是不同意,她肯定是带着其他目的说出那样的话的。” 程清佑这间卧室的空间非常大,比楼上他父母两人住的那间卧室还要大很多,窗边有一个超长的书桌,陈青柚没看见桌腿,歪着头瞧了一瞧,还没瞧出个名堂,拉开书桌抽屉不知道取了个什么东西的程清佑转过了身。 陈青柚怕又让这人看见自己没礼貌的一面,早在他关抽屉的时候,她就抽回视线,放到了门框顶上的横杆上。 幸亏她视线抽得快,因为虽然门口到书桌的距离不算近,但程清佑腿长啊,走路快啊,几步就到了她跟前。 她又听见他说:“把手伸出来。” 尽管陈青柚没弄懂为什么,但事关她之前做过的保证,所以她还是听话地伸出手。 掌心多了一块巧克力。 陈青柚确定是巧克力,她那次放在程清佑车上,最后由周琪帮忙送还给她的袋子里就多了些这样的巧克力。 陈青柚咽口水,说道:“再这样下去,我的牙齿要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惩罚 “那下次打 “能保证以后都像今天这样做得很好?”程清佑依旧靠向门框, 眼角眉梢都坠着笑意。 诶,对啊,她又不是每天都能被他奖励。 陈青柚为自己不必要的担忧感到羞恼,轻轻握着巧克力, 期待程清佑再讲些话。 可程清佑只是看着她, 仿佛要看到她心底。 “我尽量。”陈青柚给自己留余地。 程清佑深邃的五官染上了一丝冷意。 他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 程清佑说:“把手伸出来。” 为什么? 他对她的回答明明不满意啊, 难道是她的观察不到位? 陈青柚怀疑地伸出手。 程清佑摇头, “刚刚那只。” 白吃白住的陈青柚当然是努力配合,换了握有巧克力的手伸出去。 她的手掌刚摊开,巧克力就被程清佑拿走了。 他果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 陈青柚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是非得吃那巧克力。 她的手臂回到身侧,问道:“所以你明天去还是不去?” 程清佑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儿失落的,没想到这人很快接受现实, 且自然地将话题扯了回去。 他忽然很烦躁, 说道:“明天再说。”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青柚怀疑要是她的鼻子再高一点, 大概已经受伤了。 不过, 就算程清佑很是莫名其妙地向她摔门, 她依然很高兴。 她甚至没觉得他生气了, 或者厌烦她了, 跟住在宿舍被人摔门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而且她如今占了他的大便宜,他就算把门拆掉砸到她身上,她都不会觉得他过分。 第二天, 陈青柚醒的很早,在房间等到天光大亮, 方才出去上厕所。 程清佑的屋里没什么动静,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缓慢拉动卫生间的门, 刚拉开三分之一,外面传来开门声。 她手中的动作放大,马上走出去,问道:“要去吗?” 程清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与唇周,回道:“看你表现。” 陈青柚想到自己昨晚的打算,高兴道:“以后这套房子的所有清洁工作都由我来做。” 程清佑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往空荡的客厅走,“有扫地机。” “扫地机又不能扫楼梯、擦护栏、擦墙壁、擦玻璃。”陈青柚走在他身后。 “扫地机不能做的我能做。”程清佑走向厨房。 陈青柚还是不要脸不要皮地跟紧他,“我做的话你就不用做了。” 冰箱门被打开,陈青柚看见了放在冷藏层的小蛋糕。 小蛋糕裹着白白的奶油,顶上放着几颗红红的草莓。 程清佑取出一瓶水,回头看着陈青柚,说:“你的表现很差。” 他的房子这么空,她想努力表现都不行啊。 陈青柚无力地问:“所以你真的不去?” 程清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昨天你都吃了些什么?” 昨天吗?陈青柚努力回忆,想着他可能又在做什么实验,便老老实实地说:“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杯豆浆,中午吃了你给的那颗糖。” “没了?”程清佑原本打算再等一会儿,等她继续说下去,她却一副已经完成任务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他,等待他讲话。 “没了。”陈青柚的声音因程清佑几乎快要绞在一起的眉峰慢慢变小,“夏天太热了,不是很想吃东西。 他的水一直拿在手上,光皱眉去了,没有要喝的意思。 陈青柚只得又开始串联各种信息,试图摸清他生气的原因。 很快,陈青柚就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原因,补充道:“而且我前天吃太多零食了,没怎么消化。” 皱着眉的程清佑让陈青柚有些恍惚。 苦痛、伤痛仿佛追上了眼前这个风一样轻盈的人。 陈青柚跟他坦白:“我没有要把自己饿死的想法。” 末了,还试图幽默一把调节气氛,“人是不能在身心健康的情况下把自己饿死的。” 程清佑拧瓶盖,微仰头喝水,喝完水,黯然道:“你觉得你的身心健康?” 陈青柚的嘴角抽搐,撇了撇头说:“当然健康。” 程清佑拧紧瓶盖,抬手将水瓶放到冰箱顶上,说道:“把手伸出来。” 这一次,他应该是为了惩罚她才让她伸出手的。 只是他们周围又没有老鼠、蛇之类可怕的东西,他到底要怎么惩罚她? 陈青柚的手伸到空中。 程清佑一手握住她,一手凌空而下,将她的手心打的“啪”的一声。 陈青柚不觉得疼,更多的是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而且这种麻酥酥的感觉很快遍布她的全身。 她感受了一会儿,身心都开始变得奇怪。 不过再奇怪都没有她和程清佑之间这种相处模式奇怪。 程清佑问:“疼不疼?” 陈青柚口干舌燥,摇头。 她的表情呆呆的,眼睛里却尽是不解、疑惑,甚至还有惊讶,看得程清佑喉间发胀,他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松开后撇开眼说:“那下次打别的地方。” 感觉更奇怪了。 陈青柚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小幅度挪了好几步,最终还是站在原地说:“噢。” 程清佑则一口气喝完冰箱顶上的那半瓶水,岔开话题:“你跟黎书说了要去看望他?” “没有,没有。”陈青柚仍然只知道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你不是说……”程清佑停了下来,笑着叩响瓶身,放过了眼前这个视线已经没着落的人,“算了。”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跟我出去吃早饭,吃完我跟你去郑琳那里。” 陈青柚心想她确实需要喝点水,于是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水说:“谢谢。” 又是大晴天,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 好在还不到九点,温度还没达到最高,万事万物还未完全失去活力。 陈青柚秉着一定要好好表现的心态说:“你的早饭我来买。” 她一边说一边到处看可以吃饭的地方。 程清佑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琪姐说你什么都吃。”陈青柚远远瞧见一家包子店,不过看上去已经在收摊了。 “她胡说八道。”程清佑不高兴地说,“没有人会什么都吃。” 陈青柚回神。 他上一次没怎么吃她做的食物。 所以他这话是在点她吗? 陈青柚不确定,也不敢确认,只说:“我就什么都吃。” “又撒谎?”程清佑问,“你要真是什么都吃,能一天什么都不吃?” “人的食欲本身就是这样,有时候食欲旺盛到想吃下这世上的所有食物,有时候又食欲低下到觉得吃东西没有一点意义。”陈青柚答完,稍微有点害怕,但想到他们在外面,他应该不会肆无忌惮地给她惩罚。 好几个中学生笑笑闹闹地走过来,程清佑轻轻拉了一把一直东张西望的人,说道:“是你太执着于追求意义。” 陈青柚被他这样一拉,半边身体都贴向了他,被他打手时身心的异样感卷土重来。 她决定跟他争辩。 陈青柚:“如果人活着不追求意义,该追求什么?” 程清佑:“长命百岁。” 他显然不想跟她争辩这个话题。 “长命百岁到底有什么好?”陈青柚问。 竟然好到他三番五次地说出来。 程清佑反问:“长命百岁到底有什么不好?” 算了,跟这人肯定扯不清。 陈青柚放弃这个话题,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两人正经过一家便利店。 “要不我到便利店里买点速食?”陈青柚问。 程清佑抿唇,两腮紧了紧,“你放弃的倒是很快。” 陈青柚笑道:“我只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已。” “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程清佑抬眼看向旁边的药店,“正好旁边这家药店门口有体重秤,你去称一下。” 他这是在装傻还是在开玩笑? 陈青柚没懂,但实在是不想上称,逃似的窜进便利店,“我去买吃的。” 她还没选好食物,程清佑就走到了她身边,说道:“我喜欢吃鸡蛋土豆双拼三明治。” 反正都说了是她给他买,他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喜好,陈青柚当然十分高兴,问道:“一个够吗?要不要给你买两个?” 程清佑自顾自地说:“可以把配料比记下来,等厨具到了,在家复刻。” 蒜都不会剥,还会吃煎糊了的鸡蛋的人,竟然还想复刻大企业制作的三明治? 而且听他的口气,怕是打算连面包都自己做。 陈青柚忍不住嘲笑他,“你应该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吧?” 程清佑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分得清?” 原来他是让她把配料比记下来,让她复刻给他吃…… 陈青柚不自然地笑了几声,不敢答应这件事。 她是可以在家给他复刻这个什么鸡蛋土豆三明治,但她无法保证能每天或随时都给他做这个东西。 “不想做?”程清佑问。 “我不太会做这种类型的东西。”陈青柚推脱。 程清佑依然理直气壮道:“做上几次就会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事已至此,且他的态度还这么强硬,陈青柚只好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不是每天都想做饭、吃饭,所以……” 程清佑斩断她的话,“所以又想被打手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区别 “生气了? 世上竟然有第二个郑琳, 吃饭、运动、学习、交友一样不落,活得满满当当,仿佛永远不会空虚。 “你每天都想吃饭?每一顿都不落下?”陈青柚问。 反正郑琳是每天都想吃饭,每一顿饭都不曾落下, 而且每一顿饭都会精心搭配, 蛋白质、碳水、蔬菜样样不缺。 高中那个人人都只管填饱肚子的时期, 郑琳甚至还会坚持吃各种各样的坚果补充营养。 郑琳是在精心管理她的身体, 程清佑大概也是如此,否则他不会追求长命百岁。 程清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夹着土豆泥、鸡蛋的三明治, 咽下喉之后才说:“对,我希望你也能这样。” 他大概还是害怕她会把自己饿死在他家。 陈青柚拿着两个三明治到收银台结账,指了指程清佑, 说道:“还有他手里那个。” 两人走出便利店, 陈青柚看了看程清佑, 把揣在心里的话讲出了口:“你跟郑琳应该早点认识才对。” 程清佑只大口大口吃东西, 没搭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聊, 便开始拆三明治的包装。 食欲旺盛的时候, 她一口气能吃三个这么大的东西, 为了填补内心莫名其妙的空虚,还能加一桶方便面。 可她现在没什么食欲,拆开的包装角又被她折了回去。 “有纸吗?”程清佑舔了舔唇角。 他什么都没带。 手上拿着的三明治只剩了一点儿, 嘴角沾了一点酱料。 陈青柚翻包找纸巾的时候,顺势把两个三明治都放到了包里。 她抽了两张纸, 想了想,把整包纸拿出来,递到他跟前, “给。” 程清佑抿唇,说:“你帮我一下。” 热浪卷走陈青柚正常的思维。 她看看抽纸,又看看程清佑,抽出一张纸,捏在手里,伸向他的嘴角。 程清佑捉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每一下都鲜活有力,他的指尖按紧她的皮肤,她脉搏跳动的速度加快,他以微不可察的力道摩挲着她腕部细滑的皮肤,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抽一下纸。” 陈青柚手臂到手指到指尖,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僵硬的,但她神色一点儿未变,冷静指责他:“那你应该一开始就说清楚。” 她说着手腕就开始扭动,程清佑松开她,并拿走了她手里的纸。 程清佑食欲大开,很快解决掉一个三明治,追上快步走在前面的人,“再给我吃一个。” 尴尬还在急速追逐陈青柚,她面无表情地低头掀包,“你自己拿。” “你不吃?”程清佑一边动作一边说,“夏天的老鼠、蛇可是很好找的。” 陈青柚抬头,很想瞪他一眼,但想着自己毕竟有求于人,只说:“我到了郑琳那儿再吃,还有我只是生活不规律,不是不想活了。” 程清佑撕开包装袋,露出三明治的一个角,咬了一口,若有所思道:“长期生活不规律,就容易不想活。” 陈青柚拉拉链的手一停,程清佑又说:“因为不想活,生活才会不规律。” 他这话一下子给了陈青柚反驳他的角度。 她先在心里回了一句闽南口音的“屁嘞”,然后才说:“你要是住过集体宿舍,就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武断的话。” 陈青柚宿舍的人,除了江玲茜生活极其健康规律之外,其他三人的生活毫无规律可言。 熬夜、暴饮暴食、断食、没日没夜躺在床上追剧看小说都是她们的家常便饭,但只有陈青柚常常生出一种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感觉,祝云敏和于剑英其实乐在其中,她们甚至会觉得生活不规律才是真正的活着。 陈青柚很多时候也这样觉得。 “你去男生宿舍住一个晚上,就会发现大部分人的生活都不规律。”陈青柚说,“生活不规律是一种精神、心理、身体都很放松才会呈现出来的状态。” 她歪头瞧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像你这种每天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的人,一旦没有把事情做完,肯定会烦躁、易怒,这说明生活规律的人,身心并不一定比生活不规律的人健康。” 程清佑笑出声,慨叹道:“你要是经过一年半载专业的辩论培训,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辩手。” 陈青柚对他莫名其妙的话感到无语。 他应该是不想就这个话题进行深聊,或者被她说中了,他其实也并不是一个身心健康的人。 也是,遭遇那样的家庭变故,身心再健康的人,也会变得不健康。 地铁口的风重重地拍到陈青柚脸上。 她顺着程清佑扯出来的话说:“我不喜欢辩论。” 两人同时走上自动扶梯。 程清佑问:“你喜欢什么?” 陈青柚心想要是她回答什么都不喜欢,一定又会被程清佑认为她的心理有问题。 于是她说:“我喜欢无所事事,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无业游民,什么都不愁,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程清佑:“都考上最好的大学了,如果最后成为无业游民,整日无所事事,不会觉得很亏?” 轮到陈青柚不理解了,她说:“是我自己考上的大学,也是我自己决定成为无业游民,且保持无所事事的状态的,亏在哪里?” 程清佑攥紧两个三明治的包装袋,神思恍惚道:“人怎么能一点目标都没有。” 陈青柚瘪瘪嘴,小声道:“成为无业游民,整日无所事事就是我的目标。” 程清佑扭头,看了她一眼。 陈青柚无法准确地判断他这一眼包含的情绪、意义与目的,但她觉得肯定和失望、嫌弃有关。 这人好像不是一般的执拗,似乎一点儿都不能接受别人跟他有不同的人生观、价值观。 她反手伸入包内拿钱,“我去买票。” 程清佑一把按住她的手,“我去买,之前都是你买的。” 他这是要还她人情了。 陈青柚站在一旁,视线随着他大臂处的短袖袖口小幅度地移动,最后落到他的肘关节,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声音。 “他的骨头长得好好。” 陈青柚暗骂自己神经病,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沉迷于男色。 可程清佑的骨架的确长得很好,撑得他的皮肉紧致饱满,每一个部位的线条都极其流畅。 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但对于美人,细看就是一种享受。 只是,她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才想着要细看他? 因为怕没有机会了? 地铁里有些挤,且这次两人挤到了一块儿,这对于自买完票就没再讲话的两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程清佑仍是轻轻松松抓握顶上的横杆。 陈青柚则费尽力气才堪堪握到几乎没多少空隙的扶杆,一直低着头看脚尖,不敢抬头。 到站提醒响起。 陈青柚的手因为惯性飞离扶杆,整个人差点摔出去,程清佑眼疾手快握住她的大臂,往他的方向一拉。 她的脸撞到了他的胸口,她的双臂出于自救意识,抱住了他的腰。 夏天的衣服太薄了,真的太薄了,薄到陈青柚以为两人之间没有衣物的阻隔。 车门打开,一切都稳定下来。 陈青柚忙撒手道歉:“对不起。” 头是仍然不敢抬的。 幸好下车的人挺多,竖着的扶杆空了不少,她双手都放了上去。 程清佑往扶杆的位置移了一小步,“我还没见过反应能力这么差的人。” 他当然没见过,他身边都是有钱有闲,经常泡健身房,还有多种运动爱好的人,平衡能力当然好到没边了。 没见过就没见过呗,为什么还要大声说出来。 陈青柚扭头,看向另一节车厢的人。 程清佑坠着横杆俯身,问道:“生气了?” 陈青柚哪里敢让他看出来她有点儿不高兴,急急地转头。 她的脸一下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 她的精神差点错乱,身体后仰,却被他勾住了脖子。 她听到他说:“后面有人。” 陈青柚侧身,给身后的人让出空间。 颈部被空调冷风吹得冰凉的皮肤,逐渐被另一人的体温焐热,很快开始发烫。 “运动可以提高反应能力吗?”陈青柚局促地打岔,肩颈微动。 程清佑放开她,“当然可以。” 陈青柚僵硬地笑了一下,点头道:“噢。” “莫峻宁没教你打篮球?”程清佑问。 莫峻宁为什么要教她打篮球? 陈青柚疑惑,“嗯?” 程清佑却又发一问,“自行车学会了吗?” “没。”陈青柚一次性回答他的两个问题。 “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人生目标。”程清佑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居然也能扯到人生目标上去,陈青柚心底的不悦、不安挑拨她的神经和情绪,促使她问道:“你除了追求长命百岁,还有什么人生目标?” 程清佑认真道:“早睡早起、坚持运动、健康饮食,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交一些很好的朋友,跟喜欢的人结婚,一起探索更多的兴趣爱好,养育一个小孩,最后一起长命百岁。” 他完全没有思考就将这些话讲了出来,仿佛这些人生目标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万一实现不了呢? 陈青柚曾经问过郑琳这个问题,郑琳的回答很自信。 郑琳说没有她实现不了的目标。 而且当时郑琳说到的人生目标,除了职业,其他的与程清佑一模一样。 对于陈青柚这种最不愿意每天有固定的事情要做的人而言,程清佑和郑琳所描述的这种人生不仅压力大,而且很无趣。 而程清佑和郑琳这样有着清晰具体的人生目标的人大概也会觉得她无所事事的人生很是平庸。 陈青柚的心像她此刻的胃一样空落落,她笑道:“郑琳要是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多兼职一段时间,现在和她谈恋爱的肯定是你,而不是黎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赌气 “看来你不 “是么?”程清佑目光幽深, 语气微冷,“那正好今天你可以帮我牵个线,反正她和黎帛只是在谈恋爱,还来得及。” 陈青柚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瓣嘴唇黏在了一起。 她分不清程清佑到底是在开玩笑, 还是认真的。 如果仅靠她过往的经历来判断, 程清佑的话里应该没有玩笑的成分。 “你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直接跟她聊。”陈青柚舔了舔嘴唇, 抬眼看了看程清佑,马上又望向别处。 程清佑将手换到竖着的扶杆上,下方的那只手很快下移, 他越发不爽,“用手机有什么好聊的,要聊就当面聊。” 陈青柚马上想起一件过去的事情。 高二下学期, 学校有个男生追郑琳追了大半年, 一点进展都没有, 最后找到陈青柚软磨硬泡求帮助。 陈青柚占了郑琳无数的便宜, 很怕惹怒郑琳, 当然不敢答应帮忙。 男生穷途末路, 开始采取迂回战术。 他开始追求陈青柚。 男生每天对陈青柚嘘寒问暖, 还往陈青柚的桌子里放各种吃的喝的,甚至送陈青柚水杯、暖手袋、玩偶、围巾。 他知道陈青柚不会收他的礼物,所以都不会当着陈青柚的面送, 一般都是趁陈青柚不在教室的时候,放到她课桌上或者桌子里面。 陈青柚也不处理, 就让那些东西一直放在桌子旁边,桌洞里放不下的吃的喝的,全部都装进了那些礼物袋子里。 男生发觉送东西不起作用, 又在教室外等她,并跟着她去食堂吃饭,一路上都努力找话聊。 路上人多,她又不好完全不搭理他。 时间一长,他就以为有了希望。 某天,陈青柚又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被男生堵住。 陈青柚望一望早已跑到最前面的郑琳,她正和她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在学校里,陈青柚和郑琳没有那么亲近,郑琳有很多别的朋友,陈青柚也有别的朋友,两人基本不会一起吃饭、一起玩。 男生问:“我看了你们班的成绩表,你这次期中考考的挺好。” 陈青柚还没说话,她身边的朋友说:“她一般大考都考得不错,不过平时做的作业就没那么好了。” 这人抄了陈青柚几次数学作业,发现陈青柚总做错,之后经常跟人讲陈青柚这个问题。 男生说:“可能是觉得作业不重要,敷衍着做的?” 陈青柚确实有点敷衍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不过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敷衍。 因为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教学水平是真不行,大部分人上课都不听讲,只自己闷头学。 但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陈青柚不敢承认,万一传到数学老师耳朵里,说不定在课上会被数学老师当众收拾一顿。 她笑了笑说:“不是,就是做到了不会做的题。” 男生忽然也笑了笑说:“期中考都考年级第三了,平常怎么可能还有多少不会做的题?我看你八成是在敷衍。” 陈青柚哪里知道他看得那么仔细,加上被他这样一戳穿,便有些尴尬,一直压在心里、嘴里的话霎时间有点想跑出来。 她正想让男生要掌握郑琳的成绩和排名就好好看,不要多管她的闲事。 男生一个大跨步走到她的正前方,挡住她的去路,问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也在敷衍我?” 陈青柚心说你才看出来啊,嘴上却什么都没说,绕过他,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 男生威胁道:“如果你让我去你租的房子吃饭,我就原谅你。” 陈青柚差点翻白眼。 那又不是她一个人租的房子。 诶,对了,他的目的就是这个来着。 陈青柚无所谓地回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原谅。” 男生愣了一下,定睛注视了她几秒,跑走了。 出于对居住环境安全的考虑,陈青柚跟郑琳提了这事,郑琳了然道:“知道了,你别管,我来处理。” 之后,那位男生没再烦扰陈青柚,也没有再追求郑琳。 陈青柚到现在都不知道郑琳用的是什么办法,让那个男生那么快就死心。 她只知道郑琳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喜欢的男生死心。 郑琳现在和黎帛在一起,即使郑琳认为程清佑是帅哥,也不可能对程清佑上心。 陈青柚想了想,看着程清佑认真道:“她已经有跟黎帛结婚的打算了,要不等她跟黎帛分手或离婚的时候,我马上通知你,然后帮你牵个线?” 程清佑:“只是有结婚的打算而已,又不是已经结婚了,何况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陈青柚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发现空间很大,往后退了一步说:“好,我试试看。” 程清佑不再保持低头跟她讲话的姿势,侧身看向别处,齿间挤出一个冷冷的“好”字。 远远看着郑琳普拉提馆的招牌时,陈青柚又想到高中那个追求郑琳的男生。 要是那男生也像程清佑一样帮过她的忙,她想她大概也会答应他的请求。 等红灯时,陈青柚说:“我会尽力帮你,不过最后要是你和郑琳真在一起了,能不能不要告诉她我有帮忙?” 低头玩手机的程清佑息屏,捏紧手机望向对面的指示灯,“我跟她要是真在一起了,绝对不会再跟你来往。” 陈青柚再次被程清佑和郑琳的相似性惊到。 之前郑琳就说过想抛弃她纵享荣华富贵。 不来往就不来往,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本来就跟他们这些万人迷不是一类人,运气好占了他们这些万人迷的便宜,最后再被他们这些万人迷抛弃,看上去是挺惨的,可实际上她一点亏没吃。 指示灯变了。 陈青柚笑着说:“也是,这样的话,你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到我,是我多余担心了。” 程清佑烦躁,率先走上斑马线。 陈青柚反应过来时,程清佑已经快走到斑马线尽头。 绿灯又变红灯。 她和他之间多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又见面了。” 陈青柚闻声扭头,黎书正冲着她笑。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西装,不过没那天那么正式。 本就是来找他道歉的陈青柚,高兴道:“嗯。” 程清佑发觉身边的人不见了,焦急地扭头,那人却正与黎书面对面站着,相谈甚欢。 原来她是为别人做了停留,而不是没有跟上他。 黎书问:“喜欢今天的天气吗?” 虽然他的问题听上去多少有点诡异,但陈青柚只当他在找话题闲聊,想敷衍他,然后抓紧时间给他道歉,好消除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不太喜欢,太亮了,我喜欢没有风的大雨天。”陈青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敷衍黎书。 她讲的话字字属实。 黎书笑,说:“绿灯了。” 两人齐步走上斑马线。 陈青柚在车流声中道歉:“对不起,那天撞倒了你,我最近才知道你身体的事情。” 黎书柔声道:“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 心中的大石落地。 陈青柚长吁一口气,并暗暗感叹这人的好脾气。 她甚至觉得就算他藏着阴谋,她也会因为他的好脾气而不感到害怕。 “那你身体没事吧?”陈青柚问。 “目前没事。”黎书说,见她表情微僵,又补充道:“以后就算有事,也不是你撞出来的。” 陈青柚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冷漠,马上说:“希望你以后也没事。” 两人已走至指示灯下,黎书定住脚步,笑着说:“我也希望。” 等在原地的程清佑瞬间兴致缺缺,食指指尖敲了敲手机背面,说道:“看来你不需要我了,我正好有事,先走了。” 他怎么突然又有事了?刚刚不是还让她帮忙追郑琳。 陈青柚纳闷,又不能当着黎书的面谈这件事,只好说:“噢,好,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程清佑下颌线绷成箭弦,看着黎书说:“我先走了。” 黎书微微颔首,嘴角仍挂着一抹和煦的笑。 虽然程清佑先走了,但是陈青柚是一点儿没忘他拜托的事情,跟黎书到了郑琳的休息室之后,一直寻找机会探郑琳的口风。 如果郑琳和黎帛的关系有裂痕,一切都好办。 不过情况也不是如她所想的这般乐观,毕竟郑琳现在不仅和黎帛有情感关系,还有利益关系,要想拆散他们,难度很大。 陈青柚抿了一口郑琳给她的花茶,马上想到程清佑应该也能给郑琳出钱开普拉提馆。 黎书则坐在单人沙发上,话不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跟黎帛的气质完全不同,跟程清佑的气质也不一样。 陈青柚和黎书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郑琳并未有撮合她和黎书的举动。 她比较自在放松,搁下精致的茶杯,问道:“你真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她这话一出,安静的黎书也看向泡咖啡的郑琳。 “可能等不到毕业,我想早点生小孩,黎帛比我大那么多,更想快点有个小孩。”郑琳轻啜一口咖啡,耸了耸肩,“所以我计划的是毕业之后生小孩,这就意味着我最迟大四就会办婚礼。” 靠,这人真是疯了。 大四毕业她也才二十二岁,她现在竟然不是打算二十二岁结婚,而是二十二岁生小孩。 郑琳靠着桌沿,看着陈青柚笑道:“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陈青柚默认,并很想马上掏手机给程清佑发消息。 郑琳扭身搁下咖啡杯,“我还有课要上,你们俩慢慢聊。” 她说着就往休息室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又扶着门回头道:“要好好聊,聊的越开越好。” 阴谋似乎要浮出水面了。 陈青柚在暗哑的关门声中警惕地看向黎书。 黎书问:“你有兴趣研究假肢吗?” 他的开门见山削弱了陈青柚的警惕。 陈青柚回忆大一一年所学到的知识以及技术,试图找出她的专业技能用于研究假肢的可行性。 她回忆的足够仔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在安静的空间流淌。 程清佑扔下手柄,问道:“我是不是没办法激起别人想跟我谈恋爱的欲望?” 推门而入的周琪吓了一跳,朝程清佑扔去一个苹果,“你想激起谁跟你谈恋爱的欲望?” 邓铭握着周琪的手,咬了一口她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模糊不清地说:“据我所知,想跟你谈恋爱的人可不少,甚至还有男生想追你。” 程清佑瞥了一眼周琪手中苹果的缺口,站了起来,丢下刚接到手里的苹果,板着脸道:“我不喜欢吃苹果。” 他往游戏室的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强调:“我不是什么都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直接 “你跟他倒 黎书像是看出陈青柚陷入了思考。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仿佛一座苍劲巍峨的青山。 没人能看得出他少了一条腿。 陈青柚谨慎开口:“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更没有接触过使用假肢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兴趣做这方面的研究。” 黎书没有马上回应她的话,而是继续保持耐心, 等待她将所思所想表达完。 陈青柚又说:“而且我没办法一直对一件事情保持兴趣。” “我几乎没有兴趣爱好。”陈青柚对自己做了一个简单但准确的概括。 “我邀请你到我公司实习, 你可以随时喊停。”黎书说。 这一次, 黎书还未等陈青柚说话, 就补充道:“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去公司参观,实习工资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发放。” 他怕自己的急切显露太多, 除了嘴巴一张一合,身体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陈青柚当然心动。 她毕竟不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她注定毕业以后就要为生计奔波, 并很快陷入平凡无聊的上班生活。 既然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上班的命运, 那么找一个上起来没那么痛苦, 报酬还比较高的班上就很有必要。 在黎书公司的实习经历, 肯定会为她的简历加分。 陈青柚问:“你能把你公司的名字告诉我吗?” 黎书笑, 右腮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当然可以。” “我能加你微信吗?要是不方便, 你可以只告诉我电话号码,我用短信发给你。” 陈青柚惶恐,忙起身掏出手机走近他, 恭敬道:“我加您。” 这人怎么一点儿老板架子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陈青柚见他还打算站起来,忙说:“您不用起来。” 黎书玩笑道:“开始把我当残疾人对待了?” “不是。”陈青柚走近他, “我只是觉得企业家不需要站起来。” “连我公司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称我为企业家?”黎书打开二维码,举高手机, “万一只是一个小公司,岂不是会失望?” 陈青柚低头扫码,一本正经地回道:“在我眼里,开公司的人都是企业家,郑琳都是企业家。” 黎书低头点击通过,笑得眼尾露出细纹。 陈青柚查询黎书公司资料的时候,黎书仍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出于好奇,陈青柚顺带查了黎书这个企业家的信息。 他管理了好几家公司,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少,还能看到他的照片。 电话铃声响起。 黎书接通之前问道:“我可以接电话吗?” 为什么不可以? 陈青柚:“当然可以。” 黎书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谢谢。” 他又在谢什么啊?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相处的企业家? 陈青柚怀疑他不仅有一条腿是假的,而且全身都是假的。 他说不定其实是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黎书接完电话,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可能得离开了,你想好了直接到公司找我。” 陈青柚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好。” 目送黎书离开后,陈青柚趁郑琳休息,跑到她跟前悄声问道:“你真的打算毕业之后就生小孩?你不再多谈些恋爱?万一遇到更合适、更喜欢的人呢?” 郑琳轻擦发际线上的汗,“你怎么突然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关心?” 她盘腿坐到瑜伽垫上,陈青柚也跟着她坐下。 “刚刚黎书应该跟你说了他想干什么了,你也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你觉得还有比黎帛更适合我的人?”郑琳顺过一旁的水杯,吸了一口柠檬水。 黎书的确是企业家,而且是家族企业继承人,这意味着黎帛拥有的财富也很可观。 最重要的是黎帛除了油腻,长得也不赖,对郑琳还很大方,对于郑琳这种对男友、丈夫有着高要求的人而言,黎帛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陈青柚泄气。 她回去要怎么跟程清佑说呢? 地铁上的冷气太足,陈青柚原本想睡一会儿,却根本睡不了,加上满脑子想着程清佑,一路上都无比清醒。 清醒到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高兴。 从地铁站走回程清佑家的路上,她因为胸中的那点儿高兴觉得自己简直卑鄙无耻。 “你办完事情了?”陈青柚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程清佑站在落地窗边。 他该不会是一直在等她的结果吧? 陈青柚说:“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发短信,郑琳她打算大四就跟黎帛结婚,毕业就生小孩。” 程清佑转过身面向她。 他背着光,陈青柚看不清他脸上的失落,向他走近了一些,安慰道:“对不起,我还可以给你跟其他人牵线,不过你那么受欢迎,其实根本不用我牵线。” 程清佑问:“你谈过恋爱吗?” 他这是觉得她办事不力,还是觉得她说的话越界了? 陈青柚确定不了,紧张道:“没有,不过我帮别人牵过线,不是帮郑琳牵,是另外的同学,那两个同学现在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程清佑心气不顺,直接道:“你不想跟我谈恋爱?只想看我跟别人谈?” 陈青柚的心快跳到地上了。 万人迷们的一个通病是永远无法理解“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 程清佑大大方方地问她这两个问题,只是想确定他的魅力辐射到了她,而她已经无法想出合适的答案。 合适到不会影响他们如今这样的关系,且不会让她被赶出去的答案。 陈青柚夸张地笑了几声说:“我怎么可能想跟你谈恋爱,我也不想看你跟别人谈,我对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程清佑眉间的肌肉一抽,慌张地追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呢? 陈青柚思考半晌,答道:“我不是那样没有边界感的人,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绝对不会给你造成不便的。” “为什么说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程清佑忽然冷静下来,语调变得平稳。 陈青柚被问住了。 她的确没想跟程清佑谈恋爱,也不想看程清佑跟别人谈,她真的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高中的时候,她就被问一些同学过为什么郑琳一直谈恋爱,而她不谈,她也说她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那个时候她看着班上的情侣分分合合,甚至有些人还跟自己朋友的前女友或前男友谈,看上去一点都不浪漫,还又乱又尴尬。 最关键的是她眼里的恋爱关系并不牢固,即使恋爱关系发展成婚姻关系,也不牢固。 从前她觉得朋友关系比恋爱关系、婚姻关系牢固得多,所以她努力维系她和郑琳的朋友关系。 如今她发现朋友关系也没那么牢固,再好的朋友都会因为恋爱、结婚、生子而远离她。 陈青柚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就跟想谈一样,不需要理由。” 程清佑不死心,“跟谁都不想谈?” 陈青柚点头,“嗯。” 两人的区别又暴露出来了。 他像无法理解她不想长命百岁那样理解不了她不想谈恋爱这件事。 他不知道她有多想跟他成为朋友。 现在看来,他也不可能成为她的朋友了。 他也许很快就会恋爱。 毕竟只要他想谈,就能马上谈到。 他也说过他会结婚生子。 陈青柚问:“你还是想谈吗?” 没待程清佑给反应,她立即献殷勤:“如果你喜欢上了郑琳之外的女生,我可以继续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帮,就当抵房租。” 一切成空。 程清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决定长痛不如短痛,问道:“你现在还能买到回家的票吗?” 原来他已经谈上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的察言观色的能力真差。 明明他都问是不是只想看他谈恋爱了。 “能。”陈青柚咧着嘴笑,“能的。” 程清佑说:“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你的票钱我给你出。” “不用不用。”陈青柚连连摆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明天走也行。”程清佑内心挣扎,“你先买票,买到了再走。” 陈青柚庆幸没有在这里呆太久的时间,否则她此刻的笑一定会比哭还难看。 她的嘴角抽动,“我现在就可以走。” 程清佑因为她的毫不留恋而无法控制地提高了音量道:“你现在走去哪里?郑琳那里?还是说向黎书求助?” 他的话提醒了陈青柚,她现在其实有新的去处。 原本陈青柚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主动跳入黎书设置的陷阱,她甚至打算跟程清佑商量,寻求程清佑的建议,现在一看,她好像注定要落入黎书的陷阱。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黎书给她设置的陷阱并不危险。 陈青柚坦诚相告:“黎书说我可以去他的公司实习,他的公司挺大的,应该有员工宿舍。” 程清佑又半晌说不出话,似乎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何况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藏住酸意,“你跟他倒是熟得挺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拧巴 “我上一下 “他人还挺好的。”陈青柚的分享欲开始作祟, 不管眼前这个赶她走的人是否想听,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他问我有没有研究假肢的兴趣,我说我不了解假肢, 他就邀请我去他的公司参观、实习。我加了他的微信, 他给我发了他公司的名称和地址, 他有好几家公司, 做的业务不太一样,这家做假肢的公司成立的晚一些,其他公司应该都是他爸爸开的, 现在由他管理。” 程清佑更加失落。 原来她并不是只对他没有防备心。 “他邀请你,你就去?”程清佑不爽道,“跟他相处了几个小时, 就立马不害怕了?” 陈青柚说:“我想的是郑琳都敢跟黎帛结婚生子, 黎书应该不会很坏。” 程清佑盯着她。 陈青柚知道她的逻辑有问题, 心虚得很, 抓了抓包带, 说:“我去收拾东西。” 身后没有脚步声, 程清佑似乎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青柚推开房间门, 书桌、床、衣柜竟然已经安装好,她的东西都稳稳妥妥地放在床上。 她扭头看窗户,粉蓝色的窗帘垂向地面。 如果脸皮能再厚一点就好了, 这样她说不定可以多住几天。 她这辈子还没住过功能这样齐全的房间。 几乎可以算是要什么有什么。 难道真的又要住进多人宿舍? 陈青柚有些不甘心。 她转身出门,程清佑迎面走过来, 她心底那点儿勇气的火苗变得微弱。 “我上一下厕所。”陈青柚站定,说完这句话耳根烧了起来。 程清佑让开路。 陈青柚上完厕所出去,程清佑仍在过道站着, 她耳根烧成绯红的炭。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更多,且容易口无遮拦。 “你今天提前走是去约会了吗?” 关你什么事呢! 陈青柚懊悔,甚至有了想死之心。 程清佑表情冷淡,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想搭理她,她只好又说:“我去收拾东西。” 走向房间的时候,陈青柚不断地警告自己以后要少说话,最好能当个哑巴,不然总在出错,总在丢脸。 人家根本不打算留你,你为什么重复交待要去收拾东西这件事? 真是丢脸死了。 “你觉得黎书为什么会问一个刚读完大一的女学生有没有兴趣研究假肢?”程清佑问。 陈青柚转身,朝程清佑走了一步,高兴道:“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本打算问他的,但他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她说着又靠近了他一些,仰着头,专心望着他道:“应该是为了他自己,郑琳说他的那家研究制造假肢的公司是在他出事之后成立的。” “既然知道他的目的不纯,还要去他的公司实习?”程清佑因陈青柚的突然靠近往后退了一步。 陈青柚的身体因为程清佑的后退而紧缩,一种由心脏生出的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紧了紧牙关,捧起一张笑脸说:“没事。” 然后快速转身,朝房间走去,蹲在地上,往行李箱、编织袋里装东西。 程清佑的心被陈青柚“没事”两个字生生剜出一个洞,短时间内不可能长出新肉。 他拉开书桌抽屉,各色各样的糖果、饼干发出好一阵声响,声响停止后,又是一片死寂。 之前程清佑无法理解父母因为一点风波就结束生命以维持体面的做法,此刻他开始理解。 维持体面的确可以让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只是他仍然没办法不去关注平静风浪下的暗涌与惊涛。 程清佑攥紧一颗柠檬色包装的糖果,敲响陈青柚的房门。 门明明是大开着的,而且这是他的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敲门。 难不成是催她赶紧离开? 陈青柚松开拉链,站起来交代她搬离他家的进度,“我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就可以走。” “黎书的公司离这里远不远?”程清佑问。 “我还没看。”陈青柚说着掏手机查路线,她对程清佑家的地址还不够熟悉,对黎书公司的地址更不熟悉,半天都没查出一个结果。 陈青柚怕程清佑等得不耐烦,一着急一紧张,地址输得乱七八糟。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程清佑带着希冀说道,只是这希冀实在是稀薄,毕竟她明明可以向他开口,让他继续收留她,像她期末那样向他求助,但她选择投奔跟她很快就熟悉起来的黎书。 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还没有,程清佑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陈青柚心说不是你要赶我离开的吗? 她纠结要不要把心里的话讲出来时,程清佑又说:“我九月下旬就会去德国,需要一个人帮忙看这个房子,处理一些杂事。” “那你以后如果要赶我离开,能不能提前告诉我?”陈青柚将残存的一点自尊心表现出来。 “如果你能保证以后不跟别人谈恋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程清佑握紧门把手,目光锁紧她。 陈青柚嘟囔道:“我不是说了我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吗?” 程清佑手中的糖纸窸窣作响。 继续试探显然毫无意义。 程清佑自断念想:“如果你愿意继续住在这里,需要跟我保持距离,非必要情况不要跟我讲话,我们只是租户和房东的关系。” 陈青柚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但程清佑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因为她的行为惹他烦了。 她作为想继续住在这里的租客,自然不能对他提出的要求说“不”。 “好。”陈青柚说。 程清佑心里一沉,转身远离了有陈青柚存在的小空间。 自此以后,陈青柚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便躲在房间,等到脚步声消失,方才开门出去。 程清佑购置的厨房用具到了的时候,陈青柚出于礼貌,在微信上问程清佑她可不可以在厨房做饭。 程清佑回了她“可以”两个字。 之后一周,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交流,也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仿佛处于两个平行世界。 陈青柚有了住处,没再考虑去黎书那里实习。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抓住工作机会,为以后的职业发展打下基础。 而她的情感告诉她,她应该好好享受这种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的生活,而不是早早地被上班这种事情折磨。 再加上暑假都过去三分之二了,黎书都没有联系她,更没有催她去实习,她意识到黎书邀请她去实习其实只是一句客套话,也就不再觉得自己也许错过了很好的机会。 八月中旬,安城连日大雨,陈青柚感觉自己住在一个安全隐蔽、粮食充足的山洞,每天看完书,就搬着椅子坐在窗边看雨、看风。 厨房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陈青柚从风雨中回神,着急忙慌地跑出去,隔着玻璃门看到了举着一口小汤锅的程清佑,以及距离他脚大约十厘米的方便面。 他手中的锅大概是他刚刚从地上拿起来的。 陈青柚直接将这种情况当作必要情况。 “需要我帮忙吗?”陈青柚拉开玻璃门问道。 程清佑疏离地回答:“不用。” 看来他不觉得这是必要的情况,她不应该跟他讲话。 陈青柚沉默,然后转身朝房间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心里都难受一分,还未走到客厅中间,她没忍住又跑回厨房门口,厚着脸皮说明:“冰箱的冷冻层里有我前天做的包子、抄手,你如果愿意吃可以蒸一些吃,在蒸锅里加一点水,把包子和抄手放在蒸屉上,蒸二十分钟就行。” 外面大风大雨,几乎没办法叫外卖。 陈青柚以为程清佑会按照她说的做点吃的,但程清佑没有。 程清佑将锅接上水并放回炉灶,收拾干净地面,看了一眼锅里水的状态,又放进去了一包方便面。 陈青柚的拯救者心态开始上蹿下跳,她多嘴道:“我还冷冻了一些焯过水的西兰花、胡萝卜、豌豆、豆腐,你可以加一些到汤里。” “上面最左边的储物柜里还有紫菜,也可以往汤里加一些,我买的是无沙的,你掰一点放在碗里,把面汤倒进去就能泡开。” 陈青柚依然不觉得自己违背了承诺。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释放善意,就算眼前这个人跟她完全是陌生的,她也会这样分享自己储存的食物。 新接的水很快沸腾,程清佑放入调料包,盯着中间翻滚的水,大约两分钟过后,放入面饼,煮了不到一秒,便关火、起锅,将锅里的东西全部倒入一口印有蓝色小鱼的汤碗里。 陈青柚底气不足地说:“我也存了好些鸡蛋,你煮方便面的时候可以加几个进去。” 看到可能会持续大雨预警的那天,陈青柚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天气正好可以只饮水、不进食。 她的第二个念头却是她得囤上一些食物,否则外卖停了,程清佑会挨饿,因为程清佑说他不会落下一顿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第二个念头,而且为什么第二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占了上风,使她立即起身赶往附近的超市,整整采购了将近一千块钱的易储存的食材,回到家光是洗、切、剁、分装就花了她大半天的时间。 这是陈青柚这辈子在吃上面花钱最多的一次。 她努力说服自己她只是怕自己饿出问题才疯狂大采购的,而不是为了程清佑。 就算是为了程清佑又怎么样呢? 她本来就想跟程清佑成为朋友,担忧朋友的健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程清佑端着汤碗经过她,而后脚步稍顿,说道:“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不要改变我的生活,你负不起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醋王 “醋王应该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经常这样吃, 很难长命百岁。”陈青柚没想到他会这样严肃地回应她的善意,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尴尬,便跟他开起了玩笑。 “那也是我的事。”程清佑的手心被烫热,忽然很想发火, 再说话时, 语气就有些冷硬, “既然不能负责, 就别多管闲事。” 这怎么还跟她能不能负责扯上关系了? 陈青柚想辩驳几句,却找不到具体的角度,又考虑到自己是寄人篱下, 选择了谨言慎行。 她对着他的后背说:“噢。” 程清佑快步走回房间,门被他一脚踢上。 原本陈青柚从程清佑的背影中看出了一点怒意,但他踢门的声音还没她平常关门的声音大, 她就没多想, 喝了一些水回到了卧室。 两人再打照面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九点多。 陈青柚边走边灌水, 门从外面打开, 程清佑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进来。 他的头发湿透了。 陈青柚扭头看窗外, 看不清是否仍有风雨。 她的话又没兜住, 问道:“外面还在下雨吗?” 程清佑看一眼她手里的水。 陈青柚马上攥紧水瓶说:“我前天补了很多。” “你最好还记得之前做过的保证。”程清佑搁下袋子, 弯腰换鞋。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心虚道:“我刚吃完饭。” “吃的什么?”程清佑穿着拖鞋,拎起袋子走近她。 陈青柚在心底也问了自己一遍这个问题, 但没能答上来,因为今天她什么都没吃。 她一边后退一边说:“随便吃了一点, 我做了很多半成品。” 程清佑的脚步不停,压迫感越来越强。 陈青柚投降,“一天不吃而已, 饿不死的,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程清佑经过她,去了洗衣房。 陈青柚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自作多情,还是胆小如鼠。 开学前一周,陈青柚的状态好了很多,每天按时按点做饭吃饭,甚至还愿意照着一些视频跳健身操。 八月底,热浪还在安城翻滚。 陈青柚跳完操,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按下暂停键,拿上干净的衣物,准备到卫生间冲澡。 刚一打开门,便看到转过墙角的程清佑。 他手里拿着一桶泡面。 这样一看,她倒更像是那个想要长命百岁的人。 “你又吃泡面吗?”陈青柚知道自己很不领教,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在意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这房子是程清佑父母靠着工作上积累的人脉买到的,结构好、采光好,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过道仍然明亮。 程清佑目光轻扫贴在陈青柚身上的布料,很快撇开眼,克制地“嗯”了一声。 陈青柚泄气,抱着衣物进了卫生间。 窗外绿树的叶子已透出苍老之色,穿过纱窗的风已有夏末初秋的味道。 程清佑的指甲刮着包裹泡面桶的软乎乎的透明膜,想着刚刚那人的表情和语气,突然对泡面没了兴趣。 她对他的确没有丝毫防备心,因为她根本没把他当异性。 陈青柚没想到她洗完澡出来又能碰到程清佑。 在此之前,他们真的很少、很少碰面。 她明明好好穿着衣服,却因为没穿内衣,又被程清佑看了一眼,瞬间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没穿。 她抱紧换下来的衣物挡在胸前,没话找话说:“吃完了?” 程清佑将她仓皇的动作收入眼底,眉头轻抬,说道:“想吃别的。” 陈青柚精神松懈,立即热情道:“冰箱里有很多东西,你要吃吗?你要是不会做,我给你做。” “不洗衣服?”程清佑问。 陈青柚低头,扫见了没藏好的内衣内裤,涨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洗…洗啊,我马上去洗。” 人在紧张无措的时候做事情,事情会越做越错。 陈青柚看了看滚筒里的短袖长裤,以及手里的内衣内裤,再低头看胸前,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晾衣杆上都是程清佑的衣服,她的衣服早上刚收走。 她不能把内衣内裤留在这里,也不能拿在手里,她得护胸。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件T恤这么透? 踌躇半晌,陈青柚决定豁出去,先冲回卧室再说。 说不定程清佑会呆在厨房不出来。 程清佑没有呆在厨房不出来。 他在陈青柚奔跑时,来到了客厅,并跟陈青柚对上了视线。 陈青柚的脑子一片空白。 程清佑也没好到哪里去,脑子里全是她上下晃动的地方。 他轻咳一声,又走回了厨房。 陈青柚跑回房间穿好内衣,又到卫生间洗完内衣裤,偷偷拉开门观察客厅的情况,没听到任何动静,便箭一般冲向洗衣房。 她把内衣内裤挂在外衣外裤中间,巧妙地藏起来。 在此之前她一直是这样晾衣服的,并且视线很少放到程清佑的衣服上,今天她却不由自主地瞟程清佑的贴身衣物,跟个变态似的。 “我煮了一些你包的抄手。”程清佑端着碗说道,“谢谢。” 陈青柚突然侧身,看着空空的墙壁,回道:“不用。” 她不侧身还好,一侧身,程清佑反而更加在意她的起伏,他口干舌燥,莫名其妙道:“太烫了,我去加点凉水。” 往抄手里加凉水?那还能好吃吗? 陈青柚顾不上自己的胡思乱想了,急道:“加了凉水会很难吃的。” 程清佑手中的碗放低了一些,陈青柚看到了他碗内没有加一点调味料的抄手。 “我可以按照我的口味给你调味吗?”陈青柚轻浅地呼吸了一下,确认内衣在身之后,往他跟前走。 “你的口味是什么样的?”程清佑问。 陈青柚认真答道:“我会放辣椒油、花生碎、蒜末、葱花、酱油、醋以及几滴花椒油。” 她伸手捧他的碗,“辣椒油是我用洋葱、大葱根须、香菜熬的油做的,里面还放了芝麻,很香,不是很辣。花生碎也是我前几天自己炒了剁的。” 程清佑仍牢牢地拿着碗,并重新发问:“你其他方面的口味是什么样的?” 陈青柚想了一下说:“我没有用桂皮、香叶、八角之类的大料,我不喜欢药味儿,如果你喜欢,我下一次做辣椒油的时候就用。” 程清佑手指一收,完全拿回自己的碗,失望道:“你什么都不懂。” 陈青柚的手僵在空中。 她是想在程清佑这个厨房小白面前卖弄一番的,哪里想到竟然翻了车。 “这样吗?那可能是我们的饮食习惯太不一样了,你按照你的习惯来吧。”陈青柚收回手,努力掩藏狼狈,“我回房间了。” 厨房多了一个置物架,上面全是调味料,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程清佑从上面找到了陈青柚说的所有调味料,一一放入碗里,搅拌均匀后,夹起一个已经不热的抄手送进嘴里。 好吃,但他越吃越不满足,越吃越空虚,吃到碗底只剩下一点料汁,却仿佛什么都没吃。 陈青柚不懂出国做交换生的流程,她以为程清佑开学不需要再去学校,所以当她在学校看到程清佑的时候,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她信守承诺,装作跟他完全不熟的样子。 “放假的时候,他不是都送你回家了,怎么现在你们又装不熟了?”莫峻宁瞅着程清佑那张扑克脸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他旁边的一个女同学问道:“柚子你跟程清佑谈恋爱了?” 这两人的声音不算小,陈青柚很怕还未走远的程清佑听到,大声说:“我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我跟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我一整个暑假都在打工。” 莫峻宁机敏的双眼一眨,拷问道:“暑假你在哪里打工?” 陈青柚现编谎言:“就在安城。” “安城哪里?” “一家科技公司。” “什么名字?” 陈青柚报上黎书公司的名字,心里一阵窃喜。 她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黎书公司的名字,且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诶,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家公司。”莫峻宁的注意力被转移,“做什么的?” 陈青柚对答如流:“假肢。” 莫峻宁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听一个因为受伤不得不使用假肢的车友提过,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截肢之前也是玩山地自行车的,在圈子里好像还挺出名的,叫黎什么来着。” 陈青柚心说好像也不怎么出名吧,你这不是都没想起来,莫峻宁却突然大声喊出“黎书”两个字。 林荫大道上的自行车和人来来往往,并不算安静,莫峻宁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惹得许多人侧目。 游锦书笑问:“黎书是谁?” 程清佑没回答,一旁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莫峻宁,说道:“你这个万事通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游锦书撇撇嘴打趣道:“醋王应该是知道的。” 同学问:“醋王又是谁?” 游锦书只是笑,没有回答,她怕玩得太过火,被身边这位醋王的下颌线割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分离 “没必要。 陈青柚回到程清佑家做的第一件事是更加仔细地搜索黎书的个人信息, 果然看到了黎书以前赢得山地自行车比赛冠军的照片和视频,照片和视频中的黎书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好健康啊。”陈青柚不由自主地叹道。 门口传来响动。 陈青柚从床边站起来,跑向客厅,急切地向程清佑分享关于黎书的最新消息, “莫峻宁居然知道黎书。” 语毕, 又为自己的急切感到懊恼。 眼前这个人分明已经不关心黎书是不是对她图谋不轨, 她真是自讨没趣。 “我只是觉得世界好小。”陈青柚在程清佑露出不耐烦之前徒劳地进行自我辩解。 “他们混过同一个圈子, 互相认识很正常。”程清佑的心情起起伏伏,低头弯腰换鞋。 陈青柚认同地点了点头,视线移至他的腰身、小腿、脚和鞋, 他的脚很大,脚踝很…很…性感。 陈青柚暗骂自己变态,自从那次偷看了程清佑的内裤之后, 她似乎总是想到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还越想越夸张, 简直到了不要脸的程度。 “我可以买一个换鞋凳吗?”陈青柚说话掩饰自己的变态念头。 程清佑皱眉。 陈青柚大感不妙, 忙说:“我只是问一问。” 程清佑却道:“你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吗?” 陈青柚反应了一下, 方解释说:“我只是看你换鞋不方便。” 心情重新好起来。 程清佑故意道:“你自己换鞋不方便, 想买就买, 何必说是因为我才想买。” 他这话让陈青柚很委屈,她急道:“我没觉得不方便,我又不像你那么高。” 程清佑摆好鞋子, 笑了一下,再抬头看向那人时, 笑意已经完全藏了起来,“我下周六出发去德国,你觉得缺什么就买什么, 不必征求我的同意。” 周六?那不是还有四天,他就要走了? 四天之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那你中途会回国吗?” “不会。” “我遇到跟这个房子有关的事情,只能发消息问你吗?” “对。” 陈青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程清佑的冷漠疏离失落什么? 她跟他的关系都没到可以打电话、打视频的程度,他对她的冷漠疏离合乎情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又在纠结什么。 何必纠结。 既然早已知道结果,又何必纠结。 大二课程紧了许多,加之大一的成绩还不错,顺利拿到了奖学金,陈青柚的心态积极了些,每天赶最早一班地铁去学校、赶最晚一班地铁回程清佑家,中间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学习。 周六这天早晨五点,陈青柚轻手轻脚洗漱完,在程清佑门口站了几秒,背上书包出了门。 陈青柚在自习室学到快十一点,仇敏、于剑英和江玲茜挎着包有说有笑的进了自习室,并坐到了她前面。 “青柚,你该不会是知道自己会拿奖学金,不想请客,才在期末的时候搬出去住的吧?”于剑英以不低的音量嘲讽道。 陈青柚还是低估了于剑英这人的无耻程度,她冷着脸没搭理于剑英,仇敏赶忙开口替于剑英挽回颜面,“感觉我们班就你很刻苦。” 陈青柚感到恶心,抓起书,提起书包站了起来,往自习室外走的时候,莫峻宁拿着一本书到了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早走?”莫峻宁问,马上瞥到了自习室的那三人,那三人也看向他,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莫峻宁跟着陈青柚走出教学楼,说道:“你怎么跟宿舍的人闹得那么僵?这还要同学三年,总不能一直这样,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陈青柚装书的动作一顿,扯了扯嘴角,“是别人喜欢说三道四,关我什么事?” 莫峻宁“诶”了一声,追上快步走起来的人,“怎么不关你的事?有同学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出入高档小区,还拍了照片。” 陈青柚心里咚的一声,紧紧抓住了书包。 她神情紧张无措,莫峻宁马上满眼失望,问道:“所以是真的?” * 机场。 周琪问:“被同学造了黄谣,有什么好的反击方法?” 程清佑看着手机说:“谁敢你造你的黄谣?” 邓铭问:“谁被造黄谣了?” “柚子。”周琪无奈道,“不过她可能还不知道。” 周琪点开照片,递到程清佑和邓铭跟前,并向程清佑发问:“你在小区里见过她吗?” 照片里的陈青柚绑着高高的马尾,扭头看着身旁的人,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程清佑的情绪紧缠乱绕,激得他脱口就问:“你有她电话吗?” “当然有。”周琪凝着眼看他,“你没有?” “没有。”程清佑想起与那人之间像障碍物一般存在的保证与承诺,觉得此举不妥,便补充道:“我忘记我关没关门了,她在这个小区出入,正好可以麻烦她帮我看一看。” 周琪半信半疑,翻出陈青柚的电话,“记吧。” 程清佑说:“直接用你的手机打比较好。” 好像的确是用她的手机打比较好。 周琪不再怀疑,将手机给了程清佑。 程清佑拿着周琪的手机走至听不到周琪和邓铭讲话声的角落,拨通了陈青柚的电话。 手机嗡嗡嗡地振动。 陈青柚最后再瞥了一眼莫峻宁展示出来的照片,说:“已经这样了,我的答案还重要吗?” 她甩下莫峻宁,接通电话,边走边喊:“琪姐。”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我。” 陈青柚的镇定散成微尘,还未明确对方的目的,便急急地交待道:“照片上的人不是你,我也没有因为想要证明跟照片上的人什么关系都没有,而跟人说我实际上住在你家。” 她竟然以为他打电话是为了质问她。 程清佑突然觉得即使他没有自断念想,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会越来越疏远。 但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还能比现在更疏远吗? 程清佑问:“需不需要帮忙?” 陈青柚听到莫峻宁说她被拍到跟一个男的出入高档小区的照片时,她的确紧张不已。程清佑刚出国,她就惹出这种事,她担心程清佑又赶她走。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如果和她同框的是程清佑,莫峻宁肯定会直接问她跟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如果跟她同框的是程清佑,就不会有人给她造这种谣,没有人会认为她跟程清佑真的会发生些什么。那些好事造谣的人只会认为她在对程清佑穷追不舍。 当她确认照片里的人不是程清佑时,她已然放松,现在又听程清佑这样问,她胸中的大石完全落地。 既然不是程清佑,那么程清佑就不会被扯进她的麻烦事里,这样一来她就什么都不用考虑,只等时间冲淡流言蜚语。 “不用。”陈青柚笑了笑说,“又不是真的。” 程清佑回到周琪和邓铭所在的地方,交还周琪的手机。 “她答应帮忙了?”周琪问道。 “嗯,她正好在小区,已经帮我确认过,门是关好了的。”程清佑坐回空位,指尖点着手机屏幕,“你们认识照片里的男的吗?” 邓铭:“你都不认识,我们怎么会认识?” 程清佑想了想,问道:“琪姐,你可以发一条动态吗?你的通讯录好友比较多。” 安城的秋意渐起,陈青柚按照导航从学校走回程清佑家,走了一个半小时,也才微微出了一点汗。 她打开门,房子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空,空到仿佛没有任何生物到访过。 暑假,陈青柚和程清佑的交流并不多,两人也就是快开学的那一周里讲过比较多的话,其他时候几乎像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按道理陈青柚已经适应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但她发现此刻这种空荡感与程清佑还在时的空荡感全然不同。 她无法分清她是无法适应程清佑的离开给她的世界带来的空荡感,还是无法适应她的身后从来都是空无一人这个事实。 陈青柚在客厅睡了一夜。 没有人再从客厅经过。 这个世界,除了她的踪迹,再无别的生物的踪迹。 用三根指头夹着一本书的莫峻宁兔子一样窜至陈青柚前面的座位。 陈青柚低头装书,不打算再多看他一眼。 “哭了?眼睛都肿了。”莫峻宁的书放到了桌上,手指朝着陈青柚的额头前进。 陈青柚躲开他的手,不搭他的言,他又问:“生气了?”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那人是琪姐的叔叔,跟你认识。”莫峻宁抢过她的书包,挡住她的去路,“你都不怕我误会?” 厌恶发酵成一股强劲的力量,促使陈青柚只一伸手,便夺回了自己的书包,扭身走向教室后门。 莫峻宁两手空空,僵在原地。 仇敏出声安慰:“陈青柚她好像一直都不识抬举,之前阿英她们要带她去KTV、市中心玩,她都不愿意去。” 说完她又转头求于剑英的附和,“是吧,阿英?” 于剑英:“我反正觉得她挺装模作样的。” 莫峻宁回神,方才看清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周琪发的那条动态完整的内容是:谁给我老叔拍的这张照片?拍的太精神、太阔气了,我老叔看到之后让我一定要问一问是谁拍的,他想把这张照片买下来,用来当他的人生照片。麻烦拍摄的朋友联系我。 周琪是晚上十点半发的这条动态,陈青柚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看到的,周琪发布的照片里没有她,只有那个她见过一次面的男的。 如果不是那张被偷拍的照片,陈青柚都快忘记那个男的了。 当时,陈青柚正准备出门买菜,有人笑道:“这小姑娘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黑得发亮了。” 陈青柚转头,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男的,他虽然满头白发,但面容并没有那般苍老,大约五十上下。 陈青柚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且下意识觉得人家可能在羡慕她,便礼貌地笑着回应:“可能是遗传我外婆了,我外婆八十三岁去世的时候,头上都没多少白头发。” 这是陈青柚平凡人生中再平凡不过的一个瞬间,竟然被人偷拍了下来,还因此惹出是非谣言,想一想人生还真是荒唐可笑。 陈青柚看到周琪的动态之后,马上给周琪道了谢。 周琪下了飞机,与邓铭安顿好,拨通了远在德国的程清佑的电话,“真不打算让柚子知道是你想的这个主意?” 电话那头很是安静,许久之后,周琪听到程清佑说:“没必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异常 “难不成还 陈青柚这边觉得没必要做的事情更多。 水电气费的缴纳, 没必要发消息问程清佑,因为水、电、气都没有停,仿佛永远不会停,住在大城市高档小区的有钱人家里的生活就是这样便利。 至于那些看上去用得到, 实际上没有也能活的小物件, 更是没必要发消息问程清佑要不要买, 何况他早早就说过这种事情不必征求他的同意。 陈青柚发现她虽然住在程清佑家, 但她和程清佑彻底失去了联系。 她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程清佑的近况,又由于程清佑这人向来神秘,她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是那样零星, 根本无法让她产生满足感。 缺乏满足感的后果是暴饮暴食。 陈青柚意识到自己在暴饮暴食的时候,体重已经增长了快十二斤,以前的牛仔裤穿在身上, 将腰部勒出深痕, 越看越狰狞。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 每天仍然不断地往胃里装填食物。 一些吃到发懵的时刻里, 陈青柚开始怨恨程清佑。 她怪程清佑不吃她准备的食材, 她是为了清空冰箱才暴饮暴食的。 都怪程清佑。 这一切都是程清佑的错。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将她遭遇的这些怪到程清佑的头上,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无耻之人。 很快, 陈青柚发现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只有她一个无耻之人,无耻之人太多了,多到她怀疑自己是否是真的无耻。 课间休息。 于剑英和仇敏窃窃私语, 几秒后,又大笑不止, 两人轮着回头,故意偷看陈青柚,于剑英笑道:“我已经减到我的标准体重了, 我又不会怀孕,怎么可能再胖回去!” 仇敏谄媚道:“阿英,你的腿很细啊,看起来根本不胖,怀孕的话可能腿都不会浮肿。” 于剑英扭头上下打量仇敏,讥笑道:“二妈,你以后要是怀孕了,应该会变成一个球。” 两人的声嗓一直很大,班上很多人都开始侧目,并将视线投射到陈青柚身上。 没有人指名道姓地说她被包养了且已经怀孕了,她根本无法反击。 另外,她其实也懒得反击,她根本不在乎缠在身上的这些谣言。 莫峻宁的上半身动了动,正想出声制止于剑英和仇敏的行为,班长走到了讲台上,通知道:“待会儿上完课,拿了奖学金的同学要去礼堂参加颁奖典礼,听辅导员说好像还有惊喜,名单、地址、流程我昨天都发在群里了,大家记得按时到场。” “柚子,待会儿一起去。”莫峻宁轻轻拍了一下陈青柚的右臂。 陈青柚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未讲话,仇敏大声道:“莫峻宁,你可以跟江玲茜一起去啊。” 莫峻宁露出些微尴尬的神色说:“嗯,大家一起去。” 江玲茜和莫峻宁都是在学习、运动、学生会工作等各个方面都尽心尽力投入的人,两人的专业成绩虽然不如陈青柚,但参加活动、比赛、学生会工作获得的加分很多,拿的都是国家奖学金,陈青柚拿的是国家励志奖学金。 陈青柚很知足,并未感觉不公平,倒是于剑英和仇敏一直对她冷嘲热讽,强调国家奖学金比国家励志奖学金含金量高得多,国家励志奖学金都是穷人拿的。 至于祝云敏,则因为拿到了助学金,早被于剑英和仇敏抛弃了。 下课后,陈青柚没有依莫峻宁之话同大部队一起走,但走着走着,还是跟他走到了一起。 莫峻宁主动打破尴尬,分享八卦:“听说程清佑把奖学金让给了其他人。” 程清佑三个字就让陈青柚的心里一动。 她吞咽口水,仿佛面对着一桌的珍馐美馔,马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有人却开起莫峻宁的玩笑,“诶,你家比程清佑家还有钱吧?怎么不学人家程清佑把奖学金让给别人?” 有人附和:“对啊对啊,你要是放弃了国奖,柚子就能拿国奖了。” 莫峻宁倒是没有丝毫的恼意,笑着问道:“柚子,你要我让给你吗?” 陈青柚腹中空空,神思混乱,理智彻底出走,问道:“程清佑把奖学金让给谁了?” 莫峻宁一怔,一直以来的猜疑得到证实,确认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还吃上醋了?” 被人造了谣之后,陈青柚在学校的知名度有所提升,她有时候走在路上、走进教室、坐在图书馆,都能感受到探究的、打量的目光。 现在已经十二月中旬了,新年马上到来,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此类目光。 但此时身边这些人是因为她提到程清佑而探究她、打量她,她有些惊慌,眼神飘忽不定,回道:“我只是觉得程清佑这个名字很熟悉。” 不光陈青柚自己觉得她的回答十分荒唐,莫峻宁以及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回答很荒唐。 莫峻宁轻轻嘁了一声道:“只是名字很熟悉?” 有人吐槽说:“你的名字跟他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 陈青柚闭紧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礼堂里很安静。 陈青柚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退到了队伍后面。 颁奖流程非常简单,没一会儿陈青柚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起身跟随学院其他同学上台、领奖。 领完奖的人又都回到台下坐着,颁奖流程再简单,也有领导讲话的环节。 陈青柚偷偷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郑琳像程清佑一样,不再跟陈青柚联系。 不过郑琳的朋友圈仍在更新,而程清佑的朋友圈依然什么都没有。 倒是也有新消息,来自她妈。 “你都有钱拿去给你爸爸和野女人修房子了,以后别想问我要生活费。” 陈青柚点击右上角,删除了她妈的联系方式。 陈青柚感到奇怪。 她明明什么都没了,却感觉一身轻松,连主持人推进流程的声音都悦耳起来。 “接下来是特别环节,有请安捷集团的CEO黎书为各学院专业成绩排名第一的学生颁发鼓励奖。” 主持人开始念各学院专业成绩排名第一的学生的名字。 这个环节的确挺特别的,甚至有点奇怪。 陈青柚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黎书正迈步上台。 一般不都是先让学生上台,等着领导们上台的吗? 看来这个环节是临时加上去的。 陈青柚随着跟她一样满脸疑惑的同学往台上走,主持人介绍道:“黎书先生将在我校设立专业卓越奖,支持大家心无旁骛地学习专业知识。” 台下响起掌声。 黎书走到了台上,陈青柚经过他,朝舞台的另一侧走。 颁奖方式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由黎书给证书,但多了一个红色的信封。 陈青柚捏了捏信封,确定里面装的是现金。 她抬头看黎书,黎书朝她伸出了手,像上一次一样。 上一次,她不知道他的目的,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他的目的。 陈青柚礼貌伸手,低声说:“谢谢。” 黎书微微颔首,嘴角带笑,看得人如沐春风。 他应该不是坏人。 黎书似乎是个讨厌形式主义的人,他作为什么专业卓越奖的设立人,竟然没有讲话,颁完奖就下台了,与几个领导边走边聊,依然是一副谦和姿态。 陈青柚边挪步边看他的双腿。 她发现他失去的是左腿。 “看这么久?”莫峻宁凑近出神的陈青柚,“你不是说暑假在他的公司打工么?难道没见过他?” 江玲茜问:“青柚,你去这个黎书的公司打工了?” 陈青柚掂了掂手里厚重的信封,回道:“我做的是流水线的工作,连公司是谁开的都不知道。” 莫峻宁一脸的不可思议,“你难道都没上网查一查打工的地方正不正规?心可真大。” 看着莫峻宁发在朋友圈的领奖照片、荣誉证书以及具体的奖金金额的时候,陈青柚心说这人比她的心还大,竟然将这种东西随意炫耀出来,也不怕别人不高兴。 很快她便想到或许莫峻宁这种人拿奖学金并大肆炫耀,根本不会惹人眼红、惹人心烦。 陈青柚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看到了自己越来越圆的脸,刚咬进嘴里的牛角包瞬间没那么香了。 退出来时,她看到周琪给莫峻宁的朋友圈点了赞。 她又拿起已经放下的牛角包,将透明包装袋边边角角的残渣都倒进了胃里。 周琪在她、邓铭以及程清佑的三人群里转发了一张照片,并发了一条消息:看来柚子没有受到谣言的影响,不知道是她的心大,还是程清佑你的方法起了作用。 程清佑点开那张照片,将照片里的人放大看了好几遍,又点开莫峻宁的朋友圈看了一遍,马上打开了购票软件。 黎书给的信封里装了整整一万的现金,陈青柚第二天一早就拿去银行存了起来。 回到程清佑家之后,她躺在空荡荡的客厅,给黎书发了消息。 她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黎书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她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黎书说:“我需要一个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并完全了解、熟悉我身体和生活的人,为我量身定制一副假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贪婪 “应该是想 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陈青柚知道的时候, 雪已经停了,她隔着玻璃看树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在暖气充足的室内打了一个冷颤。 距离陈青柚收到黎书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天,她依然没有想到合适的回复, 便将那条消息生生晾在那里, 放在那里, 等着时间将那条消息淹没。 黎书的那条消息让陈青柚彻底看清郑琳当时的惧意。 那家伙还算是有点良心。 陈青柚喝了一口水, 重新躺回地上。 她已经在客厅睡了一个多月。 客厅够宽够长,很适合停放尸体、棺材。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陈青柚想到程清佑对她的奖励和惩罚。 程清佑对她的奖励也好, 惩罚也罢,都能瞬间让她的身体变得异常奇怪,甚至只是回忆都会让她躁动难耐。 客厅不仅够宽够长, 还够空、够静。 陈青柚望着天花板, 想着程清佑打她手心时的感觉, 想着程清佑的脸, 慢慢地点燃躁动。 她的躁动如野火, 烧得越来越旺, 火浪越窜越高, 摇曳的火苗里忽然出现黎书的脸。 她猛的一下睁开眼,回想起这两天在网上看到过的残肢图。 客厅的门被推开。 风尘仆仆的程清佑出现,残肢图消失。 陈青柚一下跪坐在正对门口的地铺上, 惊慌失措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太过惊慌失措,没有意识到她没有资格间这个间题, 更没有意识到她不应该睡在客厅,紧接着又间:“你不是说你中途不会回来吗?” 程清佑拉动行李箱、关门、换鞋、脱外套,什么话都没说。 难道是做梦了? 陈青柚混乱不堪, 双膝动了动,双手搭在大腿上,臀部落在脚跟上,完全是一副认错的姿势,“我在这里看书。” 幸好枕头旁边真的有一本书。 她侧身摸过,拿到了手里。 程清佑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摘围巾。 陈青柚的头随着程清佑的靠近越抬越高,就在她感觉脖子都快断了的时候,程清佑的嘴唇动了。 她听到他间:“今天吃了什么?” 他的开场白更奇怪。 陈青柚抓紧书,糊弄道:“我忘了。” 程清佑的右手拿着围巾,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垂眼凝视她,说道:“可以先说一说晚饭吃的什么。” 陈青柚晚饭吃了面包、巧克力、辣条、饼干、水果,塞了满满一肚子,心里还是难受,最后吃到嗓子眼儿,想呕吐的时候才停下来。 她如果按照实际情况回答,跟报菜名怕是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决定还是糊弄,“面包。” 程清佑干脆开口审间:“什么面包?什么时候买的?吃了多少?” 陈青柚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回避他的审间,装傻充愣,“你肚子饿了?冰箱里有很多吃的,你随便吃。” 程清佑环视一圈,除了眼前的地铺,没有发现任何他未见过的东西,包括眼前这人之前有意要买的换鞋凳,他都没有看到,更不要说垃圾桶。 他烦躁,随手扔掉围巾,快步走入厨房,检查冰箱。 食物多到快溢出冰箱。 陈青柚的脸被突降的围巾蒙住,她挥手拿开时,程清佑已经进了厨房。 她站起来,追上去献殷勤:“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程清佑黑着脸转过身,说道:“你最好马上想起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陈青柚被吼的一愣,过了好几秒才想到自己现在有多水肿。 她现在一定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很想藏起来,或者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我把被子拿回房间。”陈青柚装聋作哑,说完就跑回客厅,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卷铺盖走人。 “陈青柚。”程清佑清清楚楚地喊道。 陈青柚刚碰到房门的手,吓得一缩。 她想她也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是寄住在程清佑家而已,怎么会怕程清佑怕成这样。 她此刻难看、水肿又怎么样呢?她既不想跟他谈恋爱,更无法当他的朋友,再难看都不会影响到他,她的害怕简直荒唐可笑。 “我吃了很多,记不起来了。”陈青柚抱着被子说道,随后马上反击,“你不是让我非必要情况不要跟你讲话吗?我认为现在不是必要情况,所以我不跟你讲话了,我回房间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被噎住的程清佑唇角动了动,被气笑了,气也消了。 第二天是周六,陈青柚计划去学校自习,起得很早。 她还计划回来的晚一些,这样一来,她碰到程清佑的几率就小很多。 陈青柚像个小偷似的,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瞅了一眼,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敲门声立即响起。 程清佑大声道:“开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青柚又没出息地打开门,不说话,只看着他,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马上慌到低头、抠手。 她还是想将自己的难看藏起来。 程清佑说:“你如果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趁早让我知道,我不想惹上麻烦。” 说话不算话的难道不是他吗? 明明是他先决定跟她非必要情况不说话的。 但陈青柚想着自己毕竟有求于人,还是顺从一点比较好,再次承诺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程清佑明显不相信她的承诺,一手撑住门,一手撑着门旁边的墙壁,完全是强硬做派,“你的生活习惯、饮食习惯都很糟糕,容易出意外,一旦出意外,这房子会真的成为凶宅,我的损失会非常大。” 陈青柚打死也不想再搬回宿舍住,而卡上的钱也不可能拿来缴房租,况且要想住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方,她的那点钱半年可能就用光了。 她又想到了黎书。 “黎书说他需要一个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并完全了解熟悉他身体和生活的人,为他量身定制一副假肢。”陈青柚其实不敢再奢求眼前这个人还会为她担忧,但她却忍不住奢求。 “什么意思?”程清佑心一慌,左手滑至门的锁侧,攥紧了门。 陈青柚捋思路,准备将自己的全部猜测讲给他听,“应该是想让我……” 她的话却被打断了。 程清佑间:“你已经答应了?” 她肯定是已经答应了,否则她不会不顾承诺,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早就打算离开了。 如果他没有中途回来,等到一学年结束再回来,留给他的又是一套空房子。 陈青柚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程清佑的情绪。 她只是希望他不是庆幸,不是在庆幸就快摆脱她这个麻烦了。 “我还没有回复他,他前两天到学校发奖学金了,还设立了一个专业卓越奖。”陈青柚厚颜无耻地耍心机,“你懂得比较多,觉得我能答应他吗?” 程清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恐吓道:“暴饮暴食会诱发急性胰腺炎,你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没机会回复他的消息。” 急性胰腺炎是什么病?难道会猝死吗? 这人的确懂得比她多,如果暴饮暴食真的会诱发急性胰腺炎,而急性胰腺炎又致死,那么她确实可能会给他造成麻烦,他的警告很合理,也意味着他并不是要赶她走。 陈青柚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会改。” 程清佑的目光拂过她圆润的腮,按着门的手指蠢蠢欲动,间道:“你都不照镜子,不称体重的么?” 陈青柚的脸一下烫得吓人,低头抬手挠太阳穴附近的头发,半晌过后,程清佑仍未有离开的意思,她埋着头低声说:“我去学校了。” 还未待程清佑再说点什么,她已经钻过他的手臂下方,将客厅的门打开并带上,留给他一声空响。 直到夜幕拉起,残雪在路灯下闪着刺眼的光,外面的世界逐渐安静,陈青柚都没有回家。 程清佑在客厅来回踱步。 他以为他的离开,多少会让陈青柚不习惯。 他以为陈青柚可能有点想他,至少愿意在看到他时,跟他多呆一会儿。 但陈青柚不仅习惯,而且不愿意跟他多呆一分钟。 她对他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陈青柚打开门便看到等在客厅的程清佑。 她立即交待自己的一天饮食情况,“我早上喝了牛奶吃了鸡蛋,中午在食堂吃了一人份套餐,下午吃了一个苹果。” 程清佑却置若罔闻,注视着她,间道:“为什么睡在客厅?” 陈青柚的气息止住了。 她无法知道程清佑归国的具体时间,她怕程清佑到家时她正在客厅酣睡,所以她早已预演过这场对话,她为程清佑这个间题准备了很多个答案。 睡在客厅可以看到银杏树,秋天的银杏树金灿灿的,看上去特别好吃。 客厅够宽敞,可以滚来滚去。 距离厨房很近。 你家冰箱很高级,在客厅听不到运行噪音。 客厅很好。 客厅很好,因为你会在客厅出现,你去厨房拿水喝的时候,一定会经过客厅。 贪欲在陈青柚的脑中作乱,她跳过这些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我躺在客厅中央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再也不会贪得无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拥抱 “你每个月 “你……”程清佑欲言又止, 徒劳感倍增,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都不会为了他多做努力和停留,他怎么会天真到希望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为了他好好地活着。 “希望你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 而不是真的想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程清佑转身, 不再看她, “我不想这房子里再多一具尸体。” 陈青柚的贪欲没有如愿被托住, 她失落之余,竟然还有些生气。 她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我不是那种不遵守承诺的人。”陈青柚放下书包,蹲下身换鞋。 程清佑又侧身, 看向门口的人。 她的脸完全藏在外套帽子里,他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无法判断他察觉到的那点儿赌气似的情绪是否是真的。 他怕又是他自作多情, 说道:“我们并不熟,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只看结果。” 陈青柚鼻子一酸, 心说不熟就不熟, 你为什么非得三番五次强调, 难不成害怕我千方百计跟你变熟吗? 暗自埋怨过后, 又觉得人家的担忧不无道理,她的确是千方百计想跟人家熟起来。 只是很快她又开始生气,很想豁出一切问问他为什么跟她不熟还要帮她, 就那么想当大善人吗? 最后陈青柚当然是什么都没敢问,什么都没敢说, 静悄悄地穿过空气进入房间,将自己的一切都藏了起来。 雪后的安城很快迎来艳阳,背阴处的积雪都很快化成水, 流向低处,浸入边边角角,最后被完全蒸发。 陈青柚早出晚归,没再与程清佑碰过面。 她不知道程清佑什么时候走,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他也没有去学校。 或许他去过学校,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地铁里人挤人,陈青柚热得背心湿透,她奋力往旁边的空隙走,想稍微喘口气。 有人突然拿起一个牌子怼到她眼前,她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方才看清这人举着残疾证,是让她捐款。 周围有人斜眼打量这个人,也有人用眼神示意陈青柚不要上当受骗。 陈青柚仔细看了一眼依旧举的高高的残疾证,上面有聋哑人三个字。 她侧过身,握住座位旁的扶杆,望向车厢玻璃里的自己。 上完第一节 课,陈青柚打开手机查看黎书的回复,却发现地铁里的信号不好,她的消息没有成功发送。 莫峻宁正与江玲茜、于剑英、仇敏等人聊黎书的八卦。 “可惜就是少了一条腿。”莫峻宁列举完一大堆黎书所拥有的东西,又同情地感叹道。 江玲茜:“听说颁奖那天就有好多人想加他联系方式。” 于剑英尖着嗓子说:“都是女生吧。” 仇敏附和道:“男生应该对他不感兴趣。” 莫峻宁:“人家以前是户外运动健将,男生怎么可能对他不感兴趣。” 江玲茜也道:“对啊,而且人家有那么多家公司,是个人都会感兴趣。” 于剑英耸耸肩嫌恶道:“我反正不感兴趣,光是想到他穿戴的是假肢,就觉得好恶心好恐怖。你们小时候难道没有看过《又见一帘幽梦》吗?那个绿萍藏假肢吓楚濂的情节你们不害怕?” 红色圆圈里的感叹号突然刺眼。 陈青柚删除未发送的消息,重新编写消息。 * 一家高端康复中心VIP室内。 黎书扯过毛巾擦汗,低头看手机。 私人康复师徐至泽一边规整器械,一边问:“听你哥说你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黎书重新看了一遍陈青柚发来的回复,不带情绪地说:“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徐至泽不怀好意地一笑,跳过去抢到黎书的手机,大声念出对话框里的消息,“我不具备你所需要的那种知识和技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同专业的研究生学长学姐感不感兴趣。” “这是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啊。”徐至泽故意戳人痛处。 黎书单腿站在原地,板着脸道:“还我。” 徐至泽知道此人生了气那是十天半月都哄不好的,依言递还手机,“现在怎么办?不然我给你找一找?” 黎书单腿跳过去,拿到手机,冷冷地挖苦:“你的眼光很差。” 徐至泽扬手嘶了一声说:“要不是看在你是个残疾人的份上,我早把你踢飞了。” 黎书回头嘲讽道:“你确定你有这个能耐?” 徐至泽瞅一眼此人那条好腿上夸张的腓肠肌和比目鱼肌,往后稍退了一步,嘴硬道:“之前那是因为我没用全力。” 黎书嗤笑一声,单腿跳进了浴室。 陈青柚没有发送成功的那条消息很简短,只有短短一行字,冷漠无情。 她说:“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她怀疑她是受到了程清佑的影响。 到了程清佑家门口,陈青柚忽然有些不愿意进去,她走回电梯口,准备到小区里转一转。 拖动行李箱的声音自空荡的走廊响起。 陈青柚走到转角处,探头看。 程清佑已经快到她跟前。 “你要走了吗?”陈青柚省略了一个“又”字。 她没有立场问人家为什么这么快就又要走了。 程清佑正掖围巾的手停下,马上又动起来,拉下灰色的羊绒围巾,露出整张脸。 靠着墙的人仍仰头望着他。 她也许看比她高的人的时候,都是用的这副认真的表情和这种不舍的眼神,并不只是在看他的时候才这样。 程清佑别开眼,冷淡地回:“嗯,还要去美国。” 陈青柚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追问:“去找琪姐她们吗?” 程清佑惜字如金,一声“嗯”自鼻子发出。 陈青柚尴尬,扯扯嘴角说:“噢,一路顺风。” 行李箱被主人重新拉动。 陈青柚深呼吸,朝门口走。 密码锁的按键声被行李箱的滚轮声淹没。 “密码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陈青柚一愣,又低头重新输入,竟然还是同样的提醒。 紧张涌上心头。 难道程清佑换了密码了?且不打算告诉她了? 他又打算在不提前告知她的情况下赶她走了吗? 他竟然连一个让她拿走自己东西的机会都不给。 陈青柚无奈,连确认所输密码是否正确的心情都没了。 好在如今她身上有些钱,就算被人赶走,也不会太落魄。 陈青柚直起腰转过身,一个人类的胸口撞到了她的脸。 程清佑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较大,她的脸一下仿佛埋进他的胸口了,一下又只能碰到他的围巾。 “密码要定期更换,新密码我待会儿用手机发给你。”程清佑慢慢平复气息,一手伸出去抓着她背上的书包,一手越过她,输入新的密码。 陈青柚的脸因程清佑的这一系列动作,扎扎实实地埋进了程清佑的胸口,她听着他强烈的心跳声,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起了那次程清佑问她他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她的气一下没憋住,身体重心瞬间变了,好似扑进了程清佑的怀里。 她慌忙抬头后退。 程清佑将她鼓鼓囔囔的书包轻轻一按,感觉到她重新贴紧他时,故作平静地开口:“密码要一个月换一次,每换一次都要给我发消息,不然我回家进不了门。” 陈青柚的身体比被程清佑打手心时还奇怪,她的嘴唇贴着他柔软细腻的大衣面料,模糊不清地问:“你每个月都要回来吗?” 程清佑以极慢的速度输密码,身体往前倾,并微微低下头,让两人看上去更像是在拥抱、在告别。 “我明年九月才会回国。”程清佑将数字3输成6,提示密码输入错误的声音响起,怀里人的头明显一动,他又将她的书包重重地一按,不动声色地说明:“今天刚改的密码,我也还不熟悉。” 陈青柚以为自己的动作影响到了程清佑,立即将头回正,等待程清佑将门打开。 可程清佑输密码输了三次都还没成功。 陈青柚想了想问道:“你九月才会回国,我还是要每个月都给你发新的密码吗?” “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真的做得到?”程清佑答非所问。 门开了。 陈青柚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又望向已经远离她的程清佑。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以前的确觉得谈恋爱没意思,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同时也有了新的担忧。 “我不知道。”陈青柚老老实实地说。 程清佑暗喜,面上却未露出笑意,威胁道:“我不管你以后会不会谈恋爱,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谈。” 陈青柚清楚他的意思,立即道:“我不会带人来你家的。” 程清佑不依不饶:“之前说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人,这才过了多久就不敢确定了?我还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陈青柚张口想辩驳,程清佑又道:“谈恋爱的人大多都没有理智,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在谈了恋爱不说,还把男朋友带到家里来。” “我知道。”陈青柚急于证明自己的人品,激动地朝程清佑走了一步,“我知道我不会的。” “知道就好。”程清佑想到还留在二楼楼梯口的行李箱,不敢再多逗留,说道:“进去吧,把门锁好。” 陈青柚鼻子又一酸,说道:“你也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消息 “这是惩罚 程清佑嘴唇微动, 似是有什么话想说而又有所顾虑没有说出口。 陈青柚马上怀疑是自己的“也”字用的不合适。 程清佑说不定根本没有担心她的安全,她“也”字一加,人家就被架上去了,这样一来显得她这人很没边界感。 他们之间这种关系, 边界感可太重要了。 陈青柚肩膀微耸, 提起一口气想解释一番, 程清佑这时又道:“进去吧。” “噢, 好。”陈青柚反手多余地抬了抬书包,转身握住门把,脚步声由近及远。 没过一秒, 脚步声又由远及近。 “忘拿东西了吗?”陈青柚的书包紧紧抵住墙角,抬头望着又突然近在咫尺,且把她逼至角落的人, 轻轻地讲话, 轻轻地呼吸。 程清佑收住脚, 往一旁稍微侧身, 借助走廊的灯光将她湿润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说道:“黎书没有按照正规流程招人, 证明他的要求有问题, 不要被骗了。” 陈青柚莫名失落,反手抓着包带说:“我知道,我又没打算答应他。” “嗯。”程清佑稍稍点了一下头, 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清晰的吞咽声入耳, 他带着确认的意思继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青柚一动不敢动,她怕一动,她的鼻尖会碰到程清佑的鼻尖。 他难道又喝酒了? 她紧拽理智的尾巴, 睁大眼睛重复道:“你忘拿东西了吗?” 程清佑还是轻轻地道了一声“嗯”,气息擦的她的半边脸又热又烫。 “忘拿什么了?”陈青柚问。 “你……”程清佑停顿、站好,抬手轻揪她的腮,“以后不要再睡客厅。” 陈青柚想挣扎之时,程清佑线条流畅的嘴唇又动了,他的手指也动了。 陈青柚感觉到了微微的疼。 程清佑说:“这是惩罚。” 过了快一周了,陈青柚的脑子里都还是回响着程清佑离开之前说的话。 她回房间,刚一躺下,“这是惩罚”四个字自动播放。 她早晨出门赶地铁,望着高高的横杆,这四个字也会响起来。 她发现只要她一个人呆着,她就忘不掉这四个字。 陈青柚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多少次点开她与程清佑的对话框了。 “门锁密码380459。” “收到。” 这是他们最近的对话内容,跟暧昧没有半点关系。 陈青柚怀疑程清佑对她的惩罚是她的一场梦。 她因为太想得到程清佑的惩罚,而做了一场异想天开的梦。 安城又下了一场大雪,艳阳天依然紧随其后。 陈青柚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趴在床上,又点开了她与程清佑的对话框。 “你房间的床单被套要洗一洗、晒一晒吗?最近阳光特别好。”陈青柚闭眼准备点击发送,想了一下觉得不妥,睁开眼删掉了后面的话。 周琪走到沙发后面,瞥了一眼程清佑举着的手机,好奇道:“你是谈恋爱了吗?怎么突然手机不离身了?” 程清佑息屏,问道:“订到餐厅了吗?” 邓铭起身指着程清佑说:“哎哎,是不是真有情况?我看你的脸都要笑烂了。” 周琪跳到沙发那边,准备暴力抢夺程清佑的手机,程清佑起身,轻巧一躲,周琪扑了空,“肯定是有情况,不然他不会莫名其妙回国。” “对了,你回国干什么?之前明明说好放假直接到我们这儿来。”邓铭错过抢人手机的时机,索性盘问:“见女朋友?女朋友是我们学校的?该不会是那个林敏吧?” 程清佑退至壁炉边,回道:“不是。” 周琪受不了这家伙的惜字如金,喊道:“不是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不是林敏。” 程清佑的指尖轻轻搭着壁炉上方的木质置物架,暖意自指尖流遍全身,“不是见女朋友,是确认一种感觉。” 他撑着置物架,转过身笑道:“现在还不是女朋友。” 一个填料扎实的抱枕袭击了他的脸。 周琪的脚踩下地,骂骂咧咧地说:“真是多余管你。” 餐厅的琴音悠扬舒缓,菜上得很慢。 程清佑依旧低着头看手机。 周琪说:“要是现在在国内,我真想给他一筷子。” 邓铭给她递上刀叉,“用这也行。” 程清佑充耳不闻,认真打字。 对话框跳出“不用”两个字。 陈青柚吓得翻身,失落又后悔。 她好想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抽出来烧掉。 啊啊啊啊! 陈青柚带着赴死之心重看对话框,“好好吃饭”四个字排在“不用”两个字下面。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她果然是贪婪的人,她如果是个知足的人,只是得到回复就已经很开心了,哪里会在意人家回复的内容。 贪婪且不长记性的陈青柚,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开始厚颜无耻地每天给程清佑发消息。 “那要给你的房间透透气、通通风吗?” “不用。” “其他房间需要打扫吗?” “不用管。” 陈青柚泄气。 对话框弹出新的消息。 “以后把你每天吃的东西发给我看。” 莫峻宁的手伸到陈青柚眼前,奇怪道:“你在看什么?看得脸都红了。” 陈青柚马上装好手机,一抬头便发现周围好几个人都看着她,眼神儿都不算干净。 “你管我看什么。”陈青柚没好气地说,顶着一张越来越红的脸,望向进教室的老师,心跳声比上课铃声还要急促。 自从不住宿舍,陈青柚周内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餐。 祝云敏与于剑英那三人似乎越来越疏远,也很少再带饭回宿舍吃,陈青柚避不开她的时候,就会跟她两人坐在食堂吃午饭。 “仇敏占了你的床之后,我们宿舍的气氛完全变了,她真的就跟于剑英的狗腿子一样,于剑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于剑英说喜欢汤唯,她也跟人说她最喜欢的女明星是汤唯。”祝云敏一边嚼着酸辣味的莲花白一边说,见对面的陈青柚迟迟未动筷,问道:“你怎么也开始给食物拍照片了?” “仇敏她们现在出去吃个肯德基都要发朋友圈,真的好掉价。” 陈青柚拍完照片,没有发送。 程清佑已经回德国,现在北京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德国慕尼黑还是凌晨五点半,程清佑还没有起床,她不能得到及时的回复。 她总是在程清佑可能会回复她的时间给程清佑发消息。 “我减肥,拍照计算热量。”陈青柚说。 祝云敏笑得露出牙龈,“你是该减肥了,她们在背后都说你怀孕了,尤其是仇敏和于剑英,说得绘声绘色的,还在宿舍模仿孕妇走路。” 陈青柚心情好,搭言道:“不奇怪,大一的时候,她俩就跑到隔壁宿舍模仿我们宿舍的人走路,说我们走路很丑,我们反过来说于剑英走路也很难看,身上有异味儿的时候,于剑英不是还哭了?仇敏还在空间发动态阴阳怪气我们?” “你竟然还记得这件事?”祝云敏惊讶道。 陈青柚也很惊讶。 她已经很久没受到宿舍人际关系的困扰,她也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这些事,没想到记忆依然鲜活。 “只是觉得当时于剑英明明也说仇敏走路难看,跟仇敏坐在一起总闻到仇敏身上的臭味,仇敏却反过来维护于剑英这件事很奇葩,忘不掉。” 祝云敏冷冷地笑了一下,“那你是不知道仇敏搬进宿舍之后,做的那些恶心事。” 陈青柚其实不太好奇这些事,她在猜测程清佑收到她的照片之后,可能给她的回复。 祝云敏积压的愤恨却很难再收住。 “她每天在座位上抠鼻屎,还把鼻屎粘在桌子底下,而且坐下就抠脚,现在江玲茜都不往她的位置去了。” 陈青柚敷衍道:“是吗?” 祝云敏却突然给她使眼色,小声道:“莫峻宁和他女朋友。” 陈青柚回头看,觉得那女生的背影很眼熟,问道:“他和游锦书在谈恋爱?” “什么游锦书?”祝云敏又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盯着人看,“好像叫林敏。” “噢,对,是林敏。”陈青柚的眉眼间沾染了些慌乱,多余地解释道:“我光看了一个背影,她俩身高差不多,穿衣风格也差不多,认错了。” 祝云敏点头表示认可,又围绕着宿舍的人闲扯,没有追问陈青柚怎么会知道林敏。 “于剑英说林敏发际线很高,还拿林敏跟仇敏的发际线比,说不愧都带个敏字,发际线都高的可以插秧了。” “感觉全校好看的女生都要被她嘴一遍。” “你说她是不是嫉妒那些女生?自己也不是长得好看的人,却整天说这个丑,那个丑。” 陈青柚越听越感谢程清佑。 她决定以后程清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以此报答程清佑的“救命之恩”。 晚上九点半,陈青柚把这一天拍到的食物照片全部发给程清佑。 等待程清佑回复的间隙,追加了一条八卦。 “莫峻宁居然和林敏谈恋爱了。” 不到一分钟,陈青柚便收到了程清佑的回复。 “居然?你不高兴?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视频 “为什么挂 陈青柚想到那次莫峻宁那句“难不成你还吃上醋了”。 陈青柚其实不太能理解吃醋的意思, 但她几乎是从她爸妈离婚并各自再婚生育之后,就一直被问类似的问题。 有人问:“你爸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你吃不吃你弟弟的醋?” 小学生陈青柚只回:“陈承是他妈生的,我爸生不了。” 看戏的人笑作一团。 高中。 有同学问:“你和郑琳是室友, 她怎么平时都不带你一起玩?你看见她跟别人玩, 你不会不高兴, 觉得受到了冷落, 然后吃醋吗?” “而且你没发现,郑琳只和很时髦的人一起玩?” 一开始,陈青柚的确为此感到失落,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占了郑琳很大的便宜,计较这些小事,会显得她很没良心。 于是, 她说:“我又不是她的朋友, 我只是在她家蹭住而已。” 再后来, 喜欢郑琳的男生越来越多, 很多男生的智商、情商都没那么高, 而且言行举止很是油腻, 一副很拽很欠的样子。 有那么几个人直接问:“你不帮我, 是不是也喜欢我,吃醋了?” 陈青柚时常盯着那些男生脸上的青春痘或者故意留长耍帅的刘海,认认真真地说:“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常常轻松击溃那些男生的自信, 他们都会骂骂咧咧地走开,再不来打扰她。 大学。 陈青柚考虑到要与宿舍的人相处四年, 有意与宿舍的人搞好关系,可很快她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希望宿舍的人彼此之间都合得来。 刚开始,她们住在六人间, 除了现有的四个人之外,还有后来分到其他宿舍,现在又搬回她们宿舍的仇敏,以及那个与周琪同名的女生汪琪。 当陈青柚处于一种她们宿舍的人关系都还可以,能相安无事到毕业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她们宿舍六人在阶梯教室坐成一排上无聊的大课。 课上,于剑英凑近陈青柚小声说:“二妈给我和江玲茜买了生日礼物。” 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是同一天。 仇敏的生日在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之前,祝云敏的生日也在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之前。 她们提前说好,不给彼此送生日礼物,无论是仇敏还是祝云敏,自然都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生日礼物。 宿舍关系开始失去平衡,陈青柚的期待开始分崩离析。 偏偏坐在她右手边的祝云敏这时凑过来问于剑英和她说了些什么,于剑英身体前倾,短平毛躁的眉毛向上一提,说道:“二妈给我和江玲茜买了生日礼物。” 祝云敏脸上的光瞬间消失。 后来,宿舍的人因为一些诸如此类的小事吵架、怨恨。 江玲茜说:“一个宿舍六个人,总有玩得好的和玩得不好的。” 陈青柚越过蚊帐的孔隙,看了一眼坐在床上顺平面膜的江玲茜,开始清除期待分崩离析之后的残渣。 陈青柚不太理解吃醋的意思。 因为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觉得自己有吃醋的资格。 屋里很暖和。 陈青柚穿着薄薄的T恤坐起身,捋清过往类似经历包含的逻辑,靠在床头打字,回复程清佑。 “要吃醋也是你吃醋吧。” 她又马上想到对面的人三番五次强调跟她不熟,而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只会出现在很熟的朋友之间,于是飞快点击字母,组织出一条为自己行为开脱的信息。 “林敏追过你,虽然你没答应她,但现在她跟别人谈恋爱了,我看书上说这样你会产生竞争意识和嫉妒心。” 程清佑嚼着发酸发硬的黑面包,单手打字:“看的什么书?” 陈青柚捧着手机坐直了。 她哪里真的是从书上看的,她心虚地输入关键词,搜索相关书籍,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 来自程清佑的,新的消息。 程清佑发来了一张他拿着黑色面包片的照片,黑色面包片上留着整齐的牙印。 以及一条跟他们刚刚的对话不相关的问句,“你的抄手是怎么包的?有教程吗?” 最后则是他对黑色面包片的抱怨:“这里的饭好难吃。” 他们这样算是熟起来了吧? 陈青柚稳住躁动的念想,谨慎回应:“网上有很多包饺子的教程,饺子其实和抄手一样的,只是造型不同而已。” 程清佑:“不一样,我吃过饺子,抄手跟饺子不一样。” 陈青柚心想不都是面皮包肉馅?能有什么不一样。 程清佑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把需要的食材发给我,我去买回来,周六给你打视频,你在视频里教我。” 他采用的完全是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而她也站在无法拒绝他的立场上。 都白住人家的房子了,难不成还好意思拒绝人家这种不足挂齿的请求? 周六,陈青柚按照习惯前往学校图书馆自习,太阳落定时,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看了一眼时间,同她和程清佑约定的时间还早。 她现在看一眼北京时间,就能马上算出程清佑那边的时间。 虽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但这让她有一种跟程清佑真的很熟的感觉,她便有些享受。 学校大部分专业都已经结课,学生们都进入了复习阶段,空旷的地方几乎只有路灯亮着,很安静。 陈青柚走到食堂门口,停了一下,琢磨了几秒,决定还是忍一忍,回家随便吃一口。 对面忽然飘过来好大一声“陈青柚”。 陈青柚定睛一看,莫峻宁牵着林敏的手走向她。 她很想假装没听见,但来不及了,莫峻宁和林敏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身高腿长的人走路都这么快么? “来吃饭吗?”陈青柚明知故问,并假装不认识且没见过林敏。 风云人物这种头衔果然是假的。 程清佑如果真是风云人物,林敏疯狂追求他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传到莫峻宁的耳朵里。 如果传到了莫峻宁的耳朵里,那莫峻宁就绝不可能跟林敏谈恋爱。 “哎,上次我追程清佑的时候见过她。”林敏开口道。 陈青柚瞬间石化。 她果然没见过世面,完全没料到林敏竟然是如此坦荡的风格。 “你认错人了,我跟程清佑不熟。”陈青柚装傻充愣。 莫峻宁信了她的话,无所谓地撇撇嘴,大方介绍:“我女朋友,林敏。” 陈青柚点头道:“噢,好漂亮。” “就这样?”莫峻宁松了松林敏细腻柔韧的手。 林敏则问:“你不告诉程清佑一声?那天你可是跟他一起希望我去死来着。” 莫峻宁盯了一眼陈青柚,疑惑地看向林敏。 陈青柚好慌,却不敢暴露分毫。 她抿了抿唇说:“我跟程清佑不熟,我没有希望你去死,我只是希望你尊重你自己的意志。” 林敏冷笑一声,扭头寻求莫峻宁的认同,“她这意思不就是希望我去死?” “程清佑和我都没有希望你去死,我们只是不想你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陈青柚的手机铃声在她说话的时候响了起来。 她正想以接电话为借口离开,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僵在了原地。 现在还不到他们约定的视频电话时间,陈青柚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程清佑的电话。 莫峻宁脸上乌云密布,问道:“刚刚你还说她认错人了,现在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又弹出程清佑的消息。 程清佑:“为什么挂我电话?” 陈青柚此刻十分后悔出图书馆的时候将手机铃音打开。 她稍作冷静,回道:“没什么意思,你要是真好奇,可以问一问你女朋友。” 说完,她拔腿就跑。 虽然她知道这在林敏和莫峻宁眼里完全是落荒而逃,但她顾不上了。 回到家,陈青柚丢下书包,立即给程清佑回电话。 程清佑刚接通,她就急急忙忙地说:“我被林敏认出来了,她说那天我和你都希望她去死,她还是当着莫峻宁的面说的。” “不想被莫峻宁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程清佑平静道,拿眼清点料理台上的食材。 陈青柚没多想,盘腿坐在客厅,说:“那倒不是,只是害怕万一林敏跟莫峻宁谈着谈着又像之前追求你那样发疯,然后真出了问题,我们俩会被追责。” 程清佑切换成视频电话。 陈青柚看着屏幕上的视频电话请求,因为疾跑尚未恢复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拨了拨头发,又捋了捋衣领,最后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还是没能点击同意。 她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仔仔细细检查仪容仪表,越是检查越是觉得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看。 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眼睛不够大,嘴唇不够饱满。 脸也不够小。 大脸在视频里只会更大。 最重要的是她吃胖的那十二斤,才减下去两斤,此刻她的脸肯定很肿。 陈青柚想到游锦书之前说头发可以修饰脸型,于是利落地抽掉发圈。 这样脸是小了一点儿。 可是她几乎不披头发,这样一来会显得她是为了跟程清佑视频专门披头发的。 毫无意义的一通心理活动走完,陈青柚的头发又扎了起来。 她用沾着水的手掌拍打自己的脸,骂道:“你大概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暧昧 “会打扰到 陈青柚回到放手机的地方, 视频通话请求的提示已经消失,听筒传出程清佑的大喊声。 “陈青柚。” 他和她还真是没那么熟。 跟她熟的人,都是叫她柚子或青柚,不会直呼她的大名。 他难道没觉得叫她的大名跟叫他自己的名字一样吗? 陈青柚拿起手机, 应道:“我去喝了点水。” 程清佑语带愠怒, 怨道:“你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的话还没完全传至她的耳朵, 他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又发了过来。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 平复莫名其妙的顾虑,但仍然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并直切主题, “我说的食材你都买到了吗?” 程清佑则问:“你确定莫峻宁和林敏在谈恋爱?” “嗯,我今天碰到他们手牵手去食堂吃饭。”陈青柚回答完问题,等待程清佑回答她的问题。 可程清佑继续就莫峻宁和林敏恋爱一事发问, “牵手?怎么牵的?” 陈青柚纳闷道:“就牵手呗, 牵手难道还有什么具体的方法?” 程清佑抬手撩了一把头发, 目光悠悠荡荡, 穿透屏幕, 重重地落在屏幕里的那张脸上, “像我们之前那样牵的?” 他们之前牵过手吗? 陈青柚微微皱着眉回忆。 手臂抬得太高, 伸得太直,酸死了。 最关键的是屏幕里她的脸并没有因此显得小了一点。 大概是见她还在冥思苦想,程清佑提示道:“我们第一次见黎书的时候。” 陈青柚想起来了, 她尽可能地放松眉间肌肉,避免表情看上去不够自然, 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情侣,他们是像情侣那样牵的, 就是那种在学校、路上闲逛的情侣那种牵法。” 她讲完,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程清佑牵她手的感觉,飞快地举出实例,“你肯定见过琪姐和邓铭学长牵手,莫峻宁和林敏就是他们那样牵的,跟我们那次完全不一样,我们当时是战友关系。” 浓黑的长睫在程清佑的眼眶下投出一片阴影。 “黎书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我们怎么就是战友关系了?”程清佑问道。 他的话很有道理。 陈青柚只好说:“反正莫峻宁和林敏肯定在谈恋爱,你就算不高兴,他们也在谈。” “是么?那怎么没在莫峻宁的朋友圈见过林敏?”程清佑又问。 陈青柚改成抱膝坐,用膝盖支起发酸的小臂。 反正除了她,没人在意她的脸是大还是小。 她视线略微向下,闷闷地说:“那你得去问莫峻宁。” 程清佑说:“好。” 陈青柚抬眸,惊讶地望向屏幕,程清佑已经开始低头打字。 这种角度,他的五官依然清晰,脸的轮廓仍然流畅。 果然真正长得好看的人,无论以什么角度看都好看。 陈青柚花痴之余,担忧浮出表面,正想出言阻止对面的人,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程清佑发给她一张聊天截图。 他竟然真去问莫峻宁了…… 程清佑:你跟林敏谈恋爱了? 莫峻宁:谁告诉你的?陈青柚? “我该怎么回答?”程清佑转过身,靠向料理台,悠然发问。 “你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陈青柚激动到差点站起来,“要是说了,他肯定要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这样熟了,我又得撒谎。” 程清佑沉默。 陈青柚着急,不管不顾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程清佑稳了又稳,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觉得他为什么第一反应就问是不是你告诉我的?”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陈青柚说:“因为我回家之前刚碰到他们,而且林敏提到了那次她纠缠你,我跟你都希望她去死的事情,你这么快就跑去问莫峻宁,他当然一下就想到是我告诉你的。” 程清佑极不自然地移动手机,并切换摄像头,回归正题,“亚超只有这些食材。” 陈青柚当然巴不得他不再就林敏和莫峻宁恋爱一事发问,说道:“够了,其实只要有肉、葱姜、面皮、盐、辣椒油这些关键食材就行。” “食材不一样,最后味道能一样?”程清佑重新切换摄像头,将手机靠在墙边,撕开馄饨皮包装袋。 “就算食材一模一样,甚至制作过程也一模一样,最后成品的味道也不可能一样。”陈青柚抛出经验之谈。 程清佑捏起一张淡黄色的菲薄馄饨皮,怎么看都无法与陈青柚制作的抄手联系到一起。 他若有所思道:“因为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食材,更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制作过程。” “嗯,应该是这样的。”陈青柚认同地点头。 程清佑拿起手机,不再执着于复刻那天吃到的抄手味道。 陈青柚见程清佑后面的背景发生了变化,问道:“你不做了吗?” “嗯。”程清佑带着手机进入卧室,“反正再怎么都做不出你做的那种味道。” 他身处异国他乡,食物难吃,好不容易想动手做一道“家乡”美食,积极性却被她一句话浇灭。 陈青柚看着他在陌生的空间里走动,变化的光线令他的神情忽明忽暗,她的心情起起落落,承诺道:“如果你真的想吃,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陈青柚不承认自己在轻言承诺。 她认为她只是在表达感谢。 她欠了程清佑巨大的人情,就算是每天都给程清佑做饭,她也不能还清他的人情。 “我能相信你说的话?”程清佑问,指尖碰了一下鼻尖,掩掉得逞之色。 他这一问,把陈青柚的底气问没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有点儿轻言承诺那个意思了,于是面带犹豫地注视着屏幕中的人。 程清佑暗叹不妙,快速道:“你说话要算话。” 陈青柚眨眼,想为自己的承诺争回些余地,不料那头的程清佑说:“我下午还有课,先挂了。” 还未待陈青柚给反应,程清佑又道:“不要给我打电话,更不要给我发消息。” 陈青柚目光收束,启唇呆呆地道了一声“噢”。 短暂静默之后,程清佑低叹道:“会打扰到我。” 最后一堂考试安排在下午两点进行。 陈青柚依然坐在靠门边的第一排。 这几天她总在想程清佑挂断视频说的那句话。 他说她会打扰到他。 她跟他不熟到这种程度吗? 仇人都说不出这么让人心寒的话。 陈青柚丢开笔袋,一抬头,视线跟她们班的班长撞上了。 她暗叹不妙之时,班长已经大着舌头讥讽道:“陈青柚你怎么每次考试都坐第一排,还肘的特别早,你也太爱现了吧,我都跟辅导员提过你好几翅了。”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陈青柚作呕,陈青柚鄙夷道:“因为我不像你,总坐在最后一排搞鬼。” 班长脸色大变,辩解道:“我没有搞鬼,你不信问其他同学。” 陈青柚撇开脸,不想再搭理他。 这位班长入学之后,就扎根于学生会,而且一直跟着辅导员以及其他行政岗位的老师做事,尽管专业成绩处于中上一点,但各种项目、加分都有他的名字,以至于总成绩比很多专业成绩排名靠前的同学都要高得多。 班上的同学都不太喜欢他,他也懒得跟班上的其他同学玩。 此时狗急跳墙,让其他同学帮他作证,自然没有一个人帮他。 他兀自垮着脸瞪了一会儿陈青柚,便又走向了教室后排。 陈青柚听见了熟悉的幸灾乐祸声,又想起程清佑那句话,嘀咕了一声“没意思”。 抱着卷子进门的女老师调侃道:“什么没意思?” 火浪刮过陈青柚的耳廓,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说寒……寒假,寒假没意思。” 女老师笑道:“寒假怎么会没意思?过年多好玩。” 过年么? 过年陈青柚不准备回家,她打算呆在程清佑家,她原本想征求程清佑的同意。 可人家不让她打电话、发信息,她什么都做不了。 托优质复习环境的福,陈青柚最后一堂考试依然完成的很快。 她到讲台交试卷,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烦躁声、叹气声,她扯过桌上的笔袋,几步走出教室。 “陈青柚。”莫峻宁跑出教学楼,低声喊道。 距离他并不远的人,仿若未闻,没有丁点儿反应。 他提高音量,“陈青柚。” 跟他越来越近的人,却只是脚步微顿,很快又自顾自走起来。 他大喊:“陈青柚。” 正值考试时间,他的喊声刺破静寂,有监考老师靠近窗边朝楼下望。 陈青柚回头,被莫峻宁过于尖锐的眼神吓到。 她疑惑道:“你叫我?” 莫峻宁轻嗤一声,“不叫你叫谁?程清佑又没在学校。” 他的语气和表情令陈青柚放弃指出她没有反应,是因为他对她的称呼发生了改变这一事实。 “有事吗?”陈青柚问。 “你不是说跟程清佑要多不熟就有多不熟?”莫峻宁冷笑道,“你们宿舍的人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表里不一的人,明明每次考试都考得很好,却跟别人说考得不怎么样。” 陈青柚无语,问道:“如果我说我考得很好,最后没有考好,你觉得那些人又会说什么?” 莫峻宁烦躁,咬牙道:“你知道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跟程清佑确实是要多不熟就有多不熟。”陈青柚结合实际情况说道。 “我不信你。”莫峻宁情绪有所稳定,表情不再似先前那般锋利。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青柚气上心头,转身就走。 莫峻宁再看他与程清佑的对话,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但他总觉得陈青柚和程清佑都在说谎。 【你跟林敏谈恋爱了?】 【谁告诉你的?陈青柚?】 【小撒谎精告诉我的。】 【?】 【我不是真的关心你和林敏恋爱一事,只是觉得逗人很有意思。恋爱愉快!】 莫峻宁删除与林敏、程清佑的对话,冲着空荡的校园大骂:“都他妈是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转折 “好久不见 陈青柚犹豫要不要提醒莫峻宁注意林敏的心理健康问题, 又很快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多余。 莫峻宁在林敏自爆做过的荒唐事的前提下,还跟林敏谈恋爱,证明莫峻宁根本不在意林敏和程清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再说了,她自己的心理也没多健康, 没资格评价林敏。 在家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陈青柚睁眼一看, 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 微信里也有十几条消息。 一部分来自程清佑,一部分来自郑琳。 这俩真是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像的。 陈青柚先给程清佑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是让我不要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么?” 昏睡了两天,她的精神恍惚, 在她意识到她所发消息太像赌气撒娇,非常不合适之时,程清佑已经回她消息了。 “我是让你不要发其他的消息, 没说不让你发每天的饮食照片。” 陈青柚揉了揉眼睛, 心想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她只是回了一个“噢”。 那边的程清佑很快又甩过来一条消息。 “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这几天陈青柚吃的很少。 准确来讲, 自从开始考试, 她就吃得越来越少。 主要是她发现饥饿的状态会提高做题的效率, 并不是因为又进入到厌食的状态了。 可程清佑必然不会接受她这套说辞。 为了不被人当作麻烦赶出去, 陈青柚翻看相册里的照片,选了一些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发来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你果然是撒谎精。 陈青柚没想到他会仔细看, 脸顷刻间变成一轮冬天的落日,忙不迭地结束对话:郑琳打电话来了, 我要接电话了。 大一那个寒假,陈青柚和郑琳一起回的家,两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商量买哪一天的票, 买什么票。 大二这个寒假,两人的生活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郑琳再没跟陈青柚提及寒假回家的事情,而陈青柚本就没打算回家,自然也没有问过郑琳这些事情。 现在,郑琳也只是发来一条通知,说她寒假不回家,在装修房子。 陈青柚心一沉,问道:“你已经在计划婚礼了?” 郑琳:“不是,这是黎帛送我的,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虽说郑琳完全配得上安城的一套房,但陈青柚还是为她如此笃定的语气感到担忧,又问:“你不害怕结婚之后,黎帛要回去?” 郑琳:“我咨询程清佑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律师,让黎帛签了赠与合同。放心,我比你现实多了。” 郑琳的话倒是事实,更何况郑琳比她懂得多很多,她能想到的风险,郑琳应该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她没想到郑琳居然会咨询程清佑。 “你什么时候回家?”郑琳问。 “我去我妈那里。”陈青柚将早就准备好的谎言发送出去,竟然并未脸红心跳。 她对撒谎真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饿了一些日子,陈青柚的食欲又变得旺盛。 她会用两个碗甚至三个碗分装食物,只拍一个碗发给程清佑。如果吃其他的零食,她也只是拍一部分。 但全都被程清佑识破。 识破她的谎言的,还有郑琳。 抛开一切的一切不谈,陈青柚是真想把程清佑和郑琳撮合到一起。 “你怎么看出来的?”陪着郑琳逛了一天家具城,陈青柚脚酸腿胀,特想随便找个台阶坐一坐。 郑琳却越逛越精神,越逛越有劲儿。 “还用看吗?你什么时候去过你妈那里?”郑琳举着一口椭圆形的酸奶碗说道。 陈青柚多少有些不服气,心想虽然你看出来这件事我在撒谎,但你还不是信了我留在学校考研的鬼话。 “你不怕太早结婚生子,人生定型了?”陈青柚被各种家具的气味熏得头疼,指尖擦过一只越看越像钵的木碗,忍不住屈指敲了一下。 郑琳回头不可思议地笑道:“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出来?” 陈青柚还在想这种话不能从她嘴里出来的原因,郑琳又拿起一只高脚杯,并随口道:“被黎书影响了?” “我听黎帛说黎书在你们学校设立了一个什么奖项,专门给你发钱。” 听她语气轻松地提起黎书,陈青柚来了气,直截了当地说:“你明明知道黎书有那样的目的,还把我往火坑里推,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郑琳笑出声,映在一堆玻璃器皿里的那张脸精致饱满,她不以为意地说:“只有你觉得黎书是火坑,很多人想跳进那火坑,还没机会呢。” 陈青柚毫不客气地回怼:“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跳?你反正有的是机会。” “我害怕。”郑琳面上多了一分正色,稍稍扭头看着陈青柚,指尖稳稳搭在货架上,有了支撑点之后,细致地描述起自己的恐惧,“我第一次去黎帛父母家的时候,黎书也在,我们到客厅时,他正好游完泳,只穿了一条短裤,他的上半身肌肉、皮肤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他那条健肢也是这样,但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萎缩、扭曲,充满疤痕、增生组织的残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看我自己的腿,就好像我的腿也变得跟他一样了。” “我能接受一个家世、能力、长相都很平凡普通,或者其中一个条件很平凡普通的人少一条腿,我无法接受一个家世、能力、长相都很完美的人少一条腿。” 陈青柚想到了于剑英提到的绿萍。 她理解郑琳的意思,但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郑琳似乎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一边挑选新的餐具,一边说:“但你能接受,因为你没有一定要拥有的东西,你不会产生那种永远无法消除残缺的无力感。” “而且黎书很喜欢你的长相,以及你的精神状况。”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陈青柚无力道。 郑琳打断她,“反正你不喜欢上班,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而黎书必不可能长寿,跟黎书恋爱、结婚,说不定你能提前财富自由。” 要不是怕被抓起来,陈青柚是真想用购物车把郑琳撞飞。 “首先黎书并不是想跟我恋爱、结婚,他说他需要一个人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并完全、了解熟悉他身体和生活的人,为他量身定制一副假肢,所以他其实想要的是一个能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什么都能做的高端保姆,这跟上班有什么区别?这甚至比上班还要痛苦。其次,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是谁以前说自己有慕残癖来的?”郑琳推着购物车撞陈青柚,“我这难道不是什么都想着你?怎么听你这话,是真觉得我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陈青柚累的连躲购物车的力气都没了,她把着购物车的前端说:“那是以前追求个性,想显得自己很独特找的一些怪癖硬往自己身上安的,你还当真了。” 随后,她嘁了一声道:“你要真觉得是件好事,普拉提馆开业那天,你的表现就不会那么异常。” 郑琳说:“我当时只是怕黎书活不了几年,到时候你一个想不通,也跟着去了,或者你的精神状况因为黎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更加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先去了。” 陈青柚:“难道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当然不怕了。”郑琳优哉游哉的拉动购物车,重新进入挑选商品的状态,“我看你精神状况的确好得很,在学校不仅参加辩论,还结交程清佑、莫峻宁那种显眼的人,甚至专业成绩还能保持第一,觉得生活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很难把这些事情同时做好。” 郑琳突然猛的回头,定定地看了陈青柚一眼,说道:“还有,你说你要考研,这证明你对未来有明确的计划了,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懒得和你扯。”陈青柚不想暴露她没有留校考研这个事实,抢先结束争论,“反正我对当别人的保姆不感兴趣,就算是高端保姆,我也不感兴趣。” 她经过郑琳身边时,却还是没忍住,伸手扯住了郑琳的耳朵,说道:“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就把你跟你前男友们的合照全都发给黎帛。” “你可真是……”郑琳的手臂灵活地绕过陈青柚的头,扯住了陈青柚的耳朵,并发出无所谓的笑声,“我巴不得你告诉他,这样他就又会想起他大我将近二十岁这个现实,从而给我更多物质上的补偿。” 陈青柚惊讶,手顿时松了,问道:“真的?黎帛他真这么在乎你?” 郑琳骄傲道:“当然。” 一阵啧啧啧声自不远处响起。 陈青柚和郑琳同时往后转头。 黎帛双手抱臂啧啧叹道:“这样一看,你俩还真跟小孩没什么区别。” 他旁边站着黎书。 冬天,家具城的人多,暖气充足,暖风吹动了黎书左边那条空空的裤管。 陈青柚的视线向上移至他的脸,看着他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陈青柚摸到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她想马上给程清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动摇 “你和黎书 可是, 程清佑说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郑琳松开陈青柚,推着购物车走向黎帛。 黎帛见状,向着郑琳移动,接过郑琳手中的购物车, “我有事经过康复中心, 就把他接上了。” 陈青柚想到之前她问郑琳为什么要找一个年纪那么大的人, 郑琳说年纪大会疼人…… “这么没礼貌?别人跟你打招呼都不回?”黎帛扭头教训呆立的陈青柚。 陈青柚回神, 视线又回到黎书身上,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也松开了手机。 年纪大的人是不是真的疼人,陈青柚不好确定, 她能确定的是年纪大的人一般都是爱教训人的老登。 嗯,黎帛应该算中登。 “好久不见。”陈青柚朝不远处的黎书深鞠躬。 黎帛夸张地往旁边一躲,戏谑道:“还挺会膈应人。” “别理他。”黎书浅浅地笑道, “吃饭了吗?” 联系到黎书的那条需求, 陈青柚不再觉得黎书的笑如春风,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蜜里藏刀”四个字。 这人说不定还不如油腻的黎帛坦荡。 不过说他不坦荡又说不过去, 毕竟他并没有对他的需求加以遮掩。 陈青柚礼貌回答大人的问题, “吃过了。” 郑琳回头道:“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青柚:“……” “你别瞪我, 我本来就是要等他一起吃晚饭。”郑琳作无辜状, 又挽着黎帛的胳膊故意道:“不然今天让黎书请客?反正他的钱比你的多。” 黎帛扫一眼黎书,语调中夹带了一丝淡讽和无奈,说道:“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黎书问:“愿意跟我一起吃个饭吗?” 向来就不识抬举的陈青柚当然还是不识抬举, “我得回学校了。” 黎书好脾气地说:“不会聊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情。” 他说完眉眼低垂,淡淡扫了一下自己空荡的裤管。 陈青柚也不由自主看向那长长的一截裤管。 他是以什么心态不穿戴假肢, 并走入公共场合的呢? 因为有钱到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人眼光了么?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缺一条腿,因为穿着打扮、身高相貌太过优越, 别人看到他少一条腿,都会大叹可惜。 如果是个普通人、平凡人缺一条腿,别人只会感慨好可怜。 陈青柚会觉得没意思,两种情况都让她觉得没意思。 她还是理解不了那种每日都活得很起劲的人。 可世上多得是程清佑、郑琳那样的人。 陈青柚仍是鞠躬道:“那先谢谢了。” 郑琳和黎帛无语到差点翻白眼,“你可真是……” 只有黎书抿唇笑着,慢悠悠地说道:“那我先把你的谢谢收下了。” 车是黎帛开的,郑琳自然要坐副驾驶。 黎书替陈青柚拉开后座的车门,左手撑在车顶。 陈青柚准备矮身坐进去时,忽然觉得自己真挺没礼貌,一下站直了,撑住车门,说道:“该我帮你的。” “你这朋友怎么总是一本正经地膈应人?”黎帛问郑琳。 郑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扭头瞧了一眼陈青柚道:“说谢谢就好。” 已成关公的陈青柚,抬头望黎书。 黎书已经很久不被人需要了,即使他总是努力做一些满足他人需要的事情。 他替陈青柚开车门,是在努力做他以为的能满足陈青柚需要的事情。 而陈青柚抬头望向他时,他才有了一种真的被需要的感觉。 黎书头微微往下一沉,笑道:“谢谢。” 前排的郑琳和黎帛听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车身动起来。 陈青柚瞥了一眼黎书铺在车座上的裤管,再没移动过视线,紧紧盯着车道旁边的事物。 无数陌生的,看起来好像永远与她不相干的事物正掠过她,像风掠过水面,如风掠过麦田。 郑琳提议吃法餐,黎帛说:“你不问柚子想吃什么?” 郑琳道:“柚子她什么都吃。” 黎帛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说:“难怪。” “难怪什么?”郑琳问。 陈青柚却是立即明白黎帛的意思,收紧四肢躯干,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黎帛带了一眼后视镜里黎书警告的表情,摇摇头说:“没什么。” “吃披萨。”黎书忽然说,“去我经常去的那家。” “你请客,当然是你说了算。”黎帛打方向盘,车拐向右边的车道。 郑琳略有微词,“披萨完全是热量炸弹。” 她回头问道:“你那么喜欢运动的人,怎么会喜欢吃披萨?我就没见过哪个喜欢运动的人,动不动就扎进披萨店里。” 车内依旧只有郑琳的声音。 “是吧,柚子?你是不是也没见过程清佑、莫峻宁天天吃披萨?” 陈青柚想说她并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程清佑,可是她忽然回忆起上次程清佑回国,问过她的问题。 程清佑问她是不是都不照镜子,不称体重。 陈青柚的牙齿、舌头、嘴唇,连带着喉咙,都被涩住了,像是吃了一个未熟的柿子。 她艰难地分泌唾液,并使劲将少量的唾液咽下喉咙,涩感未减分毫,她扯动嘴唇,说道:“我跟他们不熟,不知道他们天天吃什么。” “她都不知道那个什么程清佑,还有那个什么莫峻宁天天吃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黎帛醋意大发,“我说你一天天怎么这么不安分?” 郑琳不仅没收敛,反而更进一寸,说道:“提醒我跟你签赠与合同的也是程清佑。” 陈青柚指尖发胀,蜷缩不了。 原来只是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大学生活还有趣吗?”黎书的声音插入郑琳和黎帛的争吵声里。 陈青柚侧身看向他,回道:“学生生活都不怎么有趣。” 末了,又补充说:“生活就不怎么有趣。” “怎么会?”黎书说话时,左手缓慢摸向藏在布料底下的残肢,指尖隔着布料轻触那些新伤和旧疤,“光是足够年轻、足够健康就已经很有趣了。” 陈青柚想说足够年轻和足够健康也意味着足够迷茫,而足够迷茫的人通常无法体验到生活的乐趣。 身处迷雾中的人能体验到什么乐趣呢? 但她知道对着失去一条腿的人,说这样无病呻吟类的话,根本不可能得到共鸣。 她不必浪费时间。 她不必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 陈青柚礼貌点头附和:“也是。” 黎书的眸光被车身挡去不少,松松散散的视线没能马上找到依托,亦敷衍地说了一声“嗯”,结束了对话。 在车上,黎书说去他经常去的那家披萨店的时候,陈青柚就知道有钱人常去的披萨店,跟她所见过的、吃过的披萨店必不可能是一样的。 黎帛绕到后备箱,给黎书取拐杖,陈青柚一边想那会儿黎书为什么没有拄拐杖,一边心不在焉地观察披萨店的店面,一旁的郑琳说:“你以前吃的披萨跟这完全没法比,待会儿别乱说话。” “你要是觉得我丢脸,我现在就走。”被人说了几次擅长故意膈应人的陈青柚,当真故意膈应起人来。 郑琳没否认陈青柚的话,问道:“你要是现在走了,谁还吃得下饭?” 陈青柚横了她一眼,“你偷着数钱就行了,还吃什么饭。” 郑琳咬牙:“你……” “又吵起来了?”黎帛瞧一眼郑琳,又瞧一眼陈青柚,无奈地发问,“别吵了,再吵,显得我跟黎书像是一对带孩子出来吃垃圾食品的男同。” “别往你脸上贴金。”拄着双拐的黎书说道。 黎帛咬牙:“你……” 老板见到黎书,立即笑着迎接,并将他们引到幽静处,轻柔的音乐声和着灯光细细地流淌。 黎书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直接点单。 菜上齐,也没有介绍,只招呼说:“趁热吃。” 黎书给陈青柚夹了一块披萨,陈青柚说了谢谢之后,拿起咬了一口。 饼底薄且劲道,芝士香浓,番茄酱酸甜适中,跟她之前暴食期间点的外卖的确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叫披萨。 陈青柚没有品鉴美食的天赋,更没有吃过什么美食,原本还怕闹笑话。 比如张口就说牛排没熟,或者要全熟牛排。 但黎书招呼他们趁热吃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只优雅却沉浸式地品尝美食,纵使黎帛和郑琳再想发表高见,也寻不着合适的机会。 一顿饭结束,陈青柚马上说她要回学校了。 郑琳说:“我们送你。” 陈青柚当然不可能让她送,正打算开口拒绝,黎书突然说:“穿过这条马路,直走五百米就能看到地铁站,乘坐4号线能直达你学校。” “噢,好。”陈青柚轻松地笑道,捏着包带道谢并告别,“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她的脚比她的嘴巴快多了,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走上了斑马线。 回到家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睡觉时,陈青柚想起今天没有给程清佑发饮食照片,打算随便找几张网络图片发过去时,又觉得没必要,便重新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仍是没睡着,干脆坐起来,拿了手机搜图片,保存之后,点开微信准备发给程清佑,却先看到了程清佑给她发的消息。 “你和黎书一起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满足 “不是,我 陈青柚的第一反应是点开郑琳的朋友圈。 郑琳是晚上七点二十四分发的朋友圈,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难怪他用的是句号。 郑琳发了一张他们四个人的合照,陈青柚甚至不知道郑琳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她和黎书都在闷头吃饭。 陈青柚发觉自己不仅脸大,头还很大,照片里她的头都快赶上郑琳的头两个那么大了, 而且郑琳的头明明距离镜头更近。 她的头比黎书的头也小不了多少。 真是越看越难看, 她返回与程清佑的对话框, 抛开杂念, 完全以借住人的身份对自己的行程加以交待,以消除出借人的顾虑。 “我跟郑琳逛街的时候碰到了他,他请我们吃了饭, 我没有让他们送我回来,我先坐地铁回的学校,再从学校回的你家, 他们不会发现我住在你家的。” 视频通话邀请出现在屏幕上。 陈青柚挂断, 打字。 “对不起, 我已经休息了。”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程清佑:“我得确定你没有带人回家。” 怎么确定?难不成她这会儿还得起来拿着手机到处给他看? 他防备心未免太重, 她都那样跟他保证了, 他还是不信她。 陈青柚搁下手机, 穿上一件开衫, 掀开被子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头发,给程清佑打了视频电话, 并率先调整了摄像头。 她问:“看得到吗?” 程清佑紧了紧腮,沉下胸口的闷气, 说道:“看不到。” 陈青柚无奈,怀疑是网络不好,或者自己手机内存又要满了, 忙说:“你等一下。” 却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解决当前的问题,随便走了几步,并打开门,又问:“现在呢?” “还是看不到。”程清佑一边喝水一边说,“你把摄像头转换一下。” 陈青柚依言点击摄像头,自己的大脸大头一下出现在屏幕右上方,她正准备把摄像头换回去,那边的程清佑说:“现在看得到了,你不要再乱点,不然又看不到了。” 行吧! 陈青柚捏着手机两侧,让前置摄像头对着她借住的空间扫了一圈,说道:“你看吧,我真没有带人回来,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把床底、衣柜、卫生间都给你看一遍。” 笑声悠悠荡荡地跑出听筒。 “你笑什么?”陈青柚边问边扫视整个空间里的物品,深怕暴露了些自己的私人物品,然后闹了笑话。 程清佑的笑声并未停止,她将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脸,认真问道:“你笑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看床底、衣柜?”程清佑微歪着头,轻轻挑了挑眉,“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或老公,打电话来捉奸的。” 陈青柚脸烧得可怕,她都怕烧出肥油了,糊里糊涂地说:“我没把你当成男朋友或老公,是你觉得我不守信用,非得要看的。” 程清佑的笑容淡去,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不是我觉得你不守信用,是你本来就不守信用,今天吃的东西给我发了吗?之前还找网图敷衍我。” 忽然有一口气在陈青柚心里反反复复地飘上落下,折腾出一些不清不楚的委屈。 他就那么怕她死在他家吗? 他就只是怕她死在他家吗? “还是说这些天你其实都在跟别人一起吃饭?”程清佑怕自己的情绪太过露骨,补充道:“跟别人一起吃饭不好意思拍照片?” 混乱不堪的陈青柚,此刻只想结束通话,点头敷衍道:“嗯。” 关键时刻,重要的事情跳了出来,她在程清佑黑脸之前问道:“我寒假可以继续住在你家吗?” 程清佑稳住不作声,隔着屏幕定定看了她几秒,才说:“只要你没真让我捉奸成功,可以一直住下去。” 原本脑子、心里就已经混乱不堪的陈青柚,听到程清佑这话,更加混乱,根本无法迅速组织出回应的话。 程清佑仅等了几秒,便不打算再等下去。 他只看对面那人的表情,就知道她那张嘴必不可能说出他想听的话,与其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此变得尴尬,倒不如糊弄过去,好让一切都风平浪静,好让细水长流。 他依然像之前那样,突然结束他们之间的通话,说道:“我要上课了,挂了。” 第二天,陈青柚跟着视频跳了一遍健身操,累得在地上躺了好久都不愿意再动。 她回想起昨晚的程清佑,联系到以前他的那些行为举止,怀疑他在德国天天喝啤酒,喝得太多了,所以总是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人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负责,也从未想过他的胡说八道也许会让别人混乱,然后难堪。 这天,陈青柚给程清佑发了自己做的早餐和午餐照片,程清佑直到晚上十点都没有回复她,想到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自己,她一瞬间生出此地不宜久留的念头。 长期下去,她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混乱和难堪了。 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陈青柚开始到处看房子,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然后又承担得了房租的。 她趁换乘公交车的时间,到处闲逛,走到了一处全是高楼大厦的地方,头不断往上仰,不断地往上仰,都没能看到高楼的顶。 那顶仿佛跟天连接到一起了。 她完全无法将此时此景与她看完的那间阳光都没有的隔断房联系到一起。 陈青柚回程清佑家,从进入程清佑家小区附近的街道开始,就生出无穷尽的割裂感,走入小区内部,渐渐喘不上气,打开程清佑家客厅门,阳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照的地板暖意四起。 没人住的客厅,空荡荡的客厅,都可以享受到无尽的阳光。 人,忙碌的、勤奋的人,却无法享受阳光。 陈青柚的耳边响起郑琳的吐槽声。 “你不是不喜欢大太阳天吗?在乎阳光干什么?黑不溜秋的房间正适合你。” 陈青柚喃喃自语:“没错,黑不溜秋的房间才适合我。” * 安城又下雪了,而且是接连好几天的雪。 陈青柚没再点外卖,也没出门买菜、吃饭,靠着下雪之前囤的一些米面油、冷冻蔬菜度日。 她没再给程清佑拍食物照片,她筋疲力尽的时候,专门到各个平台搜罗网友纯分享出来的食物照片,筛选出符合她的消费水平、生活习惯的照片,保存了一张又一张,仔仔细细裁掉水印,然后每天挑选几张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再没发现她用的是网图。 地板、楼梯、卫生间都被陈青柚擦的锃光瓦亮。 某天,她还想擦那一面大落地窗的玻璃,奈何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放弃。 还有灯,灯,她也擦不了。 那就只有继续擦地板、楼梯、卫生间。 雪化尽了,陈青柚没再听到雨水一样的滴答声。 她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外面路灯的灯光跑了进来,她闭上眼,忽然很想敲一敲木鱼。 嗡嗡声自她的房间传出。 她猛的一下睁开眼,站起来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却也没停下来,就这样摸黑跑进房间,打开房间的灯,接通了视频。 “你要跟郑琳一起过年?”程清佑问。 原来已经快要过年了。 她爸妈居然没有一个人问她在哪里,回哪里。 陈青柚端端正正坐到程清佑买的书桌前,回道:“我不知道郑琳要在哪里过年。” 程清佑说:“她要跟黎帛、黎书及其父母一起过年。” 屏幕里的程清佑,脸上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精气神,陈青柚一开始以为是她摄像头不干净,捏了袖子擦了一遍摄像头,马上觉得自己好可笑。 要不干净也是程清佑的摄像头不干净啊,看来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抽风了。 也许他是因为郑琳要跟黎帛一起过年,才没什么精气神的。 陈青柚心酸。 屏幕里这个人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想利用她,且愿意吃着亏帮助她的人。 她为他的爱而不得感到心酸。 陈青柚忍着鼻酸眼胀,问道:“要我帮你拆散他们吗?” 程清佑捂着鼻嘴咳嗽了好一阵,皱紧眉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陈青柚清清楚楚道。 反正,如果她再找不到愿意做的事情,他家的地板、楼梯以及卫生间就要被她擦烂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程清佑说完又咳了一声,喝了口水,重新躺到床上,靠着床头。 对面的人似是在揣摩他的话,神情略微有些呆滞。 他大咳一声道:“我感冒了。” “我感冒快一周了。” 陈青柚心更酸了,冒出嘴巴的却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吃药了吗?” 他的人生目标是长命百岁,感冒了怎么可能不吃药呢? 她的问题不仅没意义,还很多余。 “吃了,在好了。”程清佑的呼吸变得顺畅。 看吧,他就是长命百岁的料。 陈青柚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她想结束通话。 她说:“那就好。” 程清佑的呼吸急促,坐起身问道:“就这样?” “这样就很好。”陈青柚的手掌干得发痒,仿佛快要开裂,她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怎么回事?”程清佑奇怪道,“东一句西一句说得我头昏脑涨。” 他侧身抽纸巾,心脏忽然紧缩,立即看向远在屏幕里的那人,问道:“今天吃了些什么?” 被奇袭了。 陈青柚愣了好一会儿,方意识到可以看看今天给程清佑发的照片。 程清佑却马上大声说:“不许看聊天记录。” 陈青柚倒抽一口凉气,能想到的还是糊弄法,她说:“我忘了。” 与其说些跟图片完全对不上的食物名称,导致她在他那儿的信用分大减,还不如说忘了。 反正谁都会有忘记吃了些什么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清佑厉声道。 陈青柚还没见过这样严肃的程清佑,嘴巴立即变得跟手一样干燥,艰难地撒谎:“冬天只想睡觉不想吃饭。” 程清佑瞪她,“我问的是什么?” “我经常吃完饭才想起要给你拍照片,怕你没收到照片不高兴,就找了些网图发给你。”陈青柚半真半假地回答他。 而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差到陈青柚以为他马上要将她扫地出门。 “你准备在哪儿过年?”陈青柚急急地转移话题,“要去找琪姐她们吗?” 她的确很怕他不高兴,一脸的慌张错乱藏都藏不住。 程清佑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她真的怕他,从而听他的话好好吃饭;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她怕他。 如果她一直这样怕他,那她就永远不可能跟他同频。 “我不过年。”程清佑语气和缓,“过年学校也不放假。” “噢。”陈青柚恢复了些精神头儿,一边点头一边笑,“我也没打算过年,过年没什么意思。” 程清佑问:“不怕郑琳让你跟她一起过年?”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郑琳身上。 陈青柚抿着下唇靠右边唇角的那条血口子想了一下说:“我跟她说的是我留校考研,她不会打扰我。” 程清佑抬手,食指指关节擦了擦嘴唇,总算是高兴了一些,肯定地说:“所以你不可能跟黎书一起过年。” “我为什么要跟黎书一起过年?”陈青柚不解道。 “郑琳说你有慕残癖。”说完,程清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陈青柚想尖叫,想对着郑琳的耳朵尖叫! 她觉得丢脸死了,就好像……就好像青春期的时候写的无病呻吟的日记被人发现了,且被当众念了出来。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陈青柚尴尬得声音都开始发颤,“那都是以前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乱说的。” “乱说话会付出代价的。”程清佑隔着屏幕都看到她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却还是没忍住逗她。 陈青柚眉眼齐动。 之前郑琳也说她会因为胡说八道下地狱。 陈青柚仔仔细细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心酸的感觉重新冒出来。 她将话题又往回牵,“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 程清佑气结,不管不顾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喜欢郑琳?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只是一味地把我推给别人?” “你不喜欢她?”陈青柚卑劣地确认,“我以为……” “我要是喜欢她,还要等你帮忙?”程清佑心气不顺道。 好像也对。 她此举完全是在低估程清佑的魅力和行动力。 陈青柚尴尬地抠手指,小声辩解:“因为你俩各个方面都很像,很适合,我怕你们错过了,而且你之前让我帮你牵线来着。” 程清佑起心动念,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在气头上说的话,你都不要信。” 以前陈青柚觉得聊天完全是消耗精力、体力的事情,可今天她却在与程清佑的聊天中渐渐恢复了些精力、体力。 她摸着粗糙的手掌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气头上,什么时候没在气头上。” 程清佑:“多观察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忽然漆黑。 陈青柚着急地乱按一通,方才意识到手机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她为了在视频通话过程中时时刻刻都看到程清佑的脸,电量提示消息刚弹出就被她收起来了,根本没在意弹出来的消息是什么,更没看到右上角空空的电池。 她这样的观察能力,怕是没办法通过多观察判断出程清佑何时在气头上,何时没在气头上。 * 为了重新赢得程清佑的信任,陈青柚开始认真做饭、吃饭,并录制短小的视频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应该很满意她的行为,偶尔还会让她发做饭的过程。 他说他想照着做。 过年的前一天,郑琳发消息问陈青柚怎么过年。 陈青柚正想回她。 郑琳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要和黎帛、黎书以及他们的父母一起过年,我爸妈也来安城了,算是双方父母见面。 不知为何,陈青柚总觉得郑琳有什么话想说,却因为有所顾虑而没有说完,并且想要让她品出来。 她撒谎:替我跟你爸妈问个好,我来厦门玩了,快开学的时候才会回学校。 郑琳很快回复:好好玩,钱不够跟我说。 陈青柚收起她与郑琳的对话框,她与程清佑的对话框出现了一条新消息:【明天吃什么?】 她趴到床上回复消息。 【柠檬手撕鸡,我在网上找的教程,要分享给你吗?】 【只吃一个菜?不用,我明天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包饺子。】 【再炒个小青菜和小炒肉,你会包饺子吗?】 【不会,我到时候给你开视频,你教我?】 【我只会包抄手,不会包饺子,而且那时候我可能已经睡了,我最近睡得特别早。】 【睡眠充足可以稳定食欲,那我不打扰你。】 陈青柚抱着手机开心了好一阵。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再反复回忆那次去学校心理中心的经历。 她想她或许并不像那位心理老师说的那样贪得无厌又那样不自量力。 慕尼黑。 六名中国留学生聚在程清佑的公寓里过年。 “早听说你家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一位男生东窜西逛,把程清佑的公寓看了个遍,“你这一月租金得3000欧吧?” 有女生斥责这男生的行为,“你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程清佑心无旁骛,拿着手机研究陈青柚发给他的抄手制作视频。 男生见程清佑完全不在乎,更加肆无忌惮,“听说你爸妈都不在了?” 其他人闻言齐声喝斥这男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程清佑将手机放到桌上,一边看一边拿起一张馄饨皮,挖了一点肉馅放上去,把面皮扭来捏去时,平静道:“嗯,他们都自杀了。” 在场的人都很是诧异,包括那位没礼貌的男生。 那男生又问:“怎么自杀的?” 裹着肉馅的面皮破了。 程清佑记得陈青柚说过她用的抄手皮是她自己擀的,要厚一点,劲道一点,他买的馄饨皮比较薄,如果手法不熟练,做造型的时候面皮非常容易破。 他叹气,放下馅儿不是馅儿,皮儿不是皮儿的混合物,重新拿起一张馄饨皮,依旧看也没看那男生一眼,说道:“我忘了,你要是真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搜,我学校论坛就有。” 在场的人已经不仅仅是诧异了。 这位程清佑早在入校之前,其他中国留学生就已经把他家里的事情四处散播,他却丝毫未受影响,也从未因为别人的恶意打听生过气、红过脸。 他仿佛是真的忘记了那些伤痛。 男生继续试探程清佑的底线,“那你家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程清佑又包破一张馄饨皮。 他笑着呼出一口气,放弃尝试,说道:“不是,我还有陈青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命运 【记一次“ “那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了?”男生轻嗤一声道, 突然又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程清佑说:“难不成你是多重人格?程清佑是你另外一个人格的名字?” 程清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男生一听更来劲了,大嚷道:“你还真是人格分裂了。” 其余的人见程清佑如此好脾气, 又想到一开始程清佑并未同意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提议, 心里多少都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 接二连三地斥责那男生, 那男生最后灰溜溜地滚到了沙发上。 一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顺手收拾起程清佑留在桌上的皮肉混合物,抱歉道:“对不起, 我不该把他带来。” 程清佑细瞧着女生的手上动作,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女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问道:“要我教你吗?” 程清佑摇头笑道:“不用, 我回国再学。” 过了两秒, 他又说:“我不用学, 有人说了会给我做。” 女生折出一个漂亮的馄饨, 放在白皙的掌心, 收敛语气, 以显出随意感, 问道:“女朋友?” 程清佑仍是笑,没有回答。 * 年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开学这天。 过去的这段时间, 程清佑频繁与陈青柚联系,使得陈青柚对她与程清佑的关系产生了些信心。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担心程清佑一个不高兴就将她扫地出门。 跟程清佑聊天的时候, 也少了些紧绷感。 “你九月份回来要重新念大二?”陈青柚用书夹着手机,抬眼看了看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班长,偷偷地给程清佑发消息。 视频通话铃声突然响起。 陈青柚吓得赶紧减音量。 班长扫了一眼陈青柚, 夹着声音说:“希望大家还是尊重一下我,也尊重一下辅导员,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省得到时候弄得很难堪,不好收场。” “学习成绩不代表一切,还是要多结交一些朋友,拓展一些人脉,才是真的。” 陈青柚埋头,食指指尖点着键盘上的英文字母。 【我还没回去,还在开班会。】 【怎么开到这么晚?都快九点半了,小心赶不上末班车。】 【应该要结束了。】 【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 陈青柚心想她也是有朋友、有人脉的。 天依旧很冷,还刮着风。 陈青柚走的很快,“我刚出教学楼。” “不用跑,来得及。”程清佑走进草坪,席地而坐,戴上耳机,“可以开视频了吗?” “不行,我还在学校。”陈青柚开始小跑。 程清佑拆袋子的手一顿,“在学校不能开视频?” 路上有几个同专业的同学,还有几个同班的同学,有个跟陈青柚来往比较多的女生大声问道:“青柚,你还是住校外吗?” 陈青柚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回道:“对啊,你们去哪儿?” 那女生说:“今天我们宿舍有人过生日,我们在外面定了KTV,准备玩个通宵。” 那不就是要跟她一起出校门? 陈青柚慌了,忙说:“那你们好好玩,我还得去赶地铁,先走了。” 跑了一阵,已经听不到那一行人的声音,陈青柚的手机又贴到耳边,刚想道歉。 那头的程清佑说:“跑了不到两分钟,就这么喘。” 陈青柚止住喘气声。 程清佑笑,“小心憋出问题了。” “在学校为什么不能开视频?”程清佑问,“因为之前我让你做的保证?好像到现在的确还没有人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 “当然没有人知道,我真的是很守信用的人。”陈青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泛灰的云遮住太阳,眼里的一切都暗了。 “我不介意被人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程清佑合上书,微抬视线,不远处长着一棵树,不知是什么树,大冬天的,阳光一照,居然落下繁影,令本就冷的天,又冷了几分。 冷空气冻得陈青柚的手指发僵。 她换了左手拿手机,说道:“我介意,你太出名了,偷偷摸摸占你的便宜风险比较小。” “而且,我也不算跟你住在一起吧?”陈青柚降低音量,举着手机,对着听筒说道,“我只是借住在你家,被你这样一说,感觉奇奇怪怪的。” 程清佑问:“有你说偷偷摸摸占我便宜奇怪?” 陈青柚被呛得干咳好几声,缓过气儿来,小声道:“我指的是你没收我房租这件事。” “我指的也是这件事。”程清佑拖长音调,“你想到哪里去了……” 陈青柚定在寒风中。 她其实是希望定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的,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仅没有被她定在校园里,还跟着她跑回了家,跑进了她的梦里。 第二天,陈青柚六点四十的闹钟响了。 她摸过手机,还是照例先看微信消息。 昨晚十点三十七分的时候,程清佑给她发了消息。 【光明正大占我便宜的风险也很小。】 陈青柚可不敢信这话。 光明正大地跟一个在学校知名度很高的人保持朋友关系,只会招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她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 陈青柚洗漱完毕,看时间还早,坐在门口,回复程清佑的消息。 【如果被人发现我这样的人都能占到你的便宜,会有很多人想占你的便宜的。】 中午吃完饭,祝云敏和另外三个女生回了宿舍,陈青柚独自返回教学楼。 她刚点开微信,程清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记一次“惩罚”,等我回去落实。】 双引号看得陈青柚面色潮红,头都快藏到桌下了。 “看到莫峻宁了吗?” 陈青柚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扭头看过去,说道:“应该是去吃饭了。” 林敏甩头走了出去。 陈青柚捂着胸口平复心跳,额头抵在桌上,重新打开微信,琢磨程清佑的消息。 “是你让莫峻宁躲我的?”林敏又从前门进来,厉声质问陈青柚。 陈青柚的心跳尚未恢复正常,却还是极力摆出平静的表情说:“跟我没关系,你别扯上我。” “你帮程清佑摆脱了我,谁知道会不会又开始帮莫峻宁?”林敏冷笑,走至陈青柚的桌边,“你想要他,我让给你,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陈青柚再次为林敏脱口而出的糟糕台词感到尴尬,浑身起鸡皮疙瘩,她重申:“跟我没关系,我可不想要他。” 她起身拿包,准备换个教室,却一眼瞥到莫峻宁。 那个人渣在门口出现了一秒,看到林敏,马上扭头就跑。 靠! 真的是渣到家了。 陈青柚心说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说道:“莫峻宁刚刚出现了,你出去追还来得及。” “你的伎俩太拙劣了。”林敏义正辞严道,“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这人仿佛进入了一种表演状态。 准确地说,她好像一直在一种表演状态中。 “我跟你一起去追。”陈青柚试探地提议。 林敏义正辞严的劲儿收了几分,不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依然满是不信任。 “得快点,不然他真躲起来了。”陈青柚催她。 林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慢腾腾地挪步。 “跑起来啊。”陈青柚背上包,伸手拉她。 两人找遍了各个教室,都不见莫峻宁的踪影。 如果莫峻宁跑出教学楼了,那就不好找了。 陈青柚喘着粗气说:“我们下午还有课,不然你直接在教室外面堵他?就在刚刚那个教室。” 林敏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说:“我下午满课。” 陈青柚顿住了。 心说你疯成这样,竟然还会上课? “所以还要继续找?”跑完六层楼,陈青柚累得慌,不想再动,“不然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在电话上说清楚?” 林敏靠向墙壁。 陈青柚阻止道:“别靠,小心蹭一背的灰,你羽绒服还是黑的,明显的很。” 林敏原本只想摆个忧郁的造型,被这人一喊,气氛全破了。 她站好了,抱着双臂审视道:“你帮程清佑,不帮莫峻宁?” 陈青柚想说因为她和莫峻宁不熟,可是林敏对程清佑死缠烂打那会儿,她和程清佑更不熟。 “情况不同。”陈青柚摸不清林敏此刻的精神状况,怕刺激到她,半句半句地说,“程清佑明确拒绝过你,而莫峻宁跟你是恋爱关系。” “已经不是了,他把我拉黑了。”林敏拍拍衣摆,漆黑的眉睫微抬,“如何,要帮莫峻宁了吗?” 要不是跟这人只见过两次面,陈青柚高低得问一问她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她戏里的配角了。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陈青柚反问,并加了一句玩笑话,“你该不会想恩将仇报吧?” 林敏白净的脸闪过一丝讶异。 陈青柚追加玩笑话,“难道你打算把我推下楼梯?” 她上了一级台阶,紧抓护栏,继续说道:“恶毒女配才会这样做,你是善良的女主角,不能这样做。” 林敏看着她往上走,问道:“你要当恶毒女配?” 陈青柚怂怂地说:“我能不能只当个路人甲?” “你如果只想当个路人甲,为什么要帮程清佑?”林敏不解,她是真的不解。 她没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人只想当路人甲,所以她不解的同时还不信。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觉得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是一件徒劳的事情。”陈青柚把曾经对程清佑讲过的话,讲给林敏听。 林敏面露讥讽,说道:“你在心理中心说的那些好想死、不想活的话已经传遍了,竟然还说得出用生命威胁别人是一件徒劳的事情这种话?” 见陈青柚震惊到半晌说不出话。 林敏收了几分讽意,问道:“你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了?” 陈青柚的指甲死死抠着冰冷的金属扶梯,咬紧牙关,熬过鼻酸的时刻,回道:“那也不能证明你用死威胁程清佑是有用的。” “你确定没用?”讽意又扑到林敏的脸上,“你没发现你们班的人都不敢惹你了?尤其是你们宿舍的人。” “他们不敢惹我是怕我弄死他们,不是怕他们把我弄死了。”陈青柚冷冷地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上二楼楼梯,陈青柚用余光瞟到林敏还僵在原地,不免有些后悔。 她刚刚那话说的太夸张、太戏剧化了,日后想起来估计又会尴尬得扇自己巴掌。 下午两门专业课。 莫峻宁都没出现。 课上完,已经六点多。 陈青柚肚子有些饿,计划回家之前去一趟超市。 她习惯在去超市之前,先想好要买哪些东西,省得到了超市什么都想买,逛一两个小时,结果什么都没买,最后还是回家点外卖。 酸奶可以买一些,再买一盒鸡蛋,早餐就解决了。 至于晚餐,则可以买些西兰花、胡萝卜、豌豆等等可以冷冻的蔬菜备着,还可以买一些冷冻虾仁。 不然还是买些猪瘦肉,包一些抄手囤着,回家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吃上热乎乎晚餐。 陈青柚决定了,就买刚刚想到的这些食材。 她暗下决心,绝对不买零食,绝对不点外卖。 绝对不再暴饮暴食。 “陈青柚,廖老师让你去一下她办公室。” 陈青柚的思绪被班长于国林的公鸭嗓打断。 于国林口中的廖老师正是陈青柚她们班的辅导员。 陈青柚只是稍微有些紧张,再不像第一学期那样,听到辅导员的名字就开始担忧、害怕。 学校里的一些行政岗位的老师,总是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而他们做的事情、说的话也的确刻薄。 大一第一学期。 陈青柚她爸给她打电话,让她写一份贫困生申请书,找学校老师盖完章之后寄回村里,用来申请贫困户。 那时候的陈青柚被于剑英、祝云敏三番五次地问她家究竟有多贫困,居然还要写贫困生申请书,居然还要申请贫困户。 陈青柚觉得难堪,可她爸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催她赶紧盖章。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辅导员。 那天,陈青柚推开办公室的门,廖姓辅导员正和于国林,以及其他班的两个不知道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的男生聊天,嘻嘻哈哈的声音好不刺耳。 陈青柚问:“廖老师,我需要盖一个章,你看可以给盖一下吗?” 廖姓辅导员正笑得东倒西歪,一手轻拍于国林的左肩,说道:“你这小孩儿挺会来事儿。” 陈青柚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等了快十分钟,廖姓辅导员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于国林看了一眼最新款的手机说道:“陈青柚,现在已经快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旁边那两个男生也上下打量陈青柚,附和道:“对啊,要办事情不会早点来吗?” 回到宿舍,陈青柚给她爸回了一通电话,被骂的狗血淋头。 “让你盖个章而已,你这都不好意思吗?那你上那学有啥用?” 第二天,陈青柚早早去了廖姓辅导员的办公室。 她正准备开口,廖姓辅导员朝她挥了挥手说:“出去,我们在开会。” 前一秒,陈青柚才听到这位廖姓辅导员与别的老师的笑闹声。 陈青柚不打算再尝试,她怕再尝试一次,她能当着这位廖姓辅导员的面吐出来。 她回到宿舍,跟她爸撒了一个谎。 “学校不给盖,具体原因你打电话问学校吧,有老师透露的是,他们调查过你们的收入,或者调查过陈承的消费情况,觉得我还不够贫困。” 陈青柚知道,尽管她的谎言全是漏洞,但他爸一定不会再逼她去盖章。 因为她提到了陈承,陈承是她爸的命根子,她爸不会让陈承受半点委屈、承担半点风险。 再次跟这位廖姓辅导员接触,则是大一第一学期快结束时的班会课上。 廖姓辅导员个子小小的,喜欢拿眼瞟人,用鼻子发音。 她双手撑着讲台,说道:“能进入我们这所学校的同学,都是非常优秀的,你们的父母也都是各个行业十分厉害的人,个别同学啊,这个,家里比较贫困,受到的教育少,可以趁着大学四年,跟着身边的同学学一学啊,学一学这个为人处世,啊。” 想必是早已认真看过每一个同学的档案。 * 陈青柚去办公室的路上,想着林敏透露的信息,做了一些心理准备。 “廖老师,你找我?”陈青柚推开门。 廖姓辅导员搁下美妆镜,抿了抿红艳艳的嘴唇,说道:“嗯,进来,把门关上。” 办公室还有一位男老师。 陈青柚觉着眼熟,多瞟了一眼。 “你没在学校宿舍住了,为什么不先打报告?”廖林丽合上美妆镜,指尖一顶,美妆镜朝桌子对面滑去,朝陈青柚的方向滑来,然后“啪嗒”一声砸向地面。 陈青柚站到旁边,说道:“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有回我。” 廖林丽血盆大口一张,命令道:“捡起来。” 好没意思啊。 陈青柚已经很久没有觉得人好没意思了。 她垂眸扫了那巴掌大的粉色镜子一眼,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回来。”廖林丽站起来,拍桌道:“你是不是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这是大学,不是高中。” 旁边那男老师火上浇油,“耶,我还没见过这么拽的学生,敢跟辅导员叫板呐。” 陈青柚一听他的声音,便想起在哪里见过他。 大一上学期,陈青柚去心理中心求助,就是这位老师跟她谈话的。 “你给我发了消息就可以了?”廖林丽大吼,“说你的住址了吗?说你的紧急联系人了吗?” “你并没有回我消息,所以我并不知道需要走这种流程。”那段心理咨询的记忆开始穷追猛打陈青柚,她渐渐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于国林探头问:“廖老师,陈青柚来了吗?” 他说完,看到了陈青柚,便嬉笑着说:“来了啊,我还以为我把她叫不来了。” 于国林进入办公室,站到了廖林丽的身边,说道:“陈青柚,你别觉得是我跟廖老师告的状,所有人都知道你没在学校住了。” 廖林丽坐下,剜了陈青柚一眼说:“穷地方来的,就是不知廉耻。” 她边骂边敲击电脑键盘,嚷道:“把你现在的居住地址报上来。” 陈青柚的脑子里只存了程清佑家的地址。 这所学校的老师绝对都知道程清佑家的地址。 所以她不能报。 她也不能编。 “我跟我朋友住在一起的,我得先问她,可以不可以登记。”陈青柚一边说一边思考,“毕竟现在个人隐私非常容易泄露。” 陈青柚瞥了一眼那男老师,他正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打游戏,闻言站起来说:“我建议让这个同学当着你的面给她朋友打个电话,一来可以确认她说的话是否属实,二来要是她出了事,比如说自杀了,我们可以把她朋友当个证人,以避免她家人追究学校的责任。” 廖林丽头也不抬地命令:“打。” 陈青柚知道廖林丽和这位男老师,包括于国林,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符合学校的规章制度。 他们还有坚实合理的出发点,即保障学校学生的人身安全。 所以她不能辩驳、不能拒绝,只能服从。 陈青柚掏出手机,给郑琳打电话。 打了三遍,郑琳都没有接。 于国林下巴前伸,暗嘲道:“陈青柚,你别随便找人糊弄我们,我们都是要核实地址的真实性的。” 陈青柚沉住气,继续拨打郑琳的电话。 男老师拿着手机的手高高一抬,嘶了一声提醒道:“得让她打视频,我们要知道她朋友长什么样子,留下照片,万一出事了好联系。” 廖林丽下巴点了一点。 屏幕上正在拨号四个字变成通话计时数字。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到耳朵,说道:“能把我们家的地址发给我吗?我忘记了,学校要登记。” 高中的时候,郑琳经常逃课,陈青柚常给她打掩护、编造请假理由。 她确信她这样一说,郑琳就能反应过来。 廖林丽站起身,一把夺过陈青柚的手机,不耐烦地说:“让你开视频,你听不见?” 她点了视频通话之后,便把陈青柚的手机扔到桌上,嫌弃道:“屏幕都裂了,还在用。” 陈青柚没有捡起手机,她伸手点开了免提。 “要你学校附近那套房子的地址?还是公司附近那套房子的地址?” 低沉男声吓得陈青柚马上拿起手机,问道:“郑琳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运气 “我住在黎 “她和黎帛在后院摘菜。”黎书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 “怎么连家里的地址都没记住?心思全用在正事上了?我再给你发最后一遍,记住了。” 黎书的轻笑声和打趣声在办公室回荡。 陈青柚想起关掉免提或挂断视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廖林丽抓走陈青柚的手机,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却高亢, 捧起手机笑道:“我听声音就知道是黎总你, 你和我们陈青柚同学是上次奖学金发放的时候认识的吧?黎总你还真有心, 知道陈青柚同学她家比较困难, 一直这样帮助她,我代表学校感谢你。” 黎书瞥见郑琳进来了,丢过去一个眼色, 挤出一声似是而非的笑,说道:“应该是我代表柚子感谢你,感谢你在了解她家境的基础之上, 还对她一视同仁。” “应该的, 我向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廖林丽扯着僵硬的脸部肌肉如此说道, 拉过一旁的于国林, “比如说这位同学, 手机屏幕摔坏了, 家里没钱给买新的, 我第一时间把我派不上用场的手机给他了。” 于国林凑近屏幕,礼貌道:“黎总好。” 郑琳走到黎书身后,撇了撇嘴说:“穿盟可睐羽绒服的人, 手机屏幕摔坏了,家里能没钱给买新的?” 陈青柚一听到郑琳的声音, 立即道:“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廖林丽极力克制眼内的厌恶,将手机递给陈青柚。 手机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大概一厘米的裂痕,陈青柚这个经常使用的人都不太常注意到, 廖林丽竟然一眼就看到。 她大概也只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班上所有同学手机的品牌和价位。 “你把两个地址都登记上。”郑琳的手机依旧被黎书拿在手里,“今天我去学校接你。” 事已至此,陈青柚只得陪着黎书演完这一出戏,“好。” 再说了,如果这种时候,她还极力否认与黎书之间的关系,不仅于事无补,还显得她很不识好歹。 挂断视频,陈青柚问:“还要登记吗?” 廖林丽坐回椅子,抱着手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如果不登,我就先走了。”至此,陈青柚已经不想再维持任何礼貌,转身就走。 “你大一上学期在心理中心做过咨询,给你做咨询的孙老师今天也在这里,你问问他,是不是我把事情压下来,没有上报给学校的。”廖林丽靠向椅背,并依然维持着抱胸的姿势。 “一旦上报给学校,依你的家庭情况,学校绝对会让你退学。” 陈青柚停下来,问道:“既然已经是大一上学期的事情,你现在上报,学校凭什么让我退学?” 问完,陈青柚在心里琢磨,为什么大一上学期的事情,廖林丽现在才讲出来。 另外,那位孙老师按说不应该记得她,毕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去心理中心求助过。 可他今天的一言一行并不像是不记得她的样子。 护卫一般站在廖林丽身边的于国林下巴前伸,讽刺道:“陈青柚,你一下子变得好嚣张啊。” 廖林丽没有理会陈青柚的质问,伸长脖子,喊道:“孙老师,大一上学期的报告对评估她现在的心理状况还有用吗?” 孙波走近陈青柚,将陈青柚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一遍,歪着嘴说:“我说有用就有用,我说没用就没用。” 陈青柚心里毛得慌,却忍着没有往后退,回忆自己在短暂辩论生涯中学到的技巧,紧抓对方话里的漏洞,“我大一上学期就有明显的自杀倾向,你们压到现在都没有给学校上报,也没有通知我的父母,并且没有给我提供任何帮助,该担心学校处罚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们尽管上报。” 廖林丽威胁不成,换回挖苦风格,“你别以为攀上了黎书,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们学校不缺捐赠人,就算他撤销奖项,对我们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说来说去,这人只是害怕黎书不再往学校投钱。 陈青柚觉得浪费时间,又准备走。 “程清佑知道你和黎书搞到一起了吗?” 静电将陈青柚的手电得一缩,心脏也跟着猛缩了一下。 她侧身看向孙波。 呼吸一下比一下短促。 孙波的嘴愈发歪了,“看来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次,陈青柚先用指尖碰了一下木门,才伸手握住门把。 于国林问廖林丽,“程清佑?法学院的那个程清佑?” 廖林丽亦是一头雾水,下巴抬了抬,示意于国林继续看戏。 “真够装的,当初要死不活的状态也是装的?”孙波将陈青柚刚拉开一掌宽的门拍上。 陈青柚已经极力克制慌张与心虚,身体却还是没忍住一抖。 “你就是靠着要死不活的状态骗的程清佑?”孙波用手机敲着陈青柚的头问道,“知道他爸妈是自杀的,所以假装成想自杀的人,骗得他的同情,然后住进的他家?” 他再敲的时候,陈青柚往后一退,躲开了。 她此刻完全想不出对策。 因为孙波对她而言是陌生的、未知的,她根本想不通孙波如此对她的理由。 冷静。 冷静。 陈青柚默念道。 “我并没有住在程清佑家。”陈青柚抬眼正视孙波,“我住在黎书家。” 孙波作惊讶状,指着陈青柚,对着廖林丽,讽刺道:“哎,你别说她那心理咨询报告还真可能不起作用了,瞧这心理素质,一点儿不带慌张的,哪里像要自杀的人。” 他说着又问廖林丽,“你信不信,我把证据拿出来了,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廖林丽瘪着嘴说:“试一下呗。” 孙波翻了一阵手机,亮出一张照片,得意地问:“认得照片里的小区和你自己么?” 陈青柚看了一眼,笑了,为自己刚刚的紧张与害怕感到丢脸。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先确认一下。” 陈青柚后退了两步,打开了录音机,锁屏之后,看着孙波,说道:“照片里的小区确实是程清佑家的小区,照片里的人也确实是我。” 孙波又指着陈青柚说:“瞧瞧,瞧瞧,是不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怪不得把每个男人都哄得团团转。”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我住在程清佑家。”陈青柚说。 然后她趁着孙波又开始打量她,判断她的心理状况的时间,问道:“不过孙老师你是在跟踪我吗?为什么会有我进出程清佑家小区的照片?” 孙波目光闪烁,两瓣厚唇黑紫似香肠,唇角的细纹动如水波,不到一秒细纹便不再动,噙着一丝猥琐笑意,道:“还装。” 他说完,又朝着廖林丽和于国林说:“她还在这儿装。” “这学校,谁还没见过你这张照片?啊?谁还没见过?”孙波咬着牙问了一遍又一遍,“你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陈青柚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关于我被包养的谣言也是你散播出去的?” 孙波后退一步,冷笑道:“我不跟你扯这些,你就说你是不是背着程清佑跟黎书搞上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陈青柚问道。 孙波嘴角的细纹又开始抽动。 他的眼睛动来动去,似是在瞟廖林丽和于国林。 陈青柚稳住气,死死地盯着他,重复道:“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廖林丽忽然插话:“怎么会没关系?程清佑的父母都是学校里德高望重的人,很多老师都是看着程清佑长大的,我们都很关心程清佑。孙波老师年轻一点,虽然只比程清佑大七八岁,但作为心理咨询师,在程清佑的父母出事之后,也一直很关心、照顾程清佑,难道他不能防着你欺骗伤害程清佑?” 陈青柚的直觉告诉她,孙波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她欺骗伤害程清佑,才如此刁难她。 只是,廖林丽一番话说得她又紧张起来。 这所学校不认识程清佑的人好像真没有几个。 她当初还是太冲动了。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照顾程清佑,应该知道周琪学姐是他的好朋友,我跟周琪学姐关系比较近,周琪学姐跟程清佑在同一个小区,我出入那个小区有什么问题吗?” 廖林丽细着嗓子说:“周琪住在程清佑家隔壁小区。” “那是琪姐姥姥姥爷的房子,她爸妈给她在程清佑家小区里买的有房子,她现在在美国,我经常去她家帮忙收拾房子。”陈青柚只能赌廖林丽和孙波不知道周琪家到底有多少房产,且不知道那些房产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跟程清佑不熟。”陈青柚看着孙波说道,“你如果要跟他说我背叛了他,尽管去说好了。不过,他会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因为他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 孙波的手张成爪样,咬紧牙关道:“他永远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是你。” 陈青柚见孙波的手和嘴唇都抖的不成样子,拉开门就跑。 她一直跑到校门口。 黎书靠在一辆黑色汽车的车门上。 他的车停在程清佑的车之前停的地方。 他远远望过来一眼,向她招了一下手,随后又低下了头,看着手机。 灯光昏黄。 他看着手机时,脸上露出的笑却异常清晰。 陈青柚忽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处处是路,处处没有路。 郑琳:【见到她了吗?】 黎书:【见到了。】 郑琳:【我说过了,她就是那种需要别人推她一把才能下决定的人,你运气挺好的,碰上了别人推她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大雪 “你死了一 “谢谢。”陈青柚远远地向黎书鞠了一躬。 黎书侧身, 看向她,大声道:“我没戴假肢,还麻烦你走近一点。” 车前盖反光,很晃眼。 陈青柚微眯眼睛, 朝他走过去。 “事情解决了吗?”黎书边问边打开车门, “上车讲。” 驾驶座传出一声咳嗽, 陈青柚分心瞟过去一眼, 缓慢但清晰地说:“我有地方住,只是不想暴露我的住址,才给郑琳打的求助电话。” “我知道,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黎书耐心道,微微摆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只是眼多嘴杂, 我们这样站在路边, 谎言会被拆穿。” 陈青柚眼前闪过孙波的脸, 迟疑片刻, 还是走进了那扇车门。 “现在时间还早, 司机送我去了康复中心之后, 再送你回家, 可以吗?”黎书关上车门,边顺那截空荡的裤管,边轻声征求陈青柚的意见。 绕一圈也好。 陈青柚点头:“嗯, 谢谢。” 路况有些差,车子一会停, 一会儿行。 黎书没有问及那件事情的细节缘由,司机也是少语的人。 车内安静到极致。 雪花一片一片落到车玻璃上。 陈青柚凑近车窗,抬头瞧天空。 竟然又下雪了。 车里忽然响起轻重不一的捶打声。 “你还好吗?”陈青柚看着黎书的拳头落下、抬起、又落下, 铺平的那截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耸动、变形,“怎么不戴假肢呢?” 黎书的拳头由空心转为实心,平静道:“戴了更不舒服,大概是变天了。” 陈青柚歪头瞥车窗上还未完全融化的雪片,说道:“嗯,下雪了。”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黎书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青柚没听清他的话,敷衍道:“嗯,应该是。” “觉得我的年纪很大?”黎书问。 陈青柚反应过来,涨红脸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在这个年纪死了,所有人可都是会感慨好年轻的。”黎书唇边的笑意久久地挂着。 陈青柚想到过年的时候,挂在横梁上的红灯笼。 有点瘆得慌。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在家里挂上红灯笼。 陈青柚断断续续笑了两声,不管有没有把尴尬掩饰干净了,直接说:“好像是,很多企业招人的时候嫌三十五岁以上的人年纪大,但如果三十五岁的人死了,所有人又都会说好年轻,死得好可惜。” 黎书反复咂摸陈青柚最后几个字,“死得好可惜。” 仿佛在用唇齿打磨这五个字。 陈青柚低头,看手机。 江玲茜:【青柚,你是不是拿了奖学金之后没有给廖林丽买礼物?之前廖林丽还直接明示过祝姐,我还以为她也明示或暗示过你。还是说,其实她明示暗示过你,但你没放在心上?】 陈青柚:【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给她买。】 江玲茜:【好吧,我们都买了,想投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投诉,听说她后台很硬。】 陈青柚发送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再继续和江玲茜聊天。 程清佑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停在跟“惩罚”有关的消息上。 他要九月份才会回来。 现在三月,距离九月,还有足足半年。 半年的时间,季节都变了,何况人事物。 陈青柚:【你回来的时候都秋天了,蛇鼠虫蚁冬眠的冬眠,死的死,藏的藏,你什么都找不到。】 现在慕尼黑那边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 陈青柚看了一会儿对话框,没收到新消息。 一着急,手指一直滑,一直滑,仔仔细细地看之前他回复她消息的时间。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给她发新消息,或者回复她的消息。 陈青柚手指蜷了蜷,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搜索心理中心咨询师的名字。 所有结果里都没有姓孙的人。 那人大概不是领导。 “要帮你把灯打开吗?”黎书问。 陈青柚一下关掉手机,说道:“不用不用,看得见。” “在光线比较暗的地方看手机伤眼睛。”黎书说,“虽然你还年轻,但也不能仗着年轻瞎折腾。” 照明灯亮了。 陈青柚倒抽了一口气。 黎书整个人都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陈青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滑到了他的残肢上,她开口问道:“你会幻肢痛吗?” 黎书抬眼瞧她。 “小说里这样讲的。”陈青柚不好意思地说,眉睫垂低,“对不起。” “会。”黎书的手指轻抚残肢端,“时常会。” 车身忽然不再动。 司机扭头道:“黎总,到了。” 司机绕到右侧,替黎书拉开车门,并伸手将黎书搀扶到车外。 陈青柚身体动了动,黎书回身说:“司机得先把我送进去,你稍等一下。” 陈青柚挪到车门口,一脚踩到地面。 雪越下越大,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街景明亮。 时间仿佛倒退了。 “我帮你们吧。”陈青柚钻下车。 司机看向黎书,黎书单手撑着车顶,稍抬了抬下巴,雪便落在他的脸上,有的化了,有的继续下落了。 “麻烦你了。”司机说道,“要不是下雪,我一个人是可以的。” “没事,反正我也得麻烦你送我回家。”陈青柚说着开始琢磨应当如何帮忙,“我们要充当他的拐杖吗?” “你到黎总右边来,我锁车。”司机抬起黎书的右臂。 陈青柚钻到黎书的右臂下面,说道:“我先试试看,你先别走,万一我找不到发力点,他摔倒就完了。” “没事,黎总会自己找发力点。” 陈青柚半信半疑,“是么?” 肩膀忽然被人压住。 一直任人摆布、不发一语的黎书问道:“承受得住吗?” 还行吧! 陈青柚咬牙坚持。 她权当报恩了。 陈青柚仰头道:“走吧。” 负重前行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陈青柚想这人不戴假肢、不用拐杖的时候还得跳着走,应该会更艰难。 “你每天都要来做康复?” “对。” “为什么不在家里做?” “什么都在家里做,我的世界就只有家那么大了。” 只有家那么大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吗? 陈青柚没有问出口。 她想如果现在她搀扶的人是程清佑,她应该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此念头一出,她立即低声“呸呸呸”。 黎书问:“呸什么?” 呸……呸走不吉利的设想。 陈青柚歪头碰了碰羽绒服的帽子,局促地说:“帽子毛进嘴里了。” 黎书没说话,按了电梯。 刚出电梯,就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士走过来,瞥了一眼陈青柚,说道:“外面这么大的雪,你还真是不怕折腾。” 陈青柚其实也想说这话。 现在都晚上八点了。 为什么要这么晚跑来做康复?难道这些人都不下班的吗? 徐至泽看到陈青柚在他说完话之后点了点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请往这边走。” 陈青柚又蓄起一股力,扶着黎书朝这人所指的方向走。 检查室到了,徐至泽推开门道:“今天只给你做例行检查,做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完,又看着陈青柚说:“你要留在外面等,还是进去看?” 陈青柚望了一眼黎书。 应该没有人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难堪。 可这人是出门都不穿戴假肢的黎书。 陈青柚是想拒绝的。 这时,黎书却说:“进去看看,你可以问问他幻肢痛的知识。” 与此同时,他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屋里。 最后几步路,陈青柚走的非常困难。 黎书大概是眼看快到了,干脆将大半部分的重量都压到了她的身上。 穿着白大褂的徐至泽,准备着各种检查仪器和工具,对着黎书瘪瘪嘴,说道:“把你的残肢露出来吧。” 陈青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眉毛,再看向徐至泽和黎书时,黎书的残肢已露了出来。 明明是真的骨骼、肌肉、皮肤、腿毛,却给人一种假的感觉。 陈青柚想到老家的那些树桩,尤其是那些长大了的果树,因为结果率太差,或者品种不佳,被砍掉枝干留下的树桩。 一般那种树桩旁都会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越长越粗壮,树桩的创面却会越来越干枯,越来越苍老。 但那些树桩的遭遇却比黎书好得多,毕竟可以直接嫁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长出更多的枝丫,开出更多的花,结出更多的果。 躺在床上的黎书问道:“在想什么?” 陈青柚看着那皱缩的残肢端,视线移动,说道:“你死了一条腿。” 黎书和徐至泽皆是一愣,“死了一条腿?” 陈青柚说道:“人死了就不见了,你的一条腿不见了,不就是死了吗?” 羽绒服口袋里传出嗡嗡声。 陈青柚涣散的精神收拢,身体缩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陈青柚还未走出检查室就接起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的那张脸令她的精神着了地。 她快步走出检查室,躲到无人的角落,看着屏幕里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这是在哪儿?”程清佑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贬低 “我没有这 他的语气正常, 表情正常,不像已经听过她的谣言的样子。 陈青柚松了口气,正想说明,程清佑又问:“还没回家?” “嗯。”陈青柚点头。 程清佑嘴唇动了动, 只一秒, 唇角和眼角都敷上了满足的笑意, “在外面, 怎么把视频接起来了?” 他说完,仔细看了一遍屏幕里的人,敏锐的眼睛一眨, 问道:“今天没背书包?” 书包留在了黎书的车里。 “忘记了。”陈青柚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撒谎,嘴一张,谎言就已经出来了。 “难怪看起来高了不少。”程清佑眉峰微挑, 开起玩笑, “最好以后能一直忘记背。” 陈青柚抬了抬肩膀, 没抬起来, 黎书摊在她身上的重量还没有消失。 如此一想, 肩膀又塌了几分。 “以后也不用你背。”程清佑停顿片刻, 添了一句, “背太重,对身体不好。” 心如同被木鱼槌敲击,颤到无法停止。 陈青柚两腮发酸, 木鱼槌的敲击频率、力度,越来越大, 大到她快无法承受,说道:“我回去再给你打。” 程清佑弯腰低头拎起脚边的垃圾袋,自在随意地交待:“我今天下午满课, 明天我没课,明天再打,明天随时都可以打。” 检查室的门开了三分之一。 陈青柚站在门边,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进去。 黎书还平躺在床上。 看到她进屋,黎书左手肘撑着床面,请求道:“麻烦你拉我一把。” 那一次,她撞倒他,他也向她发出了这样的请求。 陈青柚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位做检查的医生。 她想了想,走到检查床旁边,伸出了手。 黎书抓住她的手,艰难地坐起身,说道:“走吧,不能再耽搁你的时间了。” 他仍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陈青柚的身上。 陈青柚不再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未免太简单粗暴。 难道跟程清佑不一样的人,就都不是好人了,就都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了? “打算怎么应对谎言被拆穿的问题?”黎书倾斜身体重心,看着右臂下的肩膀往下沉。 陈青柚吃力地问:“什么?” “你并没有住进我家的打算,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你在撒谎。”黎书调整重心,微抬右臂。 纷纷而下的雪似乎吸收了些城市的噪音,街上比下雪前要安静不少。 陈青柚得到解放,肩背挺直,听着自己的喘气声说道:“我对假肢行业完全没有兴趣。” 黎书说:“你不需要感兴趣。” 陈青柚抬头。 黎书又道:“你需要钱。” “我的确有一套房子在你学校附近。”黎书减小了迈步的幅度,“你如果想住,只需要每个周末到公司实习。” “你现在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还远远达不到我的要求,如果直到毕业,你都无法达到我的要求,我不会继续在你身上投资,你需要离职,并搬出我家。” 陈青柚重重地踩了一脚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说道:“我坐地铁回去,不麻烦你们送我了。” 早早站在车边等待的司机看黎书的眼色。 黎书示意他打开车门。 陈青柚丢开黎书,钻入车里,取出书包,鞠躬道:“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路况比来医院时要好得多。 司机说:“看着不太行,竟然就那样把你甩开了。” 黎书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说道:“她见过我没穿戴假肢,还好好站立的样子。” 歇了片刻,他望着窗外模糊的世界喃喃低语:“应该是刚刚才想起来。” 司机:“就算是这样,把你突然甩开也还是太没礼貌了。” 黎书眉间的肌肉抽动,打开手机打字:【她和之前去你店里的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住在那个男生的家里?】 八点多快九点的地铁车厢还是没有空位。 陈青柚一手抓着扶杆,一手拿着手机,没办法回复郑琳的消息。 早知道这一路都没办法回,她就不看郑琳的消息了,省得焦灼。 晃晃荡荡快四十分钟才到程清佑家附近的地铁站。 陈青柚走出地铁口,已经快十点。 她边走边解锁手机,点开与郑琳的对话框。 郑琳:【你们学校追程清佑的女生多吗?他出国交换是不是跟女朋友一起去的?】 陈青柚想到了好几种回答。 【你问这干什么?】 【你不是有他的微信吗?为什么不亲自问?】 【你跟黎帛分手了?】 最后全都被她打出来又删掉了。 陈青柚说:【我跟他不熟,不太清楚。】 跟黎书吃披萨那天,她就说过她跟程清佑不熟,所以这样的回复最稳妥。 郑琳的新消息较之以往来得快很多。 【好吧,我还说把我朋友介绍给他,那等他回来再说。】 【哦,对了,你学校的事情解决好了吗?你现在住哪儿的?要不要我把黎帛送我的那套房子给你住?那套房子硬装都是装好了的,我添了些家具进去,完全可以住了,不过就是离你学校有点远。】 手僵住,打字打得不利索。 路上又过于安静,前后一个人都没有。 陈青柚收起手机,认真走路。 到小区大门口,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便刷卡进了小区。 一路上,陈青柚都在想撒下的谎该怎么圆,或者非得要圆吗? 反正程清佑说了他不介意让人知道她住在他家,也许她不需要圆谎。 那姓孙的就算告诉程清佑,她和黎书搞到一起了,又如何?她大可以跟程清佑讲述事情的经过。 程清佑一定不会怪她。 程清佑那么好,不可能怪她。 她可以同程清佑一直住到大学毕业,或者住到程清佑恋爱时也行。 只要她不和程清佑同进同出,就没有人会把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 除了那姓孙的。 也不知道,那姓孙的为什么仅凭一张她和别人的照片,就断定她住在程清佑家。 难不成他还跟到家门口了? 不可能,如果他跟到了家门口,他一定有更好的证据。 陈青柚心不在焉地出电梯。 按密码的“滴”“滴”声激得她精神一下集中。 声音明显是从程清佑家那边传过来的。 陈青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打开手机,翻出门卫室的电话,轻手轻脚地走至转角处。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微微弯着腰,仍在输入密码。 不可能是程清佑。 也不可能是邓铭。 也不像那位姓孙的老师。 难道是小偷? 陈青柚点开照相机,开始录像。 那人忽然转身,他的脸如同他身上的酒气一样清晰起来。 陈青柚缩手,转身就跑。 李之予几步就赶上她,一把拽住她,说道:“难怪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见她又惊恐、又疑惑,李之予干脆挑明道:“我知道你从去年夏天就住在这里了。”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讲出去。” 陈青柚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问完问题,她发现自己声音都是抖的。 李之予撇撇嘴说:“故地重游。” “那你重游完了吗?”陈青柚问,心跳还是没有恢复正常,“我可以给程清佑打电话说一声吧?” 李之予松开陈青柚的胳膊,边拍大衣边说:“你脸皮还挺厚。” 陈青柚怔住,等待他的下文。 李之予看着陈青柚,眼神中已然夹杂着浓浓的轻蔑,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的?” 陈青柚没说话,偏头,躲开李之予不怀好意的打量。 “跟清佑说你有抑郁症?想自杀?觉得他父母都是自杀的,一定会对你产生同情?”李之予的话越说越重,越说越没有收敛,“他父母可不是自杀的,自相残杀你知道吗?他父母是自相残杀死的,你竟然想靠这一点博取他的同情,省省吧,他不过是把你当个保姆。” 陈青柚始终不想承认自己的确动了利用程清佑的心思。 但她一想到自己一直在期待程清佑的惩罚,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 只是当前,她多少有点儿被李之予后半段话里的兴奋勾住了,联系到姓孙的那位老师说过的类似的话,故作冷静地问道:“他是不是把我当保姆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之予哂笑几声道:“怎么?你是觉得当一段时间保姆,他就会把你当女朋友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陈青柚激动地否认。 轮到李之予微愣了,他眯眼道:“那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陈青柚指尖泛酸,仿佛身体正从指尖开始溶解。 李之予抬腕看时间,扩了扩胸,说道:“这房子再怎么都轮不到你来住,我劝你还是尽早搬走,否则到时候谣言四起,你承受不住。” 李之予走向电梯时,陈青柚还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向前,还是后退,似乎都是其他人说了算。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李之予收回跨进去的左脚,回头说:“你要知道,如果你和清佑很般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会问清佑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会直接称赞他的女朋友真漂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变动 “你把我当 陈青柚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程清佑的女朋友, 从未想过要跟程清佑恋爱。 她只是发现同程清佑接触之后,她产生了或许可以谈一谈恋爱的想法,说不定可以找点存在感,抓住些人和事。 她如果真的决定谈恋爱, 找的肯定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人, 而不是程清佑, 以及程清佑这种类型的人。 陈青柚的脸颊碰到了帽檐, 凉的她缩了一下肩膀,她瞧着李之予,说道:“我没想过要跟他般配。” “没想到这都过去快一年了, 学长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负责任。” 醉意冲淡了李之予的耐心,而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的陈青柚,则激怒了他, 他重复问出先前陈青柚没有回答的问题, “既然如此, 你是以什么身份一直住在这里的?” 陈青柚撒谎, “我是租客。” 李之予无语后退, 连笑几声道:“租客?” 这人的无语不像是演的, 陈青柚猜他下一句就是说她不可能付得起房租。 李之予却道:“你不知道你住进去之前, 他已经打算卖掉房子,开始新生活了?” 陈青柚呆住。 难怪房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为自己说点什么,李之予依然没有给她机会。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让你住进他家,完全是因为你的状态和他父母的状态很像, 他想拉你一把。”李之予不由自主地叹息,抬手揉搓被酒精麻痹过的脸。 李之予的话解释了程清佑的种种行为。 陈青柚靠向墙壁,帽子被挤压, 隆的高高的,帽檐上的水珠湿了她的双耳、侧脸,像是淋了一场雨。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答应我住进他家的,都跟学长你没有任何关系。”陈青柚的心跳渐稳,成功地藏起了语气里的试探。 李之予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不打算搬走?看来你的脸皮比我想象的还要厚很多。” 这人也许是喝了酒,才这样磨叽,才这样毫无逻辑,不然陈青柚真的怀疑他并不是从她们学校的法学院毕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住的是程清佑的家,又不是住的你的家,你没有资格让我早点搬走。”陈青柚说完淡淡地扫了李之予一眼,就准备走。 “所以你打算把他拖死?”李之予略违心地一问,他在原地踱步,见陈青柚已然一脸的淡定,停了下来,蔑视着她。 “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这样的人有多会吸食别人的运气、精力,他为了拉他的父母,已经不成样子了,再拉你,你觉得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青柚忍受着难闻的酒气,看着李之予。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想看出些什么,李之予其实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清楚她正在对程清佑做些什么。 走入电梯的李之予,面对大开的电梯门,继续道:“他应该开始新生活,他也值得新的生活,而不是困在这套房子里,一辈子愧疚地活着。” * 模仿文艺青年言行举止的那些时期,陈青柚以为自己是一个尤其喜欢变化的人。 后来升入大学,发现所有的事情、人都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她才发现自己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讨厌变化的人。 所以她总是想到死亡,总是想要死亡。 因为死是一件不可更改的事情。 人死了,就消失了,变化不会发生在消失的东西身上。 死人自然也不需要应对变化。 可是人啊,越是讨厌什么,就越是会遇到什么。 大二下学期专业课多,作业也多。 李之予走后,陈青柚做作业做到凌晨一点。 早晨闹钟响时,眼睛痛得仿佛被无数的针扎过。 她打开灯,坐在床上,看着房间的布局摆设,恍恍惚惚以为在梦中。 可不就是梦么? 她这辈子怎么可能真的住得上这样的房子。 李之予的那些话却很真实。 流言蜚语也很真实。 “你不是说不认识黎书么?”莫峻宁问,“住在他家都这么久了,如果都不算认识的话,那以后跟他结了婚,你也要说跟他不认识?” 陈青柚看也没看他,直说:“你不躲林敏了?” 莫峻宁啧了一声,脖子扭得咔咔响,确认林敏没有出现之后说道:“之前听她说你帮过程清佑,我还以为你也要帮帮我呢,没想到你竟然只是在这里落井下石。” 陈青柚想说点什么,不过忍住了,眼睛始终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 “黎书是不是为了你才设立的专业卓越奖?”祝云敏问道。 她这一问,好几双好奇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莫峻宁低哼了一声说:“你真的表里不一。” 江玲茜说:“青柚,那你是不是大学毕业就可以进黎书的公司?” “我说真的,你看到那人的腿都不害怕的吗?”于剑英夸张地耸动身体,“我一想到就觉得好恶心啊。” “对啊对啊,要让我每天都对着一个残疾人,给我再多钱我都不干。”仇敏紧跟于剑英发言。 陈青柚旋动中性笔的笔帽,看着于剑英说道:“没事,他也觉得你很恶心。” 随后她又看着仇敏,说:“至于你,倒给他拿钱,他都不会让你对着他。” 于剑英和仇敏一瞬间面如土色,对视一眼,便将头转了过去,几秒后两人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仍然站着的莫峻宁脸色一黯,掀起陈青柚的书,又一下拍到桌上,气愤道:“你谁都帮,就是不帮我。” 陈青柚怔怔地望着他,依然想说点儿什么,到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倒不如让别人说算了。 一天课上完,回到程清佑家已经快晚上九点。 陈青柚的鞋都还没脱,程清佑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才到家?”程清佑看着她肩上的黑色背包带问道。 “嗯。”陈青柚撑着墙壁,提了提劲儿,“你不用每天给我打电话,我真的不会给你制造麻烦。” 程清佑浓眉轻轻一动,问道:“是么?那你的脸是怎么圆起来的?” “女生的体重本来就会忽上忽下。”陈青柚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 “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生的体重忽上忽下那么厉害的。”程清佑憋着笑调侃她。 陈青柚将手机放到地上,脱下背包,换好鞋,索性坐在地上。 墙边只放着她的鞋子,程清佑走之前将他的鞋子全都收了起来。 她看着她那几双不分春夏秋冬都在穿的鞋子,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拿起手机。 程清佑笑出声,问道:“又生气了?” 陈青柚尽可能地伸直手臂,让自己尽可能地离手机屏幕远一点儿,离屏幕里的人远一点儿,“没有,你说的是事实。” 程清佑有些惊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等我回去,我监督你运动。” “我不喜欢运动。”陈青柚鼻子一酸,马上转移话题,“你有什么兼职可以介绍给我吗?” “怎么都快大三了还要做兼职?”程清佑将手机放在床上,拿了枕套往枕芯上套,“钱不够用?” 屏幕里的日光和窗外的夜色,令陈青柚愈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程清佑抚平枕套的褶皱,重新拿起手机,“我可以借给你,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我。” 陈青柚笑着摇了摇头,“我钱够用,我只是想趁现在还想挣钱,多存一些钱,这样毕业了就可以不工作,直接回老家种地,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你觉得可能吗?”程清佑严肃道。 “可能,我家有地。”陈青柚抓紧膝盖,“更何况我又不像你想要长命百岁,花不了多少钱。” 程清佑神色凛然,一语不发。 陈青柚咧了咧嘴继续道:“小病不用治就能好,大病治了也不会好,所以我不需要存治病需要的钱,只需要存一笔基本生活费就行,大学毕业之前,应该能存够。”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不如挂电话。”程清佑冷着眉眼瞧她。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胸怀大志,你……”陈青柚的话没能说完,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客厅、楼梯、卧室、卫生间、厨房能擦能洗的地方,都让陈青柚擦洗了一遍。 她在卫生间将用过的抹布、拖把也洗的干干净净,翻来覆去地拧,不再滴水之后,晾到了洗衣房的阳台上。 做完这些,再没力气看书,匆匆洗了个澡,躺到床上一觉睡到天明。 下午才有课。 陈青柚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可以进你爸妈的房间,把我之前用过的被子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然后给你收好吗?】 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复。 陈青柚:【琪姐她们是不是以后会留在美国?】 还有什么呢? 陈青柚闭眼想了想,又发出一条消息:【给你小小透露一下,郑琳说她想把你介绍给她的朋友,等你回国,她应该会带着她的朋友到学校找你,哈哈。】 程清佑一直没有回复,陈青柚稳住再没发新的消息。 主要是她也想不到还能发些什么。 星期五又是一天的专业课,上到后两节,陈青柚头昏脑涨。 莫峻宁却正与老师激情争论。 四十多岁的老师,两边的嘴角都已经积了唾沫,他敲着桌面道:“这是数学漏洞,你用生物类比掩盖,谁教你的?初始条件都没整明白,还在这里跟我扯。” 教室里一片嘘声。 似乎很多人都对这老师自大的语气很不满。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莫峻宁人缘好。 莫峻宁丝毫未受老师批评语气的影响,耸了耸肩说道:“老师,我就是因为没整明白,才想着问你的,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敢在你的课堂上发言。” 老师清了清嗓子,没理他,自顾自地展示摆动相曲线图,“传统单轴膝关节无法适应上下楼梯时的扭矩突变……” 讲到这里,他突然抬了抬眼,看向陈青柚,说道:“陈青柚,你是正经接触过仿生膝关节的人,你来说说看,用有限状态机重新设计控制器,步态阶段怎么划分?” 陈青柚知道关于她和黎书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但她不知道已经传得这么开。 所以,应该很快就会传到远方程清佑的耳朵里。 陈青柚坐着没动,面无表情地看回去,说道:“普通的假肢用的都是你所说的单轴膝关节,比较像穿拖鞋爬楼梯,使不上劲儿,很容易导致使用者打滑摔倒。如果用有限状态机重新设计控制器,则可以参考变速自行车自动切换档位的设计,增加可以自启动的刹车模式。” “所以可以划分成承重反应阶段、中途的用力支撑阶段,以及最后的推进。” 教室里响起起哄声。 老师带着笑咳了几声教育道:“所以说理论要学,实践工作也要做。” 陈青柚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桌子里的手机,程清佑给她发了消息。 【如果没别的话想说,干脆消息都不要给我发了。】 陈青柚想来想去,回了个“噢”。 撑过最后一节课,陈青柚提起书包就往地铁站跑,到了小区外,她依然张望了一圈,方才走进小区。 她边走边给程清佑发消息。 【好消息总可以给你发吧?】 她等了大约五分钟,将剩下的,早就写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黎书说我可以只周末去他的公司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我能住他的房子。他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需要先学习。如果等到毕业的时候,我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会直接辞退我,感觉这个流程还挺正规的。】 【我已经同意了。】 【明天我就会搬走。】 【等我拿到工资,再还你人情。】 接下来往家里走的每一步都令陈青柚难受想吐。 她又为了避免真的吐出来,匆匆跑回了家。 手机一直震动。 陈青柚往脸上拍了一遍又一遍的水,最后把发际线边的头发弄湿,稍稍擦了一下脸,接起电话,抢先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洗澡,你上完课了?” 程清佑咬着牙质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青柚颓丧地坐到地上,笑了笑说:“朋友,可以吗?” 程清佑看着她,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如寒风,刮了她一下,冷冷地说:“我不会跟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 第二天凌晨五点,陈青柚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程清佑的家。 她过了两次门禁通道才将所有的行李搬出小区。 最后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卫室,想到随意进出小区的李之予,把门禁卡揣回了包里。 陈青柚给黎书说了一个假的地点。 那个地点是距离学校比较近的一个破旧小区,是她这样的人会租住的小区。 其实陈青柚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确定程清佑已经知道了她和黎书的事情。 学校里会把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的人很少,除了莫峻宁和游锦书。 莫峻宁被林敏烦扰,大概率不会有心情跟程清佑讲这种八卦,而游锦书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在参加各种活动、综艺,说不定跟程清佑联系的时间都没有。 站在路边等车的陈青柚冲着寒风笑了笑。 算了。 程清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她都不能再继续跟程清佑来往了。 更何况他也说了,他不会跟她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就算没有黎书的事,他也不会愿意跟她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到达假住址时,太阳已经升起,红色的晨光笼罩着光秃秃的树枝,缓缓变淡。 汽车喇叭声划碎了陈青柚眼中的那颗红色的旭日。 那日见过的司机,率先下了车,提上陈青柚的大行李袋时,黎书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依然没有穿戴假肢。 “谢谢。”陈青柚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我今天就可以上班。” 司机放好行李袋,又将她的行李箱抬进了后备箱。 黎书替她撑着车门,“不急,这周你先适应,下周报到。” 陈青柚抿唇笑了笑说:“好。” “同意我的提议,仅仅是因为学到了假肢相关的知识?”黎书问道。 陈青柚怀疑这两天,她的饮食不规律,胃出了问题,车走了不到五分钟,她就有点晕车,很想吐,酸水一股一股往嘴巴里冒。 她强压呕吐的冲动,回道:“嗯,我就是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黎书追根究底:“怎么说?” 陈青柚紧攥书包的布料,“帮人制作出身体消失的一部分这件事或许挺有意义。” “虽然是假的,但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当真的用,也挺不错了。” 黎书淡笑,“很好,我很期待。” 陈青柚下车前,黎书交待道:“我提前安排人来打扫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直接入住就行,记得下周一早九点到公司报到。” “好。”陈青柚站在司机拎到她身边的行李旁边,依旧给黎书鞠了一躬,“谢谢。” 司机瞥了瞥黎书的表情,说道:“姑娘,我们黎总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别总给他鞠躬。” 黎书皱紧眉头喊道:“赶紧开车。” 司机连忙应了一声,钻进了车里。 车咻的一下就开走了。 黎书家距离学校还要更近一些,乘坐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如果时间充裕,完全可以步行到学校。 房子没有程清佑家的大,三间卧室,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 因为并不是白白地住在这里,陈青柚没多少心理负担,挑了带卫生间的主卧。 床垫上的塑料膜都没撕。 可以说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周末过完,陈青柚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周的课程,周六一早就赶去黎书的公司报到。 所有事情都已经被黎书提前安排好。 她刚到公司就有负责人领她去换工服,参观工厂,最后安排她在义肢和矫形部门学习。 一学习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期间,无论是周末在公司,还是平常在黎书家,陈青柚都没有见到过黎书,这让她更加相信黎书是真的想把她培养成一个高端保姆。 至于黎书为什么偏偏选择她,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按说黎书的选择会很多。 她有想过问郑琳,但郑琳自那次询问了程清佑是否有女朋友之后,再没有跟她联系过。 程清佑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程清佑甚至已经删除了她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再见 “什么时候 知道被程清佑删除微信的那天, 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陈青柚上网时,刷到了一个复刻便利店土豆泥鸡蛋三明治的食谱,她立即截图发给程清佑。 图片没有发送成功。 陈青柚由此确定程清佑已经知道她的流言蜚语。 她在学校跟边缘人差不多,但黎书有名气, 再加上孙波、于国林、廖林丽的推波助澜,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会飞速蔓延, 终究会蔓进程清佑的耳朵。 除去被程清佑删除微信这件事, 陈青柚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像是离开水之后失去呼吸的鱼,一动不动, 只等阳光、雨水、昆虫、微生物、氧气致其腐烂。 暑假开始。 陈青柚在义肢与矫形部门的学习结束。 黎书出现了。 宽大却格外简约的办公室里,黎书坐在白色的办公桌后面,陈青柚站在距离办公桌大约一米的地方。 “坐。”黎书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米白色沙发。 陈青柚坐下, 沉默地等待着。 黎书合上电脑, 双手抱拳, 活动指关节, 笑了笑说:“还以为你是个话很多的人。” 陈青柚上半身稍微动了一下, 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仍旧沉默地等待着。 黎书敛了笑, 说道:“明天开始,安排你到研发部门实习,接受吗?” “接受。”陈青柚点头道。 “好, 你可以出去了。”黎书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陈青柚退出办公室, 下班之前,到研发部门门前瞅了一眼。 里面的人的工位竟然比之前部门那些人的工位还要乱。 她的眼前莫名闪过程清佑家什么都没有的样子,马上背着包跑向地铁站。 到了地铁站, 又回忆起跟程清佑乘地铁的经历,打算跑出地铁站,转乘公交车时,她要乘坐的地铁到达了。 地铁里的手机信号意外的好。 陈青柚退出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时,一连收到了好几个人的消息,她全都成功回复了。 她预备收起手机,闭眼养神,郑琳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九月二十号在莫干山的裸心堡举行婚礼。】 然后就没了下文。 陈青柚打开搜索软件,搜索莫干山的地理位置,以及裸心堡的意思,再回到微信时,郑琳的通知有了下文。 【你到时候要不要跟黎书一起来参加?】 陈青柚皱眉,回复:【我不一定能请到假。】 请假条得让廖林丽批,廖林丽肯定会为难她。 郑琳:【让黎书给你请。】 陈青柚紧了紧手机,直接道:【我不喜欢参加婚礼,之前跟你说过。】 郑琳:【你又来了。不管了,反正我请你了,你要来就来,不来算了。】 算了就算了。 陈青柚装好手机,养起神来,到站提醒响起,一睁眼,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换了部门实习之后,黎书又消失了,带陈青柚实习的一个姐姐说这家假肢公司是黎书家最小的公司,所以黎书不常来。 陈青柚心说我又没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这姐姐突然又凑近她,低声说:“虽说他是因为自己截了肢,才想起开假肢公司的,但他的假肢其实都是在国外定制的。” “这就是有钱人,赚普通人的钱,拿去交给外国人。” 陈青柚忽然笑了起来,觉得目前的生活也挺好。 挺好。 她也小声说:“还挺黑的。” 这姐姐姓吴名梦玲,生的瘦瘦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嗓门却是不小,听到陈青柚的话之后,说道:“可不是吗?黑死了。” 隔壁餐桌的人回头问道:“吴工,什么黑死了?” 吴梦玲回头龇牙咧嘴地骂道:“吴工,吴工,我看你才是蜈蚣。” 陈青柚嚼着浸满红油的花菜,很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暑假,再不往前。 可时间就是时间,永远不会对人网开一面。 很快,距离开学就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暑气明明一点儿都还没退。 好在正儿八经的实习工作的收入还不错,陈青柚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 她计划拿出一部分钱,买一辆自行车,天气没那么差的时候,可以骑着上下学。 “我还没见过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吴梦玲夸张地啧了一声道。 跟这人熟悉起来之后,陈青柚说话越来越随意,说道:“那只能说明你的地理知识很差,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平原,我们国家很多地方都是山区,山区自行车根本用不上,山区里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学自行车。” 吴梦玲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话还挺多。” 陈青柚眉峰微微地挑了一下。 “我教你骑,公司西边有个篮球场,我在那儿教你骑。”吴梦玲拍着胸脯说道,“我是很厉害的老师。” “有多厉害?”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陈青柚看到黎书走了过来。 背对着黎书的吴梦玲,用口型说:“还微服私访来了。” 陈青柚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也这么认为。 吴梦玲扭头大声道:“黎总,你怎么来员工食堂了?” 黎书看一眼陈青柚,直接道:“找她有点事。”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陈青柚是黎书安排进来实习的,但没有人往绯闻八卦上想。 毕竟陈青柚当真是按照正规流程进来的,且做的的确是实习生的工作,再加上有她的学校给她背书,更没有人觉得她和黎书有除了老板与员工之外的关系。 吴梦玲瞥着陈青柚,说道:“喔,对,柚子她快开学了。” 黎书淡着一张脸,没说话。 陈青柚马上站了起来。 办公室挨着走廊的那一面全是玻璃,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也能看见外面,非常的透明。 黎书仍坐在办公桌后面。 陈青柚则一直站着,黎书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让她坐下。 黎书沉默着,脸色愈发地淡,看上去让人想到冬天阴暗的墙角久久不化的积雪。 静观其变永远没错。 陈青柚稳住气。 沉默快要使她窒息的时候,黎书抬头问道:“见到我就不会说话了?” 陈青柚心想说什么呢? 黎书两侧的腮绷紧,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他的左手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说道:“研发部门跟义肢与矫形部门一样,周末都要加班,下学期,你依然周末过来上班,接受吗?” 陈青柚想起吴梦玲,以及其他的同事对公司“加班文化”的抱怨,再看黎书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视线停驻在黎书心脏的位置。 操控资本的人果然都是黑心肠。 之前她竟然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个好人。 “接受。”陈青柚给出回答。 然后,又是沉默。 黎书没有让陈青柚出去。 陈青柚估摸着他事情说完了,便自己往外走,刚走没几步,黎书开了口。 “下下周的星期一,郑琳和黎帛就要出发去莫干山,她请我周日带你去家里,跟她见一面。” “听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家里?哪个家里? 郑琳如果想让她去家里,应该跟她说,跟黎书说做什么? 再说了,郑琳是去结婚,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可见的。 陈青柚怀疑有诈,拿了手机看消息。 郑琳的确给她发了消息…… 她没怎么看手机,没有注意到。 可陈青柚还是不知道是哪个的家里。 “哪个家里?”陈青柚问。 黎书:“我父母家,她和黎帛最近都住在那边。” “我去不合适吧?”陈青柚不解地问。 “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你需要去一趟。”黎书靠着办公椅,一手搭在桌上,“你在研发部实习这么久,应该知道要想定制出一副令使用者满意的假肢,需要熟悉使用者的生活环境,以将使用者的使用场景,可能碰到的问题等都考虑在内。” “我一直住在我父母家,以后大概率会一直住在那里。” 陈青柚心说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在国外定制假肢呢? 可想了一想,这人肯定会说国外的专家、技术人员不熟悉他的生活环境。 想到这儿,陈青柚忽然想通了黎书选择她来培养的原因。 公司里的人也许都恨他?讨厌操控资本的人?所以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也许是见她一直稳着不答应,还不说话,黎书补充道:“算加班,给你付三倍工资。” “我个人给你转。” 陈青柚想着哪一天得跟吴梦玲打听打听,公司里的人加班是不是都是三倍工资。 不过她觉得结果肯定会让她失望。 陈青柚劝自己想一想郑琳对她的好,见一面就见一面好了,于是回道:“好。” 当未来有不想做的事情等着,时间就会过得异常的快。 为了不让公司这片净土都被污染,陈青柚提前跟黎书说好,她自己坐车去他家。 黎书倒也没有说什么,只让她不要迟到。 工资果然不是白给的! 明明是去跟朋友见面的,却还要被人要求不能迟到。 陈青柚转了好几趟地铁才到达,找到小区大门口时,踮脚远远望了一眼里面的世界。 别墅区,同高档小区相比,又是不一样的世界。 郑琳现在接触的人,所交的朋友应该都是天生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难怪会跟她越来越疏远。 不过,也许她和郑琳从未有多亲近过。 她和郑琳的关系,与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一模一样。 陈青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想来想去,打算给郑琳打个电话,正拨号,已经熟悉的声音从大门里面的世界传出来。 “进来吧。”黎书喊道。 陈青柚回头看过去。 黎书今天戴着假肢,走路的动作很流畅。 不愧是在国外专人设计、定制的东西,用起来是不一样。 能在大城市享受植物、阳光的,都是有钱人。 陈青柚走在幽静的道路上,嗅到了许久都没有嗅到过的青草香。 黎书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黎书家门口。 郑琳正在房前的花园里摘花。 天都快黑了,还摘什么花啊。 也不嫌这个点儿蚊子飞蚁多,咬得全身都是包。 “你来了?”郑琳抱着花跑到陈青柚跟前,“还以为请不动你这尊佛呢。” 陈青柚冷淡道:“你是去了就不再回来了吗?” 郑琳笑,“谁告诉你的?黎书?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我生意不做啦?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胸无大志?” 胸无大志啊。 陈青柚又想起了程清佑,顿觉凄恻,很想立即回家,便道:“现在见过了,我可以走了吧?” 一旁的黎书拧着冷然的眉毛,不悦道:“走?” 啊,对了,她不是单纯地来见郑琳的。 陈青柚反应过来,立即说:“我看完再走。” 郑琳亲昵地拉起陈青柚的手,说道:“走吧,我带你进去。” 黎书还未开口介绍,郑琳便对着客厅,疑似是黎书父母的人说,“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陈青柚。” 爸,妈? 陈青柚嘴巴张成O型,盯着郑琳的侧脸,完全无法接受郑琳当真就这样,轻易地、早早地结了婚的事实。 “快请坐请坐,我们常听黎书提起你。”黎父黎母齐声道。 陈青柚弯腰低头,鞠躬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说道:“阿姨好,叔叔好。” 黎父、黎母给陈青柚的初印象,与黎书给陈青柚的初印象一样。 陈青柚不免留了个心眼。 她到了没有十分钟,有阿姨从厨房出来,招呼所有人用餐。 陈青柚跟在郑琳身边,黎帛不满道:“你占着我老婆干什么?你占着黎书去啊?” 血气在陈青柚的脸上、脖子上翻腾。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黎帛的油腻而脸红耳热,还是因为他让她占着黎书这话而脸红耳热。 郑琳拍了黎帛一巴掌,说道:“你别逗她,小心她扭头就跑。” 幸好,黎书始终没说话,陈青柚脸上的热气很快散了。 黎父、黎母一直在招呼陈青柚吃菜,很是和蔼可亲。 黎母道:“待会儿让小琳带着你在这屋里转一圈儿。” 黎父则说:“今晚就住在这里,空房间多得是,你和小琳正好也可以说说话。” 陈青柚觉得气氛很奇怪,可其他人似乎不这样觉得,包括郑琳。 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陈青柚怀疑这是鸿门宴,等她吃饱喝足了,这些人就要换上手术袍,拿起手术刀,一起拆卸她的器官。 总之陈青柚觉得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 以往,她察觉到不对劲时,还可以跟程清佑商量一下,现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郑琳给陈青柚夹了一筷子菜,说道:“我明天八点钟就要出发,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就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黎书淡淡地说:“如果觉得不方便,吃完饭,司机送你回去。” “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把她喊过来。”郑琳横了一眼黎书,“她很不喜欢出门的。” 黎父突然道:“是么?那挺好,那挺好,家里大,不出门也没事。” 陈青柚恍然大悟。 黎书应该已经同他的父母、郑琳、黎帛等人讲过他的高端保姆培养计划。 行吧。 陈青柚维持住礼貌的笑意。 反正她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她拍拍屁股走人就行,才不管这么多。 吃完饭,郑琳和黎书当真带着陈青柚开始熟悉环境。 陈青柚假模假样地发问:“你平常上下楼梯的时间多吗?” 黎书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走心。 “应该不多哈,应该不多。”陈青柚窘迫地笑了两声,攥了攥始终没离身的手机。 郑琳拉着陈青柚上楼梯,边上边说:“以后了解他的机会多得是,今天你先看我的婚纱照,还有我婚礼那天的安排,反正你说了你不想参加婚礼,我提前给你看一遍。” 陈青柚看黎书的眼色。 黎书点了点头说:“可以。” 进入郑琳的卧室之后,陈青柚问:“你结婚以后就住在这里?” “怎么可能?”郑琳翻起相册,“我和黎帛有房子,为什么要跟父母住?再说了,黎书一直住在这里,我可不想又看到他的腿。” 郑琳最后一句话说的比较小声,而且说之前,还瞟了一眼门口。 陈青柚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被郑琳这样一说,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什么问题都不想再问。 其他人也真给她和郑琳留足了空间,没有人来打扰她们。 夜深的时候,陈青柚开始哈欠连连,郑琳却还在问她哪一款妆容好看,完全是一副全身心投入一场婚礼的状态。 “我感觉都好看,你长得本来就好看,化什么都好看,不化妆都好看。”陈青柚迷迷糊糊地说。 郑琳无语,“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睡觉。” 陈青柚睡眼惺忪地起身,跟在郑琳身后。 郑琳给她找了没穿过的睡衣,没用过的洗漱用品,她收拾完出卫生间时,郑琳从外面走过来,关上了房间门。 还没等郑琳再说话,陈青柚趴到床上就睡着了。 郑琳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小臂,语气复杂地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 莫名其妙地信任我。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陈青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室内乌漆麻黑,恰好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她吓得魂都掉了。 旁边突然钻出一个人,又把她吓了一跳。 啪嗒一声,灯亮了起来。 陈青柚看到了坐起身的郑琳,这才把昨天的种种想起来,魂魄归位,问道:“你要走了吗?” 郑琳说:“对,要赶飞机,你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不了,我今天早上有课。”陈青柚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时间仿佛回到了高中。 陈青柚知道时间不可能回到高中,但她还是没忍住说道:“我觉得一切变化太快了,我有点受不了。” 郑琳反手扣内衣扣,回头道:“指的是我这么早结婚的事情?” 陈青柚想流泪,哽咽道:“是。” “反正都要结,早结晚结都是变化,始终要经历。”郑琳只着内衣,认认真真看着她,“你可以答应黎书的提议,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 陈青柚再也忍不住,眼泪持续地下落,仿若夏季骤雨。 她想说她还经历了其他的变化,想说她还有其他想见的人。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郑琳倾身抱了陈青柚一下,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你适应能力很强,你爸妈离婚,你爸妈又各自再婚生育,我们不再住在一起,这些都是变化,不比我结婚这件事情小,这些变化你都能适应,其他的变化自然也能适应。” 陈青柚绝望。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她无法适应的变化是什么。 程清佑也不会知道。 收拾完出门。 黎书和黎帛已经等在客厅。 郑琳与陈青柚分别时,又抱了陈青柚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别想太多了。” 说完她又以冷冷淡淡的语气说:“你都不想参加我的婚礼了,别跟我在这儿演深情。” 陈青柚的情绪渐渐收拢,回道:“好。” 郑琳和黎帛刚离开,黎书的司机就来了。 “走吧。”黎书边说边打开了车门。 陈青柚趴在书包上继续收拢自己躁动的情绪,车内很是安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陈青柚抬头看外面的街景,喊道:“我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 司机没有回应。 黎书也没有回应。 车径直开到了学校大门口。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下车,没有跟司机打招呼,也没有同黎书道别。 “陈青柚。” 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一声大喊,陈青柚一边下车一边张望,以为是认识的同学故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叫她。 程清佑却正从那个她熟悉的停车场走向校门。 她此刻距离他不到十米。 他看见了她,却只是瞟了一眼,像是瞟一个陌生人。 喊他名字的那个男生揽上了他的肩膀,讲话声依旧很大,“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清佑道:“昨天。” 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可他瞟都不瞟她了。 很快,她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已经快八点,太阳很刺眼了,陈青柚闭眼缓解眼睛的胀痛感,准备关上车门。 黎书走下了车,说道:“今天下午,我还是来接你。” 陈青柚耳朵里再装不进去别人的声音,只说:“我先走了。” 车又开始动了。 司机问:“直接去公司吗?” 黎书道:“不,回家。” 司机惊讶道:“不当工作狂了?” 黎书笑,”对,心情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回家 “你要回谁 “程清佑。” “程清佑。” “程清佑。” …… 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叫程清佑的名字。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要去上什么课,下午打不打球,以及有没有交一个外国女友。 等等。 陈青柚只能看到程清佑的背影,但她却能通过他的背影想象出他面对不同的问题时的不同表情。 同时也直观地感受到他在学校的知名度。 程清佑与他的那些同学、熟人、好友走在一条主路上, 几乎堵住路, 吵吵笑笑很是热闹。 陈青柚抬脚往右走, 那边有一条小路, 同样可以通往信科院的主教学楼,只是可能要多走十来分钟。 她看看时间,跑了起来。 “真没交女朋友?”有人大声笑问, “那过年跟你一起包饺子的是谁?” 程清佑音量微微提高,说道:“过年跟我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有人纠正道:“包的是馄饨吧?我看到过照片。” 又有人说:“怎么会是馄饨?明明是云吞。” “那是包面。” “我还说是扁食呢。” “你们在争什么?人家程清佑不都说了跟他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程清佑瞥一眼右侧方,很快目光又回到粗糙的水泥路面, 沉吟道:“无所谓, 反正都一样。” 经过教师之家的时候, 陈青柚奔跑过程中恍恍惚惚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稍作停顿。 孙波正同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的走出大门, 那男的神情十分严肃, 嘴唇却快速翕动, 孙波跟在一旁,黑沉着脸,头也稍稍向下低着。 陈青柚原本还想再观察观察, 又怕被孙波瞧见,再次不甘心地跑起来。 暑气还未完全消退, 光是走路,都会让人出一身的汗,别说跑了。 陈青柚前脚刚到教室, 上课铃声就响了。 她喘着粗气,找纸巾擦汗。 许是早晨第一节 课,没人想到开空调,陈青柚几乎热了一整节课,下课之后,立即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却也没有凉快多少。 莫峻宁盯着消息看了又看,见陈青柚回到了座位,拿着手机问道:“黎帛跟黎书是什么关系?” 陈青柚举着书扇风,大概已经猜到莫峻宁正在看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先问:“怎么了?” “郑琳给我发结婚请柬了,新郎名字叫黎帛。”莫峻宁打开一张婚纱照给陈青柚看,“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陈青柚没说话,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了。 莫峻宁捏着手机,一直盯着陈青柚,“你…真是…” 陈青柚知道他大概又要说她表里不一。 尽管陈青柚认为这件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莫峻宁一定不会这样认为,所以他没有说完的话只会是表里不一四个字。 下午的课在另一个教室上,莫峻宁坐到第一排去了,上完课,老师刚出门,他跑到第三排的陈青柚座位旁边,双手撑着桌子说:“我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婚礼是其次,我主要是想见见世面。” 陈青柚感受到了他的语句携带的讽刺,说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莫峻宁直起身,哂笑道:“搞笑,两姐妹都嫁给两兄弟了,怎么还突然不来往了?” 身边有同学好奇地问:“青柚,你准备结婚了?” 很快,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目光前前后后地投放到陈青柚身上,堆叠成一座小山。 “没有。”陈青柚笑了笑回道。 她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莫峻宁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谁都帮,就是不帮你的原因。” 莫峻宁脊柱似被外力提拉,整个人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陈青柚吗?”莫峻宁一边拧瓶盖一边问道,同时细细地打量仰头喝水的人。 程清佑放下矿泉水瓶,说道:“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家了。” 莫峻宁亦放下矿泉水瓶,耸了一下肩膀,“看来是不记得了。” “郑琳你总还记得吧?就我家健身房以前那个超级漂亮的前台,第一天就主动要你我的微信的那个。”莫峻宁边运球边问,“我跟她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她却给我发了结婚请柬,你说可笑不可笑。” 莫峻宁跳起来,将球投进篮筐,“给你发了吗?” 汗水像雨水一样洗过程清佑的头、脸、脖子,他喘着粗气,望向沉沉下落的太阳,说道:“发了。” “那你去吗?”莫峻宁抱着球问。 “不知道。”程清佑走回放水的地方,坐了下来。 莫峻宁自顾自地八卦起来,“跟郑琳结婚的那个黎帛与陈青柚现在的男朋友黎书是亲兄弟,可是陈青柚说她不会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完也在程清佑旁边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似不满似叹息地说:“陈青柚最可笑了,我还没见过比她还可笑的人。” “我还以为她很穷很单纯,没想到早就悄悄地攀上高枝了。” “你不知道别人传的绘声绘色的,说那天辅导员把她请到办公室,让她登记住址,她直接将电话打给了黎书,还打的是视频电话,大概早就在计划让辅导员吃瘪。” 莫峻宁说着说着想起程清佑忘记谁是陈青柚了,扭头说明:“陈青柚就是那个顶替郑琳上班被我们抓住的女生,之前跟我一个辩论队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模一样,你还帮她提过行李,就是那个格子编织袋。” “你都帮她提过行李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她了?”莫峻宁后知后觉,紧紧捏着篮球,“你之前说的小撒谎精是不是陈青柚?” 莫峻宁觉得自己真够蠢的,怎么会认为程清佑不记得陈青柚了,他程清佑要是真想记不起某个人,真不在乎某个人,怎么可能会在那个人身上多花一分钟的时间。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缩成了一小团,他又望向西边,站起来,弯腰拿起书就跑。 莫峻宁见过球场上的程清佑,如果说球场上的程清佑是一股疾风,那么此刻的程清佑则是狂风。 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口,要经过围着铁丝网的足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以前陈青柚总是下意识地往篮球场瞧,想知道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希望程清佑在那里。 她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跟程清佑有关的地方。 今天她忽然不想看,看见了又如何,如今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喉咙开始疼,腿开始没知觉。 她跑到已经看得见地铁站进站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有风吹向她。 陈青柚转身转得特别僵硬,因为太僵硬,而没有显露自己的喜出望外,“你……” 程清佑大口大口地喘气,稳下脚步,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陈青柚立即想跟他解释,“那不是黎书的家,那算是员工宿舍。” “谁给你提供的员工宿舍?里面住了多少人?”程清佑问。 陈青柚哑口无言,她看着流汗的程清佑,沉默了好一阵,程清佑任她沉默。 “黎书提供的,里面只住了我一个人。”陈青柚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黎书没有住在那里。” “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黎书?”程清佑又问。 谣言就是谣言,完全没有真实性,因为没有人在乎谣言是否真实。 陈青柚委屈,鼻酸眼胀,说道:“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是给郑琳打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郑琳都没有接,被他接起来了,辅导员非让我开视频,这个过程中他在那边摸清了我面临的情况,帮了我一把。” 程清佑的气息完全平稳,说出口的却还是问题,“为什么不跟我实话实说?” 陈青柚仔细回忆她给程清佑发的消息,那是一套她自认为很循序渐进式的说辞。 而且她也并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是答应在黎书的公司实习,才住进黎书那套房子的。 “我没有说……”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一步,还未说完的话,被很近很近的一声“程清佑”打断。 她和程清佑同时看向已到他们身边的人。 李之予轻扫了一眼陈青柚,马上转头问程清佑,“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清佑脸上满是烦躁,并重新凝视陈青柚,冷冷淡淡地回答:“昨天。” 李之予点点头,自顾自地说:“我来这附近见个客户。” 陈青柚紧张。 她从程清佑的反应能够判断出她进心理咨询中心的事情还没有传到程清佑的耳朵。 那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是她不规律饮食无法比的,那件事情会让程清佑从此厌恶她。 可偏偏李之予出现了。 李之予像是在跟踪她、监控她。 或者说李之予的阴魂不散,缠上了她,而她还不知道他缠上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肯定不只是为了逼她搬出程清佑家,防止她重新搬回程清佑家,毕竟她不住了,不代表李之予就能住。 陈青柚生了逃离的心,她轻轻地吐息,掩饰紧张和不安,“我……” 李之予轻蔑的视线又扫过她,他看着程清佑发问:“这是谁?” 他问完,又抢在程清佑回答之前说道:“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清晰但不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路边的三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黎书打开车门,下了车,扶着车门说道:“走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刺激 “麻烦把门 陈青柚不知道这算不算黎书又搭救了她一次。 她尚未从李之予意味不明的举动中回过神, 程清佑又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他都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了,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陈青柚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了。 与其最后因为心理中心的事情暴露而被他厌恶,还不如完全断了自己的念想, 省得旧的念想发酵成无法收拾的新念想。 她可以试着跟其他人成为朋友。 “我先走了。”陈青柚说, 转身朝黎书走去。 上车之后, 陈青柚侧身冲着黎书弯了一下腰, 说道:“谢谢。” 黎书深呼吸,顿了一阵,薄唇轻启, 说道:“光说谢谢是不行的。” 陈青柚心领神会,回道:“我会好好学习、好好上班。” 沉默,继续沉默。 司机觉得后座黎总的呼吸声很是刺耳, 于是开了腔, “我们黎总还不满三十, 你怎么总把他当六十岁的人来敬重?” 陈青柚看向驾驶座, 想了一下说:“他值得敬重。” 这个回答很是违心, 但好歹不会出错。 司机无语, 车速差点飙起来了。 他感觉黎书的火气也快要飙起来了。 车里又装起了人类故意为之的沉默。 李之予的手仍然故作亲昵地搭着呆站在原地的程清佑, “还不走?” 程清佑没动,脸色愈发苍白。 “我早就想跟你说的,跟你同名的那个女生攀上了高枝。”李之予直接不装了, “不过我刚刚也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了吧?” 程清佑大力甩开李之予的手,大步走起来。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李之予跟上去, “又不是我攀上高枝头就甩了你。” 血色爬上程清佑的脸,他回头漠然道:“一个为了攀高枝头,性向、伦常都可以不顾的人, 是不是看谁都像是攀高枝头的?” 李之予血液凝固,齿间微微战栗,“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别想得到的意思。”程清佑的声音依旧漠然,“我不会卖房子,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李之予曾经以为他艺高人大胆,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拿捏程钧、覃书意这对夫妇。 事实上,他也确实游刃有余地拿捏了这对夫妇好几年。 只是他没想到,这对夫妇竟然在发现他是他们共同的情人之时,就双双崩溃了。 高门大户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崩溃了。 他见到程钧和覃书意互相折磨、自相残杀的时候,简直想笑。 因为实在是太可笑了,也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对夫妇竟然脆弱到双双自杀了。 而他曾经被许诺的那些金钱财富统统都没了。 好在这俩还没有傻到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死了,他们趁着神志清醒之时立了遗嘱。 他们承诺程清佑如今住的那套房子,一旦变现,他可以得到百分之五。 当然是以资助、扶持贫困生的名义给他百分之五。 这俩即使都快疯了,却还是十足地精明、鸡贼、刻薄、残忍。 他们与他亲密接触了好几年,知道这百分之五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他有多需要这百分之五。 他们也知道一旦他所做的事情败露,他的人生会化为灰烬。 所以他们把决定权交给程清佑。 他们在死前给他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目的是折磨他、报复他。 李之予忍辱负重快三年了,他等不了了,却没料到杀出来一个陈青柚,中断了程清佑的卖房计划。 令他更没料到的是程清佑原来什么都知道。 李之予含着一抹阴寒的笑说道:“怎么?想让那套房子里再多出一具尸体才卖?” 程清佑轻淡地蔑视着李之予,“怎么?你想成为那具尸体?” 李之予摊了摊手,问道:“陈青柚的尸体怎么样?” 他没给程清佑反应的时间,说道:“反正她大一的时候就想死了,有心理咨询报告为证。” 程清佑手心攥出的汗如水一样滴落。 李之予绕着程清佑踱步,问道:“你该不会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她住进你家的吧?想把她当做实验品,或者说你父母的替代品,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救回来?” “可惜啊可惜,人家不要你了,你的实验品没了。”李之予的话中间夹杂了很多的叹气声。 李之予阴寒的笑容越发浓烈,“不然,你代替她成为那具尸体怎么样?反正你俩的名字这么像。” 程清佑挥拳的速度极快,手心的汗水飞溅至李之予的眼睛,李之予尖叫不断。 为此他打的气定神闲,完全没受到驻足看热闹的人的影响。 他也打的酣畅淋漓,最后一脚踩在李之予的左腿小腿肚上,一边碾压一边说:“如果你能一辈子不吱声,我也能一辈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你要来惹我。” 躺在地上的李之予哇哇乱叫,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报警。 “程清佑,打得好。”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加油喝彩。 李之予朝着人群怒喊:“报警,帮我报警。” 人群中又是一声“打得好”。 程清佑离开时,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只有李之予还躺在地上,望着灰暗的天空。 门卫室的灯格外的亮。 程清佑拉开玻璃门,问道:“李叔,有没有人让你帮忙转交门禁卡?” 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马上笑说:“还是没有,怎么?那个女孩子真搬走了?” 程清佑没有回答,继续道:“其他人会不会收到过?” 男人耸动着眉眼说道:“其他人收到了肯定也会给我说,我同他们讲过的。” 程清佑礼貌地笑了一下,“好的,谢谢李叔。” 玻璃门关上时,男人快走两步,拉住了把手,说道:“你妈的那个学生来过,我当时不在,后来看监控才发现的。” 程清佑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男人又说:“他大概是习惯了,竟然还是拿着门禁卡随意进出,不过也正常,以前你爸妈对他是真好……” 男人几乎是对着程清佑的背影在说话,说着说着尴尬不已,便收住了,只看着衣服都湿透了的程清佑叹了一口气。 陈青柚一边往黎书家走,一边回忆下车时的情景。 黎书不说话,司机也不说话。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接触地面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钻出了沉默的牢笼,自由了。 算了,反正想占别人便宜,就得忍受别人怪异的性格。 之前,她不是也忍受过程清佑怪异的性格么? 说来程清佑这方面和黎书还真有点像。 总是对她忽冷忽热的。 夏天酷热的时候,学校会三番五次地提醒大家不要在特别热的时候冲冷水澡,容易被激死。 她想她要是同程清佑和黎书当真时时刻刻相处,她也会被激死。 热,好热。 室外热,室内更热。 陈青柚进屋缓了一会儿才打开空调。 温度缓慢地下降。 陈青柚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眼听空调运作的声音。 腿边的手机嗡嗡振动,与空调运作的声音莫名地协调,她均匀地吐息,身体渐渐仿佛进入了秋天,凉爽、舒适,甚至由脚底升起一股惬意。 趁着还有机会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吧。 手机振动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 陈青柚还是沉浸在这种知足的状态中,双手搭在膝盖上,感受两种机器的绝妙配合。 嗡嗡声停止,没再响起来。 陈青柚一下睁开了眼。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瞬间升高了她的身体温度。 “有事吗?”拨通电话后,陈青柚改为抱膝而坐。 室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陈青柚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没能好好地配合空调运作的声音。 她的呼吸声太过纷乱。 电话那头的程清佑冷冷地说:“麻烦把门禁卡还回来。” 陈青柚动了一下,靠实沙发背,问道:“我寄给你可以吗?我没打算留下来,我一开始就打算的是等你回来就寄给你,我觉得放在门卫室不太安全。” 室内温度已经完全降下去,听筒传出的声音更冷了,“不可以。” 陈青柚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下时间,说道:“那我现在送到门卫室去,你回家之后立即去取一下。” 程清佑:“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陈青柚没敢马上答应,她先打开地图软件,查了一下路线。 黎书家距离程清佑家步行都只需要十分钟。 她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好,我马上出发。”陈青柚边说边冲到门口换鞋。 听筒传出“嘟”的一声。 短促、冰冷。 陈青柚跟着导航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她熟悉的小区门口。 门卫室里有人,陈青柚敲响玻璃门,门卫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到门边,拉开门问道:“好久都没见过你了,你搬走了?” 陈青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小区。 难道因为这是高档小区,里面住户比较少,所以门卫室能把住在里面的人都记住? 也许只是一句没什么意味的客套话。 陈青柚按下杂乱的念头,说道:“我把门禁卡放在这里,马上会有人来拿,麻烦你转交一下。” 这人没有接她递上去的门禁卡,反倒是瞅着门外。 陈青柚扭头。 程清佑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不像 “我在乎。 陈青柚转身, 握住门把手就往里拉,拉了半天,门都没动。 她回头向门卫求助道:“这门打不开。” 门卫想笑,又想开口, 门外的程清佑伸手拉住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陈青柚被外力一带, 随着门打开的方向倾去。 到了门外, 她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脸烧得慌,松开门把手, 望着程清佑道:“我忘记要往外推了。” 程清佑没说话,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门禁卡。 陈青柚方想起正事,拿着卡的手举了起来, 笑道:“给, 谢谢。” 程清佑视线上移, 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 转身就走。 陈青柚没懂他的意思, 跟了上去, 说道:“我现在周末、寒暑假都会上班挣钱, 毕业的时候应该会攒下一些钱,到时候就可以还你人情了。” 说完,她跑到程清佑前面, 迫使他停下来,又将门禁卡递了上去, “给,谢谢。” 程清佑垂眸瞧着她,问道:“挣谁的钱?你男朋友的钱?” 他的鼻梁高挺, 路灯的光照过来,在他另一边的脸投下好大一块阴影。 陈青柚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全他的表情,此刻的氛围、他的情绪都让她感到陌生。 她明明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却还是像其他人那样看着她,像其他人那样看她。 也许他从得知她和黎书的谣言时,就这样看她了,不然他不会删除她的微信。 他这样看她其实很合理,当初她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都敢厚着脸皮要住他的家。 她这样的人,当然会去攀附一个有钱有势的残疾人。 陈青柚嘴周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搐着,重复地举起手,重复地说:“给,谢谢。” 她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程清佑依旧不接,脸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既然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为什么还要上他的车?为什么不反驳其他人的话?” 陈青柚寻思她现在没有说黎书不是她男朋友啊。 她皱着眉头,抿唇想了一下,嘴周的肌肉不再抽搐了,冲他笑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反驳的过来,再说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毕业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程清佑说:“我在乎。” 心里咚的一声响。 陈青柚摸不准响的原因,着急地说:“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住在你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认识你,没有人会把你、我、黎书三个人联系到一起。” 程清佑脸上的阴影又变大了。 陈青柚愈发地急了起来,给他打起预防针,“但是之前发生了那个照片的事情,所以我不敢保证没有人发现我住过你家。” 程清佑心中苦涩。 她似乎完全在状况外,她跟他那样亲密地相处、聊天、视频的时候,她也始终在状况外。 他根本没办法确定她对他的心意如何。 他怀疑这是她故意为之的状态。 “外面热,你俩要不要进来聊,凉快一点。” 陈青柚身体侧向一旁,看着那位热情的门卫,说道:“不用,谢谢。” 程清佑却在这时越过她,快步离开了她。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程清佑已经进到了小区里面。 陈青柚追到闸机口,冲着里面喊道:“你忘记拿东西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冷漠的,越来越远的背影。 陈青柚再次走进门卫室。 “叔,我把卡放在这里,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刚刚那个男生。” “哎,不行,我不能帮你转交。”李建章推开眼前这位女生的手,“我负不起这个责。” “他之前就说过直接把卡交给你。”陈青柚说着就要把卡放到办公桌上。 李建章挡开她的手,说道:“他没有跟我招呼过这件事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青柚笃定道:“当然是真话,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毫不意外地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听。 陈青柚无奈,又跟门卫商量,“叔,你就帮我一下。” 李建章狂摆手,“不帮不帮,你还是亲自还他比较好,男孩子嘛,好哄,你嘴巴乖一点,他一下就开心了。” 此举行不通,陈青柚只好打道回府。 她跑得大汗淋漓,一推家门,冷气扑上来,她差点窒息了,忙走过去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手机在这时开始振动。 陈青柚看着来电显示,暗下决心,如果对方又让她跑一趟,她一定会不顾欠他的那些人情,在电话里把他大骂一顿。 “我已经回家了,不可能再跑一趟了。”陈青柚接通直接摆明自己的态度。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原来是打错了啊。 陈青柚摸摸鼻子,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门卫不帮忙转交,又不能在学校找程清佑,所以只能去小区门口堵人。 可是在小区门口堵到程清佑的概率不高。 他开车上下学,直接从地下车库出发。 陈青柚只好每天都把程清佑家的门禁卡装在书包里,如果哪天运气好,她说不定就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程清佑,那时候便可以还给他。 周四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没课。 陈青柚一边想是马上回家,还是在学校自习,犹豫半天站站坐坐好几次。 明明已经离开了的莫峻宁突然又出现了。 因为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教室里只有陈青柚一个人。 陈青柚直觉莫峻宁又要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再次站了起来,挎上书包往教室外走。 “你和程清佑真的不熟?”莫峻宁问。 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他,直接走人的。 可陈青柚还是没忍住地回:“对,我跟他真的不熟。” 莫峻宁站在原地未动,远远地看着陈青柚,说道:“你用他的生命发誓,说你跟他不熟。” 陈青柚愣住。 莫峻宁将陈青柚的惊讶、疑惑、担忧、害怕、犹豫统统收进眼底,厉声问道:“你们拿我当猴耍?” “我没有拿你当猴耍,我想他也没有。”陈青柚顿了顿继续说:“你跟我,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为什么要耍你?” 说完,陈青柚直接告辞:“我先走了。” 法学院的主教学楼大门口。 莫峻宁堵住程清佑,当着来来往往的人,质问道:“你跟陈青柚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跟她是不是一直拿我当猴耍?” 有人小声议论:“陈青柚?是信科院那个女生吗?” “就是那个男朋友是残疾人的女生?” “莫峻宁怎么会问她和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程清佑环顾一圈,无可奈何地说:“你一天没事情可做了?” 莫峻宁追上已经走到人群前面的程清佑,强硬道:“回答我。” “我要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去不去?”程清佑顾左右而言他。 “我当然要去。”莫峻宁回答,并穷追不舍,“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还需要回答吗?”程清佑问。 莫峻宁似懂非懂,盯着程清佑的脸一直看,什么都没看出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跟她有关系,她不去参加婚礼,你肯定也不会去参加婚礼?” 程清佑犹豫片刻,回道:“对。” 过了好一阵。 莫峻宁踩中一片枯黄的叶子,自嘲道:“你们都拿我当猴耍,你是这样,陈青柚是这样,林敏也是这样。” 程清佑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莫峻宁。 莫峻宁察觉到了,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在知道林敏当初那样发了疯似的追你、骚扰你、威胁你的前提下,还跟她谈恋爱?” 程清佑没说话。 “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但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究竟是为什么。”莫峻宁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怅惘。 程清佑依然没有给回应。 他不是非得知道原因。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奇。 莫峻宁哼笑了一声,说道:“因为我觉得她和陈青柚很像。” 程清佑的脚步微顿,一下咬紧了后槽牙,缓过那股想反驳的劲儿之后,继续等着莫峻宁讲话。 “我跟林敏谈恋爱,是想气陈青柚,可是陈青柚她居然大方地夸林敏很漂亮,还跟林敏相处的很好,甚至还帮林敏逮我。” “我追了她那么久,突然跟别人谈恋爱了,她竟然一点都不嫉妒。” “她是不是挺表里不一?” 程清佑活动口腔,掷地有声地说:“不像。” “什么不像?”莫峻宁已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林敏不像陈青柚,完全不像。”程清佑说道。 不知为何,莫峻宁总觉得他故意把林敏放在主语的位置。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怎么不像?” 程清佑随意地回应:“从我的角度看不像。” 莫峻宁逮住了些蛛丝马迹,目光绷成琴弦,“你是从什么角度看的?” 程清佑远眺银杏树泛黄的叶片,沉吟道:“从客观的角度看的。”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很随意,莫峻宁张嘴想继续发问。 程清佑接着说:“我从客观的角度还能看出你也挺表里不一的。” “什么?”莫峻宁的眉头骤然紧缩。 “你说你一直在追她,但你却连书包都懒得帮她背一下。”程清佑的情绪卡在喉咙,憋得胸口闷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细节 其他地方不 莫峻宁完全反应了过来, 以质问的口气大声道:“你连我没帮她背书包都注意到了,还要继续说你跟她没关系?” 抄近路的陈青柚被莫峻宁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瞅过去的时候,撞上了程清佑的视线。 她车转身原路返回, 跑得比兔子还快。 再有几次这样的状况, 陈青柚怀疑她会成为运动健将。 莫峻宁随着程清佑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问道:“你是在无视我?” 程清佑亦大声道:“谁敢无视你。” “你还生气了。”莫峻宁踢了一脚地砖,“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的我都还没生气呢。” “我跟她没关系。”程清佑依旧大声道,“你看她是想跟我有关系的样子么?” 莫峻宁诧异地扭头, “没关系就没关系,你突然莫名其妙地吼什么?” 程清佑吁出一口闷气,紧着眉头停了一下, 转身往反方向走。 “喂, 你去哪?”莫峻宁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没关系就没关系, 你发什么火?” 可程清佑根本没甩他。 陈青柚在小路尽头的广场上走了一圈, 估摸着程清佑和莫峻宁已经离开的时候, 又继续走刚刚走的那条路。 走到刚刚遇见程清佑和莫峻宁的那个地方, 她多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围都没什么人,才按照以前的速度往学校大门口走。 经过教师之家, 陈青柚想到昨天在这里见过孙波,于是走近往里面瞧。 教师之家听说只有教师才能进去, 或者由教师带进去。 她在学校所有的网站上都没有查到孙波这个人,孙波这个人的全名还是她从于国林那里套来的。 所以孙波大概率并不是学校的正式教师,应该也是什么关系户。 陈青柚意识到自己距离玻璃门越来越近的时候, 马上后退,退了还没有五步,看到程清佑和孙波有说有笑的朝门口走过来。 她继续后退,差点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到在地。 怎么能每一次碰见他,他都不是一个人的呢? 陈青柚的右脚稍微崴了一下,她忍着脚踝的不适,疾步逃离。 “我挺好的。”程清佑抬眼看过去,那道熟悉的背影已经消失于转角,他收回视线,看着孙波,“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是吗?”孙波抿唇笑,“难道不是因为看不上我这个非正式的心理医师?” “怎么会,你帮了我很多。”程清佑礼貌地笑着,“我回家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孙波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程清佑的右小臂,摩挲着指腹看着程清佑远去。 这段时间,陈青柚一直在回忆大一上学期去心理中心咨询的事情。 她那时候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每次回宿舍很痛苦,张口问父母要生活费很痛苦,到最后吃饭都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一躺在宿舍的床上,就开始担心天花板砸下来,或者床塌掉。 某天,她经过学校的小拱桥,到了正中间时,竟然听到桥断裂的声音,她扶着栏杆走到了对面。 后来一个周末,她做完兼职,时间还早,决定到处逛一逛,散散心,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大桥上。 一开始她还慢慢走着,试图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桥中央,耳朵里除了风声便是桥断裂时的噼啪声。 她抻开高领毛衣的领褶,包住大半张脸,在那座大桥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她一步都没敢往前走。 天马上就黑了。 她想不然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这样既不用过桥,也不用再回宿舍,更不用要生活费了。 想着想着她的双手搭上了栏杆,栏杆很高,栏杆与栏杆之间全是粗网,她踮脚爬了几下,脚都没能搭上去。 她想到了背上的书包,也许可以垫一垫脚。 背包被她折起来放到地上,脚踩上去,奋力抬起一条腿,搭上了栏杆台面。 仅仅到这里,她就松了一大口气,于是她继续往上爬。 冬天河面的风特别大、特别冷,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这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便成了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她想要彻底放松。 当身体重心开始向河面倾斜时,风声愈发大了。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觉得真好,跳下去,没有人会找她,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对其他人也是一种解脱。 而且,她发现她已经不怕桥坍塌了。 她朝河面伸出一只手臂。 突然,有人掐着她的腋下,将她抱下了栏杆。 冬天空气差,夜色又朦胧,来人一身黑,连帽子都是黑色,只有口罩是白色的。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为此事感到丢脸,僵硬道:“我准备坐上去看风景。” 面前的人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是打算跳河。” 这人还是不说话。 如果不是这人粗重的喘气声。 她还以为黑白无常合成一个鬼来抓人了。 “我真没打算跳河。”她再次强调。 黑白无常不动不语。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跳河?我想看看风景而已,活得很起劲的人才会发现坐在这上面看夜景很爽。” 她拍着书包上的灰尘,看着柱子一样一动未动的人说道:“不信是吧?不信的话,我跑给你看。” 那时候的她竟然把丢脸这件事情看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桥头。 第二天,陈青柚逃了一堂课,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把桥上的事情当成了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征兆。 心理咨询中心共有十多间咨询室。 她想着被救是一件尤其偶然的事情,于是随便走进了一间咨询室。 咨询室布置很温馨,墙角摆了一盆绿植,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周围放了四把灰色的沙发椅。 靠近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她握着门把手问道:“我想做一下咨询。” 那人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看手机。 她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于是又说:“你好,我想做一下心理咨询。” 那人还是没理她,她准备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进来”。 她走了进去。 “怎么了?” “我想死。” “那怎么还没死?” 陈青柚一愣,见这位老师似乎真的在等她说明还没死的原因,缓了好一会儿,说道:“昨天准备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那座大桥上跳河,被人救下了。” “那你就不是真的想死,如果真的想死谁都救不了你。” 陈青柚下意识想反驳,但她没有反驳的机会。 “救你的人难不成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时时刻刻都在准备救你?” 好像的确不是这样。 “你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 “信科院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的。” “家是哪里的?” 陈青柚报上自己的家庭地址。 “农村的?农村的你都考进这么好的学校了,你还想要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学校有多难考?” “我知道,但我考进来之后,发现跟其他同学的差距很大,我靠努力根本比不过他们,有了一种马上就要被洪水淹没的感觉。” “你这是贪得无厌又自不量力。” 陈青柚又是一愣。 心理咨询都是这样的吗? 她不懂,也没有机会问。 “叫什么名字?” “陈青柚。” “程清佑?” “你叫程清佑?” “你也配叫程清佑?” 心理咨询绝对不是这样的。 陈青柚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站起来就走,这人也没有阻拦他,继续看手机去了,她走出去之后,立即重新挑了一间咨询室进去。 被她选择的那间咨询室里面没有人,她准备退出去时,听到了比较大的聊天声。 “气怄过了吗?” “找人发泄了。” “找谁发泄的?” “哈哈,程清佑。” “噢……你舍得跟程清佑发火?” “女的。” “程清佑怎么会是女的?不应该你是女的么?你不是想当女的?” “给老子滚。” “是老娘吧,哈哈哈。” 陈青柚再看一眼暖色调的咨询室走廊,顿觉乌烟瘴气。 她觉得好没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好没意思。 * 公交车司机一个急刹车,陈青柚差点扑倒,站稳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孙波、廖林丽没有把她的事情上报,也没有联系她的父母。 因为当时孙波根本没写什么心理咨询报告,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他根本就不是心理咨询中心的员工。 那天廖林丽坚持称孙波为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大概率是怕她发现端倪。 她自那以后陷入到做什么都像喝水吊命一样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再细想过那天的事情。 甚至模辩那天见到了程清佑本人,她都没有想起她早就听过程清佑的名字。 原来在很多人的眼里,有程清佑这样的人存在,她连叫陈青柚都是不配的。 如果在模辩那天,及之后的任何一天,想起了心理咨询时的细节,而不是现在才想起,她还会厚着脸皮借住程清佑的家吗? 陈青柚不知道,她只是又开始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一切都太复杂了,如今遇到的事情,再也不像曾经做过的试题那样,永远有一个或多个解法。 再忍一忍好了,再忍一忍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她可以去其他地方,其他地方不会有程清佑,她的生活会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般配 “不会,和 “你不要再打程清佑的主意。” 低头看手机的孙波被忽然出现的人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贴住墙壁,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靠墙弯曲着左腿的李之予丝毫未动,说道:“他很在乎陈青柚,如果他知道是你给陈青柚造的黄谣, 也是你假装是心理咨询老师刺激的陈青柚, 你会死的很惨。”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造的黄谣?”孙波问道, “我只是传播了一张照片, 看图编故事的是其他人。” “至于心理咨询的事情。”孙波冷冷地笑了一声,“是她一上来问都没问,就把我当成心理咨询老师的。” “她还张口就说她想死, 我几句话把她救了回来,怎么到了你那里我倒成了一个坏人。” 李之予怀疑是止痛药依然在起效,他的头脑混乱, 竟然被孙波这个半吊子心理学专业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孙波静了片刻, 说道:“陈青柚, 就那个女生, 普通的方法根本治不了她, 她需要有反抗的对象, 以及反抗的意识, 等她没有反抗对象和反抗意识的时候,她这个人也就没有了。” 见李之予眸光闪烁,孙波哼了一声说:“怎么?以为我大学真白读了, 以为我比你年长的那几岁一点用都没有?” 李之予:“可是你……” 孙波出言打断李之予,“她配不上清佑, 清佑也不适合她。” 李之予:“可是你……” 孙波再次出言打断李之予,“我还没蠢到自断财路。” 李之予心虚地别开眼,不得不佩服程清佑的冷静、果断。 他挑起轻松的话题, 问道:“你爸妈还是拿钱哄着你?” 孙波撇撇嘴,“当然,比起虚无的东西,我更喜欢实在性的东西。” 李之予临走之前,孙波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你个人能力、性格方方面面都不错,但你太穷了,人一旦太穷,就容易着急,一着急就会被自己的贪心吞噬。” 暑气终于褪去大半。 李之予望着天空那颗模糊的星星,想起了程清佑,想起了程钧和覃书意。 的确,如果不是他太穷,他就不会想得到双倍的钱,从而不断地喂养自己的贪念,将自己喂养成一只得意忘形的怪物,最终酿成大错。 好在有人比他富有,比他冷静,比他果断,还比他善良,让他不至于永远无法翻身。 被程清佑当街暴揍的当晚十二点左右。 李之予接到了程清佑的电话,程清佑让他去医院检查伤情。 “你去做一套全身检查,我会给你支付一笔医药费,与他们在遗嘱里给你承诺的数额一致。”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 陈青柚看到郑琳在朋友圈发了结婚证的照片,配文是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明明领证快一个月了,怎么现在才发照片? 真是奇怪,这种事情居然也要挑个好日子做。 陈青柚正纳闷,郑琳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吓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这人难不成这么远都能发现她又在吐槽她? “你当真不来?还有两天的考虑时间了。”郑琳一边摘耳环一边说,“我请了程清佑和莫峻宁,他们答应要来。” “我知道”三个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陈青柚咬了咬嘴唇,感觉到疼的时候,方说:“我不想去。” “我给你包所有费用,你都不来?”郑琳摘完耳环,又开始卸妆,“你还可以跟黎书一起来,我保证你一分钱都不需要出。” 陈青柚按了挂断键。 周六一大早,黎书就将她叫进办公室。 “为什么不去参加郑琳的婚礼?”黎书一边签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不喜欢参加婚礼,也没有时间。” 黎书抬头,笔尖点在纸张空白处,“不想跟我一起去?” “不是。”陈青柚摇头,“原因我已经说了。” “我会给你支付一笔钱,买你那几天的时间。”黎书认真道。 陈青柚礼貌道:“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去上班了。” “您”字令黎书皱起了眉,却马上又舒展开,笑道:“你都生气了,我当然不能再强求。” 陈青柚绷紧一本正经的表情,僵硬地走出办公室。 吴梦玲看到她,笑得口水差点喷出来,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去杀人了。” 有这么凶吗?她明明觉得自己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陈青柚小声道:“那我一定会跟警察说是你指使的我。” 吴梦玲轻拍她的后脑勺,笑道:“那我一定会很高兴,反正我早就想杀他了。” 唉,论斗嘴,她根本斗不过这人。 对于陈青柚而言,上班的日子比上学的日子更好过。 上学的日子里要期待的事情太多了,而上班只需要期待下班即可。 郑琳婚礼前一天,陈青柚她们班有一天的专业课,莫峻宁没有出现,看来当真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了。 课间,仇敏扭着身子,打听道:“莫峻宁都去参加黎书他哥哥的婚礼了,你为什么不去啊?” 陈青柚平淡地说:“因为我被黎书甩了。” “真的假的?”于剑英和祝云敏急急地插进来,“为什么?” “他喜新厌旧。”陈青柚的语气依旧平淡。 祝云敏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感觉那种人肯定本来就有很多女的。” 于剑英撇嘴,蔑着陈青柚说:“那你不是要回宿舍住了?” “不会。”陈青柚抬眸快速地盯了于剑英一眼,“我租到房子了。” “我们四个人已经住习惯了,你回来也只能去二妈她原来的宿舍。”于剑英轻微地翻了一下白眼。 祝云敏则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去你租的房子里玩吧?” 果然,这些人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青柚做作地皱了皱鼻子,说道:“不行,太小了,你们进去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一直认真背单词的江玲茜问道:“那你不会觉得落差很大?” 陈青柚笑了笑,“不会,我感觉都一样。” 于剑英切了一声说:“那是你没品位,所以才感觉都一样。” 陈青柚的鼻子又做作地皱了起来,点着头说:“嗯嗯,你最有品味。” “你有病吧?”于剑英上半身离陈青柚的座位越来越远。 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 九月下旬的莫干山,天气算得上舒适。 户外婚礼结束,所有宾客都进入室内就餐。 “旁边那张桌子穿灰色西装的那个人就是黎书。”莫峻宁侧着头跟程清佑说话,“你说他如果身体完整,还看得上陈青柚吗?” 程清佑拿起酒杯喝酒,抿着沾在唇上的酒液,说道:“陈青柚不会看上他。” 莫峻宁头和身子均往旁边撤,斜着眼打量程清佑,问道:“你的意思是陈青柚看得上残疾的黎书,看不上完整的黎书?” 问完,他又觉着不对劲,气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还能知道。” 程清佑品着酒字字清晰地说:“我就是知道。” 莫峻宁无名火又起来了,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了一下,回头看到妆容精致的郑琳。 “玩的开心吗?”郑琳问。 “还行。”莫峻宁扭着头说道,“只是你刚刚敬酒的时间太短了,我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是吧?”郑琳假笑道,手又在他的肩上按了一下,“忍着。” 把莫峻宁气得咬牙,郑琳却马上看着不远处招手,并走到程清佑身边。 “这位是我的伴娘,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聊。”郑琳介绍道。 程清佑眉眼间的神情十分淡漠,冷冷地说:“你朋友还真多。” “当然,我人缘好。”郑琳忽视他的阴阳怪气,对着朋友说道:“我反正给你打过预防针了,他是一款冷兵器,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女生坐到郑琳早就准备好的空位上,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斯年。” 程清佑目光里稍微多了一点好奇,问道:“哪个cheng?” 陈斯年笑道:“耳东陈。” “是么?”程清佑咽了一口酒,“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我的陈跟你的程只差一个g.”陈斯年拿起一个空的高脚杯,问道:“可以把你的酒给我分一点吗?” 莫峻宁想挥舞双手、双脚。 我呢?我呢?你们当我是瞎子吗?当我不存在吗? 程清佑瞥了一眼莫峻宁,说道:“可以让他给你分。” 莫峻宁心想怎么,这是在可怜我? 他遮住杯子,赌气道:“别想,这都是我的。” 陈斯年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程清佑,莫峻宁气得干了个彻底,嗓子眼差点儿冒火。 “听说你现在还没女朋友。”陈斯年也不恼不羞,自然地回身拿起桌上的红酒,再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清佑放下酒杯,冷漠道:“我觉得你适合他。” 莫峻宁在程清佑看向他时,没忍住捶了程清佑一拳,骂道:“找抽?” 陈斯年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脸上仍然挂着自然、大方、明亮的笑容,问道:“难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觉得我适合他?” “我们仨以前见过?”莫峻宁惊讶地往前一趴,看着陈斯年问道,“在哪里见过?” 陈斯年这才露出一丝不悦,自嘲道:“看来我的脸太大众化,我到你家健身房找过好几次郑琳,也碰到过你们俩好几次,你们居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峻宁哎了一声说:“那你当时怎么不像郑琳一样,直接问我们要联系方式?难道不是你没有看上我们?” 程清佑侧头提醒,“小声一点。” 莫峻宁瞟了一眼郑琳和黎帛那边,声音放小了一点,“你就说是不是?” 极为动听的笑声在三人间漫开。 陈斯年故意道:“主要是当时没看上你,又不能只要他的联系方式,怕伤了你的面子。” “我跟你换个位置。”程清佑跟莫峻宁提议。 陈斯年马上道:“你换我也换。” 莫峻宁真想破口大骂。 老子怎么到哪儿都是被耍的一个? 他大声道:“不换。” 邻桌的人皆侧目看过来。 他看到黎书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并朝他走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准备站起来时,黎书经过了他,面对程清佑停了下来。 …… “女朋友?”黎书的右手持着高脚杯笑着问道。 “不是。”程清佑仍坐着。 “那可惜了。”黎书嘴角的笑意变得锐利,“很漂亮,和你很般配。” 程清佑眉峰轻挑,回道:“不会,和我般配的另有其人。” “是吗?”黎书笑意微僵,扯了扯嘴角,左右看了一看,问道:“能让我们知道是谁吗?也好让我们判断一下,是不是真的和你很般配。” 程清佑笑道:“当然能。” 黎书、莫峻宁、陈斯年怀着不同的情绪和心思,齐声问道:“是谁?” “陈青柚。”程清佑清清楚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微甜 “你的脚脖 莫峻宁彻底反应过来。 从程清佑在健身房配合他和游锦书玩幼稚把戏, 恐吓陈青柚的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 程清佑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对陈青柚感兴趣,他看都不会看陈青柚一眼。 而这一次他不远万里跑来参加郑琳的婚礼, 完全是因为郑琳和陈青柚是朋友, 且黎书一定会出现在郑琳的婚礼上。 他是来宣战的。 莫峻宁静静地看着程清佑, 心里已经没有气了。 陈斯年只是惊讶, 笑着调侃:“看来不管多清爽的帅哥,都还是很自恋的。” 黎书摇晃酒杯,看了一眼翻滚的红色液体, 睨着程清佑,问道:“陈青柚也这么认为?” “我不会擅自替她回答这种能影响到她生活的问题。”程清佑懒懒地靠向椅背,“至少不会在她未毕业的时候替她回答这种问题。” 莫峻宁吸了一口气, 撞上了陈斯年疑惑的眼神,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从你说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影响到她现在的生活了。”黎书持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侧头看着莫峻宁问道:“你说呢?” 被两道凌厉的目光砍过来砍过去, 莫峻宁只能端起酒杯喝酒, 喝的急, 差点呛死。 陈斯年越过程清佑给他递了纸巾,他都没能把谢谢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缓过劲儿后,莫峻宁说道:“我什么都不敢说。” 陈斯年则笑道:“你们在猜谜语吗?” 这时有人走过来同黎书打招呼, 黎书分了神,中止了与程清佑的对峙。 黎书走后, 陈斯年正想拆解谜语,郑琳出现在她的身后,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很难搞?” 陈斯年瞥一眼兀自陷入沉思状态的程清佑, 笑了笑说:“人家说了,跟他般配的另有其人。” “谁?”郑琳的八卦魂燃起,“他竟然会讲这种话?” “陈青柚。”陈斯年说道。 郑琳怔愣,笑容硬在脸上,过了片刻,说道:“果然没有不自恋的帅哥。” 陈斯年脸色稍霁,应道:“我也这么说了。” 莫峻宁瞅了瞅一语不发的程清佑,酒气上涌,突然又开始混乱,分不清周围所有人的话语的真假、情绪的真假。 也许人的话语、情绪总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候机大厅。 “登机了。”程清佑提醒道。 莫峻宁头昏脑涨,装好手机,上了飞机,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柚子商量好的?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程清佑疑惑道:“什么商量好的?” 莫峻宁准备掏手机给他看,想起已经关机了,便直接说:“有人在问我柚子是不是被黎书甩了,柚子自己跟人说她被黎书甩了。” “真的?”程清佑欣喜道。 莫峻宁就知道会这样,咬牙切齿地说:“你别高兴太早。” 下了飞机,两人坐上不同的车之前,莫峻宁又冲着程清佑大声警告:“你别高兴太早。” 秋天来了,空气凉爽不少,陈青柚人比夏天要积极一些。 每天上完课回家,吃了饭,还会到处跑一跑转一转。 当然了,她是为了跑到程清佑家,跟门卫混个脸熟。 “叔,你记得我吗?”陈青柚问。 李建章叹气,摆手道:“不记得不记得,赶紧走。” 陈青柚:“行,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陈青柚提了一些水果,拉门进去,说道:“叔,我又来了。” 李建章无奈,“什么又来了?我没见过你。” 然后他看一眼她手上的礼物,假装训斥道:“我这里不接受贿赂,你别搞坏了我的名声。” 陈青柚只好说:“这是我买给我自己的。” 李建章盯了她一眼,又想笑,又有点生气,正打算轰她出去,瞟见了门外的人,说道:“我说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哄本人。” 陈青柚心说我不就是哄的本人么?难不成你是什么假人,回头顺着李建章的视线看出去,程清佑走近了。 玻璃门在她推开之前,被程清佑拉开了。 他拉着一个行李箱,大概是刚从莫干山回来。 “我来还你门禁卡。”陈青柚说着,又将装着水果的袋子递上去,“我顺便买了一些水果。” 李建章走出门卫室,打趣道:“你个丫头,不是拿来贿赂我的吗?马上转手交给别人?” “是你不要的。”陈青柚拧着脖子说了一句。 程清佑问:“别人不要的才给我?” 陈青柚腹背受敌,窘迫道:“当然不是,我可以重新给你买。” “不过前提是你把卡拿走。”陈青柚弱弱地补了一句,并借着淡淡的暮光偷看他的脸色。 “你这卡是从哪里拿的?”程清佑低头摆正行李箱,手松松地搭着拉杆。 “不是你给我的吗?”陈青柚奇怪地看着他。 “我是在哪里拿给你的?” “你家玄关。” 程清佑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还记得,那麻烦你把它送到我家玄关。” 哈? 陈青柚还在想他是在故意刁难她,还是别的什么意思的时候,程清佑以及他的行李箱就已经离开了她。 她急忙跑起来,并堵住他。 “当初是你说让我放到门卫这里的。”陈青柚有些不高兴地说,“而且我如果拿进去给你,我又怎么出来呢?” 程清佑学她皱眉的样子,也以不高兴地语气说:“当初你是不是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你住在我家,现在你天天来纠缠门卫,门卫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住过我家了?” 陈青柚哪里料得到他要来这一出,忙推卸责任:“这都怪你那天没有直接拿走门禁卡,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直来纠缠门卫。” “有道理。”程清佑沉吟片刻,说道:“确实是我的不对,还麻烦你到我家坐一会儿,我给你赔礼道歉。”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人对她的态度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陈青柚迟疑了一会儿,拿着门禁卡的手抬起来,食指抠着脖子小声道:“不用了。” 程清佑倒是很爽快,直接说:“行,那你以后继续来纠缠李叔好了。” 他离开的动作超快,不过陈青柚的反应也不慢,立即拉住了他的衣摆。 但因为她两手不空,用的是拿门禁卡的左手拉的,只有食指和拇指捏到了一点布料,看上去十分滑稽。 而且,程清佑往前一走,那块布料就从她的指间滑走了。 陈青柚无奈,只好小跑着跟着程清佑进了小区。 她边走边提前推卸责任,说道:“如果有人看到我跟你一起进了小区,怀疑我住在你家,你别怪我。”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程清佑抓住水果袋的提手,轻声道:“给我。” 陈青柚想着反正要送给他,便松了手。 只是心里想着他明明在得知她和黎书的流言蜚语的时候,马上就删除了她的微信,现在却又说出这种话,自然是没有几分真心的。 “你会被人笑话的。”陈青柚埋头,伸手按了电梯,“我不想你被人笑话。” 程清佑的心脏像是受了一闷锤,半晌都没恢复正常的搏动频率。 陈青柚率先走近电梯,见程清佑未动,问道:“你不进来吗?” 程清佑走进去。 狭窄的电梯空间十分安静。 陈青柚想找点话说,还没找到,就听到程清佑说:“学校一般是在七月一号之前发放毕业证,我们就以七月一号为基准,现在距离我们领到毕业证还有大约六百五十天,这六百五十天里,在外人面前,你可以假装不认识我,可以假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青柚努了努嘴嘀咕道:“我本来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程清佑斜她一眼,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陈青柚的脖子又痒了,她抬手挠了挠,识相地闭上了嘴。 屋里还是空空荡荡。 陈青柚站在门口,程清佑回头喊道:“进来。” 玄关不就是程清佑站的位置嘛。 陈青柚往前走了一步,踩到门槛上,伸长手将门禁卡递出去,说道:“给。” “我让你进来。”程清佑板起脸说道。 “我懒得脱鞋了。”陈青柚扶着门框,尽可能地让手伸到程清佑面前,“而且我得回去了。” 程清佑后退。 陈青柚瞪大眼看着他,手要够他的时候,差点扑到地上,好在她把门框拉得紧。 “我扔了。” “只要你敢。” 陈青柚当然不敢,谁知道扔了他又会想出什么折腾她的法子。 她找借口:“我没有拖鞋穿。” 程清佑放下手中的水果,弯腰拿出一双黑色的男士凉拖,放到她面前。 借口多得是,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陈青柚说:“你都说了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我怎么能穿你的拖鞋?” “人和人又不是只能做朋友,还可以做恋人、夫妻、伴侣、室友。”程清佑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她的脸高高抬起,垂眸凝视她。 陈青柚切了一声。 切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跟程清佑在一起时,总会比跟其他人在一起放松很多。 人一旦放松就不免暴露本性。 她知道按照目前她和程清佑的关系,她肯定是不能切这一声的。 只是切都切了,还不如把话讲完。 “你会删除你的恋人、妻子、伴侣或者室友的微信吗?”陈青柚说完甚至又切了一声。 程清佑语塞:“你……” 最后,手指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沉着脸道:“赶紧进来,不然我明天到你教室找你。” 见她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他威胁道:“你知道我说得到就做得到。” 即使没有黎书那档子事,陈青柚都怕别人知道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之后,会嘲笑程清佑。如今有了黎书那档子事,她就更怕让人知道她和程清佑有所来往。 她当即被程清佑的威胁吓得赶紧往前跨了一步,程清佑则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一下,伸手拉住门把,关上了门。 程清佑怀里一空,一低头,陈青柚已经蹲下,并很快坐了下来,开始解鞋带、脱鞋。 她的手指不像很多女生那样纤细、骨感,有点肉乎乎的,指甲修的短短的,甲床有点圆钝,淡粉色,透着微微光泽。 脚竟然也和手一样,肉乎乎的。 她穿着七分牛仔裤,他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脚踝。 他笑问:“你的脚脖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爱意 “留下还是 陈青柚塞袜子的动作一顿, 抬头望向程清佑。 天快黑了,而且屋里还没有开灯,陈青柚却觉得她的视线抵达了一片明亮的阳光。 程清佑说的这种话,陈青柚以前听过不少, 可以往那些人, 从来不会像程清佑这样, 表情和语气里不含半点儿嘲笑和讽刺。 他对她是充满善意的, 她感觉得到。 不过,虽然程清佑肯定没有恶意,但陈青柚还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且渐渐地生出一些自卑感,捂着脚踝不吭声。 程清佑仍是笑,手摸到她的头, 柔声道:“起来了。” 陈青柚踩着程清佑的拖鞋站起来。 他的拖鞋对她而言有点太大了, 她的脚像踩在两只小船上。 陈青柚走了两步, 觉得鞋底有点儿不跟脚, 问道:“我可以不穿拖鞋吗?” 那双脚正在程清佑的黑色拖鞋里乱动, 程清佑抬头, 不敢再看, 问道:“你说什么?” “我可以光脚吗?你的拖鞋我穿着太大了。”陈青柚重新发问。 “可以。”程清佑答完,马上蹲下放平行李箱,用酒精棉片擦拭行李箱的滚轮。 得到准允之后, 陈青柚脱掉拖鞋,放回墙边, 看着程清佑的背影问道:“郑琳的婚礼好玩吗?” 程清佑站起来,看着她说道:“我不是去玩的。” 他的神情未免太正经了。 这种场景下,陈青柚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胡言乱语, 她笑道:“参加婚礼如果不是去玩的,那就是去抢人的了?” 程清佑却依然一本正经地说:“对,我就是去抢人的。” 诶,陈青柚打算再问一句那你抢到了吗。 可他一个人回来的,显然是没有抢到。 她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问道:“你以后毕业工作了,还是会住在这里吗?” 程清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不问我是去抢谁的?” 这还用问吗? 陈青柚光脚走了几步,说道:“你抢谁都可以,而且只要你真的想抢,就一定会成功的。” 程清佑笑了起来,眼睛亮得陈青柚一下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说:“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我毕业以后还是会住在这里。”程清佑放好行李箱,提起装了香蕉、苹果、提子等水果的袋子,“不出意外的话,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陈青柚有些困惑。 李之予说他早就打算卖掉房子重新生活,怎么他现在又说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不过她的困惑被她留在了心里,毕竟原因与结果都跟她没有关系。 而且她毕业以后一定会去别的地方。 “你呢?”程清佑问,并盘腿坐到了客厅中央。 突然间,陈青柚就从仰视他,变成了俯视他,这样的视角让她很没安全感,仿佛所有的心思都会被他一秒看穿。 她快速走近他,坐到了他的对面, 程清佑的视线再次从她的脚上抬起,往旁边看了一眼,心里才没那么躁。 “我要出家。”陈青柚答完,不由得一惊,不知道这个想法何时进入脑子的,又是何时被她当真的,而且居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讲了出来。 “想气死我?”程清佑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怒意,“嫌之前你跟黎书的事情没把我气够?” 陈青柚觉得他此刻的怒意有些陌生,立即说:“我开玩笑的。” 程清佑掰了一根香蕉递给她,又给自己也掰了一根,说道:“以后你要是再开这种玩笑,我就每天跟着你,课都不上了,就跟着你。” 陈青柚不仅没有伸手拿香蕉,而且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并一手撑地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回去了。” 她慌得袜子都没穿,脚直接塞进鞋里,踩着鞋跟跑出了程清佑的家。 走出小区,陈青柚趿拉着鞋子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禁卡还在她这里。 竟然又失败了一次。 她回头望了一眼,程清佑没有追出来,幸亏他没有追出来。 不然她都没办法跟他解释她突如其来的慌张与错乱。 陈青柚到家之后,刚想喝口水压压惊,手机振动了,她吓得一抖。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买的这些水果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些给门卫?”陈青柚没敢边讲电话边喝水,她怕还没出家,就先因为喝水呛到归西了。 他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青柚语塞。 一会儿后,他说:“明天上完课直接过来。” 他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威胁道:“如果你不过来,我就把这些东西带给同学吃,说是你买给我的。” 第二天,陈青柚上完最后一节课,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嗡嗡响。 “我要六点多才到家,你先回去。” 陈青柚张口就是小谎,说道:“我们晚上还有两节专业课。” “莫峻宁给我看过你们的课表了。” 莫峻宁刚好经过,瞥到陈青柚的眼神,防备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就算了,现在还想杀了我?” 陈青柚觉得他此言荒唐,而程清佑的行为更加荒唐,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扭头就走。 门铃响了。 陈青柚看一眼门上的电子屏,拉开了门,问道:“你不能直接输密码吗?” 程清佑举了举两手的袋子,说道:“我手不空。” “不能放……” “不能。” 程清佑进屋,放下袋子,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买了包抄手的食材。” 陈青柚则说:“我吃了两个苹果,四根香蕉了。” “难怪你没有脚脖子。”程清佑笑得很是愉悦,“连吃四根香蕉肯定很腻,正好可以吃点咸香酸辣的抄手压一压。” “我明天还要上班。”陈青柚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堵得慌,话音里难免/流露出些许委屈。 程清佑又将沉重的袋子提到手上,问道:“可以不去么?” 陈青柚:“我喜欢上班。” 程清佑脸色一沉,大步大步朝厨房走,抱怨道:“就没见过比你还说话不算话,前言不搭后语,变来变去,毫无定力,毫无诚信,毫无责任感的人,之前还想当无业游民,现在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班了?” 被他的抱怨整得莫名其妙的陈青柚,嘴唇动了又动,愣是没想出反驳或辩解的说辞。 而程清佑的抱怨还在继续。 “你以为种地很好玩,不辛苦?种地比在城里上班辛苦多了,你别想回老家当无业游民。” “还有出家,你以为那么好出?每天有固定的事情要做,光是按时吃饭睡觉起床,你就做不到,你还想出家。” 陈青柚不服气:“说的你好像当过农民种过地,当过和尚出过家一样。” 程清佑回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现在跟和尚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盯着他的头说:“和尚没有头发。” 头顶响起“啪”的一声。 程清佑的手里拿着三根大葱,葱绿部分打到了陈青柚的头顶。 他打的轻,响声很闷很低。 陈青柚嘴痒得很,说道:“葱是五荤之一,和尚不能吃。” 嘴巴竟然越说越痒…… “做红油抄手要用到葱、蒜、洋葱,这些都属于五荤,会扰乱人的心性,影响人的情绪,引起贪着。” 程清佑问:“你这么会扰乱我的心性,影响我的情绪,让我贪着,你是什么?” 陈青柚想到了李之予说的话。 她在心里回:我是会拖死你的人,我是会吸食你的精力、运气,让你无法开始新生活的人。 这一番话在心里滚过来滚过去,滚到最后,她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妄自尊大。 陈青柚回道:“我什么都不是。” 葱绿又朝她的头落了下来。 陈青柚像那次躲孙波的手机那样躲开了软塌塌的葱绿。 程清佑气极,却只能使用威胁大法,说道:“现在已经快七点,你要是继续在这里胡言乱语,包完抄手、煮完、吃完,至少都是十点了,我要么送你回去,要么让你留下,无论哪一种情况,你都没办法同黎书交待,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交待?你真好笑。”一股无名火直冲陈青柚的天灵盖,抬手夺过他手里的大葱,“抄手馅要用小葱,你这是大葱。” 被吼得开心起来的程清佑,安静地清点起食材。 和面、揉面、醒面、擀面花了陈青柚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她故意控制了面粉的用量,抄手皮切好后,调馅儿加包抄手总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那边程清佑也已烧开一锅水,十来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就放到了灶台上。 这人都专门去超市采购食材了,竟然没想到买一些青菜。 真是一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 嗯……很快,陈青柚就打了自己的脸。 四根香蕉对陈青柚而言一点儿不占肚子,但两个苹果确确实实地压制了她的胃口。 她看着碗里吃了一个又一个,却还有好多个的抄手,抬头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只能硬往嘴里塞。 程清佑夺走她的碗,直接就着她的碗吃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程清佑的碗里只剩下些料汁了。 这也是一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后面会跟上各种各样的变化,各种各样她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的变化。 陈青柚害怕起来,担忧起来,小声道:“对不起。” “那就少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端着印有蓝色简笔画小鱼汤碗的程清佑,字字认真地说道。 陈青柚低头,收拾起乱糟糟的厨房。 所有一切都结束时,果然快到十点了。 程清佑问:“留下还是回去?” 陈青柚觉得今天晚上的自己简直有些古怪,一直陷在一种不清不楚的情绪中,而且总是想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 比如她此刻就很想说:肯定得回去了,再晚就回不去了。 可是即使不晚也回不去她不认识他的日子里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认识他的那些日子里,她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她根本不想回去。 犯了贪着之念的是她,她贪物质、贪精神,她什么都贪,一直以来却觉得自己是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 她真的太表里不一了,难怪谁都不喜欢她。 “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走路十来分钟。”陈青柚清醒了一些。 “那么怕黎书看见?”程清佑激她,“你不是说那算是员工宿舍?老板难道会出入员工宿舍?” 陈青柚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心说她一点儿都不怕被黎书看见,她怕的是被其他人看见。 被黎书看见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黎书觉得她这个人很麻烦,私生活不干净,无法成为他想要的那种无欲无求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高端保姆,提前开除她,她上不了班且住不了宽敞的宿舍了,但这样一来她也就不需要跟黎书再来往,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她在消除她与黎书的流言蜚语中所做出的努力就会白费,且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会更多,会将程清佑卷入漩涡。 她说不定真的会拖死程清佑。 拖死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嗯。”陈青柚微微地笑了一下,“我走了,谢谢。” 程清佑却跟着她出了门,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很晚了,不会有人看到。” 十来分钟的路程,因为无言的沉默,无比的漫长。 “谢谢,你回去吧。”陈青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幸好比较晚了,人比较少。 程清佑看她毫不犹豫就转身了,心里空到整个宇宙都填不满,他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我如果害怕被人笑话,就不会活到今天。” 陈青柚回头看着他,理智悠悠荡荡,想要顺势流走,却依然有些像是淤泥或石块一般的东西堵住了想要流走的理智。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陈青柚只说了这一句话,程清佑便松开了她的手。 程清佑笑了笑,灯光黯淡,他的笑却很明亮,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好,毕业以后再说。” 陈青柚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在往家里走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也许毕业以后,这一切的麻烦都会消失。 也许,她可以暂时压制贪念,而不是彻底消灭贪念。 “去哪儿了?” 声控灯亮起,一身黑色西装的黎书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阴寒、眼神冷寂,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陈青柚胆颤。 真是荒唐,自己一个常把死亡挂在嘴边的人,竟然会怕一个来索命的鬼?何况这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索命鬼。 看来孙波的话一点儿没错,她并不是真心想寻死。 陈青柚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礼貌道:“您找我有事吗?” 黎书强忍着腰背部的胀痛,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被长期过度压抑的尖酸刻薄趁势冲了出来,“你觉得散播你被我甩了的谣言,就能让程清佑多看你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生气 “又撒谎? “我只是在为你我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陈青柚远远地看着他说, “我很感谢你帮了我的忙,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我有我想要的生活。” 黎书反手撑住门,汗水被海浪般翻滚的疼痛逼了出来, 他吃力地问道:“你想……提前终止我的计划?” 陈青柚“嗯”了一声, 怕他没有听清, 提高音量道:“嗯, 我有这样想过。” “好,很好。”黎书怒极反笑,“那请你现在立刻搬出去。” “好。”陈青柚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黎书挪至墙边,剧烈的头痛感促使他无法平稳地站立,而陈青柚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开门进入了屋内。 濒死感袭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体验到濒死的感觉。 行李箱、打包袋一直放在床尾, 陈青柚直接卷起床上的被褥、枕头塞进打包袋。 被褥和枕头都是之前在宿舍用的, 很小, 一点儿不占地方。 她又到卫生间拿了洗漱用品, 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扔进了行李箱。 “你……”黎书扶着墙, 难以置信地看着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出来的人。 原来是早已准备好。 陈青柚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如纸, 急忙问道:“你还好吗?” 她的话音刚落,黎书就顺着墙瘫到了地上, 任她再怎么喊,都没有了反应。 陈青柚立即打了急救电话,挂断后, 又拨通了郑琳的电话。 “黎书昏倒了,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你能不能通知黎帛,让他赶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陈青柚马上拿出打包袋里的两个枕头,放在一边后,将黎书摆成仰卧位,将两个枕头垫到了他的小腿下方。 又按照上班时学到的方法卸下他的假肢,解开他的领带、腰带,并使他的头偏向左侧。 做完这些,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 她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黎书,心想幸亏还没到冬天,不然地上会很凉。 黎帛和郑琳前脚刚到,救护车的声音一下就近了。 “发生什么事了?”黎帛瞥一眼一旁的行李,马上蹲下查看黎书的状况,“他怎么会突然昏倒?” “不知道。”陈青柚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直接这样回答。 黎帛怒道:“他在你门口昏倒的,你不知道?” 这时医护人员赶到了,中断了黎帛对陈青柚的追责。 黎书被抬上担架,黎帛跟在一旁,郑琳看了一眼陈青柚,也跟了上去。 陈青柚刚拉上打包袋的拉链,郑琳返回来,说道:“你先不要搬走,等黎书脱离危险了再走,不然黎帛他们会找你麻烦。” 陈青柚想问凭什么找她麻烦,郑琳却马上离开了,根本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救护车内。 医护人员初步评估了黎书的生命体征,说道:“目前看是单纯性呼吸性碱中毒,其他的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才能判断,家属不用着急。” 黎帛闻言放松不少,稍微琢磨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黎书,对着郑琳说:“你那朋友看起来不像是这么能影响别人的人。” 郑琳白他一眼,“只是你觉得她没有魅力。” “唉,我可不是这样说的。”黎帛叹了一口气,问道:“现在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结果这还没开始,人家就要跑路了。” “我怎么知道。”郑琳看一眼手机消息,很是烦躁。 陈青柚想来想去,把行李搬回了屋里。 预备散播被黎书甩的谣言时,陈青柚就已经在到处找房子,所以她对被突然赶走这件事早已有心理准备,并且还在隐隐期待被突然赶走,这样她就能借助外力尽快地起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黎书竟然昏倒了,不然她现在已经住进了酒店,着手请假去看房子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虽说黎书少了一条腿,但他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啊。 陈青柚想不明白,又想到郑琳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黎帛他们要找她的麻烦。 可是凭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如果黎帛他们当真要找她麻烦,她可以找程清佑帮忙吗? 答案是不能。 找程清佑帮忙,只会给程清佑惹麻烦,她还不如找李之予帮忙,反正李之予已经是正式的律师了。 医院。 黎书很快醒了过来,徐至泽也赶到了医院。 黎帛见他看来看去,阴阳怪气地说:“别看了,人家没来,你说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尽做一些二十岁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说够了吗?说够了可以送我回家了。”黎书阴沉着一张脸,撑着床坐起身。 徐至泽建议道:“你确定不再观察观察?至安说你很久没有去她那里做咨询了。” “都不送是吗?”黎书翻身下床,“我自己打车回去。” 郑琳还是第一次看到黎书任性、不讲理的样子,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黎书比黎帛更温和、更成熟,没想到黎书竟然会跑去堵陈青柚。 而陈青柚,也许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黎书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并昏倒。 陈青柚,陈青柚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又有新消息出现,郑琳靠在墙边打字。 【明天,明天我休假。】 明天周六,陈青柚要去上班,可这样一闹,陈青柚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不去了。 她先给郑琳发了一条消息,询问黎书的情况。 郑琳一直没回她,她便和衣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之时,才收到郑琳的回复。 郑琳:【你都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给我打个电话?竟然只是发消息问一问。】 陈青柚想了好几种回复,都碍于郑琳如今与黎书的关系而删除了。 比如:【他有专业医疗团队照顾,我为什么要多余打电话问?】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 【我觉得他有点可怕,像个索命鬼。】 【在他公司上了这么长时间的班之后,我发现他并不像他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 最终,她只是回复:【没事就好。如果黎帛他们一定要找我麻烦,我会找人帮我打官司。】 郑琳:【找谁帮你?程清佑?】 陈青柚捏紧了手机,【我有认识的学长,已经在当律师了。】 郑琳:【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竟然会主动拓展人脉。】 是吗?陈青柚回忆从前的自己时,郑琳又发来一条消息。 郑琳:【明天你不用来上班,我替你请假了,我明天带朋友到你学校找你玩,你给了我礼金,却没到现场,我总得请你吃顿饭。】 陈青柚只看到郑琳说替她请假了这几个字。 这意味着她以后要继续去黎书公司上班?黎书并不打算终止他的高端保姆培养计划? 真是烦死了。 陈青柚在散播她被黎书无情抛弃的谣言时,其实想的是黎书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她可以一直在黎书家住到大学毕业。 哪里想到过重的贪念直接招来了祸端。 睡着之前,陈青柚给周琪发了消息,要李之予的联系方式。 梦里面,李之予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并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李之予嘲讽的笑容在屏幕里格外的清晰。 “他不过是把你当个保姆。” “怎么?你是觉得当一段时间保姆,他就会把你当女朋友了?” “你知道,如果你和清佑很般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会问清佑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会直接称赞他的女朋友真漂亮。” “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李之予的脸慢慢变成了孙波的脸,孙波的声音也传出了听筒。 “你也配叫程清佑?” 陈青柚翻了一个身,在梦里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只配做某人的保姆吧?” “我连我自己都不想照顾,他们怎么都觉得我适合照顾别人?” “程清佑呢?他也是只想把我当成保姆吗?” “他为什么要吃保姆剩下的抄手?” …… 做了一整夜梦的后果是早晨闹钟响了,都不想动手指按一下,困得想睡个三天三夜。 最后忍无可忍,把手机拿起来,关掉闹钟时,眼睛被手机的光刺的发胀。 周琪:【他的确在当律师,不过法律方面的问题,你也不是非得找他帮忙,可以直接问程清佑,程清佑不比他懂得少。】 陈青柚决心找李之予帮忙,其实是想多掌握一些李之予的信息,并通过李之予掌握一些孙波的信息,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李之予知道她并没有打算拖死程清佑。 她想让她剩下的大学时光多少好过一些,所以得扫清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也不知道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跟人斗智斗勇的。 陈青柚一边叹气一边回复周琪:【直接找学长比较方便。】 周琪看着手机摇头,对邓铭说:“我感觉我们猜错了,柚子跟程清佑好像还是不太熟。” 邓铭收着餐桌上的碗筷,回道:“是吗?那程清佑可能说的是别人。” 秋天了,周末到陈青柚她们学校参观的人越来越多,陈青柚到达学校时,郑琳和她的朋友已经站在湖边的立碑旁拍照,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等她们让出位置。 “来了。”郑琳冲她招手,并拉着身边那位比她还要高挑靓丽的女生介绍道:“陈斯年,我朋友,不仅是个大美女,还是个大富婆噢。” 陈青柚疲惫,懒懒地笑道:“你们来很久了?” 陈斯年说:“还好。” 陈青柚又问:“你们打算在学校里逛一逛吗?” 还是陈斯年回答:“嗯,我们准备让你带我们去程清佑他们教学楼逛一逛。” “今天吗?”陈青柚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闪,“今天周六,他应该没在学校吧。” 昨天晚上收到郑琳要来找她的消息时,她就想起了之前郑琳说过要把朋友介绍给程清佑。 所以她知道郑琳并不是真的来请她吃饭的。 于是她继续道:“郑琳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郑琳的视线一直在停在陈青柚的脸上,她常常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昨晚那些医护人员都夸率先发现黎书昏倒的人,急救工作做得很好,尽管黎书的昏倒原因并不严重,但他毕竟是少了一条腿的人,急救工作非常重要,稍有不慎,他的残肢就可能发炎、感染。 眼前这个人真的对黎书没有半点儿喜欢吗?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她难道真的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 郑琳不信,说道:“你比我们熟悉环境,直接带我们去找他不是更好?” 陈青柚的心跳跳漏了一拍,好像马上要被拆穿些什么一样,不自然地瞟向别处,“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三人在狭窄的小道上走起来。 尽管已快十月,小道上树木花草的绿意还是很深,风一吹,摇落一地的光斑。 陈斯年问道:“你和程清佑很熟吗?” 走在前面的陈青柚没有回头,踩着鹅卵石回答:“不熟,我还没有郑琳和他熟。” 郑琳没有再说什么,陈青柚因为心虚,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在打电话。 陈斯年没再继续和陈青柚搭话,陈青柚也没有话想讲,就这样边走边等郑琳结束通话。 “没人接。”郑琳说,“你还是带我们去他教学楼看看吧。” 陈青柚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行,我把你们带到那里,你们自己慢慢逛,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正好今天可以赶一赶,就不陪你们了。” 郑琳不悦,“我不是说了,是来请你吃饭的。” “那你找程清佑干什么?”陈青柚立即戳穿她。 “找他一起吃啊。”郑琳坦坦荡荡地说,“顺带撮合一下他和我朋友。” 陈青柚看向陈斯年,陈斯年亦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笑,明媚到阳光都要逊色几分。 陈斯年一看就是身体、心理都很健康的人。 如果陈斯年坐在程清佑旁边,李之予应该就会直接称赞程清佑的女朋友很漂亮。 如果陈斯年进出程清佑家的小区,被孙波拍到,孙波也只会感慨陈斯年和程清佑很般配。 陈斯年也姓陈,跟陈青柚一样分不清前后鼻音的孙波不会听到陈斯年的名字时问一句你也配姓陈。 最重要的是陈斯年不会利用程清佑的同情心过上好日子,因为陈斯年本身就泡在好日子里。 “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不太熟。”陈青柚闷闷地说,“跟他一起吃饭会很尴尬。” “尴尬什么?”郑琳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你要是觉得尴尬,就跟我一样当助攻,撮合他和我朋友。” 郑琳捏着陈青柚的肩膀,沉下气说道:“如果你不想撮合他和我朋友,或者你也喜欢他,早点说出来,别等以后才告诉我,并且觉得我是坏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青柚挣开她的束缚,独自往前走着。 “你不喜欢他是吧?”郑琳挽过陈斯年的手臂,又伸手拉住陈青柚,“斯年可以给我作证,我可是跟你确认过的。” 郑琳说完,又凑近陈青柚的脸,说道:“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谈恋爱,为什么不好好地跟黎书相处呢?早早实现财富自由不好吗?” 陈斯年笑着说:“财富自由的味道很好噢。” 陈青柚没去问,也没去想财富自由是什么味道。 她的指尖又开始发酸。 到达法学院的主教学楼。 陈青柚说:“我没有去过他们的教学楼,不知道他可能在哪一间教室自习,你们自己上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郑琳想了想说:“行。” 转头跟陈斯年解释:“她不喜欢运动。” “柚子。” 郑琳和陈斯年正准备走,陈青柚转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游锦书。 游锦书高兴地跑向陈青柚,陈青柚看着看着也高兴起来,问道:“你回学校上课了?” “嗯,大三专业课太多了,不敢再欠了。”游锦书说,看一眼郑琳和陈斯年,问道:“你来找程清佑?” 陈青柚慌得不行,就怕游锦书又要说出些荒唐话,边摇头边大声道:“不是不是。” 她指着陈斯年和郑琳说:“是她们来找程清佑。” 游锦书想多嘴提醒一下眼前这个脸一下红起来的人,又因为太想看情绪不稳定的程清佑了,最终把提醒的话咽回了肚子,说道:“程清佑这会儿应该在体育馆打篮球,他们篮球队的,今天有比赛。” “噢噢。”陈青柚还没慌过劲儿,连连点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没有时间。”游锦书微抬肘弯,让陈青柚看清了她抱在怀里的专业书,“我落下了好多课,再不补,后面法考都过不了了。” “你们快去吧,不然看不上他的比赛了。”游锦书好心催促道,并开始往教学楼里走。 陈青柚见她的确赶时间,便没再好意思耽搁她。 游锦书走远后,郑琳开始询问游锦书和程清佑的关系,陈斯年也完全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又不是所有人都想跟程清佑谈恋爱。”陈青柚冷冷淡淡地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谈恋爱。” 郑琳和陈斯年愣了一下,郑琳对陈斯年说:“看吧,我就说你肯定能成功,你还不信。” 陈青柚疑惑,但又不想发问浪费时间,只闷头把这俩往体育馆带。 她们到达体育馆时,程清佑参加的篮球比赛距离结束还有二十三分钟。 似乎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观众席上的人没有上一次陈青柚见到的多。 三个人坐到距离篮球场比较近的空位置观看。 这一次,陈青柚把程清佑看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她的视力本来就很好,她发现程清佑流了很多汗,脖子上、手臂上全是一片一片水光。 这一次,天还热,程清佑只穿了篮球衣,背心、短裤。 她不仅把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还看得更多了。 郑琳和陈斯年看着看着开始凑到一起低语,并时不时地发出一阵低笑。 陈青柚不知道她们具体在说什么、笑什么,她只是想到了高中后排某些男生的低语和低笑。 竟然有些生气,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并没有生气的资格啊。 陈青柚呆呆地坐着,程清佑在她的眼里跑来跑去,也在别人的眼里跑来跑去。 长长的哨声响起,郑琳和陈斯年立即往下跑,往程清佑的方向跑。 陈青柚想直接离开了,可她坐着没动,一动不动地看着擦汗、摘发带的程清佑,与队友讲话的程清佑,以及看到了郑琳和陈斯年的程清佑。 他的队友以及他的对手也像他一样看向郑琳和陈斯年。 他们谈笑风生。 她只能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生完气,竟然开始难过。 陈青柚腾地一下站起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别人交朋友也好,交女朋友也罢,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生气、难过都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小丑。 程清佑喝了一口水,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郑琳把讲话的机会全都让给了陈斯年,自己只做助攻应该做的事情。 陈斯年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他,说道:“你们班同学告诉我们的。” “不用。”程清佑后退一步,拿上装有自己所有物品的挎包,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个“噢”。 他回头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往外走。 郑琳见势不妙,稍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我是来找柚子吃饭的,她没参加我的婚礼,但给了我礼金。” 程清佑想也没想就说:“她没在学校,她今天上班。” 陈斯年跟郑琳用眼神讲话。 陈斯年:“我就说吧。” 郑琳:“稍安勿躁。” “是吗?”郑琳笑着问道,“那带我们来这里,而且现在还站在那上面的人是谁?” 程清佑顺着郑琳的目光看向观众席,陈青柚正低头看路。 他仔细看了一下她的所在位置,几步便跑到了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观众席的路不好走,陈青柚怕摔倒闹笑话,走得特别小心,眼看马上就到过道了,却被人挡住了。 她正准备出言请对方让一下,一抬头,程清佑的视线垂落到她的脸上。 “不是说今天要上班吗?”程清佑的手抬了抬,没有真的去碰她的头,只是补了一句,“又撒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抉择 不要跟他玩 郑琳和陈斯年很快走到程清佑近旁。 陈青柚指了指郑琳, 说道:“她给我请假了。” 再抬头看向程清佑时,被他额头上的汗吸引。 他还是很热。 陈青柚摸了摸包,想拿纸巾给他,却不免想起那次两人外出, 她差点直接上手给他擦嘴的事情, 手压住包, 也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贪念。 “又撒谎?她经常跟你撒谎?”郑琳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问道, “你们俩这么熟啊?” 陈青柚的眼珠子忽的一转,紧张地盯着程清佑,程清佑还没见过转的这么快的眼珠子,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跟她不是朋友吗?我跟她熟不熟你难道不知道?”程清佑反问道。 郑琳有些无可奈何了,说道:“你也说了,她经常撒谎, 我怎么知道她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假。” “你们至少转过身去再说我坏话吧。”陈青柚脸热, 她怀疑是程清佑离她太近, 他身上的热气扑到她脸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麻烦你让一下路。” 程清佑后退了一步, 气不过她故意为之的疏离感, 在她往前时, 他又朝她走了一步,她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 “你……”陈青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未免出太多汗了,胸口的布料都是湿的。 陈青柚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便始终盯着地面。 “有纸吗?”程清佑趁着她疑惑不解的时间问道。 陈青柚读取到了指令, 马上反手打开包,掏出纸巾递给他。 这一次,他自己抽了两张, 没有故意逗她。 “你们准备去哪里吃饭?”程清佑笑了一下,擦着汗转了身。 郑琳和陈斯年已经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眼神了,确定程清佑是故意来的这一出,郑琳于是说:“柚子决定喽,我是专门来请她吃饭的。” 陈青柚都想直接冲这人翻白眼了,忽然从下面上来一群人,皆穿着篮球服,比程清佑还高的一个男生,揽住程清佑的肩膀说道:“我们能不能借程清佑的光跟你们三位美女一起吃个饭呢?” 郑琳和陈斯年几乎同时抱着手臂看向那一群男生,并齐声说:“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诚意。” 有个粗嗓门的男生说:“你们想吃什么?” “那你得问今天的主角。”郑琳回头看向陈青柚。 “这位美女今天生日?”有人问。 “不是不是。”陈青柚急速否认,“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无所谓。” 她岂止是无所谓吃什么,她都想偷偷溜走了。 揽着程清佑的男生说:“行,那由我们来决定,吃完饭,再去唱歌怎么样?” 陈青柚是真生出溜走的打算了,可陈斯年和郑琳却说:“好啊,都由你们来定,到时候可别让我们AA。”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们还能让美女出钱不成?” 陈青柚偷看程清佑,她特别希望程清佑突然来一句他不去或他很忙之类的话,这样她就好趁机也不参加这场突如其来的多人聚餐。 可是等了半天,程清佑却说:“你们确定好地点和时间之后,告诉我一声,我要去洗澡换衣服了。” “你要洗澡换衣服,我们难道不洗不换?”有人闹道。 还有人说:“我们男生洗澡换衣服很快,你们就在这附近等我们怎么样?” 郑琳和陈斯年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青柚则开始想借口离开。 对于她而言,少参加一次类似这样的聚会,就会少受些震撼,同时也少受些伤害。 闹哄哄的男生们走后,郑琳问道:“柚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陈斯年也是一副要得到肯定答案的表情。 陈青柚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似乎怎么回答都只会坐实她是个撒谎精这件事。 她想了半天,说道:“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反正她什么都做不了。 郑琳说:“那就好,斯年很喜欢程清佑,我也真心想撮合他们,待会儿你可别看不懂我们的眼色。” 陈斯年笑着说:“麻烦你了。” 陈青柚心下轰然一声,心脏慢慢坍出一个无底洞,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填满。 她看看郑琳,又看看陈斯年,人家行事作风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儿她可以指摘的地方。 更何况,她本就与程清佑没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仅仅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儿贪念,就阻止陈斯年对程清佑的坦荡追求。 “你手机好像响了。”陈斯年提醒道。 陈青柚仍看着郑琳和陈斯年,心里的空落感,令她的注意力散成了尘埃,久久无法聚在一起。 “柚子,你手机响了。”郑琳又出声提醒。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拉包链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她望了一眼郑琳。 郑琳警觉地问:“谁?” “黎书。” “是吗?那你赶紧接,可能是又出什么事了。” 陈青柚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冬青树下面,按了接听键。 黎书没有等她礼貌询问他的健康状况,直接问:“跟郑琳吃完饭了吗?吃完了,能不能过来我家一趟?下雪那天你在医院见到的徐至泽医生想跟你谈一谈。” 这是要准备向她追责了吗? 纵使已经有了应对方案,陈青柚还是紧张了起来,拿下手机翻看微信,李之予还没有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她想了想问道:“你父母的家吗?你父母也在家?除了徐至泽医生,还有其他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青柚都快着急的时候,黎书才说:“还有一位徐至安医生,是一位女心理医生。” 他没有提到律师或法务之类的人。 陈青柚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说道:“我现在就出发。” 正好可以用这个当做借口,逃避这场聚会,她实在不想继续看郑琳和陈斯年互相使眼色,更不想她们给她使眼色,让她按照助攻行事。 “我要去黎书家一趟,应该是跟他昨晚的事情有关。”陈青柚对郑琳说道。 郑琳看她交代完就准备走,试探地问:“你不跟程清佑他们说一声?” 陈青柚全身都酸起来,静了片刻,说道:“你帮我说一声就行。” 一群热烘烘、臭烘烘的男生洗完澡、换完衣服看上去倒也清爽不少。 陈斯年说:“程清佑跟那些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郑琳笑着低语:“是吧,我第一次在莫峻宁家健身房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人得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才配得上他,才不会被其他人在背后蛐蛐。” 陈斯年认真道:“只能是我这样的吧?” 郑琳笑,心里却不由得一虚。 “陈青柚人呢?”程清佑张望一圈,眉头皱得都快连到一起了。 “她回黎书父母家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郑琳确定了心里发虚的原因,却只想豁出去算了。 陈斯年被人蛐蛐总比陈青柚被人蛐蛐好。 “陈青柚?那个就是跟你名字很像的陈青柚?我还是第一次见,挺漂亮啊。” “不漂亮能被黎书看上?黎书家背景可不小。” “对,我都差点忘记这八卦了,程清佑你还不知道吧?陈青柚跟黎书是一对儿。” “你俩这名字取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议论声没有停止。 程清佑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问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这人发起狠来竟然比黎书还可怕。 郑琳被他阴沉的脸震慑得就要说实话。 旁边的男生突然起哄道:“人家去男朋友家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郑琳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误接”陈青柚的电话,给陈青柚的生活造成的影响。 程清佑则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与陈青柚的捆绑竟然已经如此之深。 她明知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竟然还是继续公开与黎书来往。 到处跟人说什么被黎书甩了的话,估计也只是在玩什么情侣游戏。 他是真蠢,竟然相信一个撒谎惯犯的话,以为她是真的害怕他被人笑话。 陈斯年见氛围不妙,制止其他男生的持续议论,说道:“人家现在都没在这里,你们这不就是说人坏话么?” 有男生接了她的话说:“对啊对啊,快别说了,我们还是商量去哪里吃饭唱歌比较好。” 黎宅。 陈青柚到达别墅区大门口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门口,自称是黎书家的管家。 她想着别墅区,应该不存在诈骗的问题,便没做防备,跟着这位管家,一路走到了黎书家。 会客厅坐着黎书、徐至泽,以及一位女生,大概就是黎书口中的徐至安心理医生。 黎书父母似乎没在家。 陈青柚往前走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这种礼貌让陈青柚很是不安。 毕竟黎书曾经就是用这种礼貌让她以为他其实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的。 警钟在陈青柚的心中、脑内长鸣。 “你们好,请问具体要跟我谈什么呢?”陈青柚直切主题。 徐至泽噗嗤一声笑,说道:“你先坐。” 黎书的手臂抵着沙发扶手扶了扶额,对身边的徐至安说:“她就是陈青柚。” “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现在才见到真人。”徐至安顿了顿说道,“看起来怎么有点儿不靠谱啊。” 陈青柚都想点头附和她了,徐至泽和黎书却好奇地看向徐至安,问道:“怎么说?” 徐至安:“这还用说?她上来先问的什么?” 徐至泽和黎书均反应了过来,淡淡地扫了几眼陈青柚,陈青柚则是通过他们的眼神慢慢反应过来的。 她没有问黎书的身体状况如何。 “她如果对你不感兴趣,没有感情,是不可能注意到你身体的各种反应的,这样一来,你的计划不可能落实。”徐至安放下咖啡杯说道,“我觉得你可以重新再找一个人。” 黎书:“感情可以培养。” 徐至安被恶心到了,侧着身体说:“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培养吧?” 陈青柚的屁股动了动,很想挨着徐至安坐,这位专业、美丽、优雅的医生简直就是她的嘴替。 “你想要人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在一起,这不就是要找个女朋友或老婆,人家不愿意当你女朋友或老婆,难不成你还搞强制爱那一套?”徐至安说。 徐至安得知黎书的计划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行不通。 首先黎书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其次绝大部分人都没办法一开始就适应可怖的残肢,更何况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 “你们既然是拉我来当说客的,那我就直说了。”徐至安看一眼徐至泽,然后盯着黎书,“我不赞成你们的计划,没有人能达到你们那样的标准,别把人害了。” 陈青柚抠着沙发的皮。 她还不敢确定徐至安是不是在演戏,但她已经有了一个支点。 原来,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的,知道她在被指望着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徐至泽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的确把黎书处理的很好。” 徐至安立即怼道:“难道你觉得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那样的状态?人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警觉、冷静、耐心的状态?” 一直沉默的黎书开了口,“时间可以缩短至八小时。” 陈青柚看向他,他正好也看她,她没等徐至安讲话,便说:“你有很多选择,我其实是那个最差的选择。” 黎书深深地、重重地看向她,等到她收紧神经,想躲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对抗他的目光时,说道:“你随时都准备赴死,而我随时都会死,你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他怎么可能随时都会死? 陈青柚查过,一般的截肢患者并不会比同龄人的寿命更短,而且治疗得当的截肢患者基本不会有并发症。 也许是她查的资料还不够全面。 没有证据用来反驳他说的那句他随时都会死,陈青柚只好反驳他最前面那一句,“我并不想死,我才二十来岁,为什么要死,我想好好活着。” 再说了,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跟他随时都会死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怎么就得出她是最佳的选择了? 徐至安仍是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你们这个计划,如果你们一定要实施这个计划,必须得由我来监督,同时也要在这个女孩子毕业之后才能启动这个计划。” “当然了,大前提是这女孩子同意。” 黎书的手肘懒懒地支着头,淡然道:“我没想过强迫她同意我的计划。”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还真多。 陈青柚感慨着,她怎么都不能把此刻说这种话的人与昨晚那个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再啰里啰嗦了。”徐至安说道,转过头问陈青柚,“你愿意接受他八小时工作制的那个计划吗?” 陈青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犹豫起来,像是玩抓住溪水的游戏时,一直抓啊抓,手里始终是空的,突然抓起一块被水冲过来的绿色苔藓,虽然只是一块苔藓,但总是会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黎书就是她抓住的那一块苔藓。 她会因为觉得意外而把这块苔藓拿在手里或放在岸边,同时也会把这块苔藓重新扔进水里或者丢到路边。 苔藓对她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她对苔藓的干枯、死亡、消失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陈青柚忽然觉得她的想法与黎书的想法有点儿殊途同归的意思。 黎书觉得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而他随时都会死,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干枯、死亡、消失都会毫不在乎。 理智收拢陈青柚神游的思绪。 她问道:“这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帮助吗?” 徐至安点头,看着黎书说道:“回答吧,这是个实际性的问题。” 黎书没有回答问题,他的眉眼里溶进了一抹悲色,问道:“你是想问我死了之后,你照顾我的经历是否能成为你的工作经历?” 陈青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黎书的视线抬高至白色的墙壁。 一切皆虚无。 “当然可以,你可以利用我的各项数据做研发工作,也可以在照顾我的时间读硕士,甚至读博士,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你读博士的时候。”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黎书都看向了陈青柚。 尽管黎书的回答非常真挚,陈青柚仍然觉得这三人是提前商量好了,给她演的这出戏。 陈青柚犹豫了一会,问道:“不管是哪一项计划,都还是得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才能正式实施吧?” 黎书迅速回答:“提前至你大四实习期。” 对,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 陈青柚又问:“那我能在实习期开始之前回答你吗?” “你可以考虑到这学期结束,寒假开始试岗。”黎书态度突然强硬。 * 从黎书家出来,陈青柚突然想到其实可以找程清佑商量一下,他知道她和黎书的真实关系。 郑琳也知道,可是郑琳现在完全站在黎书那边。 不过纠结来纠结去,陈青柚发现还是她的贪念在作怪。 她的确想财富自由,她想要的财富自由当然不是郑琳和陈斯年那种财富自由。 自从开始在黎书的公司实习,她的存款一点一点涨起来,如果寒假开始试岗,按照黎书给她开的实习工资来推算,她的存款会涨的更快,到大四毕业,她的存款完全够她找一个山村隐居一辈子了。 如此想了一会儿,陈青柚准备给程清佑发消息,一下反应过来,程清佑已经删除了她的微信,而且没有打算加回来的意思。 她退出微信准备给程清佑打电话之前,起心动念点开了郑琳的朋友圈。 郑琳果然发布了一条聚餐唱歌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里有四张都出现了程清佑,这四张照片里也有陈斯年,两人都挨在一起的。 也许只是其他人起的哄,也许只是郑琳的撮合,以及陈斯年的主动。 哪有那么多也许啊。 陈青柚退出朋友圈。 郑琳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郑琳:【斯年是真喜欢程清佑,你要是不喜欢程清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跟他谈恋爱,那就不要一直接受他的好意和关照,不要跟他玩暧昧,你这样容易让人混乱,让所有人混乱,最终会让所有人都受伤的。】 【这样很不好,柚子。】 【我以为你经过吴一霖的事情之后,已经不再这样了。】 陈青柚快将手机攥爆了。 郑琳为什么会扯到吴一霖? 她什么时候接受吴一霖的好意和关照了,又什么时候跟吴一霖玩暧昧了? 吴一霖明明是想让她帮忙追郑琳的,而且最后明明是郑琳亲自解决的吴一霖,怎么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 陈青柚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地铁里信号不好,她知道消息容易发不出去,于是蹲下,在备忘录里编辑要反驳郑琳的话,准备一出地铁口,就复制粘贴全部发给郑琳。 出了地铁车厢,陈青柚一步比一步跨的大,喘气声又快又粗。 穿堂风迎面袭来,陈青柚瞬间清醒,理智归位。 郑琳看出她很享受程清佑的好意和关照了。 郑琳看出她在利用程清佑了。 她最糟糕的一面又被人拆穿了,而且是被她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的人拆穿的。 陈青柚突然庆幸她没有厚着脸皮让程清佑加回她的微信,否则她已经给程清佑发了消息。 程清佑提前给他们的关系设置了一道门槛。 幸好有这一道门槛,否则她又要做出一桩后悔的事情。 * 陈青柚还是住在黎书的房子里,还是周末去黎书的公司上班,不过她已经提前给了黎书答复。 她愿意参与黎书制定的那个计划。 反正有点事情做总比没有事情做好,没有事情做的她太可怕了,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陈青柚不知道那天聚餐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让郑琳给她发那样的警醒消息,她也没处打听,没处问。 只是那天过后,陈青柚经常在学校看到陈斯年,她有时与程清佑单独走在一起,有时候她和程清佑与那次那几个篮球队的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和谐。 陈青柚大部分时候都想方设法不跟他们打照面,如果出现了避无可避的情况,她就故作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她问:“你们又要聚餐吗?” 陈斯年说:“对,他们教我打篮球了,我请他们吃饭。” 其他人起哄:“哎哎,明明是程清佑教的你,我们什么时候教过你?” 程清佑不说话,也不看她。 陈青柚觉得程清佑说那句不要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的话时,神可能就在他们身边,所以无论他们的关系走向哪里,发展成什么样,最终都会回到那句话上。 她没有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 她也没有让人发现她住过他家。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始终是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原因 “觉得恶心 莫峻宁又谈恋爱了。 陈青柚经过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时, 莫峻宁正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拥抱,两人抱着抱着开始亲起来。 陈青柚定在原地,莫名其妙尴尬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跑, 跑着跑着想到了林敏。 不知道林敏看到了会如何。 隔天。 陈青柚试探地问莫峻宁, “林敏没有再纠缠你了?” 莫峻宁奇怪道:“她还纠缠我干嘛?她都换了俩男朋友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完了, 陈青柚仍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想做。 有人推开教室门,准备关灯,看到了她, 惊讶道:“有人啊?我还以为没人了,走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了噢。” 教学楼下,很多人在拍照、笑闹。 陈青柚鼻尖一凉, 抬头往天上看。 竟然又到了下大雪的季节。 这意味着寒假快来了。 【我周末能不去上班了吗?快期末考试了。】 【可以, 考完直接回黎宅。】 陈青柚忽然想撤回自己的消息, 越是知道撤回已经没用了, 就越是想撤回。 她甚至想撤回在此之前, 她对所有人说过的话。 【我其实觉得人活着特别没意思,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杀了你。】 【是么?那对我来讲是一件好事。】 什么都变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期末的图书馆挤到快爆炸。 陈青柚的脸因缺氧又红又烫, 她看看时间,又看看天色,决定回家复习。 “嗨。” 边走边低头用手背冰镇脸的陈青柚, 抬起头来,身着驼色大衣的陈斯年站在路边, 自然随意地同她打招呼。 外面的人其实是需要预约才能进学校参观,陈斯年能如此频繁自由地进出学校,应该和程清佑的身份有关。 陈青柚问道:“等人吗?” 陈斯年微笑, 牵动了银色的大圆耳环,显得她的头骨、脸型愈发饱满精致,“嗯。” 她瞥一眼谈笑声的来处,说道:“他们来了。” 陈青柚扭头看过去,程清佑与两个篮球队的男生走了过来,此刻距离她和陈斯年已经不足十米。 陈青柚的目光在程清佑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又看向陈斯年的嘴唇,感觉自己的脸正像放在火上烤的西红柿一样皮开肉绽。 “噢。”陈青柚笑了一下,说道:“我先走了。” 陈斯年挑了一下眉说道:“嗯。” 程清佑问:“今天星期几?” 身边的男生笑道:“你学懵了吗?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了?” 陈斯年说:“今天星期六。” 程清佑看向远处,低念道:“今天怎么会是星期六?” 有人掏出手机查看,并举到他的眼前,说道:“今天怎么就不是星期六了?” 脸还没红过烫过,冷风一吹,便有些刺痛。 陈青柚拉高毛衣领捂住脸。 忽然有个声音说:“长胖了?” 陈青柚在原地转了一圈,孙波从右侧方走近她。 她权当孙波是在跟别人说话,抬脚继续走路。 孙波又道:“怎么突然长胖这么多?” 陈青柚防备地看着他,不清楚他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开始暴饮暴食了?”孙波上下打量陈青柚,甚至转着圈地打量,“是先长胖才被黎书甩的,还是被黎书甩了才开始暴饮暴食长胖的?” 陈青柚不爱照镜子,就算照镜子,也不怎么关注镜子里自己的变化,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长胖了很多。 可是之前宿舍的那几个人没有说她长胖了,班上其他同学也没有说她长胖了。 所以大概率只是孙波又想对着她发疯而已。 “我查过了,你并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陈青柚直接出击。 孙波满不在乎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这学校的老师了?” “廖林丽说的。”陈青柚回道。 “那是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孙波歪嘴笑道。 陈青柚接招失败,决定先走,孙波却道:“你要是真想死,就别用暴饮暴食的方法了,你这么年轻,暴饮暴食很难让你死,你还不如找些快速的方法。” “你不怕我真听你的话去死了,你要坐牢?”陈青柚环顾一圈,最近的那架监控距离她都有大概三十米。 孙波笑出声,气息里都是满满的讽意,“是你自己想死的,又不是我谋杀的你。再说了,这周围的监控基本没用,没有人听见我跟你说的话。只有你知道我教唆你自杀了,可是你都死了,死人还想报复活人?你当这是聊斋世界呢。而且依你的出身,不会有人花时间精力替你伸冤,到时候学校用几万块钱就能把你家里人打发了,更何况你还住在校外,说不定学校半点责任都不用承担。” 寒风吹得陈青柚眼球都开始冷起来,她眨了眨眼,问道:“你这是想我死还是不想我死?” 孙波稍有些错愕,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说道:“只要你不去祸害程清佑,我管你是死是活。” 陈青柚又出招,“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他跟你不是一个性向,他有女朋友了。” 谁都有传言,孙波虽然是学校大领导的儿子,但他也不会是例外。 这种招数孙波见得多了,面不改色地说:“既然他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用担心你去祸害他了。” 又失败了,陈青柚不服,说道:“你也不能去祸害他了。” 陈青柚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波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同孙波对视一眼,立即走人。 孙波远远地冲程清佑挥手,刚刚还跟他冷静掰扯的人,却已经仓皇地消失于他的视线范围。 没想到还挺听话。 “去哪儿?”孙波问道,见程清佑一直盯着逃跑的那人,又想到李之予说程清佑很在乎那人,于是故意问:“认识那个女生?”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有多在乎。 程清佑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她?” 孙波脖子上的筋脉一紧,被程清佑突然冷冰冰的视线和语气弄到心虚,张口搪塞道:“偶然打过几次照面。” 说完,他立即转换话题,看着眼前唯一的女生问道:“女朋友?” 程清佑马上否认:“不是。” 程清佑否认的速度快到孙波愈发心虚,他还未想好接下来该说的话,程清佑竟然指着身边的男生,补充说明:“她是他的女朋友。” 孙波:“是吗?不好意思,是我乱点鸳鸯谱了。” 陈斯年挽住男友的手臂,说道:“你要是当着刚刚那个女生的面,乱点鸳鸯谱就好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清佑忽然面露不耐,当真甩下几人离开了。 学校周围有很多小店,卖书的,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或者卖一些小吃。 陈青柚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今天由于脸太烫了,决心走路回家,不免多看了几眼。 经过一家二手书店时,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有一股干燥的纸张味道,很多书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陈青柚蹲在地上,抽出一本国际法的书,封面是暗沉的红色,显得书像经过了好几代人的手。 之前游锦书抱着的书里就有一本这样的书,不过那本书的书芯看起来要白净许多。 陈青柚翻动书页,扇起一阵枯草的味道,纸张在夹有银杏叶的那一页停下。 银杏叶也很旧了,青不青、黄不黄的,像是在墨水里浸过一遍。 就当是为了这片银杏叶买的。 陈青柚站起来拿着书到收银台付了钱。 “程清佑。”李建章推开门喊道。 “李叔。”程清佑回头,“有事吗?” 李建章折身向内,取过办公桌上的书,递给程清佑,说道:“之前那个女生说还你的书。” 程清佑定睛看了一眼李建章手中的旧书,蹙额气道:“她跟我不是同专业,没有跟我借过书。” “啊?是吗?”李建章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个小丫头忽悠了,“她说的真真切切的,说什么期末了,不太容易见到你人,让我帮忙还你,我还怀疑她把门禁卡夹里面了,她说你早就把卡收了……” 李建章还在继续念叨,程清佑已经走远。 “把你放在门卫那里的书拿走。” 陈青柚提前将手机的振动模式调成了铃声模式,听到铃声时,她正刷牙,含着一口冰冰凉凉的牙膏泡沫,跑到沙发边,马上拿起手机接通,没想到程清佑开口就是这样一条命令。 她只好先问:“你把门禁卡拿走了吗?我把门禁卡夹在里面的。” 牙膏泡沫被她咕嘟一下咽入了肚子,整条食道都冰冰凉凉的了。 “没有人看见你夹在里面的门禁卡。”程清佑一边翻冰箱一边说道。 电话那端的人声冰冷疏离,还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声音,陈青柚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之后,马上急起来,怕自己把门禁卡给弄丢了,仔细地交待道:“那本书里夹了一片银杏叶,在235页,门禁卡跟银杏叶夹在一块儿的。” “你是这样跟门卫说的?”程清佑滋啦一声拉上厨房的推拉门,“你的嘴里还有真话吗?” 陈青柚解释道:“那是因为他总是不让我把门禁卡放在他那里,而且每次碰到你,你身边都有人,我不得已才想的这个办法。” “不得已……”程清佑缓慢而咬字分明地说,“你的不得已还真多。” 陈青柚坐下,用手背抹了一下糊在嘴唇上的牙膏沫,过了一会儿,发现电话还未挂断,小心翼翼地说:“那本书是我顺手买的二手书,不值钱,你把卡取了,帮我把书扔进垃圾桶就行。” 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后,程清佑道:“我说了没有人看见你夹在里面的门禁卡。” 陈青柚无奈且心慌,急忙说:“我马上顺原路找找看。” 路上没有什么门禁卡,陈青柚倒是看见了一张名片,只不过跟门禁卡不是一个颜色,她腰都没有弯,一口气跑到门卫室。 “叔,我请你帮我还的书还在吗?”陈青柚扒着门问道。 李建章拿着书站了起来,说道:“你这个丫头,怎么总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陈青柚无地自容,只伸手拿书,不说话。 “你刷卡进去,把卡留在他家,出来的时候,让我帮你开一下门不就行了?”李建章捏着书替人出起主意。 陈青柚想到了在小树林看到的莫峻宁和他女朋友拥抱接吻的场面。 所以……当然不行。 而且绝对不行,因为户外和户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发生的事情的尺度肯定也不在一个级别。 “我再想想办法。”陈青柚苦笑道。 陈青柚想到的办法是暂时搁置这件事情,反正程清佑并不需要她手里这张门禁卡,等毕业的时候再还他也不迟。 如果毕业了,他都还是不收,她就带走。 * 寒假终究还是开始了。 陈青柚硬着头皮赶到黎宅。 黎书父母早已在入冬之时前往三亚生活,这是郑琳给她提供的信息。 郑琳还说她和黎帛很少回黎宅。 如果那位徐至安医生也住在黎宅就好了。 “徐至安徐医生经常来你这里吗?”陈青柚坐下便问。 黎书看了她一眼,拿了一个像是合同的东西递给她。 陈青柚拿起来看,却并不是合同,而是八小时工作内容。 “周一至周五,每天工作八小时,协助我完成日常的工作与生活,并记录假肢使用的情况与身体表现,周末去公司用我的身体数据做研发工作。” 陈青柚在心里开骂,嘴上还是比较文明,问道:“周末我不用跟着你吗?” 黎书抿了一口飘着热气的咖啡,微抬眼看着她,说道:“周末会有专门的康复团队协助我做康复训练。” 黑心老板确实都对自己比较好,陈青柚假笑并加大了心里的骂声。 “郑琳说你很擅长在心里骂人。”黎书的薄唇抿出一条线,“果然是真的。” 陈青柚还未开口否认,又听他说:“周末你可以选择休息,也可以选择去公司做研发,这取决于你是否想拥有更好的职业发展前景。” 陈青柚低头轻笑了一下。 黎书搁下咖啡杯,问道:“笑什么?你不是很在乎你的职业发展前景么?” 陈青柚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要重新签合同吗?” “合同已经拟好,马上会有人拿过来,签完以后,周一按时过来上班。”黎书忽觉烦躁,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背对陈青柚,望向外面的世界。 陈青柚刻意不去看黎书空空的那一节裤管,她发现她每次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想那副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会像他的左腿一样消失,也许是一起消失,也许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消失,无论如何终究都是要消失的。 我也是要消失的。 陈青柚眼皮一紧,不敢再往深里想,看着黎书的背影,问道:“徐至安医生会经常来你家吗?” “不会。”黎书仍背对着陈青柚,“我不信心理医生那一套。” 陈青柚还没有看过真正的心理医生,她不懂黎书所说的心理医生那一套究竟是哪一套。 她没办法给他一些回应,只是多少有些不安。 得不到徐至安医生的监督,她不知道黎书这种心理一看就有问题的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折磨她。 正式开始上班的时候,陈青柚却发现黎书还没开始折磨她,她先折磨起自己来。 早晨八点,她要根据黎书一天的工作安排,给他挑选一个最适配的假肢,并帮他穿戴。 穿戴假肢之前,需要先给黎书穿戴硅胶套,给他穿戴硅胶套的时候,她会看到他的残肢端,会碰到他的皮肤。 她觉得很膈应。 那次紧急情况中,她没有来得及感到膈应。 现在不在紧急情况中,她膈应的很厉害。 黎书问:“觉得恶心?” 陈青柚摇头,回答:“没有。” 陈青柚的确不觉得残肢或假肢恶心,她只是想碰触另外的人,却又想到另外的人也许正在被别人碰触,便没办法顺利地完成这项对她而言其实非常简单的工作。 “我看资料上说,使用者自己穿戴假肢更好。”陈青柚站起来,“而且你本身就能自己穿戴,并不需要我替你做这项工作。” 黎书忽然取下她给他穿戴好的硅胶套,直接站了起来,说道:“那就不穿了。” 此后几天,黎书都不再穿戴假肢,陈青柚也懒得劝。 她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也没有跟黎书道歉的打算。 陈青柚照常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黎书坐车去上班、开会、见客户、下班,对黎书越来越坏的脾气没有任何反应,黎书的脾气又因此更坏、更糟糕,她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她跟黎书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来挣黎书的钱的,所以黎书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 腊月底,风快得仿佛要将人的耳朵、鼻子刮掉。 陈青柚不习惯戴耳罩,仍旧拉高毛衣领盖住大半部分的耳朵。 手机隔着一层毛衣按在耳朵上,又有呼呼呼的风声,听筒里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在哪里?” “什么?” 沉默。 “我问你在哪里?” 陈青柚拉下毛衣领,说道:“我在路上,如果你现在要我归还门禁卡,我可能做不到,我现在距离你家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怎么过年?” 风越吹越大。 陈青柚的手和耳朵越来越僵硬,只有“年”字闯入她的脑子。 不远处,腹部隆起的郑琳看着她,距离她越来越近,“年”字渐渐变成一张具体的、生动的脸。 “陈斯年啊,陈斯年身心健康,还是小富婆,你们要一起过年吗?那很好啊。” 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自言自语。 听筒里吐出一声比风还快的“嘟”声。 郑琳问:“在跟谁打电话?路都忘记走了。” 陈青柚只是看着她的肚子,问道:“要生了吗?” “哪有那么快?”郑琳转过身,缓步走着,“还不到七个月。” 还不够快吗? 陈青柚看着郑琳已经没有那么轻盈的身体,问道:“陈斯年也跟你一样喜欢小孩吗?” 郑琳瞥了陈青柚一眼,肯定道:“当然,有钱有闲的人大多都喜欢小孩,她估计也会早早生小孩。” 陈青柚蜷缩冻成木棍一样的手指,提醒自己适应眼前及未来的变化,郑琳忽然看着她,认真地说:“黎书也很喜欢小孩。” 陈青柚低头,看着脚尖,笑了出来,“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是想有始有终。” “我又不是鼓励你没毕业就跟他结婚生小孩。”郑琳的语气依然认真,“你明明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为什么一定要走更辛苦更复杂的路呢?” “你该不会真以为黎书只是把你当员工培养吧?”郑琳说着说着也笑了,不过是无语地笑,“如果只是这样,你觉得他的父母会对你那么客气?” 陈青柚忽觉胃里翻江倒海,没有能蹲下来呕吐的地方,她张嘴喝了一口寒风,稀释恶心感,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同意参与他的计划?” 郑琳停下脚步,扭头问道:“不是因为他帮了你的忙么?” “那是之前。”陈青柚重新用毛衣领捂住嘴,“我说的是现在。” “为什么?”郑琳扶着肚子问道。 陈青柚将她警惕的动作收进眼底,抬眼望向雾沉沉的远方,“因为他说他随时会死,我想亲眼看看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 郑琳抓紧了冰凉的羽绒服料子,咬着牙齿道:“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求助 “你是在跟 “你别把我的小孩教坏了。”郑琳气结, 最后缓过劲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青柚看着郑琳,想看出另一个人的脸来,想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想被另一个人惩罚。 她没能如愿。 郑琳边走边说:“要不是黎书爸妈不在家, 我根本不会让黎帛回来这边, 你和黎书太会影响我的胎教效果了。” “放心, 我不喜欢小孩,以后看到你带着小孩出现了,我会立即打车逃跑。”陈青柚说着, 往旁边挪了一点,尽可能地离郑琳远了一些。 “你只是不喜欢小孩?”郑琳白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陈青柚的手心麻酥酥的, 回道:“没有也能活, 活不了也没事。” 郑琳高挑的身影定住, 陈青柚知道她要发火了, 又往马路边走了几步。 “你总是这样, 所以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郑琳回头冷冷淡淡地睨视陈青柚, “跟你相处很累, 因为你会吸食你身边人的能量。” 到黎书家的路忽然变得特别漫长,漫长到陈青柚想返回原点。 “吴一霖追你的那段时间,学习成绩就直线下滑, 在得不到你的任何反馈之后,成绩更是再没起来过了。” 陈青柚的辩论魂燃烧, 不再低头避开郑琳的目光,说道:“吴一霖追的是你,他一直缠着我, 是想让我帮他追你。另外,他的成绩下滑你居然能怪到我的头上,我是禁止他上课学习了,还是给他下药降低他的智商了?我既没有强迫他来找我,更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 “你说没有人能一直喜欢我,那你现在说吴一霖其实追的是我,是不是证明也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毕竟一开始他明确说了让我帮他追你。” 郑琳两腮鼓得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半晌没讲出一句话。 陈青柚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提醒道:“生气对胎儿很不好。” 开门进屋之前,郑琳撂了一句:“你这么能说会道,哪里像每天都想死的人。” 陈青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她并不是每天都想死,她也有不想死的时候。 穿着围裙的黎书突然出现在门者,脸色跟郑琳此刻差不多,问道:“一定得付工资才能请动你?” 陈青柚微仰着头看他,心说不然呢?黎书扫了她一眼,折身往厨房走。 他今天倒是把假肢戴上了。 豪宅的厨房自然是功能齐全且空间阔大。 黎书和黎帛在厨房忙碌,黎书负责做菜。 他无论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腿上的动作,都十分灵活,哪里像随时会死的人。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穿戴了一条假肢。 出于礼貌,陈青柚进厨房询问是否有需要她帮忙的。 黎帛一边洗菜,一边说:“不用,黎书以前给他那些个女朋友做饭做习惯了,这几个菜还累不着他。” 陈青柚想说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何况黎书现在还少了一条腿,但转念一想,她这样说并没有人会给她多付钱,便算了。 “你跟他恋爱结婚后,他也会天天给你做饭。”黎帛回头看着陈青柚似认真似试探地说。 陈青柚原本想等黎书骂黎帛胡说八道,可黎书什么话都没说。 于是她开了者:“这种福气还是给其他人吧,我福薄,受不起。” 黎帛摔响水槽里的不锈钢菜盆,说道:“你不是福薄,你是不识抬举。” 陈青柚正打算把自己调成战斗模式,黎书关掉抽油烟机,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她觉得我恶心。” 这一家人,把他们的目的写在脸上、挂在嘴上,仿佛怕她看不出来似的。 她转身准备去餐厅,郑琳站在门者举着手机晃来晃去拍视频。 这个人,则跟别人成了一家人了。 郑琳毫不顾忌地说:“她怎么可能觉得你恶心,她高中的时候就说她有慕残癖。” 陈青柚闭眼捱过那股尴尬劲儿,睁眼道:“我高中的时候还说要让你一辈子结不成婚呢。” 然后,她收获了郑琳的一个白眼。 “依黎总您的身家背景,找一个愿意为您生育小孩的人应该非常容易。”陈青柚坐下时,便直白地说道,“何必盯着我这个对生育完全没兴趣的人。” 黎书喝了一勺汤,抬起头,看着陈青柚幽幽道:“你一开始也说你对研究假肢不感兴趣。” 陈青柚的牙齿将左腮内侧的肉咬破了,她吞下了自己的血和一块任人宰杀的牲畜的肉。 她又有了一种一直被命运推着前进的感觉。 吃完饭,陈青柚坚持回学校附近的那套房子,任郑琳和黎帛再怎么留她住下,她都不答应。 黎书嚼碎一颗又一颗的车厘子,他嘴唇的颜色愈发地深了,仍是淡淡地扫她一眼,说道:“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陈青柚装傻道:“那麻烦黎总把加班工资打到我卡上。”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者退,打开门的时候,方才跟屋里的三个人道别。 其他人看她也许就跟她看黎书一样,并不能将死亡与她联系起来。 出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些红灯笼。 如果不是这些红灯笼,以及程清佑的那一通电话,陈青柚都想不起来今天是除夕夜。 奇怪的是黎宅的那三人,竟然也都没有提及过年、除夕、年夜饭等话题,家里也并没有做装饰,她连一个福字都没有看到。 真是太奇怪了。 当然再奇怪都没有时间竟然又过去了一年奇怪。 去年除夕,陈青柚是一个人过的,今年除夕严格来讲,也是她一个人过。 只是去年的除夕,她短暂地拥有过程清佑的关心。 今年的除夕,程清佑关心别人去了。 看到程清佑给郑琳的视频点赞的时候,陈青柚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程清佑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今天晚上他竟然给郑琳的视频点了赞。 也许并不是他点的,是陈斯年用他的手机点的。 就算是他点的也很合理,陈斯年是郑琳的好朋友,他给女朋友的好朋友朋友圈点赞十分合理。 郑琳:【看到我给你发的我朋友圈的截图了吗?下面的评论看了吗?我很多朋友都以为你和黎书是夫妻。】 【你不要觉得我一直在把你往火坑里拉,等你毕业之后,发现工作几十年都买不起安城的房子时,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但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青柚直觉郑琳给她发朋友圈截图并不是为了证明其他人觉得她和黎书很般配,而是想让她知道程清佑点赞的事情。 她知道如此多心、敏感地揣测别人日常行为的动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揣测。 她明明还没有对程清佑表露出半点儿非分之想,所有的人却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告诉她,她配不上程清佑。 而她明明对黎书不感兴趣,所有的人却都试图让她相信她和黎书很般配。 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只配得上残缺的黎书,配不上完整的程清佑。 * 放弃深究所做事情的意义,身体、精神、心理上感受到的痛苦会变得非常模糊。 有时候,陈青柚都忘记了起床、睡觉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在重复地开机、关机,至于开机之后、关机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情,她不关心,也不再刻意记了。 寒假结束,开学之后,陈青柚的痛苦又变得清晰了。 因为她能看到程清佑了,而程清佑并不理她。 程清佑一个人走在路上,陈青柚观察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试图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不理她。 他从她身边经过,仿佛经过一片空气。 他甚至不想把她当做郑琳的好朋友来对待。 诶,郑琳的好朋友是陈斯年。 陈青柚周末又开始去黎书的公司上班,她需要减少一个人呆在家的时间,否则她怀疑自己迟早会做出比当初借住程清佑家更荒唐的事情。 “你怎么又来上班了?”吴梦玲凑近陈青柚,“都说你叛变了,要去当少奶奶了。” “你们真够封建的,居然讲得出少奶奶这种话。”陈青柚听到少奶奶三个字,都想拿着手里的膝关节模型把这办公室里的人的头通通敲一遍了。 吴梦玲看她把手里那玩意儿掰的咔咔响,战略性滑动椅子,退至自己的工位,说道:“不是少奶奶是什么?” 陈青柚蹭的一下站起来,吴梦玲下意识一躲,陈青柚咧了咧嘴说:“是保姆。” 见她朝厕所的方向走去,吴梦玲跟了上去,笑道:“年纪轻轻给别人当保姆干什么?” 陈青柚甩头瞪她,说:“保命。” 吴梦玲张开五指揉乱陈青柚的头发,骂道:“你这小孩怎么总是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陈青柚边跑边笑,躲进了隔间,锁上了门,上完厕所出来正洗手,吴梦玲又张牙舞爪朝她扑过来。 她只能又开始跑,才跑开十来米,吴梦玲突然被前台工作人员叫住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吴梦玲冲她挥手了。 吴梦玲指着陈青柚,说道:“都是她引起的。” “什么是我引起的?”陈青柚努力回忆自己在这片空间里做过的事情。 “你去年在这儿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帮一个顾客修理过假肢?”吴梦玲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陈青柚还偷偷地用了公司的一个连接管。 前台说:“是吗?那个人现在天天来,想让公司给她修理一下假肢,但她的假肢已经过了保修期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假肢都已经不成样子了,根本修不了。” 陈青柚不解道:“怎么会?我当时给她修理的时候,她的假肢只是比较陈旧,灵活性稍微差了一些,并不影响使用啊?” 吴梦玲叹了一者气,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女生正拄着双拐,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外面,她旁边站了两个安保人员。 “听她说是被她前夫弄坏的,好像是因为她去要小孩的抚养费。”吴梦玲说着又叹了一者气,“她那假肢花了不少钱,现在又要独自养小孩,估计没钱换新的了。” 陈青柚问:“不能让她前夫赔钱吗?” 吴梦玲屈指敲陈青柚的头,说道:“小孩抚养费都不给的前夫,能赔她钱吗?再说了,她请得起律师吗?” 陈青柚还想问为什么不报警,可这个问题似乎也有点蠢,于是只摸着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安保人员哀求的女人。 如果已经是坏的不成样子了,那么司里的那些残缺不全的零部件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而抚养费都给不起的前夫,就算被抓起来了,或?被告了,也根本解决不了实际性的问题。 吴梦玲拍了一下陈青柚的肩膀,说道:“算了,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陈青柚的身体莫名抖了一下,定睛看了一眼吴梦玲,默念重复吴梦玲的话。 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程清佑已经帮过她了,至于她所幻想的,比如跟他成为朋友这种忙,他帮不了,所以他决定不给她希望。 去赶地铁的路上,陈青柚边走边回看之前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 她经常回看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有些内容她已经会背了。 这些聊天记录是她偶然获得的压缩饼干,灾难时刻来临时,总能派上用场。 【客厅外面那棵银杏树现在什么样?】 【我现在在学校,等我回去了给你拍照片。】 【你可以回忆一下,用文字给我描述。】 【我回忆不起来,我没注意过……】 【你真是……今后都要注意那棵银杏树的变化,我会不定时考你。】 【我不能直接给你拍照片吗?】 【不能。】 陈青柚仰头,光秃秃的树枝像画在天上的一条条弯曲的黑线,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树,但她确定不是银杏树。 “小陈,小陈。” 陈青柚被突然蹦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机掉到了地上,弯腰捡起手机,看着以右上角那条小裂痕为开端,蔓延出来的更多裂痕,说道:“我帮不了你。” “你先帮我看看。” 陈青柚看着她拄着拐杖,艰难地伸出手将装有假肢的袋子递过来,回忆她的名字。 她的姓应该很常见,名字大概也很普通。 陈青柚记得她自报过名字,她当时提供的各种文件上也有她的名字,可是陈青柚没有注意,只是一味地担心偷用零件被发现,从而藏在维修间争分夺秒地做“手工”。 她忽然拄着双拐往前跳了一步,说道:“我啊,我是王琴啊,你不记得我了?你之前帮我修理过假肢,就去年啊。” 陈青柚后退,仍是说:“我帮不了你。” 王琴抓住拐杖的支撑杆,身体重心不断前倾,激动地说道:“你至少先帮我看一看,等我从我前夫那里要到了钱,我会来找你们重新定制一副新的,现在你先帮我随便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我先用一段时间,我没有假肢,就没办法上班。” “我只是一个实习生。”陈青柚侧身想走。 “那也比我懂啊。”王琴说。 陈青柚想了又想,说道:“我同事她们已经帮你看过了,修复的可能性不大,你可以先找你前夫要钱。” 王琴脸上的肌肉走向突然往下,“我得有钱才能找他要钱。” 她提着袋子的手仍然举在空中。 陈青柚拿着手机的手伸了出去,马上又缩了回来,再次重申道:“我真帮不了。” 王琴:“你要是看了,觉得成了废品了,帮我扔掉就行,但在这之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陈青柚一开门便看到角落装有假肢的袋子。 也不怪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程清佑,她连这种小事情都处理的拖泥带水的,要是长期跟程清佑相处,迟早会把程清佑害了。 王琴的假肢大概是在经济条件很好的时候定制的,属于公司的高端款。 现在里面的芯片、电机、接受腔都被破坏的很严重,根本无法修复,只能更换,如此算下来,与重新定制的费用差不了多少了。 王琴的情况很紧急,但她加上陈青柚的微信之后,从没有催过陈青柚。 陈青柚反而着急起来,课间一直拿着手机查资料,向能求助的人求助。 “你不能换一部手机吗?”莫峻宁啧了一声说道,“又不是没钱。” “用习惯了。”陈青柚仍低头回复消息。 莫峻宁伸脖窥探了一眼陈青柚的屏幕,问道:“你最近见过程清佑吗?” 陈青柚马上摁了一下关机键,抬起了头,警惕道:“你问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是吗?那我的确不该问。”莫峻宁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聊天了。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莫峻宁的话,没琢磨透,干脆继续投入到刚刚在做的事情里。 李之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程清佑加的我。】 之前担心被黎家追责的时候,陈青柚加了李之予的微信,李之予过了快一个月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那时候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便没有给李之予发消息,而李之予也从未给她发过消息。 这一条回复是李之予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陈青柚跳过他这句回复,【你真的很贵吗?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 李之予:【你可以找程清佑帮忙。】 上课了,老师站上了讲台。 陈青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夹在书里,继续回复消息,【你不是说我会吸食他的精力、运气,拖死他么?】 打完这些字,陈青柚心里难受。 她与程清佑来往那么多天,最后她竟然只能在孙波和李之予这两个人渣面前大方地谈及程清佑。 李之予:【还挺记仇。】 【你可以带她去学校的法律援助协会看看,学生的时间充裕,正义感强,如果最后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还能丰富简历,你去问一声,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我的确很贵,你们请不起我。】 陈青柚看着他最后一条消息,骂了一句神经病。 为了不再给王琴没必要的希望,陈青柚上完课,自己先去了大学生法律援助室。 值班的同学问:“她跟她前夫的沟通记录有吗?去医院开过证明吗?假肢当场损坏的时候拍照片了吗?” 陈青柚全答不上来,只说:“我得先问问她才知道。” 值班的同学建议道:“你还是让她本人来比较好。” 王琴的假肢现在无法使用,出行很不方便。 “好。”陈青柚随者答应了一句,已经想放弃了。 还不如周末去公司再跟吴梦玲她们一起研究研究那一堆半废品。 不过估计再怎么研究也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青柚刚走到门者,刚刚那位值班的同学,突然大声道:“学长,你要走了吗?” 她下意识以为他者中的学长是李之予,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程清佑。 程清佑也看到了她。 陈青柚心里莫名燃起一股希望,程清佑却很快就把眼神从她身上撇开了。 她忽觉窘迫,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走了。 程清佑翻着桌上的材料问道:“她来咨询什么?” 值班的同学问:“谁?刚刚那个女生吗?” “嗯。” “她帮别人咨询的。”值班的同学把记得的信息给程清佑讲了一遍。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男……老板帮忙?”程清佑轻轻扔下手中的一沓资料。 “啊?”值班的同学一头雾水,“她没有提到什么男老板,只说她作为实习生其实根本没办法修复那副被损坏的假肢。” 程清佑指尖轻触桌面,问道:“她只说她是实习生?” 值班的同学被这位学长的问题整得越发糊涂,只能继续照记得的信息回答:“对,她还说那个顾客找上她是因为她之前帮那个顾客偷偷换过一个连接杆,她有点担心被老板知道,还担心会影响到最后的赔偿数额什么的。” “谢了。”程清佑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便离开了。 值班的同学挠了挠头说:“额……不用谢。” 吴梦玲:【都让你不要给人希望了,怎么不听呢?不然你直接去找黎书帮忙?利用你保姆的身份or少奶奶的身份给她争取一些折扣?】 陈青柚站在路边,使用一指禅神功激情点击键盘,准备痛骂吴梦玲,可天气还未回暖,手指实在有些冷,她干脆决定发语音,正张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要在那里干多久?” 陈青柚心想那得看黎书什么时候死,想完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冷血、残忍的恶魔。 她其实不介意让人知道她的冷血、残忍,但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会厌恶她。 “干到毕业吧?”陈青柚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正站在一条大马路边,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陈青柚多有顾虑,见他仍然冷着眼看她,便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了没两步,程清佑就到了她身旁。 两人的手臂紧挨着。 陈青柚慌忙往旁边走,左右瞅了瞅说:“会被人看到。” 程清佑脚步微顿,淡淡地瞟了她一下,说道:“你是在跟我偷情吗?这么害怕被人看到。” 他这话未免也太糙了点儿。 陈青柚的脸涨得通红,心说最害怕被人看到的人是他程清佑才对,之前周围没人的时候,她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回应。 对了,他之前明明把她当空气来着,怎么突然又跟她说话了? 陈青柚扭头正想问,程清佑说:“把你那位顾客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帮她。” “我因为出国交换,少了很多的实践经历,正好需要这样的案件来丰富简历。” 他的话和李之予的话对上了。 陈青柚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笑道:“谢谢,我马上发给你。” 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手心盖住那一片裂纹,抬头道:“我只加了她的微信,我没有你的……微信了。” 程清佑:“你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她。” “噢,好。”陈青柚打开微信,稍稍背过程清佑,按住语音输入的麦克风,背出一串数字,继续对着麦克风说:“你打这个人的电话,她可以帮你打官司要钱。” “好了,我发给她了。”陈青柚弄完立即望着他说。 程清佑心底浮起明明灭灭的情感,低哑着嗓音道:“你记住了我的电话号码。” 陈青柚一者气提到了胸者,上不上下不下,她怀疑她再想不出合适的缘由,她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憋气而死的人。 “我…我…”陈青柚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理科生,对,理科生,对数字很敏感,特别敏感。” “是么?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有会有别的原因,没有的,绝对没有的。”陈青柚激动地否认、解释,“我本来是想复制粘贴的,但要切换软件,来来去去比较费时间,就直接背出来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程清佑眼底积聚出浓重的失望,再启唇又是冷言冷语:“我会直接跟她联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陈青柚点了一下头说:“噢,好。” 她点下去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程清佑几步就将她甩在了原地。 晚上九点多,陈青柚就收到了王琴的反馈,字里行间都展示着对程清佑的超高满意度。 陈青柚远远看着搁在门者的那副假肢,忽然很想再试一试。 就像高中时期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样,不断地鼓励自己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解法。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解决问题的兴奋感。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你爸死了。” “从十七楼落下来,摔死了。” “我和陈承正把他往老家送。” “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回来。” 在火车上晃荡了十个小时的陈青柚,始终没有回忆起接到陈承他妈电话那天,安城有没有下雪。 她不记得安城有没有下雪了。 但她看到了老家的雪。 老家的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 雪不像雪,雨不像雨。 家不像家。 陈青柚戴着白色的孝帕跟着阴阳先生走圈子,耳朵里是叮咣叮咣的锣鼓声,是围观群众的闲谈声,是呼呼风声。 夜晚的雪,倒像是雪了,落在她的白色孝帕上,看都看不清。 下跪、磕头、哭泣。 下跪、磕头、哭泣。 如此重复很多遍,直到夜深,围观群众离去或进屋打牌烤火,方才停止。 “承儿,我给你弄了点热汤饭,你快去吃了。” “该让他们陈青柚也去吃个饭。” “唉,她咋可能吃得下,还是不要喊了。” “你看你跪的这裤子都湿完了,快去换一条。” “让陈青柚守灵,明天就下葬了,她也守不了多长时间,你有时间赶紧去眯一会儿。” “也对,也对,你们陈承今年要高考了。” “说的是赔了七十万,那怕都进了那女人的兜里了。” “她还那么年轻,肯定还会再找。” 陪着陈青柚守灵的人,突然悄声道:“柚子,你妈给你说赔了好多钱没?” 陈青柚没说话,她只是在听,在看。 她听别人的声音,看那一者黑漆漆的棺材。 没有人在乎死人的感受。 死人再也不能感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活着的人惯会表演悲痛,自己其实也在表演悲痛,怎么还是会希望被看见、被安慰呢? 怎么还是会指望被人在乎呢? * 陈青柚收到了王琴的报喜消息,她说程清佑帮她要到了赔偿,还要到了小孩的抚养费。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转眼又快入夏了。 陈青柚躺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她爸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倒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请假理由。 “黎书要去瑞士做检查,需要我陪同。” 陈青柚当时是这样给廖林丽说的,廖林丽马上尖着嗓音阴阳怪气,说道:“我都还没有去过瑞士呢。” 黎书答应替她瞒着郑琳,以及其他所有人。 黎书当时问她为什么不能跟人说实话。 她说她不想被人笑话。 黎书信了,并且因此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上学,可以正式毕业之后再继续参与他的计划。 于是,除了去学校上课,陈青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 这天,她洗完澡,经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得好模糊,仿佛快要消失了。 她突然想马上做一点什么,于是拿上包跑出了房间,跑下了楼,跑进了人最多的那一家超市。 超市里暖气足,很热。 陈青柚蹲下身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镜子上面都是水汽,人能不模糊吗? 陈青柚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准备随便买点食物回家继续躺着。 “柚子。” 陈青柚扭头,看到游锦书正推着购物车,冲她跑过来,她眼睛四处看,握紧了拳头。 游锦书笑道:“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是吧?”陈青柚也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啊?”游锦书不高兴地问道。 陈青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被她用法律知识恐吓的记忆,重复道:“我得回家了。” “好不容易碰到你,别想走。”游锦书紧紧拉着陈青柚的手臂,“我们的法考成绩出来了,程清佑可能是因为自己考的特别好吧,突然邀请大家到他家去做饭吃,他以前从来都不让别人去他家的。” 陈青柚使劲挣脱游锦书的手,“我得回家了。” 游锦书见陈青柚挣扎的厉害,干脆挽住她的胳膊,看着走过来的人说:“你也邀请柚子吧,她也没有去过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荒唐 “你能跟我 程清佑身旁的货架后面, 走出来更多的人,都是陈青柚认识的或见过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陈斯年。 “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像消失了一样的人, 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莫峻宁简直不敢相信。 他经过程清佑身边时, 撞了程清佑一下, 程清佑重新动了起来, 转身向另一侧的货架走,并没有回应游锦书的话。 陈青柚尴尬到想原地爆炸了,可游锦书依然自在大方, 挽着陈青柚的手臂,冲那边的程清佑大声道:“我当你同意了。” “我听他们说你周末都在实习,今天怎么有空来逛超市?”游锦书拿走陈青柚手里零星几样蔬菜和零食, 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有点事请假了。”陈青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跟游锦书说:“我还是想回家了。” 陈斯年突然往游锦书所推的购物车里扔了些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 站在陈青柚和游锦书正前方, 说道:“你不是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黎书家么?” 牵着女朋友手的莫峻宁靠了过来, 程清佑则抱着一堆的饮料走近了。 游锦书好奇道:“黎书家在哪里?” 陈青柚口干舌燥,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 陈斯年替她作了回答:“距离你们学校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是吗?”游锦书依然感到奇怪,她在学校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否则这些消息她哪里需要从别人口中知道。 陈斯年又问:“不过之前布丁的百日宴, 怎么都没看到你?” 瓶瓶罐罐叮叮咚咚地在购物车里响了好一阵。 陈青柚口渴的感觉莫名被缓解了,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喜欢小孩, 所以没去。” “欸,那可是黎书哥哥黎帛的小孩,你再怎么不喜欢小孩, 也该到场吧?”陈斯年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也许是郑琳同陈斯年抱怨了?所以陈斯年才这样说? 陈青柚不确定,不过也不太在乎这事儿,她现在只想离开。 游锦书却突然又同程清佑确认,“我替你邀请柚子了。” 程清佑正弯着腰整理购物车里堆成山的东西,不咸不淡地说:“我没有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习惯。” “我有。”游锦书好看的眉头轻扬,似玩笑似认真地说:“我最喜欢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这样既可以让别人多挑战,我也可以挑战别人的忍耐极限,多有趣啊。” “你的确很喜欢。”莫峻宁一下想起了一些新仇旧恨,眯着眼看着游锦书说道,转头又跟女朋友告状,“就是她,上上次强迫我吃知了猴了,上次还强迫我吃香菜了。” 莫峻宁的女朋友假装质问:“是吗?你竟然这样欺负我男朋友?看我今天不灌醉你,让你酒后吐真言,好知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是什么,以后天天强迫你做。” 其他人起哄,莫峻宁的女朋友跟游锦书一来一往斗嘴斗得停不下来。 陈青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与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过,脑子里嗡嗡响。 她偷看程清佑,程清佑好似有所察觉,也忽然看向她,她慌忙撇开眼。 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想她应该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权当自私自利的毛病又犯了,需要吸一吸别人的精气神了。 这时,程清佑突然提高音量问道:“还有要买的东西吗?没有就去结账了。” 游锦书暂时跟莫峻宁的女朋友休战,勾住陈青柚的脖子说:“走吧,柚子,你就当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道什么歉?”陈青柚的心跳稍微有些快,又偷瞄了一眼程清佑,好在这一次她只瞄到了程清佑漆黑饱满的后脑勺。 莫峻宁的女朋友没有休战的意思,接了陈青柚的话说:“她那么爱强迫别人,该道歉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接受就行。” 她说完,还跟陈青柚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周洛凡。” 还没等陈青柚跟周洛凡报上大名,游锦书又跟周洛凡扯起来。 其他人连连笑道:“今天不愁没节目看了。” 购物车由程清佑和莫峻宁推向收银台。 陈青柚同其他人一起走至超市门口,游锦书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她数了数,加上她,要去程清佑家的人总共有九个。 只有三个人是陈青柚见过但还不知道名字的。 准确地说,那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是游锦书她们法学院辩论队的,陈青柚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还有一个是那次在篮球场见到的男生,似乎同陈斯年很熟,一直在和陈斯年聊天。 她将游锦书和周洛凡的斗嘴声当作背景音,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少说话,一定不要做荒唐的事情。 既然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了,最好是能一直忍下去。 “走了。” 陈青柚猛的一回头,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儿。 莫峻宁清晰地看到陈青柚的身体一抖,觉得奇怪又好笑,说道:“你很怕他吗?怎么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抖起来了?” “冷风吹的。”陈青柚解释了一句,就转过了头,且没有再听到程清佑的声音。 九个人,多数都身材高挑,又都穿着厚厚的冬服,走在街上颇有一种浩浩荡荡感。 到达程清佑家小区门口。 程清佑将手中的袋子递给篮球队那个男生,腾出手掏东西,掏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道:“我忘带门禁卡了。” 陈青柚下意识低头翻包,捣的里面的一包抽纸窸窸窣窣响,神思忽然清明,马上抬起了头,像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程清佑想出解决办法。 程清佑也安静地等着。 “要不然让门卫帮忙开一下?”陈斯年建议道。 依然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程清佑重新掏了一遍口袋,摸出一张卡片,沉默地刷了卡。 客厅竟然多了一张米灰色的沙发和一块白色的地毯。 陈青柚看了一眼陈斯年,大抵猜到了原因。 几个男生将所有的东西放到地板上,陈青柚看一眼,才发现除了她的西红柿、黄瓜之外,其余的全是零食饮料。 不是说要来做饭吃吗? 游锦书盘腿坐在地毯上,指挥道:“程清佑你快去拿几个大盘子来。” 一会后,地毯上摆了四个大盘子,游锦书将薯片、薯条、干脆面、棉花糖、夹心饼干等零食在每一个盘子里都倒了一点儿,然后将这些混合到一起,说道:“是不是看起来更有食欲了?” 陈青柚:“……” 其他人:“确实是更有食欲了。” “不错啊。” “怎么想到的这种吃法?” 陈青柚算是大开眼界了,挨着游锦书坐下来,陈斯年和程清佑坐到了她对面。 “你俩能不互相喂食吗?”游锦书又开始呛周洛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俩怎么好意思的?” “你嫉妒了。”周洛凡言简意赅。 “嫉妒了你就去谈,又不是谈不着。”莫峻宁给女朋友帮腔。 游锦书不以为意,靠向沙发,语气松弛:“我既不嫉妒,也不想谈,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啊,我有朋友就够了。” 莫峻宁嘁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朋友能代替伴侣?” “当然。”游锦书捏了一块夹心饼干轻咬着。 陈斯年笑出声,问道:“难道你会跟朋友牵手、拥抱、亲吻、上床?” “就是。”周洛凡抬抬下巴挑衅道。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且想跟人牵手、拥抱、亲吻、上床。”游锦书以一敌三。 陈斯年又笑着说:“也许是因为你没有试过,所以觉得自己不喜欢且不想呢?” 周洛凡和莫峻宁异口同声道:“说得好,试过的都说好。” 游锦书气得不行,手肘顶了一下陈青柚,喊道:“柚子,上。” 莫峻宁则说:“程清佑,上。” 还没待陈青柚发言,陈斯年说:“人家柚子跟你不一样,人家有经验,你觉得她会站在你那一边?” 游锦书的松弛感见底,上半身往前一探,大声道:“那你是觉得程清佑一定会站在你那一边了?”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陈斯年那一边了,陈青柚心里念着少说话为妙,却还是没控制住地张嘴道:“觉得好的人才会试,而且你们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所有试过的人。” 莫峻宁嘶了一声,瞪了一眼陈青柚和得意的游锦书,又看程清佑只顾喝酒,于是再次喊道:“程清佑,上。” 程清佑玩着易拉罐的拉环,静了很久,方才说道:“是人都会变,今天说绝对不会谈恋爱,明天可能就谈上了,其他事情自然也一样。” “你这反驳,没有一点攻击性。”莫峻宁夺走程清佑附近几罐未开封的啤酒,“少喝点,不然需要你的时候,你派不上用场。” 陈青柚捻了一块棉花糖含进嘴里,低着头,等待棉花糖一点一点地在口腔里化开,这样她就可以不再说话了,屋里只剩游锦书和周洛凡还在掰扯这件事,其他人已经开始闲聊了。 “还喝?”陈斯年握住程清佑手里那罐啤酒的下端,另一只手拿了一块饼干喂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 程清佑挡开她的手,皱着眉移开了啤酒罐,并站了起来,进了厨房。 陈斯年将饼干扔回盘子。 正盯着盘子发呆的陈青柚,抬头看,陈斯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陈青柚立即低头查看自己身体下面的地毯,没发现任何脏污,便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人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更加放松了一些,又仔细检查地毯,确认干干净净的时候,听到游锦书说:“现在吗?这么急用?”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游锦书起身,拍了拍裤子,回道:“我尽快给你送过去吧。” 挂断电话后,游锦书便开始穿外套,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个学妹找我借吉他,我得先走了。” 陈青柚立即站起来,说道:“我跟你一起走。” 程清佑从厨房出来时,陈青柚已经穿好外套,他看着她,眸光寒凉,问道:“这么快就又走了?” 游锦书边扣大衣扣子边回答:“对,她要得急。” “我们先走了。”游锦书挎上包说道,陈青柚紧接着她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下楼的时候,游锦书忽然想起来在超市没说完的话,看着陈青柚道:“柚子,对不起。” 陈青柚笑:“对不起什么?” 她跟游锦书的交集其实很少很少,她知道游锦书根本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游锦书“嗯”了一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到以前有点性缘脑的时候,吃过你的醋,对你很不友善,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陈青柚听不懂,依旧笑着说:“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赶紧打车吧。” “噢,对吼。”游锦书听到提醒马上打开打车软件一顿操作。 同游锦书分别后,陈青柚直接回了家,还没打开门,郑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郑琳已经很少跟她联系了,似乎是从她正经地说不喜欢小孩之后开始的。 现在突然打过来,难道又是陈斯年跟她说了什么? 陈青柚接通电话,郑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声质问:“你爸过世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要不是我爸妈来安城,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陈青柚笑了笑,意识到郑琳看不见,于是加了一点笑声,“我都没觉得是大事,你为什么说是大事。” “如果你觉得不是大事,能让黎书替你撒谎,黎书能答应你毕业之后再实施计划?”郑琳气得想打人,黎帛见状赶紧把婴儿房的门关上了。 陈青柚弯腰拿起一瓶水,将手机放在沙发上,一边拧瓶盖一边说:“就算是大事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感情,现在他一死,我对他的恨啊、厌恶啊都被他一并带走了,我觉得挺好的。” 郑琳发现自己当真没有听出陈青柚有丝毫的悲伤时,后背忽然生出一股寒意,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又看了一眼婴儿房的门,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真应该生个小孩。” 陈青柚摇了摇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学校看到郑琳和她的父母,以及他们推着的婴儿车时,陈青柚是想逃的,因为程清佑在他们旁边,陈斯年也在他们旁边。 可他们所有人都看见她了,她撒的谎就要被戳破,或者已经被戳破。 郑琳妈妈看到陈青柚走近,马上皱着眉拉住她的手教训道:“那么大的事情你咋不跟我们小琳说?我们都是偶然听到别人聊起的八卦,跟别人打听才晓得的。” 陈青柚瞬间有一种裸奔的感觉,余光都不敢瞟向程清佑,挤出虚假的笑容,冷血地说:“我没觉得是大事,死都死了,跟你们讲了,他也不会活过来,况且我本来就指望他死。” 裸奔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青柚想发疯,讲完这番话,根本没给其他人接话的时间,快速道:“郑琳她现在结了婚,有了小孩,还有了新的朋友,我们本来就联系的少了,我跟她讲这些干什么?” 郑琳妈妈疑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是跟我们女婿的弟弟在谈恋爱?你们俩这都……” 陈青柚咬紧牙关道:“没有,我没有跟你女婿的弟弟谈恋爱,是她一直乱撮合。” “你……”郑琳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看一眼陈青柚,又看一眼陈斯年和程清佑,“什么叫我乱撮合?”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清佑,开了口:“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没有跟黎书谈恋爱,那你为什么只跟他讲你经历的事?还让他替你请假、替你隐瞒?” 认识程清佑之前,陈斯年不知道一个人的醋意竟然能如此之大,又能如此隐忍。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她质问程清佑究竟还要她等多久。 程清佑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讲的很清楚,并没有给你可以等我的信号。” 她问:“那你还要等多久?” 程清佑说:“等到她愿意跟我来往为止。” 他现在听到陈青柚说没有同黎书恋爱,大概跟盲人看到了光一样,同时又忍不住因为陈青柚遇事找黎书不找他,而醋到字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陈青柚仍然看着别的人,别的地方,说道:“因为他是我老板,我需要跟他请假,自然需要跟他讲请假理由,而他作为老板,也需要保护员工的隐私。” 程清佑冷冷地笑了一声,“隐私?只能跟他讲的隐私?” “你们怎么像是要吵起来了一样?”郑琳爸爸劝道,“有话好好说嘛,年轻人火气是真大啊。” 陈青柚有点快要忍不下去了,继续挤出假假的笑容,“叔叔阿姨,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慢逛,我就不陪你们了。” 她说完扭头就跑,快到程清佑只有指尖碰到了她。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耍的很好吗?”郑琳妈妈问道。 郑琳悻悻地说:“她应该是觉得我一直把我的价值观强加在她身上。” * 接完陈承他妈电话之后,陈青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清佑,她想立即听到程清佑的声音。 她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李之予和孙波的警告,她还想到了自己的性格。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有多贪得无厌。 她希望程清佑主动发现她正在经历的事情,这样她才会有一种被关注、在乎的感觉。 如果程清佑是通过其他途径发现的,却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她会难过,甚至怨恨他。 而如果程清佑关心她,可又没有像她所期望地那样关心她,她同样会难过并怨恨他。 她从来都是一个渴望被偏爱、关注和在乎的人,只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偏爱、关注和在乎,所以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争取。 夜色渐深。 陈青柚听着冰箱运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不要冲动,很多东西注定没有就是真的没有,再怎么争取都是得不到的。 劝到最后,她却站在了程清佑家门口。 陈青柚说:“我来拿我昨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顺便还你门禁卡。” 程清佑问:“现在几点?” 陈青柚不知道现在几点,她只知道街上几乎没人了。 为了准确回答程清佑的问题,她掏手机看时间,程清佑却抢在她前面报出了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七。” 陈青柚想了想说:“我来拿前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程清佑牙都快咬碎了,推了一把门,冷冷地说道:“自己去取。” 陈青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向厨房,取完东西出来,程清佑已经回了房间,尽管客厅多了几件家具,但是依旧空荡。 她的担心果然没错。 他知道了她经历的事情,却根本没打算关心她。 这样也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更荒唐的地步。 陈青柚预备回去时,程清佑又从卧室出来了。 她抱着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直直地望着他,期待他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并且又准备回卧室了。 大概是以为她已经走了,才出来的。 程清佑重新握住了门把。 陈青柚双手紧攥塑料袋,塑料袋发出老鼠偷吃食物时的声音。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程清佑转过身,心神俱裂,难以置信道:“你连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熬夜果然损伤人的大脑。 陈青柚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这个问题。 他的意思是她应该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所以陈斯年当真是他的女朋友? 陈青柚准备确认。 程清佑忽然变得十分不耐烦,冷笑了一声道:“算了,怎么?又要给我介绍?”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陈青柚勇气尽失,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问道:“你能跟我上床吗?” 程清佑却还是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吼道:“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条件 “如果同意 陈青柚的脑子本来在开口问程清佑是否有女朋友时, 就差不多快要一片空白了,现在被程清佑如此一吼,手里攥着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冬天的西红柿硬如脆柿,砸的地板发出闷响。 陈青柚羞窘难堪且后悔不已, 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便往门外跑。 一脚踩上月光照亮的地砖, 冬天的寒意自脚心直抵四肢百骸。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穿鞋了。 脸都已经丢成这样了, 总不可能还跑回去拿鞋。 可是如果此刻不回去拿,说不定会被程清佑认为她是故意留下鞋子,好找借口又去骚扰他。 而且门禁卡依然还在她这里。 脚心冷得陈青柚心慌, 蜷缩起来也没有好受多少。 骚扰别人果然是会遭到报应的。 陈青柚硬着头皮往单元楼里走。 电梯门开时,“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冬夜里尤其刺耳。 看到自电梯里出来的人, 以及他手上提的东西时, 陈青柚难堪到不敢直视他, 看着他脚上的灰色拖鞋, 道歉:“对不起。” 程清佑半蹲下来, 将鞋放到她的脚边。 陈青柚将脚塞入鞋子, 踩着鞋跟就跑了。 什么寒风啊、路灯啊、月光啊、地板枯树呀, 她通通看不见,只是一味地奔逃。 逃至闸机前,掏出卡片刷了一下, 跑出小区,方才蹲下提鞋跟。 “门禁卡。” 这三个字比他刚刚吼出来的“出去”两个字更直接, 这是他对她的彻底拒绝。 她想跟他成为朋友,被他拒绝了。 今天,她想跟他上床, 也被他拒绝了。 她这样的人无论是想跟他成为朋友,还是想跟他上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陈青柚走近闸机,递上门禁卡,嘴唇干涩,艰难开口道:“谢谢。” 程清佑没有伸手接,静静地站着,似是在看她,又像只是在看门禁卡。 夜晚的光,实在模糊,她无法精确捕捉他的神情。 陈青柚上前一步,并收回门禁卡,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下,才重新递了上去,并用上了最后一个可以跟他扯上关系的借口,“我查过你家房子的租金了,我准备了一笔钱,一直想转给你,可是你把我微信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你看看可不可以……” 门禁卡被取走。 细微的脚步声在冬夜由近及远。 折腾大半夜,又自取其辱好几回,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根本起不了床。 好在大四上学期已经过半,学分差不多都修够,没有必须要上的课了,起不了床也没关系,可以躺一整天。 可是躺着躺着,就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一回忆陈青柚就想让自己消失。 从细节来看,程清佑已经够体面,竟然没有直接出言贬损她。 可惜,这样的人,她算是彻底错过了。 以后,要是在学校碰到,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那就干脆不要去学校了,反正大部分人都开始实习了,很多人都不再去学校了。 “她已经不接我电话了。”郑琳搁下手机说道,“消息也没回过了。” 洗完奶瓶回到客厅的黎帛,皱着眉说:“你这朋友明明便宜都叫她占了,但她却总是一副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的样子。” 他说完,又看一眼逗布丁逗的正起劲的黎书,问道:“你不怕她到时候反悔?” 黎书仍看着奶呼呼的小孩,笑道:“她肯定会反悔。” 黎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你还不如赶紧物色其他人选。” “除非世上还有第二个陈青柚。”郑琳因黎帛对陈青柚的评价心里有些不爽,还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比较大,黎帛抬眼看她时,她便说:“你们因为她的外貌、学历、家庭条件以及精神状况选中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她占你们什么便宜了?” “哎,你别生气啊,我的意思是她总占你的便宜。”黎帛马上和颜悦色地解释。 郑琳看了一眼手机,冷着脸道:“她要是想占我便宜,高中的时候就会逢人便说她跟我是朋友,可她从来没有刻意跟人说过这种话。” 黎帛被郑琳说的稍微动了些气,说道:“所以你现在是良心发现,觉得我们不择手段了?” 郑琳起身抱孩子,好一会儿,才说:“对。” “我又没准备马上对她做些什么,你不必现在就把不择手段的帽子扣到我们头上。”一直安静不语的黎书对郑琳说道,“等她毕业时,我说不定已经死了,也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个陈青柚。” 司机回头看着黎书,问道:“要上去吗?” 黎书没说话,司机又看向车窗外。 几分钟后,司机说:“那个男生又来了,你不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怕。”黎书收回视线,笃定道:“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陈青柚。”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比陈青柚的配得感和价值感还低的人。 这样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永远不安,永远卑微,永远做着随时被抛弃和离开的准备。 这样的人没有变得幸福的能力,跟他这个已经失去幸福的人,才是绝配。 司机疑惑,黎书却只是又看了一眼等在小区门口的程清佑,嘴角勾了勾,说道:“回去吧。” 彻底清醒过来后,陈青柚第一反应是确认现在的时间。 竟然只睡了不到两天。 陈青柚失望地坐起来,头昏脑涨,脚伸到床下,接触地板时,地板仿佛变成了棉花。 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客厅,咕嘟咕嘟灌了一瓶水,然后便一直坐在客厅发呆。 天亮的时候,却又想倒头就睡,睡不到两天也没关系。 如此想着,她起身又回到了床上。 忘记反扣手机了,屏幕一直亮,陈青柚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时,抬眼看了一下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十一。 点了接通之后,陈青柚没有说话。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她紧张地等着对方说话,可对方似乎也在等她说话。 她寻思得再跟人道一次歉,于是张嘴道:“对不起。” 程清佑呼吸渐深,“为什么找我?” 他大概是还没被她这样的人追求过,自尊心受创,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才这么早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解释。 陈青柚说:“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很快就能忘记的。” 程清佑闭眼压下火气,火气却是越压越旺,自问自答:“因为黎书不行?” 学校里有些同学也曾有意无意地议论过黎书这方面的问题,甚至有同学直接问过陈青柚黎书那方面的功能是不是已经受损,现在她听到程清佑也问出类似的问题,羞耻感袭上心头,鼻子一酸说道:“当然不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他行不行。” 程清佑听的一愣,反应过来,强忍烦躁,说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陈青柚捂住眼,吞咽积攒许久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崩溃之前,含着哭腔说:“我有点无聊。” 陈青柚决定参与黎书的计划,的确是因为黎书说他随时都会死,而陈青柚想知道一个她天天接触的人,如果死在她的眼前,她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依然不觉得死亡很可怕。 她的生活因此有了目标。 只是她没想到她早早地实现了这个目标。 她爸死了。 她爸死之前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大约是回光返照。具体她也不清楚,反正都是陈承他妈讲出来的。 她爸回光返照的时间里,叮嘱陈承他妈一定要把陈承好好养大,一定要把赔偿款要到手,送陈承读好大学。 他的遗言里没有她陈青柚,他甚至没有在临死之前发善心,把之前从她手里拿走的钱还她。 可奇怪的是她爸死了之后,她非常不习惯。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与你有连接的人,你顺着跟他之间的连接去找,也把他找不回来了。 不习惯之后便是一层又层的虚无感,不断地叠加到心里。 死亡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人死了,活着的人便再也找不到他了,而死了的人,也再不可能对活人的生活产生影响了。 可是人终究都会死,想来想去,最后又回到这个客观事实上。 陈青柚一天比一天无聊,但她不想死,也不敢死了,她想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比如别人的偏爱、关心和在乎,睁开眼却发现并没有人真正地在意她。 漫长的沉默过去。 程清佑死心了,抬腕看看时间,说道:“你有十二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如果晚上八点你没有出现在我家,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青柚还在想他什么意思是之时,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晚上七点四十,陈青柚到达程清佑家小区门口。 怎么进去呢? 他说的是要准时八点到他家,他家和他家小区门口肯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眼看八点就快到了,陈青柚走向了门卫室。 “叔,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李建章明知故问:“你找谁?” “我同学。”陈青柚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名字?” “程清佑。” “你跟他是是什么关系?”李建章站了起来。 陈青柚纳闷,回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他是同学。” 李建章又坐下了,说道:“只是同学的话不让进。” “朋友呢?”陈青柚心虚地问。 李建章摇头,说道:“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就让进。” 陈青柚为难。 虽然她可能马上要与程清佑做男女朋友才会做的事了,但她和程清佑的确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啊。 “我给他打电话吧。”陈青柚拿起手机说道。 李建章还没见过这样不爽利的人,实在是看不懂程清佑那孩子的眼光,说道:“算了算了,放你一次好了,下一次再不能这样了。” 进入小区之后,陈青柚原本被李建章中断的紧张又回来了,到达程清佑家门口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七点五十八。 她按响了门铃,忽然想起程清佑提前给她发了密码,让她不要按门铃。 这一下,她便更加紧张了。 应该是不可能见到程清佑的好脸色了。 陈青柚看着短信里的密码,认真输入,门打开时,程清佑站在落地窗前。 她一瞬间想起她刚到他家的时候,有一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落地窗前,那时她觉得他像是电影里决心要复仇的主人公,只是她并不知道他要找谁复仇。 现在,她觉得她可能就是他的仇人吧。 她总是就着他一个人反复地薅。 他应该找她复仇的。 陈青柚望着他的背影,想了又想,说道:“只做一次就行,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讲,你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说完,她又证明自己的确有保守秘密的能力,“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住过你家,而且被人问起我跟你的关系,我都还是说我跟你不熟。” 程清佑从未这样有心无力过,转过身大声道:“你不打算谈恋爱,我还打算谈,我不想这件事成为我的污点,我想让这件事看起来没那么不堪。” 污点、不堪,陈青柚耳朵里只装进了这两个词,顿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程清佑紧接着说:“在我没有恋爱之前,你需要一直跟我保持这样的关系。” 陈青柚心里一揪,想问些什么。 程清佑像是看出来了,马上说:“我会提前通知你。” “可是如果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的。”陈青柚想到了李之予和孙波。 “你不是最擅长撒谎么?”程清佑冷冷地看着她说,“我想这种问题应该难不倒你。” 陈青柚视线低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程清佑低沉的声线飘进了她的耳朵。 “如果你不同意,可以不用进来,直接离开。” “如果同意,就过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初吻 “我嘴唇有 陈青柚远远看着程清佑, 他身上的米白色毛衣,像是补光板似的,令他的脸看上去没有一点瑕疵。 她在他面前,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他们的关系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她仍然觉得他距离她很遥远。 也许正因为他距离她很遥远, 她才敢三番五次针对他做荒唐的事情,毕竟最后会记住这些事情的只有她。 所以,她应该是幻听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提出让她过去亲他的条件。 嗯, 一定是幻听。 陈青柚张嘴想说她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话,麻烦他重复一遍,她还没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 就听程清佑说:“不愿意是吗?好,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当然不是。”陈青柚一激动, 直接进了屋, 并反手把门关上了。 最后, 陈青柚还是决定先豁出去再说, 就像那天晚上她豁出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能不能跟她上床一样,先进入他家再说。 陈青柚一边看着他,一边坐在地上解鞋带, 说:“我先脱一下鞋。” 程清佑气结,“你……” 脱完鞋, 陈青柚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准备走近程清佑时,想到自己的手摸过鞋子, 便道:“我去洗一下手。” 程清佑:“……” 从卫生间出来,陈青柚探头看了一下客厅,程清佑还站在原地,她松了一口气。 她缓步朝他走去,却还是手脚错乱,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嘴巴又安静不下来了。 “我把头发剪短了一些,这样会比较方便。” “我在家洗过澡了,是不是还要洗一遍?” “我还买了安全套,不过我不知道你……所以我……都买了。”陈青柚越说越尴尬,于是干脆低头从自己的男款羽绒服的大兜里掏出不同型号的安全套,没有发现程清佑的脸色越来越绿了。 程清佑拳头都硬了,哑着声音问道:“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陈青柚抱着一堆安全套,望着他,撒谎:“我没听清。”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她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 脸忽然被人捧起。 陈青柚僵硬地绷直身体,脚跟抬起,憋着气,心想他的睫毛也太长了,像是他在用毛笔在她脸上写字。 只是他想写的字太简单了,很快就停笔了。 程清佑退开了一点,见她的眼睛睁的圆圆的,脸因为憋气早已红的透透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唇上,没好气地说:“是让你来亲我,不是让你来受死。” 对啊,他是让她亲他啊,他怎么莫名其妙先亲起她了。 陈青柚思索半晌,轻声道:“谢谢。” 程清佑捧着她的脸,沉默,一直沉默。 他的沉默令她感到紧张、害怕,她作出承诺:“以后你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你大概是想要气死我。”程清佑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的初吻是这样的,没有丝毫浪漫温情可言。 他垂眼看掉了一地的安全套,问道:“是不是打算以后安全套的钱也要跟我AA?” 陈青柚脚跟着地,激动地回答:“你提供了场所,安全套当然是由我来买。” 程清佑撒手放开她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型号齐全的安全套,淡淡地评价道:“看来你是挺无聊的。” 被人戳中痛处。 陈青柚咬唇不语,蹲下拾捡她真金白银购买的安全套。 “是不是无聊到连操作方法都研究过了?” 他这话如同闪电,击中了埋头忙碌的陈青柚。 陈青柚手握印有超薄两个字的盒子,抬头时,目光不自觉就落至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尴尴尬尬好一会儿,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研究到,网上的视频里关键部位都被打马赛克了。” 程清佑上唇碰下唇,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走至沙发,坐下了。 她还蹲在那里捡那些蓝的、黄的、粉的盒子。 “无聊的时候尽研究这些了?”程清佑拿了买沙发时送的粉绿色抱枕搁在腿上。 陈青柚稍稍扭头瞧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是。” 程清佑直起了腰,身体往她的方向探了一探,问道:“还研究什么了?” “还研究怎样才能醒不过来了。”陈青柚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鄙无耻,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即使程清佑察觉到了她的卑鄙无耻,她也认了。 可是,程清佑什么话都没说。 她没有得到一直期待的惩罚。 他大概也开始认为她一直都在装模作样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今天好像没有要同她上床的打算,那她应该离开了吗? 可是好不容易进来的。 陈青柚转过身,准备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抱膝坐在地上,托着腮望着他,争取一些达成目标的可能性,却忘记了自己穿着长长的羽绒服,刚想坐下,屁股一沉,将包着膝盖的羽绒服下摆一带,她翻倒了,背贴着地面,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她是真想死了。 事情果然不可能如想象那般顺利。 她就不该为了避免闹出那则霸总和他的千层女友一般的笑话,而仅仅在内衣外面套上这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 不过,倒也不全是消极的一面,起码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再也没有无聊的感觉了。 她没有时间感到无聊。 陈青柚扭动身体爬起来,跪坐在地上,以免再次来个四脚朝天。 程清佑压了压腿上的抱枕,将视线从不远处那个突然以跪坐姿势面向他的人身上移开。 上一次,他突然回国,她见到突然出现的他,也是以这样的姿势望着她,那一次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内衣。 “你不热吗?”程清佑轻咳一声道。 陈青柚看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单纯想知道她热还是不热,还是想进行下一步了? 陈青柚围绕着今天来的目的发问。 她怕过了今天,再没有勇气踏进他家了。 “你热吗?”陈青柚的手掌撑在膝盖以上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程清佑被她看热了,紧着腮转过脸,冷淡道:“热就去喝水。” 这是拒绝她了? 陈青柚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推进流程了。 她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不能说来就来。 也许是因为两人还不够熟? 该不会是因为两人太熟了吧? 陈青柚一下站了起来,问道:“你要喝吗?” 程清佑低头看手机,“不用。” 厨房里依然放了成箱成箱的水,陈青柚从拆开的那一个纸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了润唇,看程清佑依然在玩手机,生出了新的想法。 他或许是对着她,根本没办法做下去。 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几步,直接道:“你以前做过吗?” 她其实是想问他跟陈斯年做过吗,却实在是没办法问出口。 程清佑眼皮一动,搁下手机,直视她,“介意?” 陈青柚的指甲刮着矿泉水瓶的包装纸,笑了笑说:“怎么会?两个人中有一个有经验是一件好事。” “是么?”程清佑起身,逼近她,垂眼盯她,“你觉得我的经验很丰富?” 陈青柚被他的气息拂得心乱,低头躲避,“你的经验应该丰富。” “嗯?”程清佑弯腰,嘴唇贴住她的耳朵,“什么叫我的经验应该丰富?” 陈青柚倒抽气,脖子瞬间僵硬,她吞吞口水,说道:“你要是不想跟我……” 下巴被人捏住,下唇被人咬住、嘬吸。 陈青柚闭上了眼,感觉下唇有点湿润,有点疼,同时又麻酥酥的。 她想到了小时候被一些男生用打火机里的压电陶瓷点火器电手臂的经历。 被电过一次之后,她见到打火机都犯怵。 “其实你不用亲……”陈青柚趁着程清佑换气,或者是给她机会换气的间隙,动着嘴唇说道。 可末尾的话,被程清佑含进了嘴里。 他换了她的上唇舔咬、嘬吸。 一会儿后,大概是又需要换气了,他松开她的嘴唇,静静地看着她,嘴唇亮晶晶的。 陈青柚问:“还要亲啊?” 她说“啊”字的时候,柔软湿润的舌尖挤入她的上下唇和上下齿。 陈青柚热的很。 她想脱衣服,又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该脱衣服的时候。 睁眼看着仍在亲她的人,只看到他闭着的眼睛。 他额前的头发挠的她被痒意控制,胸口起伏不断,不自觉低哼起来。 程清佑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张嘴同时含住她的上下唇,吮到她又低哼不止,方才结束。 应该可以脱衣服了吧? 陈青柚观察程清佑的毛衣,竟然是套头式的,那她怎么给他脱? 她正苦恼,程清佑掐着她的腰将她举高了一点。 “对不起。”陈青柚寻了他休息的间隙说道,“我太矮了。” 程清佑咬住她的颊肉,恶狠狠地说:“别说话。” 肉疼。 陈青柚不敢再说话,抓着他的肩膀,尽可能地减轻他的负担。 只是他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她热得很,而且他亲的时间太久,她脖子开始发酸,张嘴想跟他提意见,他却趁她张嘴,舔/弄她的上颚,激得她一阵一阵地战栗。 程清佑停下来的时候,陈青柚已经因为想要逃避身体的反应,而将身体紧紧地埋在程清佑的怀里。 “我嘴唇有点疼,脖子也有点酸。”陈青柚怕他还来,抢时间说道。 程清佑原本就还意犹未尽,听她如此一说,冷着脸道:“以后做这种事的时候,你禁止讲话。” 陈青柚听话地闭紧嘴,程清佑看得又一热,抬手捏住她的腮,迫她张开了嘴,继续将她搅弄到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亲的时间太长了,到最后陈青柚开始怀疑程清佑有问题时,程清佑搂着她一直亲,并把她带到了门边。 她疑惑的时候,他带着她坐到了鞋凳上,一边亲她,一边准确地将鞋套在了她的脚上。 这是要赶她走? 陈青柚想说话,被他咬着嘴唇不许,门被他伸手打开的时候,他才松开她,并将她推出了门。 陈青柚木木呆呆地看着他。 程清佑喘着粗气道:“今天先这样,明天准时过来。” 发现她没有反应,他抬手抹了一下她红肿的唇,问道:“是你主动请我帮你打发无聊的时间的,具体要怎么打发,是不是要我说了算?” 是吧? 程清佑握着门把,又朝她俯身,最后再含了一下她透红的唇,说道:“到家之后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奇怪 “你不止头 就这样真的被推出了门外! 陈青柚还想发表一点意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一边下楼,一边回忆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的陈青柚,什么都没回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变得好厚好重, 还很烫。 陈青柚刚走到闸机口, 门卫就用卡打开了闸机。 “谢谢。”陈青柚弯腰说道。 “明天还来吗?”李建章问。 来吧? 毕竟什么都还没发生。 可她不能跟一个陌生人交待自己的行程, 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直接将她和程清佑联系起来, 那样说不定她还没有达到目的,李之予和孙波就知道并要来搞破坏了。 陈青柚撒谎:“我是来还他东西的。” 李建章啧啧两声,看了她一眼, 返回了门卫室。 步行大约一千米之后,陈青柚身上的热度散去不少,刚坐下来, 准备喝口水, 程清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问:“到家了吗?” 陈青柚点头, “嗯, 刚到。” 他又问:“那是你的家吗?” 陈青柚摇头, “不是。” 他在那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后, 陈青柚把水喝了快一半了, 程清佑问:“现在在想什么?” 陈青柚擦了一下嘴唇,问道:“你刚刚用给我穿鞋的手擦我的嘴了吗?” 程清佑的沉默震耳欲聋,陈青柚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耳朵听到的依然是沉默。 陈青柚拿开手机看, 通话仍在继续。 她抿着唇就这样等待着,并不着急。 程清佑问:“明天几点过来?” 陈青柚疑惑:“不是八点吗?” “我让你八点过来你就八点过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程清佑不满意地继续发问。 “我怕你要实习。”陈青柚认真地回答。 程清佑擦干脸上的冷水, 右手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说道:“明天周六, 早上八点过来。” 陈青柚以为她会因为程清佑的话整夜无眠,没想到竟然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快七点半。 她急匆匆地洗漱,涂抹才买了没几天的身体乳、擦脸油,只着内衣穿外套时,略犹豫了一番,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薄的,宽松的毛衣套在身上,又将牛仔裤换成灰色的休闲裤。 准备出门时,陈青柚看了看时间,又返回厨房,拿出冰箱的面包,嚼了一片面包。 走了两步,回头干脆把剩下的一片也吃了。 总不能做着做着,跟人说肚子饿了。 吃完面包,她重新洗漱,如此一折腾的后果是到达小区门口,已经八点十三分了。 陈青柚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请求帮忙开门,“叔,再帮我开一下吧。” 李建章逗道:“今天又来还什么?” 陈青柚咧嘴笑了一下,兔子一样窜过闸机口。 输入密码的时候,陈青柚的心跳比昨天晚上还要快。 肯定又要被程清佑逮着迟到这件事教训好一会儿,说不定他还会为此继续推迟她期待他所做的事情。 果然,陈青柚打开门,程清佑就站在门对面不远处,看着腕上的手表,头发丝儿都透露着不耐烦。 “我吃早饭了。”陈青柚一边解释,一边关门,“我怕到时候肚子饿,没空吃东西。” 程清佑又听得一愣,可眼前这人一本正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讲的话有多么不正经。 他板着脸道:“你当你是来上班的?” 她望着他,没说话,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他的心情忽然很差,转身走向了餐厅。 陈青柚脱完鞋、洗完手,马上也进了餐厅,看到桌上的水果、鸡蛋、三明治时,问道:“你还没吃早饭吗?” 程清佑只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并不搭理她。 陈青柚没事干,又怕继续说话越说越错,晃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白白的墙壁回忆查到的操作方法。 屋里没有大的声响,她回忆了一会儿,差点偏到沙发上睡着,迷蒙着双眼时,程清佑走出了餐厅,她一下坐直了,巴望着他。 而他,径直进入了他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程清佑一直没出房间门,陈青柚有些不安,敲响他的房间门,准备确认。 她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更没人来给她开门。 “你生气了吗?”陈青柚隔着门提高音量问道。 屋里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她又敲了一下门,说道:“我下次再也不会迟到了。” 门开了。 陈青柚冲着他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开门了。” 程清佑黑着一张脸,“如果我这一天都不打算开门,你打算做什么?直接走?像我之前不理你那样,也一直不理我?” “你不理我是应该的。”陈青柚用实话讨好他。 “你不理我应该吗?”程清佑问。 陈青柚摇头,并马上笑道:“等毕业以后,我们周围都是陌生人,我一定不会再那样了。” 程清佑颈筋颤动,沉声道:“距离毕业还有七个多月了,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会一辈子不理你。” 被他如此一强调,陈青柚的信心见底。 她能说到做到的事情实在不多。 “回话。”程清佑态度强硬。 陈青柚朝他走了一小步,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衣服,仰头望着他,胆怯地承诺:“好。” 程清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语气却依旧冷硬,看着她故意道:“把衣服脱了。” 陈青柚怔了片刻,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即低头拉外套的拉链,脱下了厚重的冬服。 室内暖气充足,她只着毛衣,也并不觉得冷。 她脱完便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程清佑内心邪恶的念头因此更加蠢蠢欲动,他退回书桌,背对着她说道:“我还有点工作要做,你先睡一觉。” “噢。”陈青柚回应着他,并打算到沙发上去睡,却听他说:“就在这里睡。” “外套挂到那边的衣帽架上。”程清佑回头捕捉她疑惑不解的神情,说道:“就在我的床上睡。” 陈青柚看着他,不想完成他的指令,她会担心他某一天不再向她发送这样的指令。 “你都敢问我能不能跟你上床了,居然还害怕上我的床?”程清佑眼底的邪恶再也藏不住,“不都一样吗?” 他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陈青柚低头咬了咬嘴唇,心想明明一点儿都不一样。 程清佑故作平静地威胁:“你再继续耽搁我的时间,我的工作就做不完,就没有时间跟你做了,你只能继续等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的人,就跑到了床边,钻进了他的被子底下。 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程清佑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房。陈青柚侧躺着,只看得见长长的书桌,以及坐在书桌后的程清佑。 她翻身背对他,才发现衣柜的左侧也有一道门,不知道那道门通向哪里。 应该是真正的书房吧?他的书桌上面、下面摆放的书籍很少。 陈青柚又翻向另一侧,程清佑正非常认真地工作,仿佛她并不存在。 如果她不存在的话,他会干什么呢?也只是学习、工作、看书吗?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睡眠严重不足了,这样想着想着,陈青柚竟然真的睡着了。 “陈青柚,陈青柚。” 陈青柚从未听过别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叫她,睁开眼看到弯着腰的程清佑,确定自己还在梦中,眼睛又闭上了。 鼻子却被人捏住了。 她张大嘴呼吸,并坐了起来。 程清佑笑,揉乱她的头发,说道:“吃午饭了。” 陈青柚被程清佑一举一动弄得愈发难堪、不安,出去看到餐桌上摆放的精致西餐,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好人不愧是好人,连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也会专门营造一下氛围。 如此一来,显得她跟禽兽没什么分别。 “我叫的外卖。”程清佑将刀叉放到她的餐盘上,“将就吃一点。” 桌上还有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程清佑给她倒了一点红酒,说道:“先吃点东西再喝。” 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他这些精心准备的陈青柚,便一心要破坏氛围,“红酒不是晚上喝的吗?” 程清佑给自己也倒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想喝就喝,不分时间。” “噢。”陈青柚端起酒杯,凑近杯口闻了一下,“我还没喝过红酒。” “没跟黎书一起喝过?”程清佑问。 “当然没有。”陈青柚激动地放下杯子,“我跟他都没有单独吃过饭。” 程清佑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这么久以来,你嘴里说出来的最中听的话。” 陈青柚又拿起杯子,准备抿一口,程清佑嘶了一声说:“让你先吃东西。” 一桌的东西,最后只吃了三分之一,红酒却喝的干干净净。 陈青柚喝了大概四分之一。 虽然她没有多少喝酒的经验,但她隐约觉得自己不是容易喝醉的人。 而喝了四分之三的程清佑,也并没有醉酒的迹象。 不过由于陈青柚见过耍酒疯的样子,不免一直留意他的语言、神情的变化。 当程清佑收拾餐桌、分装食物时,她马上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程清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继续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陈青柚只好打下手。 一切都整理好的时候,程清佑的脸开始发粉。 陈青柚早听说过红酒的后劲大,没想到真挺大,她邪念一动,趁机行禽兽之事,问道:“要去洗澡了吗?” 程清佑的目光依然幽幽暗暗,用厨房纸仔仔细细擦拭手指,好一会儿后,他开口道:“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 被抓了个正着,陈青柚僵硬的话都说不出,后退,一直后退,到达客厅正中央时,方说:“没有,我只是出于礼貌问一问。” 程清佑笑,说:“一起洗?” 陈青柚瞬间屏气凝神。 空气好安静啊。 程清佑突然笑出了声,“我也只是出于礼貌问一问。” “你先去洗,我回些消息。”程清佑的嘴角仍挂着笑意,见她往外面的卫生间走,大声道:“去卧室。” 陈青柚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程清佑绝对喝醉了。 琪姐说过他一喝醉就爱撒娇和胡言乱语。 可是,根据她查过的资料来看,男的喝醉了就没办法做了啊。 水兜头淋了下来。 陈青柚闭眼。 她怎么真跟禽兽一样,脑子里只有这种事。 禽兽还只是固定时间段才做禽兽之事呢。 而且禽兽不需要穿衣服! 陈青柚洗完发现自己没带睡衣,眼前只有一条浴巾。 她总不可能围着程清佑的浴巾出去吧? 她的腿又不长,很难通过浴巾营造一种出浴美人的氛围感。 程清佑推门而入时,陈青柚还在犹豫到底是围浴巾,还是穿上自己的衣服。 “还没洗好?”程清佑问。 陈青柚吓得一下转过身,“马上就好。” 程清佑看了一眼淋浴间影影绰绰的身影,拉开了玻璃门,说道:“直接出来。” “什么?”陈青柚背对他,扭头问道。 “直接出来。”程清佑将玻璃门完全打开,“什么都不要穿。” 这一刻,陈青柚才意识到变化真的要发生了,害怕、紧张变得真实,甚至混合成了恐惧。 而程清佑的变化,令她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她找借口,说道:“我还得吹头发。” “什么都不穿也能吹。” 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逼出了正人君子的兽性。 陈青柚商量:“那你能先出去吗?” 背后传来一声“好”。 陈青柚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程清佑还站在门口。 她一下双手护胸,又觉得护的不够,同时也觉得护的很矫情,却也只能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 好在程清佑的酒意好像突然散了一点儿,看了她几眼,就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陈青柚方才走出淋浴间,到处翻找吹风机。 她正忙碌,程清佑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拿。”程清佑嗓音低沉暗哑。 陈青柚此时正侧身对着他,听到他这话,迟迟未动,身体开始发抖。 “小心感冒。”程清佑悠哉警告,“我可不跟病人上床。” 陈青柚无奈,走螃蟹步,走了没两步,便听到程清佑笑,她没敢看他,只听他说:“这样更明显。” 陈青柚知道他在胡言乱语,却根本没办法直接将他的话当作胡言乱语过滤掉。 “你喝多了。”陈青柚打起退堂鼓,“要不我明天再来吧?” 程清佑的手指绕着吹风机的线,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今天就要。” 陈青柚全身都似有电流经过,看着她胡言乱语的人,却穿戴整齐且道貌岸然。 “那你去洗澡吧。”陈青柚仍是商量的语气,“节省时间。” “我已经洗过了。”程清佑松掉绕紧的线。 陈青柚瞟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衣服变了。 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陈青柚,浑身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缓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之后,继续走螃蟹步。 程清佑却又出言点评:“你的手臂不要再乱晃了,挡不住的,前后上下都挡不住的。” 陈青柚咬着嘴唇不理他,并将步子跨的更大了一些,眼看就要接近他了,他却后退几步,走向了卧室门口,并道:“到沙发这里来。” 陈青柚怀疑今天要被他折磨致死。 她准备趁他走向客厅的沙发时,跑回淋浴间拿自己的衣服,他的声音却在她调转方向之前传来。 “如果你要去穿衣服,我就不管你有没有毕业了。” 正人君子威胁起人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竟然在这种情境下,说出这种吓人的话。 陈青柚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上。 她分神之时,程清佑已经端坐到沙发上。 陈青柚蹲下来,有些委屈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程清佑的声音很是平静,“嗯,我想看。” 说完,他又耐心地给她讲原因,“是你主动问我能不能跟你上床的,我决定满足你的需求,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我的需求?”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需求? 真是奇怪。 陈青柚还是蹲着,一动不动。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我想我没办法帮你的忙了。”程清佑叹气,交叠双手看着她说。 陈青柚抬头看他,他当真玩起手机来,把她晾着了。 也许他酒醒过后,就把今天的事情忘记了,像之前两人还不熟,他莫名其妙问她他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那次一样。 以后,跟他做之前,不让他有机会喝酒不就行了? 梳理了一番,陈青柚把自己说服了,站了起来,并趁他还在看手机,跑了起来。 她的脚刚动,程清佑就抬起了头。 她还未跑到他跟前,他就站了起来,并捧起了她的脸,却只是短暂地吮过她的嘴唇。 他的嘴唇急于去往未去过的地方。 当他越来越往下时,陈青柚的气息短促颤抖,手已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动来动去,摸到了他的头发,急道:“我的头发还是湿的。” 程清佑用牙齿磨她,磨出细碎呻吟。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是陌生,直接推开了他的头,瘫坐到地上,怔怔地望着他。 他坐回沙发,说道:“你不止头发是湿的。” 她全然一副被吓傻的表情,他拿起吹风机,柔声道:“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见她未动,他俯身抱起她,将她放在沙发边,靠着沙发,并打开了吹风机。 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精神就变得恍惚。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陈青柚都没有注意到,而等她注意到的时候,程清佑又开始了。 怎么到床上的,陈青柚也不知道。 正题并没有比铺垫舒服。 陈青柚疼得皱眉,程清佑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一直推他、躲他,他没办法到底,脖子上的筋凸起,额上全是汗。 “要不不做了吧?”陈青柚反手撑起上半身。 程清佑俯身压住她,含着她的嘴吮了好一会儿,气冲冲地警告:“我说了,做这种事的时候,你禁止说话。” 他索性重新开始,当她的呻吟混合着泣音时,狠心做完了正题。 适应了一会儿,陈青柚渐渐有了铺垫时的感觉,在程清佑的齿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程清佑自然发现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个地方,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自由 “还想?” 陈青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想象中,她的满足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增强,可实际上却是越来越空虚。 她更希望时间停留在早晨同程清佑的对话上,而不是这种有些机械的运动上。 不是说这种事情是跟朋友都不能做的吗?感觉应该很独特才对啊。 伏在她身上的程清佑突然跪坐起来。 日光透过两面窗帘之间的缝隙跑进来。 陈青柚在昏暗的空间里观察程清佑的身体, 同样没办法与想象对上。 她以为他是偏瘦的, 没想到他肌理明显, 动作时肌肉鼓胀, 仿佛一台精良的机器。 她抬眼看他这台机器的关键部位,没能看清。 那会儿,她则因为他的急切而没有机会看, 更没机会给他穿戴安全套,她不知道他那里长成什么样。 动作几十下之后,程清佑压向她, 扣紧她的双手, 舔/咬她的耳朵和嘴唇, 力度不小, 她觉得疼, 又开始推他、躲他。 一会后, 他的身体绷紧, 重重地覆盖住她。 应该是结束了。 陈青柚双手推他的肩膀,侧身往外挪。 程清佑握住她小半张脸,嘴唇轻蹭她的脖子, 粗哑着声音问道:“去哪儿?” “我去洗澡。”陈青柚试图撑起上半身。 程清佑的身体和表情稍微有些僵硬,迟疑片刻, 翻身放她离开。 陈青柚趁着程清佑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忍着注满全身的酸痛感, 跑进浴室。 洗完澡,穿上衣服,陈青柚方才好受了些,再回到卧室时,窗帘已经拉开,不见程清佑。 床上用品乱成一团,床单上的血迹却很是醒目。 陈青柚慌忙过去,把床单抽出来,抓在手上,程清佑擦着头发到了卧室门口。 “我给你洗干净。”陈青柚快速地说,“很好洗。” 程清佑整个人完全僵住。 她和他的关系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更差了。 正常情侣做完这种事,绝不可能像他们这样生疏。 程清佑将毛巾搭在肩上,胸口发酸,好一会儿才说:“不用,扔掉就可以了。” 陈青柚提了提拖在地上的床单角,看了他一眼,说:“噢……好。” 客厅也多了一个白色的垃圾桶。 陈青柚走过去,将床单塞了进去。 她回屋取外套,程清佑已经坐到书桌前,手指忙碌地敲打着键盘。 “你的工作还没做完吗?”陈青柚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嗯。”程清佑停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问道:“还想?” 陈青柚惊得嘴巴差点没合上,慌张地摆手、后退,音量拔高,“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耽误你时间了。” 程清佑张了张嘴,忽觉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情绪却还是在听到渐远的脚步声时,失了控,“如果你觉得这种事会耽误我的时间,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找我。” “对不起。”陈青柚扶着门框说,“以后如果你没有找我,我绝对不会主动找你。” 键盘声和着程清佑的声音传到陈青柚的耳朵。 他说:“看你事后的态度,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陈青柚挠了挠头。 怎么听他这语气、这话,她跟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女似的。 “你想吃什么晚饭?”陈青柚不确定他生气的原因,只能尝试献殷勤,“我给你做。” “不用。”程清佑冷淡道,“你要是想走可以走了。” 扒着门框的陈青柚,还想再说点什么,也想等他再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于是一直没动。 程清佑紧着后槽牙,说道:“你要是敢说谢谢,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陈青柚闭眼缓解被猜中心思的尴尬,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板,回道:“我走了。” 她走出几步,忽听他大声道:“把门口柜子上的门禁卡拿走。” 这天之后,程清佑当真没有再跟陈青柚联系,而陈青柚因为事后第二天身体比事发当时更酸痛,对这种事的兴趣直接降为负数,对程清佑没有再继续联系她这件事并未感到难过。 两人再见是在学校。 陈青柚刚领完奖学金,从礼堂出来,而程清佑刚好从门口经过。 她望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很尴尬。 分明已经离开,却突然又出现的黎书,走近他们,站到陈青柚旁边,对程清佑说:“又见面了。” 陈青柚心里忽的怦怦乱跳,立即左看右看。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她吞了吞口水,一侧身,趁程清佑跟黎书对视的时间,逃跑了。 程清佑微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看着黎书道:“以后还会再见。” 黎书稍愣,笑了笑,伸出了右手,对面的人却极轻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那么,再见了。” 对面的人已经走远,黎书仍旧笑着,右手指腹轻捻深冬的空气。 司机问:“今天要上去吗?” 他刚问完,黎书已经推开车门。 连敲三声门,无人应。 黎书指尖撑着门,静静等了一会,拨通了屋里人的电话,“在哪儿?” 陈青柚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放下手里的抹布,回道:“在家里。” “谁的家里?” 你的家、他的家、某人的家,反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陈青柚脑子里蹦出这么一串词,耸了耸肩问:“有事吗?” “开门。” 陈青柚一下站了起来,靠近卧室门,觉得自己的警惕有些夸张了,虚虚掩着嘴说:“我已经搬走了,如果您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密码还是一开始的那六位数字。 黎书推开门。 一眼望去,房子没有丝毫变化,完全不像有人住过。 所有卧室都是空的,同样没有丝毫变化。 陈青柚以为自己住了两年多大房子,根本无法再适应小房间,也无法再忍受室友制造的噪音,没想到搬进这间小卧室已经快半个月了,她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么痛苦。 被晚归的室友制造出的短暂噪音吵醒之后,她的确会怀念独居大房子的好处,不过想一想那些都是自己配不上的东西,也就渐渐释怀了。 更何况现在房东要是突然撵她走,她至少可以争辩争辩。 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你真该继续接受心理治疗。”随着徐至泽赶到黎宅的徐至安,看着再次因为呼吸性碱中毒昏倒,方才苏醒过来的黎书如此说道。 黎书脸色苍白,并不接话。 徐至泽给他做完基础检查之后,坐到一边,嘲道:“说实话,我看你这样子真觉得你不到八岁。” “滚,都滚。”黎书平静地赶人。 “我倒是想滚了,但我怕你哥揍我。”徐至泽懒懒地靠着沙发,“那女生有那么特别吗?我看真的很普通啊,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执着。” 徐至安看得很清楚,点评道:“长得比她好看的,没有她聪明,比她聪明的,没有她好看,又好看又聪明的,却没有她消极厌世,确实难得一遇。” “不过如果你是想负负得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徐至安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开,“她不同情你,不代表会纯粹地爱上你。”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需要你。” 黎书阴着脸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徐至安和徐至泽同时瞥他一眼,徐至泽说:“你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你的门不能反锁,我们就在外面。”徐至安看着头偏向窗外的黎书,“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恢复能力最强的,你要继续相信自己。” “滚。”黎书闭眼吼道。 “滚。” 陈青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站起来,靠近门边,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紧接着便是女生的控诉声。 “你为什么要去车站接她?她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你去接?” “滚,滚,你给我滚。” 男生的声音比较小,陈青柚却依然听得很清楚。 “好了好了,你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去接她的,而且你也知道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还是一个小地方的。” 女生又道:“昨天你跟你朋友出去玩,跟我报备了吗?” 男生则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上班么?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你介意,我下次带上你。” 女声的哭声越来越大,一会儿忽然变得闷闷的,像是被男生抱住了。 陈青柚奇怪地皱了皱眉。 怎么这也能吵起来?还吵的这么惊天动地,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耳朵。 她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开始振动,简易的书桌都跟着晃了起来。 “在哪儿?” 怎么也是这句话? 陈青柚无语了,回道:“我在家。” 程清佑攥着签字笔道:“六点赶过来。” “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陈青柚不满道。 “你那里到我这里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程清佑陈述客观事实。 陈青柚无奈,“可是……” 电话挂断了。 “现在是六点四十一。”程清佑人工播报时间。 陈青柚关上门,没说话。 “不跟我解释?”程清佑心一下沉到底。 陈青柚放下装有睡衣、拖鞋、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的帆布包,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搬家了啊,我那里到你这里坐地铁都要半个小时,还要走一公里路,我今天是打车过来的。” 程清佑注意到她用词的变化,朝她走了几步,问道:“你不住黎书家了?” “嗯。”陈青柚本身就没打算瞒他,何况他老是这样突然打电话限定时间,她也没办法瞒住他,干脆跟他讲的清清楚楚,“所以以后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迟到了,你又要生气发火。” “如果你不想迟到,可以搬回来。”程清佑看一眼她从袋子里拿出来的粉色棉拖,瞥向鞋柜上那双未拆封的粉蓝色女式棉拖,沮丧蔓延至眉心眼底,“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收束 “叫出来。 搬回来的确省时省事, 但万一他想跟别人谈恋爱了,她又得被扫地出门,光是想一想,陈青柚都觉得狼狈。 她脱下外套, 折好, 放在他新加的边柜上, 说道:“你提前跟我说, 我绝对不会迟到,算起来离得也不远。” 陈青柚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他抵到了门板上, 呼吸被攫取,他的手往下,隔着毛衣将她捏的又胀又疼, 舌尖几乎要被吮断了, 她唔唔唔地抗拒, 想叫停, 他却直接脱掉了她的毛衣。 当她像那晚一样站在他面前时, 他松开了她充血的嘴唇, 后退几步, 看着她喘着粗气。 程清佑尝试再次确认她的心意,“只想利用我是不是?” 陈青柚想回答不是,可一想自己的行径, 她就没办法否定。 当初她敢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开口借住他家, 正是利用了他家是凶宅,不好出租,且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好人这两点。 而开口让他跟她上床, 也是她确定他不会将她针对他所做的荒唐事当成谈资讲出去。 “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我可以走。”门上凉,陈青柚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弯腰捡地上的衣服和裤子。 眼前的人马上离开了。 陈青柚穿衣服时,想到了周围很多人对她性格的点评。 很多人都说她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很难相处。 没有人直接点出她总想找存在感这一事实,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偏偏她还总是喜欢在一些会加重自己自卑感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离开的人突然又回来了。 陈青柚一抬头,看到他也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最后,只能一直向上看,“你……” 程清佑递给她一枚安全套,漠然道:“给我戴上。” 她手指蜷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既然你只想利用我,那我们就只做能互相利用的事情。”程清佑抓住她的手,将安全套塞进她的手。 “我不会。”陈青柚虚虚拿着那枚蓝色的薄片,仍是不敢看他。 “学。”程清佑简明扼要道。 陈青柚快速低头,免得看清他那个地方,撕开包装,又快速抬头望着他,程清佑捉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她想着反正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操作,视线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他却立即发现,冷漠地要求道:“看着。” 做完这件事,陈青柚的手指滑溜溜的,全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她张嘴道:“我去洗澡。”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伸手将她勾向自己,托起她,毫无预兆地切入正题。 陈青柚撑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吐息,而他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并问道:“被利用的感觉好吗?” 没待陈青柚回答,他便将她紧压到门板上。 响声太大了。 陈青柚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感,说道:“会被人听到的。” 程清佑充耳不闻,并加快了撞击的速度。 响声更大了。 陈青柚无可奈何,闭眼趴向他的肩膀,脸却被他腾出来的左手推开了。 此刻,他成为了真正的机器,一下比一下没有感情,一下比一下冷漠。 结束时,更是一把推开她,将拔下的东西打了结,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明明比第一次要短得多,但陈青柚却觉得无比漫长。 她套上毛衣,进入公用的卫生间清洗,一边洗一边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当初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人是她,考上大学之后,觉得一切都毫无意思的人也是她。 现在,想跟人上床的是她,上了第一次就觉得没意思,上了第二次,更觉得没意思的人也是她。 她简直比空心人还空心人。 遇见她,等同于遇见了一场灾难。 而灾难本身常会招致更多的灾难。 郑琳的电话打来时,陈青柚正戴着耳塞做毕业设计,书桌不好用,她仰靠在床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机振动时,她分心去接,膝盖上的电脑差点摔到床下。 好在她的手速还没有那么慢,抓住电脑时,心跳的咚咚响。 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拿着手机点了接听。 “黎书病的有点厉害,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郑琳问。 电话那头有小孩的哭闹声。 陈青柚算了一下,郑琳的小孩再过一个月,居然就一岁了。 采光差的屋子果然会模糊人的时间感。 郑琳没听到声音,解释道:“我并不是又想撮合你和他,更不是想陷害你,只是告诉你一声。自你突然从他家搬走之后,他就不怎么好过。” 陈青柚将电脑竖着放到墙边,伸直腿,松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说道:“我提前给他发过消息,他没有回我。” “我不是说他现在这样是你导致的。”郑琳越说越无奈,黎帛突然抱着布丁走过来道:“她找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青柚问。 郑琳皱着眉推了推黎帛的手臂,黎帛只好又将小孩抱走。 “我是说你得跟人把事情讲清楚。”郑琳走向阳台上的瑜伽垫,盘腿坐下,一边伸展身体一边继续讲电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别一边跟人划清界限,一边又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陈青柚的脖子咔的一声响,奇怪道:“我什么时候对他做过让他误会的事情?” 郑琳对着空气露出无语的表情,“当时你爸去世,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帮你忙,这还不算?” “这也算?”陈青柚忽然心虚,讲话的声音瞬间变小。 郑琳沉默,半晌后,方说:“看来你是做过太多这种事情,所以习以为然了。” 她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你应该不止对黎书做过这种事情吧?” 隔壁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叫声,夹杂着一些粗俗的话语和笑声。 陈青柚又想把耳朵堵上了,却只能暂时往床头爬去,问道:“他要死了吗?” 郑琳深呼吸,说:“他跟你一样。” 陈青柚嘁了一声说:“他跟我能一样吗?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郑琳:“在很多人眼里,你也什么都有了。” 所以郑琳也觉得她贪得无厌。 过了一会儿,郑琳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补充道:“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前提是你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去看黎书的那天,陈青柚见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先说她贪得无厌的人。 她如法炮制那个人对付她的手段,开口就问黎书,“你要死了吗?” 黎书则回:“你看呢?” 黎书的回答令陈青柚有些意外,但还是想继续使用那个人的法子,反正他此刻正以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是么?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死了我就给你上柱香,没死我就催你去死。” 孙波捧腹大笑,动作夸张到令人生厌。 徐至安拿书敲他的头,斥道:“收敛一点。” 孙波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陈青柚,笑道:“她在学我。” 说完,他又故意道:“哎,你是单纯地在学我,还是在讽刺我?” 其他人齐声道:“你们认识?” “能不认识吗?”孙波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她可是她们学校的名人。” 语毕,他又扭头看向端端正正坐着的黎书,说道:“倒也是托你的福,她才成为名人的。” 陈青柚侧身看着孙波,平静地说:“你也去死吧。” 孙波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看着他的人。 她的眼神比那次在心理咨询中心的时候要淡漠很多倍。 他看一眼徐至安,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 徐至安微笑着问道:“他是不是挺讨人厌的?你希望他怎么死?”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说:“我希望他一直想死但永远死不了。” 有轻轻的抽气声响起,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够恶毒。”孙波摇头啧啧道,“所以我才说你不配叫陈青柚,程清佑很善良,你跟他名字相像,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更不要说你其他的肖想了。” “那你呢?你对他的肖想就不是侮辱了吗?”陈青柚直视孙波,心脏却因为又被人戳中痛处而酸涩不已。 孙波见那张淡漠深沉的脸终于恢复了点儿生气,瘪着嘴说:“我肖想的人多了去了,不像你,一心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抬眉,用下巴指了指黎书,“换一棵树吊不好吗?” 陈青柚本着解决问题的目的问黎书,“你很喜欢我吗?” 她问的不假思索,因为根本不在乎答案,黎书的脸色越来越淡,问道:“你也会直接这样问程清佑?” 陈青柚仍想逃避问题,逃避现实,咬着嘴唇内侧的嫩肉,感受到疼的时候,说道:“我很抱歉我提前反悔了,但我的确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想到提前反悔能让你有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所以就反悔了。” 陈青柚环视一圈坐在会客厅的其他人,加上她总共五个人,她莫名想到外国影视剧里的小组互助会。 她几乎是刚想到这里,徐至安就开口道:“其实我们想到了新的方案,对你和黎书都有益的方案,只是没想到在我们同你商量之前,你就打算跟他彻底不来往了。” “方案是我提的。”孙波补充道,“你只要同意参与,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你的这些事情告诉程清佑。” 他没有说这些事情具体是那些事情,陈青柚却很清楚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徐至安说:“我们希望你和黎书都能活得久一点,活得快乐一点,所以想到了共生疗愈,时间限定为三年,三年之后要是你们谁都没有更快乐,就结束。” 要是大一上学期听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陈青柚想她也许会觉得自己寻到了灵丹妙药,想都不想就答应。 现在她都快毕业了,即将为衣食住行奔波不止,处于人生的困难模式中,听到这些人的这些话,只觉得自己遇到诈骗了。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 陈青柚起身笑道:“那你们更不应该找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根本舍不得死。” 说完,陈青柚以逃离诈骗园区的速度逃出了黎宅。 * “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跟你名字很像的女生吗?”孙波叹了一口气,翻着书明知故问,“陈青柚,耳东陈。” 程清佑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疑心道:“她去找你了?” 孙波有些意外,微顿过后,上半身往前一探,拿过笔筒里的签字笔,随意道:“她找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愿意当心理医生,天天打卡上班吧?” 程清佑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确认道:“你为什么会提到她?” 签字笔在书的扉页画出乱糟糟的线条,孙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前几天,在黎书家看到她了,之前在学校也见过她好几次,觉得她的名字挺有意思的,就想着来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程清佑抬手揉脸,揉出痛意时,方才松开。 “我那天听她跟黎书抱怨毕业设计老出问题,一点儿都不想毕业,因为毕业了就不得不上班了,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世上竟然有人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孙波笑出声,“而且她的名字还跟你的名字很像。” “你好像最讨厌的就是我和她这种人,是不是?” 对方没有回答。 孙波说:“不知道她生活中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我想提醒她朋友多关心关心她了,像她这种人,毕业以后怕是会非常不快乐,说不定也跟我一样,会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 程清佑将手机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孙波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消失。 四月底的安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校园里花又开得多,陈青柚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鼻子仍是流涕、发痒,过敏药、感冒药都用过了,根本没有丝毫效果。 莫峻宁调侃道:“你这怎么都快毕业了,才开始对安城的气候适应不良?” 两人同一个导师组,在导师办公室的时候,莫峻宁已经调侃过她一次了。 陈青柚掏出一张纸巾,倒了一些矿泉水在上面,盖住鼻子说:“是积累了快四年,大爆发了。” 她说完瓮声瓮气地问:“你不去跟你女朋友拍婚纱照?” 毕业季,学校里拍婚纱照的情侣不少。 莫峻宁嫌弃道:“土死了,我才不拍呢,何况我已经分手了,跟谁拍去?” 陈青柚惊呆,“又分了啊?” 莫峻宁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程清佑。”莫峻宁忽然喊了一声。 “嗯?”陈青柚以为他在叫她,侧头望向他,却见他抬抬下巴指向前方。 难道跟莫峻宁走在一起,会自动触发程清佑闪现模式么? 陈青柚视线漂移,始终略过越来越近的人。 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两人大约一周见一次面。 见面之后,直奔主题,几乎不讲话。 结束后,陈青柚去卧室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洗完拿上东西直接离开。 如果不算主题开始前程清佑亲她的时间,两人做的事完全算得上简单高效。 “去哪儿?”仍是莫峻宁主动跟他打招呼。 程清佑看着陈青柚捂着鼻子的手,以及她抓着的纸巾,回道:“交论文。” 应该所有学院的毕业生都要进入答辩阶段了。 陈青柚如此想着,依然看着左前方的泡桐树。 “噢噢,那快去吧。”莫峻宁点点头了然道。 程清佑没动,还是看着陈青柚,眼神儿不算友善,莫峻宁瞅了瞅忙道:“她不知道是过敏还是感冒了,不太方便讲话。” “是么?我看比较像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程清佑脸色阴郁,语气冷然。 陈青柚忽然觉得跟他连招呼都不打,的确比较奇怪,毕竟她都跟其他人一起去他家聚过餐了。 于是捂着鼻子说:“不是不是,我现在讲话真的有点不清楚。” 程清佑下颌线一秒变锋利,看得莫峻宁眼睛都瞪大了,等程清佑走远后,他奇怪道:“虽然我知道你跟程清佑之间肯定有问题,但是我总觉得你俩之间的问题远超我的想象,仿佛爱到深处全是恨了。” 陈青柚心里咯噔一声,浑身不得劲,缓了好一阵,攻击道:“你这话比那些毕业拍婚纱照的人还要土。” 回到家没多久,陈青柚接到了程清佑的电话。 他一般只会在周六或周日给她打电话,让她去他家。 今天是星期二,所以他这通电话很奇怪。 该不会是为了她没有跟他打招呼的事情吧? “六点过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六点确实能赶到他家,但除去一开始那两次,他都没有让她这么晚去过。 陈青柚说:“我感冒了,不太方便。” 电话那端的人毫不关心这一点,只道:“你一开始说过感冒就不做吗?” 早知道就跟他签一份协议了。 程清佑还是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并像往常一样低头吻下来时,陈青柚捂住了嘴巴,担心道:“会传染给你。” 他沉默地拿开她的手,沉默地吻上她,吻到两人的衣服掉一地,直接在门口开始。 陈青柚最怕站着,或者被他抵在墙上或门上,这样的时刻她总觉得她只能抓住他,而这种感觉恰好是她一直想要逃避的。 “叫出来。”程清佑忽然道。 陈青柚的手撑着门,想到了隔壁那对情侣讲的粗俗话。 他或许跟其他男的没什么区别。 她因为不敢确定他的心意,与他保持着暧昧关系,所以给他加了很重的滤镜。 陈青柚没有叫出来,她叫不出来,脸蹭在门板上深深浅浅地喘息。 程清佑一下放开她,她的右脚着地,腿酸的不像话。 结束了吗? 陈青柚回头看,程清佑正站在距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看着她。 “转过来。”程清佑向后又退了一步。 陈青柚转过身,看到了他那里。 明显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他的话也比以往明显多了一点。 程清佑的喉结上下一滚,喊道:“走过来。” 也不知道他这究竟是什么癖好,总是命令她走向他。 尽管已经有了好几次经验了,陈青柚依然很不自在,总感觉他在用目光摸她。 走至他跟前时,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托着她在宽阔的客厅走动。 陈青柚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也没有叫出来。 她不想跟别人一样。 可程清佑显然不想就这样罢休,将她又搂抱起来,到卧室的时候陈青柚全身发软。 途中她累极,意识几近模糊,隐隐约约听到程清佑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好像在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好利用。 可她不敢确定,怕其实是她自己问的。 陈青柚的额头抵着床单,歪头想看看天色,看到的竟然是漆黑的一片。 开关啪的一声响。 她闭眼躲过强光刺激,身上一轻,马上她便听到哗哗水声。 身体接触床铺后,终于放松了。 程清佑出来时,看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惊慌到失语,一步跨到床边,立即将她翻过来,检查她的鼻息和心跳,基本确认她只是睡着的时候,才能一声一声地喊:“陈青柚,陈青柚……” 她似是困极、累极,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翻了一下身,并未回应他的呼喊。 程清佑用温水润湿毛巾,将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擦洗了一遍,又给她换上他的睡衣,她全程哼都没有哼一声。 要不是确定她还有鼻息和心跳,他真的会认为她被他做死了。 陈青柚正梦到她缠着程清佑一直要,梦里的她觉得好羞耻好离谱时,惊雷一声响,她瞬间醒了过来。 陈青柚伸手摸手机,没摸到,反而摸到一条人的手臂一样的东西垫在脖子下面,腰上也好像搭了一只手臂,吓得赶紧往床边缩,却没有探到床沿。 一切都陌生的不像话。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糟糕念头。 灯忽然亮了。 程清佑坐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手机没在身边,陈青柚不知道现在几点,自己究竟昏睡了几个小时。 “对不起,我上午吃了感冒药,那药好像会让人嗜睡。”她急急地道歉,低头发现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自己的,便动手脱。 她的上衣还未脱完,屋外响起轰轰雨声,紧接着又是闪电和雷鸣。 她抬眼看了一下窗户的位置,回忆自己包里有没有装伞。 希望现在并不晚,还能打到车。 程清佑探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声道:“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打算去哪里?” 凌晨两点? 陈青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舔了舔唇缓解无措感,说道:“应该还能打到车。” “凌晨两点,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天气,你独自到街上打车。”程清佑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就这么想死?”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值得你留恋?” 陈青柚快速否认:“我不是想死,我只是觉得给你添麻烦了。” 程清佑则道:“如果你在借住我家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我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雨声越来越大,闪电雷鸣亦不止。 陈青柚不确定自己将程清佑的话听清楚了,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程清佑话里的不耐烦和悔恨。 “我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如果你不是想拉我做垫背的,麻烦不要再折腾,一切等天亮之后再说。”程清佑说着关了灯,重新躺下,等了很久不仅没等到那人重新躺回他的身边,反而听到她说要借用一下他的沙发。 借用。 他们都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了,她竟然还能将“借用”两个字讲出来。 天亮雨停风止。 程清佑起床进入客厅,沙发上已经没有人。 答辩结束,进入到等待毕业证发放的日子。 校园里拍摄毕业照、纪念照的人越来越多。 陈青柚不觉得她的大学生活值得留恋,更不觉得遇到的人值得留恋。 明明毕业之后就会把彼此忘得一干二净,何必走这种煽情的过场。 不过她虽然这样想,但还是以积极的态度配合班级的毕业照拍摄、宿舍的纪念照拍摄活动。 宿舍的人到了毕业,竟然都和善起来。 她更觉一切的纪念活动都很假。 毕业季也有很多进入社会后混得很好的学长学姐返校。 在路上碰到李之予的时候,陈青柚想来想去,还是同他打了一声招呼。 好歹是他提醒她可以去找法律援助中心的同学帮忙的。 “我都那样挖苦你了,竟然还愿意跟我说谢谢?”李之予扯着嘴角释然一笑,“挺意外的。” 陈青柚想到那次凌晨两点多程清佑说的话,突然抽动着嘴角说:“你说的是事实。” 李之予瞥一眼不远处的那几人,说道:“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说的所有话都是事实。” 陈青柚没听明白他的话,回头同他一起看向走过来的那几人,游锦书冲她大声道:“柚子。” “学长,把柚子也叫上吧。”游锦书勾住陈青柚的脖子,对着李之予说道。 “只要她愿意,多一个人的饭钱我还是出得起的。”李之予淡淡地看了一眼陈青柚,维持着惯常的笑意,瞧着走近的程清佑。 游锦书替陈青柚回答:“我要去,她肯定会愿意去的。” 陈青柚已经进入无法拒绝的境地。 但想到程清佑说的话,还是有些尴尬,尽管那些话只有她和他知道,她依然觉得尴尬。 那晚以后,她总觉得她和程清佑的关系变得很陌生了。 李之予道:“你的面子这么大?” 游锦书:“当然。” 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都是李之予返校要招待的对象,见到李之予就问东问西。 一行十多个人,走进饭店的时候,服务员直接将他们领进了一个超大的包厢。 这一次,陈青柚同程清佑离得比较远,没有那么紧张,隐约觉得这一次聚餐并不会改变她的生活,与游锦书凑在一起聊了好些八卦。 突然有人也八卦起来,问道:“清佑,怎么这都毕业了,还没见你谈过恋爱?” 李之予瞧一眼正对面的陈青柚,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青柚,你得解释一下,你问的是哪一个青柚。” 那人瞅一圈,看到了陈青柚,啧了一声说:“当然是我们法学院的程清佑了,那个陈青柚不是有男朋友的嘛。” 陈青柚散播的黎书甩了她的八卦没能传出去,学校里有些人依然认为她还跟着黎书。 另外的人很快接住刚刚那人的话,“对啊,我之前还以为你跟陈斯年在谈,结果听别人说根本不是。” 紧接着好些人都开始就程清佑的恋爱大事发问。 “对啊,早知道你一直单身,我就把我朋友介绍给你了。” “对对对,我也想把我朋友介绍给他的。” “你说你长成这样,怎么都快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呢?” “快说说你的理想型,我们好给你介绍。” 游锦书呵呵笑了两声道:“怎么?你们是看他父母双亡、有车有房,觉得他是最佳婚恋对象?” 八卦的人马上跟游锦书辩论起来。 程清佑清清楚楚地说:“陈青柚。” 众人左看右看,目光全落在无动于衷,只顾埋头吃饭的陈青柚身上,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恍然大悟的“啊”“噢”。 程清佑收回视线,马上补充道:“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陈青柚这才抬头,这群人刚刚该不会以为程清佑说的是她的名字吧? 她望向对面的程清佑,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他其实说的是她的名字的可能性。 其他人哄笑道:“你怎么作为我们辩论队的主力,却突然前后鼻音不分了。” “这要是陈青柚柚子误会了怎么办?” 程清佑抬眼,盯着对面事不关己的人,问道:“你误会了吗?” 陈青柚抓着筷子,光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大声道:“当然没有,我又不是疯了。” 见程清佑表情已经快崩了,李之予无奈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是我请你们吃饭,你们都关心他做什么?不能关心关心我?” 话题乱了一会儿,又回到了程清佑身上。 “清佑,听说你收到了上海那边顶级律所的offer?确定要离开安城了?” “是吗?那正好我把我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你,她也要去上海。” 陈青柚嚼着一块生姜加几口米饭,一直咽不下去,嚼到最后腮帮子都酸了,还是没能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终于给冲下去了。 程清佑说:“对,确定了。” 陈青柚快速地算了一下。 如果程清佑七月一号以后离开,她大概还能去他家五到六次。 不过,狂风暴雨那夜过后,他再没叫过她,所以她大概还能去他家零次。 得到这样的结果之后,陈青柚很慌。 她需要缓冲的时间。 当众人吃完饭各自离开,她在公交车上接到程清佑的电话时,没有确定他打电话的意图,便说:“我现在就可以去你家。” 好在程清佑的确是找她上床的。 不管是上床前,还是上床过程中,程清佑都并未提及他离开安城去上海一事。 他不提很正常啊。 他为什么要跟你提呢? “其实你不需要亲我、吻我,直接做就行。”陈青柚看着起身去浴室的程清佑说道。 通过明确两人的关系,获得缓冲的空间,一定是有效的。 他们不是情侣,不需要亲吻彼此。 他们不是情侣,不需要跟对方分享人生规划与安排。 程清佑背影冷漠,声音同样冷漠,“我就是这种风格,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去找别人。” 他们的确不是情侣,毕竟情侣不会大方地让对方去找别人。 作者有话说: 原来申请重申通过一次,审核员被记错之后,就非常容易被锁,被报复…… 第69章 改变 “忙着恋爱 洗澡时, 陈青柚一直琢磨程清佑那句“可以去找别人”,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他给出的“分手”信号。 他们并不是正经情侣,“分手”时说的话自然也没那么正经。 那她呢?需要给出正式的回应吗? 还是说她只需要把他那句话当作通知,让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平静地结束? 也许他在聚餐时回应朋友是否要去上海发展的问题时, 就已经在通知她了。 想的太深太久, 头发已经打湿并抹上了洗发露, 陈青柚才反应过来, 她在卫生间呆的时间太久了。 匆匆忙忙冲完泡沫,刚走出卫生间,就撞上了程清佑。 以往她收拾完出来, 从来都不会碰到他的。 她难免觉得他有话要对她说。 陈青柚不自觉地揉搓起手中的毛巾,抢先道:“我洗头发了,时间久了一点。” 见他的脸色愈发冷淡、难看, 她攥紧毛巾说:“我马上走。” 走至门口了, 依然什么都没听到。 陈青柚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步伐忽然变得沉重, 回头想跟他正式地道个别。 程清佑正经过客厅, 像是准备去厨房,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并未因为她的停留而停留。 “你们什么时候拿毕业证?你拿了毕业证就去上海吗?”陈青柚站在原地大声问道。 已经大步进入厨房的程清佑并未回答。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陈青柚顿觉丢脸,低头弯腰穿鞋,感觉有黑影罩过来, 也并未再抬头。 程清佑看着她忙碌。 她永远是一副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 她不用他的东西,不吃他的东西, 更别提用他一分钱。 她并不需要他。 即使上床的事情是她提的,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并不需要跟人上床,起码并不需要跟他上床。 她跟他上床的时候, 一直在忍受,忍受上床这种事,忍受他这个人。 程清佑厉声道:“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做?不嫌浪费时间?” 陈青柚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跟她完全不熟的时候,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原来一段关系或缘分的结束会有很多很多的征兆。 那一次,陈青柚的回答是“我的时间可能没有那么宝贵”。 这一次,她突然想更坦诚一点,她站好,期待地看着他,回道:“我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程清佑忽觉自己又问了多余的问题,她当初跟他上床,正是因为要打发无聊的时间,缓解无聊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喜欢做的事情,或者喜欢的人。 “找到工作了吗?”程清佑索性不再绕圈子,直切主题,想了一想问出更直接的问题,“还是说不打算找了,一直当无业游民,或者又回到黎书身边?” 期待再次落空。 他早已把奖励和惩罚统统收回去了。 而且,工作、无业游民以及黎书等字眼又提醒了她,她和他一开始就不同。 最关键的是她一开始就清楚她和他不同。 早在刚住进他家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 此刻的期待显得她又蠢又贪。 陈青柚提上包,走了两步,却还是没忍住回头不甘心地确认道:“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特别瞧不起我?” 程清佑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微抬,想及时抓住一些什么东西,无情道:“我讨厌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只想当无业游民的人,瞧不起只想依附他人的人。” “你是这样的人吗?” 陈青柚的身体缩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身体缩了一下时,一口凉空气被她吸入喉咙。 她记录了一些身体如此不由自主缩一下的时刻。 以前,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好像稍微清楚了一点。 她的身体正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她正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 陈青柚难看地笑着,程清佑漠然的语气和表情像大雨一样淋透了她。 她稳住抽动的脸部肌肉,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竟然还要专门问一遍。” 竟然还要她完全意识到他是真的讨厌她、瞧不起她。 而你专门问一遍的理由是什么呢?是想让你的骤然离开看上去没那么残忍,还是仅仅想确定你骤然离开的原因正当合理? 程清佑目光一松,喊她名字时,她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立即追出去,伸脚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威胁道:“如果你打算又一次这样突然走掉,以后无论你找我帮什么忙,我都不会再帮。” 陈青柚仍是笑着看他,“我不会再找你帮忙。” 程清佑听到她最后四个字时,缓缓收回了脚,任电梯门关上,两人之间的界限再次分明。 * 班级群里发了毕业证领取时间和领取方式。 陈青柚算了一下,还有半个月了。 她没什么要做的事情,这半个月一眨眼就会过去。 因为没有要做的事情,陈青柚便总是回忆那天自己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越是回忆越觉得矫情夸张。 她怎么总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不分场合不分时候的放大自己的情绪呢? “我毕业了”四个字值得用那么夸张的语气说出来吗?简直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好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程清佑见面了。 不过,即使这辈子她和他还会再见面,他应该也会装作完全不认识她。 所以其实没什么可丢脸的。 陈青柚拿着碗开门出去,迎面撞上隔壁的情侣。 男生端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两个大的西餐盘,里面盛放着一些牛排、小番茄以及芦笋,女生则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陈青柚到厨房,飞快地洗完自己的锅碗瓢盆,装进属于自己的储物篮里。 回到房间,立即收拾东西,提上包准备出门闲逛。 经过走廊时,那对情侣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你也要出去?”另一个室友拉开门问道。 “嗯,对。”陈青柚尴尬地回。 这个室友看一眼那对情侣所在房间的位置,无奈地瘪了瘪嘴,“吵死了,出去透透气。” 她刚说完,陈青柚右手边的房间门也被打开了,另一个女生挎着包走了出来,抱怨道:“他们做饭的时候就开始吵了,烦死了,好不容易睡着。” 陈青柚想今天大概是星期六或者星期天,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碰到这两位女生室友。 三人前前后后出了门,在电梯里大声吐槽那对情侣。 穿着绿色短袖的室友问陈青柚,“你那间屋子应该最吵吧?跟他们那间屋子之间的墙是隔断墙。” 陈青柚确实觉得她那间小屋子很吵很吵,仿佛睡在那对情侣的床头似的,她点点头说:“的确很吵,不过隔断墙是什么墙?” 穿着海蓝色衬衣的女生则笑道:“你才刚毕业,第一次租房吧?” 陈青柚还是点头,“嗯。” “隔断墙是房东私自加的墙,只起到一个隔断的作用,不能隔音也不能承重。”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原本是一个小套二,被房东隔成四间房了。” 陈青柚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当时她只是图便宜,图距离学校近租的这间房,根本没考虑其他的,笑道:“难怪连个客厅都没有。” 另两人也笑,眉眼间同样有些无奈,“不过就算有客厅,利用率也不大。” 三人其实没怎么见过面,更没怎么说过话,大概都是被那对情侣的行为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一时之间均不知道做什么。 穿着绿色短袖的女生提议:“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这附近有一家火锅特别好吃,我一直想去,可是一个人去了不好点菜。” 陈青柚看着穿着蓝色衬衫的女生。 穿着蓝色衬衫的女生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道:“可以,可以啊,反正没有事情做。” 或许因为对彼此完全陌生,三人相处的非常愉快。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听到非常尖锐的消防车鸣笛声。 蓝色衬衫的女生说:“最近总是听到消防车的声音,每次听到都会吓一跳,隔断房真的很容易发生火灾。” 绿色短袖的女生则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再说了人家那对情侣还经常在屋里点香薰、喝红酒都不怕呢,你怕什么?” 陈青柚马上摸了摸包,银行卡、身份证、手机、现金都在,就是电脑不在。 她一边计算可能面临的损失,一边跟着两位室友往小区走。 距离小区大门还有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三人均看到了异常,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始往门口跑。 小区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临街的这一栋房子,最边上那一列,最上面四层被浓烟和明火包围,倒数第三层就是陈青柚她们租住的房子。 三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绿色短袖的女生说了一个清晰的“靠”字。 火势彻底被控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期间三人同时收到了房东的消息,又同时收到了房东询问那对情侣中的女生为什么没有回消息的消息。 三人正准备挤入人群寻找那对情侣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又响起,没一会儿便看到那对情侣被送上了救护车。 人生最虚无。 “陈青柚。” 如此紧张恐慌的场景下,被人突喊大名,陈青柚吓得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地。 回过头时,黎书笔直地站在不远处。 她疑惑地走近他。 “你怎么在这里?”陈青柚的心里打着鼓。 黎书抬眼看向那一节烧黑的建筑,幻肢痛又开始了,简短地回答:“路过。” 又有人喊:“陈青柚。” 陈青柚又回过头,那两位室友冲她招手,说道:“快过来,说让我们配合调查。” 陈青柚应了一声,回头又看着黎书,礼貌道:“噢噢,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看着那个人融入人群,黎书的手按着左腿,转过身。 司机走上前问道:“要不要回车里坐着?” 黎书扶着司机的手臂,隐忍道:“没事,再等等。” 陈青柚边走边扭头看了一眼黎书所在的方向,心里生出些疑虑与不安,被消防员严肃的声音又吓了一跳。 “填表。” “噢,好。” 填完表,消防员核对了一遍三人的身份信息以及行程。 一会儿后,又开始问她们房间里的电线、电器、灭火器、报警器等相关情况。 最后问道用火用电习惯时,三人莫名又开始对视。 消防员马上察觉,厉声道:“实话实说,不能有所隐瞒。” 蓝色衬衫的女生先开口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跟其他人的用火用电习惯一样。” 陈青柚和绿色短袖的女生附和:“对。” 消防皱着眉瞧了她们一眼,简单记录了一笔,“后面还会联系你们,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三人齐声道。 “幸亏身份证、银行卡这些东西随时都装在包里的。” “就是,可惜我的电脑了。” “我也是我也是,最贵重的就是我的电脑了。” “人没事就好。” “也不知道那对情侣怎么样了。” 三人议论了一番,互相加了微信。 “我只能去投奔我的朋友了。” “我也是。” 陈青柚想了想郑琳,在心里摇了摇头,说道:“我回学校住。” 明确了各自的去向,三人又互相安慰了一番才分开。 回学校住肯定是不可行的。 陈青柚边走边查询周边性价比高的酒店。 “短短三年而已,为什么还是不同意?是我出的价不够高?还是你觉得我恶心到连看都没法看?”黎书跨出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走路就不该看手机。 陈青柚拿着手机的手垂向地面,戳穿他,“你不是说你不信心理医生那一套吗?为什么要同意徐至安和孙波的提议?” 黎书视线紧迫,说道:“我信你。” 信她做什么? 陈青柚不懂,更不想承担责任,“信我你不如继续信徐至安和徐至泽。” “他们没办法对我感同身受。”黎书悠悠道,像是在叹息,像是在庆幸,“你有办法,你能。” “我想你暂时应该还没有一定要死的打算,既然这样肯定需要钱,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赚一笔钱,好让自己有当无业游民的机会?” “简单的事情复杂着做对你没有好处。” “你不可能只有上大学的时候感到无聊、无意义,你会一直感到无聊、感到无意义。” 陈青柚想起了程清佑。 程清佑跟其他人对待她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总想利用她的精神状况达成一些目的,而程清佑却一直想让她改变现有的精神状况。 而改变一个人却总是最难的。 程清佑应该是察觉到试图改变她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所以才决定不再在乎她的精神状况,并如此快速地、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的。 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真心在乎她的精神状况了。 陈青柚望着黎书镀上了一层金色夕阳的脸,问道:“我能再多要二十万吗?” * “收下这笔钱,以后不要跟人任何人提起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来往过。” “不要退回来,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 程清佑发完消息,收好手机,重新拖动行李箱。 李建章推开门玻璃门,奇怪道:“不是说七月份才能确定要不要走吗?” “计划提前了。”程清佑边走边说,“李叔,房子的事情麻烦你了。” “好,你放心,昨天这附近的小区刚发生了火灾,我们管理的更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李建章咽下去一些好奇,如此说道,“等我休假了,就去上海找你,到时你可得带我好好逛一逛。” 程清佑点点头道:“好。” 一段时间后,李建章咽下去的好奇还是被他给说了出来,不过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说的。 “你个丫头,别人都没在家,你去做什么了?求复合?” 陈青柚做贼心虚,请求道:“叔,你帮我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李建章怀疑地看着她,却还是替她打开了门,“说吧。” “我不是去他家,我是去一个学姐的家里,周琪你认识吧?”陈青柚赌了一把。 李建章仍然一脸怀疑,不过倒是没说周琪不住这里,陈青柚顿时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收到李建章发来的消息和门口地板的照片时,程清佑刚下班,看着照片中的门禁卡,眸光愈发黯淡,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就让它放在那里,不用管,忘记了,就能当它不存在了。” * 徐至安和孙波策划的共生疗愈方案,实施了快一年,没有看到任何效果。 两人极为火大。 主要是徐至安火大,孙波倒是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至安气到叉腰,“你们不要觉得这不是非正式的治疗,就不当一回事。” 她没办法对陈青柚发火,只能指着黎书说:“你爸妈积累的财富你就拿来这样浪费?” 黎书则一如既往地幼稚,把责任全推到陈青柚身上,“是她,始终觉得我恶心,你们治疗方案的前提就有问题。” 自从黎书全身心投入到徐至安的治疗方案中,他就不再管理公司,全部交给黎帛负责。 也正是从他离开公司开始,他的幼稚就令所有人无语。 “你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她觉得你恶心了。”因为是非正式治疗,徐至安自由得很,根本不管有些话当讲还是不当讲。 孙波更直接,起身道:“今天就把他们的手机没收,清空冰箱,清空房子里所有的食物,让他们两人只靠后院那片菜地生存一周。” 陈青柚心说靠后院那片菜地她至少能生活一个月,但看黎书的饮食习惯,他大概一天都忍不了。 没想到黎书立即道:“可以,不过到时候没效果,别不承认你们的专业就是垃圾。” 徐至安和孙波冷笑几声,当真开始实施计划。 会客厅里,陈青柚和黎书大眼瞪小眼。 陈青柚先开口道:“我可以好几天都只喝水不吃饭,所以你要做饭、吃饭,得自己去弄菜。” 黎书仰躺到沙发上,不咸不淡地陈述:“都快一年了还觉得我恶心,你有够冷血的。” 他不理会她不配合徐至安她们的实验的打算。 陈青柚也干脆不回应他的话,“你同意配合她们做实验,是不是因为你早就不想上班了?” 黎书抬起那条健肢,做着刺激腰腹肌群的运动,平静道:“对,我跟你一样不喜欢上班、上学,一样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一样觉得人活着反正都要死,还不如随便活一活。” 陈青柚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室内过于安静了,她才说:“你觉不觉得我其实没什么心理问题,我可能就是因为太穷了,又作为学生和就业生对未来有点迷茫而已?” 黎书眼底一抽,斩钉截铁道:“不觉得,我觉得你的心理就是有问题。” 陈青柚张开手,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心,发了一会儿呆。 实验结束。 黎书的状态还是没怎么好转,徐至安和孙波继续想新的突破方案。 陈青柚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判断黎书的状态的,反正从她的视角看,黎书没什么问题。 实验的那一周,他能吃能喝能睡,比健康人还健康。 偶尔,陈青柚从楼上下来透气时,还总是碰到他放着音乐做饭、吃饭,看到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有一条腿消失了。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到无尽的猜测和怀疑中,陈青柚依然做着假肢方面的研究工作。 她会利用跟黎书直接相处的有限时间,观察黎书的日常自理情况,尤其注意他走路和爬楼梯时的状态。 不过,她依然无法直视黎书的肉/体。 她不是觉得恶心,她是总想起程清佑。 都过去一年了,她竟然还是经常想起程清佑,想起大四那段每天都奔着周六周日而活的日子。 收到周琪的请帖之后,陈青柚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决定去参加周琪的婚礼。 “我周六要请一天假。”陈青柚说完突然发现自己虽说没有正式上班,过的却是上班的生活,出门一趟也是必须要得到老板的允许的。 “去哪儿?干什么?”黎书、徐至安、孙波同时问道。 陈青柚尽可能地不去看孙波,默念了一个同班同学的名字,回道:“我同班同学朱玉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 带着小孩回黎宅玩的黎帛道:“带上黎书一起呗,反正你们的实验需要保证持续性。” 孙波目光收紧,盯着陈青柚说:“确实应该带上黎书一起,之前你俩在我们安排的那些社交场合里,表现的太差了,正好这一次可以再试一试,看看你俩究竟可不可以相互合作。” 徐至安嗤了一声道:“他俩不像之前那样跟仇人似的,我都觉得我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陈青柚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徐至安和孙波其实是在配合黎书闹着玩,因为一切都太儿戏了。 某些时刻,她甚至发现自己也开始配合他们闹着玩儿。 有钱人的游戏真是容易使人堕落。 陈青柚说:“他要是被人撞倒了,我还是不会拉他的。” 黎书缓了一会儿,说道:“你不仅不会拉我,你还会假装不认识我,跟之前一样。” “对,所以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没人想跟你去。” 陈青柚察觉黎书的语气不对,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而黎书已经站了起来,举起拐杖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并将拐杖扔向门口。 室内响起一阵嘈杂声。 徐至安起身前,先安抚被吓到的陈青柚,“没事,他又开始犯幼稚了。” 而黎帛和孙波已经追上黎书。 留下陈青柚和布丁,陈青柚反应过来,马上抱起布丁哄道:“叔叔他们在玩看谁能一次性收拾干净桌子的游戏。” 不到三岁的布丁奶声奶气地说:“布丁有点不会玩游戏。” 陈青柚轻轻蹭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笑道:“布丁会玩其他的就行。” 大约是怕陈青柚见识到黎书的暴躁行径,又要反悔,徐至安、黎帛、孙波三人突然准了她的假,让她一个人去参加婚礼,但要快去快回。 陈青柚乘地铁赶往婚礼现场,有乘客大声讲电话。 听到“钱难挣屎难吃”的时候,陈青柚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查过她们专业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和薪资水平,她现在做的这种事,所挣到的钱,不太会让她发出“钱难挣屎难吃”这样的抱怨。 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全是鲜花的味道。 陈青柚赶到时,婚礼已经快要开始,她给完礼金,开始到处找自己的位置,却一眼看到程清佑。 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松松地挽到肘弯,正与旁边的人笑着聊天,偶尔扬眉、点头。 他并不跟她坐在同一桌。 陈青柚深呼吸,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邻桌程清佑的声音无比清晰。 有人比她的好奇心还强,大声问道:“清佑,怎么都不见你发任何动态?一天天都在忙什么?” 程清佑似是抿了一口酒,咽下喉之后,还笑了一下才回答:“忙着上班,忙着谈恋爱,现实生活太充实了,连发动态都觉得会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酸涩 “说你是我 那一桌坐的大概都是与周琪、邓铭十分亲近的人, 听到程清佑这番话之后,立即起哄笑道:“那是不是下一次我们参加的婚礼就是你的婚礼了?” 程清佑的声音很是愉悦,“很有可能,感情稳定了就想早点结婚。” “嘿!” 入神的陈青柚被侧边过来的人如此一吓, 差点碰掉桌上的杯子。 她捂着胸口平定心跳, 看了一眼桌上的姓名牌, 方道:“你现在才来?” 莫峻宁拉开椅子坐下, “我去洗手间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过一米远的程清佑,又看了看陈青柚的手,问道:“你结婚要邀请我吗?” 陈青柚将酒杯往桌心移, 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又有些正常。 婚礼上问这种问题算正常。 她想了想说:“你邀请我,我就邀请你。” 不知谁笑了一声。 陈青柚听着像是冷笑, 还夹着浓浓的嘲讽。 她扭头看莫峻宁, 他正笑, 她就当是他发出来的。 莫峻宁说:“我女朋友都没有, 跟谁结?你的感情那么稳定, 肯定是你先结。” 陈青柚仿佛被一层层、一团团的雾围住了, 越听越糊涂, 手机响时,都没想到接。 “你男朋友打电话了。”莫峻宁提醒道。 陈青柚按了按在包里振动的手机,看着莫峻宁的时候, 轻轻地皱着眉。 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让陈青柚一秒决定挂断,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莫峻宁的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忍住道:“你的手机也该换了吧?黎书总不可能这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花?再说了你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陈青柚心里一虚,确认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时,快速捂住手机残破的那部分, 犹豫了一下,干脆扔回包内。 婚礼开始了,音乐声充满整个空间,像在陈青柚的耳朵外面盖了一层隔音垫,她听不到程清佑的声音了。 陈青柚索性放松神经,莫峻宁挪动椅子,凑近她问:“你该不会已经办过婚礼了吧?” “我不会结婚的。”陈青柚望着舞台上的新郎新娘,笃定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莫峻宁似是对婚礼完全不感兴趣,仍是偏头跟陈青柚说话,“那大概由不得你。” 由不得她?陈青柚不屑地切了一声,察觉到自己反应时,想到了徐至安和孙波假模假样的治疗方案。 难不成他们的治疗方案对黎书没用,对她有用? “再说了,我看你还挺依赖黎书的,当初你租的房子发生火灾,你第一时间也是联系他。”因为要看婚礼仪式,莫峻宁和陈青柚都转过了身,他正好能看到程清佑的背影,“你都需要他需要成这样了,难道他让你跟他结婚,你还能不同意?” 陈青柚没想到她都毕业一年多了,身边的人看到她,依然会想起黎书,以及她与黎书的过往。 她拧了拧眉,偏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租的房子发生过火灾?” 莫峻宁依旧看着程清佑。 陈青柚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视线,却被他的目光一带,也看向了程清佑的背影。 “我们学校很多同学都住你那个小区。”莫峻宁的话随着婚礼进行曲响起来。 火灾发生那天,莫峻宁正和程清佑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起打球,休息喝水的间隙,其中一个朋友刷手机,突然惊恐道:“我们班同学被救护车拉走了。” 其他人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朋友的手指不断地滑动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说:“他们租的房子起火了。” 他说完,抬头道:“就学校南门对面那个环境很差管理很乱的小区。” 程清佑几乎是在这个朋友刚说完学校南门对面几个字之后,就扔下他们跑了起来。 莫峻宁很快想到原因,跟在程清佑后面跑。 他们到达发生火灾的小区时,好巧不巧看见陈青柚和黎书面对面讲话。 陈青柚背对着他们,黎书正对着他们。 他们看到黎书笑的无比宠溺。 莫峻宁仰头看火灾发生的具体楼层,问一旁僵在原地的程清佑,“柚子是住那几层吗?” 程清佑有了反应,转身道:“是与不是都跟我没关系。” 莫峻宁耸了耸肩,“那就是了。” 婚礼舞台很大,周琪还没有走到邓铭那里。 莫峻宁歪着身子,好奇道:“你那天在你们小区门口跟黎书说什么?黎书笑成那个样子。” “你那天看见我了?”陈青柚惊讶道,随即又开起玩笑,“你都看见我经历那样的事情了,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 陈青柚的玩笑话刚说完,更加觉得徐至安和孙波的治疗方法对她起作用了。 以前的她,哪里会开这种没有边界的玩笑? 莫峻宁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对她的行为也很意外。 她很快像从前一样局促起来,抓紧椅背说:“我开玩笑的。” 莫峻宁似笑非笑道:“程清佑也看见了,你要不要也问问他为什么都不关心你?” 婚礼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琪终于走到了邓铭所在的位置,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新娘新郎身上,除了陈青柚。 原来他也看见了。 可他不仅没有关心她,还在第二天甩给她两条要求以及一笔封口费。 当时他甚至是通过不用加好友的支付宝给她转的封口费,当陈青柚试图转回去时,发现他已经拉黑了她。 那时候,她没想通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想通了,他应该是深怕她又要借住他家,提前断了她的希望。 陈青柚回答莫峻宁的问题,“我跟他又不熟,他不关心我很正常。” 没想到莫峻宁竟然还是没有注意婚礼仪式,瞄着她说:“难不成你跟他还没有你跟我熟?” “嗯。”陈青柚强调道,“我跟他就是陌生人。” 莫峻宁反手拿到自己的酒杯,边喝边问:“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和黎书结婚?我看郑琳的小孩都能跑能跳能说话了,黎书比你大那么多,难道不着急?” 陈青柚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冒着柑橘香的液体,回道:“你这么喜欢为他着想,可以想办法跟他结婚,替他生小孩。” “嘶……”莫峻宁气得咬牙,“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婚礼仪式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舞台上只有周琪和邓铭,两人交换完戒指,短暂拥吻之后,就结束了。 开始有服务员上菜。 陈青柚扭过身体前,瞥到程清佑站了起来,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小声问莫峻宁,“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莫峻宁抬手指了指婚宴厅的左侧。 婚宴厅很大,陈青柚刚走到洗手间外面,便撞见出来的程清佑。 他完全当不认识她一样,看都不看她。 任谁看,他和她都只是互不相识的关系。 刚开席,周围没什么人,洗手间又相对比较隐蔽。 陈青柚大着胆子喊道:“程清佑。” 程清佑依旧不看她,低头整理袖子,当她在叫别的人。 “程清佑。”陈青柚边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说是拉,其实她只是碰了他一下。 他却一把拂开她的手,蹙眉不悦道:“有事?” “我把钱还给你。”陈青柚瞬间收回手,指尖抠紧手心。 程清佑直觉她是跟着他进来的,他以为她是想避开熟人,跟他打招呼,或者稍微有良心一点,跟他做些解释或者说些其他的,没想到她开口提到的却只是钱。 “什么钱?”程清佑的语气和表情都十足的冷冽疏离。 “之前借住你家的房租费和你后来给我的封口费。”陈青柚说的清清楚楚,“我一直想还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见他脸色阴沉,目光里全是审视,陈青柚保证道:“不用你给我封口费,我也知道保守秘密,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跟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以前没说过,以后也不会说。” “既然我们都打算把彼此当陌生人,我总觉得还是不要有金钱牵扯比较好。”陈青柚补充道。 他还是不为所动,脸上只有被她耽搁了时间的不耐烦,她干脆带点请求的语气说道:“你信我。” 所有的情绪顷刻间都化成了嘲讽喷薄而出,程清佑扯着嘴角道:“信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信任?还是说你想成为黎太太,所以急着把过往的事情、过往的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突然进来一个人。 陈青柚一紧张,声音变小了很多,说道:“我本来就占了你很多便宜,再收你的钱,显得我真的很贪得无厌。” 她说贪得无厌四个字时声音更小,却忽然发觉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于是趁着那个陌生人进入洗手间的时候,提高音量说:“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 程清佑已经无法用嘲讽掩饰失落和失望,一字一句清晰道:“你占谁的便宜都可以,就是不能占我的便宜?” 陈青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想把钱还你。” 程清佑的神色里添了一抹讶异,他垂眼盯着她,半晌都没说出话,而她并未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反应过来他所说之话的真实意思。 她把他划入了不能占便宜的行列。 也许从前他就是她确定的不能占便宜的对象。 “你打算通过什么方式还?”程清佑目光一黯,语气愈发不耐烦,还未待她给出答案,便道:“你一次性给我那么大一笔钱,我怎么跟女朋友解释?” 陈青柚一愣。 她不明白他的话。 情侣之间难道连财务问题也要让对方一清二楚吗? 程清佑继续道:“说你是我同学、朋友,还是前女友?” 陈青柚试着问道:“说我是借过你钱的人可以吗?” 而程清佑马上否决了她的答案,言语中满是质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借给你一大笔钱?” 他的逻辑性一如既往的严密。 陈青柚略思考了一下,又道:“或者说我是你的客户?” 程清佑冷冷地回:“我不会接一个满口谎言的人的案子。” 被他直接的语气捶打的了无力气的陈青柚,冥思苦想其他的答案时,程清佑最后再扫了她一眼,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误会还钱只是你想再次接近我的借口,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 今天过后,哪里还有机会再提。 陈青柚低垂着头,抬头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程清佑已经离开了。 婚宴厅的气氛很是热闹,周琪和邓铭已经在挨桌打招呼。 餐桌上摆着各色佳肴。 陈青柚看一眼跟同桌的人喝起酒的程清佑,面上一派平静,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只是他人生中小到无法形容的插曲。 刚刚他们在洗手间的那段对话,可能连间奏都算不上。 坐下之后,陈青柚闷了一大口酒,冲淡了涌上心头的矫情。 周琪和邓铭走到程清佑这一桌,还没开口跟其他人打招呼,先高兴地问程清佑,“怎么他们都在说你谈恋爱了,而且准备结婚了?” 程清佑咽下酒,想到那人竟然没有否认跟黎书之间的关系,紧着腮道:“别人都能谈、能结,我为什么不能?”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喜欢 “最喜欢的 “谁说你不能了?”周琪拍了他肩膀一下, “是好事,回头我和邓铭去上海,你带我们见一见。” 宾客众多,婚宴厅的杂音很强, 陈青柚没能听到程清佑的回复。 周琪和邓铭转到陈青柚身边时, 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简单问了两句她的近况, 便去招呼其他的宾客了。 陈青柚准备离开,莫峻宁大声道:“下午还有活动,你这么早走?” “嗯, 我还有事。”陈青柚随口说道,拿上包走出了酒店。 室外热浪翻滚,今年的夏天仍未结束。 打开门, 屋里从玄关处就乱糟糟一片,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把东西扫落、推翻的。 地铁上, 陈青柚看到手机上的十五个未接来电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黎书坐在沙发上, 没事人似的看着电视。 陈青柚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前后的性格能变化这么大。 她刚开始认识的黎书, 某些瞬间, 在她眼里简直跟天使差不多,温柔、谦和、礼貌,现在简直同恶魔没有区别。 陈青柚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收拾完, 再上楼锁门学习或者睡觉。 今天看到乱糟糟的世界,突然憋出一股轰轰轰燃烧的火。 “如果你还是等着我收拾, 就等着被绊倒,滚在地上爬不起来吧。”陈青柚说完蹬蹬蹬地跑到了楼上。 客厅的黎书看着电视的眼睛眨了又眨,而后全身的神经都开始放松, 残肢端都动了一动,想要伸展,并得到了伸展。 陈青柚回到卧室,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点开了购物软件,购买了一支新手机。 太把别人的善意当一回事终究会害了自己。 想到楼下的烂摊子,她放下手机,换了宽松的休闲裤和短袖。 黎书正在戴硅胶套。 陈青柚问:“你要出门?” “收拾房间。”黎书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没再像以往一样,看到她的人,或听到她的声音,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砸到地上。 他还扔过两次硅胶套,几十万的假肢也扔过一次,次次都打在陈青柚的身边。 一开始,陈青柚觉得他可能并不坏,所以次次都故意没有打中她。 她之前听黎帛炫耀过,说黎书以前打篮球可谓是百投百中。 后来,她便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要么是黎书少了一条腿,影响了他扔东西的准确性,要么是他暂时还不想砸死她,他还想继续折磨她。 陈青柚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说道:“不用,我收了钱的,该我收拾。” 黎书将硅胶套攥出深痕。 他的气息瞬间粗重。 陈青柚头也没抬地说:“你想砸就砸吧,砸中我也没关系,你给我付的工资够高,我受点伤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儿,陈青柚突然想起莫峻宁在婚礼上问的问题。 “你那天在你们小区门口跟黎书说什么?黎书笑成那个样子。” 那天她问:“我能再多要二十万吗?” 黎书笑道:“再多要二百万都行。” 他当然会笑成那个样子。 她想狮子大开口,想到的最大数额却是二十万,她如此没见过世面,怎能不让他发笑。 如果她知道第二天会收到程清佑一笔封口费,又知道程清佑已经谈起恋爱,她不会为了钱答应参与徐至安和孙波的计划。 说来说去,都是贫穷惹的祸。 想死也罢,觉得日子毫无意义也好,都是因为太穷,又想接触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想过跟自己不在一个经济水平的生活,如此一来,便只想到死,觉得死是唯一消解这种困境的方法。 今天突发奇想要拉住程清佑,还他的钱,则是因为她没那么穷了。 穷人就是这样,只是有点小钱,跟人说话都有了那么些底气,不觉得低人一等了。 不过,不再觉得低人一等也没什么用处了。 人家跟别的人恋爱了,且打算结婚了。 陈青柚捡完地上的各种物件,黎书还是没有把硅胶套扔过来。 她直起身问道:“你需要扔其他的东西吗?” “水杯?手机?枕头,或者我给你找些能一下砸死人的东西?比如椅子什么的。”陈青柚看着抱在怀里的东西说道。 黎书露着那残肢,缩动身体,两条手臂展开,搭在沙发上,冷笑道:“当着其他人的面装作害怕我发火的样子,是想其他人同情你,然后结束他们的实验?” “他们是为了赚钱,你被打死了,他们只会觉得失去了赚钱的机会,我看你的脑子是谈恋爱谈坏掉了,居然指望有人同情你。” 他完全是一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自大表情。 陈青柚忍不住戳穿他的自大,说道:“我害怕是因为你当着小孩子的面发火,能当着小孩子的面发火的大人,都是垃圾,垃圾会做出更垃圾的事情,是个人都会害怕。” “再说了,我不觉得我需要同情,收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我没觉得委屈。” 黎书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一缩,脸色骤然铁青,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从我这里挣到的钱全部拿回来?” 有钱人威胁人还真就一个套路。 “要我打到你公司的账上,还是打到你个人的账上?”陈青柚表情轻松地问道。 黎书暴怒,龇牙咧嘴地喊:“陈青柚。” 陈青柚眼涩鼻酸,大声喊了回去,“程清佑。” 程清佑作为同周琪和邓铭十分亲近的人,婚宴结束一直在到处帮忙安排照顾宾客,一刻没得闲。 这会儿,莫峻宁见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便靠过去问道:“你是真谈恋爱,而且感情稳定准备结婚了,还是想刺激柚子?” 程清佑的脸被酒意熏染红了,这会儿连脖子都红的彻彻底底,斜了莫峻宁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 莫峻宁撇撇嘴,四肢张开贴着沙发,“我还以为你对她的感情能不一样呢,看来都一样。” 说完,他站了起来,仍是张开双臂做伸展,叹道:“没意思,拉扯感都没有,简直索然无味。” 程清佑微微抬了抬眼道:“没意思你还一个接一个地谈。” 莫峻宁回头瞧着他说:“因为没谈过有意思的。” “是你没意思。”程清佑无情道。 “对啊,所以不谈了。”莫峻宁一点儿不恼,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跟周琪和邓铭告别离开了。 满眼望去全是喜庆的气球、横幅与摆件,邓铭正在给身边的周琪摘头上的彩色亮片,周琪比邓铭矮一个头,额头抵在邓铭的胸口,邓铭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捻起粘在她头发上的亮片,偶尔低头亲她一下,她则稳稳地靠着邓铭,全然一副极度信任的姿态。 程清佑移开眼。 他从来不觉得拉扯有意思,拉扯意味着没感情。 如果有感情,根本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拉扯上。 上海。 “我已经是执业律师,不能做实习生,又才执业一年多,不可能做老师,找我做什么?”程清佑起身,整理好桌上的电脑、鼠标,一边穿外套一边笑着问律所的合伙人张程。 张程个子比程清佑矮了不止一个头,夸张地张开手从程清佑的头比划到程清佑的脚,说道:“他们想让你作为我的助手露几次脸。” 张程回头看一圈办公室的其他人,小声道:“你应该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受欢迎,在现实中都这么受欢迎,一旦上了电视,只会更受欢迎。” 程清佑理了理衬衫袖子,仍旧笑着回绝:“我不感兴趣。” 他走到过道时,想到过往,又说:“也不想冒险。” 说客张程无奈叹气,只见其他几个格子间突然冒出几颗头来,男的女的都有,不禁摇头。 “程律,一起走。” “程清佑。” “清佑。” …… 张程摇完头,开始看着程清佑的背影可惜道:“真是浪费。” 去地铁站的路上,有人问:“清佑,你家的人脉资源都在安城,你怎么会来上海发展?” 见程清佑轻轻淡淡地看过来一眼,这人略微尴尬地解释道:“呃呃,你在你们学校挺红的,随便一搜,都是你的资料。” 程清佑看着每天都要去的地铁站,常常觉得恍惚,常常想从那站口看到某个人。 可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了,他看到的只有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程清佑目光垂落至地面,回道:“有人说我们身边都是陌生人的时候,她就不会躲我。” 挎着一个公文包的男生急问:“女朋友?” 他说完又急急地改口道:“不对不对,前女友?” 程清佑没有回答。 男生知道大事不妙,哀叹道:“我都答应别人帮她追你了,你这怎么还整上爱而不得了。” 另外的人说:“你顶着这张脸搞爱而不得,会不会太假了?” 其他人附和:“就是,你该不会是为了拒绝别人的追求,故意想的这种借口吧?” 还有人则趁机酸了一嘴,“你是因为打算上综艺,所以故意搞这种爱而不得的人设,到时候好赚的盆满钵满,趁势进入演艺圈?” 挎着包的男生啧了一声说:“他要是真上了节目,大火了,说不定会冒出来很多个前女友。”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人堵他呢。” “呵呵,小作文也会跟着来的。” “哎哎,不管那些,反正只要他火了,他爱而不得的人也好,还是其他的前女友也罢,肯定都会看到他的,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好爽。”挎着包的男生嗓门越拉越大。 有女生推他一把,说道:“你不是要帮别人追他么?” 男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任务在身,边走边问沉默不语的程清佑,“程律,不然你现在马上谈个恋爱,到时候上了节目火了,真有人写小作文了,还有人给你一些情感上的支持,或者在网上帮你以现任的身份开脱开脱。” 程清佑低头看一眼手机,依然没有电话,依然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他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收,看了一下近在眼前的地铁站,说道:“我自己会谈,就不麻烦你了。” 陈青柚没想到再一次见到程清佑,会是隔着手机屏幕。 不对,如果说隔着手机屏幕也算见到他的话,那她之前在周琪的朋友圈就见过他了。 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的人走哪里都受欢迎,在哪儿都能混到一口饭。 他明明只在那档综艺中露过四次脸,每次不到五分钟,节目结束后,他却比那档综艺中的其他人还要火,而且火了不止一倍两倍。 甚至给他安排了单人采访。 明明是节目主要嘉宾才会有的单人采访…… 主持人说:“接下来是快问快答游戏,思考时间不能超过三秒。” 程清佑笑着点了点头。 “最讨厌的水果?” “柠檬。” “最讨厌的蔬菜?” “藤藤菜。” 主持人听到答案,咦了一声道:“你不是安城人吗?怎么会说藤藤菜?” 程清佑嘴角动了动,提醒道:“这还是快问快答游戏吗?” 主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继续提问:“最讨厌的人?” 程清佑吞咽口水,开口道:“陈青柚。” “哎……”主持人不满地喊,“哪有人出安全牌的。” 主持人心生一计,眯眼道:“最喜欢的人?” 程清佑的眼眸忽明忽暗,答道:“陈青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名字 看来他已经 “陈青柚。”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紧接着响起不耐烦的敲门声。 陈青柚被吓得心差点跳出来,搁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距离徐至安和孙波的方案结束还有三个月了。 陈青柚比以往还要耐心、平和数倍,礼貌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的表情却没有明显的不耐烦。 这很正常, 他的心情总是时好时坏, 徐至泽和徐至安同陈青柚说过, 这与他的幻肢痛有关。 幻肢痛会伴随截肢患者一生, 有些人能适应这种疼痛,寿命便于同龄人差不多,而无法适应的人, 会想办法结束这种疼痛。 陈青柚常常想换做是她没了一条腿,而已经没了的这条腿却常常疼痛,她不能通过吃药、打针、按摩、揉捏等各种各样的方法缓解这条腿一丝一毫的疼痛, 她也会想办法提前结束这种疼痛。 黎书平静道:“陪我做饭。” “好。”陈青柚说着走出门外, “你想吃什么?” “藤藤菜。”黎书单脚跳了一步说道。 他在家几乎不戴假肢, 也不喜欢拄拐杖, 陈青柚看着他打成结的裤腿, 无语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藤藤菜。” 话刚出口, 陈青柚心里便一慌, 抬眼瞅他的表情。 此外,她还是没能想起自己何时同程清佑讲过“藤藤菜”这个词。 如果没有换新手机,她还能查一查聊天记录。 换了新手机之后, 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就消失了。 当然了,程清佑大概率不是从她这里学到的藤藤菜这个词, 他应该是从朋友、同事那里学到,最可能是从他现在的女朋友那里学到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黎书面无表情。 陈青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说道:“藤藤菜要夏天才有,你们安城人应该喊空心菜吧?” “程清佑喊的是空心菜吗?”黎书按了电梯。 陈青柚还是装傻,“我又不是安城人,喊的当然是藤藤菜。” 嫉妒像血液一样在黎书的身体里窜流,甚至流到了那条已经死去的腿里。 那次他暴怒,喊出“陈青柚”三个字发泄,陈青柚突然冲着他也喊出自己的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无法应对他的暴怒,试图通过模仿他的行为,或者故意喊出自己的名字,来缓解紧张、害怕、无措。 起初,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后来,他常常暴怒,并大喊她的名字,她依然冲着他喊自己的名字。 次数一多,他才反应过来,她喊的是程清佑。 程清佑,是她在紧张、害怕、无措时率先想到的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程清佑的名字,渐渐成长为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徐至安和孙波说她也许是有了事情做,又脱离了不适合她的那个学习、生活环境,或者已经完全放弃了程清佑,所以她大概率不会再像他一样,打算主动结束痛苦。 黎书淡淡地念道:“好,很好。” 陈青柚攥紧拳头,假装没有听到黎书的话,以及他平静语调与普通字句里的威胁。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陈青柚看着黎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忽然出现一个明灭不定的念头。 黎书很想很想结束这一切,比她还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但他与她不同,他周围的人都不想他离开,他们都想把他留住,他们都深深地爱着他,那些爱滋养出他在外人面前的温柔、谦和、礼貌,却也渐渐成为他的负担,令他几乎失去了向死亡伸出手的力气。 做好简单的番茄炒蛋、炒土豆丝、青椒肉丝等三道家常菜,摆上桌、盛好米饭,陈青柚坐在黎书对面,看着他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嘴里。 她想起来了,她是从发现黎书完全不在乎食物的味道的时候,反应过来黎书其实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次,陈青柚和黎书一起做饭。 她不知道锅里炖着的汤已经放过盐了,于是又放了一次盐,汤盛出来时,她吃了一口里面的莲藕,咸到她马上灌下两大杯水。 而黎书将那一碗莲藕排骨汤吃完了。 她劝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停下,最后碗底连汤汁都没有剩。 近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陈青柚却对很多发生过的事情没有记忆。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遗忘的。 黎书呢,他究竟是为什么玩这一场幼稚的游戏,且一定要拉一个人参与进来? 反正快要结束了,直接问一问他,也不会再出什么大乱子。 陈青柚搁下筷子,问道:“你觉得徐至安她们的方法对你起作用了吗?” 黎书只是动筷、咀嚼,并不搭理她。 她自问自答:“我觉得没起什么作用,他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实际性的工作,不过就是让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任我们互相伤害、自生自灭。” 当沉默蔓延,陈青柚觉得自讨没趣时,黎书说:“你每天在我面前只出现不到两个小时,她们的方法怎么起作用?” 陈青柚怀疑地看着黎书。 她每天只在他面前出现不到两个小时吗?她怎么感觉有二十个小时那么长。 一会儿后,陈青柚从嗓子眼儿憋出一句:“你其实可以找一个愿意二十四小时都在你面前出现的人。” 黎书也搁下筷子,轻轻将碗一推,细细打量着她说道:“我只想看见你。” 陈青柚眼珠子差点瞪出去,直觉这是他想出的新的折磨她的法子,起身低头收拾碗筷。 她端着叠在一起的碗筷,走了几步,便听到椅子的四脚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我们做这样的实验,只有一个目的。”黎书撑着桌子站起来,笔直地站着,像个正常人一样,笔直地站着。 陈青柚回头,揣着一点好奇和许多防备,看着黎书。 “他们希望你爱上我。”黎书想往前走一步,却不想马上回到自己其实并不正常的状态中,他依然站在原地,“我也希望你爱上我。” 尽管陈青柚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黎书如此清晰、直白地讲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寻找无法支持他所说的这一事实的证据,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你难道不应该对我好一点吗?” 黎书反问:“你会接受我对你的好?” 他这话的逻辑有问题,或者有点霸道无耻。 不过陈青柚没有讲出来,只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程清佑?”黎书压着火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陈青柚走回餐桌,放下略重的餐盘碗筷,说:“对,陈青柚。” “我说的是程清佑。”黎书突出后鼻音,声音极大极厚,不远处的人却没再像从前那样立即低眉垂目。 “我说的是我自己。”陈青柚笑着说,她没想到说喜欢自己,也会激动到心跳加速。 新的嫉妒在黎书的血液里奔涌。 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颤动,神经已经损伤或死去的残肢都在颤动。 她怎么能喜欢上自己,她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她应该永远跟他一样厌恶自己。 他宁愿她喜欢的是程清佑。 看来,她冲着他喊出的名字,并不全是程清佑。 碗筷杯盘瞬间被扫落一地,碎成一片,又一片。 陈青柚感觉到左脚踝的疼痛时,粉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染湿一大块。 单脚跳的黎书,掀翻了所有他能掀翻的东西,打碎了所有他能打碎的东西。 拿着工具蹲在地上清理碎片的陈青柚,仍然不敢相信她最初见到的黎书和如今与她相处的黎书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只做能做的事。 收拾完乱七八糟的厨房和客厅,回到楼上卧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陈青柚脱掉袜子,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流出新鲜的血。 她找了一件旧T恤包住伤口,坐到桌前,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小到刷牙洗脸这样微不足道的事,大到黎书发了至今为止最可怕的火这样严重的事,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这是实验刚开始没多久,徐至安随口提到的一种把握生活节奏的方法。 记录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天、一周、一月、一年是怎么度过的,也让她知道一天、一周、一月、一年能如何度过。 控制感在一天天的记录中产生,每一天记录的内容则让她意识到人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平静感随之而来。 也不知道黎书要如何才能获得平静? 反正她单纯地爱上他肯定是不可能让他获得平静的。 陈青柚想着要不要给徐至安和孙波发消息报备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顾虑太多,始终没能将消息发出去,反而转到其他APP开始在网上闲逛。 程清佑新节目录制结束的帖子跳了出来。 这是大数据的错,不是她陈青柚无法控制好奇心引起的。 他第二档综艺节目竟然是婚姻类的,而且是当观察室的嘉宾。 看来他已经结婚了。 “你结婚了?”郑琳盯着程清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惊讶道。 “我不能结婚?”程清佑掏出包内的笔记本电脑,“这是我同事让我帮她还的电脑。” 电脑上满是贴纸,菠萝、吉他、七星瓢虫、猫咪等等,应有尽有。 郑琳抚平左上角翘起的小狗的头,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程清佑拉上包链,瞧了她一眼,说道:“能有你早?” “这倒也是。”郑琳瘪了瘪嘴说,一秒后,反应过来他是替女同事来还电脑的,问道:“我听斯年说你去上海工作了,这是又回安城了?” “嗯。”程清佑拎着包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斜阳洒在窗边的木地板上。 又到夏天了。 郑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趁机推销:“我这里离你们律所很近,你有好几个新同事都在我这里锻炼,这位借我电脑的女生甚至办了三年的卡。” 程清佑的头仍然转来转去,仿佛要将各个角落都看仔细了。 “要办卡吗?”郑琳问。 “想利用我?”程清佑的目光定在郑琳脸上。 “当然。” “我已经结婚了。” 郑琳以过来人的语气说:“好看的,能力又强的人如果已婚,魅力指数会翻倍。” “是么?”程清佑不以为意地说,转过身,干脆地大方地刺探周围的环境。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摆着、装着不同的运动器械和设备,整个空间看上去很满,程清佑却看出一种空荡感,“黎帛认同你的观点吗?” “他是男人,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观点。”郑琳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程清佑随口道:“黎书那样的男人也是这样的观点?” 郑琳没多想,嗤了一声说:“他少了一条腿,但也还是个男人。” “所以黎书也结婚了。”程清佑的眼梢下弯,视线集中在那一抹快速淡去的夕阳上。 “应该快了吧,他和柚子的感情挺稳定的。”郑琳喝了一口水,回头看了看茶水间,问道:“要坐一会儿吗?想喝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 郑琳回头看程清佑凝着眼望着她,表情冷硬。 她皱眉想了一下,说明:“柚子,陈青柚,跟莫峻宁是同班同学,我朋友。” 说完“我朋友”三个字,郑琳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应该早就没把我当朋友了,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了,都过去这么几年了,你应该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而程清佑似乎是真想不起来陈青柚是何人了,没有以此为话题,与她谈及陈年旧事,只出声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 快速靠近门口的那道背影,令郑琳的思潮起伏不定。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追了上去,喊道:“我能咨询你一些离婚方面的法律问题吗?你以前帮过我,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另外,我想悄悄地准备,不想让人知道。” 第二日中午,普拉提馆会客室。 郑琳放下一瓶纯净水,坐到程清佑的对面,“不好意思,占用你的午休时间了,我捡紧要的说。” “你也知道这家普拉提馆黎帛和黎书都投资了,我做了这么多年,近两年又把自媒体做起来了,营业额很可观,但黎帛不高兴了。他开始打压我,贬低我的能力,并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到他和黎书身上。长期下去,我的身心健康和我的职业发展都会出问题。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我怕这个婚不好离。” 程清佑实话实说:“的确不好离,何况黎帛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郑琳脸上的苦恼浮泛欲出,焦躁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程清佑问:“他对小孩如何?” “挺好。”郑琳愈发焦躁,指尖敲着杯子,“布丁很黏他,我因为和柚子几乎不来往了,又不想看见黎书,所以没有回过黎宅,但他比较常带布丁回去,晚上过夜布丁都不会找我。” “她不找你,不代表黎帛就将她照顾的很好。”程清佑拧开瓶盖,微仰头喝了一口水。 “呃,这我还是分辨的出来。”郑琳不悦地回了一句。 程清佑握着纯净水瓶,睨了郑琳一眼,冷冷地评价:“你的判断力很差。” 郑琳的脸色更差了,拿下巴看着程清佑,以不耐烦的表情等待着他的下文。 短暂的寂静流过,程清佑缓慢地启唇道:“我知道陈青柚是谁,你觉得我已经想不起来她是谁这件事很荒唐。” 一些过往闪现,郑琳恢复了些明灭不定的猜想,可再瞟一眼程清佑手上的婚戒,猜想终究还是灭了。 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怕忘了,便不顾程清佑提到的那个名字,回忆道:“布丁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突然喜欢把桌上的杯子、碗等东西推到地上,我教训她的时候,她说她在玩清理桌面的游戏。我没多想,后来她这样做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教训她教训的更厉害,她才说是跟小叔叔学的,过了几秒钟,突然又改口说是跟爸爸学的。我问过黎帛,黎帛并不承认,说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响了一声,他缓慢而咬字分明地问:“她说的小叔叔是黎书?” 郑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需要带上小孩,黎帛,还有我,到黎书家去一趟。”程清佑审慎、隐忍地提出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见面 “我能吃到 阿姨带走小孩之后, 郑琳看着解领带的黎帛,问道:“工作还顺利吗?” 他游手好闲许多年,尽管学历不错、能力不差,但重新进入公司做管理工作,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过去的三年时间, 他仿佛一下老了许多。 黎帛冷着眉眼问:“你觉得呢?你以为所有人的工作都像你的工作那样简单?” 对于他这几年突然长出来的轻视与贬低, 郑琳已经适应, 不动声色地说:“黎书什么时候回公司?” 黎帛脱掉西装,扔到沙发上,随意道:“你要是真想他回公司, 可以多回黎宅,劝劝你朋友,早点和黎书结婚生子, 他的生活有了支点, 自然就想上班了。” 郑琳想说如果劝说真的有用, 陈青柚早就跟黎书结婚了。 再说了, 结婚生子怎么可能直接让一个绝望的人找到生活支点? 他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徐至泽、徐至安以及孙波那三个人同样把事情都想得很简单, 看不出来一点专业性, 仿佛全靠家里的关系混到现在的社会地位一样。 没想到黎书作为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人, 竟然也同意那种方案。 荒唐,而且还有点封建意味。 郑琳看着黎帛将脱下的衣服裤子袜子随意乱丢,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嫌弃这些豪门世家公子。 她抬了抬眉, 装作不经意地一问:“周六你又要回黎宅?” 黎帛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郑琳往旁边挪了一些, 黎帛坐到了她旁边。 她马上站了起来,回卧室之前,说道:“我可以邀请程清佑吧?” 黎帛正握着遥控器, 听到这个名字,奇怪道:“她不是在黎宅?” 郑琳无语地笑了一声,“另一个程清佑,以前跟柚子一起到我店里的那个程清佑。” 黎帛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但没有要想起程清佑是哪一位的打算,只大声道:“邀请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嫌黎书撒手不管公司的消息传的不够广?” “柚子喜欢他,现在他已经结婚了,说不定可以刺激柚子,让柚子能早点下决心。”郑琳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没想到黎帛听了她这个理由,皱着眉盯了她一会儿,问道:“就那个你觉得是帅哥的男生?” 郑琳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黎帛忽然笑起来,似称赞似阴阳地说:“不愧是你。” 连续下了三天雨。 这三天,陈青柚是在黎书的骂声中度过的。 他倒不是骂她,他骂命运的不公,他骂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死透,他骂自己如今跟个活死人一样。 陈青柚坐在他卧室的门口,听他吼叫,突然觉得徐至安她们所想的方案不仅没有帮到黎书,还害了黎书。 他们将他困在了这个空间里。 她还记得下雪的那天,她问黎书为什么不在家里做康复,黎书说如果什么都在家里做,他的世界就只有家那么大了。 现在他的世界真的只有家这么大了。 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显出一些海的壮阔和野性。 陈青柚看了一会儿,回到室内,敲响黎书的房门。 门一直没开,里面也没有声音。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雨就停了,到凌晨四点多,陈青柚便没再听到黎书的吼叫声。 这三天他一直呆在房间,粒米未进。 陈青柚又敲了一下门,仍然没听到声音,她握住把手扭动。 门一下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围着浴巾的黎书站在门口。 虽说之前黎书进泳池或从泳池出来的时候,她也跟他光/裸的上半身打过照面,但毕竟是远远地看到的,没有现在这种压迫感。 她撒开把手,疯狂后退,并说明来意:“天晴了,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 黎书对她还是没有好脸色,“觉得我要死了,可怜我?” 陈青柚摇头,“你什么都有,我怎么敢可怜你。” 黎书心里更恨,只着浴巾走出门。 他该不会想在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情况下还去游泳吧? 这跟求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陈青柚跟着他,“你想吃什么?” 黎书没理她,径直走出了室外。 这人要是真这样作死了,她说不定要坐牢。 陈青柚跑回厨房,在冰箱、储物柜,翻了半天,翻出一包饼干,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确定还能吃,匆匆忙忙跑向室外。 “姨姨。”布丁抱着她那个不离身的玩偶兔子跑向她。 陈青柚还未来得及矮身迎接她,便看到了走在她后面的黎帛、郑琳,以及程清佑。 布丁最后抱住了她的大腿,仰起头甜甜地说道:“姨姨,我妈妈今天也来了,还带了一个超级超级帅的叔叔,比小叔叔还帅。” 一旁的黎书冷冷地说:“白疼你了。” 浴巾包住了黎书的残肢,郑琳却还是觉得不舒服,视线游移到他的上半身,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清佑。 他的表情凉凉的,像以前国庆节在陈青柚老家早晨起床见到的野草上的露珠,凉的人想马上添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不过,他似乎始终是这种表情,她看不出来个所以然,率先开口道:“柚子,好久不见。” 陈青柚恍惚间,还以为这话是程清佑说的。 不过,她还记得程清佑从未叫过她柚子。 她摸着布丁柔软的头发,笑了笑问:“怎么有空来?” 她住到黎书家马上就三年了,郑琳一次都没出现过。 即使黎书父母回来,郑琳都没出现过,黎帛只说:“她原来的工作就已经很忙,现在自媒体又做的风生水起,根本分不开身。” 郑琳走向陈青柚。 他们都走向陈青柚。 陈青柚想后退,布丁却还是紧紧地抱着她的腿。 “她呀,天天念叨着让我带她来找你玩。”郑琳揉了一把女儿的头发,再看向陈青柚的时候,自然地介绍起程清佑,“程清佑你还记得吧?以前跟你一个学校的。” 郑琳说话间,黎帛对黎书道:“你不打算穿件衣服?” 黎书站的笔直,一手随意地理着腰间的浴巾,一手伸到左边扯了一把布丁手里兔子的耳朵,对着程清佑说:“又见面了。” 郑琳只是跟陈青柚介绍程清佑,并未向黎书介绍。 她和程清佑在其他人眼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根本不可能记得彼此。 起码很多人认为程清佑不会记得她。 程清佑扫了一眼穿着宽松休闲的白色短袖和黑白格子长裤的陈青柚。 她完全是一副自在随意的居家打扮。 程清佑冲黎书笑着点了一下头,问道:“两位这是已经结婚了,还是同居中准备结婚了?我能吃到喜糖吗?” 黎书也笑:“你结婚我们都没有登门贺喜,我们结婚请你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程清佑皮笑肉不笑地回,“何况我还要在安城补办婚礼,两位有机会登我的门,贺我的喜。” 陈青柚轻轻地喊自己的名字,刚说完话的程清佑却突然看向她,并且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歇在了她的唇上,她没能把“柚”字喊出来。 “当然了,前提是这位老同学还记得我是谁。”程清佑仍是笑。 郑琳观察着程清佑和黎书,被程清佑阴恻恻的笑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皱着眉抱怨道:“不能进屋再聊吗?晒死了。” 回到屋内,陈青柚到厨房倒水,郑琳跟着她进了厨房。 “你不记得程清佑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郑琳拿着杯子接水,“我还以为你以前喜欢他呢。” 水哗哗地流进马克杯。 陈青柚瞥一眼存放在墙角的那箱纯净水,搁下手里的杯子,朝那里走了两步,又马上退了回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跟他不算熟,他这样突然出现,我能给什么反应。” “是么?”郑琳喃喃道,想了想按下了这些不紧要的事情,小声地谈起八卦,“我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斯年追他都追到上海了,都没能得手,不知道他女朋友长什么样,没见他在朋友圈晒过。” “我连他微信都没有。”陈青柚将最后一个杯子接上水,以平淡的口吻陈述事实。 郑琳又不由自主地念道:“是么?我没想到你跟他这么不熟。” 可想起那天程清佑在会客室说的话,再看陈青柚现在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布丁突然跑进厨房,打断了郑琳的思绪。 “姨姨,我要帮忙端水。” 郑琳哼了一声说:“她跟你还真亲。” 陈青柚没接郑琳的话,只将其中一个杯子的水倒出来了一些,然后拿给布丁,说道:“布丁是小孩,端这杯水少的。” 小孩喜滋滋地端着杯子,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会客厅走。 陈青柚和郑琳各端了两杯水跟在她后面。 布丁端着水杯经过黎帛,又经过黎书,径直走到程清佑身边,甜甜地喊:“叔叔,请喝水。” 程清佑伸手接过,笑的眼睛弯成月亮,“谢谢布丁。” 他伸的是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很亮很显眼。 原来他是真的结婚了。 也许很快就会有像布丁这么可爱的小孩。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走了几步,程清佑将手中的杯子搁到茶几上,抬头问道:“有瓶装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结束 “你为什么 “没有。”陈青柚说完避开黎书的视线, 也避开程清佑的视线,坐到郑琳旁边。 程清佑的表情愈发阴恻恻,郑琳越看越瘆得慌,出声唤布丁的名字, “布丁, 你不是要给姨姨看你在幼儿园得的奖状吗?过来。” 布丁忙不迭地跑向她和陈青柚, 她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给陈青柚看,“这是她老师发的照片。” 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布丁不高兴地夺郑琳的手机,说道:“妈妈,应该我来给姨姨说。” 郑琳简直无奈, “好好好, 你来说。” 陈青柚的心乱的很, 却因为知道自己的心乱的荒唐且不应该, 而有些走神, 布丁凑到她腿边, 不歇气地介绍幼儿园的视频和照片时, 她接话的频率没有往常那样高。 如此一来,在其他人眼里,尤其是黎书和黎帛这两个经常看到她和布丁相处的人眼里, 她的表现很反常。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马上调整过来,正想找借口离开时, 黎书说:“要是想再去睡一会儿,就快去,几天没睡好了, 不用管她这个小没良心的。” 阴雨天里最严重的幻肢痛熬过去了,他又成了只针对她发疯的疯子。 陈青柚不接他的话,也不动,被他这样一激,注意力反而集中起来,跟布丁一来一往聊着。 黎书颧骨处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他背靠沙发,马上扭头对程清佑说:“要来怎么不把老婆一起带来?那样多热闹。”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程清佑看着低头跟布丁讲话,完全置身事外的陈青柚,“以前跟同学、朋友聚会,她都总是想办法推辞,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我喜欢的人,自然更要尊重她的意愿。” 郑琳一时分不清程清佑是在看陈青柚,还是看布丁,开口问道:“对了,我都忘记问你老婆是做什么的了?跟你一样,都是律师?” 黎书依然看着程清佑,程清佑收回视线,“她没有喜欢做的事情,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 “哦?是吗?”几乎一直在玩手机的黎帛突然好奇地问,问完没等程清佑回答,便转头看着郑琳说:“你看,不是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婚后还拼事业。” 郑琳脸色一黯。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她马上道:“你是觉得女人婚后就该相夫教子,困在家里?还是说你打心底就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的事业再怎么都比不上男人的事业?” “这可是你自己的说出来的。”黎帛的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郑琳想发作又无法发作,气得猛灌水。 程清佑笑了两声,装作打圆场的样子说:“我老婆是喜欢呆在家,我这也是尊重她的意愿,她要是有一天找到喜欢做的事情了,我还是会尊重她的意愿并全力支持她。” “所以现在你老婆完全靠你养?”黎书嘴角堆出阴森的笑意,“完全靠你养的人,你还这么喜欢,看来是真爱了。” 程清佑敛着情绪说:“当然。” 陈青柚一下又分了心。 他不是说他讨厌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只想当无业游民的人,瞧不起只想依附他人的人么? 看来只是单纯地讨厌她,瞧不起她而已。 黎书畅快地大笑,忽然转换话题,“要留下吃晚饭吗?柚子的厨艺很好。” 他说完还夸张地指了指在座的人,说道:“你们都有口福了。” 陈青柚知道黎书的病越来越重了,但没想到能这么重。 从她的视角看,他此刻的状态跟神经病差不多。 她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认真给他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出的她厨艺很好的结论的。 黎帛这时又趁机点郑琳,“你看看你朋友,还没结婚,都知道好好维系一个家,再看看你。” 郑琳冷笑了一声说:“说来说去,你就是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人。” 陈青柚则冷冷地声明:“我只习惯做我一个人的饭,厨艺很差,你们要是想留下来吃饭,等着食物中毒吧。” 不知是谁松了一口气。 很轻、很淡。 无人能确定究竟是谁在这时松了一口气。 但能确定不是黎书发出来的,因为他将杯子丢到茶几上。 虽然他不是想打碎,但杯底和茶几面的碰撞声依然很大。 布丁扭过头问道:“小叔叔,又要玩清理桌面的游戏吗?” 陈青柚一下抓紧了布丁的手。 她没想到小孩子的记忆力能这么好,马上笑着转移布丁的注意力,问道:“我又买了新的乐高,布丁要跟我去看吗?” 没等布丁点头同意,陈青柚就拉着布丁走了。 郑琳质问黎帛,“你不是说她在胡言乱语吗?” 黎帛不以为然,“不就是放杯子的动静大了一点,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他。”郑琳冷眼看着黎书,“你该凶的是他,该维护的是布丁。” “是你太喜欢小题大做。”黎帛依旧不以为然,“你爸妈难道没在面前发过火?你不也长这么大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 程清佑看着陈青柚拉着布丁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地将客厅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正在发火的人,统统甩开了。 黎书平静赶客:“要吵出去吵,要滚赶紧滚。” 争吵声暂时中止。 陈青柚拉着布丁,站在楼梯上没动。 她也想马上回到以往的那种生活状态了。 郑琳二话没说走向陈青柚,抱起布丁便往外走,黎帛也不发一语,只起身跟上去。 程清佑站了起来,望了一眼楼梯上的人,掏出一张名片放到茶几上,说道:“我已经回安城了,律所离郑琳的普拉提馆很近,黎总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可以找我,当然也希望黎总多给我介绍些客源。” 黎书没有任何回应,瞟都没瞟那张薄薄的名片,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蔑视程清佑,而程清佑对此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突然造访的几人走后没多久,黎书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杯扔向了楼梯上的陈青柚。 陈青柚跨了几级台阶,躲了一下。 她竟然躲了。 黎书暴怒,大声骂道:“你竟然躲开了?见到他又想活了?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不要你了。” “你该不会看不出他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吧?他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你的多。” “我都当着外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了,你感受到他对你丝毫的担忧了吗?说走就走,都懒得看你一眼。” 摆在眼前的事实总是最扎心的。 陈青柚扶着楼梯护栏,嘴里泛起曾经被人放到手心的那颗糖的味道,快速吞咽口水,那颗糖的味道却越来越浓,她索性跑回了房间。 反锁门之后,陈青柚立即给徐至泽和徐至安打了电话,并提醒徐至泽带齐各种检查设备。 徐至泽重重地叹气,“我们快到了。” 没一会儿,门被人用拐杖敲响。 陈青柚早已预料到,所以并没有多害怕。 她一直都是仗着要真与黎书发生肢体冲突,她这个四肢健全的人一定能完胜的心态继续待在黎宅的,待在黎书身边的。 “如果你想杀了我,我希望你能用其他的方法,那种能让我快速死掉的方法。”陈青柚拉开门直接道。 黎书举起的左拐慢慢地放到了地上,突然默然地看着她,眼里的怒气正在消失。 陈青柚说:“徐至泽和徐至安已经在路上了,应该是我们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你想让我杀了你?”黎书摩挲着拐杖,仔仔细细地打量陈青柚,语气又突然回归平静,像是在确定她所说之话是否出自真心。 “我是说如果你想杀了我。”陈青柚说。 黎书忽的低头笑了一下,故意道:“郑琳的方法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不用问不用想,陈青柚都知道他所说的郑琳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她作势关门,黎书的笑容褪去,只最后再看了她一下,撑着拐杖朝电梯走去。 陈青柚彻底关上门之前,盯了一会儿离去的黎书的背影,竟然看出许多的痛苦。 他是痛苦,但他也乐于让她痛苦,他并不值得她可怜。 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陈青柚仰躺到床上,闭眼睁眼都能看到程清佑手上的戒指,以及他提及他老婆时温柔的声音。 他跟老婆上床的时候是什么风格? 陈青柚不知道。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跟她上床的风格不一样。 被子上的手机一直振动,陈青柚懒得接,翻身侧躺,脑子里竟然出现程清佑跟别人上床的画面。 他亲吻、抚\摸别人的身体,他的肘弯搭着别人的腿弯。 她已经不是可怜了,是可悲了。 “喂,你好。”自觉可悲的陈青柚接起电话,说完话,突然觉得不对,重新看了一遍电话号码,没再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则一直没说话。 她不得不又道:“喂,你好,喂?” 程清佑在她把他的电话当作推销诈骗电话挂断之前,说道:“我是程清佑。” 陈青柚直觉他下一句就是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忙抢先确认:“是不是郑琳给你我的电话的?”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柚才听他说:“希望你近期不要换电话,郑琳准备和黎帛离婚,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也请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今天突然到访也是为了郑琳? 黎书说的没错,他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她的多。 陈青柚点了点头道:“好。” 准备挂电话时,又听他说:“她的婚不容易离,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从你这里了解一些黎帛的信息,所以麻烦你把手机调成铃声模式。” 陈青柚仍然只道了一个“好”字。 沉默再次来袭时,陈青柚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她坐起身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瞬间被挂断,程清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对他做的所有事情,她都未曾提前给他反应的时间。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孙波走进屋里面。 三人的脸色皆有些凝重。 大概是黎书身体、心理等各方面的评估都不乐观。 因为三年的实验就要结束了,黎书和陈青柚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和评估。 陈青柚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好的转变,同时也清晰地看到了黎书坏的转变。 黎书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以满不在乎的态度道:“直接说结果。” 徐至泽了解他的性格,自然不打算绕弯子,边走边说:“很糟糕,你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心理评估结果就更不用说了。”徐至安先坐了下来。 自己没有被提到,陈青柚只安静坐到徐至安旁边,她刚坐下,就听孙波直截了当地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好起来。” 回忆起今天见到的黎书的身体,陈青柚认同孙波的话。 他很少再出门做康复训练,即使被徐至泽强迫,他也不去,而徐至泽大部分时间都不敢强迫他。 再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的肌肉流失速度非常快,以至于他的精神、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早就不打算好起来了,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过了好一阵,徐至泽尝试劝道:“刚开始的那几年,你做的很好,可以继续那样做。” 黎书垂眼看没有的左腿,想到萎缩的残肢,以及自己干瘪的上半身,漠然道:“继续那样做就能长出一条腿来?” “现在假肢技术越来越发达,你完全可以定制出一副符合你需求的假肢。”徐至泽仍继续劝说。 “要说这话,就先没了一条腿再说。”黎书恶毒道。 孙波迁怒于陈青柚,问道:“你是不是只管把钱挣到手了,根本没好好照顾他?” 陈青柚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道:“你觉得他是那种愿意被人照顾的人?” 所有人又安静了。 最后是黎书先打破沉默,毫无温度的眼神打到陈青柚身上,冷讽道:“我是你愿意照顾的人?” 这场对话像这场实验一样,没有丝毫的进展与意义。 回去的路上,徐至泽和徐至安分析存在的问题,以及要提醒黎帛和黎父黎母所做的准备。 开车的孙波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不对,是你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怎么说?” “我们都没穷过,甚至没有窘迫过,不知道钱可以治愈绝大部分穷人的所有心理疾病。” 徐至安和徐至泽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陈青柚的报告,无言地看向前方停滞不动的车队。 第二天,黎父黎母突然从外地赶回来,黎帛也住进了黎宅。 而黎书将自己锁在房间。 陈青柚和孙波的意见一致,黎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起来,即使他曾经做过那么多的努力。 也许正是因为做过努力,所以他才不打算继续如此努力下去,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重新长出一条腿来。 那他非得把她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青柚还是没有想通。 另外一件陈青柚没想通的事情是郑琳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黎帛现在管理家里的公司,能挣到的钱更多了,她不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想离婚。 程清佑的确是称职的律师,自那天之后,他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黎帛的情况,陈青柚照自己了解的事情讲,讲完就挂电话。 悠扬的钢琴音响起。 陈青柚看了看一旁的黎父黎母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两位老人比黎书和黎帛都要和善朴素许多,他们与一开始的黎书一模一样,此刻他们点点头道:“快去快去,别耽搁了。” 锁上门,按了接听键,陈青柚立即说:“黎帛回黎宅住了,我有试着了解他和郑琳之间的事情,可他的口风很紧,我什么都没了解到。” 程清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要马上挂断电话。” 陈青柚想了想说:“没有其他你需要的东西了。” 程清佑大声道:“这由我判断,不是你。” 他说的也对。 陈青柚说:“我再观察观察。” 可这句话讲完,再也没有可以讲的了。 那头的程清佑却突然说:“莫峻宁出国了,游锦书也出国了。” 这是有助于郑琳离婚的信息? 陈青柚不这样认为,只说:“噢,我没关注过他们,以前的同学我都没怎么关注。” 程清佑喉间一响,“你谁都不愿意关注,所以连电话都换了。” 电话最终还是被陈青柚快速挂断了。 她不想再混乱了,她也不应该再混乱了。 何况,那头的那个人大概率又喝酒了。 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而且是工作日,喝酒会不会太奇怪了? “程律,今天下班要去郑老师那里么?”律师罗漾手搭在格子间的挡板上问,“你适应的挺快啊,办公桌这么整洁。” “不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程清佑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无奈笑道。 罗漾低头小声说:“老魏对爱将都是这么培养的。” 说完,她轻轻拍了一下程清佑的肩膀,“加油吧。” 程清佑扬眉,仍是无奈地笑了笑。 低头继续装订卷宗时,右手食指忽的被纸张划出一条一厘米左右的血口子,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 还没走到楼下,陈青柚便看到穿戴整齐的黎书,坐在沙发上同家人聊天说笑,看上去十分正常。 陈青柚走到他们旁边,主动道:“你们晚饭吃什么?我来做。” 黎母说:“不用不用,把阿姨叫回来了,正在厨房忙呢。” 陈青柚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已经在为这场荒唐的实验结束做准备了。 黎书甚至起身要去厨房帮忙,他的家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他听不进去,跑进厨房占了阿姨的位置,甚至还承担起端菜端饭盛汤的工作。 陈青柚倒是觉得他这样挺好,起码“活”起来了,而且他今天竟然戴着假肢,整个人比正常人还正常。 吃饭时,陈青柚很少搭话,只努力从黎帛与家人的交谈中捕捉对郑琳离婚有帮助的信息,反复默念,以确保到时候能准确地传达给程清佑。 饭后,黎书陪着父母在院子前前后后散了一会儿步,便称太累了,要回屋躺着。 陈青柚跟阿姨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倒是跟从前没有区别。 陈青柚摸摸鼻子,像从前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背了一会儿单词,陈青柚觉得很困,还有点恶心,怀疑那会儿没怎么说话,只顾闷头吃,吃的太多了,或者是她已经不习惯吃别人做的饭,反正很不舒服。 她打算去卫生间催吐,这是她以前吃多了,胃里太撑,不舒服的时候经常用的方法。 房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她需要经过走廊去到公共的卫生间。 陈青柚边走边留心楼下人的动静,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锁上门趴在马桶上,拿手指抠喉咙。 距离实验结束还剩两天的时间。 难道她又要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了? 陈青柚不信,可是吐完,回房间的路上,依旧昏昏沉沉,跟从前暴饮暴食的状态很像。 她不免东想西想,一回房间,就安安静静躺回床上,闭眼放空,尽可能地不让消极的念头在脑子里停留。 没一会儿,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连打五个电话都没人接。 程清佑的太阳穴跳的更厉害,拨通了郑琳的电话,问道:“黎帛回家了吗?” 郑琳看一眼时间,回道:“他最近都在黎宅,应该不会回家,怎么了?” 程清佑的指尖压紧太阳穴,说道:“陈青柚一直没接电话。” 郑琳心里也突的一跳,说:“你直接赶去黎宅,我也去,路上随时联系。” 晚上快十点,路况还是不太好,程清佑越开越急,心快跳出来拨开前方仿佛连成一串的车辆。 郑琳在电话里急道:“黎帛也没接电话,他爸妈也没接,你再打几遍柚子的电话。”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小区门口,各自看了一眼对方的共享单车,什么都没说,径直往黎宅走。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隐约听到哭声和急躁恐慌的交谈声。 郑琳说:“我去柚子房间看一看。” 而后又指着黎书的房间,说道:“声音像是从黎书房间出来的,你去看看。” 程清佑一把推开门,便见到躺在床上的陈青柚,以及她身边的黎书。 黎帛和黎父黎母站在一旁争论着些什么,此刻皆震惊地看向他。 “谁让你进来的?”黎帛大吼,奔过来就要将门关上。 程清佑的气息声越来越大,闪进去,跑至陈青柚身边,正确认她的心跳,被黎帛一把拉开。 他一脚踢中黎帛的胸口,将其踢倒在地,郑琳跑到了门口。 黎帛捂着胸口挣扎着吼道:“你带他来的?你疯了吗?” “疯的是你。”郑琳看着他冷冷道,马上又看向两位老人,以及他们闪躲的眼神。 救护车赶到时,程清佑仍在不断地喊陈青柚的名字,汗像水一样洒在陈青柚的脸上、脖子上,确认了好几遍她的呼吸和心跳,却还是不敢断定她还活着。 医护人员上前查看陈青柚和黎书的情况。 黎帛爬起来阻拦道:“不用了,黎书他不去医院,他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医护人员严肃道:“这是必须的流程,请配合。” 黎父黎母正想继续劝黎帛,黎帛说:“他一个小时以前就已经没了心跳了,这是他的遗书,他们是约好的。” 黎父黎母放声哭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程清佑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尚未筑好的世界,又以极快的速度坍塌了。 他打算像曾经确认父母的心跳那样,再确认一遍陈青柚的心跳时,医护人员通知:“男性患者已经去世,女性患者还有自主呼吸和心跳。” 陈青柚醒来时,眼睛到处看。 她这是在医院? 谁这么好心,能送她来医院? 眼睛往下看时,看到了一颗黑黑的头。 她很熟悉这颗头,但怕是幻觉或者在做梦,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道:“醒了?” 果然是做梦。 他已经不再可能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却听到他说:“郑琳在黎宅收拾你的东西。” 陈青柚越听越怪,睁开眼问道:“郑琳为什么要收拾我的东西?” 难道黎帛给郑琳讲了黎书他们的计划,郑琳知道她即将没地方住,突发善心收留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陈青柚冥思苦想,换了一个问法,“你为什么会送我来医院?”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胃不舒服的? 程清佑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苍白着一张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才艰难开口道:“黎书死了,你跟他约好一起死,现在只有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离开 “上车。” 冷汗直冒的陈青柚, 猛的一下坐起身,问道:“我在这里很久了吗?” 问完没等程清佑回答,便揭被子准备下床,刚站起来, 两眼一黑, 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程清佑两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一眼瞥到他的婚戒, 很不自在,马上挣脱开,到处瞅了瞅, 没见到属于自己的物品。 程清佑两手空空,垂落间,冷冷地说:“你现在回去已经没用了, 他在殡仪馆。” 陈青柚后退一步, 坐回床上。 的确, 她现在回去也没用了, 连质问他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 也不需要质问了。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难怪他一开始对她那么温柔礼貌, 发现她反悔又那么生气, 实验期间又那么暴戾。 他一开始对她温柔礼貌,是已经断定她跟他属一类人。 后来的种种变化,则是发现她渐渐跟他不一样。 他每一次发火, 都是因为她的状况有所好转。 他一开始的温柔礼貌只是为了骗她入局。 他从未想过跟她一起变好。 她初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想取她的某一个器官, 没想到他不只是想取她的器官,他想取的是她的命。 陈青柚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又站了起来, 问道:“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作为与人约好一起自杀但却独自存活下来的人,她的反应意外地平静。 程清佑直觉不对劲,缓缓地将手机递给她,试探道:“打给谁?” “郑琳。”陈青柚接过手机,看了一下屏幕,又递给他,“锁屏了。” 程清佑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没再把手机给她,直接开始拨打郑琳的电话。 陈青柚心里蒙上一层冷意。 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答案很清晰了。 他是为了帮郑琳的忙。 电话通了。 陈青柚捏住程清佑摊在在掌心的手机的底端,避免碰到他的手,将手机拿到手上,开口就说:“我自己回去收拾,你不用管,你会把我的东西弄乱。” 郑琳拉开衣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遍房间的摆设,除了桌上的电脑、笔记本、手机,以及墙角的行李箱,再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陈青柚的。 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准备。 她紧抓手机道:“你真是疯了。” 这种话陈青柚早已听过很多遍,继续要求:“不要动我的东西,我马上回去。” 陈青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明显还是她自己的。只是穿在脚上的运动鞋看着很陌生、很新,她没见过。 她将电话挂断,递还手机,“谢谢。” 随即一边反手扎头发,一边问:“我能先借你一点钱吗?我回去拿到手机就还你。” 程清佑问出疑惑,“你不是应该先去殡仪馆?” 陈青柚当然清楚他这样问的原因。 她作为一个与别人一起殉情且独自活下来了的人,醒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情人的尸体旁痛哭流涕并想办法随之而去,而是平静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确十分反常。 但她的确装不出来悲痛。 黎书某些时候的确对她还不错,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对她很恶劣,甚至临死都不忘拉她当垫背的,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她怎么可能生的出来悲痛。 何况,死亡对于黎书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解脱,她不必悲痛。 “他已经死了,我去了他又不会复活。”陈青柚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散开的鞋带,正准备蹲下系时,程清佑先她一步蹲下了。 他在她诧异无措之时,两三下就系好了她的鞋带。 陈青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他的婚戒。 难怪结婚结这么早。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刚刚的问题上,“能借我一点钱吗?” 程清佑横眉冷目,“先跟我去办出院手续。” 诶,对,要先办手续。 陈青柚赧然,指尖碰了一下鼻子,跟在他身后。 坐上程清佑的车,陈青柚立即道:“我回去把钱一次性给你,包括你之前给我的封口费,还有欠你的房租,我可以扫你的收款码,不用给你转账,这样你老婆就不会问你转账记录的事情。” 程清佑按下心底最糟糕的担忧,问道:“还记得没有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是站在郑琳及郑琳老公一家那边,来盘查她? 他们说不定都在怀疑是她谋杀了黎书,否则无法解释两人双双约定赴死,却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而且对药物的反应还属于轻中度症状这一事实。 那么这意味着她现在所说的任何话都会对她的未来产生直接影响。 陈青柚决定照实说:“晚饭是黎书做的,饭菜汤都是他盛给我的,我吃完饭大概十几分钟就上楼了,觉得有点恶心反胃,以为是吃太撑,去卫生间催吐,吐完回到房间就睡了。” 程清佑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拧着眉问:“上楼?你没有跟黎书睡一间房?” 陈青柚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 他竟然能如此平静地问出这种问题。 他都结婚了,你还在瞎期待什么。 “没有。”陈青柚梗着喉咙说,“起码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并没有。” 程清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着支架上的手机发出指令。 屏幕上开始出现郑琳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刚一接通,程清佑就说:“你看看能不能从黎帛那里拿到黎书的遗书,也许除了我们都知道的那份遗书,还有别的遗书存在。” 他略侧头瞥了一眼盯着手机屏幕的人,叹息道:“她说她失去意识之前睡在楼上的,如果能证明她是被加害的,且黎帛参与了这件事,你离婚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陈青柚突然对黎书的死亡有了一点真实的感受。 她想起了黎书死之前提到的残忍事实。 他说程清佑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她的多。 他虽然变态,但观察力还不错。 程清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郑琳摆脱黎帛。 她竟然又成了别人达成人生目的的棋子。 好日子怎么离她总是忽近忽远的? “饿不饿?”电话挂断之后,程清佑问道。 她失去意识之前吃的东西大概吐掉了八成,现在距离她最后一次进食已经快二十四小时。 陈青柚扭头看向窗外,心说怎么你也要像黎书一样,利用我之前先让我吃撑,为的是缓解你的愧疚感?让我做个饱死鬼。 不过她也利用过别人,愧疚感这种东西很缥缈,并不清晰,甚至可以说不存在。 “不饿。”陈青柚说。 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陈青柚看着程清佑提上车的牛奶面包。 看吧,她都说了不饿,他还是买了这些东西,非得让她吃。 程清佑放下袋子,说道:“想吃了就吃一点,不想吃就不要吃,不要强迫自己吃或不吃。” 陈青柚脸刷的一下红了,程清佑看到了,问道:“不舒服?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会儿?” “没有。”陈青柚羞愧,闷闷地吐出两个简短的句子,“不用。” 刚到院子里,陈青柚便听到激烈的争吵声,程清佑比她更快一步拉开门跑进去。 黎帛吼道:“他现在已经死了,你的厌恶难道还不能停止?” 他听到响动,转过身,看着陈青柚说:“她活的好好的,你该揣测的人是她。” 郑琳手上拿着一张纸。 大概是黎书的遗书。 陈青柚走过去,拿到手上看。 其中一段是: “主动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可耻的,但柚子她从高中就想做这件事情,我没有道理不陪她。死亡对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可怕,我已经死过一次,为了她再死一次,也算是赋予这件事情一点意义。” 所以他拉上她就是为了证明他并不是主动要做这件事的? 他的自尊心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陈青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想去探究他是在截肢之前就有如此强的自尊心,还是截肢之后才这样。 她将遗书还给郑琳,看着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黎帛说:“他应该是给我盛汤的时候,把药放到我碗里的,他应该也是那样吃的。” 黎帛眼神闪躲,拧着脖子看向别处,连侧脸都蒙上了一层悲伤。 陈青柚心底慢慢浮起一些没那么糟糕的过往,却还是咬了咬嘴上翘起的死皮继续说:“所以大概率是你把我弄到他床上的,叔叔阿姨应该也知情吧?” 如何都瞒不住。 黎书的愿望只在眼前这个人死亡的前提下才能实现。 偏偏这个人还活着,她记得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任他再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 黎帛一下瘫坐到沙发上,放弃挣扎,“他已经死了,你还活着,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想宣扬出去,将我们还活着的人也逼死?” 陈青柚看一眼左边的程清佑,又看一眼右边的郑琳,手指蜷向掌心,清清楚楚地说:“我想你跟郑琳离婚,并且要让她抚养布丁。” 三人看向陈青柚的眼神包含了无措、疑惑、不解、愤怒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是郑琳害我经历这一遭的,我希望她失去婚姻,并且未来还要花费拼事业的时间做养育小孩这种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借程清佑和郑琳的名气讲述这件事,让你家的公司形象受损。你应该知道这种丑闻对假肢公司的打击是巨大的,到时候没有人会信任你们的产品。” 黎帛暴怒,腾的一下站起来,龇牙咧嘴地看着陈青柚。 陈青柚的左手腕被人一下抓紧,她分了心,黎帛马上讽刺道:“你还想白吞这三年的钱?” “钱走的是公司的账,到的是我之前实习时公司要求办的那张卡,注明了是工资。”陈青柚转了一下手腕,那人并未有所松动,“金额也与公司研发岗位正式员工一致,且按月发放的。” “这是我要求黎书这样做的,这件事也只有我和黎书知道。” 程清佑轻轻摩挲她腕部的皮肤,摩挲出无尽的踏实感,“如果黎总想追回这笔钱,请按流程起诉。” 郑琳适时道:“你不是已经有了新欢了?装出这种不想跟我离婚的表情做什么?” 黎帛的表情几乎一秒一个样,过了许久,怒吼道:“拿上你的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他这话既是对陈青柚说的,也是对郑琳说的。 走出黎宅时,陈青柚回想起刚刚黎帛暴怒的样子,隐隐约约像是看到了黎书。 那样的黎书,竟然还是决定死。 他大概是想与他先行死去的腿尽快会合。 * 郑琳的车、程清佑的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陈青柚站在路边打车。 一抬头,她的行李全被程清佑放进了他的车。 她忙道:“我打车。” 没人理她。 她又道:“我坐郑琳的车。” 正矮身进车的郑琳冷嘲道:“不怕我又害你?” 陈青柚想呛她一句:你不是本来就想离婚吗?我帮你你还不领情。 却怕郑琳叮嘱过程清佑不要跟任何人走漏她准备离婚的风声。 郑琳的车如箭一样射出去了。 后备箱砰的一声响。 马上,程清佑便大声喊道:“上车。” 他撑在车上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很是刺眼。 陈青柚平息黎书死亡造成的冲击,以及已经下定的决心形成的惆怅,轻咬着唇坐进副驾驶座,车还未开动之前,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说道:“我帮你和郑琳省去了很多麻烦,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 霞光透过挡风玻璃,将车里人的脸照出火光。 程清佑压沉嗓子问道:“你要去哪里?” 过了一秒,紧着腮、红着眼怒气冲冲地说:“你又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帮忙 “我有点儿 陈青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行李不多, 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只是她还不知道想去哪里。 “只要不是安城就行。”陈青柚透过车窗望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地方。 明明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了,一草一木、一房一路却都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陌生感。 “只要能看不见我就行,是么?”程清佑语气不甚好。 陈青柚又偷瞄了一眼他的婚戒。 是也不是。 不过, 他是不是不应该对她做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难道男人婚后都是一个德行? 陈青柚心里忽的不舒服。 原来曾经那么耀眼的人, 如今也变得如此普通, 普通到令她心生厌恶。 “你把我送到前面的地铁站也行。”陈青柚转移话题。 程清佑吁出一口气, 抬了抬手,紧皱着眉头冷声冷气地问:“以前你说只要我让你帮忙,你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还记得吗?” 他问完瞥她一眼,将她怔愣的表情收进眼里,“记得就好,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做我妻子, 以维持住我已婚的人设。” 陈青柚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听过立单身人设的, 没听过立已婚人设的。 她瞄了一眼他的婚戒, 糊里糊涂地问:“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程清佑也扫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稍作停顿, 神色凝重道:“如果有人发现我只是为了避免被人频繁介绍女朋友, 而假装已婚,在很多人眼里,我的形象会变得油腻, 对我以后的工作影响非常大。” 陈青柚莫名有丝丝高兴,至少他目前还没有变成普通一男的。 不过马上反应过来, 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你现在很出名,如果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就会被扒的一干二净,我一堆烂事缠身,对你的工作影响更大。” “这是我要考虑的事情。”程清佑早已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失落的同时更加生气,“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履行曾经的承诺。” “想当你妻子的人应该很多,你不必找我来冒这个险。”陈青柚仍是拒绝,吃一堑长一智,她如今再也不想随便答应帮别人的忙。 程清佑的左手无名指动了动,说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青柚马上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心却跳的极快,又觉得他的话没有说完,而不敢轻易地接住他的话。 “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住过我家,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恋爱过,你最能保守秘密,我不需要担心某天你突然爆我的料。”程清佑越说越难受,越说越觉得遇到一个通心意的人竟然如此之难。 他果然没有把话说完。 陈青柚听着听着发现了他话里的错误,却一心念着要告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便把这一茬忘了,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说:“孙波和李之予知道我住过你家,孙波认识徐至安,而徐至安是黎书的心理医生,这三年其实都是孙波和徐至安在针对我和黎书做共生疗愈的实验,所以我更不能帮你这个忙了。” 程清佑却面无表情地回看她,仿佛她说的话无关紧要,“你都跟我结婚了,你住过我家的事情难道还是不能说出去?” “不是,我是说孙波可能会把我跟黎书的事情抖出去。”陈青柚越说越急,他怎么就不能马上意识到她所说的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呢。 程清佑垂眼瞧她搭在扶手箱的手指,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说:“我的工作是否会受影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担心。除非你爱我爱到不舍得我吃一点苦,遭一丁点骂了,不然就不要再找这种理由。” 这样吗? 陈青柚想了想,豁出去了,说道:“嗯,我爱你爱到不舍得你吃一点苦,遭一丁点骂了。” “是么?”程清佑知道她又在撒谎,为的是尽快摆脱他,他却依旧难以压抑胸中喜悦,艰难地挤出不信的表情,“这么爱我的人,能跟别的男人同居,能一毕业就换电话,能不跟任何人打听我的消息?” 还好他不信,陈青柚松了口气。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青柚正想别的理由,程清佑说:“我不会公开你的任何信息,你只需要让我已婚这个人设立住。” “也就是说其实谁都可以帮你这个忙?”陈青柚试图理解他话里的信息和逻辑。 “我说了,你是最合适的人。”程清佑略微提了提音量。 对,他还说了具体的理由。 可是陈青柚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清不楚,问道:“那我需要跟你领结婚证吗?” “当然。”程清佑面无表情道。 “那万一我跟你领证之后,你爱上别人了怎么办?”陈青柚指出现实的、残忍的问题。 车缓缓启动了。 程清佑望着水一样洒过来的晚霞,说道:“如果你当真怕我移情别恋,就不会冷落无视我这么多年。” 陈青柚正扭头系安全带,没听清他说的话,也没摸清自己的态度。 她这就同意了? 他也当她是同意了? 真是莫名其妙。 再莫名其妙都没有黎书已经死了一天了这件事莫名其妙。 死的那一边有黎书迫切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一心求死。 而活的这一边有陈青柚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渐渐找到了生活的锚点。 陈青柚偷瞄了一眼程清佑严肃冷峻的侧脸,想起自己喊的那一声又一声的程清佑。 起初,她喊他的名字,是觉得他很过分,很残忍,通过喊他的名字发泄不满。后来喊着喊着,她开始喊自己的名字,每喊一次都离自己更近一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便渐渐看得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陈青柚想要幸福。 她想要自己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也能感到幸福。 所以如果他爱上了别人,她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她应该还是会感到幸福,她有那样的能力。 到了地下车库,下车的时候,陈青柚看着一手拉她的行李箱,一手提她的背包的程清佑,说道:“离婚的时候,你得给我分财产。” 她说的一本正经,程清佑不禁站定,回头看她,她的表情亦十分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他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却倏忽一松,说道:“那得取决于婚后你对我的态度,不过看你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我想你到时候可能一分都得不到。” 陈青柚不服气地跟上他,进入熟悉的电梯间时,方才觉得这一天无比漫长,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不知道又要花多长时间来消化。 当看到更加熟悉的客厅时,她又觉得也许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她都能很快消化的干干净净。 程清佑将她的行李放到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卧室,说道:“这一次,你有比较长的考虑时间,不过要在节目播出之前作出决定。” 困意自换上拖鞋的那一刻起,就席卷了陈青柚的理智,她问:“是那档你作为观察嘉宾参加的节目吗?” 程清佑收行李箱拉杆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委屈又高兴地叹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 突然困的上半身不自觉晃动,眼皮不断往下耷拉的陈青柚,根本没精神深究他的话,勉力抬起头望着他说:“我有点想睡觉了。” “嗯。”程清佑定定地看着她,轻声说道,“睡吧。” 陈青柚看了看没有打算离开的程清佑。 程清佑舔了舔唇,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又取下项链上的圆环,捉住她的左手,圆环便很快套住了她的无名指,“别弄丢了,弄丢了要赔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同居 “怎么出这 “嗯。”陈青柚望着他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程清佑没想到她能这么配合, 又被她如此一望,头便往下低,她的脸却突然扭开。 他愣了一下,收敛自己的急切, 抬起头, 缓了几秒才道:“早点休息。” 床上竟然什么都有, 盖的、垫的、枕的, 一应俱全。 陈青柚看的更困了,眼皮重的仿佛被糊上了一层水泥,马上应道:“好。” 轻轻拉上门, 程清佑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又转身推开门。 那人穿着衣服侧躺在床上,他走近查看时, 她的呼吸平稳, 竟然已经睡着了。 程清佑打了温水, 润湿毛巾, 擦她的脸、手, 她动都未动。 他一时分不清是她体内残留的药物仍在起作用, 还是她的身体愿意呆在这里, 所以才能这么快入睡。 换了毛巾给她擦脚时,她倒是动了,但也只是因为脚心被毛巾擦过感到痒而把脚往回收, 之后便翻了身,平躺在床上。 看着又和昨天一样。 明知她已经没有危险, 程清佑心里还是没来由地一慌,弯腰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陈青柚。”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翻身面对他,却还是睡得很沉。 “对我就这么放心?”程清佑握住她的左手,轻轻亲了亲她的戒指,“是不是醒来又要不认账?” 陈青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直想醒,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等到最后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混沌的意识被屋内的日光唤醒,她才猛然发现她已经回到程清佑的家了。 也才彻底反应过来,黎书是真的死了。 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真有另外一个世界,他会不会正在因为她的存活而大发雷霆? 那个世界,他向虚无的空气扔出的物品是什么?他能扔出的会不会只有虚无的空气? 适应黎书的死亡注定是一个比适应她爸的死亡更漫长的过程。 因为她与黎书相处的时间很长很长。 陈青柚坐起身,垂眼瞥到无名指上的戒指,门忽然被推开,她的右手攥紧了左手。 擦着头发的程清佑问道:“醒了?” 在她昏睡之前,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也让她帮忙了。 他让她帮的忙,甚至更离谱。 戒指被陈青柚慢慢地往指尖撸,张口道:“我……” 程清佑看着她悄悄地将戒指往下摘,攥住毛巾道:“距离那档节目开播还有十七天,你有十七天的考虑时间,十七天之后,如果还是不愿意帮,我不会再强迫你。你正好也可以利用这十七天的时间,确定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谢谢。”陈青柚如释重负,握紧戒指从床上爬起来,跑至他跟前,伸出手摊开了,“这个先还你。” 程清佑攥着毛巾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涩着嗓音道:“你已经戴过了。” 陈青柚微怔,看了一眼躺在手心的戒指,迟疑了几秒,捏在指尖往衣服擦了擦,再次递了出去,“这样可以了吗?” 尽管早已料到她醒来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程清佑还是难以接受,冷淡道:“要是实在不愿意戴,扔掉好了。” 这戒指看起来不便宜,扔掉肯定是不可能的,陈青柚四处瞅了瞅,放进了书桌自带的抽屉里,转过身时,程清佑已经不见了。 连续五天,陈青柚都没再见到程清佑。 厨房、客厅都没有程清佑。 他也没在房间。 陈青柚十分确定。 这三年的时间,陈青柚因为要关注时不时将自己锁在房间的黎书的情况,听觉锻炼的越发灵敏,能隔着门判断出房间里是否有人。 接下来好几天,程清佑都没有回家。 陈青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知感恩了,他曾经帮了她很多的忙,如今他需要她,她竟然还要犹豫。 可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慎重是对的,毕竟他让她帮的不是一个小忙。 一辈子的事情,可不得慎重么? 诶,不过,领了结婚证,也可以去办离婚证的吧? 想到离婚,陈青柚便想到郑琳。 陈青柚:【黎帛同意离婚了吗?】 郑琳:【同意了,已经预约到离婚证办理的时间了。】 这么顺利? 陈青柚的决心不免一松,郑琳却突然甩过来一张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 【这是黎书另一份遗书。】 这份遗书上只有一句话:哥,把陈青柚弄下来,我想让她看完整的我。 郑琳:【黎帛他妈妈给我的,有了这个东西,你威胁他的话就彻底起作用了。】 黎书他还真是到死都想着自己,根本没想过她陈青柚也许不想看他,不管是残缺的他,还是完整的他,她都不想看,更不想跟他一起死。 这时候,陈青柚念起程清佑的好,给郑琳回了一条消息。 陈青柚:【你的普拉提馆在营业吗?我今天能不能去你那里玩?】 高铁上。 罗漾瞧着身边这位看手机看得比平常要频繁很多的人,问道:“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老婆给你打电话?” 已经年过四十,并已婚已育的魏谦接道:“哎,这世上也有不查老公岗的老婆。” 他说完又故意挑拨离间道:“当然了,像清佑你这样年轻多金还帅气的人,如果出差五天,老婆都不查岗,那必定是有点问题的。” 程清佑淡淡地回:“可能是因为我老婆她不爱我。” 罗漾和魏谦两脸惊讶,想再八卦八卦,程清佑却站起来往过道走,迎面走过来一姑娘,撞上程清佑,将手中的咖啡全洒到了程清佑的白衬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张地道歉,拿出纸巾准备给他擦。 “没事。”程清佑挡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卫生间,清理胸口的一大片咖啡渍。 程清佑出卫生间,女生站在门口,又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赔你一件衣服吧,我加你微信。” “不用。”程清佑抬起左手,用纸巾又擦了一遍擦不掉的咖啡渍。 女生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说道:“噢噢,实在不好意思。” 魏谦一脸坏笑,“那姑娘一看就是故意的。” 罗漾则道:“婚戒还是好使哈。” 程清佑默然地取行李架上的行李箱,准备取下来时,又将行李箱往里推了一推,坐回位子上。 接到程清佑的电话时,陈青柚正在一台空着的跑步机上哼哧哼哧跑步。 电话那头的人问:“我衣服脏了,下午还要见一位客户,十二点前帮我拿一件衬衫送到律所门口,可不可以?” 她气喘吁吁地回答:“可是我现在不在家。” 程清佑目光一黯,“是么?那算了。” 他的电话挂的干脆,陈青柚都没来得及跟他提出其他的解决方案。 陈青柚提着袋子在律所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方才给程清佑打电话。 “我到了,你有时间出来取一下吗?” 程清佑扔下手中的三明治就往外跑。 经过他的魏谦吐槽道:“刚刚那是什么?一阵风吗?” 看到从大门走出来的人,陈青柚马上冲他招了招手。 不过,视力极好的陈青柚,并没有看到他衬衣上有丝毫的脏污。 当他走近她时,问道:“你已经换过了吗?” 那她做的事情似乎挺多余的。 程清佑已经放慢速度走了十多步,气息已经稳定不少,伸手想碰碰她晒得发红的脸。 她却还是一躲。 “你说没时间,我只能换上穿过的了。”程清佑再次按下急切的贪念,收回手看着她说道。 陈青柚跑完步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回家取他的衬衫了,这会儿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脸上全是汗。 这种状态下,被一个爱干净的人碰脸,她很不自在,便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说的是我没在家。” 她抓紧袋子的提绳,手往前动了动,又往回收了收,见他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她无可奈何,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吗?” 程清佑微微弯腰拿走她手上的袋子,左手则抓住她的右手。 陈青柚被他带着小跑了一阵,侧仰着头问:“去哪儿?” “车里。”程清佑说,“去车里换衣服。” 进大楼大厅、进电梯、下地下车库,再到他的车旁边,他始终都牵着她的手,走得又快又急。 陈青柚一身汗未干,又跑出一层汗,坐进后座的时候,马上翻包找纸巾,偏偏身边的人还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热啊。”陈青柚一边抽纸擦脸,一边回道,却已经不敢再直视他。 以前有一次上床的时候,他做到兴起处,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程清佑满足地靠着椅背,偏头享受她的局促,笑道:“越擦越多了。”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陈青柚的脑子里却全是黄色废料,干脆扭头看着车窗外面。 脖子突然一凉。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正轻轻地擦着她的脖子。 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摸,他还渐渐擦到了她的锁骨。 她忙侧身催道:“你快换吧,换了我好跟郑琳去接布丁了。” “好。”程清佑应着,将手里的湿纸巾一攥,水从她的锁骨流入衣服下面。 她全身一颤,他紧着喉咙问:“凉快一点了么?” “嗯。”陈青柚点头,尽可能忽视水流过的地方的酥感。 程清佑笑道:“那就好。” 他说完马上开始解纽扣,动作又快又准。 陈青柚热的快没法呼吸了。 “帮我把衬衫拿出来。”程清佑说。 陈青柚沉默地取出袋子里的衬衣递给他,却又听他说:“先把背心给我。” 她的手又伸入袋子里,再抬头时,他的上半身已经不着一缕。 程清佑将换下的衬衫和背心放到一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陈青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推了推袋子说:“很多男的都在乎会不会凸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你还在乎很多男的?”程清佑嘴角的笑意一下淡到看不见。 这是什么话? 陈青柚扭过身,目视前方,回道:“白衬衫里面搭白背心防凸点是常识。” “说话要算话是常识吗?”程清佑系着纽扣问道。 陈青柚直觉他又要翻旧账,忙推车门说:“我得走了,郑琳还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你怎么从来都不着急?”程清佑幽幽道。 “我不是给你拿来了吗?”陈青柚想蒙混过关。 程清佑眼神复杂,表情变淡,收拾好车里的东西,说道:“走吧,免得耽搁你跟别人相处的宝贵时间了。” 他的阴阳怪气弄得陈青柚浑身不自在,他再次抓住她的手时,她没敢挣脱。 直到律所大楼外面,他才松开她的手,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听着还是阴阳怪气的。 “说话要算话是人类社会最基础、最核心的常识之一。” 过了大概三天,陈青柚才完全想清楚他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 因为过去的三天,两人在家里碰到,他都不理她。 因为很多事情,她都没有说到做到,还经常说话不算话,所以他决心一辈子不理她。 既然如此,他何必又要她帮忙呢? 陈青柚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的那档节目开播没几天了。 那档节目开播的头一天早晨。 陈青柚起床碰到还未出门上班的程清佑,她礼貌发问:“今天不上班吗?” 程清佑意外地发出了声音,“今天星期六。” 陈青柚挠了挠头,她已经很久不关注星期几这种事情了。 她跟着他走到客厅,他忽然回头看她,着重看她的左手,她忙说:“戒指我放到抽屉里了。” “今天有几个朋友要到家里来玩,需要你把戒指戴上。”程清佑说。 “噢。”陈青柚应了一声,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又复杂。 她转身跑回房间,找出戒指戴到手上,回到客厅的时候反举起手说:“戴上了。”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多快七点的时候,他的那几个朋友才到。 两男两女,陈青柚都没见过,听他们说的话,基本判断四个人是程清佑在上海工作时认识的同事。 四人对陈青柚很好奇,但又没有那么好奇,像是早就知道了她这个人的存在,知晓很多关于她这个人的信息。 有人看着手机突然道:“今天居然是七夕。” 他旁边的人打趣他,“怎么?忘记给你女朋友买礼物了?” 他骄傲道:“我可不只是过节才送女朋友礼物。” 说完,又把话题引给陈青柚,问道:“听程律说你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连他生日都能忘,那这七夕,你是不是更没准备礼物了?” 陈青柚扭头瞧程清佑,他却自顾自地喝着酒,且显出几分悠然。 她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了?而且她都没问过他的生日在哪一天,他也没有告诉过她啊。 陈青柚不爽道:“他也没给我准备礼物。” 身边的程清佑忽然一下站了起来,走进了卧室。 这人又生气了? 陈青柚不解,但好在其他人开始笑着骂程清佑,她得到了松懈的时间。 程清佑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的小方盒,边走边说:“我准备了。” 竟然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陈青柚侧身看着他,想用眼神跟他交流交流,他却只是一味地打开小方盒,取出里面的项链,然后旁若无人地给她戴到了脖子上。 其他人的起哄声瞬间腾起。 “哎,原来程律说的是真的,你是真的对他一点都不上心。” “程律说他追你追了好久,我们还不信。” “礼物还是得相互送的吧?” …… 陈青柚瞧一眼程清佑面前的啤酒罐,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了。 她低头不吭声,也开了一罐啤酒,正准备举起喝,程清佑偏着头看着她,微微笑着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计较。” 陈青柚又瞧了一眼他喝过的啤酒罐,分不清这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还是酒后的撒娇。 其他人的起哄声更大,陈青柚愈发混乱,稳着,不敢轻举妄动。 程清佑一伸手将她勾到怀里,握住她半边脸,低头迅速地亲了她一下,说道:“或者让我亲你一下,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醉酒 “你说你用 亲都亲了才说, 就算是要立已婚人设,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陈青柚别扭,余光瞥着其他人,偷偷用手推他的腰。 程清佑却将她的手按在腰间, 亲昵地问:“行吗?” 起哄声不断。 陈青柚按在程清佑腰间的手发烫, 脸也发烫。 当着外人的面举止亲密, 很尴尬, 也很没礼貌。 她扭过头,看了看其他人,不好意思地解释:“他平常不这样, 一喝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有人说:“欸,哪有,他酒量很好, 喝很多脸色都不会变, 更不用说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是他老婆, 连这都不清楚?” “啧, 那也有可能是程律故意在老婆面前耍酒疯。” 陈青柚怀疑这一帮人是程清佑找来的演员, 为的是给她施加压力, 让她干脆地帮他的忙。 她微微扭头看他, 想从他优哉游哉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儿阴谋诡计,他却突然又一低头。 知道他要干什么的陈青柚,脸一偏, 他的吻落到了她的耳朵上…… 无法适应他这种行为的陈青柚,继续跟其他人解释:“对不起, 他喝了酒是真的会变得很奇怪。” 解释完,她又面对着他,微微蹙眉不悦道:“你不能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吗?” 程清佑没有一秒钟是不享受的。 他享受她把他当成亲近的人的每一秒钟。 她替他向别人解释他无礼的行为, 她训斥他不好好招待朋友的行为。 面对外人的时候,她终于不再假装不认识他,不再假装跟他不熟。 热热的酒气涌上头,程清佑将她的脸轻轻按到自己的胸口,也作出不悦的表情说:“她脸皮薄,你们不能老起哄。如果瞎起哄,今天就别想睡在我们家了。” 陈青柚都快没法儿呼吸了。 这人不是在发酒疯是在做什么? 还有,这些人今天要睡在这里,那她怎么办? 再说了,他家其他房间床都没有,这些人要怎么睡? 程清佑却像是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埋头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他们睡客厅。” 陈青柚的耳朵被他的气息弄得痒酥酥的,正想抬手挠,又听他说:“我们睡卧室。” 如果这都不是发酒疯的话,陈青柚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发酒疯了。 跟疯子讲道理,疯子只会更疯。 陈青柚投降,找离开的借口,“我去拿手机。” 程清佑抿着唇看她的脸,几秒后,仍然将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两位女士睡那边那间卧室,那是陈青柚的临时书房,两位男士就睡沙发,行不行?” 陈青柚背一紧,想挣脱他的桎梏,却被他轻轻松松地压制住。 这时,有人吐槽道:“分不清前后鼻音的人听你说陈青柚,真的会以为你二十好几的人,跟人说话还喊自己的名字。” “你俩该不会就是因为名字结的缘吧?” 陈青柚不禁回忆跟程清佑的初次见面。 那次模辩竟然已经过去六年多了。 那时候高傲冷漠的程清佑和眼前这个胡言乱语、撒娇的程清佑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程清佑紧了紧怀里的人,回道:“我们是因为声音结的缘。” 陈青柚心想这么说也对。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说的那些辩词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记住她的声音实属正常。 有人打趣道:“完了完了,程律又要开始夸老婆了,怎么你老婆连声音都是好听的?” 陈青柚听到醉酒的程清佑厚着脸皮说:“嗯,她连声音都是好听的,她说她别提多想活下来的时候,声音最好听。” 心跳声声声入耳,陈青柚被程清佑的心跳声震得除了他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无论是其他人的笑声、呼吸声,还是周遭世界运转的声音,她统统听不见了,只拿起茶几上的酒一罐接一罐地喝。 陈青柚不知道那两位女生什么时候去的她的房间,也没注意程清佑何时给那两位男生取了薄被送到客厅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程清佑卧室的。 她站在程清佑的卧室,看着自己过去的人生,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快速播放。 播放到攀爬大桥护栏的情节时,她按了暂停。 啪嗒一声,门锁上了。 陈青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委屈、不满、怨恨以及爱意找到了出口,拼了命地想要宣泄,“为什么你总是一边跟我划清界限,又一边做些让我混乱的事情?” 程清佑转过身,便看到脸已经哭湿一大片的人,正满眼怨怼地看着他,声音也比平常要大得多。 他一瞬间有些慌,朝她走了几步,她一步一步后退,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躲开他的手蹲下,捂着脸放声哭了起来。 程清佑将她拉起来,想解释,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眼前这个喝了不少酒的人,也根本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一边让我帮你的忙,仅仅是帮你的忙,又要在外人面前对我这样那样,还……还说些……让我更混乱的话。” 程清佑看她出了很多汗,流了很多眼泪,考虑到这种状态下,她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便只问:“渴不渴?” 她却推他一把,不耐烦地说:“你管我渴不渴。” 程清佑扶着她的肩膀,与她视线齐平,又问:“累不累?” 她还是一脸的不耐烦,用手背擦了一把流到下巴处的眼泪,回道:“没有你骗人累。” “我没有骗……”程清佑努力插话。 她生生打断他,“你不都骗我帮你的忙了?” 程清佑无奈道:“是你曾经承诺过你会无条件帮我的忙。” 她瞪视他,“那也是你骗的我。” 简直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到可怕的人。 程清佑想笑不能笑、不敢笑,只揽住她,轻轻拍她的背,问道:“那要不要睡觉?” 她又打算推他一把,被他控制住了,她干脆将鼻涕眼泪全擦到他的衣服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又要骗我跟你上床。” 程清佑沉默。 半晌后,越想越气,揪住她的腮,咬牙切齿道:“明明是你骗的我……” 陈青柚闭眼、憋气,装死。 结果就是被人除掉衣服,送到浴室,并被人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彻底底。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一秒钟是配合的,程清佑扯了浴巾裹住她时,她一把扯掉,抬脚踢他。 真是醉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被人死死压在床上的时候,陈青柚有点怕了,手撑着他的肩膀,战战兢兢地说:“你喝多了。” 程清佑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下移,一秒后,粗声粗气道:“还没开始喝。” 陈青柚的腰不由自主地微弓,皱着眉想喝了那么多,还叫没开始喝么?那要是再让他喝一些,他岂不是还会说出些更夸张的话,做出些更夸张的事情。 她考虑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劝道:“那还是别喝了吧,你朋友他们都睡了,你再去喝,会吵到他们。” 他轻轻扬眉,似是不接受她的劝告。 她只好继续说:“不然我给你拿一些进来,你就在屋里喝?” 程清佑无语到笑出声,放松身体,脸埋入她的颈窝,轻叹道:“你是真喝醉了。” 他的鼻子贴着她的脖颈、耳朵、脸颊擦滑,柔声道:“我也要醉了。” 只是,她明天醒来,又要不认账了。 * 第二天,陈青柚睁大眼瞪着天花板,脖子动都不敢动,深怕一扭头看到身边的人。 她其实已经用余光瞥到了。 他露着上半身,也不怕肚子着凉。她想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可实在是想不起昨天晚上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万一,万一她生平第一次喝断片,就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她今天连个反悔的机会都没了。 他的节目今天开播了,她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陈青柚慢慢地往床边挪,一只脚踩到地上时,轻轻掀开被子,准备坐起来,身旁的人突然道:“去哪儿?” “哈?”陈青柚吓得又躺下了,“我上厕所。”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像话。 陈青柚没忍住去看他的脸,发现他还闭着眼睛,不祥的预感自脚底流向大脑。 她铁定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了,不然他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陈青柚的心本来就摇摆不定,此刻神经紧绷,慌张道:“你要上吗?” 怎么你是要邀请他跟你一起上厕所? 你是疯了吧,还不如让黎书把你毒死算了。 陈青柚懊悔中回想起了断片之前的事情。 之前在大桥上救下她的是程清佑。 按说依她的脾气和性格,得知这个事实之后,一定会做些什么的,可是全都忘了,她竟然全都忘了。 “我昨天有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吗?”陈青柚渐渐挪坐到床边,却惶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忙不迭地扯被子往身上缠。 一扯,就将那人搭在下半身的被子扯过来了。 她的视线飞速从那一处移开。 程清佑慢慢坐起身,悠然地靠着床头,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背,问道:“准备负责吗?” 陈青柚转过身,抓紧胸口的被子,抱歉道:“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事,那都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以前救过我,觉得丢脸,还很生气,才做的,你别跟我计较。” “如果我非得计较呢?”程清佑曲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 视线怎么总是往那处游移呢? 心都被分成几瓣了。 陈青柚爬回床上,将被角往他那处一甩。 终于是盖上了。 程清佑瞧着她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扬,故意道:“看来你还记得清清楚楚。” 陈青柚惊恐。 她喝断片了真的这么禽兽吗? 可是她记得他比她先喝醉,抓住这一细节说:“这件事我们俩都有责任,你也喝多了。” 程清佑表情微冷,抬眸盯她,“我有没有喝多,你可以跟我同事确认确认。” 他的同事当然是站在他那一边。 陈青柚继续琢磨开脱的理由。 程清佑忽然问道:“决定好要帮我还是不帮我了么?” 见她沉默,他曲起另外一条腿,被子滑落,她猛的一下扭过头。 他便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我就不该等你,也不该同意你昨晚无礼的要求。” 陈青柚的脸烧的快燃起来了,酒后乱性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难道是跟黎书相处了三年,她也变成神经病了? 她披着被子,一下跪坐在床上,商量道:“我可以帮你,但能不能不跟你领证,领证太麻烦了,要是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差了,还得去领另外一个证,说不定还会因此老死不相往来,我不想这样。” 程清佑看不得她的姿势,视线堪堪停在她真挚的脸上,防线却还是瞬间崩溃,喉咙发紧道:“可以,如果你再说话不算话,我就拉你去领证。” 陈青柚悬着的心一松,双手撑着大腿,冲他一边点头一边笑,程清佑却突然跳下床,跑进了浴室。 陈青柚摸摸鼻子。 管他的呢,反正缓兵之计达成。 她实在是不想跟人结婚,就算那个人是程清佑,她也不想。 程清佑送走那四位同事,没多久,陈青柚就接到他的电话,“今天突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这答应帮他的忙之后,待遇都不一样了,他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搭理她。 陈青柚“噢”了一声。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陈青柚想说要不要挂了的时候,才听他说:“把我微信加回去。” 陈青柚没忍住,嘀咕道:“不是你删的我么?” 笑声居然跑出了听筒。 良久,陈青柚听到带着些许释然的声音,“黎书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这三年的时间,没有白白流失。” 陈青柚想到黎书另一份遗书,以及黎母将那份遗书给郑琳的举动,心想觉得黎书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的人,应该只有她和程清佑。 她没想到的是,除了她和程清佑,竟然还有人这样认为。 收到孙波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程清佑还没有回家,陈青柚正犹豫到底要不要看程清佑的新节目,犹豫间胡乱刷手机的时候,孙波的消息弹了出来。 孙波:【你真是个没良心的,黎书的葬礼都不出席,他好歹让你这三年衣食无忧,还赚到了一大笔钱,甚至让你变成一个没那么讨人厌的人了。】 陈青柚看到孙波的消息,心里其实还是一虚,还没等她想好反驳的话,孙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要是以后又动不动寻死觅活,我就想办法把程清佑跟你永远分开,让你不仅没有机会拖累他,还没有机会再见他。】 陈青柚心说你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到现在都不敢跟父母出柜了。 对话框却弹出一条新的,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孙波:【程清佑的节目播了,你的个人信息很快就会被人扒的干干净净,还会挨无数的骂,我觉得你可以趁现在离开程清佑,免得到时候承受不了压力,害了他。】 陈青柚怕的从来都不是影响自己,她无所谓地松了一口气,回复孙波。 【看来黎书做的这事不只是帮了我,你看你,居然能说得出“人”话了。】 程清佑的新节目时长不短。 陈青柚对家长里短的事情实在不感兴趣,拉动进度条,只看程清佑的镜头与画面。 主持人笑道:“我们这观察室五个嘉宾,两个已婚的,一个已离婚的,一个未婚的,还有一个单身的,看来节目组是带着目的挑选的嘉宾阵容。” 其他嘉宾都笑了,程清佑也微微一笑。 主持人又道:“我没想到清佑你竟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记得那档职场综艺录制的时候,你都还是单身,怎么这么快结婚了?” 有嘉宾调侃:“那档职场综艺让他收获了很多关注,想谈恋爱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程清佑转动戒指,依然带着一丝笑意说:“我严格来说还没结婚,我女朋友还不愿意跟我领证。” 其他人惊讶:“噢?为什么?” 程清佑抿了抿唇,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没那么信任我,也可能是没那么爱我,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有一位女嘉宾洞察道:“会不会是程律师你考虑到责任义务、财产等问题不跟女朋友领证?” 程清佑的笑容却因此变得明显了些,“希望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女朋友听到您这句话,能反应过来,然后决定跟我领证。” 观察室里笑声阵阵,陈青柚切换到另外的APP。 她都不知道该说程清佑料事如神,还是骂他变态了。 当然,不管他是料事如神,还是变态,她都得先确认他在节目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 万一他不是说的她,她的处境会很难堪。 * 门铃响了。 陈青柚看了一眼智能屏,虽然很不解,但还是跑去开了门。 提着满满两手东西的程清佑跨过门槛,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说道:“不欢迎我回家?” 他的动作快而且突兀,陈青柚根本不知道躲,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听了他说的话,却马上嘟囔道:“我又不是日本人。” 程清佑畅快地笑了两声,进屋放下东西,脱鞋换鞋,她都没有离开,他指着其中一个袋子说:“那里面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你看看够不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陈青柚还没想好该如何问出跟节目有关的问题,便依他的话行事,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拿到最后,里面只剩下几盒安全套。 她犹犹豫豫,将安全套连着袋子放到了柜子上。 程清佑却不干了,喊道:“把东西拿完。” 陈青柚伸手拿回袋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睁大眼惊恐道:“你昨天晚上没用安全套?” “没用。”程清佑藏起笑,“你说用不着。” 怎么可能? 陈青柚着急道:“我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末了,又小声说:“你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程清佑的笑快藏不住了,“你说你用手,所以用不着。” 陈青柚目光一颤。 她怀疑这人又喝醉了,趁机转换话题,改变暧昧不清的氛围,“你录今天播出的那档节目的时候有女朋友吗?” 程清佑的表情变得正经,认真道:“我希望我那时候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奖惩 “又红又肿 “那你那样一说, 不是更不可能有了?”陈青柚不理解,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客厅走。 “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为此吃醋吃到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恭喜。”程清佑边走边道。 他像是在说一句十分日常的话,表情也无比的平淡。 原本打算坐到沙发上的陈青柚, 忽而有些紧张, 屁股刚挨到沙发, 又站了起来, 打算回房间,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顺拐了。 她站定, 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去看他,最后盯着白白的墙壁说:“我回房间了。” 程清佑心里又隐隐腾起些许失落, 说道:“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乎。” 陈青柚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想到即使她非常在乎也无法改变他终究会改变这一事实, 她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郑琳以前和黎帛那么好, 不也以离婚收场? 她比起郑琳, 处理事情时总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绝对不可能像郑琳那样很快收拾好心情。 程清佑却又问:“是不是不仅不在乎, 还很高兴, 觉得我终于不会再纠缠你了?” “是不是到现在你都还想把我推给别人?” 陈青柚的手指莫名酸胀,面对着他,急急地想表达些什么, 却始终词不达意,“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只是帮你的忙,我们到最后就不会闹僵。我想成为你的朋友,想你把我当成朋友, 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接近你的。” “我不会跟朋友上床。”程清佑神经稍微松了松,将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背对着她问道:“难道你会跟朋友上床?” 陈青柚快力竭了,她仔细想了想,寻找更加准确的表达,往他跟前走了几步,作出最真诚的表情,以最真诚的语气说:“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帮你,这样你就不用对我负责任。” “你不想对我负责就直说,别绕弯子。”程清佑边解领带边坐到沙发上。 她说的还不够直接吗? 陈青柚略想了想,开口道:“我不想……” 程清佑攥着领带打断她,“我想跟别人一样正常地谈恋爱,如果你不想跟我谈,当初就不该让我跟你上床。” “我只跟女朋友上床。” 那晚的记忆突然清晰无比。 陈青柚想起那晚自己一开始想问他的问题。 如果那时候她把那个问题问出口,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程清佑取下领带,又解开衬衫的所有扣子,距离他只有两步远的人,都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脱掉衬衫,只着背心,抬眼瞧着她,逼她,“其他人已经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再不想跟我谈,也得忍耐一段时间,至少要等我找到新的女朋友才能离开。” 昨天晚上断片后的记忆涌现。 陈青柚的委屈卷土重来,她忍着鼻酸赌气道:“我可以帮你找。” 程清佑不以为意,淡淡地说:“好。” 陈青柚左看右看,看中了袋子里的一盒饼干,拿起来就朝程清佑扔了过去。 扔完她不仅后悔,还后怕。 她没想到黎书对她的影响竟然深到了这种程度。 “对不起,我……”陈青柚慌得快哭起来了,忙跑到他跟前,颤着手拿走他腿上的饼干盒。 程清佑将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大腿上,掩住复杂凌乱的心情,问道:“一句对不起就想混过去?” “我疯了。”陈青柚把话说完,“你骂我吧。” “骂你有什么用。”程清佑握住她的手,使劲儿一拉,她便趴到他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又稍稍发力,令她横趴在他的腿上,腰腹部紧贴着他的膝盖,“得让我还手。” 陈青柚被他折来折去、翻来覆去,头还晕乎乎的,臀部忽然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疼的直抽气,还没缓过劲儿,另一边又落下一巴掌。 夏天的衣服多薄啊,陈青柚的双手原本垫在额头下,被他如此一还手,下移至嘴巴,将呻吟给堵回了喉咙。 清脆的拍打声停止,陈青柚忍着臀部的灼痛,抵着沙发问道:“好了吗?你消气了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那样做了,我可能是真的疯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可是打她的那只手却突然贴在了她灼痛的地方。 察觉到他揉、捏的动作时,陈青柚一手撑着沙发就要翻身,他的手稍一下移,她没忍住哼了一声。 同时听到了某人吞口水的声音。 陈青柚这才想起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休闲短裤,她急的又想翻身,双腿双脚也开始使劲儿,想把自己撑起来。 “再动。”程清佑扬手又落下一巴掌,“再动我就不再隔着裤子打了。” 陈青柚的中间部位重新落到他的腿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试探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程清佑眼底微红,手在她没被布料遮住的区域滑动,哑着嗓子警告:“以后都用这种方法惩罚你,要是你说的话、做的事更过分,那就不只是打这个地方了。” 他不是还手吗?怎么又变成惩罚了? 陈青柚越听越糊涂,臀部的痛意虽说已经散去不少,但越来越烫了,她微微扭着头说:“打人是不对的。” 程清佑的手拉下那块布料,低下头之前,快速道:“这是惩罚,不是打人。” “这是一回事,嗯……”陈青柚全身绷紧,死死地捂住嘴。 一会儿后,程清佑捞起她反复拱起、塌下的腰,使她跨坐到他的身上。 她湿漉漉的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与他第一次如此对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看得全身发热,掌住她左边那一处,拇指轻刮那一点,说道:“这也是惩罚。” 陈青柚大口大口地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仍是逃不开他编织的网。 她不敢看他已然变化的神情,闭上了眼,肩膀却被人一压,脸被人细致地吻着。 他说话时的气息以及他说的话将她的心翻动,她的脑子都快一片空白了。 “当你开始享受这种事的时候,就不再是惩罚,而是奖励。” * 在陈青柚捋清程清佑话里的意思,并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程清佑就离开了安城。 她甚至没有机会再“享受”他所指的那种事。 那天晚上他们甚至没有睡到一张床上。 因为他凌晨五点的飞机,他说他不想打扰到她睡觉。 他又出差了,而且要大概十天才回来。 电话响了,陈青柚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并不想接。 可打电话的人很有耐心,电话便一直响。 陈青柚接起来不耐烦地问:“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心情似乎不错,好脾气地交待道:“我大概周五下午三点到家,琪姐快生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看她。” 自从周琪出国之后,陈青柚与她的联系就越来越少,最近一次联系还是她结婚的时候。 陈青柚问:“我一定要去吗?” 程清佑:“不去的话就接受惩罚。” 他又来了,这些天,他通过微信给她发了很多露骨的消息,都跟他所谓的惩罚有关。 现在竟然还直接在电话上讲出来。 陈青柚渐渐不服,说道:“我也可以惩罚你。” 程清佑:“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青柚哪里想到她的话正中别人的下怀,气得挂断了电话。 出于好奇,陈青柚在网上搜罗相关的视频,还未看到她好奇的情节,郑琳的电话打了过来。 “黎书他爸妈想见你,他们现在在我这里。” 陈青柚赶到郑琳的普拉提馆时,两位老人正逗布丁玩,动作神情均十分和蔼,不像要追她责的样子。 “叔叔、阿姨。”陈青柚上前礼貌道。 黎母看着她笑了笑说:“气色好了不少。” 她这话说的陈青柚无地自容,还隐约感觉到她话里藏的针。 陈青柚也冲她笑了笑,郑琳过来将他们引到了会客室,并将布丁带走了。 黎父招呼道:“快坐快坐,别站着。” 大概是发现了陈青柚的防备,两位老人几乎同时道:“我们就只是想看看你恢复的好不好。” “小书他从小就比较偏执要强,加上各个方面的天赋确实很好,整个人很是自负。我们其实很早就打算不再经营公司,他却一心要做的更大,工作时的手段狠辣无情,我们收到了以前很多合作伙伴的抱怨,只是抱着让他尽快走出来的心态,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把那些抱怨当一回事。” “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做出更荒唐的事情。” “都怪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连累了你。” 两老的精气神儿已经不同以往,一番话说得诚恳,陈青柚忙道:“其实也不算连累了我,我沾了他的光,接受了徐至安和孙波两位心理医生的指导,现在身心都比以往要健康得多,也算因祸得福。再说了,我还赚了他的钱,你们不必觉得抱歉。” 黎母仍是和善地笑着,“小书生平最讨厌心理医生,他总觉得绝大部分的心理医生都是故弄玄虚,甚至还称至安是江湖骗子。看来心理医生的治疗方法也并不是对谁都不起作用。” 黎父则严肃道:“他自己接受不了现实,也不愿意接受现实,非得要让一切都恢复到原样,再高明的心理医生都治不了他。” 黎母附和道:“也对也对,你能好起来,是因为你想好起来,人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心理医生也很难改变一个不想改变的人。” 陈青柚笑着点了点头。 她隐约觉得黎父黎母因为黎书的去世松了一口气。 黎书解脱了,他们也因此解脱了。 黎母拿过身边的一个蓝白色的手提袋,推到陈青柚的腿边,说道:“这些是小书的一些东西,都是跟你有关的,不管你打算看与不看,我们都决定交给你处理。” 黎父说:“我们想尽快结束这件事情,活着的人总不能一直纠结死去的人,你说对不对?” 死亡最终影响的的确只有死亡的人。 在爱里出生,在爱里成长的人也并不会成为例外。 从郑琳那里回到家之后,陈青柚将手提袋原封不动地放到了行李箱里。 第二天睡醒,她坐在床上看着墙边的行李箱,发了好久好久的呆,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还住在黎宅。 她下床,将行李箱推进床底,站到门口看,竟然能一眼看到,又吭哧吭哧将行李箱拖出来。 折腾了好几遍,还是决定让它留在原处。 门铃响起。 陈青柚打开门,问道:“你一定要让我给你开门吗?” 程清佑说:“嗯,因为我知道你在。” “嘁。”陈青柚一下低了头,“我也可能不在。” “我看你是想要惩罚了。”程清佑勾过她的腰,将人死死地按在怀里,等她胡乱挣扎时,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又被人按趴到膝盖上的时候,陈青柚寻着空隙问道:“你卧室里的那道门后面该不会是道具房吧?” 程清佑贴着她的湿润处笑,“你这样,根本用不着道具。” 陈青柚捂住耳朵,将他制造的声音隔绝在外。 可耳朵听不见,身体的感觉就更明显。 最后她不得不放下双手,他却趁机抓起她的双臂,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其他部位代替了他的手,快速地、重重地惩罚她。 到床上之后,她趴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程清佑的掌心贴着她打圈,极满足地笑道:“又红又肿。” 简直是禽兽不如。 陈青柚闭眼,在心里骂道,身体却莫名舒爽。 原来这种事情,如果心境不同,做的时候感受也会不同的。 * 周琪生了一个男孩。 陈青柚和程清佑一起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将怀里的小孩交给一旁的邓铭,脸黑的快滴墨了,冷声冷气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俩竟然连我都瞒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青柚仍然觉得周琪的气场很足,压的她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都跟她讲一遍。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程清佑满不在乎地说:“有样学样而已,你和铭哥当初不也瞒了我很久。” “所以你这是报复我们?”周琪朝程清佑扔了一个枕头。 程清佑接住枕头,放回床上,回道:“对。” 怕周琪真动了气的陈青柚急道:“不是不是,我其实是在帮他的忙,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清佑幽幽道:“上瘾了?” 周琪和邓铭脸上是疑惑,陈青柚脸上是火烧云,她马上想了法子逃避惩罚,“对,他说你和铭哥以前都在学校假装不熟,他也想试试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说完这话,陈青柚微微皱了皱眉,想起曾经他跟她强调过的那一次又一次的不熟,这人说不定还真是学的周琪和邓铭。 程清佑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到床的另一边,看婴儿去了。 除了看婴儿,陈青柚还看了好一段时间的小孩。 眼看九月过半了,她把布丁送回郑琳的普拉提馆,先冲郑琳摇了好几次头才说:“你要么找阿姨,要么送到黎帛父母那里,我不想再帮你带了。” 郑琳打起感情牌,“布丁那么喜欢你,你一定要这样无情地甩开她?你看黎帛他父母是愿意带孩子的吗?再说了,你看他们把黎帛黎书带成什么样了?” 陈青柚没有丝毫动摇,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带黎帛黎书,才导致黎帛黎书长成那副德行的,所以你要吸取教训。” 郑琳辩不过她,哼了一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有了小孩会不会亲力亲为。” 陈青柚心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小孩。 但她不想再当着郑琳的面重复这种话,逃出了普拉提馆。 九月的安城多了一些凉风,天上的云也变得轻盈。 陈青柚眼看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给程清佑打了电话。 在路边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熟悉的那辆车停了下来。 陈青柚刚坐进去,程清佑便问:“还要继续帮郑琳带小孩?” “不带了,现在的小孩太难带了。”陈青柚猛摇头。 程清佑的手指轻敲方向盘,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 他只是一味地开车,没再说话。 陈青柚想到他的人生目标。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繁忙,一有空闲又只顾与她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而她又要带小孩,又要学习,两人根本没有机会深入沟通和交流。 陈青柚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道:“我不会生小孩的,你如果还是想要小孩,只能找别人生。” 程清佑深深地叹息,“我要是还想要小孩,知道你恋爱都不打算谈的时候,就会决心再也不跟你来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镜子 “我想知道 “嘁。”陈青柚想起那时候他突然赶她走的事情, 心里不舒服,“你明明一直都在下决心不跟我来往。” 三番五次强调跟她不熟,三番五次地不搭理她。 程清佑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道:“嗯, 只是一直没能成功。” 原来真的是这样。 说不定他今后还会下这样的决心。 一到家, 陈青柚就回了房间, 锁起门来投入到书本中,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状态,拍门声响起。 “开门。”程清佑拧了一下门把喊道。 陈青柚拉了桌布盖好桌上的书籍资料,打开门说道:“我准备休息了。” 程清佑含着隐隐怒意眼睛牢牢地盯着她, 涩着嗓音说:“现在才八点。” “八点也可以休息。”陈青柚不动声色地压门。 “你看别人谈恋爱是我们这样谈的么?”程清佑越说胸口越闷。 除了跟他上床,她其他时间不是躲在房间,就是在帮郑琳带小孩。 甚至跟他上完床, 她再累, 都会回到她的房间。 有时候, 他怀疑她仍然在忍受跟他上床这件事, 忍受他这个人。 他们的关系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陈青柚总觉得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跟他谈恋爱比单纯地帮他的忙, 偶尔跟他上床的风险要大得多。 一些被突然出现在梦里的黎书惊吓致醒的深夜, 她打开灯,看着房间的布设,马上想到程清佑, 想到如果黎书没死,或者黎书没有拉着她一起死而她又没有幸运地活下来, 程清佑还会找她帮忙么? 他还会找她么? 陈青柚赌气但又没忍住夹着试探的目的说:“你是找我帮忙立住已婚人设的,又不是找我谈恋爱的。” 程清佑愣了一下,眼底慢慢浮起丝丝喜悦, 问道:“如果直接找你谈恋爱,你会答应?” 这个问题陈青柚没想过,但她明确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此一来倒又显得他料事如神似的。 不服气,依然不服气,自从再跟他住在一起之后,陈青柚发现她经常这样生出不服气的感觉。 明明这种事不需要争个输赢,但她就是想赢一把。 “如果我当初不是找你跟我上床,而是找你跟我谈恋爱,你会答应吗?”陈青柚反问,把重音放在“你”字上。 程清佑被她带点挑衅似的表情弄得多少有点讶异。 她对他的态度倒也不完全跟从前一样。 他撑住门,方才问道:“当初你原本是想找我跟你谈恋爱?” 陈青柚瞬间面红耳赤。 竟然又输了。 她马上后退一步,全部力量都施加到门上,想把门关起来,想把他关在门外,同时还不忘否认:“我是说如果。” 程清佑往屋里一侧身,扣住她的腰,就把人往外带,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抵着她的耳朵笑道:“你的如果还真多。” “我今天不想做。”被人三两下就带到床上的陈青柚嚷道。 “不做,让我抱一会儿。”程清佑双腿双脚紧紧缠住她。 他的气息轻浅绵软,喷洒在她的耳朵、脖子上,却依然让她又痒又热。 陈青柚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牙齿细细地磨着她耳后那块嫩肉,威胁道:“再动,我就不管你想不想做了。” 陈青柚偏要动,动的自己出了一身汗,身后紧贴她的人,笑的胸腔都在震动,“是不是也想做了?” 他此话一出,陈青柚没再动了。 时间流走的速度恢复正常,不再快,也不再慢。 程清佑满足地将一只手臂垫到她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臂搭在她腰腹处,沉沉地、闷闷地叹道:“做梦都想这样抱着你睡觉。” 脸还没红过的陈青柚,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话,又红了起来,晃晃荡荡许多年的心却是慢慢踏实了,很快意识便迷迷糊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神清气爽,陈青柚坐起身,环顾一圈卧室,不见程清佑。 她正想下床回自己的房间拿手机,程清佑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又开始一/丝/不/挂了。 陈青柚视线都要抬到天花板了,干着嗓子问道:“几点了?” 程清佑嘴角勾了勾,走到衣柜前说:“我的手机在那里,自己看。” 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 陈青柚挪过去,摁了一下开机键。 竟然快九点了。 “你今天不上班吗?”陈青柚看着他穿上白色短袖和淡蓝色的牛仔裤。 “嗯,今天星期六,出去约会。”程清佑拉上柜门,走到她跟前,弯腰托着她的臀,将她抱到怀里,“昨天晚上跟你说过了,我想跟别人一样正常地谈恋爱。” 以前,两人做的时候,常常是这样的姿势。 此时陈青柚难免有些不自在,加之发现自己错过了最佳学习时间,便撑着他的肩膀商量:“能晚一点出去吗?我想看会儿书。” 程清佑抱着她走到她的房间,听到她这话,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陈青柚仍是以商量的语气道:“一个小时就行。” “看什么书?”程清佑问。 陈青柚瞟一眼书桌。 程清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书桌被桌布遮的严严实实。 对方还没逼供呢,陈青柚就先交待了,“我不是想瞒你,我是想等考上了再跟你说。” “考什么?”程清佑仍是轻淡地发问。 “考研。”陈青柚说完,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急切地补充细节,“我现在有点钱了,想好好地读一下书,我其实是有点想做学术的,我觉得研究东西挺有意思的。” 程清佑用一只手托着她,腾出来的手在她的大腿上移动,“研究假肢?” 被他摸的身体一缩的陈青柚,老老实实地答:“不完全是。” 左膝弯被他一把掐住,他轻轻一举,陈青柚的左小腿就这样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威胁很直白。 陈青柚忙抓紧他的手臂说:“你就当我想研究机器人吧。” 可程清佑显然不信她。 因为她看到他正在解牛仔裤的扣子。 程清佑慢条斯理地动作,问道:“为什么要把书全都遮起来?” 陈青柚的双手上移,想抱住他的脖子,却因为柔韧性不足没能如愿,“我说了我想等我考上再跟你说。” “哼。”程清佑表情不悦,洞穿她的心思,“我看你是想等考上之后就消失。” 还没等陈青柚心虚地辩解,他又道:“你不可能是考我们学校。” 陈青柚无话可说,她的确不是考母校的研究生,她也的确把考上研究生当做是自己的退路。 看他一副非做不可的表情,她勾紧他的腰,上半身使劲往他一靠,终于抱住了他的脖子,学着他经常含她耳垂的动作,含他的耳垂,含一下说一句话,“我考隔壁学校,很难考的,所以我不能经常跟你约会,更不能经常跟你上床,我得抓紧时间学习。” 程清佑放下她的左小腿,并拉向自己的后腰,腾出来的手托住了她的脸,嘴唇动了动,说道:“还有这里呢。” 陈青柚的嘴唇马上转移阵地,依旧学他亲吻她的方法,卖力地亲吻他。 舌尖却被他勾缠到发麻,分开时气喘到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 程清佑满足地啄吻她红肿的嘴唇,骄傲道:“学习能力这么强,考个研而已,难不倒你。” 陈青柚委屈,蹙着眉问:“还是要做啊?” “你觉得呢?”程清佑腰臀一动,声音里的欲望浓烈。 陈青柚死死地撑着他的肩膀,不敢往下移动分毫。 她其实在亲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亲的足够专心,忘了这码事,早知道就不亲他了。 “今天做了,后面你有时间了再做。”程清佑忍耐道,手摸过她的每一处,原想缓解渴望,却越摸越想要得到。 这样好像的确更好。 陈青柚低头轻轻吮着他颈侧的皮肤。 忽然就到了卫生间洗手台前。 陈青柚疑惑道:“不做了吗?” 但那处的实感提醒她,不做似乎是不可能的。 程清佑放下她,令她背对着他,抚过她的锁骨及下方那一寸比一寸细腻的皮肤,回答她的问题,“看着镜子做。” 陈青柚看向镜子,眼睛不自觉就瞪大了。 她从未注意过这面镜子。 竟然如此的干净,如此的大。 她能看清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当然,身后的程清佑,她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他专注到仿佛在研究案子的表情和动作。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享受的,想知道你什么情况下是享受的。”程清佑握住湿滑柔软,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镜子。 瞪大的眼睛瞬间失焦,陈青柚咬紧了嘴唇。 身后人的湿滑手指移到她的嘴唇,迫使她的牙齿放过她的嘴唇,并在她的身体各处留下湿痕,还不忘边作乱边继续说明:“我除了要看你的表情,还要听到你的声音,这样我的判断才够准确。” 没能咽下高高低低的声音的陈青柚,羞恼道:“你是性学专家么?” 程清佑令她单脚离地,朝着她的耳朵吐气,在她身体的震颤中笑道:“我是性学实践家。” 程清佑此次实践时间长达两小时。 这两小时里,陈青柚每每被他的行为震惊到的时候,很快他就会做出令她更加震惊的行为。 他的确是性学实践家。 陈青柚费尽心力和时间找到的那些打了马赛克,那些借了位的视频或电影,在他这位性学实践家面前都是小意思。 “你……”陈青柚的气息连不起来,说的话断断续续不成句,“怎么,会这么多啊,那,那以前不是很难过?” 程清佑咬着她的后颈延长满足感,松开的时候,说道:“难过的时候就会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80-88 第81章 远方 “不行,做 陈青柚转过身面对他, 他换了一个套子,又贴近她,她全身酸软,头偏在他的肩膀上, 半闭着眼, 由着他弄。 一会儿后, 她想起了他先前说的话, 问道:“你经常难过吗?” 程清佑吻着她笑,“想知道我是不是经常想你?” “不是。”陈青柚的头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抱紧了他的背, “我怕你经常难过。” 她已经忘记一开始所说的“难过”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害怕他经常难过。 程清佑的呼吸愈发粗重,搂着她走动起来, 偏头寻她的嘴唇, 她配合地凑近。 这个吻便无休无止。 爱意也无休无止, 冲走了无数难过失落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过起来之后, 陈青柚的学习效率大幅度提升。 工作日她和程清佑同时起床, 一起吃完早餐, 一个出门上班, 一个回房间学习。 周末如果两人玩的比较疯,起床的时间会推迟到中午,睡醒一起做午餐或点外卖。 偶尔, 两人会在晚餐时间出门觅食,说是觅食, 不如说是散步、闲逛,像正常情侣那样。 周琪和邓铭经常请他们去家里玩,但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拒绝, 准确地说是程清佑拒绝的。 “你怕去了看到小孩心有不甘?”陈青柚问完,反牵着他的手,一边晃着他的手臂,一边咬冰淇淋提神醒脑。 她已经吃完一个冰淇淋,手上拿的是第二个,程清佑怕这人因为学习压力大,又开始暴饮暴食,捉住她的手举高,咬走了三分之二。 陈青柚看着只剩下一小口的冰淇淋,不高兴地说:“你再买一个不就行了,干嘛吃我的。” 她的语气听得程清佑心情巨好,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笑道:“你吃过的比较好吃。” 两人已经到大门口。 他的说话声大,陈青柚不好跟他扯,只珍惜地将最后一口冰淇淋吃下肚。 正与人聊天的李建章看向他们,又开始打趣陈青柚。 李建章:“再也不让我帮你还门禁卡了吧?” 李建章几乎是见陈青柚一次,就打趣她一次。 陈青柚每一次都羞的想逃,偏偏程清佑还总是幸灾乐祸,在一旁笑的眼睛发亮。 “回去了。”陈青柚推程清佑的腰,小声催促。 程清佑将她揽入怀里,她的脸便藏好了,他对着李建章礼貌道:“李叔,有时间到家里来玩。” 陈青柚偷偷掐他的腰,但没舍得下死手拧。 李建章却在这时回道:“好好好,结婚的时候可得请我,不然说不过去,啊。” 他最后一个“啊”字令陈青柚想瞬间消失。 程清佑却很高兴,微微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笑道:“好。” 往家走的路上,陈青柚始终抱着程清佑的腰,脸半埋在他的怀里,郁闷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我不觉得你问的是问题。”程清佑按了楼层。 “嗯?”陈青柚以为他没听到或者忘了,准备重新问一遍。 他在她抬头看他的时候说:“我觉得你是在说你不信任我。” 陈青柚的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说道:“我以后不问那样的问题了。” 程清佑心里一软,捧着她的脸亲她,笑着说:“这么受教,英语应该能拿高分。” 自从知道陈青柚要考研,程清佑便自告奋勇辅导陈青柚的英语,他会好几门语言,陈青柚当然求之不得。 每天只要一有空,就会让程清佑跟她讲英语,提升她的语感和词汇量。 陈青柚骄傲的挑了挑眉,踮脚回亲他。 * 得知陈青柚要回户籍地考试的消息时,程清佑不安,可想到自己都要求她要信任他,却对她要离开几天这件事情不安,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只是忍着忍着,还是没忍住,问道:“要不要我想办法把你的户口弄到安城来?” 陈青柚在安城的这些年,见识了一些跟自己不在一个阶层的人的手段,觉得依程清佑的家世背景,说不定真能想到办法把她的户口弄到安城来。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拥有安城户口的打算,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啊,我最多回去五天,五天之后我就回来。” 程清佑心说五天么?真够长的。 五个小时他都觉得够长。 陈青柚将挤上牙膏的牙刷递给他,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原件压着。” 程清佑接过牙刷,看向镜子,身边的人正认真地刷着牙,忽觉一切担忧都变得多余,笑了笑说:“把你的心压在我这里更好。” “那不行,把心压给你,我就不能考试了,因为这样我就是无心之人,试卷上都要出现无心之过了。”陈青柚吐掉牙膏泡沫,开始胡说八道。 程清佑依旧看着镜子,像她未在身边时那样唤她的名字,唤出无尽的想念和期待,“陈青柚。” 他想念跟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平凡时刻,他期待拥有更多与她在一起的平凡时刻。 陈青柚接水漱口,低头弯腰吐掉水,抬起头时,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镜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疑惑道:“嗯?” 程清佑抬手抹了一下她的嘴角,笑道:“你牙膏泡沫没洗干净。” “我还没洗。”陈青柚恼怒,手背抹了一下嘴巴,重新低头弯腰洗脸。 回老家前一天的晚上,陈青柚检查行李检查了许多遍,还是不放心,干脆列了清单,检查到一项就在后面打一个勾,检查完终于踏实了。 然后,又问程清佑,“应该没有没带的了吧?” 程清佑仔仔细细地看她的清单,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没带的。” 陈青柚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也看向清单,问道:“还有什么?” “想不到了?”程清佑自由的那只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抵着她的头顶问道,“不带上我?” 陈青柚倒是想带上他,可他不是要上班的嘛,“你要是能请到假,我就带上你。” “当真?”程清佑问。 “嗯。”陈青柚点头。 陈青柚没想到程清佑真的当了真。 第二天一早,看到整装待发的程清佑,她都惊呆了,“你们老板能准你这种假?” 程清佑:“我们老板比较通人性。” 被他的用词逗得笑呵呵的陈青柚,考前的紧张情绪散尽,“希望我以后也能遇到通人性的老板。” “嗯,黎书是挺不通人性的。”程清佑随意道。 黎书并不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他们的对话中经常出现黎书这个人,黎书存在于过去,即使黎书还在,他也只存在于过去。 程清佑相信,即使黎书还健在,他此刻也正与陈青柚往车站赶。 “他岂止是不通人性,他是没人性。”陈青柚想到之前在黎书的公司实习的经历,“他公司的人经常加班的,他还鼓励加班。” 提前打的车到了,程清佑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开门等陈青柚先进入车里,才说:“是么?那看来要是你还在他的公司上班,我迟早得帮你打官司。” 陈青柚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紧紧挨着他,翻起旧账,“你可说过不会再帮我的忙的。” 程清佑表情紧绷,看着前方的路况,说:“记性这么好,看来是把知识点都记全了。” 陈青柚哼了一声,头偏到他的肩膀上,闭眼养神,“当然,只要是我想记住的事情,就没有记不住的。” 听到她以自信的语气说出如此自信的话,程清佑更加确定她不会再突然离开他了,稍微往低坐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叹道:“那就好。” 考点并不是陈青柚老家所在的城市,她报名的时候,她老家城市的考点已经不能报了。 她最后选到的是一个南方的海拔比较高的小城。 陈青柚确认完车票,又往外瞧一眼街景,问道:“你什么时候帮我改的票啊?” 她原本买的是火车硬卧票,还需要中途转一次车,程清佑给她改成了直达的动车一等卧。 程清佑说:“趁你睡着的时候。” 陈青柚又问:“你该不会把我订的酒店也换了吧?” 程清佑没说话,默认了。 一等卧是四人间,陈青柚和程清佑都睡在下铺。 夜晚熄灯之后,多年未乘坐长途车出远门的陈青柚,一直没能睡着,透过车窗看到满天的星星,亮的她想流泪。 她将手伸向对面的程清佑,只是一瞬间,她的手就被程清佑握住了,他轻声问:“睡不着?” “嗯。”陈青柚说,反握住他的手,“天上好多星星。” 程清佑一手揭开窗帘往天上看,一手仍牢牢地被她握着,“好亮。” 他们都是很多年没见过星星的人了。 酒店很好很贵,也很好看星星。 不过陈青柚到了酒店就没有看星星的精神了,多年不坐火车,导致她整个人下了车快半天了,都还是感觉在车上,身体晃来晃去的,只能趴在床上一直睡。 程清佑顺着她的头发,亲着她的脸笑着念道:“你倒是挺松弛的,一点儿都不紧张。” 睡梦中的陈青柚没有听到程清佑说的话,但她在考试前一天的晚上开始紧张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紧张了,她只是发现她睡不着觉了。 跟着程清佑做了半个小时的运动,依然睡不着。 程清佑说:“大概率是你这两天睡多了,别紧张,就算今天晚上睡不着,明天在考场上你也不会困的。” 可陈青柚觉得考前的睡眠很重要。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洗完澡趴到程清佑的胸口,手指在他的胸肌上摸来摸去,说道:“做之后我一般都睡得很好。” 程清佑按住她的手,提醒道:“不行,做完第二天你会很困。” 跟着这位性学实践家学知识,学的越来越杂的陈青柚马上说:“我不到不就行了?” 程清佑攥住她的手指,笑问:“你能控制?” 陈青柚翻到一边,避开他意味深长的笑,想到那些自己未能控制住的场景,耳根都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等待 “想一起洗 “安安静静躺着也能休息到。”程清佑关灯, 侧身将旁边的人揽到怀里,“不然我给你背法条助眠?” “不用。”陈青柚说着翻身钻到他的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清爽,甚至带点冷冽感, 她深深地吸气, “你真好闻, 有种我老家松树林的味道, 还是下雪之后的松树林的味道。” 平日里,她很少提及老家,但程清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刻意不提, 仅仅是因为没什么可提的。 听到她如此一形容,便问:“考完试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陈青柚偷偷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嘴唇直接接触他的皮肤, 竟然莫名其妙想尝一尝他身上的味道, 脑子还在想, 嘴巴已经开动, 一下一下地轻咬他, 程清佑低笑着阻止她时, 她才说:“不要, 我想直接回家。” “嗯。”程清佑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话,一下接一下地轻拍她的背,直到怀里的人不再作乱, 呼吸平稳地睡着。 第二天,闹钟一响, 陈青柚就醒了。 身边的程清佑不见了。 她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拿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门在这时打开。 程清佑抬了抬手, 说道:“洗漱完过来吃早餐,吃完我送你到考场。” 陈青柚恍恍惚惚回到了高考第一天,她早晨醒过来,郑琳提着鸡蛋玉米包子等食物进屋说:“快点起来洗漱,我买了早餐,吃完你还可以再复习一会儿。” 洗漱完坐到桌边,桌上竟然也摆着一盒混合坚果和两个苹果。 “苹果可以拿着在路上吃。”程清佑说着将袋子里的全麦面包拿出一片递到她的手上,“吃这个比较抗饿。” 陈青柚咬了一口没那么好吃的全麦面包,一边嚼一边问:“郑琳从黎帛那里分到她满意的财产了吗?” “她离婚的目的明确,自然得到想要的了。”程清佑又拿出两瓣核桃递给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陈青柚说。 程清佑笑,表示认同。 吃完早餐,陈青柚接过程清佑递到她手上的透明笔袋,说道:“你在酒店休息吧,我考完就回来找你。” 程清佑却牵住她的手说:“我租了车,开车送你过去,你考试的时候,我正好可以开车到处转一转,中午你直接出来,我们一起吃饭。” 他都安排好了,陈青柚当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到了考场外面,程清佑停下车,陈青柚取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交给他,“戴着过安检会响,你帮我保管一下。” 她推门下车,朝考场的大门跑了几步,又返回车旁边。 车内的程清佑正捏着那枚戒指看,神情有些落寞,她敲响车窗,车窗摇下去之后,她的头探入车内,郑重地说:“等我考完试,你要记得重新给我戴上。” 程清佑将戒指小心收到口袋里,笑起来逗她,“我记性不好,到时候你要提醒我。” 陈青柚冲他哼了一声道:“我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陈青柚参加大考的心态还是和高考时一样,能有学上就行。 何况如今她就算是没学上,也不会没处去,身心更加放松,答题答的行云流水。 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陈青柚几乎是冲出考场的。 奈何人很多,她没能成为第一个出考场的,等她出考场,远远看到程清佑时,程清佑正被几个人围着拍照。 她下意识又想装作不认识他,然后静悄悄地经过他。 程清佑在这时突然看向她。 他看她的这一眼略长,像是在观察、在等待。 在担忧。 陈青柚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紧紧盯着他说:“我考完了。” 程清佑面部肌肉由僵硬到松弛,笑着回应她,“跟他们拍完照就走。” 围着他拍照的几个人好奇地看向陈青柚,有人问道:“你考什么专业呀?考哪一个学校啊?” 陈青柚看了一眼程清佑,他冲她眨了眨眼,她便如实地作了回答。 又有人高兴道:“哇,真的吗?那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同学。” 整个过程中,陈青柚没感觉到丝毫不适,也高兴地说:“有可能。” 与这几人告别之后,陈青柚被程清佑牵着手走了一段路,他边走边说:“我把车停的比较远,这附近车太多了。” 陈青柚的手指扣紧他的手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提醒道:“你还没给我戴戒指呢。” 程清佑把头偏向一边,笑的嘴都快裂到耳根了。 戒指从他的无名指上取了下来。 陈青柚这才发现他把她的戒指戴在了他的戒指上面。 坐进车里,陈青柚张开手,瞧着重新回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竟然和他的一样粗细。 程清佑捉住她的手举到嘴边亲了又亲。 陈青柚高兴,说道:“等我以后挣到很多钱了,也给你买戒指。” 程清佑摩挲着她的手指,心里比任何时刻都要踏实,满足地回应她,“好。” * 回到安城,考题答案出来之后,陈青柚估了一次分,觉得自己会进复试,每天便抽出两三个小时准备复试,其他时间则都在研究美食。 她的厨艺本身就还不错,经过一番研究,厨艺更上一层楼。 只是,做饭这种事情,确实容易上瘾。 陈青柚看着新鲜出炉的牛角包,大大小小竟然有二十个,冰箱里还有昨天刚做好的三个全麦坚果欧包,冷冻层还有一些烧麦、抄手、包子。 家里的食物多到吃不完了。 进入厨房的程清佑先看到苦恼的某人,再看到烤盘里的牛角包的,提议道:“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包好送给认识的人。” 陈青柚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她有别的担忧,“万一别人不喜欢,不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程清佑拿起一个金黄酥脆的牛角白,掰下一个尖角,边品尝边说:“只要我们送的时候,他们接受了,就算不上添麻烦,之后他们吃了也好,扔了也罢,也都跟我们没关系。”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此决定一下,陈青柚就开始找袋子装,程清佑在旁边打下手,她问:“先送给琪姐她们怎么样?” 程清佑点头,“可以,顺道给李叔带几个。” 陈青柚别扭道:“李叔的你去送,我不去,我去了他又要说东说西。” 程清佑将最后一口牛角包喂到别扭的人的嘴里,带点打趣的意味说:“谁让你当时那么去麻烦他的,最后还悄悄地把门禁卡从门缝里塞进屋,他不说你说谁。” 被他这样一说,陈青柚更别扭了,抬头瞪了他一眼,被他一低头亲了一口。 唉,这人简直是…… 简直是太知道怎么消她的火了。 李建章的牛角包最后是由程清佑送的,陈青柚跑到距离门卫室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等着。 可她视力好啊,往门卫室看的时候,程清佑和李建章正好也看她,她的脸一甩,看向了别处。 门卫室传来那两个人的笑声。 去周琪家的路上,陈青柚一直跟程清佑东扯西扯,就怕他要把李建章又打趣她的话说出来。 陈青柚问:“你以后还会参加综艺节目吗?” 程清佑牢牢地牵着她的手,回道:“不了,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噢。”陈青柚点头,“你以前说你要当个好律师来着,天天上综艺,肯定当不成好律师。” 程清佑偏头看她,捞起她的左手亲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琪的产假快休完了,整个人却比一开始要神清气爽很多,说话声中气十足,“柚子你做的?你手艺怎么这么好?” 她边说边直接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牛角包吃起来,吃了好一会儿,满足道:“真好吃,比外面店里卖的还好吃。” 陈青柚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周琪却看着程清佑,说道:“便宜他了,天天都有干净新鲜的好吃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陈青柚挠了挠头,毕竟购买食材和工具的钱是程清佑出的,家里的水电气费也是程清佑在交,“他就早上和晚上在家吃饭。” 邓铭端着水果走过来,奇怪道:“是么?他不是说你还会给他做午餐,让他带到律所去吃?还拍了照片发到群里炫耀。”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又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陈青柚忙说:“就做过几次,后来总感觉剩饭剩菜吃多了不好,就没给他做了。” 周琪和邓铭齐齐发出嘘声,“他以前可没少吃剩饭剩菜。” 陈青柚看向身边的程清佑,坐的离他更近了些,几乎是紧紧地贴着他,说道:“他现在不用吃了。” 周琪不由得一笑,也看向程清佑,调侃道:“你快别说了,他嘴里像有个撑衣架,小心把他的脸撑坏了。” “看你俩这样,不像是刚在一起不久。”邓铭递给陈青柚一个苹果,仔细留意程清佑的表情。 陈青柚接过苹果,刚咬一口,邓铭便说:“程清佑,我没给你洗苹果,你说你不喜欢苹果来的。” 是么? 陈青柚很是疑惑,之前她吃苹果的时候,程清佑总是会抢她手里的苹果吃。 他既然不爱吃苹果,抢她的做什么? 她刚把他抢她苹果吃的场景过了一遍,她的手就被人举起来了,手中的苹果被人咬走一大块。 程清佑将果肉嚼的脆响,幽幽道:“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吃苹果。” 周琪朝程清佑扔过去一个曼哈顿球,骂道:“你竟敢瞒我们这么久!皮痒了!” 信息不全,陈青柚无法适时地作出恰当的反应,只看着程清佑精准地接住周琪扔过来的“武器”,听他说:“等周赫安长大,你们可能才打得过我。” 邓铭摇头啧了一声说:“当初你接受采访,别人问你最讨厌的人和最喜欢的人,你都说的是同一个名字的时候,我们就该知道你俩有情况,我还纳闷你怎么一说名字就前后鼻音不分的。” 陈青柚弱弱地插话:“他那个采访里应该不是说的我的名字。” “你不觉得我当时说的是你的名字?”程清佑蹙眉问道。 另两人,也惊讶地看着陈青柚。 陈青柚顿时有些慌了,稍微冷静了一下说:“很多明星不是都爱那样回答问题么?说自己的名字比较安全,不会得罪人,也不会让人误会。” 周琪和邓铭霎时间没憋住笑,大笑完,才互相道:“小声一点,小声一点,不然吵醒周赫安,我们又得累了。” “我看你这嘴啊,长了等于没长。”周琪幸灾乐祸地说,“那时候我刚提想让柚子来家里吃饭,你就自告奋勇地要去学校接她,那时候就喜欢人家,竟然到现在人家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陈青柚以为程清佑会否认,她甚至也想替程清佑解释他的行为,没想到程清佑反而一脸的从容自在,还笑着说:“她那时候又不喜欢我,我让她知道我喜欢她干什么?你连她进校辩论队的事情,都不想强迫她,这种一辈子的事情,难道我还舍得给她压力?” 一些过往的片段串了起来。 所以那些他看似将她推开的行为,都是因为他不想给她压力么? 他和郑琳都聊到了她高中时期说自己有慕残癖的事情,郑琳不可能没有跟他说过她这人做事总是需要别人推一把,被别人推到无法后退的境地之后,她硬着头皮却也能把事情做的很好。 不管郑琳有没有跟他说她的这种性格,他都没有给她压力,反倒是她一直以各种各样的念头和谎言折磨他,折腾他。 如果是其他人,早已头也不回地把她甩开了,哪里还会回到原地找她。 从周琪和邓铭那里回来之后,陈青柚就一直抱着程清佑的腰不撒手,他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 程清佑拿着干净的浴袍去浴室,回头问道:“想一起洗么?” 陈青柚趴在他背上的头摇了摇,抱着他腰的手臂转动半圈,转到他的前面,望着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想给你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日常 “轻一点。 “洗不好会有惩罚的。”程清佑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表情陈青柚很熟悉。 他的欲望很明显, 明显到她都有点儿想打退堂鼓了。 因为,她不知道他的惩罚手段有没有更新,她不知道自己承受不承受得了。 “反悔已经没用。”程清佑看出她的小心思,抢先说道, “我就交给你了。” 陈青柚豁出去了, 反正他都给她洗过很多次了, 她理应给他洗一次, 或者洗几次。 气氛一下就变得异常暧昧。 陈青柚从他的喉结摸到他的毛衣下摆,望着他笑呵呵地说:“我要脱你衣服咯。” 气氛一下变得没那么暧昧了。 程清佑表情克制,“不怕你出去跟别人调情了。” 竟然嫌弃她。 陈青柚不服气地横了他一眼, 抓起他的毛衣下摆,头直接钻了进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移动。 普通的区域, 她就用舌尖带过, 关键地方则停留的比较久, 嘴唇、舌头、牙齿齐上阵。 她都还没过到瘾, 按在她后脑勺的手的力度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自由, 脸定在他的剧烈起伏的胸口呜呜呜地抗议:“你这样我都动不了了。” 程清佑哑着嗓音道:“出来给我脱衣服。” 陈青柚从他的毛衣里钻出来,不爽道:“你不是不让我给你脱么?” 程清佑看着她亮晶晶的嘴唇,磨着牙说:“我只是不想你像小流氓一样调戏我。” 说她小流氓是么? 她干脆就耍一耍流氓给他看。 “你……”程清佑仰头呻吟, 手又摁住她的头,艰难地开口, “轻一点。” 这也要轻一点吗? 陈青柚不理解,她都还没咬更下面呢。 她站好,摸着她留在他腹肌上的牙印, 问道:“很疼吗?” 程清佑喉结上下翻滚,“下面更疼。” 不知为何,陈青柚看到他隐忍的表情,特别高兴,又笑呵呵地看着他说:“那我先脱你的裤子。” 程清佑:“……” 什么都没穿,被人带到浴室时,陈青柚气恼道:“说好是我给你洗,你把我的衣服脱了干嘛?” “你的动作太慢。”程清佑将她拉到怀里,打开花洒试水温,“我等不了。” 温度适中的水淋到身上,陈青柚舒服地叹了口气,差点忘记自己的正事。 她忙按住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手,说道:“我来摸你。” “额,不是不是,是我来洗你。”可是还是不对劲,她又改口,“我来给你洗。” 陈青柚拿过浴花,往上挤沐浴露时,刚刚被她按住的手,因为重获自由,狂到她差点没劲儿按压挤压泵。 她着急忙慌地淋湿浴花,往程清佑身上擦,她却突然被人掐着腰转了一个面,浴花也被人抢走了。 被人越擦腿越软的陈青柚,发出微弱的不满声,“都说了我给你洗啊。” 程清佑的嘴和手各忙各的,粗喘道:“不用,你配合我,我更高兴。” 陈青柚还没问他,她应该怎么配合他,配合他做什么。 双手手腕便被人一只手攥住,带到墙上按着,腰也被人轻轻一按,塌出一个绝妙的弧度。 两边都被人打了好几下,陈青柚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也许本身就是疼和舒服交融的,根本分不清,更说不清。 做了一次又一次。 陈青柚很累了,反手推了推他的腰,他也不见停,她只好告饶:“我好累啊,我想到床上去。” 话音刚落,就被人拦腰捞起,带到了床上。 在床上并没有轻松,因为能在床上摆出的姿势更多更复杂。 程清佑做的酣畅淋漓,全身没有一处是不舒爽的。 结束时,搂着瘫软在怀里的人不停地吻着,在她睡着之前提醒道:“以前还有一次惩罚没有落实。” 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的陈青柚,想起最后程清佑在她耳边说的话,给程清佑发了消息。 陈青柚:【那时候我们没有谈恋爱,你所说的惩罚跟你现在经常落实的惩罚是不一样的。】 程清佑:【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所以他那时候就想打她屁股? 真是有够变态的。 长着那样一张清俊的脸,私下里竟然如此变态,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可能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才是变态的那一个。 不过她好像也挺变态的,很多时候都很期待他的惩罚,尤其是当他把她放在他的膝盖上惩罚的时候,她会更有感觉。 陈青柚躺回被子里,捂着头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屁股上还有巴掌印呢,竟然还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程清佑看没有新消息,放下手机,专心吃饭,有人喊道:“程律,有人找你。” “有事?”程清佑看向来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事,顺路过来看看你而已。”孙波低头捻起黑色大衣上的白色绒毛,“不过,看你这态度,要是有事,你肯定是不会帮的了。” 一旁的李之予翻了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白眼,说明道:“的确没事,我们只是刚刚去了郑琳的普拉提馆,想到你在这附近,顺道来看看你,你要是觉得受到了打扰,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开始拉扯孙波。 程清佑回头望一眼办公室,说道:“等我一下。” 拿上手机,程清佑走到门口说:“走吧。” 三人进入一家咖啡馆,各自点了一杯饮料。 孙波直接问道:“陈青柚在你面前怎么说的我?” 程清佑喝了一口柚子乌龙茶,满不在乎地说:“我对你是什么样的人一点都不在乎,何况就算我在乎,我也早就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她来说。” “她也跟我一样,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提及你。”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成为黎书的心理医生?又为什么会策划黎书和她的共生疗愈实验?”孙波对程清佑的冷漠也丝毫不在意,只是以闲聊的语气问道。 程清佑无所谓地说:“我对过去的事情都不好奇,只要你不一门心思凑上来,非得让我知道,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好奇。” 李之予咽了咽口水,拿起桌上的意式浓缩抿了一口。 “我是为了治疗她。”孙波撂出一句自以为可以激起程清佑情绪变化的话,“她是那种需要别人不断给她施压,不断地给她制造麻烦、问题,她的潜能才会被激发,才会反抗的人。” 程清佑品着饮料里的柚香,并不回应孙波的话。 孙波继续道:“她现在能大大方方地跟你在一起,不怕闲言碎语,你得感谢我才是。没想到你竟然不感谢我,还对我这种态度。” 程清佑笑了一下,舔了舔唇,说道:“她现在能大大方方地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她知道我爱她,并不是想要反抗所谓的闲言碎语,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怕闲言碎语。” 而后,他抬眼直视孙波的双眼,冷冷地说:“当初你用一张照片让她深陷各种谣言,她第一反应是怕影响到我,根本不在乎自己受到的影响。她每一次的退缩或反抗,都是因为你们的行为会影响到我。” “她知道我爱她,我更在乎她而不是别人的看法和眼光之后,你们所有的威胁都不起效了。” 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愣。 原来看上去复杂的感情,想要理清也很简单,爱就够了,足够爱就无敌了。 程清佑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转身说:“黎帛管理公司的能力不足,如今多家公司都出现了经营问题,我想如果他为此发起疯,大概率会找你和徐至安算账。”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你们直接把黎书推向死亡的。” 孙波攥紧拳头,任程清佑越走越远。 他当然知道程清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看穿了这一点。 他和徐至安给了黎书希望,但并没有负起保护黎书希望的责任。 他们并不在乎黎书的生死,只觉得游戏很有意思。 陈青柚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打开行李箱了,但她知道自己有多不想打开这个自己用了很久的黑色行李箱。 她为了不打开这个行李箱,还重新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去考试的时候她用的就是新的行李箱。 行李箱放平到地上,陈青柚的手指捏住拉链,拉链滋啦一声,门铃响了起来。 她大松一口气,将行李箱推至墙根,飞快地跑向客厅。 “今天怎么这么早?”陈青柚一边脱他的大衣一边问。 “担心你跑了。”程清佑任她帮忙,“所以跟老板请了假,提前回来看看。” 陈青柚挂好他的大衣,回头问道:“只是今天才担心我跑了?” 程清佑拉过她,轻轻揉捏她的脸,一边揉一边说:“嗯,怕你对我的惩罚吃不消,偷偷跑了。” 平日里闲的时间长了点儿,这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吧越来越多,而且还被人一点就着。 陈青柚心说你要是怕我对你的惩罚吃不消,你不该揉我的屁股么,揉我的脸干什么? 不到一秒,屁股上就多了一只手…… 陈青柚怀疑眼前这个人能听到她的心声,抑或是她无意识地将所思所想说出口了。 “还疼么?”程清佑将她抱起来,一只手揉着她问道。 干嘛问还疼么,她又没喊过疼。 陈青柚腹诽。 “还行吧。”陈青柚抱着他的脖子说,“不然你以后让我打你?” “我没有这个癖好。”程清佑的脸埋入她的脖颈,笑的身体发抖。 怎么说的好像这个癖好是她才有的一样? 陈青柚不爽道:“我也没有这个癖好,你不是也打我了。” 程清佑抱着怀里的人坐到沙发上,脸上的笑意仍然非常浓烈,并且还多了一丝一缕的逗弄,“当初我打你手心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她感觉很奇怪,又有些迷惘,而且不觉得疼。 “那也不能证明我很喜欢你打我屁股。”陈青柚羞恼地扯他耳朵。 “嗯嗯,那以后都不打了。”程清佑顺着她的话说。 陈青柚无语,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可她真正的意思又说不清,只发泄地咬了一嘴他的下巴。 程清佑享受地轻抚她的脸和脖子,柔声交待:“我后天要去上海出差,至少一周才能回来,所以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我明天陪你做、陪你去。” “没有。”陈青柚松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待在家里就很好。” “好,那我们明天就待在家里。”程清佑压下她的脸,一边细细吮吻她一边说。 程清佑没想到得知他要出差的消息之后,陈青柚的变化会如此之大。 她比任何时候都黏人。 在床上,缠着他不放,腿都颤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了,还要往他腰上搭。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抱着他的腰,不让他起床,“我太累了,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程清佑转过身,摸着她的头发问:“不饿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她固执地摇头,双脚配合双手将他抱的更紧。 最后,两人在床上待到快一点才起来。 起床之后,她也紧紧粘着他。 程清佑问:“舍不得我离开?” 陈青柚抱着他的手臂点头。 她这一点头,把程清佑弄得更不想出差了。 他转身微微抱起她,让她踩到他的脚上,带着她移动,又问:“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她却又摇头,“我不想坐车,而且我怕打扰到你。” 她的确会打扰到他。 程清佑便狠了狠心说:“之前是谁在我出差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有,怎么突然就舍不得我走了?” 她揪紧他胸口的布料,哽咽道:“我可能开窍了吧。” 程清佑脖子和两腮同时收紧。 开窍的陈青柚简直和妖精没有区别。 第二天分别时,两人在门口接吻,吻的难分难舍。 程清佑带着陈青柚又坐到鞋凳上,边吻她边揉她、捏她,她都快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突然,理智窜回脑子里,推了推他说:“你赶紧走吧,不然迟到了,你同事他们会不高兴。” 程清佑轻轻咬了她一下,拉下她的上衣,埋在她的胸口大喘气,遗憾道:“真后悔以前没有给你压力,不然我们起码能多谈好几年。” 陈青柚捧起他的脸说:“我们活很久很久不就行了。” 程清佑笑,欣慰道:“你确实开窍了。” 没有程清佑在的家,很是冷清。 陈青柚东转转、西转转,就是没有回到她之前的那间卧室。 她一直缠着程清佑,不想让程清佑走,除了因为程清佑离开她会很不习惯之外,还因为她怕程清佑离开之后,她会忍不住好奇心,翻看黎父黎母交给她的,属于黎书的东西。 陈青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犹豫着没有看黎书的那些遗物,更没有告知程清佑她这里有黎书的遗物。 她似乎还是没办法完全轻松地处理那段过去。 尽管她把那期间的很多事情都忘的差不多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把那期间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她才迟迟不想回看那段过去。 既然都忘了,何必再想起,何况即使再想起,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没有必要徒增烦恼或徒添遗憾。 为了避免自己最终决定打开尘封的记忆,陈青柚在程清佑出差的时间,一天跑到周琪家玩,一天又跑到郑琳那里去。 可因为她带孩子的耐心不错,她被催婚催生了。 郑琳说:“你这么喜欢小孩,不赶快跟程清佑生一个?年纪大了不好恢复的。” 陈青柚立即道:我喜欢小孩,不代表我就要拥有一个小孩。再说了,我喜欢你家的小孩,是因为我不需要跟她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更不需要负责她的饮食起居、教育学习,还不需要给她挣钱。我不想带她的时候,把她还给你就行,我自己生一个,我不想带的时候,把她还给谁?” 邓铭说:“程清佑他爸妈没有兄弟姐妹,他也没有兄弟姐妹,你们生个小孩,他也能多个亲人。” 周琪则道:“有个小孩家里面会热闹一点。” 跟这两人多少算熟了。 陈青柚起身,夸张地拱手道:“告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愿望 “不都是你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 你觉得冷清吗?”陈青柚背靠着回家还不到两个小时的程清佑问道。 程清佑没有说话。 她准备转身面对他。 “回答我的问题啊。”陈青柚不满。 卧室很快变得如先前一般热闹,各种声音交替、重叠,程清佑暂停,做了一个让陈青柚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卧室里已经用热闹都不足以形容。 到这时, 程清佑才单手捞起她, 抵着她的耳朵沉沉地笑着说:“都这样了, 还觉得冷清?” 他的话令陈青柚的声音愈发大,也愈发的无法控制。 程清佑则听着她的声音,愈发地高兴舒爽, 在她的神思快要游离之时,继续笑她,继续意味深长地大声感叹:“真冷清啊。” “我说的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陈青柚抓住他的手。 程清佑停止手上的动作, 怀里的人瞬间放松警惕, 他由此更加肆无忌惮。 室内的空气与冷清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陈青柚心想以后她怕是提都不会提这两个字了, 一提程清佑肯定又要以这样的方式向她证明冷清是不存在的。 他以惯用的手段延长她的满足感, 并回答她的问题, “从你突然发信息给我, 要借住我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没觉得家里冷清过。” 长时间的运动消耗了陈青柚的体力与精力,她的脑子变得混混沌沌, 迷迷糊糊地感叹:“你也太喜欢我了吧,怎么能从那时候就那么喜欢我?” 难得听到她讲这种话, 程清佑高兴地把脸埋在她的脖子处,亲吻声持续不断,“怎么不能呢!” 对啊怎么不能呢? 哪有什么不能的事情。 其他人都觉得她和程清佑应该领证结婚并生育小孩, 不然家里就很冷清,不然感情就会生变。 他们能让这一切都不发生啊。 他们能的。 虽然陈青柚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做到,但她觉得程清佑是百分之百能做到的。 “给我看这些干嘛?”陈青柚倚着程清佑的肩膀,看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又看一眼他。 “你不想跟我领证,但你得清楚家里的财务状况。”程清佑认真地跟她说明,“夫妻感情生变,大多都与财产问题有关。” 陈青柚喂给他一颗草莓,对此持不同意见,“夫妻感情生变难道不就和感情生变有关?其他的都是借口罢了。” 冰冰凉的草莓汁液浸润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红的诱人,陈青柚没忍住凑上去亲他,舔着唇骄傲道:“我买的草莓甜吧?” 程清佑扶着她的头加深她挑起的吻,吻到草莓的香气四溢,舌尖甜丝丝的味道越来越浓,方才停止,揉着她的唇严肃道:“认真一点。” “噢。”陈青柚点点头,就着他的手,看他放大表格,眼睛也跟着放大了。 她抬起头玩笑道:“只要你不打算甩了我,我应该舍不得主动甩了你。” 程清佑翻书一样翻起旧账,“是谁突然决定搬走的?是谁一直没决定搬回来的?又是谁跑去跟黎书同居的?” 他翻完还总结:“你就没有舍不得我的时候。” 陈青柚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那我以后就算是被你甩了,也不要脸地缠着你。” 程清佑笑,偏头蹭她的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良心。” 没良心的陈青柚小狗一样蹭他的颈窝。 复试名单出来的那天是工作日,程清佑上班去了。 陈青柚给他发了截图,过了大概快一个小时,收到了他的消息。 程清佑:【真厉害,不过别到时候回到校园了,又跟我装不熟。】 陈青柚:【明明是你总强调你跟我不熟的。】 程清佑:【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是我们谁先说的。】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陈青柚自然是没有底气回忆的,找借口结束对话:【我得准备复试了。】 程清佑没再纠缠她没良心这个问题了。 他自从知道她开始正式准备复试的时候,就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不过偶尔,陈青柚觉得他在用其他的方式隐晦地纠缠。 比如现在。 陈青柚趴在床上翻书,洗完澡出来的程清佑,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一款软膏,坐到床上便捞起她的脚,挤了软膏抹到她左脚踝上的疤痕上,并问:“还疼不疼?” 都过去好几年了,疤痕其实只要不细看都看不见了。 陈青柚翻身,观察他的表情,而他只是极其认真地揉那条疤痕。 她坐起身说:“当然不疼了,不都是你在疼么?” 程清佑憋笑,没憋住,转过头背对她,稳住嘴角的肌肉,才将她翻成侧躺的姿势,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知道就好。” 陈青柚当然知道,要是到了现在她都还不知道,那的确是挺没良心的了。 复试那天,依旧是一个工作日。 陈青柚和程清佑同时起床,一起到卫生间洗漱,收拾好之后,程清佑在陈青柚脸上抹水乳,一边抹一边问:“当真不要我送你去?” “不用。”陈青柚习惯性地仰着头,方便他操作,“我们家到那里很近的,幸亏当初你没卖这套房子。” 程清佑又挤了一泵乳液抹她的脖子和耳朵,脸上泛着笑意,说道:“是幸亏你当时突然要借住。” 陈青柚点点头,“也对,幸亏我当时脸皮比较厚,你都不搭理我了,我还好意思借住你家。” “希望你脸皮一直能那么厚。”程清佑说着轻啄她的嘴唇,“能做到吗?” “能。”陈青柚双手双脚缠住他,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肯定地回答。 复试过程很顺利。 陈青柚再一次感受到充分准备的必要性。 充分准备之后,根本不会去想结果。 当初她向程清佑提出上床的请求,不仅没有充分地准备,甚至根本没有准备,以至于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结果,而且似乎结果好坏都不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复试结束没几天,郑琳带着布丁,周琪和邓铭带着周赫安竟然一起到他们家串门了。 陈青柚总觉得三个大人没憋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三个人聊着聊着又开始聊到结婚生育方面的话题上。 “你俩当真不打算结婚生小孩?”郑琳问。 “你难道还打算结婚生小孩?”陈青柚呛了她一句。 郑琳脸色都没变,肯定道:“当然啊,遇到合适的,肯定还会再结,至于小孩,如果对方是头婚,我再生也不是不行。” 周琪和邓铭则说:“我们也打算要二胎,养小孩挺有意思的。” 郑琳马上跟着说出类似的话。 陈青柚心说你们几个人当然觉得有意思了,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还有专门带孩子的阿姨,两边的父母也都经常帮忙,几乎没有累过。 可在心里说完,想到程清佑给她看的家里的财产,他们要是有了小孩请两个阿姨肯定是可以的。 但她仍然没有生小孩的打算,生养小孩这种事情,准备做的再多、再好,都不可能充分的。 拿了外卖回到客厅的程清佑说:“我的基因不好,不适合生育后代。” 其他人皆是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陈青柚也多少有点儿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要是他的基因都不好,不适合生育后代,那这世上就没有多少人适合生育后代了。 更何况他以前明明说过想结婚生子的。 程清佑坐到陈青柚身边,接着说:“我父母以及我父母的父母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的。” 他只用这样一句话就让其他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琪嘀咕了一句:“那也不能说明你也会跟他们一样。” 声音听上去却已然没了底气。 陈青柚摸着程清佑的手腕说:“我的基因也不好,也不适合生育后代,我父母以及我父母的父母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其他人无语的无语,生气的生气,笑的笑。 笑的人是程清佑。 陈青柚高兴,攻击性出来了,说道:“你们天天催婚催生,小心以后没把小孩教育好,或者小孩青春期折磨你们的时候,我们天天登门看你们的笑话。” 程清佑也高兴,故意伸着食指将郑琳、周琪、邓铭三人点了点,“就是,我们等着看你们的笑话。” “真是幼稚死了。” “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幼稚到家了。” “看你俩这样,我看还真不应该有后代。” “知道就好。”陈青柚和程清佑同时开口道。 占了下风的三人开始拱火。 周琪说:“柚子又要去读书了,程清佑你放心的下?别到时候天天吃飞醋。” 郑琳则说:“我听陈斯年说她还没见过比程清佑你还爱吃醋的人。” “看吧看吧,幼稚的明明是你们。”陈青柚背靠程清佑这座大山,语气挑衅,“你们不去读书,难道就对对方放心的下了?” 被挑衅的三个人,看着她,脸上都带了些不敢相信的表情,“还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样子。” 程清佑在她因为这话士气下降之时,及时地说:“知道没见过还乱灭她的气焰?” 这三人是当真觉得这两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身边又几乎没有可以走动的亲戚,会渐渐感到冷清,现在看两人态度如此的坚定,便没再就此话题进行讨论。 邓铭从提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圆盒子,递给陈青柚,却对着程清佑说:“她看了这个,应该会更嚣张。” 陈青柚看一眼程清佑,接过盒子拿在手上,程清佑则看了一眼盒子,轻轻地扬了一下眉。 “这里面是什么?”陈青柚问。 “他从小到大的生日愿望,我们仨生日的时候都会写一个生日愿望,放在各自的盒子里,想的是等到老的时候拿出来回忆。这两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他的盒子交给你保管比较好,他应该很想让你知道这些年他的生日愿望都是些什么。”邓铭的表情忽然变得正经严肃,并且始终看着陈青柚。 在陈青柚打开盒子之前,邓铭又道:“你别真的重回校园之后,就又把他推开,到时候他能放过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所以他们是已经看过了? 陈青柚只是摸着盒子,并未打开。 郑琳突然一下不高兴了,怒视邓铭,无语道:“搞笑,要是她遇到比程清佑更好的人,怎么你们还想把她栓到程清佑身上?” 话题一下跑偏了。 郑琳和邓铭争了起来,陈青柚劝完这个劝那个,最后三人带着小孩离开了,客厅才真正地静下来。 陈青柚吁出一口长气,抱着盒子靠到程清佑的怀里,仰着头问道:“我现在可以看吗?距离我们变老还有好长的时间啊,我等不了了。” 程清佑大概能想象到她看完之后的反应,心里满是期待,嘴上却说:“都是些无聊的内容,没什么可看的。” 是么?那邓铭干嘛说那样的话? 陈青柚不信,趁他回卧室的时间,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些普通成/人食指那么宽那么长的蓝色纸条,每一张纸条的最上方都写了多少岁。 五岁到十七岁,竟然是一样的,【我没有生日愿望。】 十八岁:【不要受到影响。】 十九岁:【再次见到那个女生。】 二十岁:【同陈青柚熟起来。】 二十一岁:【与陈青柚谈恋爱。】 二十二岁:【跟陈青柚谈恋爱。】 二十三岁:【想要陈青柚来上海。】 二十四岁:【希望陈青柚想起我、联系我。】 二十五岁:【但愿陈青柚还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都下地狱吧! 第85章 落寞 “要不你教 程清佑从书房出来时, 陈青柚正趴在床上看书,只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也坐到床上去,凑近她问:“在看什么?” 她翻了一页书, 不理他。 以往她哪里会对他持这种态度, 两人以前不熟的时候, 她都没有这样对过他。 程清佑问:“怎么了?不高兴?” 陈青柚原本打算三天三夜都不理他的, 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有点装不下去了。 她翻身,靠床头坐着, 尽可能积聚怒火,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惹,问道:“你都那么想我了, 为什么琪姐婚礼那天还要说你在跟别人谈恋爱, 还说有结婚的打算了?” 越说心里越委屈, 她继续道:“我说把钱还给你, 你还说不好跟你女朋友解释。” 程清佑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想法, 意外的同时又有点儿欣慰。 她至少不会再突然离开他了, 她愿意把委屈说出口了。 陈青柚提高音量,控制自己想捶他一拳的冲动说道:“你直接断了我的希望,我就算再想联系你, 也都不敢联系你了啊。” 程清佑心里一疼,展臂将她搂到怀里, 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吻她,“对不起, 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 “哼。”陈青柚扭头躲他的吻,他便吻着她的脸颊耳朵轻拍她安抚她。 她却还是气不过,瞪着他,说起气话,“等我开学了,我就住学校去。” “是么?”程清佑抵着她的耳朵笑,“那我也跟你住学校,正好弥补大学没跟你谈恋爱的遗憾。” 陈青柚越听越气,抱住他的脖子咬他,他却享受地“嗯”了一声,说道:“再咬重一点。” 她于是松开他,心里打起小算盘,看着留在他脖子上的牙印,伸舌舔了一下,察觉到他全身绷紧时,又接连舔了好几下,最后还干脆轻咬着,嘬出引人遐思的声响。 当他再也忍不住,整个人覆到她的身上时,她眨着眼睛,作出委屈状说:“我不想做。” 程清佑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停下撩拨她的动作,翻到一边侧躺着,只单纯地抱着她,平静道:“好,那睡一会儿。” 陈青柚的算盘没打响,可她又不想半途而废,大着胆子摸到它,但没敢用劲,只是单纯地摸着,咽了一口唾沫说:“你打算这样睡?” “不这样睡怎么睡?你不想做,我总不能强迫你。”程清佑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 “这样啊。”陈青柚微微点了点头,下巴蹭到了他的胸口,又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感,邪念一动再动,抻着脖子咬他的下巴。 程清佑疑惑地看她时,她坏笑着问:“那我能看你自己做吗?” “你……”程清佑后悔了,他没想到她成长的这么快,竟然开始如法炮制他让她做的那些事。 他克制地问:“你那一次的感觉很好,所以也想让我试一试?” 陈青柚脸一红,松开了他的下巴,想到那一次,脸一红再红。 那一次啊,那一次,简直是光想就让陈青柚全身发热。 那一次,眼前这个人买了玩具,让她使用玩具,而他就站在她的对面看她,并时不时给她讲解玩具使用方法,发现她的使用方法没有达到标准时,还直接上手帮她。 最后她出了一身的汗,脑子都快一片空白了,他都没有停止帮她。 简直是混账到不能再混账。 陈青柚咬咬牙,仍是决心报仇,抬了抬下巴说:“反正你也要让我看一次。” 程清佑抓住她的手一按,声音依然粗哑不堪,“我可以天天做给你看,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们学校有没有单人宿舍,宿舍的隔音又如何。” “哎,你怎么这样啊?”陈青柚嗓子突然发痒,手胡乱挣扎,而程清佑的手有序地镇压她的手。 光是这样折腾,两人都很快出了一身汗。 在床上做了两次,程清佑抱着陈青柚去浴室。 热水淋到身上时,陈青柚闭眼舒畅地叹了一声,却没想到程清佑忽然说:“我开始了。” 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陈青柚睁大眼,而程清佑真的开始了。 她都忘记这件事了,他竟然开始了。 她便后退一步看着,越看越不对劲,仰头让热水冲脸,被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人一探身关掉了花洒。 从他身上传出的声音没有了水声的遮盖,无比清晰。 陈青柚有点儿受不了了,撇开眼说:“没什么意思,我不看了,你别做了吧。” 程清佑疑惑地停下,看着她问:“难道是我做的不对?要不你教我?” 她教他?她凭什么教他啊?她几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次喝断片后,她以为她色心大发做了那样的事,后来时不时地套程清佑的话,才知道自己根本没做那样的事。 “你们男生不是从初中就开始自己做了吗?”陈青柚皱着眉后退,背靠凉意十足的墙壁,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你都做了十多年了,还需要我教?” 程清佑笑,“我是父母死后才开始的,那时候学习压力大,人际关系压力更大,就用这种方法纾解压力,所以没有十多年。” 那他岂不是十八岁之后才开始的?比她还晚吗? 而且她也并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和人际关系压力,她完全是因为无聊,感觉所做的一切其实没什么意义,人生了无生趣做的。 “那也快十年了。”陈青柚一方面心疼他,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种时候说出来,就是故意让她心疼他,犹犹豫豫没有上前,“反正我不要看了,我要洗完澡休息了。” “真没良心。”程清佑挑眉道,自己继续动作起来,快要结束时,将她一把拉到怀里。 陈青柚的良心干脆离家出走,伸手堵住它,让他无法结束。 却正好如了他的愿。 …… 确定被录取之后,陈青柚反而有点焦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学生时代的生活,不过又想自己的年龄不算大,应该不至于无法适应。 但尽管这样安慰自己,焦虑感还是存在,于是早早地开始学习研一的知识,也正好打发程清佑不在家的时间。 程清佑卧室里的那道门通往的的确是一间书房,也具有影音室的功能,有时候两人会在里面看电影追剧。 书房里有现成的书桌,可陈青柚不太习惯在那里学习。 因为她觉得那里根本不是学习的地方! 她之前怀疑那是一件道具房,程清佑因此总是开她的玩笑,并经常把她往那间书房带。 两人在那间书房里做的次数都快赶超在卧室和浴室里做的次数了。 为此,陈青柚一直呆在她原来的房间学习。 学的累了,她就什么都不做,看着白白的墙壁发半小时的呆,感到无聊时就又会想学习,学习效率也会提升一点。 只是,她的行李箱还在墙边。 黎母和黎父交给陈青柚的手提袋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照相机,以及一张银行卡。 陈青柚一直知道电脑和照相机的存在,但银行卡是她今天才发现的,上面有一张贴纸,有一行汉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当我们替小书赎一点罪。 这行汉字的下面是六个阿拉伯数字。 陈青柚将银行卡放回手提袋,打开了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桌面只有一个名为松针的文件夹。 松针? 陈青柚奇怪,转念一想黎书以前经常参加越野自行车比赛,应该见到过很多松针。 她手指动了动,点开文件夹,里面全是以时间命名的文档。 陈青柚打开最新的一个文档,内容是以日记形式写下来的。 今天又见到程清佑了,昨天晚上黎帛就已经通知我程清佑要来家里,那时陈青柚并不知道程清佑已经回到安城,那时她还坐在我的门外,担心我突然死亡。 程清佑还是那个样子,意气风发但落寞。我知道他在落寞什么,我也知道他来家里的目的。 我讨厌陈青柚看到程清佑之后,全身散发出的与程清佑一模一样的落寞。 她以为程清佑当真结婚了,她因为程清佑当真结婚了而落寞。而程清佑以为她和我同居并即将结婚而落寞。 他们不仅名字相像,性格也如此相像,仿佛天生一对。 她不能跟程清佑天生一对,她跟我明明才是天生一对。 陈青柚躲开了我扔向她的杯子,她以前从未躲过我扔向她的任何东西。 尽管我早已知道她不再求死,但看到她因为程清佑的出现毫不顾忌求生的样子,我还是无法接受。 她应该跟我一起死才对,她甚至应该说服我,让我跟她一起死。 她说:“如果你想杀了我,我希望你能用其他的方法,那种能让我快速死掉的方法。” 我问:“你想让我杀了你?” 她眼底闪过一丝害怕,或者说是不舍,总之是我不想看到的情绪,回答道:“我是说如果你想杀了我。” 她是彻底不想死了,更不要说跟我一起死。 可我不得不死了,我接受了我的腿永远不可能再长出来的事实,所以我不得不死了。 我要找回我先行死亡的腿,所以她也必须跟我一起死,她应该看到一个完整的我。 我相信她看到完整的我之后,在我忽视她、伤害她,听到我讲述我的恋爱经历时,她也会落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担忧 “晚一秒都 陈青柚猛的一下合上电脑, 门铃突然响起,她得救一般地跑向门口。 门外的人却不是程清佑,看到对方的蓝色的衣服,她才想起自己点了外卖。 陈青柚将外卖放到餐厅, 回到房间, 收拾书搬进了程清佑的书房, 电脑和照相机被她又放回行李箱。 无论是电脑还是照相机, 都属于比较贵重的物品,她不可能随意地扔到垃圾桶,也不可能送给别人, 何况她认识的人没有比她更穷的了,没有人会稀罕这些东西。 她只能放回去,放到某天她再看那些文字, 心里不会起波澜, 脑子不会突然失去控制一样, 想要回到那种消极无聊的状态的时候, 一切就真的过去了。 她与程清佑才是天生一对。 她与黎书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看到网上关于自己的帖子时, 陈青柚一瞬间慌了。 那条帖子提到了她和黎书, 以及黎书在学校设置的奖学金项目, 每一句话她都在学校里听过。 无非就是奖学金有黑幕。 有评论说那人家也好歹是专业第一啊。 有人跟评说黎书可以提前同出题老师打好招呼,泄题呗。 过了一会儿,出现一条新的评论:黎书是大二才开始设置奖学金项目的, 陈青柚大一两个学期,每个学期的专业成绩都排第一。 陈青柚点开这个人的主页, IP显示美国,再看这人发布的动态,不是晒的学习成果, 就是晒的运动视频。 她怀疑是莫峻宁,仔细看了一条冲浪的视频,放大视频里的人的脸,确定就是莫峻宁那张脸。 当陈青柚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时,莫峻宁的评论被回复:那说明黎书从她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在给她铺路了呗。 不到一秒,有一条新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你干脆说她还没出生的时候,黎书就在给她铺路了,搞笑得很,造谣没成本是吗?等我回国就起诉你们这些随随便便造谣的人。 这条新的评论是游锦书发的。 游锦书大学的时候,各个平台的账号就有几十万的关注了,如今作为留学生博主,关注人数更多了。 可因为是留学生,去的还是美国,她发了这条评论之后,被很多人追着骂了。 莫峻宁回复:他们都是因为程清佑,才发柚子这种造谣贴的,要起诉他们也是程清佑起诉,你就别操心了。 陈青柚搜索程清佑的名字,很快发现她和程清佑前不久被偷拍了,因为那几张被偷拍的照片,她的个人信息才被曝光的。 发帖的人要么是认识她的人,要么是认识她的人给发帖人提供了她的个人信息,加之评论还有一些以前认识的同学推波助澜,帖子才会这么火。 帖子的封面上还写着程清佑的女朋友大学的时候竟然很出名?不过听说是因为跟某个老总有关系。 评论区有人贴了大一辩论赛总决赛的合照,并圈出了陈青柚,评论:不会辩论赛冠军也是黎书操作的吧? 陈青柚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以前她觉得没有辩的必要,现在她总想辩一辩,一时半会儿没分清是想为自己,还是为程清佑辩。 抑或是想为黎书辩一辩? 程清佑已经说过他不会再上节目,如果他真的能从今以后都不再上节目,不再有任何的曝光,那么其实她没有解释或说明的必要,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可万一呢,万一程清佑还是想上节目,或者他碰到那种非上不可的情况呢? 魏谦语重心长道:“年轻的时候,把能利用的资源都利用上不是更好?很多人都想通过我说服你上综艺,我这一直回绝似乎也不太好,你要不要松个口,去上一两个?律所也会给你方便,你不用有压力。” 程清佑站起来说:“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我家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我并不缺钱,我这辈子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 魏谦:“你是说你可以放弃现在打拼到一切?” 程清佑笑了笑,“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很难说是我打拼得来的,只能说我的运气足够好。既然是因为运气才有的这些东西,放弃也没什么可惜的。” 临近夏天了,天黑的没有冬天那么早。 陈青柚刚搜索到程清佑父母相关的帖子时,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她可以肯定是程清佑回来了。 陈青柚打开门,问道:“吃饭了吗?” 程清佑解开领带,奇怪地看她,“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以往,她打开门都是先说晚饭有哪些吃的喝的。 程清佑眉间还有点失落和不悦,问道:“今天学太长时间了?是不是忘了还有事情没做了?” 陈青柚心里莫名地焦躁,她怀疑真的是因为最近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太长,又几乎没有出门透过气导致的。 她走近程清佑,抱住他的腰,做以往她经常做的事,踮脚亲他,嘟囔道:“晚一会儿都不行吗?” 程清佑托住她的大腿,将她抱到怀里,她的腿自然而然地缠住他的腰,他抿了一下她的嘴唇,说道:“晚一秒都不行。” “那你堵车回家迟到导致我亲你亲晚了,这责任要算到谁的头上?”陈青柚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他饱满丰润的下唇。 “当然是算到我的头上。”程清佑按住她的头,吻得投入又深入,“我现在就负责。” 这个吻停止时,两人都有些气喘,捧着对方的脸一直看,一直笑。 程清佑在家的时候,陈青柚很多时候都快长到他身上了。 虽然都是因为程清佑老喜欢抱着她或者背着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而且他的理由是他的工作太忙,做负重训练的时间太少,这样抱她背她也算是做了负重训练了,但陈青柚还是怕他累到。 “你把我放下吧,多累啊。”陈青柚抱着他的头,凑近他的耳朵说。 “你才多重?就能把我累到?”程清佑高兴地说。 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 陈青柚说:“假话,你当时突然回国,看到我长胖了,直接问我是不是都不照镜子。” 她说完,急于下定论:“你那时候就开始嫌我胖了。” 程清佑抱着她在客厅晃了一圈,坐到沙发上,当她想要翻下去的时候,按住了她的臀部,笑道:“我那是觉得你很可爱,但又担心你的健康问题,所以想提醒你注意通过镜子观察自己的变化。” “我又不爱照镜子。”陈青柚忽略他还停留在她屁股上的手。 程清佑的手移动到她的脸上,手指在她的脸颊和五官上游移,问道:“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爱照镜子?” 他这话说的陈青柚微窘,语气沉下来,说道:“你是因为我是你女朋友,才说的这种话,我不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好看?” “谁告诉你我没说过的?”程清佑扬眉道,“你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我以前经常说你好看。” 他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是有证人证言的,陈青柚不可能真的去打听,于是稍稍把话题往偏里扯,“你这么好看,难道总是照镜子?” 程清佑点头,“嗯,健完身、洗完澡、洗漱的时候都会照。” 陈青柚的嘴巴微微张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的头却往前一探,舌尖便在她的口中作乱,又将她吻得气息不稳。 “那你跟我一起洗完澡,一起洗漱完的时候怎么不照?”陈青柚胸口急促地起伏,但还是把疑惑问出口。 “跟你一起照,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你又不负责解决问题,所以我得控制。”程清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陈青柚的呼吸乱的把她的思绪都网住了。 明明有重要的事情要问眼前这个人的,却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忘的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一早,程清佑上班去了,陈青柚点开昨天看过的帖子,竟然消失了,再根据提示点进发帖者的主页,也没看见重新发布的帖子,空空的,仿佛昨天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她具象化的担忧。 而担忧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陈青柚养成了时不时就搜索她和程清佑名字的习惯。 她与程清佑一起出去玩被偷拍的照片还在,但并不是全在,只剩下一张郑琳、布丁,以及她和程清佑的四人照。 郑琳如今很火,连带着布丁也跟着出圈,听郑琳说已经有节目组联系她,想让她带着布丁上综艺。 陈青柚生出一种好看的人最终都会上综艺的感觉。 早知道,那次就不答应帮郑琳的忙了。 那次,郑琳说布丁想去迪士尼,可她一个人带娃实在是吃不消,非得让陈青柚跟她一起去。 而陈青柚跟程清佑一提,程清佑便马上决定跟她一起去。 他的理由是他们还没有正式约过会。 现在好了,约出问题了。 陈青柚查了一下那些人发布她这个素人的照片,可能面临的处罚,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大用,干脆蒙着头闭着眼不再看那些东西,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等到过不下去了再说。 程清佑点了点手机,看着黑黑的屏幕,才发现是没电了,回头道:“陈青柚,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搜点东西。” 陈青柚正趴在床上看书,将手机递给他之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她问道:“还不打算休息吗?” “你想睡了?那我去书房做。”程清佑接过手机便准备起身。 “没有,我还不困,我只是看你熬太晚了。”陈青柚翻身坐起来,“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程清佑一边打开她手机,一边说:“只偶尔几次,没事,何况现在也不算太晚。” 点开浏览器,看到历史搜索记录时,程清佑不由得皱起眉,担忧和失落也扑面袭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善变 “爱不爱我 “爱不爱我?”程清佑将全身的重量都过渡到身下的人身上, 喘息也一下比一下粗重。 这种时刻,要是不按照他的期待回答他,陈青柚知道他一定会做到听到期待的回答为止。 考虑到他们各自的身体健康,陈青柚克服着爱这种字眼天然存在的尴尬, 抱着他的腰说:“爱。” “有多爱?”程清佑嘴上的动作也不轻, 咬的她总想躲他。 她不能躲他, 她不能又躲他。 她大概仍是在适应他, 半天都没有回答他的追问。 他将她拉了起来。 他需要面对她,需要她面对他,然后亲耳听到她的回答。 这种问题未免也太难回答了。 陈青柚苦恼, 而且又累又困,一直想把头搁到他的肩膀上,可他始终不允许。 她想了又想, 回道:“你有多爱我, 我就有多爱你。” 这个答案应该挺安全的, 而且他还无法反驳。 可他扶着她的头继续问:“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青柚清醒了不少, 眼神变得认真笃定, 说道:“我知道。” 如果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的话, 她都不叫人了。 程清佑的担忧和失落被掩盖了一些, 又将她压到床上,笑了笑说:“那就好。” 事后澡洗完,陈青柚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进入到睡梦中之前,她翻身缩进他的怀里, 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周六哎,又可以跟你一起睡懒觉了。” 程清佑的担忧和失落快要完全消失了,紧着她的腰, 满足道:“嗯,我们还有无数个周六,还有无数个日子。” 玩的太晚的后果是两人睡到下午快一点才醒过来。 以前陈青柚从未有过这样的好睡眠,以前的她总是被不安追着、压着,稍微一点动静都能让她精神紧张,自从与程清佑和好并睡在同一张床上之后,她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陈青柚转过身说:“我睡的好好啊,你呢?” 程清佑的手游走于他熟悉的身体,回道:“自从你跟我睡之后,我就一直睡的很好,所以你要一直跟我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粗哑低沉,听着十分性感,以至于他的话听上去十分……色\情。 陈青柚的手下意识地往他那个地方探,果然也已经苏醒了。 “你以后都不出差了吗?”陈青柚问。 “出差的时候就把你带上。”程清佑答。 “可是我要上学,以后也要上班。”陈青柚笑着陈述客观残忍的现实。 “你看过家里的财产了,我们都不上班,也不会饿死。”程清佑则摆出客观丰满的事实。 他突然提到不想上班的事。 陈青柚心里慌得不行,着急地问:“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还是说我和黎书以前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工作了?” 她着急到都半坐了起来,满脸的担忧。 程清佑的担忧和失落自行消退了,他将她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说道:“没有遇到不好的事情,你和黎书以前的事情不可能影响到我的工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可以做任何我们喜欢做的事情,更可以不做我们不喜欢的事情。” 到了这一步,陈青柚干脆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上综艺?你是不是为了我上的综艺?现在我都在你这里了,你就不想上综艺了?” 程清佑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笑意盈盈地说:“知道就好。” 他这一下拍的可重可响了,陈青柚十分不满,拧着眉怒视他,捂着屁股说:“不是应该给我奖励吗?干嘛给我惩罚?” 程清佑笑得床都在动,把她的脸紧紧按在怀里,说道:“我说过了,当你开始享受这种事的时候,就不再是惩罚,而是奖励。” 他的记忆力如此之好,陈青柚根本无从反驳。 他自己讲出来的话,她当然无法反驳了! 陈青柚钻进被子里挠他、咬他,结果被他捉住好好打了一顿屁股,打得她不断求饶才被放过。 “肯定出血了。”陈青柚夸张道。 “我的手又不是刀,怎么会出血?”程清佑说。 “那肯定又红又肿。”陈青柚还是有些夸张地说。 程清佑这次倒是没有否认了,仔细看了看她那块地方,说道:“嗯,的确又红又肿。” 陈青柚没觉得特别疼,她怀疑自己的口味真的很重的时候,程清佑问:“要我给你拍张照片吗?这么漂亮的效果,你自己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她的口味重?她看她的口味还没有眼前这个表情一本正经、声音也一本正经的人的十万分之一重! 眼看他的手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陈青柚急急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说道:“不能拍,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现在你是大明星,说不定有人会黑你的手机。” 程清佑回到她的身边,点点头肯定她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那我带你去镜子那里。” “哎,不能再来了。”陈青柚简直不敢相信此人的精力,怎么会如此旺盛。 她的拒绝无效,很快就被人带到镜子前面。 “我的脖子扭断了都看不见。”陈青柚背对着镜子说。 “等我一下。”程清佑说,跑回卧室拿到手机,打开照相机,镜头对准镜子里的陈青柚。 陈青柚的无语已经收不住,她的嘴唇动了又动,说:“我也没说一定要看吧,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程清佑的一只手搁在她的背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引导她看手机屏幕,“我想让你看到。” “感觉如何?漂亮吗?”程清佑抵着她的正面往前一动。 感觉很奇怪,像第一次被他打手心那样奇怪。 陈青柚怕自己又对这件事上瘾,忙把脸贴到他的胸口撒谎:“我腿软的站不了了。” 说完就知道完蛋了,正准备找补的时候,程清佑意味深长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你感觉很爽。” “我是说我饿的腿软了。”陈青柚捶他的后腰。 程清佑只是笑,不接受她的解释。 又是一番折腾,吃上饭的时候都快下午三点了。 饭吃到一半,陈青柚终于有了点儿气力,问道:“我们以前辩论赛的合照,现在在网上还能搜到,那我算素人吗?” 程清佑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碗里,不高兴地说:“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不是都自己查过了?” 陈青柚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恍然大悟。 她就说他好像在生气! “原来你在玩愤怒play啊?”陈青柚问。 “你知道我在愤怒么?还愤怒play。”程清佑掐她嫩出水的脸颊。 陈青柚捂着脸瞪他。 程清佑这才说:“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我以后也不会再参加综艺,你和黎书的事情很快就会被人淡忘。” 见她还是一副不放心的表情,程清佑又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出名。”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 毕竟大学的时候,他似乎也很出名,但实际上依然有像她一样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陈青柚也剥了一只虾,放到对面的人的碗里,说道:“那就好,不过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担心,反正有你嘛。” 程清佑横她一眼,“我看你嘴里就没有一句老实话。”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为了避免以后他突然再玩愤怒play,陈青柚说:“黎书他爸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台黎书的笔记本电脑和相机,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都跟我有关。我看了一篇黎书的日记,就你和郑琳他们一起到黎宅的那天的日记。” 程清佑敏锐道:“你是因为看了他的日记,才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网络上的那条帖子的事情?” 陈青柚知道他敏锐,但没想到他能如此敏锐地洞穿她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说:“我怕我真的跟他属于一类人。” “如果你真的跟他属于一类人,你跟他早就结婚了,他根本不会死。”程清佑说。 “他应该没有想跟我结婚吧?”陈青柚微微皱着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歪着,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肯定道:“他不可能想跟我结婚的,他找上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跟他一样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程清佑的神情淡淡的,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笑了笑说:“你跟他相处了三年,自然比我更了解他。” 还未从沉思中完全回过神的陈青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忙问:“你这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还是在阴阳怪气?” 程清佑的手越过餐桌上空,揉乱她的头发,咬牙切齿道:“你觉得呢?” 陈青柚的头主动地往他手里蹭,笑道:“我觉得都有。” 程清佑的手一顿,也笑了起来。 那个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继续吃醋不成? 就算他曾经的的确确想从你手里抢走眼前这个人,真真实实地想跟眼前这个人好好地、长久地生活下去又如何?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了。 程清佑因为不再在任何的节目露面,热度一降再降,网络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提及他。 陈青柚的生活迎来了她一直向往的平静,每天只是在学校、家里来回往返,却充实的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她甚至再没意识到黎书的电脑和相机的存在。 某天,程清佑收拾家的时候,问道:“这行李箱你要一直放在这里?” 陈青柚摸了摸已然积了一层灰的行李箱,说道:“里面装的是黎书的电脑和相机。” “要我帮你处理掉吗?”程清佑问。 “不用。”陈青柚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来处理就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即使已经说服自己,眼前的事实已经无法被黎书改变,程清佑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文字和照片,依然不安。 陈青柚说:“我打算清空里面的所有信息,然后把电脑和相机送给需要的人。” 程清佑问:“不后悔?” “我再也不想做后悔的事了。”陈青柚倚进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说,“我到现在都还在后悔当初没有直接问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看来你的确知道我有多爱你。”程清佑动容道。 出差时间确定之后,程清佑第一时间给陈青柚发了消息。 发完之后,他一有时间就看手机,结果到晚上回到家,他都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不仅如此,不回复他消息的人,还在朋友圈发了跟同学一起聚餐的照片,看上去玩的无比开心。 陈青柚一打开门,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程清佑。 他的面色不善,应该是又在生她的气。 “我想的是反正晚上我们要见面,我回家再跟你讨论你出差的问题会更好,毕竟你是出差,这是一件特别严肃的事情,我们应该当面讨论。”陈青柚挨到他身边坐着。 “少来这一套。”程清佑的火气一点儿没降,还被她明显的假话越点越旺。 陈青柚干脆不管了,说道:“那我要回你,也只是回一个知道了或者好的,有什么意思嘛。” 程清佑冷笑一声,“这才过了多久,就对我敷衍到这种程度了?” 重新开始校园生活之后,陈青柚交到了好几个朋友,其中一个朋友很喜欢看网络漫画。 陈青柚其实不好奇她看的是什么类型的漫画,又因为她对漫画实在不感兴趣,所以常常听这位同学声情并茂讲解所看漫画的剧情时,她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偶尔陈青柚也会对她的一些用词感到好奇。 “小娇夫?”陈青柚疑惑道,“怎么会有这种称呼?” “怎么不能有这种称呼?这种称呼多好听啊。” 此刻,虽然程清佑的身材高大,脸部线条冷硬,但陈青柚竟然觉得他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小娇夫很像。 简直是娇气十足。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他长得太漂亮了。 陈青柚的手指探入他的领口,冲他的耳朵吐气,语气暧昧地说:“我哪里敢敷衍你啊,我天天都在想如何讨好你。” 一套动作做下来,陈青柚把自己都惊到了。 看来她对那位朋友讲的网络漫画剧情也并没有如她以为的那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程清佑同样被她异常的行径惊到,揉着她的脸问:“你在学校上的是正经课?认识的是正经人么?” 她的精神越来越饱满,他光是揉这一下,都感到满足。 陈青柚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应该……是吧。” 这一晚上,陈青柚用正经的、不正经的手段哄了程清佑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她都厌烦了,程清佑却依旧不原谅她。 当她放弃从那位朋友那里“耳濡目染”到的哄人方法,并在自己两腿、两臂都颤到无法做猫式伸展,自然而然地抽泣、哭诉的时候,程清佑才放过她。 第二天一早,陈青柚被浴室的水声吵醒。 这人起床竟然不叫她。 她摸过手机,疑惑地皱了皱眉,点进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确认他出差的时间。 等到程清佑身上挂着水珠出来的时候,她问:“不是周一去出差吗?今天星期天啊,起这么早干什么?” 程清佑不理她,背对着她换衣服。 他背上、臀上有好些她昨天晚上挠出来的血痕。 陈青柚正感慨自己真是交友不慎的时候,程清佑已经穿好衣服,径直走向客厅,独留她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她躺了一会儿,困意再次来袭,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程清佑躺在她的身边。 外面的天是亮着的。 陈青柚猛的一下坐起身,旁边的人也坐了起来,她忙问:“我睡到第二天了?” 问完,她又气冲冲地说:“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做太狠,不要做太多次,你看吧,过去这一天我什么都没干,如果我延毕了,你要养我一辈子。” 程清佑一肚子火根本没处撒,冷冷淡淡地斜了她一眼,问道:“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出差就算了,现在是做过的事情都能忘记?” 陈青柚微怔。 这位竟然还没气过的人,亮出伤痕累累的后背,质问她,“还记得这是谁抓出来的么?” 陈青柚羞愧地低头,捋自己并不存在的刘海,而乐于看见她羞愧的人还继续说:“是我做的太狠,还是你做的太狠?” “那也是因为你做太多次了。”陈青柚弱弱地反驳了他一句。 程清佑冷眉冷眼地看她,“我真是多余跟你扯。” 紧接着他就离开了床,又独留陈青柚在屋里。 看了看手机,陈青柚才发现现在不过十一点。 她这回笼觉睡得差点出大事了。 客厅的程清佑看起来还是不愿意搭理她。 她有点想不通,按说昨天那种小事,他犯不着跟她生这么大的气。 可是他的确正在跟她怄气。 冰箱里放着用保鲜膜包好的水果,而且都是切好的,旁边还有一份用保鲜膜包裹着的三明治。 陈青柚拿上这些吃的,坐到低头玩手机的人的身边,凑上去看他的手机,一边看一边问:“你们上班的时候允许玩手机吗?” 程清佑的表情显示他并未被她没话找话的行为感动到。 她只好直接问:“你为什么还在生我的气?” “你觉得呢?”程清佑没好气地说。 “我觉得你只是装作生我的气,其实早就没生我的气了。”陈青柚认真地回答。 程清佑的冷哼声比之前还要大,而且大的多,说道:“我知道你本来就是个善变的人,只是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善变,这回到学校还不到一学期,你看你就变成什么样了?” 他是指她昨天晚上在床上的行径吗? 陈青柚尴尬一笑,解释道:“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老给我讲那些东西,我莫名其妙记住了,就用到你身上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我看你看到我明天出差,都想不起来你到底善变在哪里。” 第二天,陈青柚很早就醒了。 程清佑收拾好东西,站到床边神情落寞道:“我走了。” 她一瞬间想起自己哪里善变了。 当程清佑离开卧室时,她立即爬起来,随便换了一套衣服,匆匆忙忙地跑出卧室,说道:“你等等我啊。” 听到脚步声就站在原地没动的程清佑,问:“等你干什么?” 陈青柚拿上客厅的帆布包,把书包里的证件等其他必要物品装进去,急急地看了他一眼回道:“等我跟你一起去。” “不上学了?” “这一周已经没什么课了。” “买票了?” “到了车站你再给我买。” “我凭什么给你买?” 陈青柚像之前得知他要出差之后那样粘着他,要不是他们已经走到室外,她都打算抱着他的腰走路了。 她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说:“凭你是我男朋友呗。”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陈青柚趁着周围没人,还是转到他身前,抱着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提醒:“别笑了,再笑我就要旷工了。” 她才松开他,当然也只是松开了他的腰,胳膊她一直没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平凡 总是一本正 与程清佑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陈青柚很担忧两人相处的时间一长,会对彼此厌烦,毕竟朝夕相处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缺点。 如今她硕士都快毕业了,却依然没有发现程清佑的缺点。 她依然每天都想看到他。 不过陈青柚不知道程清佑是不是也跟她一样。 这天, 程清佑下班回家吃完陈青柚准备的晚餐, 照例去洗碗、收拾厨房。 陈青柚依旧跟在他的身边, 想了又想, 还是直接发问:“你跟我住在一起开心吗?” 程清佑将处理过的碗盘、锅具放入洗碗机,回头看着她,疑惑道:“怎么问这个问题?我让你觉得我有不开心了?” “不是啊。”陈青柚离他更近了一些, 几乎是贴着他的侧面站着,“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但我怕我有时候会惹你不开心, 而你又一直忍着不说, 最后会形成无法解决的矛盾。” “我不会忍着不说。”程清佑笑, 洗了手擦干, 揉她已经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 “更不会让我们之间产生矛盾。” 她仍然望着他, 明显还想要听到更多的保证。 程清佑微微弯腰将她抱起来, 边走边说:“只要我们做好措施,不弄出人命来,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解决不了的矛盾。” 原本陈青柚还担心程清佑因为喜欢小孩, 到了一定年纪,控制不住繁衍的欲望, 故意想办法让她怀孕,听他这样一说,心里高兴极了, 圈着他的脖子兴奋道:“就是就是,我也这样觉得。” 程清佑的头蹭着她脖子、脸,一直笑。 得到保证的陈青柚仔细想了一想她和程清佑之间可能出现的矛盾和分歧,最后什么都没有想到。 程清佑不抽烟,偶尔喝酒,但不会喝到酩酊大醉,她也是一样的。如此一来,家里面不会有难闻的烟味,也不会出现一个人给另一个醉酒的人善后的情况。 两人都是极简主义,只购买必要的东西,没用的东西会立即处理掉,家里很干净,没有什么额外的家务要做,而必要的家务,靠扫地机、洗碗机、洗衣机、烘干机等就能解决。 至于换床单被套、收拾卫生间、清扫家具表面的灰尘这种无法完全依赖机器的活儿,两人已经习惯一起做,而且总是越做越开心。 而晾衣服、收衣服这种事,陈青柚因为从小家庭条件的限制,几乎没用过正经衣柜,很难养成将衣物挂起来或者叠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到衣柜的习惯。 她其实一开始因为害怕程清佑发现她这种毛病,非常努力地克服,可时间一长,就做不到了。 很多时候,从晾衣杆和烘干机里取出来的衣服,她总是懒得叠,一股脑儿扔到衣柜里,更不要说一件一件地挂起来。 程清佑发现她的毛病之后,并没有直接说她做得不对,而是说以后晾衣服、收衣服的活儿由他来做,让她跟在他身边给他捶背。 陈青柚站在他的身后,环抱住他的腰,双手不安分地往下摸,抵着他的背心说:“我不能捶其他地方吗?” 程清佑手里拿着某人的内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捶了还能用?” 陈青柚的头从他手臂底下钻过,扭着脖子望着他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捶你的腹肌。” “我的腹肌在这里?”程清佑将她的内衣放入抽屉,按住她的手,手指慢慢插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抓紧带着她动,“看来你是很久没有复习学过的知识了。” 复习到大半夜的陈青柚,实在是太困,用双手捶他,捶到最后他的精神反而更加旺盛,她两眼一闭学他常常对她做的那样对他。 她从未这样对待过他,他自然完全没有预料,只一会儿就结束了,她懵懵地看着他,很快心里的算盘便噼里啪啦地响。 程清佑摸着她的手和脸,气都没喘匀,嗓音沙哑道:“想都别想。” 之后,陈青柚遇到毫不节制的程清佑时,就试图用这种方法结束,只可惜每次她的念头刚动,就被程清佑察觉,她总是无法如愿。 陈青柚无法如愿的还有试图花自己的钱维持这个家的事,程清佑的理由是他的钱也并未用于这个家的运转。 他们这个家的运转用的是他家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 “那我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请你吃饭总可以吧?”坐在副驾驶座的陈青柚问。 “你都不让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请我吃饭有什么意义?”程清佑说。 陈青柚大大方方地回:“不让你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是因为你去了别人都只注意你了,而这是我的毕业典礼。” 程清佑微微扭头看她,眼波温柔细致,笑道:“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今天是周日,她给他打电话,他会立即出现。 陈青柚靠着椅背,偏头瞧他,认认真真地说:“嗯。” 毕业典礼结束,一些同学和老师、家人、朋友一起拍照,陈青柚也被拉着拍了好几波。 有人问:“柚子,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陈青柚说:“不能让他抢了我的风头。” 有人笑道:“还以为你怕他被人惦记,不敢让他来。” 陈青柚也笑,“他被人惦记是别人的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怕的。” 有人起哄:“哎呀,不愧是优秀硕士毕业生,底气够足。” 陈青柚想说她倒也不是因为这底气才如此足的,看到门口的那辆车,以及靠在车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她更加觉得自己并不是因为越来越优秀才底气足的。 她底气足是因为有人足够尊重她、理解她。 陈青柚奔向程清佑,喘着粗气站到他跟前时,骄傲道:“今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实习的工资到账了。” 程清佑替她打开车门,边笑边问:“只请我吃饭?” “我还可以给你买衣服、买鞋子。”陈青柚坐进车内,由他给她系安全带,意随情动,亲了一下他的脖子。 “继续。”程清佑头一偏,将她亲过的地方亮出来,等她依言又亲了一下时,方才绕到车那边,坐进驾驶座。 两人一起去吃了火锅,吃完几乎同时道:“以后还是在家吃吧。” 说完相视一笑,完全能理解对方何出此言。 外面的世界太吵杂了,他们只想呆在熟悉的世界里,专注于对方的情绪和语言。 陈青柚入职的公司与程清佑所在的律所相隔不远,两人得以同时起床、出门、开车去上班。 如果程清佑不出差,他们下班也几乎能一起回家。 程清佑出差的时候,陈青柚上下班都乘地铁,恍然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从前兼职,以及在黎书公司上班时的那种消极,不再觉得列车通往的是无意义的人生。 她的人生渐渐地长出了意义,这是她的努力所得,当然与程清佑的努力也有关联。 所以当她一出地铁,碰到孙波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喜悦之情。 像是通过孙波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而她非常确定现在的自己能拉从前的自己一把。 “你怎么在这里?”陈青柚将包往肩上挎了挎,问完才发现孙波身边站着一个男生。 她直接问:“你男朋友?” 孙波稍怔,眼前这个人的头发长长不少,皮肤也白了不少,表情灵动流畅,他几乎无法将她与从前那个散发着枯相,以及黎书身边那个总是忧郁落寞的人联系起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又去程清佑家?” 她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依然灵动流畅,没有丝毫停滞感,说道:“对啊。” 她甚至没有指出他问题里的错误,并强调些什么。 比如说她是回程清佑的家,或者说她是回她和程清佑的家。 别人的言行举止再也无法动摇她的内心。 孙波没忍住继续试探:“听说黎书爸妈把黎书的遗物留给你了?” 她仍是自然地接住他的话,接住他言语里的试探,说道:“嗯,我已经看完了,然后清空了相机和电脑里的内容,把它们送给有需要的同学了。” “你看完一点感觉都没有?”孙波朝她走了一小步问道。 陈青柚的眉眼微抬,回忆了一下说:“黎书在日记里写你和徐至安是自以为是的骗子,我觉得不客观,因为你们的实验的确帮了我不少。” 孙波神色突变,心虚地赶人,“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装清醒。” 陈青柚撇撇嘴边走边说:“恋爱愉快。” 一边走一边回忆孙波男友外貌的陈青柚,刚准备拿出手机给程清佑发消息,门卫室那边传来一声“怎么这么慢”。 陈青柚捏着手机跑向那人,兴奋道:“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程清佑拿走她肩上的包,揽住她跟李建章告别。 两人进了小区,他才回答她的问题,“买到票了,就提前回来了。” 陈青柚得到答案后,也马上回答他的问题,“我在地铁口碰到孙波和他男朋友了,刚想跟你发消息描述孙波他男朋友,你就把我叫住了。” “他男朋友什么样?”程清佑问。 “嗯……高高瘦瘦的,跟我们平常见到的男生没什么不一样,连神态动作都没什么特别的。”陈青柚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男朋友,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很多时候是网络加重了我们的刻板印象。”程清佑低头捏着她的脸亲了一口说道。 陈青柚被他亲的心里愈发踏实,柔柔地靠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家两人像无数个夜晚那样,一起洗漱、泡脚,一起做睡前拉伸活动,一起躺到床上拥抱、亲吻、抚摸对方,确认对方的存在。 陈青柚问:“我拉你跟我一起看黎书的那些东西,还把电脑和笔记本送给别人,对黎书会太冷血残忍了吗?” 程清佑的大手按了按她的后腰,使她与自己贴的更紧,叹了一口气说:“在你拉我一起看之前,我已经看过一遍。” 怀里的人一下抬起头,他搂紧她,继续道:“我比谁都想知道你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如果你自己悄悄看完,或者不看,直接处理掉,对我也会很残忍。至于黎书,他已经不在了,讨论这件事对他是否残忍冷血,没有多少意义。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可以另说,可事实就是他已经死了。” 陈青柚忍住好久没有再出现过的酸涩感,抵着他的胸口说:“嗯。” 打听到有同学需要电脑和相机的那天,陈青柚方才下定决心删除黎书留在电脑和相机里的那些东西。 她正准备操作的时候,门铃响了。 程清佑回家了。 于是,她改变心意,问程清佑要不要跟她一起看。 她想如果跟程清佑一起看,她不会陷入到黎书给她制造的情绪漩涡中,程清佑会拉住她。 最重要的是看过那些东西之后,从今以后她都不会再好奇黎书视角的她是什么样的,不会再好奇黎书那三年心里在想什么。 对于程清佑而言,陈青柚邀请他一起看那些东西,意味着她对他再无隐藏,她已经完全信任他。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早晨。 “你再咬一口,我吃不下了。”起太晚的陈青柚拿着吃了三分之一的苹果,举到程清佑的嘴边央求道。 “以后还要睡懒觉吗?”程清佑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脆甜的苹果。 陈青柚看着苹果瞬间只剩下大概两口果肉,高兴地吞咽残留在口腔的甜丝丝的苹果汁液,摇着头说:“不睡了不睡了,我感觉我刚刚嚼都没嚼就把苹果咽下去了。” 程清佑笑,“知道就好,下次你再赖床,我就跟你一起睡。” 两人锁门,朝电梯走。 陈青柚边走边说:“那不行,要是你跟我一起睡,我肯定都不想去上班了。” 她说完扭头看着他正经道:“我们不能不上班。” 程清佑勾住她的脖子打趣道:“升职了的人口气是不一样,竟然说出不能不上班这种话了。” 陈青柚则勾着他的腰说:“上班了才能期待下班马上见到你啊。” “完了,我不想去上班了。”程清佑愉悦地说。 搂着他的腰倒退着走路的人,语气和表情都很正经,“那不行,你也得上班,不然我上班的时候就想下班了,那就什么都做不好了。” 上车之后,程清佑立即吻住不自主就说出一套一套甜言蜜语的人,边吻边感叹道:“会说话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会接吻?嗯?” 被他这样一夸,陈青柚得意忘形了,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在车里做一次吧?” 程清佑的额头抵着她的脖子笑的发抖,“哪有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陈青柚被他的笑感染,也笑了起来,扬了扬下巴说:“这种事本来就是正经事。” 自从陈青柚得意忘形提出要在车里做一次之后,程清佑一直在做准备工作,可大部分时候陈青柚都没能发现这一点。 “你年假休几天?”吃着饭的程清佑问。 “应该是五天吧,我这上班还不到一年。”陈青柚以为他只是闲聊,便如实告诉了他。 程清佑却突然拿起手机点,一边点还一边皱眉。 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于是陈青柚出言提醒:“干嘛玩手机?” “看看去哪里自驾游比较合适。”程清佑放下手机,自然地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突然想要自驾游?你不是不喜欢旅游吗?”陈青柚挑了一块蒜瓣一样的鱼肉放到他的碗里。 程清佑夹起那块鱼肉,意味深长地笑道:“提前给我补身体?” 陈青柚发懵,什么叫提前给他补身体,她不是早就开始学他照顾她那样照顾他了么? 不过想一想她不会开车,自驾游的时候肯定是他一个人开车,那么提前给他补身体似乎很有必要。 “算是吧,你还想吃什么?”陈青柚正好餐前吃了些薯片,现在碗里的米饭已经吃不下了,但如果说吃不下,程清佑又要唠叨,于是她趁机将碗里的米饭添到他的碗里,“米饭长力气,你多吃点。” 程清佑托腮瞧她,一张俊脸满是戏谑,“看来你很期待。” 陈青柚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说道:“也不算期待吧,不过我除了那次考试,还有那次跟你一起出差,就没有去过上学和家之外的地方,去别的城市旅游一下似乎也不错。” 程清佑压低额头,笑得眼尾都冒出褶子了。 最终程清佑决定两人的年假和十一假期一起休,这样时间比较宽裕,可以去比较远的地方,不用太赶,也就不会太累。 陈青柚对这些事情没那么上心,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操心,完全听他安排。 没想到这人直接在两人年假开始前买了一辆房车。 “租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买?”陈青柚问,同时拿出了管钱的架势,“你这是乱花钱。” “租的没那么干净,也没那么放心,如果我们试了一次,觉得没意思,可以卖掉。”程清佑说。 陈青柚哼了一声说:“会亏钱的。” 程清佑低头亲她,“我负责把亏掉的钱挣回来。” 唉,陈青柚有点心虚了。 他花的是他自己的钱,她这管的有点宽了。 “那我们去哪里?”心虚的陈青柚转移话题。 最后确定的地点距离他们的家开车仅需五个小时,程清佑这是充分考虑到两人对旅游的态度了。 他们能在那个地方待三天,都算他们厉害。 程清佑选择的是一个非常小众,还未商业化的景点,露营地点周围是湖泊和森林,很是静谧。 加之两人赶在十一假期到来之前到达的,露营区一辆车都没有。 还未到深秋,周围的树木还透着浓绿。 陈青柚下车之后,一边踮脚给程清佑捏肩颈一边说:“秋天来应该会更好看。” 程清佑也抬头看,回道:“秋天我们又来。” “不想再来了,看你开车开的累死了,我们还是窝在家里,每天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过养老生活比较好。”陈青柚的手下移至他的腰,直接伸入他的衣服里,轻轻柔柔地按压他腰部的骨节和肌肉。 “难道只想体验一次?”程清佑转身面对她。 “体验一次就够了。”陈青柚又踮脚揉捏他的太阳穴,“我不想你太累。” 阳光忽然出现,直接落在她的脸上,程清佑捧着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无奈又宠溺地说:“你怎么总是把人勾的魂不守舍之后,又把自己做的一切忘的一干二净的?” 陈青柚不明白,躲着晃眼的阳光,想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嘴唇又动了,“而且还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勾人的话。” “忘记你之前说过的话了?”程清佑没办法,只好直接点出来,“你不是想在车上做?” 陈青柚嘴巴大张,眼睛也睁的圆圆的,她哪里想得到他买房车,还把房车开这么远,就为了上床啊。 她还以为他突然转性,爱上旅游了呢。 周围仍然只有他们的房车,连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虫鸣鸟叫声异常地响亮。 陈青柚下巴抵着他的胸口,仰着头看着他笑,“幸亏只有我们俩,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话音刚落,她就被开了好几个小时车的人扛起来了。 “明天再做吧。”陈青柚没有乱动,尽可能地让他少费力气,“今天你太累了。” “先洗澡,洗完澡如果还不困就做。”程清佑扬手在她的臀上打了一巴掌。 陈青柚被打的一缩。 她怎么比以往兴奋这么多啊?她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洗完澡还不到下午五点,但树木有些遮天蔽日的效果,周围的世界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 既然还不到五点,那肯定是不困的。 后横床够宽,但没有家里的床那么宽。 两人清清爽爽地躺上去,马上就拥在一起,却并没有立即开始进入正题,只是长时间地拥抱,甚至没有亲吻。 陈青柚仍心疼程清佑开车累,坐起身说:“你趴着,我给你按摩。” 程清佑一边照她的话做,一边跟她开玩笑:“师傅你的手艺如何?别按了半天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又激她…… 陈青柚冲着他宽阔的后背眯了眯眼,偏不受他的激将法,铆足劲儿放松他的肩颈、腰背、臀腿的肌肉,“力道如何?还需再使点力气吗?” 低沉粗哑的声音飘到空中,飘进她的耳朵。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的这种声音她听过很多次了,她怎么还是觉得很好听。 陈青柚手上的力道减轻,干涩着嗓子问:“我能不能在上面?” 趴着的人迅速面对她,双手枕在脑后,悠然地看着她,逗道:“在什么上面?在上面做什么?” “在你上面。”都到这一步了,陈青柚不再忸怩,直接指着他那里大声说道,“做一些我以前无聊的时候在电影里学到的事情。” “是么?那今天检验检验你的学习能力。”程清佑憋不住笑,更憋不住身体的其他反应。 陈青柚心说她的学习能力绝佳,她拿过一旁的薄片,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便想立即检验自己的学习能力。 腿却被人把住了。 程清佑问:“不先亲我?” 陈青柚歪了歪头,想了想。 好像是得先亲一亲他。 亲到耳朵再也听不见外面的虫鸣鸟叫,陈青柚打算正式开工。 程清佑却说:“你亲了我,我也得亲你。” 好吧,的确是该礼尚往来。 只是被他一通狠亲,她神智快不清了,已经开始很久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得逞。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气息连起来,重申自己要做的事。 这种时刻,程清佑当然也没打算拒绝她,抱着她翻身,如了她的愿。 窗外的天黑如墨时,程清佑又伸手摸枕边柜子上的东西,还未出余韵的人拉住他的手心疼道:“你今天太累了,明天又来吧。” 程清佑比任何时刻都要心满意足,重新躺回她身边,将她搂到怀里说:“嗯,反正明天你还是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全文完结】 第89章 黎书番外 没有人在乎 第一次隔着屏幕见到陈青柚的时候, 黎书确定陈青柚同他是一类人。 可他却在郑琳普拉提馆开业那天,见到真实的陈青柚时,推翻了这一个结论。 站在程清佑身边的陈青柚,整个人充满了生的希望, 像一朵即将开放的向日葵。 黎书厌恶她突然长出来的, 或者他隔着屏幕没有注意到的生命力。 他甚至想摧毁她的这种生命力。 他也的确想尽办法在摧毁她的这种生命力。 只是他没有料到, 他的初次尝试很快就宣告失败。 陈青柚没有马上答应他让她参与到假肢研究的计划中。 她识破他的谎言了? 他知道她没有, 大概率是程清佑识破了他的谎言。 黎书开设假肢公司从来都不是为了帮助那些跟他一样的人,他为的是发现更多跟他一样的人。 而他用从跟他一样的人那里赚到的钱,定制国外先进昂贵的假肢, 则是为了证明他跟他们不一样。 难道程清佑连这一点也识破了? 很快黎书便发现程清佑离开陈青柚,去了德国。 同时,他也发现陈青柚听人提起程清佑时, 满是自卑和落寞。 她竟然说她和程清佑不熟。 黎书查过程清佑的背景, 尽管程清佑家不如他家有钱, 但权力、势力不容小觑。 这种出身的程清佑如果对陈青柚不感兴趣, 根本不可能用那样细致温柔的眼神看陈青柚。 而她陈青柚竟然说跟程清佑不熟, 她的自卑会让她错过程清佑, 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确定自己真的失去一条腿的时候, 黎书便决定死,他死过很多次,每次都被父母和黎帛救回来。 他疲惫, 救他的父母和黎帛也很疲惫,于是他决定继续活。 可是无论他怎么活, 他的腿都无法再长出来,所以他活的肆意妄为。 既然忍不下心折磨家人,那就折磨恋人、朋友、同事、员工、合作对象, 反正这些人也不在乎他的痛苦、生死。 只是很快,他发现父母的脸上已经不再是爱和疲惫,父母的脸上已经满是恨和失望。 即使他重新装作友善的样子,父母脸上的恨和失望也并没有消失。 爱是一种会被消耗掉的东西,无论是亲人之间的爱,还是恋人之间的爱,都会被消耗掉。 所以当黎书从郑琳的视频里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跟他一样似乎拥有一切,却一心求死,而且还年轻漂亮、聪明伶俐的人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死或许能多点儿意义。 只是明明答应进入他的世界的人,很快就反悔了。 虽然他早已料到她会反悔,但他依旧接受不了。 所以当徐至安离开公立医院,自立门户并声称要治疗他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个想法。 而莫名其妙出现的孙波让他的想法落实了。 孙波是徐至安的师弟,两人都是自以为是的江湖骗子,现在两个江湖骗子凑到一块儿,打算骗更多的人。 孙波说:“其实我们可以大胆一点,改变一下互助小组那种模式,直接将两个存在同样心理疾病的人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共生共死,说不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到“共生共死”四个字的黎书,无比兴奋。 这就是他想要的,尽管这个四个字是从一个江湖骗子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依然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 共生共死,他要跟陈青柚共生共死,他要跟爱着别人的陈青柚共生共死。 这样一来,他就能把陈青柚折磨到生不如死,如果恰好程清佑也爱着陈青柚,他还能顺便把程清佑也折磨到生不如死。 可“共生共死”的方案实施的并不顺利。 徐至安和孙波认为原因是他和陈青柚不配合,而他知道是因为陈青柚不在乎他,他生也好,死也罢,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前女友婚礼那天,徐至安和孙波安排陈青柚跟他一同前往。 他有很多个前女友,对这个结婚的前女友没什么感情,这个前女友也只不过是因为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而邀请了他的父母。 徐至安和孙波提出让陈青柚和他一起去,除了想让他的前女友认为他现在过得很好,或者让他生出一种自己过得还好的想法之外,他总觉得他们还想让他出丑。 婚礼现场的人很多,戴着假肢的黎书时不时地看一眼身边的陈青柚。 她穿的是一件徐至安给她挑选的白底绿花的吊带连衣裙,衬得她愈发青春、健康,跟他没有半点相配的地方。 有人经过他身边,他装作被撞到,猛的一下倒到地上。 他的残肢端被倒地姿势牵拉出强烈的痛意时,站在他身边的陈青柚,却假装不认识他,跟着别人一起看着他。 他们初见的时候,他假装被她撞倒时,她还着急地快哭出来了呢。 那一次她和他还是陌生人呢。 听说程清佑已经正式成为律师了,所以她甚至都不怕他找她麻烦了。 嫉妒、焦虑与不甘令黎书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他早已告知过黎帛以及父母,不要再干涉他的生死,不要再干涉他的生活。 父母因为疲惫、失望以及恨,早已决定一切随他。 只有黎帛,因为不想工作,只想游手好闲,一心期待徐至安和孙波治好他,并经常性地给徐至安和孙波提供帮助和支持。只是大部分时候,疲惫、失望、恨也战胜了黎帛想要游手好闲的心思,黎帛也没有如同他想象那般在乎他的身体状况。 而徐至泽、徐至安以及孙波就更没有那么在乎他的身体状况了。 他们给他治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治疗,都只是觉得有趣。 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死,如果他们在乎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死? 现在竟然连陈青柚也不愿意跟他一起死了。 程清佑是陈青柚的太阳,陈青柚每天朝着那轮太阳弹起一枚苞片,总有盛放的那天。 好在老天爷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因为程清佑结婚了。 尽管他一眼看出程清佑假装已婚的目的,但陈青柚看不出,那么老天爷就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看不出程清佑假装已婚是为了刺激自己的陈青柚,如今也成了一个没有人在乎她生死的人,应该又有想死的念头了吧?不然她不会说如果他想杀死她的话。 所以他拉上陈青柚一起死,是在解救陈青柚,他的死是有意义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