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风颂语[青梅竹马]》 1、第 1 章 《橙风颂语》 文/春野朝阳 中午十二点，微光小院。 太阳斜斜地洒进房间，给整个空间笼罩上了一层金黄的柔光，书桌上的几张合影也沐浴在这光里，看起来多了分怀旧的味道。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一条肌肉紧实流畅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江京颂在床头摸索片刻，把微凉的手机拿到眼前。 “妈，什么事？” 在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后，江京颂哑声开口，声线蒙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电话那头最先传来的是麻将在桌面上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小撮毛翘在江京颂头顶，他胡乱揉了把脸，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子上，接着揽过一旁的白色上衣，干净利落地套上。 “颂颂，起床没？现在需要你开车去机场接个人。” “接人？接什么人？韩叔和刘叔都没空吗？”江京颂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就是忙不开才叫你，你驾照昨天不是到了吗？就当是锻炼，路上记得开慢点哈。” 伴随着徐微光关心叮嘱的话语，不远不近的摸牌声顺着无线电波飘进江京颂耳边，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她的心思都落在麻将桌上，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两人的对话中。 江京颂随意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颚往下滴。他抬手把前额微湿的头发撩起，露出一张五官立体深邃的脸，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徐大老板，你是让一个刚拿驾照不到一天的人去开车接客人？我是没问题，你确定对方敢坐我的车？” “你妈做事你放心，对方知道你的情况，尽管去接人就是。”徐微光的语气听起来不容置喙。 谁啊，这么不怕死。 江京颂用舌尖拱了一下左脸颊，因为没睡够，心情莫名不爽，他往后一靠，笑道：“行，你把预订信息发给我。” 随手拿了两块小饼干充饥，江京颂拿上带有翅膀标志的车钥匙出门。直到坐上驾驶位，江京颂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拿出另一部备用机，点开微信，上面很空，只有稀疏能划到底的几个联系人。江京颂点开置顶聊天，里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几天前他发送给对方的“高考加油”，对面礼貌的回复“谢谢，我会加油的”。 没有新消息。江京颂顺着头像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等加载完，弹出一张绵密云层的照片，配文：【猜猜我这次的目的地是那里？】。 江京颂目光一黯，看到日期是今天早上的。手指自动点开评论，刚输入三个字，指尖一顿，又默默地把输入好的评论删掉。 他把备用机放好，启动车子。 复古优雅的小轿车一上路，顿时吸引了不少艳羡的目光。镇上麻将馆内，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围观一场热火朝天的对局。 其中一个突然大力拍了另一个人的肩，指着窗外道：“老韩，你看外面，那不是我们老板娘的新车吗？” 被叫做老韩的男人抬起头，两秒后他们齐刷刷的扭头往牌桌一个穿墨绿织金暗纹旗袍的中年女人望去。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朝着宾利驶离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 又是一个红灯，黑色宾利在斑马线前稳稳停下。 车内，殿堂级全车环绕的音响正在播报旅游新闻。 “高考结束后暑假首轮旅游热潮正式开启，荔城梨风镇人气持续走高，当前接待游客量已突破120万人次，有望刷新暑期接待人次新高。” 梨风镇就是江京颂所在的小镇，说是小镇，实际占地面积跟一个区县差不多，有山有海还有花，吸引了不少休憩拍照的游客，而他的母亲徐微光女士，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以及破天荒的好运从五年前开始经营民宿，如今已经成为梨风镇家喻户晓的民宿老板。 微微民宿也从梨风镇扩张到全国各地，只要有旅游景点的地方就有微微民宿，火热程度一度让江京颂觉得他妈理应登上福布斯富豪榜。 而他在高考后，也被徐女士抓来当壮丁，处理梨风镇这边的生意。至于徐女士本人，则快活地当甩手掌柜，闲来无事就约上三两姐妹打打小牌，偶尔突击江京颂的工作。 同样是高考毕业生，别人待在梨风镇是毕业旅行，江京颂则是打黑工，还是工资很少的那种。 这个红灯格外地漫长，江京颂点开预订信息，查看谁是他的第一个乘客。 预定系统上粘贴着一张年轻娃娃脸的照片，幸运儿叫黎乐，刚成年。 年轻人初出茅如，必然是被徐微光女士的花言巧语忽悠，才敢坐新手司机的车。不过江京颂对自己的开车技术很有信心。 红灯变绿，江京颂发出轻微的哂笑，把新闻切成音乐，继续向前开去。 一个半个小时后，一辆宾利慕尚驶入荔城机场的停车场。江京颂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块白板，龙飞凤舞在上面写下“赴一场梨风之约，微微民宿接您回家”的一行字。 他拿着这块简易的接机牌走到出站口，江京颂还没来得及把牌子举起来，目光被人群里的一个细高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七的少女，长发如墨，脸上一副黑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她穿黑色斜肩短袖和白色百褶裙，一双黑色高筒长靴将她的腿修饰地又长又笔直，看起来酷飒又高贵。 六年没见，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也是蜕变成了高冷大女孩，江京颂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她来。 江京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没人告诉他，许言橙要回来。 不知为何，一段歌曲的旋律倏忽在他脑海中响起。 “分分钟都盼望跟她见面，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抱怨......” 江京颂垂下漆黑的眼睫，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许言橙的脸已经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朝他朝了朝手。 江京颂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 她也认出他了？ 指尖掐进掌心，微痛，告诉他这是现实世界。 江京颂走到她面前，看她露出的小半张脸，犹豫了一下，缓慢开口。 “好久——” 不见。 话还没说完，许言橙倏地打断他：“你就是微微民宿来接我的司机？我们走吧。” 许言橙微抬下巴，手指轻叩两下行李箱拉杆，把箱子推了出去。她的声音冷酷，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江京颂愣了一下，脑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动作迅速地抬手拦住她往前走的动作，“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好像认错人了，您不是我要接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徒留许言橙一人在原地发呆。 许言橙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毫无波澜。自从江京颂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手心就出了汗。 此刻望着江京颂头也不回向前走的挺阔背影，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可置信，一股酸胀的情绪如气球般快速膨胀。 重逢的喜悦很快被忐忑替代。 她没想到江京颂会没认出她，早知道她就老老实实地跟他打招呼，不应该像小时候一样皮的。 墨镜下，许言橙的眼睫快速眨动两下，随即低头点亮手机，打开联系人那一栏，手指刚悬在徐微光的头像上方，还没来得及摁下去。 一只骨节清晰的手将她的手机拿走，接着许言橙眼前一暗，一道凛冽中含着颗粒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玩不过就打小报告？” 许言橙抬头，正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她听见江京颂说：“许言橙，好久不见，欢迎回到梨风镇。” 一瞬间，雨过天晴，许言橙内心的忐忑被冲淡。 许言橙纳了两秒，手指下意识扶正墨镜，藏在墨镜下的眼睛快速地扑闪着，她傲娇地仰起头：“这么多年的哥没白叫，还认识我就好”。 “不可能认不出你。”江京颂单手把她的行李箱拉过来，懒散地哼笑一声，“我又不是你，没你那么多戏。” “走吧，先回车上。” “等等。”许言橙叫住他，目光落到他手里拿着的登机牌，“你是要接人吗？” 江京颂顺着许言橙的目光看了眼手里拿着的登机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稍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许言橙轻轻“嗯”了一声，刚巧又有另一波人出站，汹涌的人潮从门内鱼贯而出，为了让路，许言橙往江京颂身旁靠了靠。 江京颂刚输完最后一个数字，许言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轻轻啊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不是黎乐的电话吗？” 江京颂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阳光帅气的娃娃脸，预定信息上那人就叫黎乐。他不由眯了眯眼，问：“你认识他？” 她语气惊讶：“阿姨没跟你说吗，黎乐是我的朋友，他过几天才到，你今天要接的人是我。”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推荐他定的民宿。”许言橙回答。 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江京颂敛下情绪，把手机递给她：“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你去问一下他人现在在哪吧。” 许言橙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在国内，要过几天才能过来。” 江京颂漆黑的眉眼紧锁着她，过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走吧。” 江京颂带着许言橙来到停车场，黑色的宾利如同蛰伏的巨兽，沉稳又让人安心。 江京颂帮许言橙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抬起箱子的时候，江京颂愣了一下，看起来很大的行李箱没有想象中如巨石般坠手。 看起来，她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待。 盖好后备箱，江京颂一抬眼，就看到许言橙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手搭在上面，要开不开。 “怎么了？”江京颂声音低沉，盯着许言橙。 许言橙舔了舔嘴唇。 因为晕车，她习惯性地走到副驾驶那边，但在开门上车前她犹豫了。许言橙深吸了一口，俏皮地问道：“副驾驶我可以坐吗？没有什么专人专座的说法吧？” “什么专人专座？”江京颂问。 许言橙站在车门边，目光明亮：“你没听说过吗？男生的副驾驶是留给女朋友的。你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江京颂注意到，见面已经有半小时了，许言橙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和喊他哥，她一直都是“你……”这样喊他。 “没有。”江京颂单手撑在车门上，语气懒洋洋的，薄唇上挑带了点弧度，“不过……” 2、第 2 章 许言橙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握着车把的手抓空，她强装镇定，“什么？” “六年没见，连称呼都忘了？还是说，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了？” “怎么会。”许言橙立马否认，“有你这样帅气又多金的哥哥，我稀罕还来不及呢。” 说完，也不等江京颂反应，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像一只敏捷的兔子在危险到来之前回到安全的洞里。 车外，江京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言橙坐进车里，舌尖抵着下颚笑了一声。 她说她稀罕我。 等江京颂上车，许言橙已经乖乖系好安全带，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嘴角绷直，看起来很是紧张。 江京颂从中控台摸索了一阵，对许言橙说：“伸手。” 许言橙细长的睫毛颤了颤，伸出手掌，车内的风铃轻轻摇晃了一下，发出不大的一声轻响，许言橙心中一颤，下意识眨眼，再睁眼时，手心已经多了两颗糖和一个晕车贴。 两颗糖分别是薄荷糖和橙子味硬糖。 车子平稳地驶进主路，江京颂开得很稳，知道许言橙晕车还适当地降下了一点车窗。许言橙头靠在玻璃窗上，风声成为背景音，车窗外的景色如同慢放的电影缓慢倒退，一帧接一帧。 六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许言橙是从六岁开始住进江家的。那时候距她父亲殉职已过去半个年头，母亲换了工作，彻底变成工作狂，经常奔走在各大城市。 徐微光跟许母言娅卿是闺蜜，两家是邻居。徐微光不忍心看着许言橙跟言娅卿着过这种三餐不定，整日奔波的日子，于是提出可以照顾许言橙，把许言橙接到江家。 江自明和徐微光对许言橙很好，有好吃的第一个给她，有好玩的也会带上她。 江家很喜欢在周末的时候自驾去周边城市旅游，许言橙第一次跟着江家出游，就吐了一车。 江自明和徐微光不仅没责怪她，还安慰她。当时，江京颂看到她吐得脸色苍白，还以为她要死了，眼里哗哗直流。之后，凡是坐车，车上都会备有这三样东西。 想到这里，许言橙微微偏头，借着眼尾的余光偷看江京颂。窗外阳光正盛，被遮光性很好的玻璃挡在外面，从许言橙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立体的五官，侧脸线条流畅且硬朗。他今天传来一件白色的上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样子，清爽又让人心动。 怕引起他的注意，许言橙只看了三秒就收回视线。 许言橙一路上都没有晕车，以致于她下车时看起来神清气爽，活力十足。 “感觉还好吗？”江京颂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问她。 “我很好。”许言橙心情不错，从下车开始就拿着手机朝四周拍照。 她有六年没回梨风镇了，这里看起陌生又熟悉。 “你跟你朋友定的那间民宿客人后天才退房，我妈说这几天你先住家里。”江京颂单手抄在裤兜里，语气懒洋洋地，在跟徐女士发完信息后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许言橙回头，看起来丝毫不意外：“我知道，阿姨提前都跟我讲过了，她让我现住在之前的屋子里，等客人走了再搬过去。” 刚跟徐微光热聊了十分钟的江京颂：…… 江京颂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半晌后收回目光，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六年没见，他们并不像其他远行的人一样离开了就再也没联系。许言橙和江家有群，也单独加有好友。碰到好玩的事情，她也会发在群里。而且徐微光每周都会跟许言橙通一次视频电话，两人关系好得就像亲母女。 江京颂有好几次周末回家，都能撞见徐微光在跟许言橙打视频电话，他会站在远处远远瞥上一眼，但从来不会出镜。 “这里变化真大，以前的老店都还在吗？我有点想念黄伯伯家的早餐了。”离饭点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不知哪家这时才回家下厨，一阵菜香味飘来，被许言橙尽数吸进鼻腔。 “老店基本上都在，不过有很多换了位置，不是本地人基本找不到。” 江京颂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那我……”许言橙摘下墨镜，思考了一下，说，“也算半个本地人吧。” “半个本地人也找不到。”江京颂简洁了当地说。 “好吧，那有机会就拜托你这个本地人带我去品尝一番。”许言橙转身，双手背在身后，阳光打在她瓷白的脸上，上面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江京颂的喉咙有些发痒。 “呜呼！” 忽然，一群穿着蓝白校服，头发张扬的小男生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地朝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速度之快像一群莽撞的野兽。他们毫无顾忌地蹬着脚踏板，就算看到前方有人也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在自行车快要撞上许言橙的时候，江京颂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把人往身前一扯。许言橙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撞向江京颂的胸膛，很硬，又很热。 许言橙的耳边响起心跳声，江京颂的，和她的。 “没事吧？”江京颂关切的嗓音响在头顶。 许言橙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一步，眼眶有些发红，轻声说：“有事，我感觉我的鼻梁要断了。” 说完，她把手拿开，让江京颂去瞧她被撞得生疼的鼻子。 “我看看。”江京颂低头看她，末了，唇角边勾出一抹坏笑：“感觉确实是歪了，那怎么办，要不要立马带你去医院？” 听到要去医院，许言橙立马警惕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江京颂眼中的笑意时“啧”了一声，“哥，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了。要是黎乐在这里，他肯定会问我疼不疼，然后给我买橙子味的冰激凌。” 江京颂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漆黑狭长的眼睛盯着她，压着翻涌的情绪，平静地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不知为何，许言橙莫名有些心虚，她往后退了一步，说：“还算可以吧，主要是我跟他姐姐玩得比较好。” 不知为何，在她说完这句话，许言橙感觉江京颂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京颂没有再追问更多的事情，他没问，许言橙也就没开口。因为刚刚的自行车小分队，他们现在是并肩走的，并且江京颂让她走在最里侧。 有风吹来，鼓起了江京颂白色t恤的一角。他的衣服总是洗得很干净，有一种橘子味洗衣液的味道，又在太阳底下烘烤过，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许言橙嘴角偷偷翘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微光小院是四合院的变体，由两栋二层主楼以及围墙组成，一楼是带绿植的院子，有客厅跟厨房，二楼才是卧室，大人的在一边，小的住另一边。 微微民宿旗下基本上都是这种四合院的类型，很受家庭游客的喜爱。 不用许言橙开口，江京颂已经帮她把行李箱搬上二楼，放在她房间的门口。放下行李回头，许言橙没有跟着他上来。江京颂探头往栏杆外一看，许言橙正站在庭院里的一颗橙树前，用手机拍着什么。 天气有些热，她把长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许言橙。”江京颂喊她的名字。 许言橙应声抬头：“在。” “中午要不要吃点东西。”江京颂问。 许言橙不明白，明明他可以走下来再问她，为什么一定要隔着一个楼层来喊她。 “吃。”她将手放在嘴边，环成喇叭状，大声地喊道。 江京颂下了面条，冰箱里所剩的存货不多，他简单地整了点肥牛和番茄，又煎了两个太阳蛋。许言橙和他面对面坐着，吃得很香，很快，面条就被一扫而空。 “你刚刚在楼下看什么。”江京颂放下筷子，问她。 许言橙眼神飘忽了一下，“橙树结果了，我拍给我朋友看。” 江京颂很早就察觉道许言橙的情绪变化，扬了扬眉：“你很开心？” 许言橙咬着筷子回答，因为情绪高涨，尾音也不自觉拉长：“是有一点。” “为什么？”江京颂认真地问。 许言橙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嘴角弧度若隐若现：“你猜。” 说完，她撂下筷子，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冲江京颂喊道：“哥，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 二楼卧室，许言橙一推门，一股淡雅的沉香扑面而来，房间应该是经常被打扫，到处都一尘不染，许言橙在房间转溜了一圈，最后躺在了蓬松绵软的床上。 手机列表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半小时前许言橙向微信名为【冰糖炖雪梨】的用户发了一张橙树结果的照片。 【冰糖炖雪梨】：哇咔咔，照片拍得好棒！ 【冰糖炖雪梨】：你已经回到梨风镇了吗？见到你哥了吗？ 【aaa橙子批发商】：嗯！ 【aaa橙子批发商】：见到他我很开心。 【冰糖炖雪梨】：你们这么久没见，你哥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许言橙犹豫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aaa橙子批发商】：我感觉他现在还是把我当妹妹看待。 【aaa橙子批发商】：我们的相处模式跟之前的蛮像的。 【冰糖炖雪梨】：不要心急，你的军师即将到达现场，只要他没有女朋友，我们帮你攻略他。 【冰糖炖雪梨】：小小男人，拿捏！ 给闺蜜黎沐发完消息，许言橙开始收拾她带来的行李，两套常服一套睡衣，外加一部分化妆品，行李箱的上部还用盒子隔开装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玩偶。 那是一个黄色小狗玩偶，周身不满细密的补丁，原本蓬松的绒毛早已磨得发薄，边角也被洗得泛白。 许言橙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床头。 这个玩偶在她心里很重要，不抱着它，许言橙睡不着。 许言橙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她小学的作业本，一个装有黄色毛絮的小玻璃罐以及一张证书。 许言橙葱白的指尖一一拂过这几样东西，倏忽，她面色一凛，呼吸也开始急促。 放在抽屉里的物件，少了一样。 3、第 3 章 许言橙在初三毕业的暑假跟着言娅卿短暂地回来过梨风镇，不过她回来的时候江京颂恰巧跟着朋友去了西北旅游，两人并没有见上面。 她们回来的匆忙。言娅卿因工作需要转机，在微风小院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匆匆喝了口水和徐微光聊了会天就又带着许言橙赶飞机去了。 趁着她们聊天的空挡，许言橙上楼在抽屉留下一个装有折纸星星的玻璃罐，这罐星星里藏着她的一个秘密，是万万不能被发现的。 许言橙手忙脚乱地把整个抽屉全拉了出来，一个黄色罐子因为惯力从最里边咕噜噜地滚到最外边。 在看清那抹黄色时，许言橙的心瞬间镇定下来。 她把折纸星星跟其他三样东西放好，然后去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楼下空荡荡的，江京颂早就回了房间，夏日明媚的阳光洒在玻璃门外，把整个客厅都照得窗明几净，有夏风吹过，庭院里油亮的绿植全都迎着风的节奏翩翩起舞，就像动漫里的场景。 许言橙窝在沙发里欣赏了一会，重新打开手机。 许言橙给那颗橙树拍了很多照片，她尽数把照片插进备忘录，想了想，打字。 【当初和某人一起种下这颗树苗的时候，某人还是小孩子，大人们都说这颗树种不活，只有我们两个坚信这颗橙树会长出果实，某人当时拉着我的手向我承诺，要是橙树结出果实来，就来娶我。 现在我回来了，橙树也结出果实了，不知道某人还记不记得这个约定。】 一口气打完这一长串字，许言橙又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像矫情的人在无病呻吟，她刚想把这段话删掉。 叮，手机进来了新信息。 许言橙点开一看，眼睛亮起来。把客厅的空调关掉，许言橙又上楼把拖鞋换成长靴，检查了仪容仪表后出门。 江京颂很浅地补了个觉就起来工作了，隔壁屋很安静，江京颂几次下楼去取水，都特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很大的响声。 大概在下午五点的时候，江京颂的手机叮叮咚咚响成一首难听的交响曲，他正在忙，只分出一点余光查看收到的信息。 消息很跳跃，一条接一条。 江京颂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发消息，那是他的发小蒋俊航。点开一看，果然就是他。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去！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去！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去！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兄弟，你猜我看到谁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你肯定猜不到。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是许言橙！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屁颠屁颠的妹妹！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没认错吧，这是许言橙吧，就以前老跟在你后面叫你哥哥的那个。小时候就很可爱，没想到长大了依旧能打。 原本只是简单地瞥一眼，在看到某个字眼时，江京颂抓着鼠标的手指紧了一下，目光顿住，他捞起手机，直接回复。 【song】：是她。 【song】：不用猜，是我开车接她回来的。 江京颂刚放下手机，蒋俊航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不过你这个好妹妹好像恋爱了啊，对面这个是她男朋友吗？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发来了一张照片。 江京颂沉着一张脸点开了照片。 图片是偷拍的，许言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甜点和饮料，她对面坐着一个短发的男生，戴着无框的链式眼镜，半个身子融进太阳里，只能看清模糊的身形。 两人没发现这边还有个不知名狗仔，正开心地热聊着什么，双方脸上的表情都很生动。 【song】：这是哪里？ 在等蒋俊航回消息的时间，江京颂拆了一颗橙子味硬糖扔进嘴里，硬糖被他嚼得嘎嘣作响。 许言橙，你好样的。 幸福无小事咖啡馆，许言橙和孟茜的聊天进入白热化阶段。 孟茜是许言橙的高中同学，高一高二连续两年的同桌让她们的关系很不错。 孟茜有个摄影梦，想在互联网平台上创建一个有自己风格的风格的摄影账号。 至于模特，她早就想找许言橙拍照了。知道许言橙要来梨风镇，连夜找好攻略，已经在梨风镇待了两晚了。 “那就后天吧，后天我有空。”许言橙想了一下，确定了拍摄的日期。 “小橙子，我发现一件事。”孟茜俯身，凑到许言橙耳边，眉眼弯弯。 “你后方三点钟方向的那个男的，他一直在往你这个方向瞟，估计是喜欢你。但是吧台做咖啡的那位小姐姐，估计是他女朋友，你要小心点了，不要被……。” 话还没说完，孟茜吸了一口气，惊叹道，“刚进门的男生好帅，好想找他当模特。” 江京颂就是在她们说悄悄话的时候推门进来的，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孟茜正在亲吻许言橙的脸颊。 江京颂咬了一下后槽牙，胸腔一阵郁结，他直直地朝她们的方向走去。 倏忽，许言橙触电般扭头，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心灵感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许言橙微微睁大双眼，干净的瞳仁里闪着疑惑，她嘴巴张开，刚要开口，一道热情似火的嗓音将她的话憋回嗓子里。 “欸，颂老板，你来了。”蒋俊航从座位上起身，拉住江京颂，朝他一顿挤眉弄眼。 江京颂一看他这样，知道他有话想说，于是跟着他回到座位，漫不经心地坐下，声音冷淡：“有事说事。” 蒋俊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地开口说道：“那个短头发的好像不是你妹妹的男朋友，根据我的观察，她好像是个女生。” “呵。”江京颂瞭起眼皮直视他，直盯了他好几秒。 蒋俊航被他的气场震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把菜单往江京颂那里推了推：“不好意思了啊，兄弟，我包里还有20大洋，你随便点。” 江京颂没翻菜单，天太热了，他一路赶来背上出了一层薄汗，现在凉快了，大脑也冷静下来，忽然有些后悔。 他这样太刻意了。 江京颂背靠椅子，一只长腿撑地，视线从许言橙身上扫过停留不到一秒又挪开，语气认真：“蒋少，给我来杯不加糖的冰美式。” 蒋俊航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兄弟，今晚准备大干一场？” 看着江京颂又要变臭的脸色，蒋俊航立马改口：“好的，小的马上给您拿来。” 蒋俊航走后，邻坐的几位女生互相推搡着，一个高个子的女生被推选出出来，竟直接走到江京颂面前搭讪。 她穿着明黄色的短款工装裤，脸上妆容精致，动作落落大方，她把自己的手机推倒江京颂面前，问：“你好，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你要定民宿吗？”江京颂淡淡瞥了她一眼，明显是习惯应付这种情况，淡然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定民宿请联系上面的电话。” 这明显就是拒绝的意思。 女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倒也没死缠烂打，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知道，往回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江京颂手上的名片拿走。 女生转身时还差点撞到拿着冰美式回来的蒋俊航，蒋俊航将冰美式举高，才没有洒出来。 他把美式放到江京颂面前，笑着调侃：“颂老板果然在哪都人气高啊。”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江京颂冷笑一声。 江京颂压迫性的气场已经收起来，蒋俊航这时才不怕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怀好意地说：“我让思佳特地给你调的多冰特浓美式，保你喝了晚上倍精神，想干什么都行。” 黎思佳是蒋俊航的女朋友，也是这家咖啡馆的员工。 “呵呵，我睡不着你今晚也别想睡。”江京颂仰头，喉结突出，一口气把美式给干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灌下的是烈酒不是咖啡。 咖啡店的另一边，孟茜挽着许言橙的手臂，神色担忧：“你不舒服吗?” 自从那个大帅哥进来，许言橙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许言橙咬着吸管，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孟茜：“茜茜，你是想找那位帅哥做模特吗？” 孟茜点头。 “那我帮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 “你认识他？”孟茜脸色惊讶。 许言橙点点头，小声地说：“他是我哥。” 说实话，看到江京颂进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觉得他是来找她的，直到蒋俊航嗷的一嗓子，她才知道自己是多想了。 “我们可以坐这里吗？”许言橙拉着孟茜站在江京颂面前，迎着光，她睁着大眼睛，有光跳跃在睫毛上，明媚又动人。 他还没开口，已经有人帮他回到了：“当然可以，两位请坐。” 蒋俊航甚至起身绅士地替她们拉开了椅子，致力于在许言橙面前刷存在感，往前一凑：“言橙妹妹，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许言橙坐下来，冲他腼腆一笑：“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是我哥的好朋友？” 蒋俊航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仅仅是眼熟吗？言橙妹妹，我以前还给你买过棒棒糖吃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见他快要忘乎所以，江京颂踢了蒋俊航一脚，骂道：“别一整天没个正形，你女朋友看着你呢。” 蒋俊航立即站定，朝吧台后的黎思佳投去一个飞吻，黎思佳回了他一个白眼，蒋俊航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又得到黎思佳的一个白眼。 “这位是我朋友，孟茜，一位摄影师。”许言橙把孟茜介绍给他们认识。 孟茜：“说我是摄影师这话我不敢当，不过我确实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江京颂眼睛扫过孟茜平坦的喉结，身上的散漫劲消失，脊背挺直，语气正式：“你好，我是江京颂，许言橙的哥哥。” “你好，我是蒋俊航。”他卡壳了半天，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介绍自己，最后灵光一闪，直接说：“是许言橙哥哥的发小。” 简单认识后，孟茜直入正题，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江京颂身上。 期待、忐忑、看戏。 “抱歉，我不擅长拍照。”这就算是委婉地拒绝了。 “言橙她哥哥，你不用着急拒绝，我给你看几张例图，你只用站在拍摄点上就行，其他的交给我。”虽然已经料到了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孟茜不死心，想再争取一下，她把手机递给江京颂。 江京颂修长的手指划动屏幕，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直到看到最底下有一张双人图，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约拍可以，不过双人搭档可能比我独自一人拍效果会自然，你可以问问许言橙愿不愿意跟我拍双人合照，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 4、第 4 章 江京颂面前的冰美式还剩半杯冰块，细长的玻璃杯身有细小的水珠覆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顿在旁边，食指骨节处的一颗小痣分外明显。 江京颂把这个决定权抛给许言橙时，她目光往下，正盯着那颗小痣发呆。猝不及防地被cue到，抬起头神情有些蒙圈地看着他。 就像上课发呆时，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而你作为一名中规中矩的学生，不想承认自己没有认真上课，也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只好囫囵又忐忑地说出一个答案。 “我都可以的。” “好耶，我就知道，小橙子我喜欢你。”孟茜兴奋地抱住了许言橙，眼链在她的动作中发出轻微脆响。 “那我晚上把几个适合你们的拍摄主题发给你们挑选。”孟茜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出片的势在必得。 许言橙的手垂在大腿边，桌子底下的指尖轻轻地捻了捻裙摆。 一时间，她感觉十分不真实，如置云端，既兴奋又怕自己从高处摔下去。她上次跟江京颂合照还是他们小学的节庆活动，那时候他们还是普通的兄妹。 而现在，她暗恋他。 “叮铃”一声，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一股燥热的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将摆在展示架上的书被吹得哗哗作响，一同被吹乱的还有少女隐秘的青春心事。 那他是怎么想的呢？ 许言橙抬眼，撞进一双漆黑沉着的眼眸，那眼里坦坦荡荡，没有其他的想法。 “小橙子，你跟我出来一下。”孟茜拉着许言橙的手，把她带离咖啡店。 江京颂看着她们出去，收回视线时正正对上蒋俊航探究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回视蒋俊航，蒋俊航嘿嘿一笑，朝他抛了个媚眼。 傻北。 不理他了，江京颂推门出去。 许言橙和孟茜正站在外面的树荫下交谈，他路过时，恰好听见许言橙小声地说：“我知道了，今天就不跟你约饭了。等下我要跟我哥回家，家里人在等着我们。” 跟我哥回家…… 听见这句话的江京颂心念一动，脚步一顿，在路口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哒哒。” 身后有欢快的脚步声逼近，江京颂回头，看到了小跑着向他奔来的许言橙。 “哥，你在等我吗？”许言橙问。 “不是，我在等蒋俊航。”江京颂说完，看着少女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连忙补救，但语气听起来那么漫不经心，“看样子他一时半会还出不来，我们先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江京颂走在前面，许言橙跟在他身后。天边漫上了粉红的赤霞，像一朵朵蓬松绵密的棉花糖。 梨风镇的天总是这么漂亮。 正值放学，零星个人的，或成群结队的高中生从各个街口窜出，有穿着校服的男生跟他们擦肩而过，许言橙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他们的校服上停留了片刻。 一路走回江家，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优雅的奔驰s63。一个穿着质感上乘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后备箱搬东西，一个个白色的泡沫箱子被放到地下。 “江叔叔。”许言橙主动上前去打招呼。 看到他们回来，江自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着他的笑容眼角出现一道细细的纹。 等着许言橙走进，江自明用手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小言橙回来啦，上次见你才这么高，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许言橙笑了笑，视线落到地上的泡沫箱子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要帮忙搬进去吗？” “是你阿姨给你准备的海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海鲜吗？你阿姨就去海外渔场定了一些回来。” “箱子里面有水，很重的，让你哥帮我就行。小言橙快进去吧，你阿姨在客厅等你呢。” “好，那我先进去了。辛苦江叔叔和……” 许言橙忍不住望向江京颂，江京颂已经抱起了一个泡沫箱子，手臂因为发力崩得很紧，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许言橙走进客厅的时候，一身墨绿色旗袍的徐微光怀里正抱着一只博美用湿纸巾给它擦脚。 小博美很乖，任由徐微光抱着，一声不吭，察觉到有陌生人进来，它偏过脑袋，葡萄似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向许言橙，尾巴也似螺旋桨般摇了起来。 “它很喜欢你。”徐微光注意到进来的许言橙，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叫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小言橙，我的小心肝，备战高考这段时间很辛苦吧，小脸比视频上看着要尖很多。”徐微光一脸的心疼，“准备回来待几天，阿姨天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还没想好。”许言橙说。 徐微光见她的目光一直逡巡在小狗身上，于是把小博美抱到许言橙怀里，介绍道：“它叫宝珠，一只三岁的成年博美。” “这是你橙子姐姐，快叫人。”徐微光对着小博美说。 小博美果真朝许言橙“嗷嗷”叫了两声，两人都在客厅笑得不行。 “口味还跟以前一样吗？今天让你哥和江叔叔给你做海鲜大餐。” “一样的，没有改变。”许言橙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宝珠在舔她的手心，暖暖的，痒痒的。她屈起一根手指，放在宝珠鼻子下，让她嗅闻自己的气息。 跟徐微光约好明天下午一起去逛街后，许言橙陪小博美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见泡沫箱子都被搬了进来，脚步一晃，走到厨房。 里头两个男人带着围裙正在备菜，自成一道风景。 “小言橙来监工了。”江自明笑眯眯地跟她开玩笑。 “江叔叔，你别笑话我了。”许言橙趴在门边，探出一个脑袋，“我就是来看看。” 徐微光为了庆祝许言橙的回来，可是把渔场里有的好东西都买了回来，虾蟹这类的就不用说，还有花蛤、鱿鱼和一条赤红石斑……许言橙拿手比了比，窝在箱里的帝王蟹比她两只手并在一起都大。 这都是许言橙爱吃的，之前许言橙跟徐微光打视频提了一嘴想吃虾，她就买了三个种类的虾，大虾、皮皮虾、小龙虾…… 一股暖流流淌在许言橙心底，如同穿过树叶缝隙斜斜打下来的暖阳，亲和又温暖。 “宝珠，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许言橙笑着抱起一直跟在她脚边的小博美。 江京颂和江自明在厨房整整捣鼓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菜上齐。蒜蓉粉丝帝王蟹、清蒸石斑鱼、辣炒花蛤、油爆大虾等几盘硬菜几乎把整张饭桌都铺满了，红彤彤，香喷喷，十分丰富。 许言橙捏着筷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就连宝珠也摇着尾巴，围在她脚边打转，饭桌上只剩江京颂还没落座。 “没事，咱不等那个臭小子了，起筷吧。”徐微光豪爽地一挥手，明显这个家里是徐女士在做主。 “妈，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吧。”估计是嫌身上沾上的油烟味，江京颂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他穿着白色极简t恤和黑色休闲裤，清爽又俊俏。 “都等你呢，还不快走快两步。”徐微光催促他道。 江京颂拉开椅子，在许言橙身边坐下。徐微光举起酒杯，碧绿通透的玉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剔透温润的光，声音洪亮，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到达顶点。 “欢迎我们小言橙回家。” 许言橙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雪碧，淡淡地笑了笑。 叮，三人的手机同时发出响声。 许言橙打开手机，江自明在四人的群聊里发了个红包，许言橙点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122.2瞬间入目。 再往下一划，徐微光领了77.79，而江京颂只领到了0.01。 许言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觉得不好，用手把嘴角按下，她对江自明说：“谢谢江叔叔。” 江京颂没什么表情地收起手机，仿佛领了0.01的人不是他。 许言橙截图把本场最佳手气保存下来。 吃过饭，徐微光和江自明挽着胳膊去公园散步去了。江京颂还要处理今天下午没完成的订单，早早回了房间，许言橙在客厅找了点零食，也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许言橙拿出ipad搜索梨风镇的旅游攻略，触控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一份有路线有注意事项的旅游攻略慢慢成型。 在她打算进一步完善的时候，屋子里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室内陷入两秒的黑暗，许言橙面色平静地瞧了眼想要罢工的灯泡，低头继续去做梨风镇的旅游攻略。 灯泡每过一会儿就会闪一下，一明一暗的，有点像萤火虫。 终于，在许言橙即将完成这份旅游攻略时，灯泡“啪”的一声，彻底报废，房间见里只剩ipad屏幕泛出来的莹莹白光，它的点亮表里亮着红光，提醒主人准备充电。 没过一会，ipad熄屏，房内只剩沉沉的暗影，万籁俱寂里一切细小的声音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进这个小空间，空调外机微弱的嗡鸣和远处车流声交织成片，许言橙却在这层层杂响里，清晰的分辨出隔壁浴室的水流声。 许言橙的心砰砰直跳。 她拿出手机，给备注aaa民宿颂老板的联系人拨去电话。 江京颂忙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洗完澡，他湿着头，上半身背心，下半身短裤，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毛巾。 他走到书桌旁，捞起桌上的手机一看，有两个来自许言橙的未接来电。 江京颂回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起。 江京颂眉头紧蹙，边低头看手机，边往门口方向走去。 一推开门，余光瞥见门口蹲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江京颂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不确定地问道：“许言橙？” 地上的人影应声抬起头，江京颂打开走廊上的灯，穿着可爱兔子睡衣的许言橙站了起来。 江京颂：“……” “蹲在外面干什么，干嘛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放在房间充电没拿出来。”许言橙抱着胳膊，声音小小的，让人保护欲爆棚。 江京颂这时注意到她是光着脚的，纤细白皙的脚踩在地板上，一阵风吹来，许言橙瑟缩了一下肩膀。 江京颂靠在门边，朝自己房间一偏头，声音低沉紧劲。 “有事进屋说。” 5、第 5 章 “所以你蹲在外面吹冷风就是因为房间的灯泡坏了？” 听完许言橙的讲述，江京颂按了按眉骨，有些无语。 “你是不是……”他抿了抿唇，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你到客厅去也行啊，还有你的拖鞋呢？” “屋里太黑了，我找不到拖鞋。而且我这不是想着你应该很快就能出来，我就不下去了。” 许言橙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肩，她坐在江京颂的房内唯一的椅子上，表情理所当然，说完，还挑衅似的晃了晃脚丫。 江京颂依靠在桌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换去了精心搭配的酷装，只穿着居家睡衣的许言橙，比起的白日的明艳平添了几分可爱。 “在这等我一下。”江京颂丢下这句话下楼去了。 等江京颂走后，许言橙开始仔细打量这间房间，房间整体色调偏暖，没有多余花哨的摆件，落地衣柜半敞着，里面黑白色系的衣服偏多，挂得整整齐齐，在衣柜的旁边还挂着好几副龙牙的羽毛球拍。 至于书桌这边，虽然高考结束但显然主人还没空把不用的书卖掉，叠了一摞摞半人高的教辅书。 许言橙有些奇怪，不是说江京颂的成绩很好吗？怎么还用看这么多教辅书。 视线偏右，靠近床头的地方摆了几张合影，看到上面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屁孩时，许言橙稍微坐直了身子。 那是她和江京颂五岁到十岁的合照，不同照片上的小女孩摆着不同的搞怪姿势，而她身旁的小男孩永远都站得笔直，只有脸上明晃晃的笑意表面他是自愿来拍照的。 五分钟后，江京颂拿着工具返回。他蹲在许言橙面前，往她脚边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将就穿着吧，我现在去修灯泡。” 江京颂把房间的椅子搬到许言橙的房间，许言橙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 “拿着，替我打光。”江京颂把手机递给许言橙。 许言橙双击点亮屏幕打开左下角的手电筒，江京颂的手机屏保是一只黄色的很普通的土狗，左边耳朵处还缺了一角，看起来身经百战。 许言橙淡淡瞥了一眼，没出声，息屏举着手机给江京颂打光。 江京颂刚洗完澡，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小臂线条流畅，拿着工具的手腕骨清晰突出，仰头修灯泡的时候，喉结凸出，干练中又透着一股禁欲感。 许言橙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忘记移开目光。 好在江京颂干活的时候非常认真，没注意到她这赤/裸热烈的目光。 “好了，你打开电源看看。”江京颂说。 许言橙依言去摁电源，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谢谢啊。” 许言橙却发现他根本没看她，视线落在书桌上，许言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她的手机方方正正放着，没有插充电线。 呃，事情好像变得有点不受控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说你的手机在充电？” 江京颂走近一步，他刚洗完澡，身上橙花凛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入许言橙鼻腔。他比许言橙高出一个头，单眼皮，一双眼漆黑又锐利，低头看人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许言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把手机抓在手里，装傻充愣：“那是我记错了，在充电的是ipad，刚刚我实在太害怕了。” 江京颂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也不知信没信。 手机震动，有人给她发消息。许言橙如临大赦，抓起手机低头回复信息。 末了，她咬着唇，有些纠结，对江京颂说：“孟茜，就是我今天那个短发的朋友，她找了几个拍摄主题，问我们想拍哪个？” “有什么主题？” “民国复古风、法式街头、古装还有校园……”许言橙看着手机说。 江京颂脸上看不出喜好，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漫不经心，反问许言橙，“你喜欢哪个主题？” “我无所谓，你来定吧。” 许言橙说：“好。” 该说的说完，该干的也干完，江京颂不好待在女生的房内，正转身要走时，许言橙叫住他，声音有一瞬的迟疑：“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你会愿意拍双人照吗？” 江京颂神色如常，语气算得上轻描淡写：“一开始没想答应，不过那是你的朋友，我也不好过于强硬的拒绝，拒绝她就是不给你面子。” 江京颂站在门口，因为逆着光，身影高大挺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好。” 承蒙江京颂的这句话，许言橙回到梨风镇的第一晚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清晨五点左右，许言橙睁开眼。 窗外雾蒙蒙的，天还没完全亮起，勤劳的鸟儿已经开始一展歌喉。 许言橙把小臂盖在眼睛上躺了两秒，下一刻她无奈地起身。尽管高考已经结束，但是备考的生物钟一直跟着她，一旦睁开眼睛就很难睡回笼觉。 下意识点开置顶底下的蓝色头像，她给对方的备注是“辅导大哥.宋”，而聊天记录停留在高考的前一天。许言橙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高考已经结束了，那段艰苦难熬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式。 许言橙戴上蓝牙耳机听英语播客，趿拉着脚步下楼去打温水。 楼下客厅亮着灯，许言橙没在意，只以为昨天谁上楼的时候忘记关灯。 本以为这个点楼下会没人，结果一推开客厅的门，就看到沙发上窝着一个人，电视大屏五彩缤纷的光漫映在他脸上，分外精彩。 要不是江京颂长得帅，换个别的长相一般的，许言橙已经大叫起来了，嘴里肯定还要喊一句：“家里闹鬼了。” 许言橙反应很快，瞬间联想到昨天下午他在咖啡店喝的那杯冰美式，不确定地试探道：“哥，你不会还没睡吧？” 才过了一个晚上，江京颂下巴的青茬冒出来了一点，平添了一点男子的气魄。似乎是没想到许言橙会这么早起，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哑声开口：“早上好。” 许言橙这下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看了眼电视屏幕上播放的球赛，回他一句：“早上好。” 江京颂看了眼手机，手机那头连着跟蒋俊航的通话，昨天晚上他睡不着拉蒋俊航一起看球赛，蒋俊航也很仗义地答应了，但没到三点耳机里就响起擂鼓搬的鼾声。 江京颂也是有病，精神介于想睡觉但睡不着之间，很难受，也没挂掉通话，就着鼾声把球赛看完。 “吃早餐吗？”江京颂扯了一下嘴角。 “有什么早餐？”许言橙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做早餐，下意识接话道。 江京颂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懒散地背靠着椅背：“你不是说让我这个本地人带你去吃老店，要不要去吃黄记？” 许言橙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他会放在心上，耳朵里好像炸开了烟花，心情雀跃：“好啊，那我去换套衣服。” 等换好衣服下楼，江京颂不在客厅，估计也是换衣服去了。 许言橙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空了的可乐、拆开的坚果包装袋，还有没吃完的烧烤……看来昨天的球赛也没那么吸引人。 许言橙下意识帮他收拾桌面，把空掉的瓶罐和袋子扔进垃圾桶，收拾到一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不太寻常。 “你在干什么？” 江京颂站在客厅门口，身着白t牛仔裤，保持着拉开门的姿势，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胡子也刮了，整个人又变得干净清爽。 “收拾桌子，怎么，你的可乐还要喝？”许言橙晃了晃手上的半瓶可乐。 “下次留着让我自己收拾就好。”江京颂目光复杂，眉头拧着，不知道想夸她太勤快还是说她太勤快。 许言橙于是放下手里的半罐可乐，跟着江京颂出门。 早上五点半，吹来的风还带着微凉，裹挟着晨间露水的清冽，扫过裸露的肌肤顿时泛起一层细薄的凉意。 许言橙跟在江京颂后面，不自觉摸了摸手臂。江京颂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他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挪了半步，宽厚的脊背稳稳挡在风口。 黄记是黄伯夫妇经营的一家广式早餐店，以前是开在主街上的，随着主街都被网红店包围，地租的疯涨，夫妻俩就把店铺迁到了中学附近。 虽说这边客流比不上昔日主街热闹，但熟客大多是本地街坊，听说黄记搬了家，都专程绕路过来光顾。 许言橙他们到时，店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早起的老人。要是再过上半个小时，这里就会被老人和上学的学生包围。 黄伯名叫黄征，显然跟江京颂是旧识了，一见面就互相点了点头。 黄征脸上带着长辈八卦时那种慈祥的笑，看着许言橙问江京颂：“带女朋友来吃早餐？” 许言橙一脚刚跨进店门，另一只脚在门外顿了顿。 江京颂答得很快，语气听起来挺随意的：“不是。” “她是我邻居家的妹妹，我们很小的时候经常来您店里吃早餐，您还记得吗？” 黄征上下打量许言橙一眼，突然就觉得眼熟，“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记起来了：“你是许家那姑娘。” 许言橙笑笑，算是承认了。废话，她姓许，说她是许家的姑娘从正确率上有一半的几率能蒙中。 许言橙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勉强，虽然知道江京颂肯定会否认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真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是他妹妹，说不上失落，就是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洒了几滴醋。 两人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江京颂熟门熟路地抽出桌子中间的点单本，递给许言橙。 “想吃什么写在这上面，这顿我请客。” 可不得你掏钱嘛。许言橙心情不算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许言橙接过江京颂递来的点单本，落笔时力道不自觉加重，笔尖戳在纸面上，在背面留下浅浅凹凸的痕迹。 红米肠、干蒸、瘦肉肠粉、干炒牛河、陈村粉、叉烧包…… 她写了挺多的，交还本子的时候江京颂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说“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这种扫兴的话，起身把单子交给黄婶。 许言橙坐在座位上望着江京颂的挺拔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劲。 因为一句不称心的话就生气，也太幼稚了，不是吗？ 头顶老旧的电风扇吱呀作响，说不上吵甚至规律的响声慢慢在安抚许言橙的心情。等江京颂回来，许言橙已经平复好心情了，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大概就是她这几年最大的长进。 高考前，许言橙吃早餐的时候手上总要拿着单词本，如今高考结束，手上空落落的，对面又坐着她哥。 许言橙清咳一声，看着对面的学校大门口，找了个话题。 “哥，你以前有带过别的女朋友来这里吃早餐吗？” 6、第 6 章 “没有。”这两个字江京颂说得斩钉截铁，漆黑的眼睛紧锁着许言橙，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女朋友。”不知为何，江京颂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别再强调自己是个单身汉了。” 许言橙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心里明明紧张得不行，听到答案脱口而出的竟是句俏皮话。但不得不说，江京颂的回答让她心中的郁气一下都散了。 “你呢？高中有没有谈恋爱？他对你好吗？”江京颂一下子反问了三个问题。 许言橙心里一紧，抓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般扯开嘴角，语气挺无奈的：“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学习都忙不过来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嗯，也对。”江京颂背靠着椅子，额前的碎发搭在眉眼前，估计是有些犯困，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手机。 对你个头。许言橙心里有些抓狂，搞得他好像有多了解她的高中生活一样。 还没在心里吐槽完，许言橙听见江京颂又问：“现在高考完了，就没这个打算？” “可以试试。”许言橙目光笔直地盯着江京颂，态度很认真。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江京颂并不是很饿，只点了一碗粥，他散漫地用瓷勺搅着碗里的粥，一边去看许言橙。 许言橙吃东西的时候很信奉《黄帝内经》里提到的细嚼慢咽的说法，所以她吃东西的速度不会很快，把食物夹进嘴里，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往腮帮子里偷藏零食的小仓鼠。 挺可爱的，江京颂想。 许言橙点了太多，等她吃饱，桌上还剩一小半。 “吃饱了？”江京颂问她，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起身去拿打包盒。打包盒要额外收费，江京颂扫完码拿打包盒回去的时候，许言橙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江京颂愣了愣，心口好像丢了东西般一窒，他问旁边坐着吃早餐的大爷：“叔，你知道刚刚坐在这里的姑娘去哪了吗？” “没留意，往外走了吧。”大爷回答得很含糊。 尽管没什么重要信息，江京颂还是跟大爷说了声谢谢。 他快速地把剩下的食物打包好，拎着袋子大步流星地走出黄记，那架势好像前方有钱捡一样。江京颂刚踏出黄记，就看到许言橙纤瘦的背影。 不远处的路边，许言橙在蹲在一只小黄狗前，手里拿着个叉烧包正一点点掰成小块喂小黄狗，也许是刚才早餐吃得有些热了，她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江京颂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放慢脚步，缓步走到她身边，若无其事地刷起手机，走马观花地划拉着消息。 身边站了一个人，许言橙只是微微偏头确认他是江京颂就没在管他，把手上最后一点叉烧包喂完，小黄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言橙，身后尾巴摇的欢快。 小黄狗并不怕人，许言橙估计它跟自己学校附近的流浪猫狗一样，一直有好心人投喂，便甜甜一笑，语气是江京颂从没见过的温柔亲切：“再见了，小狗，以后我再回来看你。” 接着，许言橙就对江京颂说：“哥，我们走吧？” 江京颂低应了声，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瞭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只小黄狗，说：“它长得很像黄玫瑰。” 江京颂口中的黄玫瑰不是真的花朵玫瑰，而是他们以前养的一只小黄狗，捡的，一只断腿的中华田园犬。 “确实，我第一眼也以为它是黄玫瑰，不过它有四条腿，而我们的玫瑰是独特的三条腿小狗。” 许言橙叹了口气，话语里有淡淡的惆怅。 街上稀稀落落地出现几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许言橙跟在江京颂身后，突然就想到江京颂就是在这间中学毕业的，也就难怪他跟黄记的老板这么熟。 如果许言橙初中没有跟着言娅卿离开梨风镇，她也会在这间初中就读，也许还会跟江京颂一起上学，江京颂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她会坐在树荫里看，然后在他休息的时候递上一瓶水。 穿上校服的江京颂会是怎么样的呢，必然也是高廷俊朗的、光风霁月的，万众瞩目的。 那是她错过的六年。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言橙没注意到前面的江京颂停下脚步，她不紧不慢向前走着，倏然撞上一具温热结实的后背。 “怎么了？”许言橙捂着额头问，她顺着江京颂的目光看去，道路的左前方一个早点摊子前站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经典的蓝衬衫配黑西装裤，衣服下像是藏了一个大西瓜，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初中校服的马尾姑娘，应该是他女儿。 “他是不是在看你，你认识他吗？”许言橙戳了戳江京颂的后背。 “他叫胡突，是我高中的教导主任。” 江京颂的回答在许言橙的意料之内，她看着那个男人把包子递给自己的女儿，然后低头跟她聊了几句，女孩点点头，自己朝学校门口方向走去。 而他自己则走到江京颂面前。 “不上学也醒这么早？”胡突脸上全是对江京颂这个优等生的满意，不过这世上也没几个老师会讨厌成绩优异学生的。 “还没睡呢。”江京颂实话实说。 胡突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丝毫不在意，视线扫过许言橙，在大脑里搜索了一圈，发现对她没印象，便问许言橙：“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许言橙还没开口，江京颂就已经替她回答了：“她是我妹妹，之前在b市上学。” “哦，回来玩的。”胡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聊几句，他又把话题转移回江京颂的高考上：“听说你这次发挥地不错，估分能有七百一十以上？” “嗯，应该还能更高一点。”江京颂淡淡应了句，语气平常就好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许言橙在旁边听得既骄傲又羡慕，忍不住比较起两人的差距，还没等她比较完，手机来了信息。 在看到发信人的时候许言橙眸中涌现了一抹憋闷的情绪，似暴雨前的黑云。 许言橙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她葱白的手指划开屏幕，信息瞬间入目。 【这是我给你挑的几个国外的学校，你这两天花点时间了解一下，看有没有心仪的学校。】 【我还是觉得你去美国或者澳洲比较好，这两个地方的学校你着重看一下吧。】 许言橙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抬头才发现江京颂跟胡突已经聊完了，正在低头看她。 “怎么了？突然不高兴？”许言橙有些惊奇江京颂竟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她情绪上微笑的变化。 “没，我妈给我发来一些文件，她好像想让我出国留学。”许言橙勉强扯了扯嘴角。 江京颂漆黑狭长的眼眸暗了暗，随后又神色平静地问：“你想出国吗？” “等出分在看吧。”许言橙双手插兜，表情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出国了，又要很久才能回来了。”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江京颂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许言橙心念一动，在原地顿住脚步：“你不想我出国吗？” “没。”江京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勾人，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我随便说的，不过我妈应该挺不想你出国的。” 许言橙低笑一声，莫名被这话取悦了，耸了耸肩道：“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有句动画台词不是叫‘我命由我不由天吗’，那我应该是‘我命由我不由我妈’。” 两个人聊着，不知不觉就回到微光小院，进门的时候碰上了刚要出门遛狗的江自明。 “你们……”看见两人从外边进来，江自明脸上有些惊讶，迟疑的目光落在江京颂身上，“小言橙刚回来你就带她出去疯玩了一晚？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没有的事，我刚带她出去吃早餐回来。”江京颂一点都不怵，坦坦荡荡地解释，他举了举手中的打包盒，“这是打包的早餐。” 江自明把目光转向许言橙，语气温文和雅：“小言橙，怎么这么早起床，是屋里的枕被睡得不舒服吗？” “不是的，江叔叔。是我已经习惯了这么早起床了。” 江自明看了眼手腕上的绿金迪，指针显示才刚过六点，他拧起眉头，脸上随之出现几道和蔼的皱纹：“小言橙，早睡早起是好习惯，但也不要太早起，你学学你阿姨，没事就睡睡懒觉，家里不需要你早起努力。” “行了，爸，你别再说了，再说宝珠就憋不住了。”随着江京颂话音落下，小博美可怜兮兮地嘤嘤嘤叫了两声。 “小言橙有什么想吃的早餐吗？我顺路一道买了。”江自明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嘴。 江京颂无奈地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打包盒：“我们吃过了，而且爸你有点太偏心了吧，怎么只问小妹吃什么，不问我吃什么。” “你自给自足。”江自明看似嫌弃地一挥手，踱着脚步，牵着狗出门了。 许言橙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江京颂则拿着打包盒前往厨房。 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许言橙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来点开，意外发现并不是言娅卿发来的。 冰糖炖雪梨私发来三个大哭的表情包。 【aaa橙子批发商】：怎么了？ 【冰糖炖雪梨】：抱歉小橙子，家里突然有事，我要晚几天再过去梨风镇。 【冰糖炖雪梨】：你先独自一人hold一下你哥，待我过去后助你一臂之力。 【aaa橙子批发商】：放心，目前我还hold得住。 【aaa橙子批发商】：我跟你说，昨天…… 江京颂把打包的早餐放进保温柜，往客厅走去。 听到江京颂往这边靠近的脚步声，许言橙停下手指翻飞的动作，下意识把手机熄屏。 厨房跟客厅隔得不远，江京颂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微眯了眯眼，经过沙发区域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一个朋友。”许言橙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这回答落在江京颂耳朵里有些敷衍。 江京颂盯了她一会儿，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冷飕飕的，语调平直的交代一句自己要睡觉了，才上楼去。 “早安，好梦。”许言橙目送他走上楼梯，直到那道房门被重新关上她才收回视线，点亮屏幕把剩下的话打完。 【aaa橙子批发商】：我昨天在他面前装可怜了。 【aaa橙子批发商】：他可能还蛮吃这套的。 7、第 7 章 江京颂是被饿醒的，展臂捞来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稍微收拾了下发型，趿拉着拖鞋下楼。楼下客厅，许言橙和徐微光正捧着一本相册窝在沙发上亲昵地说话。 见他下来，徐微光开口就是熟悉的嘲讽：“哎呦，少爷终于醒了？” 许言橙则是笑盈盈地指了指桌上的打包盒：“哥，还没吃饭吧，桌上有给你打包的烧鹅饭。” “少爷的中午饭就只配吃烧鹅饭吗？” 江京颂拉开椅子坐下，心情颇为不错地瞧着桌上的打包盒，今天天气好，客厅的玻璃门外散落了一地碎金，也映亮了室内的每个角落。 “有得吃就不错了，本来没想给你买的，是小言橙说你昨天忙到很晚才睡，想让你吃点好的，才给你买了这份豪华版的烧鹅饭，你就知足吧。” 江京颂支在饭桌上的手顿了一下，去看许言橙，许言橙仰着脸，一副不用感谢本小姐的表情，她也确实这么说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感动，不过不用谢。” 江京颂低低哼笑了一声，拆开一次性筷子吃起来，一盒烧鹅饭说得上风卷残云，如蝗虫过境般很快见底了。 沙发上亲如母女的俩人的谈论声没有遮挡地传到江京颂的耳朵里。 “这张是我第一次送你们去青年宫学跆拳道的合照，当时你以为我要送你们去补习，哭得眼都红了，死活还不乐意拍，还是你哥答应晚上给你夹娃娃才勉强答应。” “还有这张你们婴儿时期的合照，我记得当时颂颂刚尿完床，我就把他抱出来拍照了，你看他那时候眉毛还皱着，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江京颂：…… 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事实，但我这个当事人坐在这里也不是聋的。 江京颂瞥了一眼笑得幸灾乐祸的许言橙，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完，他长腿一伸，语气懒散：“徐老板，今天我申请休息一天。” “不批，你今天要开车搭我们去曜金中心。我要带小言橙去取她的成年礼物。”徐微光头也没抬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江京颂也没生气，边说边起身前往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单手扯开拉坏，气泡瞬间噗呲呲地浮面。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 出门前，许言橙很有自知之明地吃了一颗晕车药，她又戴上了她回来时的标志性墨镜，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半个小时后，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一家珠宝店。 一走进去首先入目的是两侧的镂空麦穗装饰板，弧形的鎏金展示柜沿着空间错落排列，静卧在衬垫上的珠宝就像一个个睡美人，等待属于自己的公主将她唤醒。 踏进店的第一秒，许言橙心中就有预感徐微光要送她什么了。 她咽了下口水，拉了拉徐微光的衣袖，小声地问：“阿姨，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是把你当亲女儿对待的，给亲女儿买点好东西，我不仅乐意我还很开心，所以，跟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徐微光温柔地挽着许言橙的手臂，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们一进店，立马有销售笑着迎了上来，许言橙下意识看向对方胸前的工牌，知道她叫lily。 徐微光开门见山地报了自己的手机号：“我三个月前在你们这里预定了一款约瑟芬项链，来之前我跟你们的经理联系过的。” lily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明艳得体，躬身把她们领到贵宾休息室。没过多久，另一名销售捧着带有标识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进来，她轻轻将盒盖掀开。 那条约瑟芬项链静静沉睡在乌黑的绒垫之上，纤细铂金链身缀满细碎的圆钻，顺着主链条一路铺展到中央的吊坠。梨形的水滴主钻被十余颗异形切割的钻石包围其中，像盛放花芯里凝住的一滴晨露，九十几颗精工切割的碎钻层层交织成冠冕般的繁花造型，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每一颗钻石都折射出层次分明的透亮火彩，流转出细碎璀璨的光。 尽管早就在手机上看过这条项链的照片，但许言橙还是被实物的华贵大气狠狠震撼。 她怔怔地凝望着首饰盒中流光熠熠的项链，一时无言。 她确实给徐微光发过这张项链的图片，不过当时她是手滑了，本来是发给黎沐没想到错发给徐微光，徐微光问了一嘴她是不是喜欢这个，两人针对这个项链的对话不超过十句，没想到徐微光竟然给她定了一副。 lily给三人介绍项链的特点和风格，讲完后她看向许言橙，贴心地问道：“小姐现在需要试戴一下吗？” 许言橙点头后，lily便小心地取出项链，附身帮她细致地替她扣好链扣。 许言橙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桃粉色的露肩上衣，下装搭了一条修身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又大气，恰到好处的露肩剪裁完整露出纤细颈线，又将整套项链毫无遮挡地展露出来，既衬出钻石流光璀璨，又给她本身的明艳活泼添了一分华贵的稳重。 许言橙垂眸望着颈间流转的细碎光彩，心底十分喜欢，移不开目光，不自觉低喃出声：“真好看。” 徐微光眼底盛满笑意，偏头望向身侧沙发上的江京颂，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打趣：“颂颂，你说小言橙戴这个项链好看不看？” 江京颂背半倚在贵宾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许言橙脖颈间，漆黑的眼眸澄澈透亮，毫不遮掩地盛着直白浓烈的欣赏，薄唇轻启，音色低沉温柔：“好看。” “徐女士，那我们这边就先确认一下账单？”见三人都很喜欢这个项链，销售lily趁热打铁，拿着打印好的账单递给徐微光。 徐微光仔细核对过信息后，拿起笔，手腕处那只翠绿滴人的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肤白凝脂，一身气度雍容又富贵，她豪气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lily帮她们把项链装到盒子里包好，递到许言橙手中。 事已至此，外加许言橙心底确实很喜欢这条项链，刚进店的那份局促也慢慢散了干净。她继续陪徐微光浏览柜台的其余首饰，江京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慢慢地踱步。 “欢迎光临。” 门口响起欢迎声，又有客人进店了。 “是徐太吗？”一道高亢明亮的女声自她们身后响起。 徐微光率先转过头，看见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她笑眯眯地喊出她的名字：“祝云，这么巧啊，你也来买珠宝？” 祝云是徐微光的商业伙伴，也是她的牌友，两人关系挺亲密的。 “是啊，这不雅雅快生日了，我来给她挑生日礼物。”祝云的目光落到许言橙身上，同时看到了徐微光挽着她的手，敛去打量的目光疑惑地问，“这位是？” “来，小言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祝云阿姨。”徐微光看着祝云介绍道，“这是言橙，我的干女儿。” “小姑娘长得真标志，看起来跟俨雅差不多大，可惜我今天叫她跟我一起过来她偏不肯，不然你们还能见上一面。”祝云笑着对许言橙说，“我女儿柏俨雅是颂颂的同班同学，在学校里并称为‘双子星’，下次有机会让你们见一面，认识一下。” “啊？”许言橙刚巧拧开了店里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闻言呛了一下，明明店内的空调开得很凉快，她却觉得胸口发闷，可能是从小到大跟江京颂成双成对的都是她，而如今在江京颂这个名字后面出现了另一个名字，归根结底，还是心里那点占有欲开始发芽生长，在它长成参天大树前许言橙把这个念头扼断。 许言橙甜甜地扯出一个笑，礼貌地应道：“好啊。” 祝云又和徐微光简单寒暄了两句，提议道：“徐太，楼下新开了一家广式糖水店，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徐微光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她看向许言橙和江京颂：“小言橙，你不是说今天要来买衣服吗？让你哥陪你去，看上什么就买，让你哥付钱帮你拎袋子。” 四个人在珠宝店门口两两成对分开，江京颂跟在许言橙身后，既像男友又像仆人，陪她进不同风格的成衣店去试衣服，给她拎购物袋。许言橙买衣服挺果决的，基本是看上哪件，去试尺码，试过后合适的就直接拿下。 有时候一家店她可以买五六套，不出一个小时，江京颂手中就都是购物袋。 许言橙满载而归，两人坐在商场的休息区里休息，江京颂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男生陪女朋友逛街时总是一脸生无可恋，他一幅有些颓地靠在椅子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敞着，斜着往旁边倒。 两人不管是般配的颜值，还是摆了一地的购物袋，都足以吸引人目光。 “阿姨说她要跟朋友约晚饭，就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晚饭我们自己解决。”许言橙收起手机，抬起头。 “我先把东西放到车上，你要喝奶茶吗？” 江京颂不爱喝奶茶，但架不住蒋俊航每次跟黎思佳约会的时候都会给她点奶茶，点就算了，还要发给他炫耀，所以他也知道男生跟女生逛街最好给她点一杯奶茶。 “喝！”许言橙没带一点犹豫，她其实已经在看奶茶了，刚巧江京颂来问，她今天试衣服有些累，正好缺一个跑腿的。 许言橙把下单的截图发给江京颂，笑嘻嘻地晃着手机：“辛苦哥帮我跑一趟啦。” 江京颂走后，许言橙回了群里几条信息，又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其中还拒绝了几个想要上来加微信的男生，最后因为太过无聊走进了隔壁的乐玩城。 乐玩城里小朋友和年轻的潮人居多，震耳的音乐在密闭的空间反复炸开，节奏动感又热烈，混杂着机器运作的叮咚声响、投篮机被反复投掷的撞击声、赛车模拟引擎的轰隆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嬉笑交谈，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忍不住跟着音乐旋律舞动起来。 “言橙妹妹。”喧闹的人潮中，许言橙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那声音热情似火，非常有辨识度。 许言橙一转头，就看到蒋俊航拉着一个十分好看但臭着脸的小女孩向她走来。 “言橙妹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表妹蒋小鱼，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许言橙还没开口，蒋俊航就已经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连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同丢给了许言橙。 许言橙：？ 她有些惶然地跟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许是她长相具有亲和力，小女孩也不怕她，自家大人走了也没闹，还主动牵起许言橙的手，用软糯糯的嗓音问道：“姐姐你会夹娃娃吗？” “我很喜欢玩，但我的技术不算好。”许言橙微微弯腰，低头温柔地解释，“小朋友，你叫蒋小鱼是吗？” “蒋小鱼是我的小名，蒋乐童才是我的大名。”蒋乐童把双手背在身后，说话老成在在，一副小大人模样，。 “你有游戏币吗？”许言橙问她。 蒋乐童吐了吐舌头，扒着眼皮做了个鬼眼：“没有，我表哥给我换的游戏币都被我用完了。” “行，我再给你换一点。”许言橙带着蒋乐童去换游戏币，扫完码后兑换机像被扭开的水龙头，哗拉拉往下吐着游戏币，在小框里奏响一曲聒燥的小调。 蒋乐童兴奋地牵着许言橙把她带到一部娃娃机面前，里面的玩偶是软乎乎的布偶小猫，一身奶白混浅奶茶色蓬松绒毛，圆溜溜的蓝宝石大眼睛无辜地睁着，身上穿粉格小上衣搭配豆沙百褶短裙，就连许言橙都觉得十分可爱，难怪蒋乐童一定要夹到这个娃娃。 蒋乐童攥着游戏币兴冲冲投进去操作摇杆，爪子每次堪堪勾住小猫的绒毛就骤然松开，试了很多次次次落空，她原本雀跃的小脸一点点垮下来，慢慢失了耐心，小嘴撅得老高。 “我来试试。”许言橙拿了两个币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可直到剩下的币都投完，猫猫玩偶还是没有被夹出来。 许言橙面上掠过几分尴尬，转头对上蒋乐童委屈巴巴的视线，连忙想了折中办法哄她：“姐姐带你去楼下玩偶专卖店买一个一样可爱的玩偶好不好？” “姐姐你一点都不厉害，我就要这个机器里的这个玩偶，别的我都不要。”说着说着，蒋乐童发起脾气，双脚用力地跺着地面，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许言橙心底登时涌上几分烦躁，她最烦小孩子这样子，一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开始撒泼闹脾气，这样的小孩她家小区里有好多，都是被家里惯坏的一代。 好在，许言橙对付这种撒泼闹脾气的小孩早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许言橙不慌不忙拿出手机，熟门熟路地从网上找了一张面目狰狞的照片，径直递到到蒋乐童面前给她看，嘴里还同时在说：“看见没有，这是我的朋友，他最喜欢吃小孩，你再不听话，我就叫我朋友来把你带走。” 为了证实她说的话，许言橙还播放了一段ai生成的恐怖音频，沙沙的对话声围绕着吃小孩这个话题展开，听完音频的蒋乐童瞬间止住了跺脚的动作，慢慢闭上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怯生生地望着许言橙，眼底藏着清晰的恐惧。 见她不再闹，许言橙蹲下身好脾气地掐了掐蒋乐童白嫩的脸蛋，她的语气十分温柔，跟刚才视频里的恐怖音效形成了反差：“好了，姐姐给你买个冰激凌怎么样？吃完我们再回来夹娃娃。” 蒋乐童委屈地嘟起嘴，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 给蒋乐童买了一个冰激凌后，两人又重新回到娃娃机前，刚过去就看到有个小女孩怀里抱着她们一直没夹到的布偶猫玩偶。 原来这个玩偶是能被夹出来的。 许言橙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连一个娃娃都夹不出来，再次换了一把游戏币，俯身握住摇杆。 她凝神盯着机器里那只粉裙小猫，缓缓挪动机械爪对准玩偶的头，看准时机按下按钮，铁爪向下收拢，一把包裹住玩偶的身子，一点点将它悬空拎起，玩偶被一点点往出口方向挪动，只差短短几厘米就能落进取物口。 许言橙目光紧紧跟随着玩偶的走向，就连蒋乐童都屏住呼吸、攥紧了小手，可就在下一秒，机械爪忽然一松，那只软乎乎的小猫在半空中晃了晃，直直坠回机器里。 许言橙：…… 夹娃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玩的游戏！ “言橙妹妹，你还没夹到娃娃呢？”身后，蒋俊航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他把水递给许言橙，“谢谢你帮忙看我表妹，顺路给你买了瓶水，你要喝奶茶吗？” “不用了，我哥等下给我带。”知道蒋俊航是江京颂的铁哥们，买水也只是想要感谢她，许言橙也不扭捏，自然地把水接到手中。 “颂老板也来了？他人呢？刚好叫他来夹娃娃，他可是夹娃娃的高手。”蒋俊航一听眼睛一亮，立马伸长脖子左右扭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一抹英俊挺拔的身影。 许言橙拧开瓶盖，低头抿了一小口，自然地发问：“我哥跟你说的他是夹娃娃的高手？” 话音落下，一段尘封的少年往事漫上心头。小的时候，梨风镇上有一家乐玩店，里面摆了很多台夹娃娃的机器，每到小学放学，她就拉着江京颂去那家店，缠着他给自己夹娃娃，夹不到还不愿意走，为了能尽快回家，江京颂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夹娃娃的好本事。 她很好奇，不知道这件事从江京颂嘴里说出会是什么版本。 蒋俊航眉毛皱起，似乎有些不解，他直言道：“就前几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颂老板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要求夹一个娃娃随机送给到场的女生，他只试了一次就把娃娃夹出来，把在场的女生迷的那叫一个芳心大乱。” “不过言橙妹妹，你不知道，你哥审美有问题，娃娃机里有这么多好看的娃娃，他偏偏夹了一个最丑的。”他吐槽着还死命翻着手机，要给许言橙看那个超级无敌丑的玩偶的照片。 “他的那个玩偶最后送给了谁？” 许言橙捏住矿泉水瓶的手悄悄缩紧，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但内心很郁闷，又闷又酸。 8、第 8 章 “给谁了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柏俨雅也可能是其他的女生，有可能谁也没给。”蒋俊航挠了挠头，他那天喝的有点多，记忆有一点断片。 这是许言橙一天里第二次听到柏俨雅的名字，她不免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生产生的兴趣。 “找到了。”蒋俊航把手机举到许言橙面前，许言橙兴致不高地瞟了一眼，那确实是一个丑娃娃。 灰扑扑的布面肌理裹着矮壮的身躯，满头乱糟糟的小脏辨直接遮住眼帘，眼皮耷拉着，像是熬了几夜的流浪汉，黑亮黝黑的鼻头塌在面中，大张的嘴巴里支棱出几颗泛黄的尖牙，一截肥厚艳粉的舌头长长地伸到口腔外边，丑得惊为天人。 “在聊什么？”清冷低沉的的嗓音落在耳边，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江京颂不知何时走来了。 他自然地走到许言橙身侧把奶茶递给她，两人的指尖无意碰在一起，或许是奶茶拿久了，江京颂的指尖十分冰凉，许言橙猝不及防，下意识瑟缩了下。 见当事人来了，蒋俊航当即添油加醋地调侃起来：“在聊一位夹娃娃高手在同学聚会上的大展神通，收获一片少女芳心的事迹。” 江京颂听着他的夸夸其词，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你瞎说什么呢？” “我哪有瞎说。”被踹了一脚的蒋俊航不服气，揉着被踹到的脚，迫不及待追着八卦问：“颂老板，你夹到的那个丑娃娃最后送给谁了？” 心底的疑问借他人之口问出，许言橙安静抬眼，目光轻轻落向身侧的江京颂，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江京颂单手插在裤袋，微抬下巴，从容不迫地开口：“没送人，在家里。”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蒋乐童已经拿着刚换的币玩的不亦乐乎，她还是没什么耐心，乱摁了一通，最后只剩下了最后两个游戏币。 “最后两个游戏币了，姐姐你来。”蒋乐童扯了扯许言橙的手臂，不久前才被许言橙吓唬过，她也不太敢像刚刚那般放肆。 许言橙把两个游戏币拿到手中，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落下她身上，特别是江京颂的注视，像有千斤重，让她生出不夹出来就该赴死的热血感。 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目光认真，操纵着摇杆慢慢移动，倏忽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清浅干净的气息自上而下密密笼罩住她，许言橙浑身一僵，滚烫的血气顺着脖颈直冲头顶，耳朵唰得烧得通红。 后颈清晰地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许言橙大脑一片空白，血管突突地跳着，燥热席卷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操纵杆是怎么移动，机械爪又是如何对准玩偶，许言橙没有半分印象，只有自己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清晰的回荡在脑中。 机械爪抓着娃娃稳稳落下，江京颂弯腰把布偶猫玩偶从娃娃机下方的取物口取出递给许言橙，好听的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笑意：“想要这个？” 许言橙慌忙退开一小步，抬手对着自己的脸虚虚地扇了扇风，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嘴里还故作轻松地掩饰道：“呼，好紧张，哥，还好你出手了，不愧是夹娃娃的高手。” “不过不是我想要这个娃娃，是乐童想要。”她把布偶猫娃娃从江京颂手中接过，微微弯腰又把玩偶递给蒋乐童，随着她的动作，一截白皙的腰线露了出来，江京颂眼神晦暗了一瞬。 蒋乐童高兴地接过，心满意足道：“谢谢姐姐。” 也许是刚刚江京颂的话给了许言橙启发，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 许言橙直起腰，看着江京颂，目光直白又明亮，“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江京颂问。 “我想要你那个丑娃娃。” 许言橙话一出，空气里积攒的一点暧昧的情愫荡然无存。 江京颂脱口而出：“你现在的审美脱离地球了？” 他蹙着眉头，显然不太能理解，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瞎话的表情看着许言橙。 “你这是什么话，丑到极致就是丑萌，不丑到那份上的我还不稀罕要呢！”许言橙反驳他。 回去后，江京颂就把那娃娃找出来送给许言橙，但许言橙当晚就后悔，因为这个娃娃实在太丑了，丑到如果半夜睁眼会以为是恐怖片的程度。 偏偏这是许言橙自己点名要的，她要呕血了。 第二天早上，江京颂难得没有在中午太阳快要晒屁股的时候起床，他下楼的时候徐微光正在拆给宝珠买的一堆快递，客厅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烧卖和糯米鸡。 江京颂前后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跳脱的身影，他拉开椅子坐下，不经意地问：“许言橙还没起来？” “小言橙早就醒了跟朋友出去玩了，不过少爷你今天也有进步，至少不是打电话给你你才起床的。”徐微光手中动作不停，嘴巴依旧毒辣。 江京颂忍不住扶额，他就前天睡过头了，没及时处理投诉给民宿带来了一条差评，被徐微光一直记到现在，他妈忒记仇了。 “妈，前天那个投诉客人，我给他打过回访电话了，他同意把差评删掉。” 徐微光瞥了他一眼，停下拆快递的动作，一把将宝珠抱进自己怀里，语气不屑。 “给人道歉跟折扣了？不过这种人就是摆明了来占小便宜的。就因为没及时给他提供驱蚊用品导致他被咬了几个蚊子包在那叫唤，他咋不说是他把纱窗放下来引得这么多蚊子进屋，我们又没给他安排在蚊子洞里。” 徐微光越说越气，眼睛朝上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妈，这种客人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用不着跟他们生气。”江京颂出言安抚道。 徐微光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话锋一转：“颂颂，我给你的卡上打了一笔钱，这几天你好好休息，看看小言橙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让她在这里玩得开开心心的。” 江京颂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配合着徐微光的话点头，同时还要抽出手给蒋俊航回信息。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颂老板，我不活了！ 【song】：？ 【song】：你被分手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你别瞎说，我跟佳佳感情好得很。 【song】：我记得你今天去约会。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被鸽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大哭.jpg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佳佳家里临时有事，她来不了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不管，颂老板你来陪我。 【song】：……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算了，你别来了，我看到言橙妹妹了，我问她要不要我这儿的位置。 江京颂知道蒋俊航他今天约会的地点是万花谷的一家网红咖啡店，生意火爆，一座难求，是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的程度。 蒋俊航为了今天的约会是下了功夫的。 江京颂原本不想去，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几个字，思惴了下，抓了车钥匙就出门。 万花谷是梨风镇近几年重点打造的旅游项目，据官方宣传里面是有一万个品种以上的花卉品种。 尽管艳阳高照，但依旧抵挡不了少男少女们想要出片的心情，这个月份就数绣球花开得最好，在绣球花的花园里几乎每两步就有一位精心打扮的人在花丛里拍照。 江京颂大概地扫了一眼，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一个穿鹅黄色碎花裙，头上戴一顶奶白色钩织镂空大檐草帽的少女。 她白皙的脸上有被太阳晒出来的潮红，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的黏在光洁的额角，浑身都透着闷热乏力，此刻她微微蹙眉，摆手跟面前的一个拿着相机戴眼镜的男生解释着什么，表情有些不耐烦。 “小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欣赏你，我是摄影师，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眼镜男举着相机往许言橙身前凑近半步，语气热切。 许言橙往后撤了半步，想跟他拉开距离，礼貌却疏离地回绝：“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我朋友就是我的摄影师，她去买水了很快回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拍摄风格，你长得那么好看，可以试试多拍几组。”眼镜男丝毫没有退让，喋喋不休地劝说，还往前又靠近几分，试图步步紧逼说服她。 说着他干脆点开手机相册，递到许言橙眼前：“这是我刚刚用手机给你抓拍的几张，我觉得效果非常不错，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改天专门约你出外景？” “不用了，我不想跟陌生人拍照。”许言橙拒绝得非常直白清晰，可眼镜男依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直堵在许言橙面前，不让她走。 不远处的江京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双手插兜，眼尾向下一压，裹挟着几分冷意，朝他们走了过去。 许言橙被烈日烘得头昏，此刻耐心也彻底耗尽，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声音冷了下来，再次重申：“我再说一遍，我不接受陌生人的拍摄，麻烦你让开。” 许言橙心里的想法是，如果这个男的还要一直骚扰她，她就让他见识见识跆拳道黑带的厉害。 “可是……”眼镜男的辩解才刚起头，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插了进来。 “她说不想拍，你听不见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后方伸出，精准扣住他拿着相机的手腕往下一拧，眼镜男瞬间吃痛，五官扭曲，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手里的相机也险些摔在地上。 江京颂之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寒声又问了一遍。 “现在听见了吗？” 手腕处的疼痛时刻提醒着眼镜男此男不好对付，他慌忙颤声应道：“听……听见了。” 听见眼镜男嘴里嗫嚅着妥协，江京颂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桎梏一松，眼镜男赶紧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手腕，怯生生抬眼偷瞟了江京颂两秒，脚底抹油般转身要跑。 可他刚迈出半步，后颈忽然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江京颂微微垂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脖颈线条利落清晰，后颈棘突明显，冷白的皮肤衬得气场愈发凛冽。 “手机里的照片，删掉。”江京颂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地命令道。 眼镜男不敢反抗，为了能尽快脱身，慌慌张张地点来相册，当着江京颂和许言橙的面把方才偷拍的几张照片尽数清除。江京颂打开回收站确认无误后，才松开揪着他后领子的手。 待那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江京颂偏头去看许言橙，还没开口，便直直撞进她亮晶晶的目光里。 “哥，还好你来得及时。”许言橙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底盛着满不掩饰的崇拜。 在这一瞬间，江京颂心底的某处被不轻不重地击中了一下。 “不过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9、第 9 章 “蒋俊航叫我过来的。”江京颂回答她的问题，指尖极其短暂地轻轻拂过她发烫的额头，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温度，问道，“晒多久了？” 许言橙自豪地伸出两根手指，就像是在比耶：“两个小时，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热死我了。” 江京颂挺无奈的，他实在不理解女生为了出片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心理，还好现在还不是太阳最猛的时候，不然许言橙可以直接中暑了。 江京颂把她的两根手指收进掌心，然后放开，不疾不徐地说：“跟我走。” “去哪啊？茜茜去买水了，等她回来再一起过去。”许言橙说，她还想着孟茜，她去买水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江京颂回想了一下蒋俊航说的那家咖啡店，依稀记得那家咖啡店叫花屿时光。 没想到许言橙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睛一亮，“竟然是花屿时光，我跟茜茜也想去这家店拍照来着，结果打电话一问位置已经满了。” 看到许言橙脸上绽开的笑容，江京颂心底不由感谢黎思佳今天把蒋俊航给鸽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又解释了一遍：“蒋俊航预约的，本来要跟他女朋友约会，不过他女朋友临时有事。” “哦。”许言橙低低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她蹲下身，正了正草帽的帽檐，把落到面前的太阳挡住，低头给孟茜发消息。 葱白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按动几下，孟茜回复地很快，许言橙抬头把孟茜的回复转告给江京颂：“哥，茜茜让我们先过去，她稍后赶过去。” 江京颂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许言橙起身，结果就看到许言橙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脸颊鼓起，像条小金鱼：“哥，我走不动了，咋办？” 即使过了六年，江京颂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小表情，知道她是嫌太累了不想动，不过他也没接招：“咋搞的？腿断了？” 许言橙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就这么僵持了五秒，江京颂叹了口气，伸出手，“那你牵着我的手走。” 许言橙定定地望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江京颂的手干净修长，青筋突起，食指骨节处的一颗小痣分外明显。 如果许言橙只是江京颂的一位关系不是那么好的邻家妹妹，如果许言橙没有喜欢江京颂，那她一定会识时务地选择避嫌，跟江京颂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许言橙喜欢江京颂，两人的情谊又非同一般，所以她选择握住那双手。 被江京颂牵着往前走的时候，许言橙有一瞬间回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喜欢上打羽毛球，经常在放学后约上几位同学一起打，每每打完许言橙都累得够呛，不顾形象坐在地上休息。 江京颂来找她回家，许言橙实在不想动就会把手伸在半空，让江京颂拉她起来，然后让江京颂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家。 两人推开咖啡店门时蒋俊航在座位上打游戏，余光瞥见两人走近，放下手机，十分高兴地朝他们挥手：“颂老板，言橙妹妹，这边。” 他目光下移，恰好撞见二人十指相扣牵在一起的手，蒋俊航嘴唇微张有些愕然。 直到走到桌边，许言橙才肯松开手，见他俩的神情自然坦荡，没有躲闪的意思，蒋俊航默默把嘴里的囫囵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两是纯兄妹友谊，六年没见，不可能有别的情况的。 早知道许言橙跟她朋友要来，蒋俊航已经给她们点好了奶茶和小蛋糕，都是店里的招牌，两杯醇厚的芋泥奶茶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两块榛子蛋糕。 许言橙还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江京颂已经帮她把榛子蛋糕移开了。 “怎么了，这蛋糕有虫子？”蒋俊航还以为这蛋糕有什么卫生问题，凑头过来看。 “不是，她对榛子过敏。”江京颂偏头示意了一下许言橙。 蒋俊航挺惊讶的，觉得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啊，言橙妹妹榛子过敏吗？抱歉，我不知道。” 许言橙刚凉快了一会儿，大脑放空，转得也比较慢：“没关系，我过敏不算严重，吃一点点也没事的。” “你朋友可以吃榛子蛋糕不？”江京颂问许言橙，看到她点头，江京颂把原本给她的那块榛子蛋糕放到了孟茜桌上，而后起身走向柜台，同店员说了几句话后，没过多久拿着一块粉嫩的草莓蛋糕回来了。 他把草莓蛋糕直接放到许言橙面前，“其他的蛋糕暂时没有了，你先吃这个吧。” “谢谢。”在开动之前，许言橙拿出手机，给草莓蛋糕拍下糕生的最后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孟茜抱着两瓶矿泉水回来了，她满头大汗，进来就呼呼地扇着风，“两位大哥好啊，我听小橙子说了，多亏了两位大哥，才让我们坐进了这家超级无敌难约的咖啡店。” 蒋俊航笑嘻嘻地回她的话：“哪里哪里，你们不来我还觉得无聊呢。” 许言橙吃着蛋糕，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客套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目光一转，跟江京颂对视上，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莫名相视一笑。 客套过后，许言橙跟孟茜在店里拍了点照片，回来后开始查看今天拍的照片，蒋俊航则跟江京颂窝在一旁打游戏。 蒋俊航用胳膊肘了一下江京颂，问他：“宋嘉临和齐钊海今天有空，问下午要不要去打羽毛去，咋样，你去不去？” 江京颂瞥了他一眼：“你想去就去呗。” 许言橙在百忙中听见了几个关键词，咬着吸管抬头问：“哥，你们下午要去打球？” “你们要一起来玩吗？”蒋俊航发出热情的邀请。 许言橙摇头：“我跟茜茜下午还有别的行程。” 许言橙前天跟江京颂确定了双人拍摄的风格后，孟茜就为拍摄场地发愁，这里不是深市她对这儿的环境不熟悉，许言橙便提出可以跟她一起去找拍摄场地。 奶茶喝完后，四人在奶茶店门口分别，江京颂开车搭着蒋俊航回家取了球拍后就朝市中心的体育馆驶去。 宋嘉临和齐昭海已经在体育馆等着他们了，这两人一高考完就毕业旅行去了，江京颂也是今天才重新见到他们。 “瞧瞧，这都是谁啊？”蒋俊航是社交怪，反应格外强烈，江京颂单手抄兜落后他几步，淡定地宋嘉临和齐昭海一一点头。 “那你又是谁啊？”宋嘉临和齐昭海一人揽着一个，四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会儿近况。 “可惜你们前几天的同学聚会没来，不知道颂老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去给班上的女生夹娃娃，你猜他夹了个什么？” 蒋俊航最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见到熟人就要把江京颂审美死绝了这件事说一遍。 “真的？不能吧。”宋嘉临一看就是有经验，“其实颂老板是故意的，不想给女生送娃娃。” “你这人真没意思。”蒋俊航咕哝了句，转头又说，“你们去玩的地方漂亮不，啥时候咱四个也去玩一趟？” 四人热烈地讨论起准备去哪玩。 齐昭海：“地方你们决定吧，不过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别的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我回来的晚你们就先过去，我之后再找你们会和。” 简单的敲定了后续行程后，几人换上运动装备，两两分组，拎着球拍上场了。羽毛球被抛掷到半空，落下来的时候被球拍狠狠击向对面，球在球网两端来回起落。 时间像被摁下了加速键，在急促的击球声和笑闹声中溜走。 几场球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薄汗，按照惯例，打完球免不了要去搓一顿，可今天宋嘉临和齐昭海十分反常，拿着手机频频对着屏幕上扬嘴角，最后不是临时有事就是要回去收拾行李，只留下一句下次再约就离场了。 蒋俊航揽着江京颂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姿势跟他八卦：“依据我的观察，这两个小子不对劲，不是有女朋友了就是在暧昧期，要不要赌一把？” “不赌。”明眼人就能看出来的事，江京颂才不上当。 “哎，没意思。”蒋俊航啧了一声，胳膊依旧搭在他肩头，语重心长道，“咱四个里头就你还没着落，兄弟你可得赶上我们的步伐，不然以后我们仨成双成对，就你孤零零的，多可怜。” 江京颂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许言橙今天亮晶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唇角不自觉上扬，一副舒心惬意的样子，在蒋俊航耳边一字一顿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江京颂嘴角怀春的笑让蒋俊航嗅到一丝不对劲，他凑到江京颂面前，八卦兮兮地问：“不对劲，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颂老板，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江京颂示意蒋俊航让他的耳朵凑近些，等距离差不多，他才带着几分痞气的警告开口，“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为好，知道太多秘密是会被灭口的。”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蒋俊航捂着胸口瞪着他，一副小心脏受伤的表情。 这时他的微信来了信息，登时眼前一亮，满血复活了晃着手机得瑟地跟江京颂说：“佳佳约我去吃饭，好兄弟你的秘密留着下次说，我先走了哈。” 等人一走，场馆冷清下来。江京颂出了体育馆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炒店吃晚饭，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外面是著名的情人路，不时眼前就有一对情侣拉着手在江京颂面前晃过。 江京颂今天可能闯了情侣窝，他刚在小炒店坐下没多久，空荡荡的店里很快就被情侣们包了场，特别是坐在江京颂左手边的就是一对情侣，女生的眼神时不时会落在江京颂身上，引得她男朋友的不满，两人的对话随着呼呼的风扇声传到江京颂耳里。 “宝宝，一分钟你看了我五次，看了隔壁的那个男的二十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乖，我当然还是爱你的，可是人家长得比你帅，别耽误我看帅哥。” “长这么帅还不是一个人，宝宝，你别看他了，看我。” 说完，他掰过女生的脸，两人旁若无人地亲起嘴来。 只是想吃饭的江京颂：…… 江京颂快速把饭扒拉完，回家洗了个澡，他套了件黑t从浴室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来自同一个号码的两个未接来电，他蹙眉看了半晌，不记得这是谁的号码。 正当他想放下手机时，通话请求又弹了出来，还是那个号码，显示来自深市。 深市是许言橙过来的城市。 “是小橙子的哥哥吗？”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出是声音有些熟悉，江京颂认出是许言橙的那位摄影师朋友。 “我是。”江京颂走出房间，倚在二楼的栏杆边。入夜的晚风带着浸骨的凉意袭来，鼓起他衣摆的一角，楼下庭院里树影摇晃，埋伏着不知道多少叱咤魍魉。 孟茜用词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态度很恳切：“小橙子她晕车了，现在很难受，你能来接她一下吗？” “你们现在在哪？”江京颂语气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我们在紫光路路口的第一盏路灯底下。” “我现在过去。” 紫光路离主街远，紧贴着居民区，白日里就安静，入夜了更是褪去大半喧嚣，沿街的窗户里漏出几点暖黄灯火，稀稀疏疏地散落在街巷的各处。 孟茜打电话的时候，许言橙还蹲在地上抱着塑料袋在吐，隐约听见几句对话，压下恶心感勉强问了句：“我哥怎么说。” 孟茜放下手机，蹲下来帮她拍背：“你哥说他马上到。” 江京颂说了马上到就是马上到，才过了一分钟，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口，孟茜咦了一声，问：“小橙子，这是你哥吧？” 许言橙抬头看去。 朦胧昏昧的灯线里，少年身影挺拔修长，肩宽腰窄，一身简单的黑衣衬得身影愈发利落惹眼，不知道是怕谁冷，肩上还搭了件运动服外套，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几乎是大步流星朝这边赶来。 他是为她而来。 许言橙轻轻拽了拽孟茜的衣角，小声示意她拉自己起来。可站起来后，她又感到头晕，没两秒，又重新蹲了回去。 江京颂这时候也走到她身前，见状，在她面前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拨开黏在眼前的碎发，嗓音低沉温柔：“很难受？” 许言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走不动了？” 许言橙继续点头，点头会加重头晕，于是她点完头就用两根手指揉太阳穴。 江京颂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长，就五六秒，然后把外套披到她肩上，蹲在她面前，沉声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晚风卷着路灯的暖光落到两人之间，许言橙本就错乱的心跳更是不知跳到哪里去，许言橙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起身，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地依托在他背上。 “我好了。”许言橙轻声说。 布料下是紧实流畅的腰背，江京颂抬手托住她弯起的膝弯，稳稳地站起来。 江京颂想走，又想起什么，偏头问孟茜：“你住在哪个街道附近？” 孟茜正举着手机打算把江京颂蹲下背许言橙这一幕拍下来，没料到江京颂会跟她说话，收起手机掩饰性一笑：“我住在在紫云路那边，小橙子她哥你送小橙子回去就行，我一个人ok的。” 江京颂点头：“今天谢谢你。” 孟茜随性地一撩额前的短发，眉眼清亮灵动，跟许言橙挥手道别：“不客气，那我回去了，小橙子就交给你了。” 孟茜哼着小曲往反方向离开，江京颂背着许言橙往微光小院的方向走去，他手臂力道收得很稳，脚步也稳，路上稀稀疏疏地落着几片金黄的树叶，江京颂偶尔会踩到，时不时会发出咔咔的脆响。 许言橙仗着自己现在虚弱，江京颂不敢怎么她，于是手臂一点点试探地缩紧，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口。 江京颂缄默地向前走着，对她的动作视若无睹。 于是许言橙更加放肆，大胆地把脸埋在他的颈间，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好闻的橙花沐浴露的味道，她慢慢阖上眼，安心地享受这段独属于他们的路程。 “许言橙。” 刚闭上眼，许言橙就听见江京颂在喊她的名字。 10、第 10 章 “嗯？”鼻尖萦绕着江京颂身上清冽干净的橙花淡香，许言橙舒服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没睁眼，懒洋洋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应答。 “今天去哪玩了？”江京颂问。 “你是想问我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的吧？”许言橙不客气地拆穿他。 江京颂心里啧了一声，托在她膝弯处的手臂不自觉发力，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随你怎么想。” “好吧好吧，就当你是关心我。”许言橙睁开眼，精神没刚刚那么萎靡，唇边显现出笑意，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我今天跟茜茜去找适合拍校园大片的场地了，跑了好几个地方还是觉得在学校里拍最合适。” “可惜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没有学校同意我们这个请求。” “不过我今天晕车这么严重还是因为打的好几辆车都开得又快又急，那些司机的车技都没你这个刚拿到驾照的新人强。” 江京颂接她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行吗？”说完，许言橙趴在江京颂肩上低低地笑起来，她倏地想起在机场时她戏精上身想要试探江京颂还记不记她，把他认成司机的事，笑得胸腔发颤，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巷子里，蒋俊航刚送完黎思佳回家，嘴里还咬着一根老冰棍，抬头看见前方的一男一女。 老冰棍在嘴里咔嚓断成两半，他睁着眼睛，突然就悟了。 神他妈，江京颂喜欢的人不会就是许言橙吧？ 在快要走到小院门口，许言橙拿指尖轻戳了江京颂肩膀两下。江京颂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疑问，示意她有话说话。 许言橙更大力更快地戳了戳他肩膀，跟玩似的。 江京颂托住人的膝弯，把人往上颠了颠，压低声音警告：“许言橙，别玩了。” “我没玩。”这段路也要到尽头了，许言橙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埋头吸了一大口说，“哥，你放我下来吧，要不然等下让叔叔阿姨看到你背我进去，感觉不太好。” 江京颂停在原地两秒，才低低应了声，把人放了下来。 许言橙脚刚接触地面，整个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江京颂皱着眉头看着她，忽然有点后悔不该放她下来。 于是，他今天第二次向许言橙伸出手。 许言橙刚从江京颂温暖的脊背上下来，有些意犹未尽，见他主动伸出手，心里又十分高兴，知道他还是很关心她。 许言橙被江京颂带着走进院子，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对的。 客厅里，徐微光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脸上敷了张黑色面膜，只漏出两只眼睛对着电脑看财报，看见江京颂搀扶着许言橙走进来，当即电脑也不顾了，凑上前来，关心地搀扶住许言橙问：“哎哟喂，小言橙这是怎么了？” 就连趴在自己窝里困怏怏的宝珠也屁颠颠地跑出来，趴在了许言橙身边，就好像知道许言橙现在难受似的。 为了让徐微光放心，许言橙只说今天出去跟朋友玩，打到一辆飞雷神，晕车晕得厉害。 有徐微光和宝珠在许言橙身边，江京颂自觉没他什么事，于是去厨房给许言橙泡温蜂蜜水。 江京颂站在餐台，厨房只开了一盏嵌入式小筒灯，光线柔和昏昧，将他高大挺拔的轮廓衬得格外深邃，修长的身形在地面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琥珀色的蜂蜜在水中丝丝缕缕化开，江京颂拿着搅拌勺在杯中慢慢地画圈，让沉淀在杯底的蜂蜜彻底溶于水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跟连珠炮似的震动起来，江京颂拿出来看了一眼，不出所料是蒋俊航。隔着手机屏幕，他也能想象出他现在非常之激动。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颂老板，你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图片jpg.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破案了，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速速从实招来，你跟你背上这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江京颂点开蒋俊航发来的照片，夜晚寂静的小巷里，身形挺拔清隽的男生背着一名纤细清瘦的女生向前走，洁白朦胧的月光漫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依偎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江京颂垂眼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微动，默默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song】：你现在在我家门口？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嗯哼！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骄傲jpg. 江京颂想了想，知道要是不把话跟蒋俊航说清楚，他今晚一定没个安生，刚巧，他也有一些搞不懂的事想要听听蒋俊航的意见。 【song】：等下见面说。 江京颂收起手机，拿着温蜂蜜水走回客厅，把温蜂蜜水递给许言橙。许言橙接过小口啜饮着，脸色逐渐恢复血色。 江京颂放下心来，跟徐微光和许言橙两人说了一声，拿了搁在玄关的钥匙出门。 刚踏出远门，一道黑影猛地从侧边蹿出，胳膊不由分说地环上他的脖颈。 江京颂被他勒得一阵窒息，冷着脸问：“你到底是来听秘密的，还是来谋财害命的？” 蒋俊航也觉得过火了，连忙松开手，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那啥，对不住啊兄弟，我实在太激动了。”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在路边一个他们常吃的烧烤摊坐下。老板见他们来了，也没问他们想吃什么，熟练地拣了几样老伙计就上架烤制。 两人屁股一着凳，方才还嬉皮笑脸的蒋俊航收起玩闹的神态，神色凝重，双手搁在桌上，一脸郑重地看向江京颂：“兄弟，你我十五年的交情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喜欢言橙妹妹？” “你怎么看出来的？”正如蒋俊航所说，他们十五年的交情，江京颂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今天他们选的位置不好靠近烤炉的下风处，不时有烧烤的热烟顺着风势飘过来，没坐多久，江京颂和蒋俊航额头上全是汗。 “所以你现在是在追言橙妹妹吗？”蒋俊航往前探了探身子，向江京颂确认这件事。 江京颂垂着眼皮，像是在认真思考。 他在追许言橙吗，好像没有？但是想追吗？是想追的。 江京颂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没有。” 蒋俊航的嘴巴张成o型。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可是我妹妹。”微沉的夜色里，伴随着隔壁烧烤摊噼里啪啦的炭火声以及铁签在架子上碰撞出的清脆声响，江京颂蓦地开口。 蒋俊航把大张的嘴巴闭上，闻言奇怪地看着他：“这哪打哪，你们又不是亲兄妹。” 接着他又品出点自己的看法来：“就因为这你才不敢追人？” 似乎被这句话刺到，江京颂眉宇间染上烦躁：“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年下小奶狗。” 蒋俊航惊讶地凑到他眼前：“你怎么知道” 江京颂向摊主要了一瓶冰可乐，单手拉开拉坏，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水顺着喉管滑下，冲淡心底堵着的闷意，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她朋友圈自己发。” 不过江京颂没跟蒋俊航说这是他用小号看到的，他的大号根本看不到这条朋友圈，不知道许言橙是有意避开亲密的人还是怎么样…… “而且，她可能会出国留学，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也是要异地。”江京颂的语调尽量放松而平淡，放在桌上的指关节却用力地弯曲着。 “异地就不能维系感情了？”蒋俊航明显很不赞同他的想法，把手搭在江京颂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无所不能，屌炸天际的颂老板难道还怕异地不成？” “其实我觉得言橙妹妹对你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今天不是还牵手进咖啡店吗，还有啊……” 蒋俊航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偏头一眼，江京颂正在给人回信息，他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喂兄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现在还有什么比终身大事更重要的消息要回吗？” 江京颂白了这二傻子一眼，没理他。 蒋俊航于是把头凑近了他的手机屏幕，见江京颂没有遮挡的动作，才顺势撇了一眼聊天界面，他第一眼看到的江京颂给对方的备注：小橙子<(￣3￣)>，接着才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aaa橙子批发商】：哥，明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aaa橙子批发商】：可怜.jpg 【song】：你说。 这个备注一看就不是江京颂的风格，而橙子这个指向性，蒋俊航就算用鼻孔想也能想得到对方是谁。 再细看一眼，江京颂的回答，简直就是错误答案。 蒋俊航一脸孺子不可教的焦急神色，比江京颂本人还关心他的感情进展：“颂老板，你是诚心想追人吗？你要是诚心的，你就不能这么回。” “你听我的，你应该说我有空，然后主动问她有什么事情。” “追人的关键就是需要主动！” 江京颂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跟他平时的风格有很大出入。 手放在键盘上，要落不落。江京颂心里思忖着要不要按照蒋俊航说的主动些，刚打下第一个字，许言橙的消息就如德芙般丝滑地溜进他眼皮子底下。 【aaa橙子批发商】：明天我朋友过来，你能搭我去市中心跟他们一起吃顿饭吗？ 【aaa橙子批发商】：拜托拜托啦jpg. 看见这行字，江京颂蓦地想起什么，划出信息界面打开另一个软件，预定信息显示黎乐将在明天入住民宿。 看到这个曾经让他产生误会的姓名，江京颂抓着可乐的手一紧，铝罐表面瞬间凹陷下去，罐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下来。 11、第 11 章 【song】：什么时候？ 【aaa橙子批发商】：明天晚上！ 【aaa橙子批发商】：可以吗？我的好哥哥≧?≦ 江京颂的目光在她发来的颜文字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不自觉扬起。 蒋俊航看着江京颂嘴角逐渐上翘的弧度，心里不免咋舌。 完蛋了，男神如江京颂也要坠入爱河了。 江京颂回去的时候，许言橙和徐微光已经上楼歇息。夜色深沉，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去看许言橙那屋，窗口一片漆黑，估计洗漱完已经睡下。江京颂扯着领子闻了闻晚上吃烧烤沾染的油烟味，回屋后第一时间重新洗了个澡，收拾妥当后才躺下休息。 翌日早晨，许言橙还是在五点就准时睁开眼，但她没下床，而是在床上玩了半个小时手机才穿上拖鞋走出房门。 在她推开房门的同一时间，隔壁卧室的门同步被推开。两人在相隔了一个房间的距离对视，江京颂抓了抓睡得微乱卷曲的头发，率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早上好。” “哥，早啊。”许言橙迟疑了两秒，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哥，你放假也起这么早？ “嗯，有事。” 许言橙：“什么事？” 江京颂：…… 江京颂卡了一下壳，心想自己也是绝了，特地定了闹钟起来，却发现这个点实在太早，早到蒋俊航还没起床，他也不能把他拿出来当借口。 楼下小房间，酣睡中的博美大汪一声，恰到好处地给江京颂提供了灵感，他面不改色地说：“我爸让我今天早起溜宝珠。” 他记得蒋俊航昨天说过想要追人一定要主动，于是问道：“你吃早餐吗？” 许言橙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但她今天不想出去了，于是撇着嘴说：“想吃，但是我不想出去了。” 江京颂提议：“那我给你下点面条？” “好啊，谢谢哥。”许言橙冲江京颂一拱手，笑里带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早上不宜吃地太过油腻，江京颂便煮了普通的鸡蛋面，嫩黄的面条上卧了一个溏心蛋，周围再撒上葱花，简单又好看。 许言橙捧着碗，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条也是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吃完早餐，江京颂去到宝珠的小房间，此时宝珠已经睁开似黑珍珠的眼睛，只是脑袋还枕在自己的垫子上，一脸迷茫地看着进来的江京颂。 江京颂蹲下，拍拍小狗头：“宝珠，起来了，跟我出门溜达去。” 宝珠窝在自己的小垫子上没动静。 江京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捏响了零食袋子：“想不想吃零食？” 宝珠眼睛一亮，昂起脑袋，尾巴也跟低档扇叶似的，一摇一摇的。 江京颂给它喂了几颗冻干，然后套上牵引绳，宝珠虽然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还是摇着尾巴在江京颂的牵引下出门 一人一狗在公园溜达了两圈，回程时江京颂还顺路买了早点。一进屋，他就看到江自明正在家里找狗，看见他牵着宝珠进门，长舒了一口气：“颂颂，原来是你偷了宝珠？” 江京颂：？ “不是不是。”江自明立马纠正，“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溜过宝珠了吗？” 江京颂：“嗯。” “有烦心事睡不着？可以跟爸爸说说。”江自明和江京颂在廊下并立，一个风度儒雅一个俊朗挺拔，颇有几分相得益彰。 江京颂：“没有，只是今天醒得早，刚巧宝珠也醒了就带它出去走走。” 听见他这话，宝珠在江自明脚边嘤嘤叫了两声，又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宝珠：是谁诱骗我出门的我不说！！！ 许言橙吃过早餐后就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接近一点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许言橙给手机插上电，等信息出来。 在一堆消息中，许言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许言橙划动屏幕的手指一顿，点开了跟她妈的聊天框。 言娅卿：【言橙，我找朋友帮忙了解过了，以你现在的分数，去悉尼大学或者新南威尔士大学是比较好的选择，他们的人文都是王牌专业，如果你想去美国，可以先读两年社区学校后两年转到加州大学。】 言娅卿：【这几个学校我认为是比较适合你的，你看看比较喜欢哪个，提前熟悉一下，越早准备越好。】 窗外阳光正盛，暑气难消，屋内的许言橙却觉得空调打得有点低了，往被子里缩了缩，给言娅卿回：【妈，这件事等高考分数出来后再说吧。】 消息发出去后许言橙就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屋外聒噪的蝉鸣。 没听多久，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对她的行为表示抗议。许言橙只好拿手机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在门口拿外卖的时候，正好看到江京颂从外边回来。 江京颂刚带客人去参观民宿回来，额前鬓角渗出一层薄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外卖，什么也没说。 “哥。”许言橙叫住江京颂，言辞恳切，“等下吃完饭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借电脑做什么？”江京颂问。 “我妈给我选了几个学校，我想查一下这几个学校的信息。” 许言橙说完，自己也有片刻愕然，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在江京颂面前使手段这方面浑然天成，在他没出现之前，她脑海里还没有要看学校这个念头的。 “一定要出国吗？”江京颂抿了抿嘴，突然觉得喉咙干涩地厉害。 “也不一定，得高考成绩出来再看，不过提早准备也是好的。拿我妈的话来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外头挺热的，许言橙拿手扇了扇风。 江京颂看了她一眼，抬脚走进院子：“你有想学的专业吗？” “如果你只是混日子，学校什么的选个排名高的读得又舒服的就好。如果你有想学的专业，那一定要好好挑学校。” “我……”许言橙跟在江京颂身后，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江京颂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楼梯口，往上走了几节台阶，倏地站定，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并不觉得你的高考成绩会很差。” 许言橙怔然，眼睛微微睁大，不知道江京颂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打算。 她最终没有向江京颂要电脑，而是花了一个下午把高考志愿书翻了一遍。 临近傍晚，江京颂按照约定搭许言橙去市里吃饭，出门时恰好跟同样要出门跟朋友聚餐的江自明夫妇撞上，被叮嘱了一句晚上开车要注意安全。 暮色沉沉，橘红色的晚霞在天际铺展开，黑色宾利一路驶向临海的码头，他们到时，夜色已经悄然笼罩了海面，一艘艘带有灯光装饰的趸船静静地停泊在泛着银光的水面，翘首等待赏识他们的旅人。 许言橙跟着定位，朝灯光最亮、船体体积最大的一艘趸船走去，江京颂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手指不时在屏幕上敲击文字。 许言橙跟前台服务生报了信息后，被打着红色领结的服务生引到一个包厢，她一推开门，看到了站在窗边拍照的三个人。 三人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站在两个男生中的女生“哇呜”一声大喊，冲到许言橙身前，欢天喜地地跟她抱在一起。 “小橙子，这几天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想我呀？”黎沐乐呵呵地晃了起来，两个人就差在原地跳一曲华尔兹，片刻后才稍稍拉开距离。 灯光下，黎沐留着齐刘海长发，两侧编着精致的少女辫，圆脸杏眼，唇色水润水亮，咋一看跟许言橙有几分相似，不过她性格活泼，许言橙的气质更文静。 在她们拥抱的时候，站在窗边的两位男生也走到近处，身形偏矮的男生眉眼跟黎沐极为相似，不过他的下巴更长，鼻梁也更挺。另一个高一点的男生，单眼皮，身着简单白t黑裤但认识牌子的人都知道他身上的这套并不便宜，在许言橙进门后跟她点头打招呼，随即又惯性般落回黎沐身上。 许言橙被黎沐放开，一抬头发现黎乐微张双臂，期待地看着她。许言橙假装没看到他耳朵尖的一抹红，只在他肩膀处重重给了一拳。 “你小子，十几天没见，是不是又长高了？” 黎乐其实比许言橙要大半个月，但许言橙跟黎沐玩得好，黎沐又总是弟弟、弟弟地叫唤黎乐，自然的，许言橙也把黎乐当成弟弟看待。 在许言橙跟好朋友叙旧的时候，江京颂也在她身后默默打量着房间的三人，目光重点落在黎乐身上，不动声色地把他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发现他确实长得很像许言橙会喜欢的年下类型。 江京颂眯了眯眼，舌尖顶着下颚低笑一声。 “咳咳。”身后传来一声被压低的咳嗽。 许言橙循着声音回头，看见江京颂略有些黑沉的脸色，下意识关心了一句：“哥，你不舒服？” 江京颂微微摇头：“没有。” 江京颂都这么说，许言橙也就没在意，担忧的神色很快闪去，抑制不住的开心延伸至嘴角，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起还没把三人给江京颂介绍。 许言橙伸出手：“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黎沐，这是她弟弟黎乐，还有这位单眼皮帅哥是黎沐男朋友辛杭。” 接着她把江京颂介绍给黎沐三人认识。 “这是我哥，江京颂。” 黎沐作为许言橙最好的朋友，又知道许言橙对江京颂的哪点心思，正想怎么助攻，见机会来了，立即说：“你就是小橙子哥哥，百闻不如今日一见，果然帅得非同一般，难怪小橙子惦记你惦记了……” 黎沐话还没说完，被许言橙掐了一下手掌心，她下手很轻，只是想提醒黎沐不要乱说话。 黎沐反握住她手，表示她留意着分寸的。 江京颂这时候接话了，眉眼微抬：“她经常向你们提起我吗？确定不是在说我坏话？” 这句玩笑话一下子把刚认识的几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热络，黎沐身子微微往后仰，神情眉飞色舞：“真的真的，小橙子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自己有个又帅又高成绩又好的哥哥，搞得我都想把我这个弟弟送到别家去了。” 江京颂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不过黎沐既然说是炫耀，那可能只是女生间的小话题并不是因为什么想起他，不过这也让他感到挺满足。 “好了，好了，小梨子你们今晚就回梨风镇吗？”许言橙觉得黎沐一上来有点太直白了，觉得今天这也差不多了，便开口岔开话题，“正好我哥今天开车过来了，等会一起回去？” “不了，我们今晚打算在流光印象过夜。” 流光印象是集聚按摩、观影、餐饮、短时住宿为一体的连锁休闲场所，许言橙和黎沐之前在大考后很喜欢在这家店放松身心。 黎沐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许言橙，故意提高音量说：“小橙子，听说荔城的这家店技师都很帅，今晚要不要一起。” 许言橙心里其实有些蠢蠢欲动，但她是江京颂开车搭来了，还要坐他的车回去，于是扭头征求江京颂的意见：“哥，今晚我们不回去，在流光印象过夜怎么样？” 12、第 12 章 “不行。”江京颂薄唇微启，利落地滚出两个字。 “啊？为什么？”许言橙不解，在她的印象里只要她开口请求的事，江京颂基本上都没有拒绝的。 江京颂手虚握成圈抵在唇边轻咳了下，眼梢微扬，面不改色地开口，声音格外云淡风轻：“我妈给你带了礼物，等你回家拆呢。” 许言橙下意识低头查看手机，没收到徐微光发来的信息，半信半疑地歪头瞧他：“真的？” 手机在掌心里不起眼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接收到特殊的信号，江京颂挺直脊背，声音低低淡淡的，夹着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沐站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一只手扯着辛杭的衣摆，一幅磕到的表情。 黎沐：“小橙子，你哥都这么说了，你今晚就跟他回去吧，下次我们再找时间单独去。” 说完，她还当着江京颂的面朝许言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许言橙只好按捺住心里的想法，略有些遗憾地坐了下来。 许言橙葱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姑且相信了江京颂的说辞，毕竟他哥没必要对她说谎。 五人坐下，许言橙叫来服务员点单，今天是她请客。许言橙把菜单给到大家，让他们点自己喜欢吃的菜，等人都点完，她才按照人数又添了几道招牌菜。 “后天梨风镇是不是有庙会啊，我们来的真是时候。”黎沐把筷子竖起让下巴搁在筷子上，辛杭坐在她旁边给她剥虾，剥好的虾肉一块块地往她碗里放，很快叠成小山的模样。 许言橙调侃她：“是的，幸运女孩，我看到公众号发宣传视频。” “太好了，那我这个幸运女孩又可以拍视频了。”黎沐开心地认领下了幸运女孩这个头衔。 江京颂搁下筷子，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初中。” “初中。” 两道声音默契地同时响起，一道明快，一道软糯。 黎沐顺着话头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们从初一就是同桌，一直到高三，简直就是天注定的缘分。不过小橙子刚转来我们学校人比较沉郁，整天苦着一张脸，对什么兴致都不高。我当时就想，这么可爱的妹妹，可不能这么郁郁寡欢，我不要她做林黛玉。” “我用了两个星期才把小橙子逗笑，花了可大的脑筋。”黎沐伸出两根手指，总结道，“之后，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 江京颂把自己的餐盘往前推走一些，手垂在身侧，做出倾听者的姿态，他想从黎沐话语中勾勒出许言橙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当他听到黎沐的后半段话，心口一窒，就像平静的水面被砸入一粒石子，平地泛起波澜。 江京颂双手在桌下交叉在一起，拇指的指甲陷入食指的皮肉里，痛感传来。 在江京颂望过来的那一刹那，许言橙拿起筷子，刻意避开江京颂的目光，夹了一蟹子腿往黎沐的碗里送：“幸运女孩，快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夜色浓厚，海面是沉郁沉静的墨蓝，岸边的趸船缀满一圈圈暖黄的灯带，连绵灯火垂落，顺着起伏的浪面淌进海里，被水波揉碎成一条条晃动的光带。 这家店的菜肴确实配得上它不菲的价格，许言橙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待众人吃饱后，江京颂拿起手机说要去上个厕所。 先前的话题早就被其他话题覆盖，许言橙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她问剩下的四个人喝不喝饮料，除了辛杭，黎沐和黎乐都要再来一瓶冰可乐。 许言橙于是走出包厢去拿饮料，拿着四罐可乐走向前台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江京颂。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上衣，背对着许言橙，微低着头，后颈的一排棘突明显，禁欲又勾人。 看着他打开二维码准备结账，许言橙赶忙冲了上去，把四瓶可乐放到收银台，跟前台的服务生说，“我们一起的，再加四瓶可乐。” 身侧突然多了一个人，少女柔软蓬松的碎发擦着他手臂而过，带起一阵酥痒。江京颂想起黎沐刚才说的话，有一瞬间的晃神。 手机屏幕因为长久不动，逐渐变暗直到息屏。 服务员重新开好单，想刷码，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许言橙。她原本还觉得面前这个帅哥挺帅想加个联系方式，没想到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果然勾搭帅哥要趁早，不然根本没有机会。 许言橙对服务员的想法丝毫未查，她碰了碰江京颂的手臂，提醒他：“哥，手机再打开一下。” 江京颂回神，解锁手机。服务员成功扫码，许言橙瞄了一眼上面的价格，掏出手机，准备给江京颂转一半的钱。 “给我转钱做什么？” “转钱就算了，怎么只转一半。” 江京颂没往包厢的方向走，而是往甲板走去，许言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东道主请客，你也是东道主，这顿饭就当是我们两个人请的。” 江京颂沉默片刻，好半晌，许言橙才听见一声熟悉的低笑：“行，那你转我吧。” 甲板上视野更加开阔，人不少，声音嘈杂细碎。两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许言橙把其中一罐冰可乐给江京颂，两人倚靠在栏杆上一边喝可乐一边往下欣赏霓虹海景。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许言橙把自己的可乐递给江京颂，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掏出手机对着斑斓的海面拍夜景。在她拍照的间隙，她听见江京颂低低沉沉地开口。 “你刚转到深市的时候，心情不好怎么不跟我们说？” 许言橙就知道他会问，她自己也在这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十二岁被言娅卿带去深市，她以为会是另一个幸福的开始，但言娅卿仅仅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大房子里，然后给她叫了几个保姆，自己又满世界地到处飞。 许言橙很不习惯。 不习惯从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回到了母亲那个冷冰冰家庭，不习惯家里充满欢声笑语到只有她一个人。 五岁前，言娅卿是个好妈妈，五岁后，言娅卿变成了陌生的妈妈。 她不懂言娅卿既然不管她，又为什么把她接回自己身边，所以刚到深市的那段日子，她变得易燥、敏感、沉默，只有在跟徐微光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心绪会安静下来，这也让徐微光认为她在深市过得很好。 许言橙很想跟徐微光说让她把她接回梨风镇，但上一次徐微光把她留在身边已经跟言娅卿大吵一架，许言橙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面对江京颂的问题，许言橙鼻头一酸，一股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一看你们，我就觉得很开心，所有的难过都被抛到脑后。” 她问江京颂，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跟你们说啊？” 江京颂怔住，抬手轻轻摩挲上她的脸颊，帮她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甲板不远处，黎乐一言不发地站在阴影里，他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自觉再看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黎乐转身回包厢。 一见到他人，黎沐就兴冲冲地朝他八卦：“乐崽，你看到小橙子他们人了吗？这么久不回来，不会是趁机偷偷私奔去了吧？” 黎乐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情绪低低落落：“看到了，他们还在外面。” “那就好。”黎沐松了一口气。 她察觉到自家弟弟低落的情绪，耐心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了？出去一趟不会还被人打了吧？是谁让你脆弱的小心灵受伤了？” 黎乐把脸搁在桌上，郁郁寡欢，耷拉着眼皮，像是被妖怪抓去抽干了精神的唐僧，闷闷地说：“我失恋了。” 黎沐对自己弟弟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他在说瞎话，还是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我网恋不行吗？”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谁网恋？”许言橙推门进来，神情已经恢复自然，她大咧咧地坐下，视线锁定在三人中唯一的单身狗身上，跟他开玩笑：“乐乐，你什么时候偷偷瞒着我们网恋了？” 黎乐抬头，跟在许言橙身后进来的江京颂撞上视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许言橙看起来跟平常无异，甚至情绪很高涨。 黎乐耸了耸肩膀，双手合十作出乞求样：“橙子姐姐，求求你了，先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男人受伤的心灵需要时间来治愈，等我想清楚了，我再跟你说。” 吃完饭，许言橙和黎沐不想这么早分开，于是在附近找了个奶茶店开黑打游戏，在江京颂和辛杭高超的带妹技术，他们一连赢了好几把。 “稍等一下。”一局结束，江京颂手机来电话，他跟四人说了一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电话。 因为距离近，许言橙能听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徐微光的声音。 “颂颂，你跟小言橙还在外面吗？我跟你父亲这边刚从你小姨家出来，正准备回去。” 江京颂做什么事情都给人一种很认真地错觉，就连接电话也是，微低着头，熟男魅力喷薄欲出。 “还在市里，这会儿在跟小言橙的朋友打游戏。” 徐微光：“好，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上了，你们别回来地太晚，别忘了你还给小橙子准备了惊喜。” 许言橙耳尖微动，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江京颂挂掉电话，扭头就看到许言橙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小表情还挺得意。 “我都听到，礼物到底是你给我准备的还是徐阿姨？” 江京颂无奈地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头顶，笑得一脸纨绔：“你猜。” “为什么给我准备礼物？”许言橙不死心，换了个方向继续套话。 江京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梢溢出散漫的笑意：“就准我妈给你准备礼物，不准我给你准备礼物，那我可要把礼物收回了。” 许言橙手握成拳头，在江京颂面前挥了挥：“你敢。” “喂喂，你们兄妹俩干啥呢？游戏还打不打了？”黎沐也不想打断他们咬耳朵，但谁叫两人的悄悄话说到游戏掉线了还没说完。 “不打了，我们要回家了。”许言橙一言宣布了今天聚会结束。 车窗外的风景在一路倒退，许言橙的思绪跟窗外的风景一样上了发条在脑海中乱飞，她控制不住地猜想江京颂会给她送什么礼物。 客厅黑灯瞎火的，徐微光和江自明还在路上没回到家。以为一回来就能拆礼物的许言橙有些失落地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昂着头，一副自己是老大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软软的：“哥，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江京颂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柔软的坐垫因为江京颂的重量而陷下去一部分，他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说出的话反而把许言橙的期待着拉至顶点。 “一个你一定喜欢的礼物。” 江京颂不肯给她剧透，许言橙窝在沙发里手指飞快给黎沐发消息吐槽，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汽车停靠的声响，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提示音。许言橙一下子从沙发上跃起，连鞋都顾不得穿，噔噔噔跑去门口迎接徐微光。 “哎呦喂，小橙子这是怎么了。”徐微光接住了从屋里冲出来的许言橙，有些意外。 “徐阿姨，我的礼物呢？”许言橙挽着徐微光的手臂，语气软乎乎的，既急切又期待。 “啊？什么礼物？”徐微光一只手被许言橙抓着，另一只手故作茫然地挠挠头，还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您跟我哥打电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了。”许言橙俏皮地眨眨眼睛。 江京颂在她身后出现，看着徐微光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你个小机灵鬼。”徐微光瞥见江京颂十分无奈地表情，伸出指头点了点许言橙的额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屋内推，用哄小孩的温柔气音对许言橙说，“你的礼物还没准备好，乖乖进屋等一会，马上就好。” “好神秘哟。”许言橙撇撇嘴，一双眼睛睁地溜圆，但她很听徐微光的话，乖巧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江京颂跟着徐微光出门，不知道在外面捣腾了什么，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进来。身后，徐微光和江自明举着相机，记录这一瞬间。 没等到礼物前许言橙急不可待，现在粉红色礼物盒就放在面前，她反倒忐忑起来，在徐微光的连声催促下，她缓缓揭开盖子。 “汪汪。” 随着盖子被一点点挪开，一个毛茸茸，白溜溜的脑袋急不可待地探了出来，追着许言橙的移动的手一下下亲昵地舔着。 许言橙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呼吸变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盒子里的小狗。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西高地幼犬，小巧q弹的三角耳朵直直地立在头顶，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小巧乌黑的鼻头微微翕动，胆子很大，一点都不怕人，嗅闻过许言橙的气息后，就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指尖，仿佛知道她就是自己的主人。 上线就送一百舔，许言橙简直要被这小西高地萌化了！ 江京颂靠了过来，独属于他的气息细细密密地笼罩住许言橙，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许言橙耳边，许言橙听见他问。 “小言橙，现在有没有感觉开心一点？” 13、第 13 章 江京颂没问许言橙喜不喜欢这个礼物，而是问她开不开心。因为彼此了解，所以笃定送的礼物对方会喜欢，而许言橙的情绪是江京颂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想通这一点后，许言橙像是被打翻的汽水瓶，滋滋的气泡从铝罐口冒出，心底四面八方都是甜的。 “开心。”许言橙轻轻捋着小西高地的毛发，小声地说。 “真的很开心。”她又重复了一遍，仰起头时语气更加笃定，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璀璨星河。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无声但绵远，空气仿佛有了实质，如同被大风席卷而过的海水，波涛起伏。 怕小狗刚到陌生环境会应激，江自明和徐微光虽然也很喜欢小西高地，但在拍完视频后就离开客厅。 许言橙并不是养狗的新手，当初受伤的黄玫瑰在她的照料下重新变得开朗活泼且胖嘟嘟的，她有信心照顾好小西高地。 她立即上网查找接小狗回家的视频教程，等她学完再抬头，惊喜地看到江京颂竟准备了新狗狗到家要用到的训厕围栏。 江京颂本想把围栏装到二楼的客厅，但许言橙坚持要把围栏装到自己房间。 于是二楼卧室里，许言橙抱着小西高地坐在地板上，昏黄的灯光把室内照得很温馨又温暖，一人一狗静静地看着江京颂把围栏搭起。 江京颂的一半侧脸陷在阴影里，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许言橙知道他很认真。灯光柔和了他凌厉的气质，他把铁栏杆一件件安装好，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若隐若现。 围栏搭好后，江京颂在里面放入小窝和厕所，许言橙给小西高地喂了点奶，小幼犬是憋不住尿的，没过一会儿，小西高地就开始原地转圈圈。 许言橙站在旁边给它指令：“尿尿，尿尿。” 等小西高地尿出来，许言橙就把小狗放出来，同时语气激昂地夸它：“对啦，好棒。” 放风一会后，许言橙又把小西高地抓回围栏里，如此反复几次，让小西高地学会定点上厕所。 小西高地开始在笼子里哇哇地叫，许言橙戳了戳江京颂的手臂，示意他们离开房间，让小狗自己在房间里直到它不叫了为止。 “饿吗？要不吃点夜宵？” 关上门后，江京颂在许言橙身后问。 许言橙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江京颂点头，转身下楼进了厨房。 许言橙趴在栏杆上看江京颂清俊利落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活，他拿出两个熟悉的黑色包装，拿锅烧水，淡淡的甜辣香随风飘了上来。 许言橙鼻尖抽动，咽了咽口水。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想把手机拿出来，但一想到自己说的不饿，悻悻抽出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慢慢幻变成火鸡面的形状。 一想到火鸡面那劲道辛辣的口感，许言橙口腔里就忍不住分泌唾液。咂摸两下嘴巴，许言橙掏出手机，打开置顶联系人。 【aaa橙子批发商】：哥。 【aaa橙子批发商】：qwq 【song】：？ 大家都是聪明人，江京颂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想法，他煮火鸡面不关门，不就是为了馋她。此时此刻，他的这个问号就显得格外冷酷。 许言橙在心里哼了一声，本想着不吃了，但又觉得他态度这么差，不应该再问问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些不爽。 又馋又懊恼间，她还是想遵循自己肚子的想法，把文字敲完，狠下心来点击了发送。 【aaa橙子批发商】：我饿了。??(???????)???? 江京颂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不紧不慢地脚步声，许言橙的目光望过去，首先出现在楼道口的是一抹修长利落的影子，接着庐山真面目显现，端着两个碗的江京颂终于走了上来。 “过来。”江京颂喊她过去。 许言橙歪了歪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要过去。 既然她不过来，江京颂只好向她走过去，把面递给她，问：“你想在这里吃吗？” 许言橙接过两碗面，解释道：“我想时刻留意小狗的情况。” 江京颂找来两张折叠椅，两人坐在房间门口，一人捧着一个碗吃面，地上的两个影子一左一右地贴着，看起来很是般配。 “你想好给小狗起的名字了吗？”江京颂问。 许言橙认真思考了一下，筷子戳着自己下巴，嘴唇都被辣肿了，眼神却还是很清亮，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桔桔。” 许言橙延续之前用花语起名的习惯，桔桔取自洋桔梗的桔。 黄玫瑰的花语是需要等待的爱，可是我不想再要等待。我对你的念想已成为种子生根发芽，最终在土地里长出一株白桔梗，它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就像我对你的喜欢，始终如一，真诚不变。 为了让桔桔快速熟悉环境，许言橙折腾到快三点才上床睡觉。大概是这一天过得分外充实，许言橙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自己悲戚的声音。 “我怎么跟你说呢？” 这是夜晚时分，她跟江京颂在甲板上的对话。 “现在我知道了。” 夜风吹着江京颂鬓边的碎发，他敛下眉眼，下颚线绷紧，声音沉沉：“虽然有些迟，但是我还是想跟十二岁的许言橙说一声对不起。” “你什么都没做，是我自己的问题，才不需要你道歉。”许言橙的情绪还陷在两头被拉扯的窒息感中，听到他这么说，立马反驳。 “要的。说好的要让你一辈子开心，却没注意到你的情绪，是我这个哥哥失职。” 江京颂的声音散在风里，海面哗哗翻涌打着浪，许言橙心口重重一跳，仿佛烧开的热水壶，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别哭了，以后再有这种事跟我说。” “我来让你开心。” 她听见江京颂这么说。 许言橙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久违地一睁眼就是暖洋洋的日光，内心竟觉得十分新奇。 下床后先检查了桔桔的情况，见它一切都好，许言橙这才下到客厅。 每次打开微信手机都要转几秒才把全部消息吐出来，许言橙一边走着一边在纠结是自己做点早餐还是出去吃。 消息全部加载完，置顶联系人的头像上蓦地出现一个小红点。 许言橙停在厨房门口，一只手已经握上门把手，她点开聊天框。 【song】：早上做了三明治，给你留了一块放在保温箱里，饿了可以吃。 文字下面还发了一张黄瓜厚蛋烧三明治的照片，色香味俱全。 许言橙推开厨房门，打开保温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三明治，旁边还有一瓶温牛奶。 许言橙嘴里嚼着三明治，把咬了一口的，上面还留有牙印的三明治拍照发给江京颂。 【aaa橙子批发商】：人间美味。 【aaa橙子批发商】：要是我每天早上都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江京颂估计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她。 【song】：确定不是大懒蛋？ 懒蛋就懒蛋吧，许言橙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角色，用懒蛋的口吻问他。 【aaa橙子批发商】：那懒蛋中午吃什么？ 江京颂给她发来了一个微微民宿总部的地址。 【song】：不知道懒蛋吃什么，但打工人只能吃食堂了。 许言橙靠着餐桌，噗嗤一笑。 许言橙中午没去吃食堂，而是在家检查煮了面条，但自从吃过江京颂煮的后，同样是面条，她却觉得江京颂做的分外美味。 许言橙陪桔桔玩了一下午，在傍晚接近五点的时候收到黎沐的信息，说她已经到梨风镇 【冰糖炖雪梨】：你哥现在带我们去民宿。 接着，她发了一张江京颂在前面走的背影，因为是偷拍，照片有点糊，但莫名增添了氛围感。 许言橙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手上打字。 【aaa橙子批发商】：我也要过去！！！ 三个感叹号威力巨大，黎沐马上丢过来一个位置共享，屏幕上出现两个小绿点，小绿点在地图上越靠越近，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 院子门敞开着，许言橙一脚踏进去。正巧听到江京颂在给黎沐他们介绍院子。 原来他们住的这间院子叫橙风小院，空间布局跟微风小院差不多，但比微光小院要小，庭院中绿植最明显的就是有好几颗橙树，上面都结了果。 小橙子，你来得正巧。”黎沐把许言橙拉到自己身边，指着二楼的房间说，“我们在选房间呢，你看想住哪间？” 许言橙心中有些奇怪，她已经提前跟黎沐说过自己在梨风镇这段时间会住在微光小院，猜想她应该是忘记了，正要开口提醒，就被黎沐一个眼神制止。 黎沐的眼神不住地往江京颂那边瞟。 许言橙福至心灵，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啊，你提醒我了。” 她指了一间跟她卧室一样方位的房间：“就这间吧。” “嗬。” 一声轻哼从江京颂喉咙里冒出来。黎沐和许言橙两个知情人士看向他，想知道他会不会挽留许言橙，让她住在微光小院。 只是，江京颂并没有这样说。他指着客厅桌面上整齐排列的小册子，说：“桌面上有梨风镇的旅游攻略和民宿的联系电话，电话是24小时在线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 见江京颂对她搬过来没反应，许言橙有一瞬间的失落。 江京颂径直往门口方向走去，走到大门口距离出门就差一步，他停住脚步，不知道在想什么，倚靠在大门上没有走。 许言橙瞥见他的身影，一个不确定的猜测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是在等她吗？ 黎沐拍拍许言橙的肩头，地挽住她的手臂：“小橙子，我们路上买了菜，晚上跟我们一起打火锅。” 她瞥见靠在门口的江京颂，眼珠子骨碌一转，一并邀请道：“橙子她哥，你也来吧。” 许言橙自然是答应的，江京颂朝黎沐有礼貌地一颔首，也是答应的意思。 在锅底方面，许言橙想起冰箱里的椰子，心血来潮地提议道：“晚上的火锅，一个麻辣锅底，一个椰子鸡锅底，你们觉得可以吗？” “没问题。”黎乐第一个开口，他跟辛杭刚把行李搬上二楼，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见其他人也没意见，许言橙回微光小院拿椰子。 门口，就在她要跟江京颂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 江京颂漆黑狭长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清冽低沉：“你要搬过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