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夺爱心机》 第1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 盛夏的北城很热,烈阳肆意横行,挥洒在柏油路面,烘起一阵阵热浪,吹的刚出机场的行人只觉皮肤都要被烫化了。 青棠一边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一边安慰着手机那头因为不小心扭伤脚,而没法来接她的母亲。 “没事的妈,既然夫人好心让顾少爷带我一起回来,那你就好好养伤,我很快就会到,不用担心我。”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青棠无奈的轻笑了声,“好,你放心,我一定找的到。” 挂断电话后,手机上便发过来一条信息,是车牌号,她看了眼,就拉着行李箱一辆辆仔细对比了过去。 很快,青棠的视线停留在一辆奢华低调的黑色卡宴上。 她停了下来。 驾驶位的车窗也同时降了下来,司机看了青棠一眼,略显惊艳,试探问,“是叶婶的女儿青棠吗?” 司机和叶婶都是顾家做了很多年的佣人,虽然知道叶婶老家有一个女儿,但没想到这个女儿会生的这么好。 面前的女孩雪肤红唇,墨发青丝,穿着一身朴素又略显宽松的绿色无袖布裙,露出雪白的双臂,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说实话,很好看,就是和叶婶不太像。 司机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青棠点了点头,弯了弯唇角,“王叔。” 好,这下可以确定了。 见青棠手中看起来就很重的行李箱,司机王叔回头对后座双腿交叠,正看着文件的男人恭敬道,“少爷,叶婶的女儿到了,我下去帮她放一下行李。” “嗯。” 平缓低沉的声线在车内响起,犹如古老的音波优雅矜贵,回荡在耳畔。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青棠却没有任何好奇,只是非常有分寸的朝后座看不见的人说了声谢谢。 声音恬静,清淡婉约。 仿佛春风拂过,带走了夏日的燥热。 后座的男人抬起头,透过单向车窗,将视线落在了跟着王叔身后的女孩身上。 八月的阳光热烈,行人稍稍站一会儿便汗意涔涔,可车外的她脸上只浅浅热出了一层红晕,干净的如同临夏的丁香花,清艳动人。 王叔放好行李后,便让青棠上车。 因为今天是顾宗秉从外地出差回来的日子,所以副驾驶已经被他的男助理坐了,现在只剩下了后座的位置。 青棠自然别无选择。 她打开车门,便看见了坐在后座西装革履,矜贵沉稳的男人。 “顾少爷。”她礼貌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嗯,上车吧。”顾宗秉看了她一眼。 青棠抱着手中的帆布包,弯腰抚平腿侧裙摆褶皱坐了进去,仪态很好,优雅得体,只是稍稍有些拘谨。 顾宗秉淡淡收回了目光。 青棠挺直的蝴蝶背稍稍松了些,及腰的长发也顺着放松的动作向前倾落,扫到了她的侧脸。 微微晃动的弧度许是有些不舒服,青棠抬起如玉的指尖将长发挽到了耳后。 顾宗秉眼皮微抬,视线落在雪白修长的天鹅颈上,翻动着文件的指腹微微停顿了一瞬。 须臾,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车内一时很安静,除了文件翻页的声音,再无其他,异常沉默,寂静。 副驾驶的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看了眼靠在车窗边坐着的女孩,心中连连称奇。 其实按理来说,一个佣人的女儿,是轮不到主人家的儿子来接她的。 不过凑巧的是今天老板与这位叶小姐虽然航班不同,但落地北城的时间倒是差不了多少,再加上叶婶伺候老板母亲多年,人老实又本份,很得老板母亲的心。 顾母便在叶婶意外崴伤了脚后,亲自给刚下飞机的儿子打了通电话,让顾宗秉稍等一会儿,将第一次来北城的女孩给带回来。 毕竟青棠这次来北城就是因为她前不久收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且还是北城最好的舞蹈学院。 助理欣赏着后视镜中的美人,蓦然却对上了一双略显深邃幽黑的双眼,莫名的,他不敢再多看,移开了视线。 青棠仿佛对这些无知无觉,依旧靠在车窗旁,静静瞧着窗外北城的风光。 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露出精致的侧脸与雪白的脖颈,窗外盛烈的阳光微微倾洒,漂亮的不像一个佣人的女儿。 或者说,她是,也不是。 青棠本是六界之外幻化而生的白雾,以吸收爱怨嗔痴为食。 当万千世界的漫天怨力被她吸收所得,她便会去完成她们的愿。 只是,她并不会选择重塑时间附身怨主,而是会幻化出属于自己的肉身,身份,让自己融入这方世界。 对她来说,怨主是怨主,她是她。 她们是独立而分开的,不该混为一谈。 只有当一切发生过所产生的怨恨,才值得她去帮她们完成心愿。 她要怨,要恨,也要这方世界的爱。 而,一方世界的爱,则需要从曾经令怨主心有执念,刻骨铭心的男人身上得到。 亦或者,是从怨主所恨之人倾心又亲近的男子身上得到。 而她身边的男人,两者皆其有。 …………… 车窗外的行人疾步匆匆,青棠吹着豪车内的冷风,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 因为,无论是怨主韩婉,还是韩婉所恨之人宋黛,皆心悦他。 将顾宗秉视为心中高不可攀的明月。 年少时的顾宗秉不仅聪明英俊,还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是大院子弟中出了名的领头羊。 即便后来叛逆不肯按父辈的道路走,但也用极快的时间在商圈闯出了一番名堂,是北城多少权贵子弟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样的人,很少会有人不喜欢。 韩婉自然也清楚。 所以,她只敢偷偷的喜欢,将暗恋藏于心中,不敢露于人前。 因为,她只是宋黛家中保姆的女儿。 即便同大院其他权贵子弟一起长大,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但依旧很少有人看得起她。 没办法,出身地位的不同,早已注定了一切。 韩婉有怨过,但最终也只能释然。 但她从没想过,她的暗恋,竟然会毁了她的半生。 若将万千世界比作凡间话本,那韩婉便是其中的配角,而主角正是宋黛。 宋黛是大院的明媚千金,高傲小公主。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喜欢的男人,竟然被一个保姆的女儿所觊觎的时候,她便决定给她一个教训,让韩婉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不久后,韩婉多了一位追求者。 而且,那人还是大院另外一个权贵子弟。 季纵桀骜不驯,带着微微的张扬,一步一步接近她,打动她,韩婉不是没有过怀疑,因为他曾经喜欢的是宋黛。 可季纵告诉她,追求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他的人,他累了,倦了,想放弃了。 也许这番话并不怎么动听,但偏偏打动了韩婉。 因为,她觉得两人境遇相同。 即便身份地位上有所区别,但感情上,两人却是一样的,同病相怜的境遇让韩婉渐渐放下了自己的戒心,一步一步陷入了季纵与宋黛精心为她的虚幻情网。 她真的喜欢上了季纵。 一步一步放下了顾宗秉。 可正当她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幸福时,季纵却在她梦寐以求的求婚时刻,给了她致命一击。 那天,浪漫的草坪,郁郁葱葱的花海,北城众多权贵子弟皆在,他却在她喜极而泣,哭着答应求婚的时候,恶意的笑了起来。 那天,一切的丑陋,算计,皆摆在了眼前,她成了所有人戏谑取笑的对象。 而宋黛看似明媚,却恶意满满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你,也配?】 麻雀终究只能是麻雀,永远也成不了凤凰。 韩婉从女人高傲的目光中,看到了这句未言的话。 至此,她明白了一切。 本就在崩溃边缘的韩婉当场跑了出去,可她却没有注意到对向疾驰驶来的车流。 那天,韩婉没死。 心却永远死在了这种车祸中。 因为,她的双腿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宋黛和季纵间接毁了她。 毁了她的半生。 韩婉恨过,怨过,却没有任何办法报复,就连她的母亲也只能让她忍。 只因车祸后,季纵不仅包揽了她所有的医药费,还给了她母亲五百万。 这些钱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可只要她和母亲离开北城,找一个小地方蜗居,便可以安稳度过余生。 可她的人生呢?她所遭受的一切呢? 那些算计,那些恶意呢? 她不甘心。 韩婉不甘心! 她恨宋黛和季纵! 恨到即便离开北城五年,也还在恨。 最终,她的怨恨,召唤来了六界之外的青棠。 …………… 深夜,入梦之时。 青棠让梦中的韩婉亲口说出了她的愿望。 【既然她看不起我的身份,那就用她最看不起的身份,夺走她最爱之人的心】 【当然,也让季纵亲自尝尝,真心被玩弄后,欺骗后的痛苦】 …………… 车外的风景渐渐变化,驶离了闹市的机场,进入主街,最后进入安静的山道。 山道两边都是绿意盈盈的树荫,层层叠叠,绿化做的极好,里面有大型的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甚至还有高尔夫球场等一系列场所。 这里是前些年新建的大型别墅区,闹中取静,风景优美,从前大院内的年轻一辈都搬到了这里。 而顾家也亦然。 卡宴驶向了山道最高处的一处别墅,恢弘的银黑铁栏打开,车子开了进去。 许是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别墅内走出一个中年妇人,她走的有些慢,却在看见下车的女孩时,面上涌现出了的欣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少爷,棠棠。” 若说喊顾宗秉是恭敬的,那唤青棠时,便是亲昵而柔和的,充满了一个母亲的慈爱。 顾宗秉抬眸,便见下车前还安静内敛的女孩,此刻展露笑颜,却又在下一刻满眼担心的小跑上前,搀扶住了叶婶,“妈,小心点。” 青棠视线落在母亲似乎有些肿的脚踝上,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任是谁都看的出她的担心与在意。 叶婶欣慰的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没事,妈好的很。” 说着,叶婶看向顾宗秉,谦笑道,“今天真是多谢少爷了,棠棠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麻烦? 顾宗秉看向叶婶身侧的女孩,此刻,她亭亭玉立的站在前方,正无奈又亲昵的搀着叶婶。 可当那双如水的双眼对上他时,又变得安静拘谨,还有一点因为叶婶的话而变得多了分不好意思和羞赧。 顾宗秉移开目光,薄唇微动,“没有。” 她很安静,安静到不像这个年岁的女孩。 恬静又温柔。 青棠瞧了瞧面前过分英俊的男人,长长弯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几人准备进屋。 青棠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扶着叶婶,箱子待会儿会有佣人帮你送到副楼。”顾宗秉淡淡开口。 青棠脚步一顿,对上了他深邃而漆黑的双眼,她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谢谢。” 说着,她又看向帮她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的王叔,礼貌的又说了声谢谢。 “嗨,不用不用,谢什么。”王叔一边将行李箱给后面来的女佣,一边笑着摆手。 青棠唇角微弯了弯,“要谢的。” 顾宗秉看了眼女孩浅浅上扬的唇角,深邃的眸子微敛了敛。 “叶婶,是不是阿秉回来了?” 这时,顾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袭黛蓝旗袍的她格外的端庄优雅。 看着车旁的几人,她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家气质出众的儿子身上,随即又看见了叶婶身旁过分好看的女孩。 “是,夫人,少爷带着棠棠回来了。” 叶婶满面笑容的回着,随后又拍了拍身旁女儿的手,道,“棠棠,快喊夫人。” 若不是夫人心善,知道她独自一人抚养女儿艰难,特意让棠棠在上大学前的暑假暂住在别墅,恐怕她还得过几天等租好了房子,才能将女儿接过来。 叶青棠自然也知这个道理,认真也感激的喊了声夫人,“谢谢夫人对我和妈妈的照顾。” 阳光从偌大的树叶处涌入,点点挥洒在她脸上,女孩身姿纤纤,皮肤雪白透粉,面上带着最真挚的感激。 顾母由衷夸了句,“不愧是能考上北舞学院的苗子,不仅生的好,话也说的好,走,都进去,可别让我们北城未来的舞蹈家被太阳给晒黑了。” 她的话带着未来对青棠最好的期许,青棠唇角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盈盈,仿若繁星。 恰逢此时八月盛夏的暖风吹来,女孩裙摆翩翩,发丝飞舞,犹如树下仙,朦胧又美好。 顾宗秉看向了她。 …………… 不久后,几人一同进了别墅。 顾宗秉进来便带着助理去了楼上书房,独留青棠三人在楼下。 顾母显然也知道自家儿子工作狂的行为,并不在意,只笑拉着青棠陪她聊天。 青棠看了眼母亲,见她点头,这才坐了过去,但也只浅浅坐了个边,这是礼数,也是分寸。 顾母看在了眼里,心中多了分满意。 叶婶看着坐在夫人身旁乖巧的女儿,安心的转身去了副楼整理行李。 虽然她也很想陪陪女儿,但身为佣人,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得寸进尺。 夫人对她们母女倆已经足够好了。 这日,青棠陪顾母聊了挺长时间,直到楼上的男助理离开,顾宗秉接到厨房内线电话准备下楼用午饭时,她都还在陪着他母亲说话。 从楼上看下去,便见女孩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安静的倾听着,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涌进,令她的侧脸仿佛蒙上了一层光晕。 听到楼梯略沉的脚步声时,青棠随意的抬起眼,便看见了楼梯上身材高大,模样俊美的男人。 视线接触的一刹那,她便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在看她。 那双深邃幽黑的双眼看似漫不经心,却如有实质,牢牢锁定在了她身上。 青棠眸光轻颤,微微偏过头,如墨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也挡住了男人的目光。 顾宗秉微微一顿,随即不紧不慢的下了楼梯,朝偌大宽敞的餐厅走去。 青棠依旧侧对着他,不肯再侧眸多看他一眼,而顾母却在此时看见了自家儿子,笑着拍了拍身旁女孩的手,起身。 “行,大忙人下来了,走吧青棠,陪我用午饭。” 显然,短短时间,顾母对青棠多了几分喜欢。 男人坐在桌边,端起了水杯。 可蓦然,他微顿了顿。 “夫人,我待会和妈妈去副楼用饭就可以,您和少爷先用吧。”青棠轻声说着,语调很是柔婉。 她在避嫌,也在守她的规矩。 顾母看着她,心中暗自点头。 知分寸,守礼数,很乖巧。 餐厅饭菜已经上桌,青棠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多看一眼餐厅内的顾宗秉。 透过透明清澈的水杯,青棠离开的纤纤身影透过阳光折射而来,袅袅多姿。 顾宗秉喝着手中的水,无波无澜。 第2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 青棠回到副楼的时候,属于她的房间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副楼虽说是佣人住的地方,但其实也是个小型别墅,虽然比不上主楼,但该有的设施都有,一应俱全。 她的房间就在一楼,一室一厅的格局,宽敞又明亮。 看的出,应该是特意准备的。 青棠推开门,就听见了些水流声,待走近些,便见叶婶正站在浴室内给浴缸放着水。 她眉间微蹙,上前,“妈,你脚还伤着呢,快出来,待会我自己来。” “不用,妈没事儿。”叶婶被女儿搀扶着出来,失笑着说着,她知道棠棠爱干净,干脆早早的就为她收拾好了房间,还算着时间放水给她洗澡。 她自己的女儿,她了解。 可再了解,也抵不住青棠心疼她。 见叶婶的脚踝似乎又红了些,青棠抿了抿唇,让她这两天好好休息,主楼的事她会来做。 闻言,叶婶自然不会同意。 她让女儿提前来北城,就是想好好照顾她一段时间,怎么可能让她照顾自己?还帮自己做佣人的事? “棠棠,妈没事,你别担心,等晚上睡一觉,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叶婶拍了拍女儿的手。 青棠没说话,只半蹲在她身侧看着她。 叶婶轻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只是,虽然答应让青棠帮忙,叶婶却也并不会完全撒开手,只让她做一些小事,打打下手。 真的要伺候人的事,还是她亲自来。 青棠也知道这已经是母亲让步的结果了,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后,夏日的阳光越发热烈。 母女俩和其他佣人一起在副楼吃了午饭,随后青棠在叶婶的催促下回房间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后,别墅区的阳光虽然依旧灿烂,但到底比正午时好了些,窗外着绿意鲜花,一派富贵的宁静。 青棠掀开被子下床,去衣柜挑选了身无袖宽松粉白长裙,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腿,又将及腰的长发随意编成鱼骨辫侧放在一边,便去了花园。 别墅内的后花园很大,也很漂亮,夏季正是万物盛放,蓬勃生长的季节。绿意盎然的草地,鲜艳夺目的娇花,一切的一切都很美。 每个佣人都各司其职。 青棠也站在盛放的鲜花中间,给娇嫩的花朵浇着水。 其实花园内装有很多自动浇花的喷洒系统,但顾母爱花,总担心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所以叶婶习惯每天亲自过来看看,再手动浇一浇生长在角落处的鲜花。 只是今天,浇花的人变成了青棠。 她微微弯下腰,手持喷洒水管,细心又仔细的浇着摇落处的鲜花。 阳光倾洒,她髻角垂落的发丝随着身形悠悠晃动,独添了一分慵懒安宁。 恰在这时,许是手滑,青棠一时没拿稳,水管倾斜,溅起的水珠,落在了她精致的眉眼处,她唇角轻轻翘起一丝弧度,直起身子,抬手随意抹去。 回眸盈盈间,美的不似真人。 宛如一块洁白如雪的玉,包裹着柔雾。 顾宗秉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视线久久不曾移开…… 青棠恍若不觉,见这方花朵皆沾染上了水珠,便准备换了个方向继续浇花,转身时,她裙摆微扬,宛若蝴蝶翩飞。 她走到被一棵大树挡着的偏僻花海处,俯身继续浇着水,见有一朵盛放的玫瑰被挤压的有些歪,她小心将它扶正了些。 纤白如玉的手搭配上最艳丽的玫瑰,意外的适合,也意外的糜艳。 如同干净的白纸上被浓重的画彩所晕染。 侧方的阳光透过大树涌入,青棠放开手中的玫瑰,稍稍直起身子,抬起手,准备遮挡一下阳光,却没料,一抬手,却瞧见了上方落地窗后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顾宗秉。 是上午接她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西装革履,气质卓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后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两人视线相撞,青棠撞进了他深邃幽深的双眼中,她微微有些不自在,也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黛眉轻弯,轻轻朝他笑了笑。 随后,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低下头,离开了这方偏僻的角落,去了前方阳光盛烈的花海中央。 远离了上方之人的视线。 可,男人的视线依旧久久未曾离去,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这一刻,顾宗秉觉得脖颈间的领带好似有些紧,紧到有些闷,有些热,他抬手扯了扯,这才好了些…… 青棠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继续给周遭的玫瑰细心浇着水,偶尔周遭的佣人,园丁与她说话,她也轻声应着。 她不多话,只静静地聆听,待对方话落,才柔声笑应。 温言软语间,即便听不见她的话,也可从她对面之人喜笑颜开的神色中,得知女孩究竟有多招人喜欢。 “那是谁?” 主楼大厅内,得知顾宗秉出差回来的宋黛刚准备上楼,就看见了花园中的青棠,刹那间,她唇角的笑容缓缓落了下去。 陪她一起来顾家的季纵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侧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眼微挑了挑。 因为花园内的女孩生的不是一般的好,笑盈盈间,就连玫瑰的艳色都被压了下去。 宋黛脸色有些微冷。 “是不是顾哥的女朋友?” 季纵收回视线,状似开玩笑的说着。 可话音刚落,宋黛便瞪了他一眼。 “不可能。”她说的斩钉截铁。 季纵笑而不语,只看了眼领路的佣人,很显然,是让她解释,佣人自然也知道轻重,忙开口道,“季少爷,宋小姐,那是青棠,她是叶婶的女儿,刚考上北城的大学,这不马上要开学了,所以夫人让她暂时住在副楼。” 叶婶在顾家做了十几年,宋黛和季纵年少时经常来顾家,自然认识叶婶。 不过…… 佣人的女儿? 不知想到什么?宋黛眼里涌现出淡淡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从骨子里出来的傲慢。 只是,并不易察觉。 她不再看青棠,转身上楼,“走吧,去找宗秉哥。” 提起顾宗秉,宋黛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沾染了几分欣喜,那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见心上人的开心甜蜜。 季纵薄唇紧抿,心情不快,可在宋黛回头时,又迅速恢复如常,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青棠,在看什么?” 听得耳畔的声音,青棠收回视线,朝面前修剪花枝的刘婶摇了摇头,“没什么,刘婶,我先进去帮我妈妈了。” 主家少爷习惯下午四点左右喝一杯苦茶,所以如果这个时间顾宗秉在别墅的话,叶婶每天都会给他煮一杯送上去。 只是今天她崴了脚,路走多了不舒服,再加上还要端着托盘,没有支撑点。青棠不放心,便准备帮她送上去。 “行,快去吧,你去玲翠肯定不会拒绝。” 玲翠是叶婶的名字,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倒是不错。 只是再不错,叶婶也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只要还能动,她都会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若不然刘婶也不至于说这句话。 青棠点点头,放好手中的水管,转身进了主楼厨房。 此时,叶婶刚煮好茶,准备端着托盘上三楼,只不过,还没转身,就被自家女儿给截胡了。 “我来吧,妈,你休息会儿。” 知道青棠是心疼自己,可叶婶不想让她做伺候人的事,只是青棠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端起托盘便上了楼。 叶婶瞧着她的背影,眼中既欣慰又愧疚。 要不是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她的棠棠哪里需要做这些事。 哎… 叶婶叹了一口气。 这边,青棠端着托盘,敲响了书房的门。 “——笃笃” “进。” 屋内沉缓优雅的嗓音响起,她推开了门。 书房内,顾宗秉正坐在右侧主位的中式沙发上,而宋黛和季纵则坐在另外一边与他说着话。 不过,大部分是宋黛在说,顾宗秉并不怎么搭话。 男人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的点在椅背,面上看不出丝毫的神色,颇有些冷淡。 而与他相比,季纵不说是两个极端,但也足够捧场。 为了怕宋黛尴尬,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住,自然又轻松,偶尔还带两句调侃。 可惜,竹马有梦,青梅无心。 宋黛想要的是顾宗秉的喜欢,不是他的。 青棠进来的时候,宋黛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僵硬了,见到她,便又多了一份难看。 “你是叶婶的女儿?怎么是你上来?” 因为喜欢顾宗秉,她自小便对他身边的人格外关注,也就知道平常能送茶上楼的佣人究竟是谁。 “妈妈脚崴了,不舒服,我帮她送上来,宋小姐。”青棠轻言细语,目不斜视,不多瞧,也不多看。 只半蹲下,放下手中的托盘,将苦茶放到顾宗秉身前的茶几上,又将另外两杯咖啡放在宋黛季纵二人面前。 纤细雪白的胳膊在眼前滑过,一时间,就连季纵也被吸引了一分目光。 眼前的手很白,白到他甚至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女孩的胳膊白,还是那价值百万的瓷玉咖啡杯白。 漫不经心打量着青棠的季纵没有发现,此时,顾宗秉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眸色微沉。 宋黛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但顾忌心上人在场,她也不敢太过肆意妄为,只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虽然你是叶婶的女儿,但也是伯母邀请来暂住的客人,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做佣人的事啊?” 说到“暂住”二字时,她不知是不是故意,咬重了些。 青棠半蹲在茶几前,几乎是直面宋黛,也就瞧见了她看似客气,实则倨傲,带着淡淡不满的目光。 青棠抿了抿唇,起身摇了摇头,“不会,我不觉得。” 她不觉得帮自己的妈妈有什么可羞耻的。 青棠的声音温软,可偏偏她是思索过后的回答,神色认真,令人挑不出一丝错。 她不是赌气,而是就这么认为。 可就是这样,才让季纵起了丝兴趣。 要知道面前的女孩才刚刚成年,考上大学,正处于自尊心格外敏感的年纪,有时候一点点暗讽的羞辱都有可能点燃这个年岁的自尊心。可她却能在阿黛这种暗讽下,不失分寸,异常的理智。 这种人不是没有。 只是,太少了。 完全理智的人,真的太少了。 季纵靠在沙发上,肆意又轻纵,只是此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宋黛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窘迫,眼神越发冷了些,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了杯子与茶几碰撞的声音。 顾宗秉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微沉,“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先走吧。” 他神色带着丝丝严肃,视线落在了宋黛与季纵的身上。 霎时间,书房内的气氛都不太对。 宋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着顾宗秉平静却冷漠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在变向的赶她走。 宋黛看向站在一旁,状似安静无辜的女孩,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但到底没有发作,甚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宗秉哥。” 见喜欢了多年的人这副隐忍模样,季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些心疼,但也有些讽刺。 人吶,永远不会回头看看。 明明珍惜她的人就在身后,她却偏偏要追逐一个不可能喜欢上她的人。 季纵和宋黛离开了,只是最后关门前,季纵回头看了眼被顾宗秉留在书房的女孩。 书房颜色简单,黑白一体,可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太漂亮,还是她的裙子太粉太温柔,屋内本该沉肃的氛围仿佛都柔化了几分。 一坐一站的两个人,有种异样的和谐。 俊美沉稳的青年低声与她说着什么,季纵并没有听清,但却看见女孩略显诧异的眼神,以及她最后微微摇头的动作。 后面的他就没有看到了,因为书房内的顾宗秉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目光锐利的冷睨了他一眼。 季纵倒也不尴尬,笑了笑,关上了门。 第3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3 听到男人说抱歉的时候,青棠是真的有些惊讶,忙摇了摇头,“不用的,顾少爷。” 宋黛暗讽她,她当然听的出来,但是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他的,他不用和她道歉。 女孩单纯干净,心里想的,从她脸上就可以看出来,而她的拘谨不自在也自然一览无余。 “怕我?” 优雅醇厚的嗓音在屋内幽幽响起,俊美高大的青年站起身,犹如一座大山般,缓缓上前,牢牢禁锢住了面前的女孩。 他垂眸,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 视线漆黑而深邃,一点一点侵蚀着她周身的一切。 “没有。” 青棠觉得压抑,退后了两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顾少爷。” 她本能的想逃跑,也怕身后的人会喊住她,步伐有些快,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能感受到身后那隐晦却又带着丝丝灼热的目光。 如森林里的野兽般,带着不为人知的侵略与危险,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仿佛下一刻,她便会被他抓住,肆意享受着她的一切。 可还好,一直到她离开书房,身后的人也没有喊住她。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接下来的时间,青棠再也没有上楼,只帮妈妈在厨房做事。 傍晚的时候,午后出门的顾夫人回到了别墅,顾宗秉也下了楼,青棠待在厨房没有出去,只安静等着主人家用了晚餐,又收拾好后,才扶着妈妈回了副楼。 此时,夜色也早已暗了下来。 别墅区位于北城风景最好的半山腰上,空气清新,就连星星也格外的明亮,微风徐徐,惬意盎然。 青棠本来已经换了睡衣准备休息了,可看着副楼后方隐藏的小湖泊,路灯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周遭漂亮四溢的鲜花,忽然起了兴致。 她是舞蹈生,每天都要练基本功,即便考上了大学,也要利用周遭的条件,去寻找灵感,让自己的舞蹈能精益求精。 而此时此刻,别墅内的人基本都已经休息,而且湖泊旁有大树遮掩,正对她的房间,没有人会看到。 青棠说做就做,她来到被妈妈收拾好的衣柜前,拿出了一套苏绣粉的古裙,腰带一系,发簪轻挽,镜子中便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古典美人。 不久后,她出现在了湖泊庭院的灯光下,朦朦胧胧的白色灯光落在她周身,令她越发犹如古代穿越而来的女子,温婉而又惊艳。 半遮半掩的大树枝叶将她袅袅的身姿一点点透露出来,旋转的墨发,精致的眉眼,薄而透明的裙纱,叠加出一幅最美的画卷。 顾宗秉有些恍然。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穿越了千年,如擂鼓般震动。 夏夜的宁静在这一刻彻底打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视线紧紧落在远处湖泊边翩翩起舞的女孩身上,视线炽热,无法掩藏。 他想,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 不久后,青棠以屈膝仰躺的舞姿结束了这一舞,周遭四散开的裙摆如鲜花般灿烂,漂亮又夺目。 她微微躺了一会,待气息平稳,才稍稍起身,坐在了湖泊上沿的草地上。 夏夜的星空很美,千万颗星星点缀在星空,树间伴随着蝉鸣,格外的宁静,好像心都静了下来。 青棠很喜欢这种感觉,暂时不想回去了,就想安静的待一会。 可她不知道,她在欣赏着夜色的同时,也有人在远处欣赏着她。 她也成了那人眼里的风景。 夜色越来越深,微风拂过湖泊,一分凉意袭来,青棠这才惊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若是再不回去洗澡睡觉,恐怕明天是要起不来帮忙了。 想着,她双手撑着草地准备起身,可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的大树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她心中一跳,紧张道,“谁?” “是我。” 优雅低沉的嗓音如大提琴般响起,男人高大俊美的身影渐渐从树后走出,一双深邃的双眼勾勒出了她此时的惊讶无措。 “顾少爷?” 男人褪去了白日的西装,换上了略显休闲的衣服,可给人的气息依旧很强,青棠不自在的退后了两步。 “嗯。”他淡淡颔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退后的步子,走到湖泊边缘,问她,“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这话说的他好像只是随意散步,来到了这里,并没有看见之前她那惊艳一舞。 “我…我睡不着,就来练练舞。”青棠半垂着眼,低声说着,“顾少爷也睡不着吗?”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她也问了这么一句,可话音刚落,她就有些后悔,刚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问他的私事,就听见了男人的回答。 “嗯,公司的事有点多,就下来走走。” “噢,是吗。”青棠咬了咬唇,她没想到他真的回答,唇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显然,她还是有些怕他的。 跟他单独独处在一个空间,她很不自在。 “那…那我就不打扰…” “喜欢这里吗?” 刚想找借口离开的青棠被这一句话给堵住了,顾宗秉正站在湖泊边缘回头在看着她,青棠双眼眨了眨,一时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还是点了点头,“喜欢,很漂亮。” 也许是怕他觉得自己没有诚意,她又特意加了很漂亮三个字。 青棠是真觉得这里很漂亮。 夜色,星空,湖泊,大树,鲜花,伴随着树间的蝉鸣,一切都很宁静美好。 仿佛远离了尘世间所有的喧嚣。 “是吗,那就好。”喜欢这里就好。 青棠不懂他的意思,但见他此时好像心情不错,她咬了咬唇,继续说起了之前那句未完的话,“那顾少爷,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回去洗澡睡觉。 许是真的困了,青棠眼尾都有些红,沾染这些水汽。 顾宗秉指腹微捻,点了点头,“去吧。” 得到答案,青棠松了一口气,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下来,她迫不及待的低声道了句别,便拎着裙摆转身离开了。 而她的一切行为,身后的人都看在眼里。 须臾,一声低笑响起,飘散在这夜色中。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可顾宗秉怎么都不会料到,有些事,会那么凑巧。 当天夜里,在青棠回了副楼后,他就接到了国外分公司的电话,不知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助理飞往了M国,直到三个月后才回来。 而那时,青棠早已进了大学,从别墅搬了出去,住进了宿舍。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竟然有人截了他的胡。 ……………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十月中旬的北城舞蹈学院,一窝蜂的跑出来不少容貌出众的俊男靓女,所有人都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向学校附近的美食城跑去。 虽然舞蹈生不能高油高盐,要保持体重,但每隔一月放纵一次,也不是不行。 再加上平时食堂饭菜又特意是为舞蹈生准备的,几乎没有什么油盐,大家都有些受不了,所以早几届,就定了每月中旬放纵一次的机会。 这在学校里,也是大家默认的规定。 等这一天结束,大家再一起控制体重。 反正就是,这天谁都不许内卷。 可就算不内卷,有些人就是光吃不胖,站在人群中就是万人瞩目的焦点。 秋日的阳光少了夏日的燥热,却依旧会晒伤皮肤,校门处,英俊的青年为身侧的女孩撑着遮阳伞,伞面朝女孩倾斜,两人并肩而立,言笑晏晏。 青年肆意,女孩娇美,两人对视间,她白皙的小脸沾染着丝丝红意,似是不好意思,又似是害羞。 而青年就那么笑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两人走到停靠在路边的车旁,青年为她打开了车门,体贴的护着她上了车。 周遭一起出校门的人都不由看了过去,忍不住羡慕的与同伴窃窃私语。 “叶大校花的男朋友也太宠了吧,自从从追求者荣升男朋友,基本每天都会来接校花,我就没见过他落下一天。” “你别说,还真是,虽然我不舍得校花被别的狗男人碰,但如果像这位人长的帅,又有钱,对校花又好的话,也不是不行。” 舞蹈学院女生居多,虽然各有心思,但大多数都是人美心善的女孩子,比起帅哥,她们更喜欢的看各种各样的美人。 而学院里的大美人叶青棠则是她们重点喜欢,讨论的存在。 毕竟,说话轻声细语,长得又漂亮的大美人谁会不喜欢,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美食城走去。 忽然,有人看见学校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眼睛都亮了一瞬,但还没有多瞧,那车就又向前方驶去了。 看方向,好像还是跟校花男朋友的开车去的方向一样。 车内,刚出差回来的顾宗秉冷冷看着前方的黑色路虎,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了个差,盯上的人竟然被截胡了。 追求者? 男朋友? 想起刚刚自己看见的那一幕,以及周遭学生议论的话,顾宗秉只觉得刺眼又刺耳。 “跟上去。” 助理看了眼后视镜,立刻踩下油门。 路虎车内,季纵还不知道顾宗秉已经回了国,且发现他成为了青棠的男朋友,截了他的胡。 在开了一段路,等红绿灯时,还饶有兴致的握住自己小女朋友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 在这期间,他故意盯着她,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红,升温。 烈女怕缠郎,三个月,他硬生生将她追到了手。 “别这样,季纵。”青棠眸光微颤,想收回手,却被男人牢牢抓住了。 “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吗?” 绿灯亮起,季纵踩下油门,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五指相扣,抬起,又吻了吻她的手背。 女孩的手很漂亮,柔软纤细,当他握住时,总感觉握住了天空的云朵,格外契合。 即便知道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一场算计,可季纵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去逗弄她,看着她红着的脸,悄然瞪着他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格外畅快。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发烫的脸,撒娇般瞪着他的眼神,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又肆意。 有时候,季纵甚至觉得身侧人有一种本领,可以让身边人觉得开心,抛弃一切烦恼。 一日一日的接近,一日一日的亲密,让他渐渐在她面前暴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可他却明显没有察觉到。 “季纵。”青棠被他笑了个红脸,羞恼的想瞪着他,“你再这样,就不许再碰我。” 当然,这个碰只是拥抱亲吻的意思。 虽然两人已经交往一个月,但季纵不得不承认青棠很乖,是个格外保守的女孩。 因为即便亲吻,也只是亲脸和手,她不接吻,也不出去过夜。刚交往时,季纵也好奇的问过,可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闭上了嘴。 因为她说,“季纵,太快了,快到我觉得你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们慢慢来,好吗?” 当时,听到这句话,季纵有一瞬间复杂,他不觉得她知道了真相,只觉得女孩真的很聪明,也对感情格外的敏感。 也就是那时起,不知是愧疚还是其他,他对她多了一份真心,对她格外的好。 因她一句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他习惯每天来接她,带她出去吃饭。 这个习惯,已经连续了一个多月,可他却始终没有觉得不耐烦。 甚至当每天来接青棠,看见她笑盈盈朝他小跑而来的模样,便忍不住心生开怀。 不久,车子停在了一处外表普通的中式酒楼前。 别小看这个酒楼,它只是外表普通,内里可不普通,用的所有食材,都是新鲜空运而来的,一道最简单凉拌菜都价值近万。 季纵带着青棠下车,搂住她的腰进了酒楼。 远处,劳斯莱斯停了下来,车内异常的安静,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氛围。 望着前方亲密的一对男女,顾宗秉面无表情,唯独一双眼黑的浓郁。 第4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4 青棠是在两天后的周五回的顾家别墅。 虽然已经开学,但顾母喜欢她,觉得她乖巧懂事,所以特意叮嘱叶婶告诉她,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回副楼暂住。 叶婶虽然不好意思,但想到每个星期都可以见女儿,她也厚着脸皮答应了。但也因为这件事,她对顾母越发感激,伺候的也越发精心。 只是近来一个月,叶婶有点烦心,因为她感觉自己女儿好像谈恋爱了。 不仅周五回来的比之前晚,还总时不时的接到神秘电话,笑得一脸甜蜜。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有情况,有些担心,却又不好明言。倒是顾母知道后劝了几句。 “青棠正值青春年华,生的又漂亮,气质又好,被人追,有男朋友,很正常。” 顾母喝着燕窝粥,继续道,“再说青棠的性子我也看得出来,懂事的很,绝不会乱来的。”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她的棠棠即便谈了恋爱,也不是个太过放纵肆意的性子。 就看她周五只是每次晚回来大概一个小时,周六周日也不出去,反而愿意陪着她做事就知道。 这么一想,叶婶也就放下了心。 可如果她知道青棠的男朋友是季家的少爷季纵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放心了。 …………… “季纵,你好粘人。” 夜色下,柔软清甜的声音在寂静的湖泊边缘响起,上方青翠的草地上,青棠屈膝坐着,抱着双腿,歪着头地与手机那头的人说着话。 明明是嫌弃的话,可从她口中说出却带了一分羞涩与甜蜜,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笑容刺伤了顾宗秉的眼。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后方,听着她朝手机那头的人撒娇。 不知过了多久,青棠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她蹙了蹙眉,回头看去,蓦然一怔。 只见远处站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男人穿着合身的衬衫西裤,领口扣得很整齐,修长的指间夹着半根烟,就这么静静站在湖泊的另一侧看着她。 烟雾袅袅间,模糊了他的脸,只知那双眼睛格外的黑,如漩涡般暗藏着流光。 “喂?青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不想去度假吗?” 手机那头连声的呼唤打破了这份怪异的沉静,青棠蓦然回神,胡乱应了几句。 “没,就是有些困了,你定吧,季纵,很晚了,我先挂了,拜拜。” 说完,她不知是心虚还是前方男人的气场太强,压迫力太足,直接挂断了电话。 全程,男人都在看着她,指尖的烟猩红,还在继续燃烧着。 “谈恋爱了?” 烟雾令他的嗓音带了丝丝沙哑,低沉却并不难听,反而多了几分性感。 青棠睫毛轻颤,垂下眸,低低应了一声。 若不是此处安静,恐怕对面之人也是听不清的。 “和季纵?”他问她。 “嗯。”青棠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刚才的电话,他肯定也听到了一些,更何况她还喊了季纵的名字,就算骗他也不现实。 男人低笑一声,眸光却越发的沉,“喜欢他吗?” 青棠咬了咬唇,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对她来说,他只是主家的少爷,问这些问题显然有些过了。 “顾少爷,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想走,可身后的人却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觉得我冒犯了你?” 青棠脚步一顿,没有正面回答,只思忖几秒说,“顾少爷,您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他的话究竟有没有冒犯她,所以,他在明知故问。 两人对视几秒,青棠率先收回了目光,说道,“不早了,顾少爷,我先回去休息了。” 话落,她转身离开。 这次,身后的人没有再开口。 顾宗秉静静站在树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指尖的烟不停的在燃烧,星火明灭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指尖的烟渐渐燃烧至指侧,刺痛灼烧的感觉令他垂下了眼,望着被烫红的指骨,他蓦然将手中的烟蒂摁进了掌心。 兹拉一声响,他拿出手机,给排到末尾未回的消息,编辑了个“好”字发了过去,几乎是瞬间,那头就发来了信息,似乎格外惊喜。 可惜,顾宗秉一眼都没有多看,发完就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湖泊,根本不在乎对面之人的反应。 这边,回到房间的青棠才反应过来,因为顾宗秉的原因,她一不小心答应了和季纵的海岛游。 她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去,毕竟一起去的还有季纵的其他朋友,这也算是季纵第一次把她正式介绍给他的朋友,论礼数来说,她应该去。 可是…… 从浴室出来的青棠吹着头发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同处一个空间,会觉得很尴尬,很不自在。 这么想着,青棠越发后悔了,她放下吹风机,正想着给季纵发消息说算了的时候,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 是季纵给她发了信息。 【青棠,明天以后,谁都不能抢走你了】 这话,说的有点霸道,带着宣示主权的意思,但却非常符合季纵肆意的性格。 哎… 看来是没有转机了。 青棠趴在床上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他这么高兴,那她就去吧,反正早晚也要见他的朋友的。 这么想着,脑海中的烦恼稍稍散了一些。 此时,时间已然不早了,青棠关上灯,便躺回了床上,不久后,便进入了梦乡。 青棠睡的安稳,季纵那边却出了意外。 …………… “你说什么?顾哥答应了?” 夜晚的北城,隐藏着多处销金窟,灯红酒绿下,一派迷离。 顶层包间内,一群年纪二十五六的少爷小姐们正在肆意宣泄着白日剩余的热情。 歌声,酒声,嘻笑声不绝于耳。 唯独坐在主位单人沙发的季纵悠闲的喝着酒,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这只是一分钟前。 “怎么了?你不想宗秉哥去?”望着皱紧眉头,有些怪异的季纵,宋黛满眼探究。 忽然,她压低声音问了句,“季纵,你不会是动心了吧?” 她盯着他,季纵被她猜忌的眼神弄得心烦意乱,嗤笑道,“动心,我对谁动心你还不清楚吗?” 青梅竹马,喜欢她这么多年,可她就只会利用他,季纵猛地喝了一口酒,“咚”,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我先走了。” 他拎起一旁的外套就准备离开,可还没起身,就被宋黛摁住了胳膊,“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季纵。” 感情的事要是能勉强,她也不会死磕顾宗秉这么多年了。 至于利用季纵,她不否认,可是谁让他喜欢她呢? 既然喜欢她,又跟她一起长大,那帮她做一些事,又有什么不行? 不过,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该示弱,该认错的时候,宋黛也是能拉得下脸的。 因为她很清楚,季纵舍不得她受委屈。 果然,看她开了口,既道歉又说软话,季纵就算脸色依旧不好,也还是放下了外套。 “阿黛,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死心?”虽然帮她,他不后悔。但没有人可以一直不求回报的帮她,即便是他,也不行。 宋黛看出了季纵的意思,有些憋闷。 她放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辛辣的酒刺激着喉咙,她说,“季纵,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瞒你,我喜欢宗秉哥,一辈子都喜欢,永远都不会死心。” 她看着他,“如果你不希望我伤心,就帮我牢牢抓住那个女孩,等宗秉哥对她没兴趣的时候,你就可以摆脱她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对他周遭的一切都格外在意,也会格外关注他。 所以,初见时,宋黛一眼便察觉出了顾宗秉对青棠的不一样,这也是她在得知他再次出差后,让季纵尽快拿下青棠的原因。 她知道宗秉哥有属于自己的高傲,即便再喜欢一个东西,也不屑于去抢夺。 就像小时候,季纵的姑姑给他从国外带来一个限售的机械玩具,宗秉哥即使喜欢,也只会在远处看着,从不会触碰。 他不是不能和季纵一起玩,只是,他不想,也不屑于玩属于其他人的东西。 可是宋黛忘了,玩具是玩具,感情是感情,冰冷的死物和不断提供热源的心脏是不一样的。 一个可控,一个不可控。 而且…… 想起那个每次见他都会羞涩红脸,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季纵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如果顾哥永远都不会对她失去兴趣呢?你也不会死心吗?” 青棠单纯,年纪又小,比他和阿黛整整小了八岁,还是个象牙塔中的玫瑰,再加上善良又懂事。 有时即便是他,也会恍惚,忍不住心生怜悯,愧疚。 更何况是本就对她有兴趣的顾哥呢? “不会。” 宋黛攥紧了酒杯,脸色有些冷。 季纵看着她执着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再说,只一味地喝着酒。 包间内的灯光绚烂闪烁,落在季纵的脸上,看不清他分毫的神色。 只知他心情应该不好。 酒水一杯接着一杯,仿佛不要命的喝。 可就算这样,第二天的青棠依旧接到了他的早安电话。 …………… 周六的天,阳光明媚。 吃完午饭的青棠背着个帆布包,推了个小行李箱,一边听着叶婶的叮嘱,一边向别墅外走去。 “棠棠,和朋友到了海岛,记得给妈打个电话,知道吗?” “知道的妈,你放心,我一到就给你打电话。”青棠一边上了等在别墅外的出租车,一边笑着朝她挥着手,“进去吧,不用送。” 望着还站在原地的叶婶,青棠又朝她挥了挥手。 其实这次和季纵出去,她并没有和叶婶说实话。对她来说,虽然很喜欢季纵这个男朋友,但两人毕竟交往时间短,还不到可以面见家长的时候。 再加上季纵从来没有主动来顾家接过她,每次都是在学校接她,她也就认为他也那么想。 所以,为了不让母上大人担心,她只说和朋友出去玩。 出租车越走越远,别墅渐渐驶离,青棠放下了手,坐回了后座。也就在这时,身后远离的顾家别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来一辆低调的卡宴。 出租车在前,卡宴在后,一路都没有超车,只安静的跟在后方。 出租车司机先前还没有在意,毕竟这山道的别墅一看住的都是有钱人,就算是开的几千万的跑车也不稀奇。 可等他开出了山道,驶向机场,那卡宴还跟在身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快,它就快,他慢,它就慢,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就很让人奇怪了。 “姑娘,你认识后面那辆卡宴吗?那辆车从我接你的别墅区出来就一直跟着了。” “什么卡宴?” 青棠有些疑惑,顺着司机看向后视镜的目光,回头看去,蓦然一怔。 因为跟在出租车后方的那辆车很熟悉,而它的车牌号青棠则更眼熟。 她抿紧了唇,指尖不由自主的扣了扣椅背,莫名的,她想起了昨晚那人看她的目光。 黝黑晦涩,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了姑娘?是不是认识?” 司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青棠收回了视线,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说看不清,接着,她又说,“师傅,我赶时间,可以开快一点吗?” 这话一出,倒是让司机将已经冒到嗓子尖,说他可以看的清车牌号的事给吞了回去。 直接说了声好嘞,踩重油门。 要不是为了后台好评,他也不会开的这么慢,如今乘客都说开快一点了,他自然不会舍不得给油。 毕竟他将青棠快一点送到机场,就可以快点接下一单挣钱,没人跟钱过不去。 青棠不知道司机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从前方的后视镜看见了也在提速的卡宴。 明明两人在不同的车内,相隔有些距离,可她却仿佛看见了他,看见了他那双黝黑到望不见底的双眼。 青棠有些心慌,收敛了视线,偏过了头。 后方卡宴内,开车的顾宗秉看着女孩明明发现了他,却依旧避如蛇蝎回头的模样,薄唇渐渐绷一条直线。 第5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5 北城的机场堪比一座小县城,装修大气又漂亮,来往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青棠刚下车推着行李箱,就看见了前方斜靠在大G车旁的季纵。 一身休闲服的他正单手插兜,听着周遭朋友说话,神色悠闲,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 明明周遭围绕了将近数十人,也都看的出家世不错,可唯独他多了分随意慵懒。 而宋黛,自然也在其中。 毕竟,这场海岛游就是她特意为顾宗秉准备的,她要让宗秉哥亲眼看看他感兴趣的女人是如何投怀送抱,和其他男人甜蜜恩爱的。 只是眼看着飞机起飞时间越来越近,她要等的人却迟迟没有来,不由向前方看了一眼,随后就看见了青棠。 霎那间,她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厌恶。 季纵觉察出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了刚刚驶离的出租车,以及站在机场旁的女孩。 他眸光微微一顿,没有停留,快步走出人群,向青棠走了过去。 而这也让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都跟着看了过来,待看清后,不少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一分既惊艳又怪异的神色。 只是,消失的很快,转瞬即无。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青棠后方那辆停下的卡宴,以及下来的男人。 “宗秉哥。”宋黛眼中的厌恶瞬间化为了惊喜,轻快地踩着高跟走了过去,明媚的笑容令周遭的人都有些不自在。 不过,众人顾不得其他,也忙向前跟了过来,也就是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青棠的背影忽然有些僵硬。 “顾哥。”“顾哥。”“顾哥。” 平时一个个肆意妄为的权贵二代们,此刻在看到顾宗秉时,都乖乖低下头叫人,没有人敢放肆。 而季纵在看见顾宗秉后,微微一顿,笑喊了声顾哥,随后接过青棠手中的行李箱后,又揽住了她的肩,亲密凑到她耳边,问着,“到了怎么不过来?也不喊我?” “你在和朋友说话。”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青棠显然有些不习惯,有些躲闪。 当然,也可能是惧怕身后那个人。 季纵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的她躲闪的小动作很可爱。 毕竟,在他眼里,青棠只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能让他心生怜悯,激发他的愧疚。 同样,也能让他开怀。 他眼里闪过一分笑意,越发不让她躲,凑近道,“朋友可没有我未来的老婆重要。” 青棠的不安被他大胆的话给弄散了许多,“季纵,还有其他人在呢。” 她想提醒他收敛点,可某人显然没有这个自觉,越发得寸进尺,几乎将她搂进了怀里,与她玩闹嬉笑。 两人的亲密被顾宗秉尽收眼底,脸上越发面无表情,令宋黛看不出分毫的异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舒服,很不舒服,可越是这样,顾宗秉就越冷静,冷静的像一个机器人,不带半分感情。 忽然,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纵哥,撒狗粮也不是这么撒的吧,还不把你小女朋友给我们和顾哥介绍介绍。”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了青棠季纵二人。 “就是啊,季纵,女朋友这么漂亮,也不介绍介绍?想藏着怕人抢走?”宋黛假意揶揄道。 “藏着?”季纵挑了挑眉,笑道,“我可不是那种软蛋怂货。” 说着,他不动声色看了宋黛一眼,见她依旧满面笑容地等着他回答,季纵心里嗤笑一声,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可他还是帮她完成了心愿。 “顾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叶青棠,你们应该认识。” 他揽紧青棠的肩膀,看向顾宗秉,笑道,“不过,她年纪小,以后可得帮我多护着点,别让人给欺负了,这可是我未来老婆。” 说着,他亲昵的摸了摸青棠的长发,又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相扣。 青棠就算再努力让自己冷静,此刻也彻底红了脸,有些想让他放手,又不好意思,只好微微垂下眼睑,躲开众人诧异的目光。 可忽然…… 她长长的睫毛轻颤,抬眸,对上了对面之人的目光,视线碰撞时,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浓的犹如深渊,黑不见底。 青棠不自觉心中一跳,咬紧下唇,低下头,移开了眸光。 这话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但看着季纵脸上的笑容以及他身边害羞的女孩,都很快回过神笑应了。 唯独宋黛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 季纵有些过于正式了。 众人集合后,便一起进了机场的VIP通道,因为他们要去度假的地方只是个半开发的小岛,私密性很好,处于海中央,所以众人一致决定乘坐私人飞机。 毕竟,他们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当然,再有钱也不能和顾家比。 走出通道,众人就看见远处停了一架过分豪华奢侈的中长私人飞机。 驾驶经验多年的机长和漂亮端庄的空姐早已待命,站在飞机前迎接着众人。 “我靠,顾哥大手笔啊。” “这飞机得八九个亿吧。” 一起来的二代们忍不住窃窃私语,他们虽然有钱,但最多买几个小型私人飞机就算了,像这种中大型的,可不是他们能吃的下的。 毕竟,这不仅要钱,还得要势。 青棠望着飞机内豪华奢侈的装修,双眼微睁,显然,这个豪华程度有些突破她的想象。 不过,她也就是惊讶一会儿,看过也就算了,并不怎么在意。 这个反应让飞机内的二代们倒是多了一分惊讶,要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纵哥的这个小女朋友可是从小地方来的。 不过,看这性子,倒是不错。 季纵也忍不住笑了笑,带着她选了一个格外豪华的沙发椅,揽着她的肩说着话。 青棠已经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早已放弃挣扎,靠在他怀里,看着座位前方的大屏幕电影。 这边两人甜甜蜜蜜,宋黛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即便跟着到了顾宗秉身边,也在男人冷淡疏离的目光下,没敢坐下。 “……宗秉哥?” “我需要安静。” 冷冷清清的一句话,代表着他的冷漠,也代表着他的不喜。 他嫌她吵,嫌她闹。 或者说,人不对,哪里都不对。 看了眼侧后亲密的两人,顾宗秉拿起桌边的银黑平板处理起了公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黛站在一边,脸色有些苍白,但更多的是尴尬,羞耻,难堪。 她知道他只把她当妹妹,他不喜欢她,可是,他为什么连一分的体面也不愿意给她? 她只是想和他坐在一起,想和他亲近,想和他多说说话也不行吗? 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 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啊。 宋黛做了美甲的手死死掐住掌心,眼眶也红了一圈,平常高傲的人此刻这么一副状态,倒是让跟着一起来的女性朋友不由摇了摇头。 闵元看向不远处的季纵,果然,他在看着阿黛,正当她以为季纵要上去解围时,靠在季纵怀中的女孩,却在这时忽然抬起了头。 她笑盈盈将一颗葡萄送到季纵嘴边,而男人低笑了声,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吃了进去。 闵元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可接下来的一幕,则更令她震惊。 只见季纵也拿起一颗葡萄,甚至亲自撕开了皮,喂进了女孩口中。 那种亲近,那种自然,绝不像阿黛口中的暂时利用。 她恐怕玩脱了。 闵元心中思绪复杂。 可眼前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看季纵已经被他怀中人吸引了心神,不会上去解围。闵元看了眼还执迷不悟站在顾哥身边的阿黛,只好叫了两个朋友上去将她拉了回来。 “好了阿黛,顾哥平时公司那么忙,这次好不容易答应跟我们出去玩,已经不错啦,别打扰顾哥了,走,去我那儿。” 【别傻了,在站着不动,顾哥恐怕更没法喜欢你了。】 闵元将她摁在自己身边坐下。 宋黛看出了好友的意思,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觉得委屈。 她不懂,自己究竟有哪里不好?宗秉哥为什么就是不肯喜欢她呢? 为什么宁愿喜欢一个佣人的女儿,也不愿喜欢她呢? 宋黛周身的怨不断在翻涌。 她看着前方只能看到一点身影的顾宗秉,又看着季纵怀里的青棠,控制不住的怨恨。 可她的怨恨却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即便是季纵。 也许是真的对她有些失望,所以在青棠笑盈盈喂他吃水果的时候,他第一次将宋黛遗忘了。 也许还是心疼,但却没有那么多了。 毕竟人的感情,经不起消耗。 特别是二十多年的消耗。 望着怀中紧张到无意识紧紧抓住他胳膊的女孩,季纵有些失笑,“怕的话,就换个电影看。” 反正私人飞机内是有网络的,她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可以,不一定非要看恐怖片。 “不要,怕才好看。”一听换电影,青棠立刻摇了摇头,不同意。 毕竟鬼片就是要恐怖,要怕嘛。 不怕,不就不好看了? 季纵被她的回答弄的无奈一笑,揉了揉她的头,“行,都依你,小祖宗。” “什么小祖宗?你可别乱说。”青棠双眼如水,面红耳赤。 见她害羞到就连雪白的天鹅颈都沾染了粉色,季纵满眼的笑意,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锁骨,温声道,“好,不是小祖宗,但是…是我老婆。” “嘶——” 微微的一声抽气令青棠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被飞机内的其他人发现,那倒时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不过还好,因为之前宋黛的事,以及顾宗秉说想安静的话,不少人都选择戴着耳机看电影,或者闭麦打着游戏,应该没有人注意到。 “这么怕?”人生第一次被女人掐的季纵本来还有些生气,可看她这么紧张的样子,又有些好笑。 青棠见他不理解自己,羞恼又无奈,“不是怕,是尊重,我第一次见你的朋友,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青棠有些沮丧,可回答的语气却很认真。 “你家世好,出身也好,可我不同,我只是个普通人,年纪又比你小那么多,所以,我不希望让他们因为我而看不起你,觉得你眼光不好。” 她想努力的在他朋友面前维持一个最好的状态,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她想配的上他。 “季纵,对我认真一点,尊重一点,好吗?” 青棠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季纵看着她,只觉得心脏有些酸涩,有些疼,仿佛有什么被拉扯了出来。 “对不起。” 这一句,他说的真心实意。 可青棠没有听出潜藏的意思,只委屈的趴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不要你的道歉,只要你真心对我。” 她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字一句说着,几乎就在话落的瞬间,下方心跳忽然乱了几秒,跳如擂鼓。 他的沉默让青棠不安,抬起头,“季…” “好。” 他答应了。 紧紧抱住了她,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他想,他也许是喜欢怀中人的。 不然,他不会愧疚,不会心软,不会每次见到她都那么开心,甚至因为她第一次忽视阿黛。 青棠趴在他的颈窝,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季纵,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哦,不然,我绝对让你后悔一辈子。” 明明是威胁的话,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温软到令季纵心疼怜惜。 “好。”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半垂下眼,爱怜的亲了亲她头顶的乌发。 这一刻,季纵是真真正正的动心了。 没有虚假,没有掩藏,有的只有真心。 而这一幕,尽数都被顾宗秉尽收眼底。 他眸色极冷的盯着手中平板右下角的小框,而那里正显示着季纵和青棠两个人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这架飞机在昨天晚上,就被他吩咐了人,安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录音监控。 可以说,青棠对季纵的依赖,亲密,全部都被顾宗秉看进了眼底。 当然,也包括季纵对她的吻。 顾宗秉死死盯着这一幕。 良久,他关上平板,取下耳内的微型蓝牙,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6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6 南海岛位于东海岸南面,是两年前新发现的岛屿,位于海面中央,以海岛为界限,近百公里都是大海,一望无际。 众人下飞机后就被早已等待多时的工作人员迎进了唯一的别墅酒店。 因为南海岛是一个半开发的岛,所以除了这片区域,还存在山林,一片绿意盎然,风景颇为壮观。 一行人一边欣赏,一边进了别墅酒店,随后管家亲自为几人分发房卡。 “顾总,您的房间还在顶楼。”面对真正的大老板,管家可是非常恭敬的,毕竟谁让这南海岛就是顾家买下开发的呢。 “嗯。”顾宗秉淡淡颔首,转身跟众人上了电梯。 “顾哥,你这岛不错啊。” “是啊,不仅风景好,我看那上面好像还能爬山呢,要不待会儿我们去山上玩?要是运气好还能弄点东西下来。” 几个小时过去,即便因为之前宋黛的事稍稍影响了心情,但出来度假嘛,大家都想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顾宗秉自然也不会扫了他们的兴。 不过…… 透过反观的电梯镜面看了眼依旧被季纵牵着手,靠在他身边的女孩,他敛了敛眸,淡淡道,“可以,你们做主。” 十月中下旬的南海岛四季如春,即便是这个时节,岛上依旧生长着很多可以吃的野物。 虽然除了青棠,大部分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兴趣进山。 毕竟,偶尔打打猎,采采蘑菇野菜,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至于蘑菇和野菜有没有毒?能不能吃?那就是别墅厨师的事了。 “谢谢顾哥。” “顾哥大气。” 二代们都附和的笑了起来,一个个开始讨论着待会进山后要怎么玩,就连青棠听着也来了点兴趣。 唯独宋黛脸色依旧还有几分难看,可她也知道,再闹再生气,宗秉哥也不会来哄她。 宋黛掐了掐掌心,努力让自己冷静,毕竟,宗秉哥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哄人,也从来没有哄过人,她应该习惯。 也许是心里安慰有了结果,等不久后众人在别墅安置好,放下行李又换了衣服准备进山时,她又恢复成了如往昔般高傲明媚的模样。 此时时间差不多是临近下午四点,但海岛地理位置的原因,天黑的很慢,即便是到晚上七点也才将将日落,所以时间充裕,大家都挺悠闲的。 一路上说说笑笑,别有一番滋味。 就是走到半路的时候,有几个平时缺少锻炼的想休息,但看大家都很有兴致,就干脆提议他们先走,他们一会儿跟上。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随后几个人留在原地休息,其他人继续进山。 至于到了山上以后,会不会再分散来玩,那就另说了。 季纵本来还怕青棠跟不上,谁料她却全程没有掉队,“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你累了吗?”青棠摇摇头,疑惑的看着他,季纵被噎了下,好笑又好气的捏了捏她的脸,“男人不能说累。” 他的话青棠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可看到他眼里戏谑暧昧的笑容,她蓦然红了耳根。 “季纵,你浑说什么呢?” 季纵的手被拍掉,某个被撩的心颤又羞涩的女孩假装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悄悄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方走去,带着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季纵忍不住笑了声,青棠脚步一顿,随后走得更快了,或者,也可以说用跑来形容。 “哈哈哈哈哈,慢一点,青棠。” 肆意爽朗的笑声在山林响起。 身长玉立的青年追了上去。 那副发自内心的开心宠溺的模样看的周遭其他几人都心中惊讶,虽然这一路谁都看得出来,季纵很宠,也很喜欢她这个小女朋友。 但是…… 闵元看了眼身旁好友略显愕然难看的脸色,暗自摇了摇头,不过出于好心,她还是提醒了声,“阿黛,季纵那边你最好别玩脱了。” 宋黛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忽然,一声惊呼响起,她瞪大了双眼。 青棠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听见身后季纵厚脸皮的笑声后,更是连脖子都起了粉,一时没注意,竟然踩到了一根树枝,随后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的往前扑了过去。 “啊。”一声惊呼响起,她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就在以为自己会摔下去时,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青棠撞进了身后人的胸膛,她闷哼一声,闻到了属于成熟男人的灼热气息。 她心中一颤,猛地睁开双眼,想拉开横在腰间,牢牢桎梏住她的胳膊。 可身后的男人却仿佛并不愿意,直到季纵追了上来,他才收回了手。 “怎么样,青棠?”季纵紧张的将她拉到身边上下看着,生怕她哪里受了伤。 “没,我没事,顾哥及时接住了我。”青棠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虚的摇了摇头。 出门度假,她自然不可能喊顾宗秉少爷,毕竟她是作为季纵的女朋友出现的。 季纵见她确实没有受伤,只是脸色受到惊吓苍白的些,不由松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一时没看住,就差点受伤。” “那还不是怪你。”青棠也委屈,要不是他故意逗自己,她也不会跑,也就不会踩到树枝,然后…… 不知想到什么?她咬紧了下唇,有些无措和恐慌。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别生气了。” 见她苍白的小脸有些委屈害怕的模样,季纵瞬间心软了,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就紧紧握住,十指相扣,低声哄着,丝毫没有顾忌追上来的闵元等人。 宋黛望着站在树下的宗秉哥,又看着哄着青棠的季纵,缓缓攥紧了双手。 青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听到季纵道歉,又温言软语的哄她,她也就不生气了。 季纵松了口气,笑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到这时,他终于想起了刚刚救了青棠的顾宗秉,转身朝他道谢,“顾哥,多谢了。” 要不是他及时抓住了青棠,恐怕她今天肯定要受伤。 “不用。”顾宗秉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淡漠的摇了摇头。 经过这一遭,接下来的一路青棠都被季纵紧紧护着,全程都没有松开手。 直到进了林间深处。 周遭大树环绕,绿叶莹莹,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潺潺流水声,清脆的鸟叫声,一派的安宁。 “看!兔子!”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略显茂密的草地中有两只兔子正吧啦的小短腿,疾速向林间深处跑去。 顿时,不少人来了兴趣。 反正他们是来打猎的,而且这里曾经在买下的时候,就会有人定点查山,所以大家都不担心会遇到危险。 “要不要来比赛抓猎物?” 这时,一个二代开了口,眼中满满都是跃跃欲试,毕竟他们进山里就是准备来打猎的。 “行啊,我没意见,比就比。” “就是,难道我还能输给你?” 大部分人几乎都同意,顾宗秉和季纵自然也不会拒绝。 毕竟男人嘛,都会有些胜负欲。 只是…… 季纵不放心的看着身边的人,“要不要我陪你?” 青棠不会射箭,也不喜欢打猎,这次答应上山,一是为了陪季纵,二是为了采些山里的野蘑菇回别墅煲汤喝。 毕竟她小时候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对于野蘑菇自然认识,也知道山里的蘑菇最鲜了。 所以对于季纵的话,她并不在意,摇头轻声道,“不用,你去玩你的,我没事,而且不是还有琪姐陪我吗?” 这次出来玩的一共有七男四女,除了宋黛和闵元,还有柳琪,只是她不同于宋黛和闵元,只是其中一个二代的女朋友。 当然,说情人也可以。 她跟青棠一样不会打猎,再加上稍微有些晕血,就干脆选择和她一起去采蘑菇。 见季纵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连忙笑着赶了赶他,“好了,快去吧,他们都准备出发了。” 打猎自然不能在一个地方,每个人都会选一个方向走,季纵当然也知道。 “知道了,小管家婆。” 见青棠被她说红了脸,双眼如水,他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柳琪,“青棠年纪小,麻烦你多照顾一点了。” “我知道的,季少,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青棠。”在柳琪的印象里,这位季少向来是有些傲慢肆意的,除了那位宋小姐,她就没见他对谁这么重视过,自然不敢托大,满面笑容的应了。 至此,所有人各自分散开,宋黛和闵元跟着男人们去打猎,青棠则和柳琪去树下采蘑菇和野菜。 青棠现在处的位置,能吃的蘑菇不算太多,所以她选择往深处走一些,柳琪也想看看风景,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两人一路向前,最后顺着水流声竟然发现了一处瀑布,而且那里生长了很多可食用的野山菌。 青棠眼中一亮,立刻就想上前,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下雨的原因,刚走了岩壁边缘,就踩到了青苔,脚下一滑。 “啊—”她一声惊叫,直接掉进了下去,扑通一声水响,直接让上方柳琪吓白了脸,“青棠,你没事吧?!” 她蹲下,挪着身体趴着往下看。 “咳咳,我没事。”青棠猛的咳嗽了几声,扑腾着从瀑布下方的水中站起身。 还好她从小水性好,岩壁瀑布也不算太高,水潭也有些深度,可以做个缓冲。不然她今天肯定要受重伤了。 “没事就好,可是你怎么上来呀?”上方的柳琪见她从水里出来,忙松了一口气。 毕竟之前季纵可是特意叮嘱了她照顾好青棠,要是真出了事,她肯定也要被牵连。 青棠看了眼上方的岩壁,没有发现上去的路,只好先踉跄着从水谭爬了出来,“没事,这里这么大,我先去找找路,琪姐你小心点别掉下来。” “我没事。”柳琪见她想进下面的林子里,连忙喊住了她,生怕她再出事,“哎!青棠,要不然你待在这别动,我去找季少他们,让他们来救你。” “真的,你别动,就待在这儿,我立刻就去找他们。” 说完,柳琪立刻起身快步向远处跑去,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青棠留。 青棠抿了抿唇,看了眼前方茂密的山林,还是坐在了瀑布下方的岩石上。 可是,她本以为柳琪很快便会找到人来,可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始终都没有人来。 青棠脸色苍白的可怕。 南海岛虽然四季如春,但峡谷瀑布里的水潭却是冷的刺骨,青棠之前掉下去,又吹了半个小时风,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冰块一样冷。 她担心柳琪出了事,不然不会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她也不是不想喊救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呛到了,再加上吹了冷风,现在别说喊救命,她就是连勉强开口都难,嗓子哑得厉害。 再加上这里瀑布声不断,压制了她的嗓音,根本不会有人听到。 青棠将自己紧紧抱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温。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浑浑噩噩,身体忍不住颤抖时,终于听见了有人在喊她了。 “青棠!” 她艰难的睁开双眼,就看见瀑布上方有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潭。 是你吗……季纵? 眼前发晕的青棠看着望不清面容的男人从水谭中大步跃出,焦急地朝她走了过来。 看着蜷缩在岩石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唇角干裂的女孩,男人瞳孔猛的一缩,立刻半跪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青棠,你怎么样?” “冷…好冷。” 一汲取到热源,青棠就紧紧抱住不放,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正在不停的颤抖,可朦胧间,她还是迷迷糊糊看见了抱着自己的人,掌心好像受伤了。 再多的,她就不记得了,因为她已经发起了高烧,浑身烫的吓人,彻底昏迷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第7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7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入屋内,洒落在棉白的床上,青棠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对上窗外温暖的日光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可很快,记忆回笼,她渐渐清醒。 望着安静干净的房间,青棠抿了抿干涩的唇,有些失落,不过,当她看见床头柜边有一杯温水时,又忍不住弯了弯眼。 她微微撑起身子,端起那杯温水喝了口。 也在这时,季纵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一夜没睡,眼下泛青,双眼带着红血丝,看到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种惊喜几乎令他瞬间跑了过来抱住她。 “青棠,你终于醒了。” 他抱的很紧,似乎在害怕,也好像在愧疚,青棠失笑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别担心,我没事。” 她的嗓子还是有些哑,但是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 不过…… “你的手怎么样?”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他手心好像受了伤。 季纵一愣,随即就知道她误会了,可偏偏就是这份误会,让他更愧疚。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开口。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青棠有些疑惑,想微微推开他,可季纵却不肯放手,紧紧抱住了她,紧到她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愧疚。 “季纵,你究竟怎么了?” 她的担心让季纵越发觉得自己卑劣,他唇张了又张,却最终还是阖了阖眼,只说出了那句,“我没事,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不仅利用她,算计她,如今还要为拖延时间,令她高烧昏迷的罪魁祸首隐瞒,季纵觉得自己很无耻,很下作。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看不起自己。 “可是,你救了我啊。” “不是。” 他放开她,望着女孩疑惑诧异的目光,他摸着她还有些苍白的小脸,自责道,“不是我,不是我救了你,我来晚了。” “不是你?”不可能啊,她明明,明明觉得那个怀抱很熟悉的,怎么会不是他呢? 难道… 难道… 青棠眼神惊疑,而季纵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是顾哥。” 他说,“是顾哥发现了你。” 青棠猛然一怔。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从岩壁上毫不犹豫跳进水潭的人,竟然真的是顾宗秉。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啊。 他为什么能那么果断的跳下来? 他难道就不怕吗? 这个问题青棠不知道,她也不敢去问顾宗秉,可是,她知道自己应该去谢谢他。 无论如何,她都该谢谢他。 不久后,青棠吃了些清淡的东西,又把一夜没睡的季纵赶回了他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后,这才选择换了身衣服,去了顶楼。 电梯间内反光的镜面映射出她此时的模样,一身水湖蓝长裙,披散在身后的及腰墨发,简简单单的装扮搭配上她漂亮却略显苍白的小脸,格外的温婉怜弱。 “叮”的一声响,顶层到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只两下,便放下了手。 房间内有脚步声传来,稳重而平缓。 “谁?”属于男人成熟低沉的声音响起。 青棠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回道,“是我,顾少爷。” 没有人时,她不敢再喊他顾哥。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咔哒”一声响,门被打开了,顾宗秉就站在屋内静静看着她,神色淡漠,视线却牢牢落在她身上。 须臾,他问她,“怎么上来了?” “我,我想上来谢谢你。” 也许是说出了口,她的紧张稍稍散了些。青棠抬起头,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他那一跳,她不知道还要煎熬多久。 顾宗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那种熟悉又压抑的眸光渐渐让青棠觉得不自在,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了他的回答。 “还有呢?” 青棠一愣,随后见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边,她连忙反应了过来,将手中的药膏递给了他,“我,我知道你受了伤,这是给你的药膏。” 她小时候跟外婆住在村里,跌跌撞撞难免受伤,早就习惯出门带支药膏了。 就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给她用。 顾宗秉看着眼前的药膏,又看着房间外紧张看着他手的女孩,握住门把手的掌心稍稍用力,随后退后一步,“那就进来吧。” “进…进来?”青棠被他的话给惊到了。 “嗯,我一个人上药不太方便。”顾宗秉神情自若,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 仿佛她同意也可以,不同意也可以。 “那,那好吧。”青棠咬了咬唇,到底不忍心,答应了。 毕竟,他是为她受的伤,那她给他上药也是应该的。 青棠暗暗想着,进了房间。 身后,顾宗秉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响,青棠心中莫名一跳。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有些僵硬住了身子,可还好,他越过她,走向了房间客厅的双人沙发上,“过来吧。” 青棠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想的太多,跟着坐在了他身边。 可等她打开药膏,准备给他上药时,才发现男人的掌心竟然在流血,一条长长的口子从中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接近拇指下方。 不深,但也足够严重。 “你的手!”青棠睁大双眼,有些匪夷所思,难道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处理过吗? 顾宗秉看了眼,轻描淡写,“没事,可能是开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又裂开了。” 话落,青棠一怔。 那,那不是又因为她? 青棠有些愧疚,“顾少爷,你等我一会。” 说着,她起身去了卫生间,拿了干净的毛巾还有房间桌子上的医药箱。 很显然,他现在这个伤口还有血,单单只用药膏,显然不够。 随后,顾宗秉看着女孩将雪白的毛巾垫在她的腿上,随后将他的手放了上去,一点一点用纱布给他擦干净血,小心翼翼的给他消毒上药,全程语气温柔,还会问他痛不痛。 即便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也并没有在意,只继续动作轻柔的给他包扎着,最后用纱布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 青棠笑着开口,抬起头,却对上了男人那双漆黑的双眼,莫名的,她感到一丝危险,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如火般燃烧着,仿佛想淹没了她。 青棠心中一颤,手中剩余的纱布滚落了下去,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无声却胜有声。 “我,我有些累了,如果顾少爷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青棠捡起脚下的纱布放进医药箱中,强装镇定的站起身冷静说着。 可惜,一眼都不敢多看他。 顾宗秉敛了敛眸,视线落在搭在沙发边的外套上,当看见下摆口袋中无声亮起的手机,他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答应了,“好,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我……” 青棠本能的想拒绝,可顾宗秉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拿起外套搭在包扎的手边,起身打开了门,“走吧。” 青棠唇张了又张,沮丧的低下了头。 两人一路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让青棠越发的不自在。 她不傻,已经猜到身边人究竟对她抱有什么心思。 可是,她有男朋友。 季纵对她很好,她不可能背叛他。 想着,她又悄悄的往电梯边侧挪了挪,可她忘记了,一个喜欢她的人怎么会不时时刻刻注意她呢? 望着青棠小心挪动着身子远离他,顾宗秉半敛着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派如常。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不过,很快,他眼底的寒意便伴随着电梯的打开,瞬间消失,泯灭于尘烟。 青棠听到电梯门开,简直如释重负,快步越过男人走了出去,即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留。 送就送吧,到门口总要走了吧。 这么想着,青棠越发加快了脚步,可就在她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就忽然听到了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 或者,也可以说是质问。 “季纵,你是在怪我?怪我拖住了柳琪?可你别忘了,刚开始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你会帮我,你说你会好好抓住那个叶青棠,你说你不会让她成为我和宗秉哥之间的阻碍,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因为她而怪我?你太可笑了!” 这次度假,季纵和青棠所住的楼层就在顶楼的下方,只是两人的房间,一个属头,一个属尾,只住他们两个人。 而现在,那道刺耳的质问,正是从距离电梯最近的季纵房间内传出来的。 只见他的房间不知何时开了一道门缝,青棠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宋黛脸上的怒与冷笑。 可是…… 她忍不住的颤抖。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抓住? 什么叫阻碍?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屋内本该休息的季纵,看着他因为宋黛的话阴沉下来的脸,看着他满脸的烦躁。 最后他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待白雾吐出时,他沉声道,“是,我是答应了你,可我后悔了…” 青棠脑海一空,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软,最后差点踉跄着摔倒,还好,身后的顾宗秉及时搂住了她。 “你……” “谁?” 屋内的季纵猛然扭头喝道,可待他看清房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道缝隙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慌张。 那种慌张让他控制不住的心脏狂跳,他顾不得宋黛,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待看清门外人后,他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走廊尾处的房间,见依旧紧紧关着,似乎并没有人出来,这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顾哥,你怎么在这?” 可话刚落,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和宋黛在屋内说的话,脸色瞬间有些不自在。 而追出来的宋黛更是在看见顾宗秉那一刻,身子猛然一僵,脸色苍白的可怕。 “宗秉哥…” 她想解释,却在男人冷漠疏离的目光下渐渐失了声。 顾宗秉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再次想起了青棠那双被泪水打湿的双眼。 他没想到,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对季纵心有眷恋,宁愿躲着藏着,也不愿当面挑破一切,跟他分手。 这一刻,顾宗秉看着季纵的眸光很冷,冷到刺骨,“季纵,感情不是玩具,你太过了。” 长廊的灯光落下,顾宗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心中有怒,且极重。 “我知道。” 季纵靠在墙边,满身焦躁与疲倦,“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混蛋,可是顾哥,就当我求你,别把这件事别告诉青棠。” 他不想和她分手,也不想让她伤心。 他真的喜欢上了她,他知道错了。 宋黛听到他的话,简直都快气笑了,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如果季纵不分手,那宗秉哥和那个小佣人就永远不可能。 毕竟,他不喜欢属于其他人的东西。 两人都等着顾宗秉回答,可他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哥。” “季纵,别不知好歹。” 顾宗秉冷沉喝道,至于宋黛,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就只剩下了漠然。 此时,电梯打开,他径直向内走去。 也就是这时,侧面脚步起伏的动作,令搭在顾宗秉手边的外套下摆微微扬起了下。 嗯? 那是什么? 宋黛还没有看清那抹白色,顾宗秉就已经进了电梯。 她忽然有些不安,觉得有什么脱离了预想,不自觉的想追上前看清楚。 可她不过刚走一步,顾宗秉就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漠然,那种冰冷,那种厌恶让宋黛骤然定在了原地,她不敢想象,宗秉哥竟然会用厌恶的目光看她。 她的恍惚,打击,顾宗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他现在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蜷缩在电梯角落的女孩。 她在哭,哭的很伤心,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因为,她咬住了自己的手。 甚至,已经破皮出血。 顾宗秉瞳孔猛地一缩。 随后,伴随着电梯门的关闭上升,他大步上前蹲下,用力掐住她的脸,逼的她张开嘴,松开了已经鲜血淋漓的手。 瞬间,女孩压抑破碎的哭声便溢了出来。 令人心酸,可怜至极。 第8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8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青棠的声音沾染了哽咽,肩膀无力倾塌,泪水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茫然又脆弱。 仿佛只需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顾宗秉眉心紧皱,抬起手抚去她的泪,沉声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取下手中的外套,披在她因哽咽而颤抖的肩头,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此时,电梯打开,他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嗓音不疾不徐,却可以听出淡淡的愧疚,很真挚,也很诚恳,“是我的喜欢,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 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宋黛故意让季纵来追她,只为让她和他再无可能。 青棠听明白了,或许从她听到季纵和宋黛话时就全明白了一切。 只是,她不敢相信罢了。 青棠紧紧攥住他胸前的黑色衬衫,埋在了他的怀里,双手忍不住颤抖,滚烫的泪水一点一点落下。 男人脚步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最后越发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走向房间。 进了房间后,顾宗秉也没有将她放下,只径直抱着她坐在了之前的双人沙发上,随后打开尚未收起的医药箱,握住她的手,准备给她上药。 “不…” 顾宗秉动作一顿,抬起眸,“怎么了?” 青棠抽回手,看着上面清晰的咬痕,耳畔仿佛再次想起了季纵和宋黛说过的那些话。 她眼眶泛红,咬紧了唇瓣。 须臾,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矜贵清冷的男人,唇瓣轻启,“你说,你喜欢我,对吗?” 顾宗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随后在青棠越来越不安的眸光中,缓缓点了点头,嗓音优雅醇厚,“是。” 他回答的时候,视线尽数落在她的身上,很专注,也很认真。 青棠松了口气,可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因为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最重要,也只有面前之人能帮她解决的问题。 “那,如果我想报复季纵,你愿意帮我吗?”她看着他,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紧张到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顾宗秉看着明明紧张到有些害怕的女孩,却依旧执着的等待着他的答案,他眉眼微动,缓缓笑了起来,“可以。” 只要她不是想和季纵在一起,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帮她。 毕竟,喜欢一个人,本就该偏爱到极致,不是吗? 可惜,等他听见青棠说想暂时继续和季纵在一起,并让他帮忙遮掩今天的事以及手上的伤时,顾宗秉的脸色骤然沉了些。 但很快,当他看见怀中人还沾染着泪痕的小脸时,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一边给她的手消毒上药,一边问着她,“你还喜欢他?” 他声音如常,但青棠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丝丝的异样,她摇了摇头,“不,不喜欢了。” 在她知道她的初恋始于算计与欺骗时,就已经不喜欢了。 “那为什么不肯分手?”他放下药膏,拿起那作为遮掩的白色纱布,一圈一圈的为她缠上,动作细致认真,不疾不徐。 待一切弄好,他抬眸看向了她。 青棠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不是不肯分手,只是不想那么容易和他分手。” 她说,“他骗了我,那我也要骗他,只有这样,才公平。” 说着,也许是怕他生气,又也许是知道他喜欢她,青棠咬紧唇瓣,大胆的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勾住他的指尖,颤着声音开口,“求你,帮我。” 顾宗秉视线落在勾住他拇指的小手,随后目光重新落在紧张的女孩脸上。 忽然,他轻笑一声,收紧了指尖的小手,紧紧抓住,炽热的温度令青棠心头一颤,猛地想缩回手,可男人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盯着她,深邃幽黑的眼里满满都倒映出她此时的模样,她的彷徨无措,她的慌张羞赧,都一一都落在了他眼里。 男人以一种绝对强势亲密的姿态,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青棠,我可以帮你,但是……” 顾宗秉眸色幽幽,一边紧紧扣住她的手,一边缓缓靠近怀中人,徐徐开口,“你难道不想报复宋黛吗?” 青棠呼吸骤然一滞。 顾宗秉却还在继续说着,温热好闻的气息扑洒在侧脸,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才能听见。 他说,“她和季纵都算计了你,欺骗了你,你难道不想报复她吗?”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的见男人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却又格外浓郁的引诱。 不可否认,青棠动心了。 而顾宗秉也仿佛看出了她的动心,越发靠近了她,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问她,“告诉我,你想报复她吗?” 青棠咬了咬唇,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只是垂下眸,轻声问他,“你想让我怎么做?” 顾宗秉看着她还是有些躲避的样子,眼中翻涌着浓郁的墨色,须臾,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轻碰她的耳尖,低声道,“夺走她最在乎的人。” 到这里,他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青棠咬紧下唇,眼里闪过挣扎。 她想同意,却又不想同意,因为如果答应的话,她和宋黛和季纵,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顾宗秉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抬起,放至唇边,垂首吻在她的手背,“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他不在乎她利用他,因为只要她答应,他就永远都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他。 “可是,这对你并不公平。”青棠躲闪。 “我不在乎。”顾宗秉深深看着她,“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帮你,也想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低沉带着引诱的声音一遍遍响起,青棠阖了阖眼,最终还是沦陷了,“好。” 她答应了。 她答应跟他在一起了。 即便知道是男人故意引诱的她,青棠也始终觉得罪恶,可她的罪恶对应的却是身后人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 不枉费他筹谋这么久,故意在上岛前让人把酒店别墅各个公共角落都装上摄像头,再将除顶层外的所有门全部换成后台远程控制门。 无论是刷卡,还是远程控制,都可以开门,甚至,远程控制时,还可以控制开门的角度,宽度,做到万无一失,不令任何人察觉。 要知道,从顾宗秉答应来南海岛度假时,他就在等这一刻了。 从他亲眼看见青棠和季纵在一起时,他就知道事有蹊跷,毕竟他很清楚季纵从年少时就喜欢的是谁。 就算移情别恋,也不可能在见过青棠一面后,就摒弃宋黛开始追求她。 所以,他连夜派人去查,而查到的东西,也印证了这个猜想。 可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捅破,而是在宋黛面前无意间说出自己两年前买下一个岛…… 之后…… 顾宗秉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划过一分温情。 他利用宋黛想让他知道所谓真相的心,一步一步让她带着所有人来到了这里。 当然,也包括他。 因为,他要让青棠亲耳听见这一切,让她亲耳听见那些所有的算计与谎言,只有这样,她才会彻底对季纵死心。 毕竟,他是她的初恋。 初恋,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有她自己撞破这一切,听见这一切,才可以将季纵永远赶出她的心,不留任何痕迹。 …………… 这天,青棠是被顾宗秉亲自送下的楼。 当然,不是从电梯下来,而是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口。 一当然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 二则是因为她的房间在下层尾部。 虽然和电梯口有些距离,但和安全通道却很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隐约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和季纵被安排一头一尾的房间,还那么凑巧的听到一切。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总归帮了她,没有让她继续蒙在鼓里。 “我先走了。”被送到下层楼梯口的青棠刚想拉开安全门离开,就被身后的人给抱在了怀里,身体贴在一个宽阔又熟悉的怀抱。 “你…”青棠身子不自觉地僵住。 “别让他再碰你,好吗?” 虽然没有天黑,但楼道到底不比长廊光亮,略显昏暗的光线让两人的影子犹如一团墨,紧紧交织在一起。 男人盯着那团阴影,低下头将自己埋在她的颈窝,见阴影越发亲密,眼里终于多了分淡淡的满足,轻蹭着继续说着,“我会吃醋。” 顾宗秉可以答应她暂时不想和季纵分手的事,也可以让她继续和季纵虚以委蛇,但他不希望,她依旧和他亲密,甚至让他亲她吻她。 安全通道内有些安静,青棠有些沉默。因为她没有想到顾宗秉会说出这种话,这种一点都不像他这种人所说的话。 “答应我,好吗?” 她的沉默让身后的怀抱越来越紧,紧到将她嵌入了他怀中,密不可分,就连呼吸间,都沾染了属于男人的气息。 “…没有…”她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开的口,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说出了那句,“我从来没有让他碰我。” 话落,身后的人骤然呼吸一屏。 青棠以为他不相信她,咬紧了唇,做了一个大胆又难为情的决定 随后在顾宗秉复杂的目光中,她微微侧过头,抬起一只纤长白嫩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然后掂起脚尖,将红唇轻轻印在他的唇间。 她说,“这是我的初吻。” 轰的一声,脑海仿佛被炸开,那些迷雾也彻底散开,顾宗秉眼底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 青棠甚至能看到他过分炽热如火的目光,深邃幽黑,却如有实质,暧昧的引人沉沦。 青棠控制不住的面红耳赤,不自觉的想推开他,可不过刚动,横在她腰间的手又再次将她拉回,紧紧掌控。 这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的令人心颤,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惶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此时,略显昏暗的空间,遮挡了一切不该发生的罪恶,她感受到属于男人的大手抚摸上自己的脸,然后轻轻摩挲,小心抬起。 随后,一个微凉的吻温柔落下。 他吻了她,控制不住的吻了她,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侵略性,霸道而强烈。 这才是属于顾宗秉的真面目。 而他的真面目只有青棠才可以引出来。 只有她才可以。 她是他所有的欲。 也是他所有的情。 他喜欢她,初见便喜欢。 …………… 傍晚,南海岛的天空被绚丽橘红的夕阳铺满了天际,海风徐徐吹来,惬意盎然。 季纵看着青棠被纱布包裹起来的手心,不由越发的愧疚和心疼,“对不起,我不应该离开的。” 他不该留下她一个人。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高烧刚退失了力气,从而被水给烫到,而他也不会因为宋黛的一遍遍纠缠,直到不久前才发现了。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青棠穿着睡衣靠在床上,摇了摇头,格外的善解人意。 可是,季纵清楚,这就是他的错。 这就是他和宋黛的错。 是他们的错,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造成了她所有的伤。 季纵胸腔被过浓烈的愧疚所包裹,而那里面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喜欢,有怜惜,有心疼,有太多太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对不起。”他小心握住她受伤的手,抬起放至唇边,可还未低头,青棠就抽回了手。 季纵有一瞬间的愕然。 然后,心底莫名的发慌。 可还好,女孩似乎只是怕他愧疚,这才收回了手,“没事的季纵,我有些饿了,陪我去餐厅吃饭好不好?我还没去过这里的餐厅呢?” 他们本来今天下午就该回去的,毕竟青棠明天上午还有课,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高烧昏迷直到今天中午才醒,回程的时间便只能定在了明天早上。 也就是说,她基本什么都没有玩,也哪里都没去,就被困在了这个房间。 季纵松了一口气,答应了,“好。” 第9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9 酒店别墅的餐厅在一楼,简约而奢华,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而窗外就是绚丽的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青棠被季纵带下来时,一起来度假的二代们几乎都在这里,他们有的坐在一处悠哉悠哉喝着酒,有的则漫不经心和身旁人谈笑着。 但不可否认,他们所有人都在隐晦的看坐在主位之人的脸色,即便那人只是在慢条斯理的吃着晚餐,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哎,青棠,你怎么下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柳琪本来就因为自己的身份最低有些不自在,刚准备喝口红酒,就看见了从电梯口走出来的女孩,不由关心了一句。 而她的声音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季纵和青棠,当然,主要的目光还是集中在青棠身上。 也包括顾宗秉。 见女孩换了身裸粉长裙,脸蛋也有了血色,他本该满意,可见到搂在她肩头的大手时,顾宗秉双眼眯了眯,觉得很碍眼。 餐厅明亮温暖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并没有掩藏,冷淡而锐利,直直的刺向季纵。 季纵看见了,可却并没有选择放手,反而越发搂紧了青棠。 他不傻,从下午顾宗秉突然出现在他和青棠的楼层,以及意外听见那些话后过分冷漠锐利的反应,他就知道宋黛的话恐怕成了真。 顾哥真的喜欢上了青棠。 他喜欢上了他的女朋友。 季纵生了浓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无法放开青棠。可是,这是餐厅,他不想放也得放。 “我没事了琪姐,已经好了很多。”青棠也不知是不是心虚还是其他,有些不敢看顾宗秉的方向,只温声笑着回答柳琪的问题。 随后,她在选择中段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后,又柔声感激道,“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她说的是柳琪帮她去喊人的事,也在谢她即便被宋黛拖延,也依旧偷偷溜了出去,找到顾宗秉,让他来救她。 不过,明面上,她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青棠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柔恬静。 柳琪不动声色看了眼她身边的季少,又看了眼隔了几个位置明显脸色不佳的宋黛,心中有些叹息,倒是越发可怜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女孩。 “不用,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明明答应了季少照顾你,却没有做好。” “这怎么能怪到琪姐?明明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琪姐不用在意。”青棠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明明就是她自己贪玩,哪能怪得到你呢?”忽然,宋黛眸光落在青棠身上,幽幽开口,似笑非笑。 看似在为柳琪说话,可究竟针对的是谁?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餐厅瞬间进入了一股诡异的氛围。 季纵皱紧了眉,抬起头,看向了宋黛,当他刚想开口为青棠说话时,一道清脆的响动率先提前了一步。 “咚——”价格高昂的红酒杯被一只带了皮质手套的大手放在了桌上,所有人都心中一跳,抬起头看向了主位的男人。 “不想用餐的话,就回房间。”顾宗秉掀起眼皮,疏离淡漠的目光落在宋黛的身上。 明明没有说什么训诫的话,可偏偏让她浑身发冷,这几乎已经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可没有人敢开口,默契的闭上嘴吃饭。 唯独季纵怪异的看了眼他右手的皮质手套,他记得,顾宗秉向来不喜欢带这些东西。 可今天…… “刺啦——” 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宋黛脸色难看的站起了身,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可为了不想让顾宗秉再对她有意见,她努力控制自己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那,我就先回房了,宗秉哥。” 看着女人委曲求全的模样,季纵虽然因为青棠的事对她不再心疼,但终究还是有些青梅竹马情谊的。 只可惜,所剩不多,几乎无法再消耗。 他扯了扯唇,可笑的暗自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任何人,只时刻照顾着青棠。 可惜,他这种行为,显然刺了某人的眼。 不过…… 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宋黛,顾宗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回去吧。” 他冷淡的态度几乎不加掩藏,便是闵元等人也看出了端倪。 他们虽然都通过宋黛知道了青棠的身份,但并不知道顾宗秉喜欢她,只单纯以为和五年前一样,青棠也同韩婉般对顾哥动了心,所以宋黛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认清楚什么叫现实。 根本没有人知道,不是青棠动心,而是他们的顾哥,这个真正的天之骄子对她动了心。 所以,当顾宗秉得知真相后才会那么怒,对宋黛也没有了往日浅淡的温和,反而变得漠然,疏离。 当然,真正让顾宗秉生了厌的还是昨天宋黛的恶意拖延,若不是后来柳琪机警跑了出来,又碰巧遇上了他,顾宗秉都不知道女孩是不是现在还在昏迷? 想着,他对宋黛的脸色便越发冷淡,淡到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 可惜,依旧没有人敢帮他说话。 而唯一一个有胆子的…… 她攥紧手,回头看了眼亲自为青棠剥虾的男人,眼里涌现出淡淡的讽刺。 呵。 也许连宋黛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她看着青棠的目光既羡慕又嫉妒,复杂至极。 可惜,无论她有多羡慕多嫉妒,都不会对青棠造成任何的影响。 因为她如今正顶着某个吃醋男人的目光,尴尬的应付着季纵的投喂,每吃一口,那目光便越加重一分,如影随形。 最终,她食不知味的吃了些东西,便坚持不住,低声寻了个理由去了卫生间。 “我陪你。”季纵起身。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青棠摇了摇头,见他似乎有些不同意,青棠便故意憋住气,让自己微微红了脸,低声羞赧道,“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别跟着了。” 这话透露着淡淡的嫌弃,可偏偏青棠双眸如水,脸颊微红,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季纵就吃她这一套,轻笑了起来,“好,不去。” 见他答应,青棠没有再过多停留,起身出了餐厅,当绕过拐角后,她莲步款款,不疾不徐的向远处偌大的卫生间走去。 这边是度假别墅酒店,无论是远处的沙滩,周遭的海景,还是别墅内装修豪华的各个房间,都是顶级的配置。 当然,也包括卫生间。 明亮反光的大理石,一连排的水光镜,洗漱台周边新鲜的百合,熏香,都无一不在透露这里的奢华。 青棠慢条斯理的洗着手,力保每根纤白漂亮的手指都在水流下穿梭。 须臾,她抽出纸巾,擦干净。 望着镜子中粉媚如花的美人,她眼睫轻抬,转身将纸巾扔进纸篓,打开门走了出去。 棉质的拖鞋在铺满了地毯的长廊发不出一点的声响,她走到安全门的通道边,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啊…”小小的惊呼声响起,却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咽了回去,只因那个怀抱她很熟悉。 “你…” “宗秉。” 精瘦有力的胳膊横在他的后腰,高大的男人为她勾起鬓角的长发,说,“叫我宗秉。” 他嗓音低沉又好听,如同音弦徐徐流落进耳畔,涌入心尖。 青棠与他对视间,垂下了眸,“…宗秉” 还是不够习惯啊。 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摩挲着她的小脸,不过没关系,她早晚会习惯的。 望着怀中人精致温婉的小脸,顾宗秉借着安全通道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靠近了她。 最后,在近在咫尺时,停住了。 “刚刚,他碰了你。”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青棠有些僵硬,她始终还没有适应,但听见男人过分直白的话,她还是怔住了。 “抱歉。”青棠咬紧唇瓣。 她已经很控制了,但如果连牵手拥抱都不愿意的话,季纵必然要觉察出端倪。 “那就给我一点安慰,好吗?”属于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却犹如一团温火,徐徐燃烧着她,为她提供着暖意。 顾宗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青棠主动亲近他的机会,他会尽快让她熟悉自己,亲近自己,最后舍不得离开他。 “……你…想要什么?”青棠没有犹豫多久,便开口问他。 顾宗秉薄唇轻勾,“你知道的,青棠。” 四目相对间,即便看不清他的脸,但男人眼底的情,眼底的欲,都在诉说着他的渴望。 但他收敛的还算好,视线最终停留在她粉艳的双唇间,青棠仿佛被烫住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他。 顾宗秉看着她因躲闪而暴露出的雪白天鹅颈,想起了他们初见时她清艳如丁香花的模样。 那时,她也如现在般在车内偏躲着他,却因耳后滑落的长发,露出了雪白诱人的脖颈。 也许就是那一刻,他对她生了欲。 男人微微低下头,大掌一点一点滑落,最后停在她的下颌处,暧昧摩挲,“青棠…” 他唤她,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令本就低沉醇厚的嗓音多了分性感沙哑。 青棠咬了咬唇瓣,耳垂泛红。 “……你…”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季纵来找她了。 青棠双眼微颤,慌张的想将他推开,可顾宗秉却依旧强势搂着她,头抵在他的额间,深深看着她,薄唇轻启,“别怕,他不会发现的。” 此时,季纵的脚步声从关闭的安全通道门走过,过近的距离令青棠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顾宗秉却仿佛还嫌不够刺激,故意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说着,“不是说,想报复他,欺骗他吗?” 他唇角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下巴,声音蛊惑,“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背着季纵跟他亲密,跟他接吻,跟他做尽一切她没有跟季纵做过的事。 昏暗的通道内,男人幽暗的目光如攀藤的火引,不断引诱着她,钻入女孩的心魂。 “他骗了你,是他的错,你不是想报…” 话音未完,绵软馨香的吻便落在了唇间。 青棠踮起脚尖,双臂如蛇般勾住他的脖子,大胆也小心的吻了上来,唯独那双漂亮的双眼紧紧闭着,似乎还是有些没办法接受。 那他,就帮她。 男人开始反客为主。 昏暗的角落,罪恶开始滋生。 青棠可以听见外面季纵的呼喊,可以听见他的担心,可以听见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可他似乎忘了,她的手机根本没带。 最后,他焦躁的找了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让她进卫生间找她。 可惜,她就在这儿,离他很近。 近到他只要往前多走几步,推开那道象征着罪恶,欺骗,背叛,报复的安全门,就可以看见一切。 看见顾宗秉温柔却又强势的吻着她。 犹如看护着巨宝的猛兽,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季少,没有看见叶小姐。” 安全门外,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青棠双颊绯红,胳膊紧紧缠绕住男人的脖子,无力的靠在他身上。 犹如最妖娆的美女蛇,汲取着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听见季纵准备上楼找她时,她猛然清醒了过来,推开了在她唇间肆意的男人,“别,他上楼去找我了。” “怕什么?嗯?”男人喘息着低笑一声,可见青棠微微有些不满,他笑着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一个号码…… * 十五分钟后,当倒霉被困在电梯内的季纵焦急跑出来敲响青棠房间门时,迎接他的,就是一副美人出浴图。 青棠穿着浴袍,双颊绯红,墨发尽湿,仿佛是刚刚从浴室走出来的模样。 “抱歉,季纵。” 见到他急匆匆跑来的模样,青棠双眼微睁,似是想起了什么,内疚的解释道,“当时我有些累了,又没有带手机,就打算上来再通知你的,可是,可是谁想到…我…我上来就忘了。” 许是觉得很愧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让季纵因为担心她而上火的气瞬间消散了,甚至还安慰她,“没事,是我的问题,是我忘记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我应该跟着你的。” “别哭,不是累了想休息吗?来,我帮你吹干头发,不然没法睡。” 他牵住了她的手,向屋内走去。 青棠看着他,并没有拒绝,“好。” 第10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0 季纵这辈子没伺候过任何人,就算是宋黛也没有,唯独今天为青棠破了例。 房间内,男人坐在双人沙发上,一只手拿着微微作响的吹风机,一只手时不时撩起身前人半湿的长发。 他吹的很小心,也很笨拙,可却始终没有让身前人说疼,就连吹风机的温度也必须先吹过他的指缝才可以没过青棠发间。 小心翼翼,珍贵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夕阳渐渐褪去,吹风机终于停下了工作。 摸着掌心内一头顺如瀑布般的长发,男人心里有股莫名的成就感,他放下手中的吹风机,大手一伸,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孩给抱在了腿上。 虽然曾经喜欢过宋黛,但不可否认,对于一个不愿回头的女人,季纵不会为她守身如玉。 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 当然,更确切的说,是情人。 可没有哪一个,能让他有一种归属感,归属到只要见到她,就觉得平静安宁。 “青棠。”他唤她,嗓音有些低。 “…嗯?”她有些困倦,却还是强撑着抬起眼,瞧着他,那双漂亮迷蒙的眼里,除了他,再无其他。 “你喜欢我吗?”男人大掌摩挲着她的小脸,垂首轻吻她的眼睫,温热而虔诚,唯独那双眼里带着微微难以觉察的复杂与晦涩。 他终究还是不安了。 在发现对她的利用渐渐动了真心后,他就开始不安了。 季纵很怕有一天当青棠知道真相后,会选择离开他。 可若是让他告诉她真相,又绝无可能。 “当然啦。”青棠似无所察,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他的颈窝,柔柔蹭着,像一只慵懒困倦的小猫轻声回着,“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呀?” 困倦而越发绵软的声音带着些清甜,却足够让男人听的清清楚楚。 季纵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发间,让她周身弥漫的沐浴花香浸染他全身,让他完全沾染上她的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真的后悔了。 “永远这么喜欢我,好不好?” 他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在不安,仿佛又在压抑着什么? 青棠轻轻笑了笑,似乎清醒了些。 她微微放开他,抬起头,柔声问他,“季纵,你怎么了?” 她说,“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啊?为什么要担心?” 是啊,他是她的男朋友,只要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那么她就会永远喜欢他。 对,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真相。 屋内的灯光摇摇晃晃,明亮的照耀在两人之间,青棠的面容温柔又恬淡,就这么笑盈盈的望着他,犹如世间最美好的天使。 ……可他呢? 季纵望着怀中的女孩,心口发烫发苦。 她越美好,就越显示出他的卑劣。 可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么下作,无耻。 在发现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不会放开她了。 这一辈子,她只能属于他。 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额间一点点滑落,最后停留在青棠的唇瓣处,粉艳的唇经过摩挲渐渐多了分娇艳…… 季纵眸色渐深,指腹也不由的加重,最后,他低下头,缓缓靠近,近到呼吸交缠… 窗外不知何时渐渐黑了下来,星星挂满了夜空,两人近在咫尺…… “笃笃——” 敲门声骤然响起,惊动了屋内的两人,青棠面红耳赤地偏过头,最终那吻落在了她的侧脸。 “青棠?你睡了吗?”门外响起了柳琪的声音,“我给你送了一碗粥过来,我看你晚上吃的太少了。” 青棠不好意思的推开季纵,“好了,快松手,我要去开门。” 她声音羞涩又带着些无措,连一眼都不敢抬眼看他,季纵抚摸着她的脸,显然不甘心,低声道,“别管她。” 可话音刚落,门外的柳琪仿佛是要跟他作对似的,再次敲起了门,“青棠?青棠你在吗?” 门外的声音伴随着屋内的手机一起响了起来,双强作用下,季纵还是被推开了。 望着去开门的女孩,他面色微沉,当然,不是针对青棠,而是针对打断他好事的柳琪。 男人冰冷刺骨的目光柳琪自然察觉的到,一瞬间,就连唇角的笑容都僵硬了三分。 “怎么了,琪姐?”青棠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就见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疑惑问道。 “没事,就是没想到季少也在,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到底是在娱乐圈打滚多年,柳琪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打趣了一句。 青棠有些不好意思,低声的说了声谢谢。 柳琪摇了摇头,“没事,记得吃粥。” 离开前,柳琪看了眼青棠,又看了眼门后不知什么时候上前,一只手搂住女孩肩膀,一只手帮忙端着粥的季少,无声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边向电梯口走去,一边接通。 “柳琪,你不是和柯少出去度假了吗?什么时候搭上顾氏了?竟然给我们送来了好几部热门正剧。” 经纪人看着平板上传送过来的电视剧电影剧本,既震惊又愕然。 可柳琪却只是听完后笑着说了一句,“送了就拿着。” 她走进电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按下下层按钮,唇角轻勾,“这是我的报酬。” 话落,没有管经纪人心里的疑惑,她挂断了电话,随意半倚在电梯栏杆处,又想起了十分钟前与她说话的那个酒店别墅经理。 【柳小姐,您是聪明人,端着粥上去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所以说,不是她搭上了顾氏,而是她认为的可怜人搭上了顾氏。 柳琪轻笑一声,出了电梯。 不过,管他呢。 这些权贵二代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 能拿好处,就不错了。 柳琪悠哉悠哉刷卡进了房间。 而这边,青棠正坐在客厅的桌子边吃着她送来的粥,全然不顾季纵略显幽怨的目光。 不过,还好,他始终都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喝粥,给她倒水。 “不早了,季纵,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青棠端起杯子,柔声道,“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回北城嘛。” “没事,等你吃完。”此时,之前那股暧昧的氛围早已褪去,季纵虽有心,但也不好再继续。只是他还想和她多相处些时间,不想这么早回去。 青棠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低下头吃粥。 她知道,就算他不想回去,也总会有人逼他回去。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她想完的瞬间,男人的手机响了起来,随后不知道对面之人说了什么,季纵眼里多了分不耐烦,“行,我知道了,待会我会处理。” 话落,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眉眼间满是不耐与怒气,可在接触到青棠那些担心的目光时,还是朝她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见他这般,青棠放下手中的勺子,轻叹了口气,“季纵,不要骗我,好不好?” 本就因为喜欢上她而愧意越发浓郁的时候,季纵见不得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拿起纸巾为她擦了擦嘴角,“没有骗你。” 他说,“就是俱乐部出了点小事。” 像季纵这种出身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资产,而他因为喜欢玩,就开了好几个俱乐部,在一起后,青棠自然也知道。 “那你赶紧回房处理吧。”青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柔声道,“我这边也要休息了,你不用再陪我的。” 似乎什么时候,她都格外的善解人意。 季纵无奈的笑了笑。 虽不太愿意,但俱乐部那边的事确实要打几个电话,也就没有再拒绝。 只是在打开门离开前,他望着将他送到门口的女孩,终是没忍住转身紧紧抱住了她,低头吻了上去。 灼热的吻蓦然袭来,令人晕厥。 青棠呼吸一滞,想推开他,可男人的力道却格外的重,重到几乎将她吞噬,她慌张无措,又带着丝丝的反感,可…… 不知想到什么?女孩睫羽轻颤,阖上了眼,一点一点攀上了男人宽厚的背。 廊道上方的监控下,两人的身影暧昧交叠,清晰可见。 “啪嗒——” 顶层的房间内,男人手中的钢笔尖被硬生生按在桌子中折断了,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 送走季纵后,青棠没有停留,转身关门进了浴室,拿起新的电动牙刷开始刷牙漱口,一遍两遍,动作细致,眼神冷淡。 她努力的想要把季纵的气息全部抹去,也就没有听见水流遮掩下的敲门声。 不过,很快,手机音乐声响起,她终是回过了神,低头看了眼,随后…… “你怎么过来了?” 望着站在门外的顾宗秉,青棠蹙了蹙眉,向门外看了眼,见无人,连忙将他拉了进来。 别说,还真有一股偷情的意味。 顾宗秉垂眸睨了眼她越发水润红艳的唇,反握住她的手,在进门的第一时间,替她关上了门。 伴随着“咔哒”一声响,青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他碰了你吗?” 青棠被他反握住的手一紧,心跳也跟着加快,有些心虚的想挣脱开他的手,可刚动一下,就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顿时不敢再乱动,低下头看向他戴着皮黑手套的手,一时间,既愧疚又复杂。 “你可以不用戴的。”他受伤的事应该有人知道,不用为了她这么遮掩。 顾宗秉神色微微一顿,视线落在自己手套上,眼中光芒闪烁,须臾,他薄唇淡淡勾起一抹弧度,“没事,我说过我会帮你。” 青棠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我不在乎这些。” 顾宗秉微微松开手,将她转了过来,可青棠却有些躲避,低着头,不太愿意看他。 她知道,他发现了。 见她可怜又心虚的模样,顾宗秉眸色幽幽,可半晌,他若有若无的轻笑了声,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怎么不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间,语气如常。 可青棠知道,他生气了。 顾宗秉生气了。 “对不起。”她能说的好像也只有这个。 玄关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躲避沉默,一个静静望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顾宗秉开了口,“真的不能答应我吗?” 从下午他设计引诱她发现一切时,他就发现她在模糊这个问题,不肯正面回答。 可青棠难道真的不愿意正面回答吗?不,不是的,她只是没有办法。 如今的季纵虽然喜欢她,但还不够。 对她来说,还不够。 她要让他对她死心塌地,让他真心实意跟她求婚,最后…… 青棠的沉默让顾宗秉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心中有怒,有妒,可最终看着她眼中残余的泪光,终究是心软了。 “好了,不问了。” 顾宗秉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俯身在她眼上落下一吻,炙热却也透露出淡淡的无奈。 青棠微湿的睫毛轻颤了颤,缓缓抬起眼,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 她仰着小脸,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可话音刚出,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顾宗秉将她抱进了怀里,望着远处落地窗外的黑夜,说道,“青棠,我只希望你记住,如今,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不要和季纵做的太过火,也不要再次喜欢上他。 他会接受不了。 他会吃醋,会嫉妒。 搂在腰间的力道渐渐加重,青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觉察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安,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终是缓缓抬起,抱住了他。 “——好。”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柔声应了。 她乖乖软软的靠在他怀里,顾宗秉轻抚着她的长发,垂首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再给我上一次药吧。” 他喜欢她专心致志,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好。”青棠眉眼弯弯,轻蹭了蹭他的胸膛,笑着应了。 星空铺满了黑夜,房间内,高大俊美的男人垂眸望着为他上药的女孩,满眼柔情。 第11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1 清晨的阳光扑洒在海面,青棠靠在机窗,望着窗外渐渐远离的南海岛,有些出神。 “喜欢这儿?那我们下次再来。”坐在身边的季纵端起空乘送来的鲜榨果汁递给她。 清甜微酸的果汁来源于南海岛自产的果树,不久前采摘下来送上飞机,绝对的新鲜。 青棠接过喝了一口,“你陪我吗?” “当然。”季纵回答的不假思索。 青棠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季纵也不在意,接过她手中喝完的果汁,就将她搂在了怀里,“要不要睡一会儿?” 因为她下午有课,所以季纵早就提前通知所有人起早出发回程。当然了,肯定有人抱怨,毕竟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夜猫子,哪里会早上六七点就起来。 不过季纵才懒得搭理他们,再加上顾宗秉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意见。 就是现在飞机上哈切声连绵起伏,除了少数几个人,大部分都精神不好,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青棠虽然跟他们情况不一样,但她一个大病初愈的,自然也不可能有太好的精神。 “……好啊。”听出了他的关心,青棠微顿了顿,放软了身子,靠在了他怀里。 她确实有些困了。 此时,机窗外的阳光涌入,淡淡倾洒在两人周身,女孩黛色的绸缎裙与男人的外套交叠,平添一股流光,温馨也宁静。 柳琪挑了挑眉,侧头看向了另一边。 虽然因为角度的问题,她看不清男人的脸色,不过柳琪想,顾少现在应该很不开心吧。 说起不开心,柳琪倒是又想起了一个人,视线也随之看了过去。 可随后她不知看到什么?敛下眸无声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些玩味。 果然,一直被偏爱的人,终于知道爱被夺走后,是什么感觉了。 “在笑什么?”耳畔响起了金主熟悉的声音,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 “没什么。” 柳琪妖妖娆娆地笑着,抱住身边人胳膊,指尖滑动着他的胸膛,幽幽开口说着,“就是看见季少对那位叶小姐好,有点羡慕了。” 羡慕? 柯仲挑了挑眉,瞥了眼季纵那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那我劝你最好别羡慕。” 当年韩婉的事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虽然她出车祸的确是意外,可谁能说跟宋黛和季纵一点都没有关系呢? 感情呐,双向奔赴那叫幸运。 单向,再加上利用……那就是祸害了。 柳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怪异,但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她很早就明白,这些人的圈子她融合不了,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当一个情人,拿到实际的好处就行。 “我也就说说罢了,要真说羡慕,也是别人羡慕我啊。”她笑着戳了戳他的心脏,媚眼如丝,“谁不知道我柳琪是被你柯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她会哄人,柯仲也愿意听,即便知道三句里面没有一句真,也不在意。 毕竟这个圈子就这样,而且他养的是情人,不是女朋友,更不是老婆。长得漂亮身材好,会说话会哄他就可以了。 柯仲手一抬,捏住她的脸,不带半分尊重的吻了下去,柳琪有瞬间的僵硬,但也很快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火辣的热吻迎来了周遭人的视线,闵元嫌弃的收回目光,可刚回头,就看见自家闺蜜盯着前面,脸色有些难看。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轻叹了口气。 只见前方的位子上,季纵正拿着一条毛毯小心盖在青棠的肩头,并关上了机窗,挡住了那已经有些刺眼的阳光。 这种细致,如果还说是利用,闵元已经不信了,她回头想提醒她,”阿黛……” “我知道。”宋黛打断了她。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季纵动了心。 她知道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叶青棠。 闵元有些诧异,但随即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阿黛,既然你知道,那就见好就收吧。” 季纵虽然不再喜欢她,但对她始终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可如果她再执意为难那个女孩,恐怕就不一定了。 闵元能看清的,宋黛自然也清楚。 她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傻。” 她只是有些生气季纵明明知道她有多讨厌佣人的女儿,却还是真的喜欢上了叶青棠,甚至还为了她跟她吵架,怨她,训斥她。 想着,宋黛想起了昨天他那些后悔的话,不由抿紧了唇。 不过…… 她偏过头,看向侧前方清冷矜贵,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没关系。 只要宗秉哥不喜欢叶青棠就可以。 只要他不喜欢就可以。 其他人,她都不在乎。 她的固执闵元都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或者说,她始终认为,如果一个男人二十多年都没有喜欢上追逐在自己身后的女人,那么,以后也绝不可能。 至少,她是这么想。 * 飞机离南海岛渐行渐远,北城也越来越近,青棠安安稳稳在季纵怀中睡了一觉。 不过,许是一个姿势久了有些不舒服,中途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想调整姿势,结果一个没注意,肩后的长发就滑落到脖子间,微痒的触感令她越发的不舒服。 可还不待她糊里糊涂的醒来,脖子间的长发就已经被拿到了肩后,随后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心安抚着她。 见怀中人继续睡熟,季纵也没有停下,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轻握住她受伤的手,抬起,低头在粉白的指尖落下一吻。 青棠的手很白很细,唯独指甲盖那里淡粉一片,原始干净,犹如一朵粉色的玫瑰,漂亮又清艳。 季纵忍不住又低头碰了碰,微凉的指尖触及他温热的唇,如同一片羽毛撩过… 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氛围太好,还是和青棠在一起,就很舒服,季纵觉得他好像也有些困了。 他拉了拉青棠肩头滑下的毛毯,抱着她缓缓闭上了眼,闻着她周身弥漫的幽香,季纵真的缓缓进入了梦乡。 似乎,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是…… 顾宗秉盯着平板右下角的一幕,本就清冷的脸越发没有什么表情,须臾,他端起一旁的红酒,盖上了平板。 红酒的冰冷伴随着浓厚的醇香,可是即便这样,也挥散不去他周身的冷漠。 * 三个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北城机场。 此时,正值中午十一点半。 “要不要去吃饭?我都饿了。” “可以啊,去别望居吧。” “行,可以,我记得那家店好像顾哥和季哥都有投资,要不然就一起去吧。”柯仲边搂着柳琪的腰进入VIP通道,边对众人提议。 别望居就是当初季纵带青棠去吃的中式酒楼,外表普通,可内里的价格却贵的吓人,基本上一顿饭就可以吃掉几十万,而这还只是不加酒水的价格。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平常。 所以听到他们的话,季纵并没有拒绝,当然,最重要的是青棠很喜欢吃别望居的菜品。 每次他带她去的时候,她都很开心。 只是…… “季纵,妈妈还在等我,我想回去陪她吃饭,你去吧。”柔婉轻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足够靠的最近的几人听清楚。 柯仲等人微愣了愣,各自对视一眼,一同看向了季纵的脸色,随后皆率先向前走了几步,将空间留给后面的两人。 顾宗秉倒是不想走,可昨天他刚答应过青棠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不可能现在就失信。 他沉着脸,面无表情的跟着众人向前。 见他没有多看一眼叶青棠,宋黛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宗秉哥对那小丫头没有太上心。 不过…… 宋黛蹙了蹙眉,回头看了眼青棠,又看了眼季纵哄她陪他去吃饭的模样,心里的警惕还是保留了一分。 “季纵,我也想陪你,可我不想让我妈担心。”要知道他们本来应该昨天回来的,不是今天,所以她才想趁着午休的几个小时回别墅露个面,安安叶婶的心。 青棠咬着唇瓣,对他的不理解闷闷不乐。 见到她这副模样郁闷又不开心的模样,季纵皱了皱眉,虽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到底心软了,“好,那我送你回去。” 他摸了摸她的脸,无可奈何。 可惜,青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 青棠摇了摇头,拿起手机,上面正显示出一辆白色小车及车牌号。 季纵面色微凝。 “青棠…” “怎么了?”她疑惑的抬起头。 “我可以送你了。”他又说了一遍。 从前不愿意送她,是因为感情未到,以为自己就是单纯的拖住她,利用她,可现在不一样了…… 青棠看着他,双眼眨了眨,笑了起来。 季纵以为她不信,看了眼已经被人提前开到机场外的大G,牵住她的手就想带她过去,青棠连忙拉住了他。 “好啦,我知道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了。” 她眉眼弯弯,摇了摇头,“再说了,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两人家世差距太大,若真的被老一辈知道,恐怕有的是麻烦。 再者,他们也不会走到最后。 青棠抿了抿唇,望着他的眼神多了一分淡淡的疏离,只是隐藏的很深,转瞬即逝,没有让季纵觉察到半分。 “可是我……” “过几个月好吗?” 青棠打断了他的话。 季纵一怔,微微有些失神。 他记得,从前青棠虽然没有提过,但到底还是期盼的,为什么现在…… 望着眼前的人,他唇张了张,忽然有很多话想问她,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甚至开始有些莫名的心悸,担心她知道了什么。 可还好,青棠似乎觉察出了他的异样,随后踮起脚尖,靠近了他,轻声解释道,“季纵,你是我的初恋,所以,我希望我们恋情曝光的时候,你已经能给我一个未来了。” 这话她说的很轻,可语气中的在意期盼却犹如夏日的阳光,包裹住了他整颗心。 季纵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的心跳很快,快的有些不正常,甚至让他将青棠紧紧抱在了怀里,力道很紧。 “——好。”他声音有些哑。 人声嘈杂的机场外,容貌气质都格外出众的男女抱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宗秉看着这一幕,敛下眸,遮盖住眼中的寒意。 宋黛看了看他,双眼眯了眯,瞥了眼柯仲,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心思,在场不少人都清楚。 柯仲笑了笑,拿了根烟叼在嘴里,装作无意的看向顾宗秉,说道,“顾哥,待会儿一起去别望居呗。” 顾宗秉掀开眼皮,“不用了,我还有公事要处理。” “可是……” 宋黛刚想开口,就看见两辆车停了下来。 一辆是青棠手机上叫的车,一辆则是低调奢华的卡宴,男助理从车上走了下来。 “顾总。” “嗯。”顾宗秉淡淡颔首,“回公司。” 离开前,他看了眼朝这边走来的两人,深邃如墨的眸子与青棠四目相对时,颇具深意。 青棠眸色微闪,和司机说了手机尾号后,就朝季纵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嗯,到了给我回个消息。”季纵看了眼出租车的车牌号,帮她打开后座车门。 “知道了。”青棠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也礼貌的朝其他人说了声再见。 …………… 北城早已入了秋,十月的秋风已经微微有些寒凉,吹着风青棠捋了捋被吹乱的长发,刚想升起窗,抬眼就看见了拐角处停下的黑车。 出租车司机显然也认得出来,毕竟北城豪车易见,熟悉的车牌号可难寻,“哎,姑娘,那是不是你朋友的车?” “……是。”青棠垂下眸。 “师傅,停一下吧。” “停车?姑娘,这单必须要到终点。”中途下车取消订单,他可是要吃亏的,司机不同意,刚想继续说,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后手机叮咚一声响,两千块到账。 他双眼一亮,立刻靠边踩下刹车。 随后,青棠被卡宴车内的助理请上了车。 第12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2 被助理带到卡宴车旁时,青棠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可伴随着后座车门打开,那分犹豫在看到里面的男人时,还是渐渐消失了。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朝她伸出了手。 青棠看了着,抬起手放了上去。 双手相握时,男人沉稳有力的手掌,通过灼热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她,青棠不自在的在坐上后排座椅的第一时间,就想抽回手。 可刚有动作,对方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 不疼,只是无法挣脱。 青棠视线落在他脸上,微顿了顿,到底没有再动。也许,她很清楚…他为什么不开心。 车外是略显耀眼的阳光,车内却仿佛划出了一条明显的界限。 顾宗秉与她五指相扣,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两人近到几乎没有缝隙。 助理看了眼后座略显昏暗却难掩暧昧复杂的氛围,识趣的关上了门,并在坐上主驾驶后,按下了空间隔板。 卡宴不疾不徐的向山道别墅驶去。 后座,望着从上车就异常沉默的男人,青棠若有若无的轻叹了一声,视线落在他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上,问他,“上药了吗?” 一句短短的关心,令顾宗秉心头那股从飞机上积攒的压抑火气,终究还是消散了。 他摩挲着她的指腹,双眼盯着她,“没有人帮我。” 青棠微愣了愣,被他这句话弄惊住了。 不过,转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惊讶,也有些好笑。 “那我帮你,好不好?”她微微晃了晃被握住的手,歪着头满眼笑意的望着他,少了分平日的恬静,多了分娇俏。 顾宗秉唇角微不可察的翘起一抹弧度,放开了她的手,将车内下方的医药箱拿了出来。 这一套直接让青棠眉眼间的笑意越发盛。 顾宗秉却并不在意,他做这么多,就是希望她的目光能全部都在他的身上。 而如今,看来效果很好。 后座车内,之前的冷寂被温馨所替代。 青棠握住他的右手,脱下皮质手套,露出被纱布包裹着的掌心,她一点一点小心解开解开,待最后的纱布落下,露出那条依旧还有些狰狞的划痕。 她微微蹙着眉,“是不是很疼?” 都两天了,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她眼中的内疚顾宗秉全部尽收眼底,他眸色微暗,睨了眼自己故意用门把手划伤的掌心,不动声色,“没事,早就不疼了。” 不疼? 看着棉签下长长的疤痕,青棠沉默了一会,用棉签沾着药膏在伤口周围涂抹。 随着药膏的挥发,淡淡的药香渐渐飘散在车内,忽然,她开口问他,“值得吗?” 当初,她不说对他拒之千里之外,也是时时刻刻躲着他,畏惧他。值得他从崖壁上跳下来救她吗?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值得。”只要是她,就值得。 男人用那只完好无缺的手帮她撩起滑落到胸前的长发,整整齐齐的放在肩后。 青棠包扎纱布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为他缠着纱布,打结,将东西都收拾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可有些事,好像潜移默化的发生了变化。 不久后,卡宴驶离市区,进入山道,最后在离别墅区十几公里外的安保处停了下来。 助理下车对安保处交代了什么,随后他们向后方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青棠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去,心头一怔,是那辆出租车,竟然一直跟在卡宴后方。 她有些意外,又好像不那么意外。 “你都安排好了?” “嗯。” 既然她想报复,不想暴露出她跟自己的关系,那他就帮她,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会帮她。 青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有一份感激。 “谢谢你。” 在下车前,她扬起脸,腰肢前倾,温软的吻落在他的侧脸,轻触即离,却又比他们任何一次的接吻,都还要令两人触动。 她没有看男人的反应,只微红着脸拉开车门,快速下了车,向身后的出租车小跑而去。 裙摆随着风微微扬起,荡起一阵阵波纹。 顾宗秉摸了摸自己的脸,向后一靠,望着已经驶入别墅区的出租车,低低笑了起来。 助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不由有些诧异那位叶小姐对老板的影响。 不过,想想老板私下里让自己做的事,好像也不那么奇怪了。 …………… 青棠回到别墅时,叶婶果然担心的不行,一遍遍的摸着她的脸和额头,生怕她还在发烧,就差要把她带去医院检查了。 那股心疼不已的模样让青棠有些内疚和心酸,特别是当她看到她眼下的青黑,以及眼眶中难以掩饰的红血丝时,更是愧疚难安。 “对不起妈,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她拉着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叶婶眼眶酸涩,抹了把眼睛,“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就对得起我。” “棠棠,你记住,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没人知道,当她昨天没有等到自己的女儿,却接到她沙哑着嗓子生病的电话,究竟是什么感受。 身为一个母亲,特别是一个单身母亲,女儿对她来说就是她的命。 青棠怎么会不知道,忙轻声应了。 “我知道,妈。” 她知道叶婶究竟有多在乎自己,所以她才会在季纵提议再休息两天回来时,选择拒绝,也在他说想带她去吃饭的时候,选择回来。 这天中午,青棠陪叶婶好好吃了顿饭,又在她的坚持下,睡了半个小时,这才赶着时间回了学校。 不过,中间还多了个小插曲,就是她手上的伤,虽然因为裹着纱布看不清,但还是让她着实解释了一番,当然,还是用的烫伤理由。 季纵虽然并不常来顾家,但她也不想在自己的计划实施前,露出什么差错。 之后的日子没有再出什么意外,一如往常,只季纵对她越发亲密痴缠了些,经常占用她每天中午及傍晚的时间。 带她出去玩,出去闹,让她见识了什么叫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 周三的市中心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昏暗迷离的灯光,浓厚缠绵的酒香,来往漂亮的侍应生,都形成了一幅暧昧至极的画面。 青棠被季纵搂着腰刚走进来,就被侍应生引着上了顶楼包厢。 一路上,总是会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不是青棠穿的多暴露妖娆,而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干净,太清纯了,清纯的不像会来酒吧玩的女孩。 她穿着最简单的束腰长裙,披着绒毛外套,掐出软软的细腰,长发用一条黛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和锁骨,不施粉黛,却依旧漂亮的惊人。 不过,大家也就看看,没什么人敢上前搭讪,毕竟没看美人身边的男人正是这酒吧的老板的朋友吗? 季纵是这里的常客,而能来这里玩的基本上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没人敢惹他。 青棠跟季纵进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玩骰子的,跳舞的,唱歌的,一应俱全,都在疯闹。 即便已经见到过很多次,她依旧还是有些不习惯,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分毫。 只浅笑盈盈,眉眼弯弯,温柔得如同江南的雨,朦朦胧胧又令人忍不住接近。 “我靠,季哥,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怀疑你带小嫂子开沟里去了。”柯仲搂着美女调笑着,满脸的不正经。 众人听闻都哄笑。 青棠更是脸红了些,不过季纵倒是喜欢听那句小嫂子,笑骂了句,“去你的,就我那技术还能开沟里?你可别他妈的造谣。” “就是,季哥可是开了好几家赛车俱乐部,他要能开沟里,那我们不是开外星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打趣着,氛围热烈。 青棠不参与,但若有人与她说话,她也温声回应,其他时间都安静的待在季纵身边。 和闵元坐在一起喝酒的宋黛望着她,眼底划过满满的厌恶,自从从海岛回来后,她就发现宗秉哥对她异常的冷淡。 而那份冷淡就是从他听到她和季纵的话后开始的,她曾经以为很快就会消失,可没想到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因为她的不断纠缠,已经发展到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了。 想着,宋黛低头拿出手机,看着始终都没有回应的短信,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她不傻,她知道,她清楚的知道宗秉哥对当初那件事越生气,越冷淡,就代表他越在乎,越喜欢这个叶青棠。 甚至,可能到现在依旧喜欢。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喜欢他这么多年,扫清他周围所有的女人,以为只要自己慢慢等,等他喜欢自己,等他开窍,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或者,哪怕不喜欢,哪怕只有一分好感,哪怕只是联姻,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都不在乎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手中的酒被猛的灌下,宋黛重新倒了两杯酒向青棠走去,闵元一惊,下意识的想拉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不由骂了声傻子。 可骂归骂,还是跟了上去。 可惜,宋黛执迷不悟。 这边,正在被季纵哄着喝果汁的青棠,顶着周遭人嬉笑的目光,刚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口,就听见了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 “叶小姐,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没跟你喝过一杯呢,来,我敬你一杯。” 突如其来的酒杯递到眼前,青棠鸦羽轻抬,瞧向了站在面前的女人,她在笑,可笑意却没有进入眼底,只浮于表面。 “噢,对了,也麻烦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短短几个月抓住了季纵的心?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我也想学学。” 这话,太过阴阳怪气了。 柯仲等人皱了皱眉。 季纵更是直接冷下了脸。 可青棠拉住了他,看着满身酒气的宋黛,笑了笑,“宋小姐,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也不会喝酒。” 这话算是给足了宋黛体面,也给了她台阶,要是这个时候她足够清醒,就知道见好就收,不会将场面弄得越发难看。 可她没有,她今晚确实喝了太多酒了。 “不会喝可以学啊,来,喝一杯,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她摇摇晃晃地将酒杯往前递了些,唇角带笑,眼底却满满都是恶意。 她当然知道她不会喝酒,可她就要她出丑,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丑。 她讨厌她,厌恶她。 是她毁了她所有的期盼。 身后的闵元拽了拽她的裙子,想让她别闹了,可惜,喝多了酒,入了执念的宋黛怎么会听呢? “怎么不喝?你是不是……” “行了,喝多了就让人送你回去,别在这里发酒疯。”季纵骤然开口,神色冰冷。 他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肆意张扬,不可一世,只是从前喜欢她,才会容忍她,可如今,显然不会了。 宋黛抓着酒杯,死死盯着季纵。 这边冷凝的氛围令包厢内玩乐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就连音乐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这边。 青棠蹙了蹙眉,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悦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学姐二字,眸色微闪,没有再犹豫,直言拒绝,“抱歉,宋小姐,这杯酒我真的喝不了,麻烦让让,我要去接个电话。” 说着,她看了眼季纵,“我马上回来。” 季纵握住她的手,不愿意放。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月她的电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什么学姐的电话,但季纵就是隐约觉得不安,要是平常,他肯定不太愿意她接,可今天…… 看着还站在面前的宋黛,季纵眼底划过一丝冷色。这两个月他也隐约知道顾宗秉对宋黛究竟有多冷淡,如果她狗急跳墙,对青棠说出当初的事,那…… 不知想到什么?季纵松开了手,“行,去吧,别走远了。” 等他处理好宋黛的事,就立刻带她回去,以后也不会让她们同处一个空间。 “好,我知道了。” 青棠无奈的笑了笑,起身拿起手机离开了包厢,而不过刚关上门,那隐隐的缝隙内就传来了杯子的碎裂声。 她轻笑。 闹吧,最好,再闹的激烈一点。 第13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3 伴随着身后门的关闭,青棠悠哉悠哉的向走廊稍显僻静的拐角处走去,顺便接起了一直在响的手机,嗓音温温柔柔,“喂,宗秉。” “什么时候回来?”男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倦,似乎很累。 青棠靠在墙上,摸着一旁高大的绿植,轻声道,“不知道,他最近缠我缠的厉害。” 时间越长,感情越深,季纵就会越来越患得患失,也会越担心事发。 不过,这都在青棠的预想之中。 顾宗秉自然也清楚,只是…… 望着车外从学校走出来的亲密小情侣,他扯了扯领带,拉下来扔在一旁,低声道,“我想见你。” 昏暗的车内,车窗被缓缓降下,燃起一丝蓝色的火焰,一支香烟被点燃,顾宗秉深吸一口,侧头,缓缓吐出口中的白雾。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他想和她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甚至连见一面,都还要看其他男人的时间。 话落,手机那头有些安静,静到只能听见青棠轻柔的呼吸声。 须臾,她问他,“你在哪儿?” 顾宗秉夹着烟的手微微一紧,几天的烦躁以及公事上的累,好像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老地方。” “好,等我。” 挂了电话后,青棠走出拐角,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季纵,酒吧的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他在盯着她。 青棠脚步微微一顿,诧异道,“季纵,你怎么出来了?” 她收起手机,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亲近又自然,看不出分毫的异样。 季纵为她拉了拉滑落的外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问道,“刚刚在和谁打电话?还是那个大二的学姐吗?” 青棠摇了摇头,“不是。” 季纵眸色骤然一凝,“那是谁?”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问出了口。 青棠双眼眨了眨,似乎有些茫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谁,青棠?” 见她沉默,季纵又问了一遍。 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的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只是昏暗的光线下,为他遮掩了许多。 青棠盯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季纵,你在想什么呢?” 她笑着,乐不可支,这副坦然的模样倒是让季纵高高提起的心松了些,只是,依旧不放心,因为她刚刚说的那句等我,太亲密了。 就像…… “好啦,告诉你,是琪姐啦。”无奈又温柔的的声线涌入耳畔,季纵垂眸看着她。 青棠似无所察,继续说着,“我学姐她很喜欢琪姐,上次又意外听见我认识她,就拜托我找琪姐要两张签名照,所以我就给她打电话啦,就这么简单,你不要乱想,好不好?” 她挽着他的胳膊,歪着头轻笑着,脑后松散的马尾伴随着发带悠悠晃动着,娇俏中带着一份慵懒。 “琪姐?是那个柳琪?”季纵捏了捏她晃动的黛色发带,当初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她,特意买了下来。 而如今看来嘛,确实很适合。 见他这么幼稚,青棠有些好笑,“是啊,难道你不记得了吗?我还是通过你认识她的呢?” 要不是那场海岛游,她也不会认识柳琪。 青棠说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季纵看不出分毫的问题。 可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又状似无意的问道,“可是,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他分明记得在海岛的时候,她并没有怎么跟那个柳琪多接触,最多就是在爬山的时候多待了会儿,而后来掉下瀑布,就更没什么联系了,怎么会现在这么亲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青棠迟疑,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抱着他胳膊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滑落,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 听说,伴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怀疑。 因为,一旦怀疑,那么信任也将不复存在,感情也随之破裂。 “怎么会,我就是问问。” 季纵不会傻到承认。 见她一副茫然又失望的模样,季纵向前一步将她重新拉了回来,“毕竟我的女朋友这么漂亮,我得防着那些对你有觊觎之心的人。” 跟她在一起越久,季纵就越明白青棠清艳皮囊下的魅力,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温柔干净,单纯的仿佛是夏日的丁香,吸引任何年龄段的男人。 特别,是他们这种圈子里的男人。 “可是,琪姐是女人。” 青棠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 季纵也不在乎,伸手将她髻前的碎发撩到耳后,低头凑到她耳畔,说,“女人也有喜欢女人的,我可不想你被任何人抢走。” 她是他的女朋友,无论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无论中间有没有过算计,欺骗,只要他喜欢她,他爱她,那他就永远不会给她机会离开他。 男人的眼神太过认真,也太过一本正经。 青棠微愣了愣,随后轻笑了起来,“季纵,你要吃醋也不能这么乱吃啊,好了,我要回学校了,要不要送我?” 她的不在意在他预料之内,季纵敛下眼底的晦涩复杂,笑着垂首吻了吻她的唇,“当然,荣幸之至。” * 两人离开了酒吧,并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季纵不提,青棠也不问,只是,开到中途时,青棠让他停了一下车。 “怎么了?” 虽然奇怪,但季纵还是靠边停下了车。 “你受伤了。” 青棠无奈的回了句,打开门,向不远处的药店走去,独留还未回神的男人。 车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季纵的下巴有一道已经凝固的划痕,那是宋黛在青棠离开后,怒而砸的酒杯划伤的。 位置不太明显,伤的也不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可没想到… 季纵抬起头,望着在药店内和营业员正说着什么的女孩,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炙热,就如同太阳的温度,一点一点如蚕丝般,燃烧着他的心脏。 不久,青棠回来后先为他消毒,随后给他贴上了一张粉粉嫩嫩的医用创可贴。 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微微前倾,仰着小脸,仔仔细细给他贴上,就连边缘也温柔用指腹抹平。 “青棠…”他忽然有股冲动。 “嗯?什么?”青棠收回手看着他。 清澈如水的双眼让季纵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刹那间,他几近狼狈的移开了目光。 “没,没什么。”他说,“我就是想问,柳琪是不是待会儿给你送照片过来?” 还好,还好有一个借口,还好他及时将那些话吞了回去,他不能,绝不能让她知道那些事,绝不能。 青棠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温声说着,“嗯,不过琪姐很忙,有可能是她助理过来。” 说着,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我们走吧,别到时候人家到了,我还没到。” “……好。”季纵踩下油门,望着北城的黑夜,眼中渐渐划过一分偏执。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知道真相。 绝不会! * “我滴个祖宗,你又跑哪去了?不知道马上要走秀了啊?现在跑了,明天的新闻就是你耍大牌!你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暴躁的声音通过手机肆意在保姆车内涌入,柳琪不得不将手机拿远了些,“行了姐,我一会儿就回来,耽误不了。” 再说,她帮了那个小可怜,顾少必然不会亏待她,可能又会给不少资源。 毕竟上次的事,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想着,柳琪越发开心,简单解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而也就在这时,青棠的电话打了进来,“琪姐?我已经在学校门口了。” 闻言,柳琪向车外看去,果然看见了刚刚从豪车上下来的女孩,以及…… 季少!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柳琪瞳孔猛的一缩。 可想到顾少的势力,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道,“是吗,我也到了,就在你前面一百米的保姆车里,我不好下车,你过来拿一下吧,青棠。” 她是明星,如果下车被人认了出来,免不了麻烦,青棠自然也明白,“好。” 北城此时已然入冬,夜晚凉风徐徐,青棠被季纵揽着腰向保姆车走去,三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会面,随后她取过柳琪拿来的签名照,笑着与她道谢,说着再见。 “等等。”一直沉默的季纵忽然开了口。 柳琪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但混迹娱乐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经过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笑问,“怎么了,季少?” 青棠也回头看向他,眉眼间带着丝丝的不满,仿佛是怕他又胡言乱语,说那些话。 季纵到底收敛了些,说,“没事,就是刚刚听青棠说你挺忙的,不一定有时间过来,所以……”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仿佛只是随意一问,可柳琪却看清楚了他眼底的冷意与试探。 她心里一惊,这是,怀疑了? 柳琪不着痕迹看了眼青棠,见她神色正常,心里有了些许成算,笑道,“嗨,这也是凑巧,青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好有点休息时间,就干脆自己送过来了,还能躲躲懒。” 说着,不知是不是凑巧,经纪人刚好给她又打来了电话,柳琪连忙接了起来,“行了姐,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别催了。” “我怎么能不催,快点!” 经纪人非常给力,怒吼的一声就算是车外的季纵和青棠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棠忙柔声道,“琪姐,不好意思,今晚耽误你了,有事你赶紧先去忙吧,谢谢了。” “嗨,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柳琪啪的一声挂断电话,笑着摆了摆手。 不久,保姆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在柳琪离开的第一时间,青棠也蓦然转身离开,季纵立刻追了上去,想抓住她的手腕,青棠转身一躲,退后了一步。 “季纵,我累了,暂时不想跟你说话,你先回去吧。”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声音冷冷淡淡,是季纵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交往这么久了,她一直都很温柔,即便生气也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最多就像在酒吧那里一样闹闹别扭,哄一哄就好了。 可现在…… “我不回去,我知道你生气了。”他上前想抱住她,青棠不愿意,可顾忌不远处来往的行人,她到底没有太过挣扎。 只是就算被他抱在了怀里,也依旧用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此前的温柔也转化为了冷漠。 “季纵,我记得我很清楚的告诉过你,我希望你尊重我一点,对我认真一点,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怀疑我?你不信任我!” 甚至,明明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却依旧为了自己的私心,逼着她原谅他。 “不是!”季纵骤然开口。 不是这样的。 就是因为对她认真,喜欢她,他才会那么害怕她离开他,才会那么疑神疑鬼,总是担心她哪一天会知道了真相。 “可你明明就是在怀疑我。”青棠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压制自己。 季纵唇角绷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那些话,他永远都不敢跟她说。 因为,一旦说了,那他想遮掩的一切,也会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对不起。”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青棠,我只是怕失去你。” 此时的季纵,哪里还有之前在宋黛和其他二代面前的张扬傲气,低着头,满身的卑微。 所以说,感情最忌讳欺骗,算计。 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你曾经算计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让你动真心? 青棠没有心软,“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放开我。” 此时,夜色越来越深,深夜的寒风也在不断袭来,感受到她周身沾染的凉意,季纵到底松开了手。 青棠没有犹豫,径直转身离开。 独留季纵站在原地。 黑夜的光线忽明忽暗,男人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竟隐约有一种可怕之感。 从他身边路过的两个结伴的女孩,都不由被吓了一跳,急匆匆的跑走了。 而此时,进了正门的青棠,并没有在意季纵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径直从小路去了学校西门外的一棵大树下。 而那里,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 顾宗秉正在等着她。 第14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4 西门是北城大学九个门中,最偏僻的一个门,平常都是教职工走的比较多,或者来学校装修工人走的门,格外的安静。 黑夜下,男人正倚在车旁抽烟,修长的两指间烟蒂不断的燃烧着,烟雾缓缓上升,遮住了他的眉眼…… 这个时候的他冷漠,疏离,合身的西装让他将高大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微微解开的领口,却让他多了一分清冷落寞。 望着他脚边的近数十根的烟蒂,青棠心绪有些复杂,而此时,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半抬起了眼睑,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立刻将手中的烟掐灭了,即便她想说她不在意,也抵不过他捻灭烟蒂的速度。 “宗秉。”她轻唤着他。 “嗯,来啦。”男人嗓音有些低,带着些烟灼的沉哑,莫名令青棠觉得有些心酸。 她上前抱住了他。 “对不起,等久了吗?” 他们偷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很少看他抽烟,可今天,他却一下子抽这么多。 顾宗秉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炙热成熟的体温很快将她周身的凉意驱散,青棠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热意。 他抱得太紧了。 青棠想让他松开一些,“宗秉……” “久了。” 他说,“……很久了。” 青棠抬起的手一顿,终是缓缓落了下去。 略显昏暗的路灯下,青棠恍惚察觉到男人温热修长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间,随后,发带被缓缓抽离,长发如瀑布般散开,披落在肩头。 顾宗秉扔掉手中的发带,任由它随风吹落至路边,最后落入肮脏的下水道铁栏上。 头顶昏黄的路灯下,他望着发带的眼神格外的冰冷,刺骨的犹如冬日的风雪。 “宗秉,你怎么了?”他的不对劲,青棠自然能察觉的到,她微微推开了他。 顾宗秉顺势松开了些,却依旧没有放手,只有她在自己的怀里,他才会觉得安稳,才会觉得她是他的。 “青棠,让我帮你推进一次,好不好?” 男人轻抚着她的长发。 青棠微微一怔,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 顾宗秉垂首碰了碰她的唇角,说,“我知道,你恨他欺骗你,算计你,玩弄你的真心。”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莫名沉了些,重了些。 青棠眸光颤了颤,咬紧了唇。 顾宗秉抬起手,温柔抚摸着她紧咬着的双唇,让她缓缓松开,说着,“我也知道你想报复回去,那么,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青棠一顿,静静盯着他。 顾宗秉唇角淡淡噙起一丝弧度,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扔下的炸弹,继续说着,“季纵已经足够喜欢你了,他在一个星期前从南美定了一颗粉钻,也在今晚和宋黛闹翻了,我们是时候该进一步了。” “你难道…不想看看,当他发现你背叛他,欺骗他,最后又病态疯魔的模样吗?” 顾宗秉低头,薄唇印在她纤细的睫毛上,青棠有些颤抖,可他却还在继续,那吻一点一点落下,最后贴在她的唇间。 黑夜渐深,男人的黑色西装几乎融进了夜色,他温柔的吻着她,将属于他的气息将她淹没,“答应我,青棠。” 被烟雾缭绕的声线依旧沙哑,却并不难听见里面的期盼,青棠望着他,有些沉默,但沉默也预示着默认。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起了脚尖,用放在他腰背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环抱住了他,有时候,行动比回答更加重要。 柔软温热的吻让顾宗秉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控制不住的欣喜,大手扣住了她的腰肢,一手深深没入了她的发间…… 此时,西门的安静与偏僻,成了他们最热烈,也最美好的见证。 远处守着的助理望着这一幕,识趣的转过了头。 虽然他觉得老板有点缺德,翘人墙角,但是,怎么说呢?那季少也确实不是啥好东西,被撬墙角,也实属活该。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灼热。 青棠双颊泛红,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顾宗秉也紧紧拥着她。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股温馨夹杂在其中。 可惜,很快这份温馨便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是青棠的舍友。 她接起,“喂?” “青棠?你去哪儿了?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他怎么给我们宿舍总机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到宿舍?” 刚一接通,青棠还不及说话,便听到了舍友的这段话,她没否认跟季纵吵架的事,只问她们怎么回的。 “嗨,你放心,大家又不是傻子,谁没跟男朋友吵过架呀,肯定帮你应付过去了。不过,宿管快关门了,你就算想冷静也要快点回来,不然待会就进不来了。” 青棠轻笑了笑,笑得很开心,“好,谢谢了,我马上就回来。” 看来,她好像真的对季纵不在意了。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顾宗秉心里一直高高提起的那颗石头,好像松了一些。 “要回去了吗?”他为她抚平刚刚自己摸乱的长发,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丝的不耐。 “嗯,不早了。”青棠晃了晃手机。 宿管关门的时间是晚上的十点五十,而现在已经快接近十点半了。 而从西门回到宿舍还需要近十分钟呢。 顾宗秉有些不愿意她离开,想让她去他那里住一晚。当然,并不是山道别墅,而是市中心的大平层,平常他如果工作忙,就会回那里休息,毕竟别墅区实在太远,工作日如果加上堵车很费时间。 不过,即便话已经在心里转了几圈,他也依旧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她不会答应。 “好,不过…” “不过什么…” 青棠轻笑,被挑起了兴趣。 顾宗秉望着她,深邃的眼里满是笑意,忍不住摸了摸她漂亮干净的小脸,温声说,“不过,后天晚上陪我去R国吧。” “……R国?”青棠有些诧异。 “嗯。”顾宗秉点头,“那里是雪国天堂,也是著名的滑雪胜地,我刚好有一场合作要去那里谈,我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青棠视线落在他被光线遮掩了些的眉眼上,忽然,轻笑了一声,“真的只是去滑雪?”她怎么觉得他另有想法呢? 顾宗秉喜欢她的聪明,承认了,“是,不只是滑雪,毕竟…怎么也得给季纵发现真相的机会,不是吗?” 他不想再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她在一起了,他想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身边。即便是以偷情的方式被发现,也可以。 他不在乎———— 明明眸光落在她身上很温柔,可青棠就是觉得此时的男人,莫名的有些冷漠,危险。 不过,她很喜欢。 至于季纵…… 青棠眉眼弯了弯,不愿再想他。 “——好。”她笑了起来,温柔极了。 这个夜晚,在离开前,青棠答应了他的雪国游,也主动给了他一个晚安吻,就像答应了他与她正大光明站在一起的机会。 顾宗秉半垂下眸,按了几下手机。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起来。 【已到,好了,快回去吧】 顾宗秉掀开眼睑,望着远处一栋宿舍楼,幽黑的眼里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顾总?现在离开吗?”守在远处的助理知道自家老板每次来见叶小姐,都会等她回了宿舍才会离开,所以特意等了十分钟才过来。 “嗯。”顾宗秉转身上了车。 隐入黑夜的卡宴驶离北城大西门,顾宗秉靠在后座,半阖着眼,车内一片安静。 许久后,他忽然开了口,“联系了吗?” 助理看了眼后视镜,点了点头,“您放心,顾总,柯少已经答应了。” 确实答应了,就是柯仲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懂顾哥为什么非要他打电话给季纵,甚至还要重新拉了一个包厢,单独陪他喝酒。 不过,当他看见本应该用四十分钟开车回来的季纵,最终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进了包厢,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 “砰——” 门骤然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我靠!谁TM的…” 被吓了一跳准备骂人的柯仲一抬头,就看见了季纵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瞬间,剩下的话就拐了个弯,“季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记得自己刚给他打完电话没多久啊? 说着,柯仲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低头看了眼手腕的百达翡丽,随后,瞪大双眼,高喝,“我靠!十五分钟?季哥!你不要命啦?” 柯仲被惊到了。 十五分钟?那是什么概念?把市中心的街道当成赛车跑道来开了吗? “放心,我还没那么不要命。”季纵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柯仲很想怼他,但想到他往日的脾气,以及他明显有些阴沉的脸,也不由有些好奇究竟怎么了? “刚刚不是送小嫂子回去了吗?怎么?吵架了?”柯仲重新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 他不提还好,一提,季纵又想起了之前青棠对他的态度,那种疏离冷漠是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咚——”白兰地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柯仲看着,眼皮莫名一跳。 总觉得,今晚没什么好事。 果然,接下来,季纵问了他一句话,而且还是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话。 “最近,你那个情人怎么不带出来了?” “……谁?柳琪?”柯仲不知道是不是对危险太敏感,及时从众多情人中猜了出来。 只是,心里的怀疑更大了。 要知道,季哥从来不关注这些,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情人? “对,最近怎么不带她出来了?”季纵半垂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眼神很冷。 柯仲虽然奇怪,但还是照实说了,“没什么,就是她最近资源挺好,忙的很,刚好我也有点腻了,就又包了一个,你今晚不也见了吗?季哥。” 他说的不以为意,可视线却一直都在盯着喝着酒的季纵,当看见他捏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眸色敛了敛。 柯仲不傻,他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资源好?你给的?”季纵掀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我确实给了……” 不对! 柯仲神色一变,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以前也给柳琪资源,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季纵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对准屋内的光,折射出一道冰冷的迷彩,莫名令人脊背发寒。 柯仲皱着眉,放下了酒杯,“季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季纵幽幽笑了声,“我不想问什么,我只是想弄清楚,既然柳琪的资源已经好到连见你这个金主都没有时间,怎么会因为青棠一通电话,就特意开车去见她呢?甚至,还只是为了两张签名照。” 这里面不是有大问题吗? 柯仲眸色骤紧。 如果今晚顾哥没有让助理给他打电话,那么柯仲还不会怀疑。 可现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TM的!顾哥竟然翘了季哥墙角! 完蛋! 他怎么掺和进这种事了? “你说,给柳琪资源的人究竟是谁?让她来我面前做戏的又是谁呢?”男人眉眼压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阴冷。 “究竟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甚至故意露出马脚,让自己发现他! “嘭——”酒杯被砸到了墙上,瞬间炸裂开来,清脆的响声令柯仲心脏跳了又跳。 此时的季纵整个人紧紧绷起,脸上满是戾气,就连脖间的青筋血管都若隐若现。 柯仲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季哥,你想多了吧?柳琪的资源我虽然给的不多,但是她公司也会给。” “再说,小嫂子不是跟你解释过吗?就是跟柳琪聊的来,关系好呗,才会亲自送签名照,你不要想太多。” 说了一连通,柯仲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过分的牵强,但是,再牵强,他也得说啊。 毕竟,他总不能自爆马甲说是顾哥吧! 第15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5 “季纵,我们冷静几天吧。” 十二月中的北城,寒风凛冽,漂亮纤细的女孩穿着显身型的毛线裙,外披大衣,坐在满是暖风的咖啡厅内,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 “冷静就是不愿意见我吗?”季纵声音很沉,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眼里泛着血丝。 “抱歉,我很累。”青棠偏过头,望着桌上漂亮鲜艳的玫瑰,眸色清淡。 她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只是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就因为我怀疑你?” 青棠微微一顿,视线终于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季纵就这么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青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季纵怔住了。 这个回答让他错愕又意外。 而青棠还在继续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交往越久,我就越觉得你好像瞒了我什么?” 她说,“你知道吗?每次我和你去见你那些朋友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特别是那位宋小姐。” 季纵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瞬间血液倒流,冷的他直接僵硬住了,如坠冰窖。 “其实她每一次都对我挺友好的,除了前天晚上。”青棠微顿了顿,看着他继续说着,“但是,我一直都看的出来,她其实很讨厌我,那种讨厌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想,你和你那些朋友,应该很清楚吧。” 她就这么平静地诉说着,一字一句的说着,说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怀疑。 她想让他给她一个答案。 可季纵敢吗? 不,他不敢。 当真正喜欢一个人以后,她的喜怒哀乐几乎成为了他的喜怒哀乐,也会非常了解她。 季纵很明白,一旦青棠知道了真相,她会毫不犹的离开他。 最终,本该来质问的他沉默了下去。 青棠无力地扯了扯唇,淡淡的苦笑,似累似倦,“季纵,我们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 季纵双眼陡然红了些,紧紧抓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沉声,“青棠,别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 青棠眼眶有些酸涩,“好,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瞒过我什么事?” 握紧的手腕蓦然松了一些,那是心虚的表现,青棠失望的想抽回手,季纵下意识握紧,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带着分偏执。 须臾,他唇角绷直,说了句没有。 他说,“我没有瞒过你任何事。” 最终,他再一次选择欺骗了她。 青棠觉得可笑,“真的吗?” “真的。”这一次,季纵没有再犹豫,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真的没有瞒过你。” 也许是说出了口,也许是觉得善意的谎言可以被原谅,季纵渐渐恢复了冷静,就连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青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过你,也没有瞒过你任何事,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说,“我爱你。” 听到这番话,青棠红了眼眶,她望着对面满眼紧张,暗含祈求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她不知道,她不好受。 因为,太可笑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始终都在骗她。 青棠眼里的泪光如水盈盈,在明亮的咖啡厅内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季纵忽然觉得不安,他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青棠却在这时笑了笑,“好,我相信你。” 季纵眼底深深压抑的不安被偌大的惊喜所覆盖,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松一分一毫。 可这份惊喜还不待渲染,便听见了青棠的下一句话,喜悦瞬间坠落一半。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这两天暂时别联系我,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纵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棠说完并不在乎他怎么想,只是抽回了手,起身准备离开。 “刺啦——”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随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双胳膊从后紧紧搂住了她,“青棠,你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客气?为什么明明已经相信他,却还是让他不要联系她。 她不喜欢他?想要离开他了吗?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别这样对我。”他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季纵将她紧紧的抱住,不安与慌张令他胳膊不断的收紧,两人此时的状态已经吸引了店内不少人的目光。 青棠阖了阖眼,才启唇,“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有些累了,想安安静静休息两天,陪我妈妈两天,可以吗?” 清清淡淡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无奈,仿佛她已经累到了极致,而他还在无理取闹。 季纵眼睛红的可怕,血丝遍布,他想说不行,他想说不可以,可是话刚涌出喉咙,脑海中就莫名浮现出她刚刚无奈又疲惫的模样,那就像是把尖刀狠狠刺入了他的皮肉,疼的他将那些话给吞了回去。 “……好。”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腰间的力道渐渐松开,青棠不想再停留,可惜身后的男人还是喊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青棠连回头都没有回头,季纵逼着自己冷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就算我求你,即便不想见我,也不要不接我的电话。” 从前天晚上将她送回来后,她就不肯再接他的电话,留言也不回,避着他,躲着他。若不是今天他不愿再等,直接来学校堵着她,恐怕,她依旧不肯见他。 季纵紧紧握住了青棠的手,死死盯着她,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与不安,还有那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偏执。 “——好。”青棠没有拒绝,随后,动了动手腕,季纵即便再不愿,也只能松开了手。 青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有半分的犹豫。 咖啡厅大门的风铃声伴随着寒风席卷而荡,清脆如雀鸟,可季纵只觉得的刺耳,格外的刺耳,刺耳到双手紧紧攥起,一双眼格外的阴沉。 端着咖啡的侍应生从他身边经过,也不敢说什么让一让,毕竟季纵就光手上的那一只表就价值三千万,若是磕着碰着,他可赔不起。 再说,有钱人嘛,他也不敢得罪。 只是,侍应生刚准备离开,就被喊住了。 随后———— 望着喜笑颜开的老板娘,以及咖啡厅外将风铃重重扔进垃圾桶的男人,侍应生只觉得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特别是——有钱人。 * 这边,青棠从咖啡厅离开后,一边给叶婶打电话,简单解释和朋友出去玩,一边回宿舍收拾几件衣服,然后和舍友道别,下了楼。 今天她没有再选择走小路,而是顺着大路去了西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入了冬,这几天,北城一天比一天冷的厉害,天空乌压压一片,云朵也泛着黑,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袭来。 青棠没有多在意,继续向西门走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在距离西门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脸上就察觉到了湿意。 下雨了。 她抬头看了看,雨并不大,只是夹杂着冬日的寒风,着实有些冷的刺骨。 从西门进出的人都不由跑了起来,只有少数带了伞的没有那么惊慌。 由于今天是周五,所以西门的人流量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些。 青棠看了眼距离大门只有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没有多犹豫,准备小跑几步离开。 毕竟来接她的车已经到了西门。 可就在她准备跑过去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顾宗秉出现了。 男人举着把黑伞,西装革履,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似乎是刚从会议桌上下来,视线相触的那一刻,他快步朝她走了过来,甚至,隐隐带了分急促。 “宗秉。”她唤他,开心极了。 “冷吗?快穿上。”顾宗秉将伞递给她,随后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肩头,瞬间,沾染的凉意被大衣残存的体温所包裹。 她忍不住轻笑了声。 顾宗秉微顿了顿,随后眉眼也沾染了几分笑意,将她的肩包和手中的伞都接了过来,一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拉近,避免受到雨水侵蚀,“走吧,去机场。” “嗯。”青棠任由了他的亲近。 冬日的雨越下越大,黑伞倾斜,将女孩遮挡的完美无缺,唯独高大的青年,肩头被淋湿了些许。 朦胧的雨幕下,真是亲密极了。 无论有没有带伞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后方,面容极为普通的男人不经意间抬起手机,定格了一张照片。 然后,选择联系人,发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了消息。 【在哪】短短两个字,什么符号都没有。 男人心头咯噔一跳,几乎都能猜到对面之人究竟有多愤怒,他不敢犹豫,立刻发出。 【西门,季少】 发完,男人看了眼已经走出西门的两人,收起手机,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希望自己老板来的快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在青棠与顾宗秉上车离开的五分钟后,季纵才从拥挤的车道人群疾驰来到了西门。 “——吱”急速的刹车声响起,一辆漆面银黑的跑车猛地停在了北城大学西门。 一时间,不少人都被吓到。 刚想骂人,又在看见下车的男人犹如恶鬼般的脸色,硬生生吞了回去,吓了一激灵。 “季少。” 私家侦探见金主来了,连忙上前。 “人呢?!”季纵满身的煞气。 私家侦探吞了吞口水,小声道,“叶小姐已经和刚刚那位走了。” 季纵攥紧双手,骨节咯吱作响。 “看清楚那个野男人是谁了吗?”发过来的照片隔着雨幕再加上雨伞的遮挡,根本看不清那个野男人的脸。 季纵眼神冰冷的划过他,又看向西门周遭,忽然,他眸色一凝,不可置信。 “没有,我不敢靠的太近——哎,季少?你去哪儿?” 私家侦探正尴尬的解释,就看见季纵忽然脸色难看的厉害,径直走向前方一处下水道,随后蹲下捡起了什么? 他走近一看,好像是条发带,不过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不过看材质,倒像是个好货。 季纵死死盯着手中的发带,脑海好像炸裂了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累了】 【我们冷静几天吧】 【暂时不要联系了】 所有的怀疑,终究成了真。 青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为什么!! 大雨倾盆,季纵却僵硬的蹲在原地,煞气几乎将他掩埋,整个人紧绷到极致,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即可燃爆。 来往的行人皆有些惧怕的看着他。 私家侦探,小心翼翼举着伞开口,“季少……” “他们去了哪儿?”季纵捏紧手中的发带,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泥水。 “看方向,好像是去机场。”作为私家侦探,他这两天算是把那位叶小姐平日的行程调查了个遍,再加上从前调查其他人的经历,以及北城各条路的方向。 他隐约觉得,叶小姐应该被带去了机场。 “看清楚是什么车了吗?”季纵站起身,目光冷冷瞥向他,看似异常冷静的问了句。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侦探觉得恐怖。 他不敢看他,低下头,谨慎道,“是一辆卡宴,车牌号是……” 季纵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 这一刻,所有的不对劲联想起来,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也许,他早该猜到的,不是吗?! 季纵咬紧下颚,唇角紧紧绷住,将手中的发带紧紧缠绕在手心,打了个死结,随后,蓦然转身,快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轰——”跑车的油门声在暴雨声中骤然响起,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哎,季少,你冷静……” 刚想劝他冷静一点,就见跑车以一个不该出现的速度,疾驰而出。 私家侦探只觉得头疼。 要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可季纵的身份,要是真出了事,他这个调查的人也要完蛋! 想着,男人连忙打了辆车,催促,“快,快去机场。” 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第16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6 【顾总,季少已经追上来了】 【拦住他】 车外大雨磅礴,行人疾步匆匆,车内却是安静温馨,顾宗秉放下手机,为怀中人调整了下耳机,继续陪着她看着最近新出的电影。 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好不容易可以和青棠单独在一起待两天,他暂时不希望这么快被打破,怎么,也得等一等。 就算是一天,季纵也得等。 顾宗秉将女孩滑落到颈间的长发,轻撩到天鹅颈后,垂首埋进她雪白的脖颈,眸色晦暗,幽深莫测。 助理从后视镜收回视线,瞬间了然。 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随后不久,本就因为下雨,及碰到周五下班时间点而有些行驶缓慢的街道,忽然同时间多了很多车,让本就有些艰难的交通渐渐越发堵塞,甚至,几分钟后,开始直接堵车。 一时间,街道上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不过,要说最刺耳的必属一辆跟在家用车的昂贵跑车,那声音大到只让人脑子都疼,一遍接着一遍,不带停歇。 “嘭——” 望着车前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季纵猛地砸了下方向盘,拳头都破皮出血。 这时,他侧头向车外看了一眼,眸色一眯,没有丝毫犹豫,开门下车。 边解开手腕中的表,边顶着暴雨将刚跨上黑色摩托的男人单手扯了下来。 “哎!你干……” “这块表是你的了。” 那男人本来突然被攥住衣领拉下车,还火的想打人,可手表被砸到手里的那一刻,瞬间瞪大了双眼,“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表就算是个二手的也价值连城,不可置信这人就为了一辆十万左右的摩托车将手表送给了他。 季纵没有搭理他的试探,单腿跨上摩托,戴上头盔,伸手,语色阴沉,“钥匙。” “噢噢,好的在这,给你给你。”男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从裤兜拿出钥匙,喜笑颜开的递给了他。 季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插上钥匙,俯身将油门拧尽到底,伴随着轰隆一声响,摩托车犹如一道利剑在这暴雨中疾驰而出。 冰冷的雨滴和冬日的寒风从外套的领口席卷而来,季纵却仿佛察觉不到一丝的冷意,只越发拧紧油门,从堵车的车流中穿梭,疾驰向机场的方向而去。 “——季少,你冷静一点,慢一点啊!” 好不容易借着堵车追上来的私家侦探,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只看见了季纵换车的结尾,闻了个尾气。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停的喊着,硬生生在这个冬天急出了一身热汗,可惜,就算这样,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季纵的车速依旧在不停的加。 轰鸣声即使隔得很远,也听的到。 之前用摩托换了手表的男人也被吓到了,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怪人会开的这么疯。 对,现在季纵跟疯了差不了多少。 雨水将他浑身打湿,却浇不灭他心中满胸的怒火,那是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 此刻,头盔内的他,双眼赤红。 暴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所有的汽车都被堵的一动不动,就连最前方也只能缓缓移动,可很快,一辆黑色摩托以一种格外疯狂的车速从前方所有司机的视线中脱颖而出。 “轰——”油门被拧到底,轰鸣的声浪响彻整个车流,季纵不断在其中穿梭,即便遇到转弯,也丝毫不减速,压弯以一个极限的姿势将摩托开了出去。 “我靠!” “想死啊?不要命啦!” 一时间,不少行人司机都看的目瞪口呆,大骂了起来,可也有那么些人看的热血沸腾,觉得刺激,纷纷拿起手机拍起了视频。 这边的喧闹,顾宗秉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顾总,季少抢了辆摩托车追了上来】 手机微弱的嗡鸣并没有让青棠察觉到,顾宗秉也不会让她察觉到,他淡淡瞥了眼,仿佛从后视镜中看见了疯狂骑着机车的季纵。 如今,他们距离机场大概还有二十分钟,而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只待他和青棠抵达。 “怎么了?” 耳畔传来轻柔的女声,青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耳机,扬起小脸看着他。 顾宗秉唇角淡淡噙起一丝弧度,在手机上随意敲了两下,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就扔到一旁,温声解释,“没什么,一点小事,已经解决好了。” 他淡然自若的说着,然后打开一边的格箱,取出一块新鲜的草莓蛋糕,拿出叉子叉起一小块喂到她唇边。 “试试看,是你喜欢的那家店。” 青棠微红了红耳根,却并没有躲避,张开嘴将蛋糕吃了进去,别说,五千块一个的草莓蛋糕和普通蛋糕好像就是有点不一样。 青棠唇角弯了弯,“很好吃,谢谢你。” 顾宗秉摇了摇头,继续喂她,“我们之间用不到那个字,你喜欢就足够了。” 说着,他看了眼她唇角沾到的草莓奶油,本准备拿纸巾帮她擦去,可蓦然,不知想到什么,动作微顿了顿…… 青棠却是没注意,只是也察觉到了自己唇角好像沾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从他怀里起身,伸手拿了张纸巾。 “……等等。”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缓,仿佛莫名带着一股勾人心弦的引诱力。 青棠心脏不受控的加速跳了一拍,茫然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墨的双眼。 此时,不知是谁按下了隔板的开关。 青棠后腰一紧,莫名有些不敢看他。 顾宗秉眸色暗了暗,放下蛋糕叉,将她抱着贴近了些,说,“我帮你擦吧。” 可说帮她擦,他却又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纸巾,反而抬起她的下巴。 青棠呼吸一滞,睫毛不停的轻颤着。 顾宗秉似无所察,只垂眸看着她,呼吸都好像灼热了几分,青棠紧张的攥紧了指尖。 须臾,后座一片旖旎缱绻。 助理看了眼后视镜中紧紧隔起的挡板,想起刚刚老板回的消息,不由在心里为季少短暂的可怜了一会。 可很快,几分钟后,手机叮咚一声响,这份可怜便被扔到了脑后。 他迅速打开看了眼,当看见到成功二字时,高高提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果然,还是老板技高一筹,够狠。 怪不得能成功撬动墙角。 助理心里忍不住揶揄。 不过,想想季少现在的狼狈模样,助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说助理想叹气,那边好不容易也弄了辆摩托车追上来的私家侦探,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 “季少!!” 望着前方的一片狼藉,他顾不得其他,按住刹车,连钥匙都来不及拔,就快步跳下车,朝被几个人围着,倒在草地的男人跑了过去。 没人看到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就连季纵也没有看清,只知道行驶到这段路时,路中间怪异的多了很多汽车,排的很密集,他只能从边缘绕过去,然后…… “季少?季少?你怎么样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位先生,你别吵,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哎,你别动伤者。” 一句一句的声音不断在上方响起,刺激的季纵本就严重脑震荡的脑子越发疼。 “闭嘴。” 沙哑滞涩的声音从头盔内传出,惶恐不安的私家侦探一顿,随后,猛然一喜。 “季少,你没事了。” “闭嘴,扶我起来。” 季纵推开护目镜,瞬间大雨落在了脸上,让他的眩晕感瞬间好了许多。 “这…季少,你刚出了车祸,不能动。” 车祸? 不能动? 季纵躺在泥泞的草地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低低冷笑了起来。一个巧合,他可以说是意外,两个巧合,他也勉强可以说是意外。 那三个呢?四个呢? 都这么巧吗? 季纵半支撑着腿,坐了起来,胸口有些疼,可他并没有在意,也不搭理一旁鬼叫的私家侦探,脱下头盔扔到一边。 大雨冲刷着柏油路面两旁的草地,绵软湿滑,头盔滚落在一旁,沾了一圈的泥土。 季纵摸着还有些昏沉的头,隔着雨幕,眯着眼睛,抬起头,一个个审视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人,视线冰冷而诡谲。 那眼神让其中几人心虚的打了个寒颤,可很快,他们又恢复如常,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更是主动承担责任,说雨太大,他开车的时候没注意他从后面突然骑着摩托车跑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季纵踉跄的站起身,语气异常的平静。 私家侦探连忙上前扶住他。 中年男人说的诚恳,“这错也不好划分,但是你放心,年轻人,医药费我一定承担。” 季纵盯着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唯独那双沾着血的眼睛阴冷锐利,令人不寒而栗。 中年男人神色不变,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眼神忽然一变,而其他人望着季纵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异样。 “季,季少,你头出血了。” 私家侦探瞪大双眼。 也许是之前头盔挡着,再加上躺在草地上看不太出来,可现在季纵脱下了头盔,又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大雨冲刷下,他头上的血也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温热血腥…… 众人皆惊恐的看着他。 季纵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任由鲜血将他的脸染红,没入衣领,此刻的他,虽狼狈却多了份阴森,犹如索命的厉鬼。 几个男人看的后背都有些发寒。 忽然,季纵胸膛震动,喉间涌出一阵阵发冷的笑声,好似怒极反笑。 “噢,是吗?” “那你最好期待,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他死死盯着中年男人,目光轻蔑又不屑,一字一句的开口说着,“不然……” 季纵轻嗤了一声。 他没有说会怎么样?但偏偏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久久令众人褪不去。 可想起背后的老板,他们虽惧怕,但到底也冷静了下来。 论势力,这位可比不上那位。 不过,想归这么想,心里终究还有一丝畏惧。 季纵睨了几人一眼,唇角冷冷扯起一丝弧度,随后,目光落在掌心中缠绕的发带上,唇角又再次绷紧。 私家侦探眼看季少额头的血流个不停,刚想开口劝他去一边坐下休息,等救护车过来,就听了一句令他既震惊又愕然的话。 “把车扶起来。” 季纵攥紧掌心的丝带,视线落在车祸时被挤出柏油路,摔进路边草地的摩托车上。 虽然外表有些地方开裂,沾满了泥土,可季纵看得出,摩托车内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私家侦探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季少阴沉至极的脸色,他知道,他没听错,季少是认真的。 “不行啊,季少,你……” 他怎么都没想到?季少已经出了车祸,满头的血,竟然还要去追叶小姐? 这是真不要命了! 可最终,他还是在季纵满身煞气阴狠的模样中,将摩托车扶了起来,推到了路边。 “季少,要是老爷子那边…” “我自己会处理。”季纵推开他,连头盔也没有带,直接跨坐了上去,可刚准备拧动油门,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胳膊。 “等等,这位先生,就算有再急的事,也得等救护车…呃——”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反手掐住了脖子,呼吸瞬间绷紧。 “你该庆幸,我现在没有时间收拾你。” 季纵拍了拍他已经发青的脸,重重将他扔了出去,厉喝,“滚。” 暴雨中,伴随着一声厉喝,油门轰鸣声再次响起,黑色摩托犹如利箭疾驰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佩戴任何的护具,只有那满头的血。 顾宗秉收到消息的时候,显然是没想到他能固执到这种地步。 不过,没关系。 反正,已经来不及了。 看了眼不远处近在咫尺的机场,顾宗秉唇角漫不经心的勾了勾。 五分钟后,青棠被顾宗秉护着下了车,由机场经理领着从VIP通道径直向内部走去。 而,就在她登上私人飞机的那一刻,季纵终于赶到了。 不过,就如顾宗秉所想,已经来不及了。 第17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7 季纵被机场外部的人拦住,眼睁睁的看着属于顾宗秉的那架私人飞机带着青棠起飞,离开了北城。 顷刻间,从怀疑到知道真相,再被戏耍的所有过程,全部积攒成了滔天的怨怒。 不过,这份怨怒只针对顾宗秉。 “滚。”他攥紧了双手。 收到消息拦截在入口的安保们面面相觑,上面是要求是说在飞机起飞前拦住季少,现在都起飞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安保队长思索了两秒,抬了抬手,副队带着所有安保都后退了几步。 “季少,您今天没有报备航线,按理是不能进入场地的。”队长瞧了眼季纵被鲜血染红却依旧难掩惨白的脸色,好心劝了句,“而且,您受了伤,现在最好去医院看看,或者,我去通知机场值守的医生来帮您看看?” 说着,他让人上去搀扶季纵,可那两人刚靠近,就被一声沙哑的厉喝逼的不敢再动,那声音就像是从满是血腥味的胸腔中吐出,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去了哪儿?” 明明机场的通道异常明亮,可季纵却像是站在黑暗中的沼泽,整个人紧紧绷住,犹如一个快被逼疯的怪物。 众人皆是一僵。 “季少,这…这我们也不清楚。” 安保队长不敢和他对视,低下了头。 可蓦然,一阵惊呼声传来,他猛然被推到了墙边,一股桎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间传来,不停翻着白眼,“季…季…” “我问你,他们去了哪儿?!” 明明身体早就透支,可此刻的季纵却仿佛被一股气力所支撑,双眼赤红,满身戾气,恐怖而又骇人。 无论周遭多少个安保想拉开都没用,一个劲的只问顾宗秉究竟带青棠究竟去了哪儿,几近偏执疯魔。 带着一众人追了过来的私家侦探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上前想帮忙拉开。 当然,还有人比他更快。 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保镖上前用力一拉,并同时攻击腿弯,肘弯,逼的季纵放了手。 “季少,老爷子吩咐我们带你回去。” 从不久前那段市区飙车的视频被爱好刺激的人传上网络,就被季家负责网络这一块的负责人察觉,直接报告给了季老爷子。 而他们几人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而被吩咐过来收拾残局,将季少给带回去的。 可季纵现在的情况显然很糟糕,即便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却依旧还是执着的非要寻求个答案,逼问那些人飞机究竟去了哪里? 他要去找青棠。 他要去将她带回来。 满身血腥气的青年胸口剧烈起伏,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猛烈咳嗽的安保队长,理智全无,凶残而又疯狂。 保镖皱了皱眉,向后看了眼。 季家的私人医生不敢多做犹豫,从助手的药箱中取出一根冰冷的针筒,径直向前拉开季少胳膊的袖子,随后一根扎了进去。 刺痛感令陷入偏执的季纵有了一分的清醒,但更多的,是越来越多的晕眩。 “你们……” 随着药水的推进,本身就是强弩之末的季纵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赤红的眼,昏了过去。 “走。”保镖不多做停留,背起被打了镇定剂的季少,带着人就径直向医院狂奔而去。 至于留在原地的安保等人,则自然有人会进行处理,其实就算不处理,也没事,因为没有人敢将今天的事说出去。 私家侦探本来也想跟着走,可想起之前季少那副病态疯狂的模样,到底慢了众人一步,随后去了外部的大型机场。 不管如何,该调查的事还是要调查清楚,不能堕了他在业界的名声。 再说,季老爷子那边,恐怕在季少醒来之前就会找他去解释清楚一切,所以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查清那架私人飞机的降落地,等季少醒来,也有个交代。 想着,他越发加快了步伐。 而这边的慌乱,青棠不知道。 因为是来谈合作,所以私人飞机是直接降落在R国一家顶级酒店的楼顶,而那里,已经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等着。 顾宗秉搂着青棠和其中一个老总寒暄了几句,随后就在对方的热情邀约下一起去了酒店的六十六层用餐。 至于行李,则由他带来的一个生活助理负责,其他人全部跟着去了餐厅。 青棠倒是想休息会儿,也不是累,就是觉得这么多人,待会要一直紧绷着,不自在。 可眼看顾宗秉一直搂着她不放,她也就没提,全程跟着。 不过,男人中途可能是看了出来,进了明亮宽敞的包厢坐下后,就让人拿了一个软枕,亲自放在了她腰后垫着。 青棠有些诧异。 不说她,就是在场哪个人不诧异。 不过,助理们职业素养很强,再加上在飞机上也看到自家老板对这位叶小姐有多好,很快就回过了神。 倒是对方那位年过中旬的老总多了分揶揄,笑道,“顾先生很宠爱您的女朋友。” 之前下机的时候,顾宗秉就向他介绍青棠是他的女朋友,所以他这么说,并没有问题。 青棠喝汤的手顿了顿,红了耳根。 顾宗秉则轻笑着回应了两句。 看似漫不经心,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目光几乎随时随地关注着青棠,即便中途她只是抿了抿唇,他都能一边和对方笑谈着合作投资的事,一边为女孩倒着现榨果汁。 这种在意,细心的程度,即便是青棠本人都忍不住错愕,又更何况其他人呢。 不久后,青棠顶着对方老总满是笑意的目光,和顾宗秉回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当然,肯定不是睡在一起。 总统套房一共有五个房间,是上下的复式结构,其中还不包括书房,运动间,浴室,厨房,酒柜,豪华程度令人咋舌。 “太晚了,我先进去休息了。” 今天飞机抵达R国就将近晚上八点,和对方老总吃饭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都近十一点了,她实在有些累了。 顾宗秉带着她上到二楼,低头吻了吻女孩的侧脸,温声道,“去吧,晚上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滑雪。” “嗯。”青棠眼含春水,柔声道,“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顾宗秉忍不住心中的怜爱,又低头吻了吻她,眼底的温柔几乎快化了出来。 青棠羞涩的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就径直拿了件睡衣进了浴室,路过清透的镜子时,青棠侧头瞧了一眼,只见镜子那的女孩眼波如水,唇色娇艳,仿佛眉眼都沾染着幸福与甜蜜。 她轻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 而此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开始不停的振动,一次,两次,直到青棠洗完澡出来,它依旧在亮着,可她只是淡淡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静静吹着长发。 “嘭——” 北城医院,VIP病房内,一声巨响在病房内响起,保镖推开门,就看见一只手机被砸到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季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半只胳膊肘撑在床上,用纱布包裹着的头死死盯着四分五裂的手机。 病房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的脸毫无血色,只眼神异常的阴鸷。 保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血液倒流的输液管,顾不得惊讶,忙上前按响墙头的护士铃,又低头想扶他躺下,“季少,您太躺下,医生说了您目前不能太激动。” 季纵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死死盯着那碎裂的手机,随后硬生生拔掉手背的吊针,起身想走。 鲜血顺着针头滴落在干净雪白的病床上, 保镖见势不对,立刻想拦住他,可刚动,就被季纵那股病态疯魔的眼神给惊住了。 可想起老爷子离开前的吩咐,他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拦住了想开门的男人。 “季少,老爷子吩咐过,不让您离开。” 季纵冷冷瞥了他一眼,“滚。” 保镖为难,依旧拦着。 “季少,您不能走。” 他隶属季家,老爷子的话他不可能不听。 季纵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攥紧拳头狠狠给了他一拳,趁着保镖吃痛,他没有恋战,径直打开门,想离开…… “季少!” “想去哪儿?” 保镖急促的声音与门外苍老却严肃的声音同时响起,季纵攥紧了冰冷的把手。 季老爷子眯着眼睛,沉声,“阿纵,我在问你,你想去哪儿?” 季纵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爷爷。” 他不认为自己昏迷这么长时间,老爷子会什么都不去查,从机场给他注射镇定剂,再到现在让保镖守着他,不都说明了原因吗? 季纵的偏执倔强显然气到了季老爷子。 他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 季纵就这么看着他,不躲不避。 季老爷子眼里划过一分心疼,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越发怒其不争,“我告诉你,不许再去追,这件事到此结束。” 青棠的事,季老爷子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当然,趋于五年前的教训,在查到青棠是顾家佣人的女儿后,老爷子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果然,随后查到的东西,简直是让他气的头疼。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宋家那丫头和自家阿纵不是青梅竹马,他都怀疑自家孙子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怎么能帮她,帮到这种程度。 而且,这次显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阿纵不仅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被他欺骗感情的小丫头,还被人家发现,直接玩了他一把。 蠢货,他和宋家那丫头都是蠢货! 季纵又怎么会不清楚呢?在追去机场的路上,他就知道,青棠恐怕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她才会在咖啡厅问他,有没有骗过她?瞒过她? 想起那时他说没有后,她眼里涌现的泪光,季纵就感觉心头一阵阵钝痛,苦涩包裹了全身,几乎将他湮灭。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季纵没有听老爷子的话,他要去找青棠,他要去告诉她,他错了。 他想求得她的原谅。 他想让她不要离开他。 季纵的对青棠的喜欢竟然出乎了老爷子的意料,看着被保镖强行押回病床上的男人,他冷着声让护士再次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你别怪爷爷,阿纵,爷爷也是为你好。因为,这一局,你已经输了。” 季老爷子淡淡看着他,劝着,“其实就算你追去R国,见到那位叶小姐,又能怎么样呢?你认为她还会喜欢你吗?还是你觉得说顾家那小子会让你抢走他的女朋友?” “青棠是我的女朋友,放开我。”季纵被刺激到了,手背砸到床边,再次破皮出了血。 老爷子眉心紧皱,“阿纵,你太过执迷不悟了。”这次的事,虽然有顾家小子故意设计阻拦的成分,但总的来说,是他们理亏。 如果真的让他追过去,那只能自取其辱。 而且,老爷子并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搅乱两家的关系。 毕竟,顾家这几年可谓是节节攀升。 军政商几乎都有人位居高位。 想着,老爷子不再犹豫,直接拍板让五个保镖轮流守在门外,坚决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可他显然低估了季纵想见青棠的决心。 凌晨四点多,镇定剂的成分渐渐褪去,季纵望着黑暗中的病房,强撑着身体上的疼,悄无声息拔掉手背的针头,下了床。 他住的这间病房是北城最好的私人医院,一共有三十多层,但是,那只是普通的楼层,也是普通富贵人家生病住的病房。 真正的VIP病房全部都在医院后面那一栋栋的联排别墅内,别墅不高,只有三层,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足够奢华,令人咂舌。 季纵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窗边,望着下方的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犹豫,将拧紧手中的床单从扔了下去,随后,他强忍着镇定剂的和头上伤口的后遗症,一点一点以下降弓型的姿势滑到了二楼到一楼的中间。 床单不够长,季纵看了眼下方,毫不迟疑的松开了手。 “唔”季纵捂着脚,咬牙吞回了这声痛,只快步朝远处黑暗中的小路走去。 第18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8 医院后方的小路边,灯光昏黄,而路灯下,正停着一辆SUV普通家用车。 私家侦探接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很不想来,对于他来说,把查到的东西都告诉了雇主,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可季纵到底不比其他人,他的身份脾气无一不在说明,如果真得罪了他,下场必然不会太好。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想在业内混。 正当他焦急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后座的门被突然拉开,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坐了进来,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阻挡了他过分惨白的脸色。 “走。”季纵微阖着眼,嗓音很沉。 私家侦探看了眼后视镜,并没有发现他额头细密的汗珠,以及微微隐忍的神色,只快速应了声,踩下了油门。 不过,开到中途的时候,他将一个袋子递到后座,“季少,衣服和鞋子。” 马上要去机场,总不能穿着病号服去,私家侦探还是很有眼色的,知道提前买好。 季纵稍稍缓了一会儿,总算好了一些,睁开眼,接了过来。 衣服是一套简单的休闲服,季纵没有犹豫,脱下病号服,直接换上。 只不小心碰到脚踝处的扭伤时,他动作蓦然变得滞涩,仿佛年老退化的骨头,疼得季纵忍不住闷哼一声。 “季少,怎么了?”听出了他声音中隐藏的痛苦,私家侦探看了眼后视镜。 “没事,开快点。”季纵缓了口气,撑着穿上鞋,私家侦探有些犹豫,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现在有些不对,可…… 算了,他只是个打工的,管那么多做什么?雇主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想着,私家侦探也不自寻烦恼,只加速踩油门疾驰向城北的别墅区而去。 老爷子看着,季纵如果调动自家的私人飞机,必然逃不过他的耳目,所以他只能另辟方向,找柯仲借了一架两人座的小型私人机。 “季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虽然答应了借飞机,航班线也报了上去,但是柯仲心里就是有那么点不安,可能还有那么点愧疚。 知情不报的愧疚。 凌晨的夜色下,空旷的别墅楼顶,螺旋桨的风叶呼呼作响。 季纵毫不犹豫的进了副驾,伤脚在踏上飞机的压力下,疼的脸色都有些扭曲,可与之相比,他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决绝。 “没什么可考虑的。” 多等一天,他的心都备受煎熬。 柯仲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机离开。 最后,他终是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TMD,这都叫什么事!” —————————— 青棠醒来的时候正值R国早上七点半,阳光正从酒店漫天的雪花中缓缓升起,整个R国都仿佛被雪花包裹其中,美的格外纯净惊艳。 不愧是有雪国天堂美称的国家。 青棠好心情的起床去了卫生间洗漱,至于放在一旁的手机,除了季纵的电话信息,其他的,她基本都挑着回了。 顾宗秉来敲门的时候,她刚好洗漱完成,换好了衣服,短短的青色外套加高腰的牛仔裤将她的大长腿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连平日喜欢披着的长发也盘了一个慵懒的花苞头,性感又娇俏,难得少了几分温婉。 青棠没有错过顾宗秉眼里的惊艳。 “好看吗?”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她比平日里大胆了很多。 不仅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身体前倾,故意侧着头,还半抬起眼,眼含秋春水的问着他。霎那间,香柔的气息尽数扑面而来。 青棠在这个时候,就像没有骨头的妖精。 虽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就从顾宗秉微微滚动的喉结就可以看出,她此刻对他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好看。” 美人在怀,还是心爱的美人,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这个时候说不好看。 顾宗秉将难得撒娇的青棠搂在怀里,半敛着眸,眼神温柔,却暗藏欲色。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柳下惠,对于喜欢女孩的亲近撒娇,他动欲简直再正常不过。 欲火就像是潜藏在空气中的怪物,明明两人只是简单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就好像停滞了一般,变得暧昧而灼热。 灼热的呼吸逼的青棠颤抖的睫毛,垂下了眸光,她开始有些后悔刚才无意识的撩拨,微微伸手想推开他,可几乎她刚抬手,腰后的胳膊就突然收紧,紧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青棠甚至能在这一刻听见男人胸膛炙热的心跳,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很重,如雷如鼓,不容忽视。 她开始不由自主的逃避紧张,紧张到连一分一息的目光都不敢与他对视,甚至连视线都不敢抬,纤细浓密的睫毛不停的在颤抖。 顾宗秉察觉到了,他看出了她的躲避,不可否认,他依旧怜惜。只是,那份独独对她的欲望,却也越来越难以遮掩。 “走吧,吃完早餐,我带你去滑雪。” 他喉咙滚了滚,低沉着嗓音,用一句话将之前那暧昧炙热的氛围掩盖了过去。 青棠松了一口气。 “好啊。” 她装作不经意的推开他的胳膊,满面笑容的向楼下的餐厅走去。青棠并没有发现,她的动作究竟有多迫不及待。 后方,顾宗秉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片刻后,才缓缓跟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整个用早餐的时间,女孩都称得上热情,甚至在离开总统套房的时候,他低头吻她,她也放软了身子,堪称柔若无骨,清纯又妖娆, 可唯独,除了接吻,其他的,她似乎都很抵触,她不会说,但只要他再进一步,她的身体反应就格外的明显,僵硬又紧张。 顾宗秉无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他却突然看透了一件事。 虽然已经和青棠在一起了,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是他算计得来的,他喜欢她,却从来没有想过青棠够不够喜欢他? 或者,再说难听一点,青棠当初是不是在将计就计?是不是只是在单纯的利用他。 利用他报复季纵和宋黛。 滑雪场人声鼎沸,顾宗秉望着从更衣室换了滑雪服出来的女孩,眸色骤然变得晦暗不明,颇有一股山雨欲来之势。 可当青棠走近时,他又恢复成了往日稳重成熟的模样,手把手教她滑雪,带着她一点一点的滑,甚至比平日里的温柔,又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就连一起来玩的几个助理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老板有点怪?”生活助理撑着滑雪杆踉踉跄跄的上前。 另一人差点被他撞到一趔趄,连忙扶着她,无奈道,“怪就怪喽,反正老板自从遇见叶小姐,就一直都很怪。” 不仅翘季少墙角,还故意设计季少。 昨天北城交通堵塞的新闻虽然只是一句带过,但他们可都知道那都是自家老板的手笔。 为了叶小姐,老板堪称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都是轻的。 听到他们的话,首席男助理看着滑雪场内陪着叶小姐的高大男人,不由想起了昨天那条短信,暗自摇了摇头。 如果那些人技术不好,那么季少昨天就不是单纯被挤出车道,掉落泥泞的草地,而是半身不遂,丢掉半条命了。 正想着,他就感受到一阵寒意,回头一看,蓦然顿住,瞳孔微张。 季少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身后,季纵正冷冷的盯着他们。 或者说,他在死死盯着滑雪场中下方的男女,即便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季纵也在第一时间将青棠认了出来。 她在和顾宗秉笑,在和他闹,甚至被他抱在了怀里滑雪,即便离得有些距离,季纵也看的出来,她笑的很开心。 青棠确实在笑,不过,谁让顾宗秉故意闹她呢?明明说好的带她滑雪,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吓她,让她害怕的往他怀里扑,还总是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让她既好笑又好气。 直接蹲下身用雪球砸他,当然,并不重,毕竟只是玩闹性的,可顾宗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她渐渐适应对他的亲密,一点点侵占她的私人领域。 “好了好了,你还教不教我滑雪了?” 青棠玩的脸蛋微红,微微喘着气,双眼却是明亮又动人,比夏日的繁星还要美。 她有些没力的靠在他的怀里,幽怨又不满的说着,脸上却挂满了笑容,璀璨莹莹。 顾宗秉唇角噙起一丝弧度,低头刮着她红红的鼻尖,怜爱地轻啄了啄,笑缓道,“当然教了,不过,你还有力气吗?” 这话带了些调笑,青棠不服气。 可随即,她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像想起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瞧了顾宗秉一眼,抱住他的脖子,格外单纯的笑说了句,“不会啊,我还这么年轻,可有力气了。” 这话是在说他老? 顾宗秉被她堵的一噎。 可看着女孩笑意盈盈的眉眼,他胸腔震动,忍不住畅快的笑了起来,“好,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没有力气?” 青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宗秉打横抱了起来,失重感让她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宗秉,别闹了,我害怕。” “怕就抱着我,永远都不要松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步伐微动,抱着青棠就滑了下去,疾驰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尽数向两人袭来。 青棠被顾宗秉护着,整个人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沉稳有力。 恍惚间,她极速迸发的心跳在渐渐平缓,她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青棠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疾速褪去的雪场,心里好像在这一瞬间充盈了些陌生的东西,可蓦然,她抬眼,看见了滑雪场上方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 熟悉的身形即便看不清脸,也依旧让青棠瞬间僵住了。 他在看她。 季纵在看着她。 他追过来了。 “怎么了?” 顾宗秉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她停了下来,青棠看了看他,有些沉默,只推了推他想下来。 男人眸色微暗,不着痕迹看了眼上面,俯身将她放了下来,胳膊护住她,问,“青棠,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刚想说些什么?滑雪服内的手机就无声震动了起来,微微亮起的手机光芒,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怪异。 青棠低喃,“他来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季纵二字。 顾宗秉垂眸,捧住了她的脸,“青棠,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后悔。” 她是他的女朋友,她不能后悔。 青棠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宗秉紧紧盯着她,见她确实没有露出后悔的神色,心里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接吧,跟他说清楚。” 青棠嗯了声,接通了,“喂?” 轻轻柔柔的声音仿佛一如往常,可季纵知道,不一样了。 望着下方已经看不太清的身影,他问她,嗓音有些沙哑,“你在哪儿?” 沉默在蔓延,那头忽然轻笑了声。 她说,“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滑雪场的风雪不算很大,但这一刻,却好像迷了季纵的双眼,他疼的发干,发涩,就连红肿的脚也好像更疼了。 “青棠,别这样对我。”他在求她。 “可是,是你先这么对我的。”青棠平静的反问他,“你忘了吗?季纵。” 她说,“你忘了,你是怎么跟那位宋小姐合谋,玩弄我的感情了吗?” 青棠的每一次每一句都在戳他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的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要…离开我,不要…跟我分手,我真的爱你。” 季纵的声音很闷,带着沙哑哽咽,就像一根紧绷的铁线,只要拉线的人松开,就会瞬间崩断。 他在卑微祈求,也在痛苦恳求。 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雪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空了,只剩下工作人员以及不远处守在这里的助理们。 当然,还有下方的青棠顾宗秉二人。 “可是,我不爱你了,怎么办呢?” 第19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19 青棠清清淡淡的语气中,不含一丝感情,她说——她不爱他了。 不,他不信。 季纵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直盯着这边的助理们皆打了个寒颤。 生活助理更是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嗫嚅道,“我怎么感觉季少有点……。” 她欲言又止,到底没将黑化二字说出来。 可生活助理就是觉得季少现在的表情,非常像她半夜躺在床上看的中,那种反派黑化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差别。 几个男助理虽然不看,但也默契的觉得季少现在的情况不对,表情着实令人害怕。 首席助理更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转瞬,下方的顾宗秉就收到了这条消息,他不动声色拿出看了眼,眸色微眯。 而身边,青棠还在被手机内的季纵纠缠,因为开的是免提,无论是青棠还是顾宗秉都能听的到。 “青棠,别说这种话,别对我说这种话。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我爱你。” 季纵的情绪似乎非常的不稳定,焦躁又茫然,熬了一夜的眼睛更是红了可怕。 可惜,青棠看不见。 不过,就算看见,她也不会心疼。 “季纵,我以为今天你应该看的很清楚,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说的冷冷淡淡,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表明她想跟季纵断绝一切关系的狠心决绝。 季纵控制不住的心慌,胸腔内仿佛压抑着血,就连呼吸间,都暗藏着痛苦,他急切地开口,“不!不可能!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没有答应,我们就没有分——滴——” 窒息偏执的话还未完全落下,手机就猛地被挂断了。 滴滴声传来,季纵攥紧了手机,就连手背都隐约青筋凸起,紧绷又暴戾,病态的可怕。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拿着手中被挂断的手机,慢条斯理重新它还给了它的主人。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有些话就没有必要再听。”顾宗秉说的坦然又正经。 青棠看着他,有些失笑,“不开心?”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幼稚的样子。 顾宗秉微顿,垂眸凝视着她,没有否认,“是,我不希望你再和他有接触。” 无论如何,她都曾喜欢过季纵,无论是恨是爱,都占据心神,所以他比谁都希望她和季纵尽快说开,断绝一切关系。 闻言,青棠一怔。 她没有想到顾宗秉会丝毫不掩饰他的吃醋和占有欲。 “青棠,答应我,不要再和他有接触。” 顾宗秉抬起她的脸,低头抵在她的额头,深邃的眼里泛着她的倒影,温柔而强势。 青棠睫毛颤了颤,唇瓣微张,“我…” 忽然,古老的钢琴声响起。 青棠看向了顾宗秉胸口响起的手机,退后了一步,“你先接电话吧。” 顾宗秉眸色微凝,“……好。” 他拿出手机接通,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了助理紧张急迫的声音。 “顾总,季少刚才跟疯了一样,抢了套滑雪设备就下去了,您赶紧带叶小姐坐缆车上来。” 闻言,顾宗秉回头,向上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疾驰而下的身影。 他微顿了顿,视线扫过季纵的右脚,眸色微眯。 而此时,顺着他的视线,青棠也注意到了从上方滑下来的身影。 “……他疯了吗?” 季纵滑得很快,任何保护措施都没有戴,硬生生将受伤的脚塞进了滑雪靴,就算疼的面色扭曲,也没有停下,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滑了下来。 顾宗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清清淡淡,没有一分对季纵的心疼,唇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不用管他,我们先回去。” 虽然顾宗秉并不在意谓季纵会不会追来,但是他不希望青棠再和他见面。 青棠看了看他,半敛下眸,“好。” 这家滑雪场是R国著名的高端场所,基本缆车每个平缓的坡道都有,随时都可以回程。 可惜,青棠的转身刺激了季纵。 他越发加快了速度,在两人即将离开坡道时,俯身冲了下来。 剧烈的幅度令本就伤的不轻的脚瞬间发出一声响动,痛的他眼前一片模糊,直接猛地朝前扑了过去,从雪道滚落了下来。 巨大的响动终究是让青棠停住了脚步,回头就看见季纵狼狈的倒在雪陂上,额头的纱布缓缓渗出血,最后浸染了雪地。 青棠眸色变了变,“他……” 顾宗秉握住她的手一紧,“不用担心,会有人处理。” 确实会有人处理,这种滑雪场都配备基本的医疗设施以及救援设施,几乎在季纵从雪道坠落的瞬间,上面就已经有工作人员坐着缆车下来了。 可季纵就仿佛和他做对一般,就趁着这么短短的时间,不仅将滑雪靴脱了下来,露出那明显肿的很高的脚踝,还故意顶着头上的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想朝青棠走过来。 “别走青棠,别走。” 他脚上的伤似乎很严重,严重到他现在几乎一步路都不能走,直接重重摔了下去。 “嘭—啊—”沉闷含着巨痛的声音响起,季纵重重跪砸了下去,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 可他还在哀求着青棠,不停恳求着她,朝她伸手,执拗的眼里含着满满的悲哀。 青棠眸光颤了颤。 季纵仿佛看出了她的动摇,开始强忍着疼站起身朝她走来,即便每一步,他都会重重的摔下去,他也不在乎。 可顾宗秉却看见了季纵眼底偏执的疯狂,以及眼神划过他时的暴戾厌恶。 他双眼微眯,将青棠拉到了怀里。 顾宗秉不介意再刺激刺激他。 “滚!放开她!” 这两天的刺激早就让季纵的情绪处于爆发边缘,即便面对青棠,他想使用苦肉计让她心软,也见不得这种场面。 眼底的厌恶恨意瞬间喷涌而出,面色阴沉扭曲的可怕,就像深渊里的怪物。 青棠脚步微退了些。 “别怕。”顾宗秉低声安抚她。 青棠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此时,从上面缆车下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正带着折叠担架向雪地上的季纵跑去。 顾宗秉敛下眼底的笑意,“好,我们走,下次再来带你滑雪,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好吗?” 青棠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她被顾宗秉扶着上了缆车,任由身后反应过来的季纵如何哀求挽留,都不肯回头。 “——青棠!” 漫天的雪花飘落在身上,额头崩裂的伤口冒出涔涔的细汗,冷的刺骨,也疼的刺骨,就像一把刀硬生生贯穿了季纵的心,令他颤抖,蜷缩。 “别走,青棠,别走……” 意识昏迷前,他攥紧了掌心的发带,双眼死死盯着进入缆车离开的两人,一遍又一遍的低喃着,喉咙间仿佛吞咽着血。 “快,病人昏迷了,快抬上担架。” 滑雪场的医生见季纵昏迷又满身伤的样子,皱紧眉立刻将他抬上担架,用缆车送去了当地最好的医院。 青棠没有去看他,既然选择了一刀两断,她就不会还和他藕断丝连。 不过,回了酒店,她也没让顾宗秉陪她。 “你去忙吧,不用陪我,不是说还要谈合作吗?我想自己休息会儿。” “……好,那你先休息。” 顾宗秉将她送回房间,可转身下楼的那一刻,眉眼间的温和骤然消失。 “照顾好她。” “是,顾总。” 这次来R国,生活助理非常清楚自己是来伺候谁的?所以非常乖觉的应了。 毕竟就看顾总在来R国前,特意招收她一个生活女助理,就知道原因了。 * 季纵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雪白干净的病房,可很快,思绪回笼,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看到了一切。 他撑着疲软无力的身子起身,四处打量着病房内的一切,期盼可以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惜…… 没有,没有。 无论他看多少次,依旧没有。 青棠没有来。 她不要他了,她抛弃他了。 季纵低垂着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忽然,他眼里涌现出一丝阴沉。 他的丝带呢? 青棠的丝带呢? 季纵猛然抬起头,视线疯狂的寻觅着,当看见病床前桌子上的黛色丝带时,他紧紧抓在了手里,一遍又一遍的缠在掌心,系的很紧。 过大的身体浮动令他额头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就像有千万根针扎了进去,季纵闷哼抱着头,无力瘫倒了下去,痛苦的颤抖着。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他醒了本来还有些惊喜。可随后看见他的状态,吓得连忙跑出去叫医生。 随后,一连串的脚步声跑来,季纵被医生护士围着检查,鼻尖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越来越重,可他这次却强忍着没有发脾气。 “让她来看我,让青棠来看我。”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脸色惨白到可怕。 护士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出于对病患的同情心,她还是在征得医生的同意下,帮忙打了这通电话。用的是患者特意要求的座机号。 青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房间内睡觉。 她没有骗顾宗秉,是真的有点累了,就连接电话的时候也不太清醒,“喂?” “请问是叶青棠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青棠蹙了蹙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是,请问你是?” “我这边是XX医院住院部六楼,季纵先生不久前被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醒了,但是病人情绪非常不稳定,极力要求想见您,您看您方便过来看一下患者吗?” 座机话筒内有些安静,安静到护士都怀疑自己刚才究竟有没有打通? “喂?叶小…” “抱歉,麻烦你告诉他,我没有时间,也不是很想见他,我跟他没有关系。” 轻轻柔柔的声音就如电视剧中江南女子般的温婉,可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冷淡决绝。 护士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没有关系?可是,那位季纵先生说……” 【她是我的女朋友】 当时,那位季先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异常笃定,根本看不出来一点骗人的痕迹。 护士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青棠又怎么会猜不到,她轻叹了一声,“抱歉,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想,我也没有义务再去看他。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再见。” 青棠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R国病房 “怎么样?” 看着男人面色惨白却带着期盼的样子,护士忽然有些不敢说了,“叶小姐她…她……” “她是不是答应了!”季纵眼带惊喜。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青棠还是喜欢他的,她对他心软了,她对他心软了。 他的青棠会来看他的。 她会来看他的。 “不是,没有,叶小姐她没有答应。” 眼见季先生陷入了狂喜,护士生怕闹出了误会,不敢迟疑,连忙说出了青棠的话。 “她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她没有义务来看你,也没有时间来看你,季先生。” 季纵脸上的喜色一顿,渐渐多了分阴霾,犹如僵硬古老的机械一点点抬头,盯着她。 “你——说——什——么?” 护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巴道,“叶小姐…她…她说不…不来…见————” “滚!”他厉喝,猛地抬手将病床桌上的花瓶扫落,花瓶溅落一地,划伤了他的脸。 就连输液管也瞬间从他手背崩断,鲜血顺着手背不断滑落,可他却顾不得,顾不得满身的伤,顾不得疼,起身就想跑出去找她。 可脚上的伤让他刚落地,就猛地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疼得脸色扭曲。 “阿纵!” “快,快去把少爷扶起来。” 季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人追来了R国,见到他这副狼狈又疯狂的模样,心疼又生气,跺了跺拐杖,连忙让身后的保镖扶起他。 可惜,季纵却在被扶起来后,依旧不死心,要去见青棠。 “啪!你疯够了没有?” 第20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0 季纵被季老爷子强行带回了北城。 听到这个消息,青棠正和顾宗秉在总统套房内的餐厅吃午饭。 她微微有些诧异,“是你通知的?” 顾宗秉用公筷给她夹着蟹黄金汤包,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慢条斯理的解释,“季纵是季家七个子孙中最得季老爷子疼爱的孙子,他这次闹的太狠,老爷子不可能不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季纵受了伤,严重的脑震荡加上高烧,以及脚骨粉碎性骨裂,不可谓不严重。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顾宗秉可不希望自己千方百计抢回来的女朋友,因为前男友受伤,动了恻隐之心。 “那老爷子会不会……” 青棠欲言又止,脸上含着丝丝担忧。 “不会。”他安抚她,“就算迁怒也只会迁怒宋黛,这件事她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他们也不会绕了这么一大圈才在一起。 青棠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倒是好。”她也不那么担心了。 顾宗秉起身给她舀了一碗珍珠燕窝汤,清透的汤底加上圆滚滚的糯米珍珠,格外受年轻女孩的喜欢,青棠也不例外。 她接过,就听见了他的话。 “不管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有他在一天,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好。”青棠接过,朝他温软一笑。 男朋友有心,又有势,她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吃完饭后,青棠并没有急着回房间,上午休息的那两个小时,已经足够。 她就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雪白的双脚搭在一边,打开电视,随意选择了一个娱乐性的综艺节目。 青棠这副懒洋洋的模样看的顾宗秉有些新奇,但并不反感,反而很喜欢。 本来准备回楼上开个视频会议的他,也选择坐在了她身边,青棠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缩了缩脚就准备坐起来。 “不用,就这样。” 顾宗秉握住她的双脚,让她搭在他的腿上,青棠不自在的想缩回脚,也被他摁住了。 眼见逃不过,青棠思索了那么两秒,也就放弃了,继续靠着,懒散散的看着综艺。 顾宗秉也心满意足的拿起笔记本,戴好耳机,就准备开视频会议。 至于北城那边的高管以及住在楼下的助理通过视频会议,看见他戴耳机,坐在客厅的样子,那就轮不到顾宗秉操心了。 会议一共三个多小时,而顾宗秉就这么在有略显嘈杂的客厅开了三个多小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更多的,好像是开心。 从骨子里透出的开心,格外的满足。 窗外雪花飘落,屋内暖洋洋一片。 顾宗秉将笔记本放到桌子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女孩小心抱了起来。 沙发上睡总归不舒服,他将她抱上楼,小心开门放在了床上。 青棠依旧睡得很熟,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躺在温暖的床上,还轻蹭了蹭毛茸茸的枕头,原本滑顺的长发都毛乱了些,别说,还挺可爱。 顾宗秉为自己这个想法眼底多了分笑意。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俯身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怜爱又温柔。 伴随着房间小心的关合声,半梦半醒的青棠微微睁开了眼,可随后,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临近傍晚五点的R国,天色渐渐黑了下去,青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了会儿,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才渐渐清醒。 “进来吧。” 刚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些绵软,听着像撒娇,顾宗秉打开门走了进来,见她半撑起身,靠在床头,笑道,“不睡了?” “嗯,已经睡了很久了。”具体几点睡的,青棠其实也记不太清,只知道听着搞笑综艺,以及男人开会时说的话,就那么浑浑沌沌的犯起了困。 青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睡醒,脸蛋还有些红,长发柔柔的披落在肩,整个人温软又乖巧。 顾宗秉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想睡多久都可以,不过,既然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青棠嗯了声,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待睡醒的嗓子不再那么干渴,就去浴室换了套棉质的上衣长裤,宽松的样式加上黛粉的颜色,让她的气色越发好。 出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人了。 青棠也不在意,从床头拿过一个水青色的发带系在发尾,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下了楼。 顾宗秉在她进浴室的时候,就说晚餐已经准备好,她本以为还是和中午一样餐厅送来的餐食,不过当看见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男人时,她脚步一顿,难得有些错愕。 “下来了,来,尝尝我做的菜。”顾宗秉将手中的糖醋排骨放下,眉眼温和的看着她。 “这…都是你做的?”青棠下了楼。 明亮的大理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虽说都是些家常菜,但无论是从色泽还是香味来说,基本都无可挑剔。 “怎么?不相信?”顾宗秉挑了挑眉。 青棠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只是没有想到以你的身份也会…” 话未说完,但谁能不懂。 顾宗秉低笑了声,坐在她对面,“我也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 视线扫过眼前这间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漂亮的眸子弯了弯。 这可不见得。 不过青棠也并没有说什么,接过他手中的筷子开始慢条斯理的尝菜。 别说,刚吃一口,青棠就有些惊讶。 不是觉得不好吃,相反,她觉得还不错,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厨师,但术有专攻,顾宗秉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以说非常不错了。 顾宗秉虽说也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但终归还是有些担心青棠会不喜欢,现在见到她满意的样子,周身越发轻松了些。 “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做给你吃。” “……真的?”青棠保留怀疑态度。 顾宗秉被她这个小没良心的样子给气笑了,但还是再次给了承诺,“真的。” 心爱的人喜欢吃他做的饭菜,即便没有时间,他也会挤出时间。 青棠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认真。” “对你,我一直都很认真。” 这一点,顾宗秉从不否认。 从当初的一见钟情,他就准备将她纳入羽翼。若不是中途出了差错,他们怎么也不会蹉跎这么长时间。 不过,如今一切都很圆满,不是吗?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来到窗前欣赏夜景。 璀璨明亮的落地窗前,高大俊美的男人从后抱着纤细娇美的女孩,暧昧交颈间,说不出的旖旎缱绻。 青棠下午睡多了,晚上也不怎么困,干脆去套房内的健身房找了个瑜伽垫。 “做什么?”顾宗秉靠在跑步机边,见她将瑜伽垫拉出来,也上去帮忙。 “练基本功,做拉伸。”算起来她今天都没有练基本功,可不能偷懒。 顾宗秉看着回房换衣服的女孩,想了想,侧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肩宽腰窄,身材比例不错,不过… 早上跑了步,晚上不是还没练吗。 顾宗秉唇角勾了勾,转身也回房换衣服。 等青棠将头发扎成丸子头,换了身瑜伽服下来后,看见的就是跑步机上,穿着黑T,挥洒着汗水的男人。 她微愣了愣,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冒出闷骚两个字。 “你……” 顾宗秉回头,机器却没停,“怎么了?” “没…没事,继续。” 青棠忍着笑,去了自己的瑜伽垫那边。 窗外夜色夹杂着雪花,屋内却灯光璀璨,暖意融融,健身房内,青棠踮起脚尖,向后下腰,纤细的胳膊撑在瑜伽垫上,柔软的就像漫天的花海。 顾宗秉透过墙镜看着这一幕,眸色微动,有些热的将跑步机的速度又调快了几格。 微重的跑步声伴随着微微呼吸的声音在健身房内,格外的显耳。 已经换成弓箭步的青棠视线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见他上身的黑T微微沾染了汗水,贴在胸膛,露出完美的胸腹肌线条,就连跑步时微微用力的胳膊,也显露出健硕有力的肌肉。 青棠莫名耳根有些发热,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 顾宗秉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没有调慢速度,一直等到青棠拉伸锻炼结束,他才关停了跑步机。 青棠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两小时,不得不承认某人的耐力和体力是真的很好。 “累吗?”顾宗秉就穿着那件彻底汗湿的黑T,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刚运动完,不能喝冷的。 青棠接过轻抿了一口,不得不承认他很体贴,“不累,我都习惯了,你呢?” 如果在北城,基本每个星期六星期天的早上,她都会看见他围绕整个别墅区跑一圈,就算是今天来了R国,恐怕也不例外,早上肯定用了健身房,现在又陪着她锻炼了两个小时,他难道就不累吗? 累吗?好像还真没有。 毕竟顾宗秉年少的时候叛逆,可是被自家老爷子和老头两个人合力丢进军营呆了半年,那种魔鬼训练下,他早就习惯了。 虽说后来自己叛逆成功,弃政从商,但那个时候的魔鬼训练早就被刻进了骨子里,已经习惯了每天锻炼。 最多就是多练一点,少练一点的问题。 青棠也不意外他的回答,笑了声就准备将杯子放到餐厅的桌子上去。 “我来,你先上去洗澡,别感冒了。”顾宗秉拿过她手里的杯子。 青棠也不推辞,只是忽然拉住他的胳膊,顾宗秉疑惑回头,却见女孩身体前倾,踮起脚尖,将那张漂亮清纯的脸蛋凑到了他面前。 “这是奖励。” 湿软的吻轻轻印在他的侧脸,轻触即离。 他的宠,他的护,他的真心,青棠都看在了眼里,即便还是不够喜欢他,但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利用,而是真心。 顾宗秉摸了摸自己的脸,抬起头,望着满面笑容跑开的女孩,心情越发的好了。 他回到厨房,本来是准备将杯子里的水倒了,毕竟一会儿不喝,就冷了,可就在准备倒的时候,他垂眸,忽然笑了起来。 一分钟后,杯子里被洗干净放在了厨房。 顾宗秉回了房间洗澡。 他洗好出来的时候,青棠还没有出来。 顾宗秉也不急,拿着手机给她先发了条消息,随后用总统套房内的主机给酒店餐厅打了通电话。 随后不久,等青棠洗好换了身舒服的棉质长裙,吹好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某人邀请她去一楼影音室看电影的邀请。 总统套房包含影音室,无论是从观感音波来说,都比客厅的电视更好,更有氛围感。 甚至再说夸张一点,可能都比某些高档影院还要好。 她推开门的时候,某人已经坐在绵软的欧式沙发上了,见她进来,朝她伸了伸手。 青棠也不扭捏,将门给关上,踩着毛茸茸的地毯就向他走去,握住他的手。 顾宗秉将她一拉,带到了怀里。 “爱情,喜剧,艺术,……动漫,想看什么?” 青棠听出了他最后说动漫二字的迟疑,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她故意说动漫。 顾宗秉垂眸瞧着她,青棠眨了眨眼睛,也不心虚的和他对视,大概是两秒,还是三秒,顾宗秉答应了,“可以。” 只要她喜欢,都可以。 青棠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试试他对她的纵容程度,“算了,还是看爱情片吧。” 明明是故意试探,可她的声音却又软又甜,不见白天面对季纵时一分的清淡。 顾宗秉答应了,“好。” 青棠有些泄气,但更多的可能是开心。 她说,“宗秉,你这么宠我,不怕把我宠坏吗?” 淡淡的疑问却夹杂着自然而然的亲近,顾宗秉低笑了笑,“怕什么?宠坏了就不怕有人跟我抢了。” 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顾宗秉就是希望让青棠在方方面面依靠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想起来他,只有这样,她才会舍不得离开他。 “来,你喜欢的草莓。” 影音室内的小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全部都是她爱吃的,无一例外。 青棠望着被喂到嘴边的草莓,笑着吃了进去,随后,靠在他肩头,一起看着已经开始的爱情电影。 第21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1 这个夜晚,好像多了些什么。 顾宗秉想,也许有些打算该再快一点了。 第二天,他早早的将合作投资的事收尾,用剩余的时间陪青棠去了一个私人滑雪场。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做到了他的承诺,一点一点耐心教着她,完全没有了昨天上午那份故意刺激季纵的玩闹,两人度过了一个完美的星期天上午。 不过因为青棠答应过叶婶下午会回北城,所以两人在吃了一个浪漫的法餐后,就从酒店楼顶,乘坐私人飞机回了国。 而此时,季纵正在昏迷。 或者说,从他被强制带回北城的时候,体内的镇定剂就没有断过。 因为只要他一清醒,就想去找青棠。 他的执拗固执让季老爷子没了办法,只能让医生继续注射镇定剂,并让人将他的双手双脚用束缚带绑在病床上,就怕季纵清醒后想离开。 可惜,就算这样,中途微弱的清醒时间也早已让季纵将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只为想去找青棠,想去见她,想去求她不要分手。 老爷子怒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自作自受。 只是…… “季老,季少的脚粉碎性骨裂,本身来说治愈的可能就不大,再加上昨天多次的叠加伤害,现在虽然已经做了手术,但是……” 医生叹了口气。 病人的不配合再加上多次注射镇定剂,导致季少的情况现在很糟糕。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糟糕,还有情绪上的。 不过,季老爷子现在顾不得情绪,最在乎的还是自家孙子的未来。 他知道,以阿纵的骄傲,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瘸子。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尽量让季少情绪好一点,配合治疗的话,几率还会多一点。”但真的也就多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 季老爷子怎么会听不明白他的话?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望着病床上包扎着头,绑着双手双脚,甚至另外一只脚还被纱布厚厚包裹的孙子,季老爷子想起了他这两天的偏执疯魔之态,眉间的川字越发拧紧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太了解自己的孙子,昨天在离开R国的时候,他就特意留了一个心眼。 可以说,在顾宗秉带着青棠离开酒店,登上飞机回程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消息。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让阿纵清醒时,情绪稳定下来的,恐怕只有那个小姑娘了。 季老爷子转身离开病房。 “走,去机场。”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不久后,刚下飞机,从私人VIP通道出来的青棠,就被季老爷子亲自带着保镖堵住了。 她微怔,还没来得及询问老爷子是谁,就被身边人拉到了身后。 然后,她听到男人喊他,“季爷爷。” 青棠瞬间了然,任由顾宗秉将她护在身后,但出于礼数,她也轻唤了声。 助理们眼看势头不对,有些话题也不是自己能听的,连忙走远了些。 不远处的安保也将周遭好奇望过来的旅客疏散了开,力保不影响自己的工作。 可还是有那么两个漏网之鱼,而且还是几个月前一起去南海岛旅游过的二代们。 两人见顾哥竟然和季哥的女朋友在一起,而且还被季家老爷子堵了,瞬间联想起了前天季哥闹市飙车的新闻。 听说当时闹得还挺大,只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了玩味。 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人,直接在离开前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发小群里。 果然,手机瞬间叮咚响了起来。 他们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了。 两人的插曲这边并不太清楚。 季老爷子看着顾宗秉对青棠的维护,语气幽幽,“顾家小子,你不觉得,你这次做的太过了吗?” 他的孙子的确做错了事,但那也不是他插足阿纵感情的理由。 顾宗秉淡淡开口,不卑不亢,“季爷爷,过不过分,得看看他自己做了什么。” 既然从开始就是欺骗算计,那就要做好被揭穿一切的准备。 至于他的伤,是他咎由自取。 闻言,季老爷子微顿了顿,才道,“我不否认阿纵做错了事,但他得到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脚骨粉碎性骨裂。 如果真的治不好,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拄着拐杖的瘸子。 想着,老爷子看向了一直沉默安静站在顾宗秉身后的女孩。 干净。 这是青棠给他的第一眼感觉。 即便早就看过照片,但不得不说,照片拍不出她半分的气质。 这一刻,老爷子好像有点明白自家孙子为什么会舍弃宋黛,移情别恋喜欢上她了。 要知道,这个圈子缺的就是这种干净。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 再加上漂亮的脸蛋以及温柔恬静的性格,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可再喜欢…… 想起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孙子,季老爷子阖了阖眼,沉声开口,“叶小姐,阿纵对你做的事,我这个做爷爷的在这儿替他跟你道歉,是我没有教好他。” 一辈子没怎么低过头的季老爷子,没想到临了临了,却为了最疼爱的小孙子,低下了头。 青棠侧身躲过,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的,季老先生,您是您,他是他,您不用替他给我道歉。” 说着,她微停了停,继续道,“而且我和他已经分手,不想再提起从前那些事了。” 青棠声音清清淡淡,即便说的轻描淡写,但谁能听不出她在这段感情中受的伤。 顾宗秉望着她,握住她手的掌心紧了紧。 青棠察觉到了,侧头朝他扯了扯唇。 是啊,初恋,怎么可能不伤心季纵的欺骗呢? 这个想法,让顾宗秉既心疼,又有一股莫名的火团窜入心底。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季爷爷,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带青棠离开了。” 北城早已入了冬,冬季的黑夜来的都非常早,即便现在不过是临近五点的天,也依旧有些昏沉沉一片。 青棠被顾宗秉揽着肩准备离开。 本听见青棠之前的话,有些惭愧的季老爷子立刻喊住他们,“等等。” 顾宗秉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只季老爷子上前时又恢复了淡淡的温和。 “季爷爷,还有什么事吗?” 季老爷子也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顾宗秉眼底的冷漠,他没有看他,只径直看向青棠,神色诚恳地说着: “叶小姐,虽然我知道是阿纵对不起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去医院看看他,他真的很想见你,也……伤的很重。” 提起季纵,季老爷子语气也越发沉重,“就当卖我这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头子一个面子,可以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季老爷子几乎已经拉下了脸面。 当然,如果青棠背后没有顾宗秉这股势力在的话,他虽然依旧会请她去见季纵,但绝不会亲自来,态度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权势,阶层,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顾宗秉皱了皱眉,“季爷爷,青棠刚才已经说过,她和季纵已经分手了。” 所以,季纵伤的再重,又和青棠有什么关系呢? 季老爷子显然很不满顾宗秉的话。 “分手也可以去看看。” 季老爷子偏头,看向沉默的女孩,“就当帮我老头子一个忙,就当我这个老头子求你。叶小姐,去看看我的孙子吧,帮我劝劝他,我不想他日后成了残废再来后悔。” 季老爷子的话很重,重到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宗秉眸色骤然一冷。 青棠则有些诧异的开口,“……残废?” 她的惊讶让季老爷子瞬间就明白,顾家这个小子恐怕昨天通知他来R国接人后,根本就没把阿纵的真实情况告诉这位叶小姐。 不过,这怪的了谁呢? 季老爷子点头,“是,阿纵前天看见你们一起离开,为了追你,他出了车祸,后来我知道消息,好不容易将他送去医院,他又不死心,凌晨从楼上跳了下去,追去了R国。” “那夜,他崴伤了脚,加上急着去追你,想跟你解释,就没有及时处理,后来,又在冰天雪地的滑雪场………” 季老爷子一字一句的说着,将季纵完完整整的伤口全部撕开,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 “如今,他的脚粉碎性骨裂,如果再不配合治疗,他的右脚恐怕就会彻底废了,所以我才想让你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 青棠静静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宗秉垂眸,望着她,“…青棠。” 低沉温和的声线令青棠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间,顾宗秉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在乎紧张,以及不希望她纠缠过去的想法。 肩头的力道越来越紧。 青棠眼睫微动。 难道在他眼里,她是什么很心软的人吗? 季老爷子看着两人,不希望中途出什么差错,刚准备再次开口,就听见了青棠的道歉。 “抱歉。” 她说,“我不想去,也不想再见他,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青棠的决绝是季老爷子没有设想到的,拧紧了眉心,不死心的再问,“阿纵连昏迷都在喊你的名字,真的不能去见见他吗?哪怕只是待几分钟……” “抱歉。”青棠摇了摇头,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轻声道,“走吧,很晚了。” 顾宗秉看着她,唇角轻勾了勾,“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季爷爷。” 顾宗秉从头到尾都将他的礼数体现的淋漓尽致,可越是这样,季老爷子就越明白顾家这小子的心机有多深。 而这,可能也是阿纵输给他的结果。 青棠跟着顾宗秉离开了。 两人一起上了停在机场外的劳斯莱斯。 保镖见老爷子神色不好,低声说着,“季老,要不要派人去大院找顾老…” “不用。” 小一辈的事,若是要请到顾老头出山,他不仅丢了脸面,还要沦为笑柄。 可让他咽下这口气,季老爷子又不甘心,特别是想到躺在医院孤单又狼狈的阿纵,心中那份怒便越发压不下去。 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怪不了顾老头的孙子,也怪不了人家小姑娘。 真正的罪魁祸首,造成这一切局面的人是宋家那个丫头——宋黛。 只是,他没想到自家孙子在五年前蠢了一次,竟然还能蠢第二次。 甚至,这次还真的动了心,闹成了这副样子。 想着,季老爷子只觉心累的慌。 深深叹了口气,才道,“走,回医院。” 既然小姑娘不愿来,那他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至于宋家的那个祸害,他早晚要收拾她! * “宗秉,让司机在前面停一下吧。” 眼见离别墅区越来越近,顾宗秉却始终没有让司机停下,青棠有些急了,轻声说着。她暂时还不想让别墅内的叶婶知道他们的关系。 顾宗秉当然知道她的顾虑,只是有些事,已然瞒不了太久了,瞥了眼后腰侧时不时亮起的手机,他眉眼间划过一丝厌烦。 “宗秉?”青棠喊他,有些疑惑。 顾宗秉收回视线,将她抱在怀里,温声开口,不疾不徐,“青棠,你听我说,有人拍到了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什么?”青棠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是抗拒,而是慌。 不过,她这个年纪慌也很正常。 顾宗秉一直在盯着她的反应,见到她只是单纯的慌乱,心里无声松了一口气。 照片虽然来的猝不及防,但对他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没事,别怕”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待会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可是……”青棠欲言又止。 顾宗秉知道她想说什么,抬起她的脸,问她,“青棠,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听到这句话,青棠微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人长的好,有钱有势,家族背景也好,最重要的是,对她也足够好,足够宠。 青棠想,应该没有什么人会不愿意吧。 “那就足够了。” 得到她的回答,顾宗秉很满意。 而很快,这份满意,也让青棠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第22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2 青棠和顾宗秉回到别墅的时候,宋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从看见群里那张照片后,她终于明白了季纵那天为什么会在闹市疯狂飙车,从而闹上新闻,也明白了这两个月顾宗秉对她越来越冷淡的原因。 可是,凭什么呢? “伯母,虽然我真的不想说,但是,我觉得不告诉您不行,我是真的没想到叶婶的女儿胆子会这么大,竟然脚踏两条船,不仅交了季纵这个男朋友,还背着他勾搭上了宗秉哥。” 客厅内,宋黛坐在沙发上,用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对顾母说出了这段话。 而此时,叶婶就站在顾母的身边。 听到她的话,叶婶只觉得她在诋毁自己的女儿,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而顾母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青棠那姑娘虽然年纪轻,但做事向来有分寸,人也孝顺懂事,就连休息日回来的时候,也是除了在厨房帮忙,其他时候能不出现就不出现,规矩的令顾母都觉得青棠是不是怕自家那个严肃不爱笑的儿子。 所以,在听到宋黛说的话后,顾母并没有相信。毕竟,这么多年,宋家这丫头对阿秉的痴恋,纠缠,她都是看在了眼里。 要是真的相信,那就有鬼了。 可宋黛也不傻,她早就猜到这个结果,所以在说完那段话后,直接亮出了群里的照片。 价格高昂的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格外清晰。 顾母和叶婶都清楚的看见高大俊美的男人将柔美的女孩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眉眼间的呵护是就连隔着照片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他们对面的正是季家那位老爷子。 顾母眸色微变,叶婶更是愣住了。 宋黛看了眼,继续趁热打铁说道,“伯母,别说您惊讶,其实我也惊讶,要不是看见这张照片,我也是不敢相信的。” “毕竟之前去南海岛度假的时候,她和季纵的感情还很好,季纵也非常愿意宠她,让我和闵元这些朋友看着都羡慕。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竟然背着季纵,暗地里勾搭上……” “阿黛,你先回去吧。” 宋黛装的欲言又止,心里却恨的发疼,若是此时青棠就在她面前,她绝对把她给撕了。 不过,顾忌着对面的顾母,她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可就当准备继续说时,却听见了她让自己回去的话。 宋黛愕然,“……伯母?”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顾母仿佛没有看见她的错愕,优雅又端庄。 “可是这张照片……” “照片怎么了?拍的很好看。”顾母打断她的话,淡淡瞥了眼,任谁都看不出她心里怎么想,即便是在顾家多年的叶婶也看不出。 宋黛咬了咬唇,不太愿意。 要知道,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一是为了照片的事,想让伯母对叶青棠生厌,二则是因为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看见宗秉哥了。 不是她不想见,而是根本联系不到他。无论她打多少通电话都没用,宗秉哥根本不接。 “伯母…” “怎么了?” 顾母抬眼,唇角依旧带笑,可眼里却充满了冷淡,宋黛瞬间就说不出不想离开的话了。 “没事,伯母。” 她还不傻,强颜欢笑的起身,“那,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宋黛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客厅外面传来了引擎声。 她脚步一顿,忽然加快了步伐向外走去。 顾母皱了皱眉,看了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叶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外面。 即便已经看见他们在一起的照片,但眼前的一幕依旧冲击着宋黛的心神,整个人犹如宕机了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疼的她发颤。 顾宗秉虽然安抚了青棠,但他看的出,她隐约还是有点担心的,特别是下车的时候,更是无措的不敢抬头,生怕被叶婶看见。 顾宗秉有些心疼,就将她搂在了怀里,低头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没事,你先回副楼,我会跟所有人解释清楚。” “……对不起。”青棠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闷闷的低喃。 这件事她本来应该一起面对,但她实在有些不敢看叶婶和顾母失望的目光。 哪怕她们可能知道真相后会原谅她,她也依旧有些不敢面对。 可能,这就是越亲近越害怕的想法吧。 顾宗秉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会格外心疼,一遍又一遍温声安抚着她。 而就是这一幕狠狠刺激着宋黛的心。 “宗秉哥!”她喊他,径直向两人走去。 顾宗秉眼神一冷,立刻将青棠护在身后。 这一副生怕她伤害叶青棠的模样,直接将强忍着恨意和嫉妒的宋黛,彻底给激碎。就像脑海里最理智的那根线被硬生生扯断了大半。 “你在做什么?宗秉哥!你知不知道她是季纵的女朋友?你怎么能亲她?怎么能抱她?怎么能护着她?” 尖锐颤抖的声音不复曾经一丝在顾宗秉面前的明媚,只留下满满的恨意,汹涌翻滚着胸腔的恨意令她恨不得当场将青棠从男人身后拉出来,恶狠狠的撕碎。 然而,顾宗秉视若无睹,反而吩咐出来送宋黛的女佣送青棠回副楼。 女佣愣了愣,立刻应了声。 这一刻,谁能看不出顾宗秉对青棠与宋黛的态度,两极分化都说的是轻的。 简直,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上泥。 此时,宋黛就连呼吸都仿佛浸了血,疼得她气血翻涌,只能紧紧掐住自己。 青棠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 “轰————” 那根被扯断大半的线,终究还是断了。 宋黛冲上前想拉住跟着女佣走的青棠,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一只铁腕的手桎梏住胳膊,猛地向后一推。 不带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 “够了,你闹什么?” 摔在地上的宋黛还没来得及说痛,就听到了这句厉喝。 她抬起头,望着害怕叶青棠受到惊吓,从而将她半抱在怀里安抚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涌出了泪光。 为什么? 为什么她爱他这么多年?追逐了他这么多年,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他却依旧看不见她,甚至还喜欢上了季纵的女朋友。 “为什么?”她崩溃又颤抖的问他,“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宁愿喜欢一个有主的女人,也不愿意要我?” 一向高傲的宋黛此刻狼狈的跌落在地,掌心被擦破,露出划痕血丝,眼里的泪不停的滚落,难得多了分可怜。 就连一向对她有些不耐烦的顾母此刻出来看着她都多了一分叹息。 这么多年,不管宋黛为人如何,她确实对阿秉一片痴心,从未更改。 可惜,感情不可以勉强。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想着,顾母视线微动,目光落在被自己儿子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孩,眼里多了分复杂。 而身后的叶婶则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声,“……青棠?”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脚踏两条船。 毕竟,刚才宋小姐质问时,无论是少爷还是她的女儿都没有否认脚踏两条船的事。 青棠背影一僵,仿佛看到了母亲失望的目光,僵硬的想回头,却被身边人被按住了肩膀,“没事,你先回去,我来解释。” 说着,顾宗秉让女佣带她离开。 而也就在这时,助理递上了几份文件,顾宗秉接过,上前一步挡住想追上去的叶婶,沉声道,“这件事不是青棠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说到受害者三个字时,顾母敏锐的察觉出阿秉看了眼宋家丫头,眼里不含丝毫感情,冷的犹如一块寒冰。 而宋黛也看见了。 她心中莫名心慌。 “……受害者?”叶婶脚步一顿。 “是。”顾宗秉看了眼已经远离主楼的女孩背影,眼里闪烁着心疼。 “这里是我查到的资料,母亲和叶婶都可以看看。” 说着,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叶婶,而顾母那边,已经由助理送了过去。 这份资料里,清晰地表明宋黛是如何让季纵去引诱青棠,欺骗她的感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写的非常清楚。 包括,当初南海岛青棠坠落瀑布,而宋黛恶意拖延的行为,都全部写在了里面。 更甚至…… 助理看了眼自家老板,想起了当初他特意让自己把五年前韩婉小姐的事也写进资料,就觉得胆寒。 因为,这么一对比,恐怕夫人和叶婶根本不会再怪叶小姐,只会觉得她可怜又幸运。 至于,报复嘛? 噢,那就是老板太喜欢青棠小姐,为了跟她在一起,故意引诱她这么做的。 反正,就是一切都跟青棠小姐没有关系。 她就是个可怜人。 要错就是老板引诱的错,宋小姐恶意嫉妒的错,季少不干人事的错。 而不得不说,这份资料的效果显著。 在看完的一瞬间,顾母对宋黛仅存的那一分怜悯也消失殆尽了。 至于叶婶,则攥紧手里的资料,望宋黛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怎么能那么狠? 怎么能这么害她的女儿? 而且,竟然还有脸来说她的棠棠勾引少爷? 叶婶红了眼,猛地冲上前。 “——啪!”清脆的一声响。 在场的助理,佣人皆瞪大双眼。 谁都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叶婶竟然打了宋黛一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宋黛捂着脸,难以置信。 “我凭什么不敢打你?你敢算计我的女儿,我就要打死你!”叶婶抓着她的头发,又给了她一巴掌。 为母则刚,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一个疼爱子女的母亲。 而叶婶亦然。 只要想到她的棠棠曾经被恶意拖延到高烧昏迷,以及受到的感情欺骗,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落下,毫不留情。 宋黛想还手,只可惜,她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根本没有叶婶这种做惯了佣人活的力气,一时间,竟毫无还手之力。 站在台阶上方的顾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从她在叶婶连续给了宋黛几巴掌后,才开始让人拉住,也可以看出了她对宋黛不喜的态度。 至于顾宗秉,噢,不好意思,本来他还想拦着,但看着未来岳母虽然伤心愤怒,但丝毫不落下风的姿态,他也就放任了。 最终,宋黛是带着满脸的红肿离开的顾家,王叔亲自将她送回了老一辈的大院。 当然,还附送了一份资料。 老一辈的人,即便心里各怀心思,暗藏竞争,但到底都算得上公正无私。 所以,即便心疼自家孙女的伤,可在看到那份文件后,宋老爷子再没多看一眼。 丢人丢到家了。 当夜,宋黛被老爷子叫过来的宋爸连夜接回了别墅,当然,依旧受到了责骂,而她的父亲更是怒其不争,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五年前的事,我念在你是我的女儿,那场车祸也确实是意外,我忍了,压了下去。可现在,你竟然再犯,甚至还闹到了老爷子面前,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父一字一句的喝斥责骂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了宋黛的身上,她捂着脸倒在床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而那,正是年少时的顾宗秉,清俊矜贵,宛如古时文武卓绝的贵公子。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 宋黛崩溃哭了出来,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宋父看她这个样子,终究是心软了几分,苦口婆心的劝她,“阿黛,你和他没有缘分,算了吧,以后爸爸会给你找一个真正爱你,疼你的男人。” 宋黛出生母亲就大出血死了,他为了不想让她受委屈,特意等到她十八岁成年才再婚。 可以说,比起年幼的儿子,他最疼爱的还是发妻留给他的这个女儿。 可惜,宋黛对顾宗秉的感情已经达到了执拗的态度,无论他如何劝说,她都不肯放弃。 甚至,还因为他打了她一巴掌,对他这个父亲都起了怨恨。 不过,她最怨恨的还是青棠。 她恨她,恨她毁了她所有的平静。 不过,想来再过不了多久,她会更恨她。 因为,顾宗秉要和青棠订婚了。 第23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3 订婚这件事,顾宗秉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青棠年轻漂亮,性子又乖巧恬静,说句不夸张的话,惦记她的人只多不少。 甚至当初南海岛之行,他就看出某些人看青棠的眼神不太对,只是当初那些人顾忌着季纵,不敢表露。 而如今…… 顾宗秉视线落在休息室内。 青棠正穿着水青色抹胸绸缎礼服,长发高高盘起,独留鬓角几缕,发间插着清艳的粉白玫瑰,温柔又漂亮。 而她身边还围绕着好几个化妆师发型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收尾。 男人的目光并不收敛,几个化妆师都注意到了,忍不住朝镜子里的大美人笑着。 青棠被她们揶揄的眼神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想提醒身后的顾宗秉别看了,可视线相触的那一刻,男人眼底的温柔与灼热让她瞬间脸热,都不用打腮红了,娇艳欲滴。 “好啦,你不出去招待客人吗?”她咬了咬唇,不好意思想赶他走。 “不急,再陪陪你。”顾宗秉穿着合身定制的西装,衬得他越发高大挺拔,眉眼深邃,说这话的时候,更是又帅又温柔。 此时的他,再没有了初见时那副淡漠沉稳之态,不过,也不奇怪,面对喜欢的人,恐怕哪个男人也不能冷脸相待。 青棠害羞的瞪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很开心,“你真是什么话都说。” 那天挑明一切,送走宋黛后,顾宗秉就当着叶婶和顾母的面,说喜欢她,想娶她。 他的果决和态度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即便是后来得知的青棠也有些诧异。 因为结婚对她来说太遥远,她虽然并不抗拒,但到底不想这么早结婚,更何况,她还没有到法定的结婚年纪。 可顾宗秉既然开了口,又怎么会放弃。 最终,结婚演变成了订婚,顾老爷子虽然不太满意青棠的身份,但自家孙子喜欢,儿媳和儿子也不反对,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叶婶不能再待在顾家做保姆,她和青棠搬了出去,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公寓很大,复式,近四百多的平方,价值近八千万,已经过户到了青棠的名下。 而且,为了讨好未来丈母娘,顾宗秉还帮叶婶在北城金融商业圈楼下,开了一家走高端典雅路线的中餐厅。 叶婶没有拒绝,不是她贪心,而是她希望给自己的棠棠留点退路。 没办法,家世相差太大,她没法不担心。 不过,很快,她的担心就消失了大半。 因为,订婚顾家给的东西简直令人咂舌。 市中心的二十套门面,十套大平层,六套别墅,以及顾宗秉名下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还有各类数不清的珠宝首饰…… 几乎一夜之间,青棠就成了身家十几亿的富婆,而且这个富婆的含金量还在每天上升。 因为就光股份,青棠现在每个月进账都有近两个亿。 “阿秉,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下去接待客人。”顾母在大厅没有看见自己儿子,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来化妆室找青棠了。 这段时间,她算是彻底相信是自家儿子引诱了青棠,因为就那急着结婚,结婚不成又订婚的模样,就知道到底是谁主动了。 顾母的隐隐打趣顾宗秉并不在意,可青棠倒是微微红了脸,想起身,“伯母。” “不用,你坐着,我就是来喊阿秉,顺便再给你送条项链,待会好漂漂亮亮的出场。” 顾母按住她的肩膀,从包包内拿出一套丝绒蓝的盒子,里面是一套祖母绿的宝石项链,取出给她戴上。 顾母不是个特别注重门第观念的人,只要女孩子温柔懂事有分寸,家世清白就可以。 很凑巧,青棠都符合。 “…谢谢伯母。”她半垂眸,望着脖间优雅漂亮的珠宝,唇角轻轻翘起一丝弧度。 显然,她很喜欢。 顾宗秉望着她,轻笑了笑。 顾母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儿子直勾勾的望着青棠,有些好笑,“行了,还看,赶紧下去。” 都快订婚了,还盯的这么紧,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怕青棠跑了呢? 顾宗秉嗯了声,眼神却依旧望着青棠。 她是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男人笑了声,上前从后抱住了她,“我先下来,一会儿让人来接你。” “…嗯。”青棠虽害羞,还是柔声应了。 羞涩又乖巧的模样,特别惹人怜爱。 顾宗秉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弄花她的妆,就低头碰了碰她微红的耳根,这才跟着顾母离开化妆室,下了楼。 今天的订婚礼是在北城最大的酒店举行,全天包场,奢华至极,北城各界名流蜂拥而至,甚至有不少是只能在新闻中看见的人。 可以说,这场订婚礼,排场极大。 不过,想想顾家的底蕴,以及近几年发展势头之猛,也就不令人奇怪了。 叶婶跟着顾母一起在楼下接待女客,顾父和顾宗秉则接待男客,而顾老爷子,没人敢让他接待,只有别人凑上去跟她说话份。 青棠化完妆后,就坐在化妆室内休息,至于化妆师和造型师,她让她们出去吃点东西。 此时,整个化妆室内,就她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她还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化妆师她们回来了,可当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时,她才察觉到了不对。 “咔哒——”伴随着上锁的声音,男人低沉的声线同时响起。 是季纵。 青棠身子一僵,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消瘦苍白的男人,一身跟酒店服务生同样的白色西装,明明其他人都带了些喜庆,可唯独他,像是来参加什么葬礼。 她起身回头,谨慎,“你来做什么?” 两个月不见,她的第一句,就是他来做什么?季纵周身被一股浓郁的沉闷阴冷所缠绕。 他问她,“你真的要订婚了?” 青棠视线落在他拄着拐杖的右脚上,眸光微敛,淡淡说着,“是又怎么样?你不是已经来参加了吗?” 参加? 季纵心里憋着一股火,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很慢,冰冷的拐杖触碰光滑的地板,发生沉闷的响声。 青棠望着他,不自觉的退后。 “季纵,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眼见她一步步退后,对他避之不及,季纵攥紧了手中的沉木拐杖,眸色漆黑,幽暗不明。 这两个月,他一直都被老爷子强行压在医院养伤,每天都被注射镇定剂,就因为他想来见她,想祈求她原谅自己一次,想让她不要跟他分手。 可她呢? 她不肯见他,不肯接他的电话,甚至狠心到直接订婚,跟他一刀两断。 想着,季纵死死盯着她,“青棠,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犯错,为什么你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呢?甚至还要赌上后半生的幸福来报复我。” 那晚宋黛发生的事,小辈圈里虽然不太清楚,但老一辈倒是都知道几分,季老爷子是三大当事人之一的爷爷,自然也知道。 不过,因为当初季纵闹得太狠,老爷子怕他出事,早就将青棠和顾宗秉在一起的真相告诉他了。 这让当时的季纵终于有了一分冷静,因为这件事代表青棠还是喜欢他,在乎他。不然,当初不会答应跟顾宗秉在一起。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要订婚了。 “……机会?” 听清他的质问,青棠有些讽刺。 “季纵,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 季纵皱了皱眉,先是没太懂,可当继续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猛然怔住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五年前那位韩小姐的事?你跟我说机会,那你有给我跟那位韩小姐机会吗?” “如果不是宗秉帮我,让我知道真相,对你死了心,你能保证我的未来难道不会和那位韩小姐一样,失心又失人,最后还要落得个被众人耻笑,双腿残疾的下场?” 失心。 残疾。 这两个词现在简直是季纵的禁忌。 男人眼睛瞬间红了,有些可怕,“不会,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那样。” 这一点,他可以保证。 保证? 青棠有些可笑,轻声问他,“你觉得我如今还会相信你吗?” 季纵神色一滞。 犹如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寒风不停的灌入,将他的答案吹落一地。 青棠不意外他的神色,笑着替他回答了。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 她说,“因为,从你欺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值得我信任了。” 季纵抓紧掌心的拐杖,漆黑中掺杂着血丝的双眼直直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爱你了。”青棠平静的说着,不带任何的感情,“希望你以后别来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恍惚间,季纵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扭曲到他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 青棠怎么会不爱他呢? 她不是想报复他吗? 恨他,难道不就是爱他吗? “不,我已经不想恨你了。” 听到他的质问,青棠摇了摇头,“虽然你骗了我,但我也骗了你,我们已经扯平了。” 扯平了? 季纵被她平静坦率的话给刺激到了。 什么扯平了?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要什么扯平了。 他接受不了她将他当成陌生人。 季纵眼神扭曲灰败,就像年久失修的土墙,随时会从空中坠落,粉身碎骨。 青棠就这么穿着漂亮的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他,两个人明明距离很近,可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永远也跨不过去。 季纵眸色一狠,两步跨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青棠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第一时间想反抗,“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青棠气的努力挣脱,想推开他,可季纵却因为她的挣扎,反而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扔掉拐杖,直接将她压在镜子前。 青棠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梳妆台边缘。 楼下是喧闹谈笑的宾客,门外是偶尔侍应生走过的声音,青棠抿紧了唇,脸蛋也越发的红,但,那不是羞涩,而是气的。 “季纵,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清冷如月。 季纵盯着她,望着她那张漂亮惊艳的脸,垂首吻了上去,青棠厌恶的偏过头,让他的吻落了空。 他眸光暗淡,“就这么讨厌我?” 青棠没有看他,“是,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你就让我恶心。”生理性恶心。 季纵眼神变了又变,晦涩又难堪,唯独不变的是那份扭曲偏执。 他蓦然发了狠,用身子桎梏住青棠,单手将她两只手掐住,一边捏住她的脸,想狠狠吻上去。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随后门把手被转动,好像是被通知上来喊人的化妆师。 “咦,怎么锁起来了?叶小姐,叶小姐,你在吗?开一下门,到时间要下去了。” 门内始终没有声音,化妆师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她贴在门边,隐约间好像听到了微弱的挣扎声。 她心中一跳,刚想再拍门,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快速收回了手,跑下楼。 而此时,楼下,来参加订婚礼的季老爷子本来正和老顾老宋几个大院老一辈坐在一起,突然收到保镖说季纵从医院逃跑的消息。 几乎同一时间,他看见了原本站在宴厅外接待客人的顾家小子,忽然带人上了楼,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沉稳,但季老爷子还是觉得大事不妙,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带人也跟了上去。 青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季纵像是疯了一样的吻着她,逼着她跟他离开,“你是我的,是我的,跟我走,答应我,等我找。” 他右脚使不上力,就坐在化妆椅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青棠不停的挣扎,发髻的玫瑰都掉落了下去,“疯子,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 化妆室的门隔音很好,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听到的微弱的挣扎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化妆师一人发现的原因。 季纵已经病态了,他死死抓住她,不停的吻着她,就在他呼吸渐渐灼热的时候,门突然用钥匙打开,青棠被人从他怀里抢走了。 随即迎接他的是重重的一拳。 “唔———” 第24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4 痛苦的闷哼夹杂拳拳到肉的声音颇有些令人胆寒,季纵被身强体壮的保镖揍的倒了下去,额头冷汗直流。 本就是才从医院逃出来,体内还有镇定剂的成分,即便提前命人稀释过,但到底不比健康时期,更何况,他还残废了一只脚,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报信的化妆师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 可顾宗秉却还嫌不够,他搂紧还有些颤抖的女孩,低下头,视线落在青棠微微晕染的唇角,以及发间消失的簪花上,眸色骤然变得沉了些。 这场订婚礼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可季纵却敢在今天来抢他的人? 顾宗秉眸色幽幽,眼神越发冰冷。 “打,狠狠地打。” 居高临下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冷意。 保镖看着已经疼的蜷缩成一团的季少,没有丝毫犹豫,拎起他的衣领,攥紧拳头,重重朝他肚子打了下去。 “唔——”季纵痛的跪在了地上。 明明是狼狈的姿态,可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窗外阳光耀眼,落在满脸惨白的他身上,恐怖而骇人,令人心悸。 “顾宗秉,你竟然在怕?看来你也知道青棠不爱你,哈哈哈哈……” 季纵的笑声充满了恶意,充满了挑衅,扭曲而病态。 顾宗秉唇角抿直,眼神黑如墨。 “把他……” “住手!” 季老爷子带着人赶了过来。 此时,季纵被保镖压着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的血将白色西装的衣领早已染红,而顾宗秉则抱着青棠站在这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季老爷子脸色难看,却也知道今天这件事他们不占理,让身后的人将季纵扶起来。 可惜,没有得到老板的命令,顾宗秉的保镖根本不放人。 “顾家小子,你打也打了,就当给我老头子一个面子,让他们松手,我带阿纵离开。” 因为季纵,两个月前还精神抖擞的季老爷子此刻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多岁。 顾宗秉目光淡然,冷冷道,“季老,你让我给你面子,可他季纵给我面子了吗?给我们顾家面子了吗?” 他已经不喊季爷爷,而是尊称为季老了。 而这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季老爷子看着他,“那你想如何?” 想如何? 他想废了季纵。 许是察觉到他的危险,原本一直沉默靠在他怀里的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宗秉冷然的气息骤然减弱,轻抚着她纤瘦的肩膀,以做安抚。 季纵看到这一幕心里恨的滴血。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参加我和青棠的订婚礼吧。”杀人诛心,他要他亲眼看着青棠和他是怎么名正言顺在一起的。 季纵果然被刺激到了,胸腔起伏,“你做梦,青棠不会和你订婚,她不爱——啪!” 话戛然而止。 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打在季纵的脸上。 几乎是瞬间,他的右脸就红肿了起来。 季老爷子用拐杖重重戳着地板,气的浑身都在颤抖,怒指着他,“阿纵,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想爷爷死?” 一声一声的斥责就像一条条鞭子,重重抽在了他身上。 季纵眼眶红了一些,惨然一笑,“做什么?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找回心爱的人,难道也不可以吗?” 他的执迷不悟令季老爷子心疼又怒其不争,可老爷子也知道,除非青棠开口,不然阿纵永远都不会死心。 他回头,看向顾家小子怀里的女孩。 青棠早就冷静了下来,此刻正在看着面前这场闹剧,也看见了季老爷子脸上隐晦的难堪和恳求。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可与第一次相比,季老爷子的精神气确实差了很多。 青棠抿了抿唇,将视线落在了季纵身上,眼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平静与漠然。 季纵忽然有些不敢看她,也不敢听到她的话,他开始慌,开始冷,就像现在北城二月的寒风吹到了心里,冷的瑟瑟发抖。 “别……” “放过我吧,我真的很累。” 清淡的话语中掺杂着微弱的疲倦。 她没有跟之前一样说不爱他,也没有说互相扯平。她只说————放过她吧,她很累。 “季纵,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比任何千言万语的不爱,分手,都还要令季纵恐慌,就像坠入了寒冰地狱,再也找不到一丝的温暖。 爱情中,忌讳的不是吵架分手,而是另一方的疲惫倦怠,因为,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就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唇角的血缓缓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季纵无力的跪在地上,眼里的愤恨不甘祈求渐渐演变成暗淡绝望。 他唇颤了又颤,才勉强发出了声音,“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青棠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身边一直搂着她的男人,“宗秉,让他们放手吧。” 顾宗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他看的出来,她是真的不爱季纵了。 如今有的,只有满满的漠然。 想着,心底一直强行压抑的不安终于散去,他抬眼看向还压着季纵的保镖,示意他放开,保镖接收到,立刻放了手。 季纵也彻底脱力,向前倒去,还好,被季老爷子带来的人接住了。 “快,送阿纵去医院。” 季老爷子被他脖领的血以及过份惨白的模样吓到,担心的忙让手下将他背起送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 季纵推开了手下,“拿套西装过来,我要换衣服。” 换衣服?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几乎都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季老爷子气的都想把棍子抽他,“你,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竟然真想留下来参加订婚典礼。 季纵知道老爷子在担心什么,只说,“我不会闹事。” 这话,他是看着青棠说的。 他在跟她保证。 青棠神色未变,只看着顾宗秉,那意思就是他答应也可以,不答应也可以,她听他的。 这是尊重。 毕竟,谁也不知道之前顾宗秉说让季纵留下来参加订婚典礼,究竟是真还是假,或者,只是想单纯刺激他,让他死心。 顾宗秉唇角轻勾了勾,“可以。” “顾家小子。”季老爷子眉头紧皱。 他们放心,他可不放心。 要是再闹出什么事,他真怕自己会被气的当场猝死,他还想多活几年。 “放心,季老。” 顾宗秉不傻,就算现在季纵看起来冷静了很多,他也不会冒险。 想参加订婚礼可以,但是只能待在一楼角落的休息室,不可以出去,周围也必须要有保镖守着,至于保镖的人选,是他顾家的手下,还是季家的手下,都无所谓。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季老,既然都不会放他出去,等订婚礼一结束,季纵就必须从后门离开,没的条件可谈。 闻言,季老爷子虽然也认为这样的操作可以,但是,他却并不认为这个堪称苛刻的条件阿纵会答应。 可偏偏,事情还真就这么奇怪。 季纵答应了,“———好。” * 订婚礼按时举行,酒店外的漫天雪花抵不住宴厅内的粉白玫瑰,布置得浪漫又奢华,是北城二月独特的喜色。 宾客席位早已坐满,来往的侍应生皆规矩的退到了角落。 订婚台上,花瓣早已铺满了整条通道,两边的音乐声,则由专业的音乐家亲自弹奏。 顾宗秉身穿高定西服,身材笔挺高大,容貌俊美夺人,气质却是难得的沉稳。 明明这场婚礼参加的有这么多人,但只要入场,人群中第一眼先注意到的,必然是他。 坐在宾客席位的宋黛看着上方的男人,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不一会儿,就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 可很快,当她看见叶婶上楼时,脸上就流露出一分怪异的笑容。 没关系。 没关系的,这场订婚礼不会成。 想起她私下帮季纵从医院逃出来的事,宋黛脸上那份怪异的笑容就越大了。 季纵那个疯子肯定会将叶青棠带走,到时,不管宗秉哥再喜欢那个叶青棠,顾爷爷也一定不会再让他们在一起。 老一辈,虽然公正,但到底看重面子。 一旦爆出订婚礼女方失踪,而且还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么叶青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宗秉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届时,她再对宗秉哥说她知道错了,让他娶她,说她可以帮他。 说她不介意他私下养着叶青棠,不在意他们在一起,这样,宗秉哥一定会同意。 对,他一定会同意,一定会娶她。 越想,宋黛就越激动,越开心。 至于娶她之后,叶青棠会怎么样? 哼,那就看命了。 宋黛开心又紧张的等着叶婶慌张失措的跑下来说她女儿失踪了。 可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订婚典礼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甚至,钢琴声已经改成了唯美的礼乐。 叶青棠出现了。 宋黛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青棠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随后,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她被叶婶牵着一步一步来到铺满了花瓣的台前。 顾宗秉朝她伸出了手。 青棠朝他盈盈一笑,抬起手,放了上去。 这场订婚典礼明眼人都看出所有的步骤和婚礼基本没有太大区别。 特别是交换订婚戒指那一块,顾宗秉明明只需要站着交换,可他却硬生生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随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以一种格外虔诚的方式为青棠戴上了戒指。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对青棠究竟有多在意,多重视。他要让那些明里暗里对她有觊觎之心人,狠狠掐断自己的心思。 “刺啦——” 微弱的撕扯声在一桌宾客中间响起。 桌上几人好奇地望去,却见宋黛死死盯着台上,表情狰狞,充满了恶意。而声音来源,正是因为她手中撕开的雪白桌布。 精致的玫瑰花纹被从中撕开,面目全非。 几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谁都知道宋黛痴恋顾哥多年,最厌恶的就是有女人靠近顾哥。 如果只是单纯工作也就算了,但只要暗藏心思,无论是勾引还是单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或多或少都会给些教训。 就像,五年前那位一样。 不把人逼走,绝不罢休。 不过…… 看着已经下来敬酒,却还是全程护着未婚妻的顾哥,几人都觉得这次宋黛可能会疯。 就像不久前圈子里暗地里传当初季哥被撬墙角后,疯的闹市飙车,追去国外,不仅废了一只脚,还被季家老爷子每天打镇定剂。 不然,他怎么会没有出现在这次订婚典礼呢? 青棠早就察觉到了身后那股阴狠的视线,也知道是谁在盯着她。 可她不在意,甚至还好心情的喝着手中顾宗秉特意给她准备的果汁。 顾宗秉敬酒时侧头看着她浅笑盈盈的眉眼,唇角轻勾了勾。 以后,她就是他的未婚妻。 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宴厅拐角的房间内,季纵通过监控完整的看见了一切。 他看着顾宗秉下跪,看着青棠幸福的戴上了戒指,看着她朝他笑,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台上接吻,那一幕幕全部都被他看进了眼底。 他想,他还是接受不了,因为他的心在告诉他将青棠带走,哪怕带不走,也要破坏这场订婚礼。 可是,每当他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青棠那句累了。 她说,她累了。 那种疲惫的好像马上就要消失的模样,让季纵感到恐惧不安,他怕她出事。 他怕自己如果真的闹大了,青棠会出事。 所以,即便心里恨到滴血,季纵也忍了。 订婚典礼即将结束,保镖请他离开,季纵舍不得,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青棠是什么时候,可保镖得了季老的吩咐,无论如何都要带他离开。 季纵攥紧了手,阴沉至极,可到底顾忌青棠,没有闹出什么事,只是在保镖准备背他时,拿过拐杖直接准备起身离开。 如果有人问他这个时候恨吗?他恨的,恨顾宗秉抢走他心爱的女人。 可更多的,是后悔。 对,是后悔,后悔当初鬼迷心窍,答应了宋黛去欺骗青棠的感情。 想着,他握住门把手的脚步一顿。 不对!订婚礼顺利举行,那…… 他蓦然回头,视线猛然落在了监控上。 随后,他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夹着拐杖跑了出去,即便脚疼的面色扭曲,也没有停下。 第25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5 青棠陪顾宗秉敬酒敬了多久,身后那道恶狠狠的视线就盯了多久,甚至,每一分每一秒的恶念,怨毒,都在上升。 瞧了眼周遭众多的宾客,不远处的安保,青棠在敬完顾老的这桌酒,去下一桌前,对顾宗秉低声耳语,说想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顾宗秉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啊。”青棠好笑道,“这可是我们的订婚礼,都消失了,爷爷肯定生气,再说,宾客也会乱想。” 见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架势,她趁众人没注意,用没有拿着酒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指甲轻勾了勾,低声道,“我可不希望还没嫁给你,就让爷爷对我有意见。” 手背痒痒的,指甲像是勾进了心里,看着青棠那双暗含撒娇不满的双眼,顾宗秉轻咳了声,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知道啦。”青棠笑着点了点他的手。 顾宗秉摩挲了下她腰间的软肉,不舍的收回手,青棠暗自轻瞪了他一眼,好笑又甜蜜。 周遭的人虽然并没有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这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就知道这对未婚夫妻感情很好。 刚被敬完酒的季老爷子眼神复杂,顾老爷子瞧了老友一眼,吃了颗香脆的花生米,暗自摇了摇头。 季家小子和阿秉还有他小未婚妻的事,他都知道,要说这件事,虽然他家阿秉不算太仁道,但说到底,也是季家小子自找的结果。 好好一个大男人,玩什么不好,玩女孩子感情,要搁他们那个年代,得吃枪子。 青棠转身离开宴厅向洗手间而去。 宋黛望着她离开,眼底的怨毒几乎都快溢了出来,切着牛排的手甚至直接滑到了盘子。 “刺啦”一声刺耳的响动,直接让她这桌的人全部看了过来,见是宋黛,大部分人都各自对视一眼,移开了目光。 毕竟,今天的订婚礼,她要是能高兴就有鬼了。 “我去趟洗手间。” 忽然,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宋黛起身说要去洗手间重新整理一下,大家自然理解,都各自回应了两句,唯独闵元因为坐的近,看见了好友眼底的怨毒,透彻心骨的怨毒。 她心中一跳,想喊住她,宋黛却已经转身离开了,明明看着走的不快,可却总给闵元一种要命的急促感。 顾宗秉也看到了,他本来目光就时不时的追随着青棠,见宋黛也突然去洗手间,唇角淡淡的笑容瞬间落下了些。 “宗秉啊,你这个年纪订婚也不算早了,希望明年可以吃上你的喜酒。” “借李叔吉言。”顾宗秉收回视线,喝下手中的酒,随后谈笑了两句,就快速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他向来成熟稳重,这些叔叔辈自然也不会怀疑他骗他们,都笑着让他快去。 而此时,宋黛已经在拐角无人处追上了青棠,安静的走廊内除了远处宴厅的喧闹,就只剩下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微弱响动。 ————几近于无。 七米,五米,三米,在青棠即将踏进洗手间时,宋黛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将藏在裙袖子间的牛排刀狠狠捏住。 青棠看了眼头顶扭曲反光的吊板,又看了眼洗手间外的监控设备,唇角微弯,不疾不徐的准备踏进洗手间。 “嘭——” “青棠,小心身后!” 拐角小屋忽然被打开,巨大的响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厉喝,青棠停住脚步,蓦然回头。 瞬间,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季纵和身后只距离她三米,脱了高跟鞋拎在手中的宋黛,全部都暴露在她眼底。 “你……” 青棠神色警惕,退步一步。 宋黛没想到临到关头,竟然被季纵给搅乱了一切,可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放弃。直接朝青棠冲了过去,在距离最近的时候,抽出了袖间泛着冰冷银光的刀,恶狠狠的朝青棠的脸蛋刺了过去。 季纵瞳孔猛地一缩,大喝,“青棠!” 他顾不得自己,猛地将手中的拐杖朝宋黛扔了出去,不得不说,他的准头还是不错的。 拐杖打到了宋黛握着刀的那条肩膀,实木的重量加上过狠的速度让她瞬间往前一冲,胳膊猛的失了力道,青棠趁机抓住了她握着刀的手腕掰着朝宋黛自己的肩膀刺去。 “啊啊啊————”疼痛让宋黛痛苦的尖叫,也让她更加的恨青棠,可也因为心中的恨,她在倒下去前,死死抓住了青棠胸前的礼服边缘。 私人定制的礼服都是用格外漂亮的特殊材料所订制,虽然漂亮显身材,但受不得太大的力道,特别是撕扯的力道。 所以,如果此时青棠真的推开她,那么,裙子必然裂开,她也会将全裸暴露在酒店。 宋黛此时无论如何都要毁了这场订婚礼。 她要让青棠永远也不能和宗秉哥在一起。 永远! 恨意让她此刻犹如一个疯子厉鬼,在顺着力道带着青棠倒在地上后,她不顾疼痛,猛地抽出刀,再次朝青棠刺去。 而这一幕,也被刚刚追到拐角的顾宗秉看的一清二楚,他面色猛地一变,“青棠!” 熟悉到入骨的声音让宋黛的动作微微停滞,已经追到跟前的季纵瞬间抓住机会,猛的向前一扑,推开了她,“嘭——” 宋黛撞上了墙角旁的巨大花瓶,倾刻间,花瓶碎落一地,她也被花瓶割出了满身的血,疼的她眼前发昏,倒了下去。 而青棠则被季纵半扶起,紧紧抱住。 此时的他,浑身都在颤抖。 身后慢一步的保镖看着这一幕,视线都落在了季少彻底扭曲突出的右脚上,目光复杂。 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因为叶小姐出事,季少竟然能不顾脚上的伤,再次冲了出来。 要知道就这一次,恐怕以后季少只能坐轮椅了。 几个保镖心中唏嘘,但谁也没有多耽搁,分了两人去通知季老和宋老等人,另外两人则让人去安保室守住走廊的入口。 只留下一人看着季少以及陷入半昏迷的宋黛。 毕竟,今天这事,说到底算丑闻。 他们虽然可以不管,但季少掺杂在里面,那就不能不管了。 而此时,顾宗秉已经大步流星跑了过来,将青棠从季纵怀里拉出,检查着她的身体,问着她有没有事。 青棠脸色煞白,没有逞强,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泪水从眼眶滚落。 顾宗秉的心被揪住,前所未有的痛意与心疼紧紧缠绕着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陪你过来的。” 他沉声抱住了她,胳膊搂的很紧,一遍又一遍说着,懊悔又愧疚。 青棠哭着,无声摇了摇头。 季纵看着两人相拥,看着青棠对顾宗秉的依赖眷恋,紧紧攥住了双手。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他救的她。 可她的眼里,还是只有顾宗秉? 季纵心里恨,真的恨,恨到眼神扭曲,恨到也想和宋黛一样彻底毁了这场订婚礼。 保镖看出了他情绪不对,视线全部落在了季纵身上,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被鲜血覆盖了满脸的宋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她望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抱着其他女人,眼里心里所积攒的恨意全部喷涌而出,化成了浓郁的怨恨。 由于之前她撞到的花瓶就在距离三人一米外,此时,他们可以说靠的很近,近在咫尺。 只要她速度快一些……… 对,快一些…… 鲜血糊满了眼睛,宋黛望着掉落在花瓶碎片中的刀,眼神发狠,随后…… “去死!” 充满着怨恨的嘶吼蓦然响起,距离太近,谁都没有想到宋黛会这么快醒来,又拿起刀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顾宗秉瞳孔猛的一缩,抱紧青棠的腰就想向反方向滚过去,可季纵却也在这个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了过来,挡在了青棠的背后。 “噗嗤———”刀柄入肉的声音响起。 没有拉住人的保镖只有一个念头。 TND!完蛋了! 保镖猛地一脚将宋黛踹了出去,特别狠,直接撞到了冰冷的墙面,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彻底晕了过去。 而这一幕也被赶来的几家老一辈看的一清二楚,宋老神色难辨,宋父心疼又震惊,可他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此时,谁都知道,最重要的是被捅了一刀的季家小子。 如果季家小子真的出了事,那这件事绝对没办法善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季纵即便痛的快昏了过去,却依旧笑得格外开心满足。 他虚弱的靠在青棠身后,唇息很热。 他说,“青棠,我们没有扯平,一辈子都没有扯平。” 即便她不再爱他,也不再恨他,可他始终为他挡了一刀,她会永远记得他,一辈子。 青棠愕然的蹙了蹙眉,回头想看看他,可这时身前人搂住她腰的力道忽然又紧了紧。 顾宗秉盯着季纵那病态满足的笑容,面无表情,只对保镖说,“还不送季少去医院。” 顾老爷子等人赶过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看了眼被自己孙子紧紧抱着怀里的青棠,忙帮着说了一句,“对,立刻将季家小子送去医院,我马上安排人通知一路绿灯。” “多谢了,顾老头。”季老爷子看着后腰满是血,脚也扭曲突出的孙子,心疼的忙让几个保镖小心抬起来,从后门离开。 至于宋家那丫头。 望着满身的血昏迷同样被送去医院的宋黛,季老爷子的神色狠戾。 如果是自家理亏,他可以忍。 但如果不是,他必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季老爷子眼中的狠戾宋老爷子和宋父都看在了眼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谁知道,从此以后,两家算是彻底闹掰了。 至于青棠和顾宗秉,自然也跟了过去。 没办法,季纵死活都要青棠陪他去医院,握住她的手不肯放,众人也不是不能强行将他带走,可是,这样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最终,眼看季纵后腰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惨白的可怕,青棠还是在季老爷子无奈的恳求下,同意了。 而她同意,顾宗秉自然更要跟着去。 季纵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久,一行人从酒店后门离开去了医院。 而酒店内的订婚礼则由顾老爷子带人收拾残局,虽然有很多人听见了走廊的声音,但看着回来的顾老依旧面带笑容,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在订婚礼结束后,连忙派人去打听。 本来这种事,按宋家的势力完全可以压得下去,但无论是顾家还是季家都不肯同意。 做错事,必须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名声还是其他,都必须付出代价。 随后北城各个势力的家族基本都在傍晚时分,季纵从手术室出来一个小时后,收到了最终调查结果。 只是,那通调查电话,却让北城不少名流呆愣当场。 因为听到的消息,着实令人震惊。 宋家的小姐为爱痴狂,蓄意谋杀顾家那位小未婚妻,却被季纵挡了,对,就是季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子挡了,然后…… “季少瘫痪了。”各家派去调查的人如今都聚集在医院外部,欲言又止的说出了这句话。 谁都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 季纵瘫痪了。 那把刀,正好从背后插入了他的脊椎。 下半身神经坏死,他瘫了。 以后,是真真正正的只能坐轮椅了。 一辈子,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 VIP病房内,窗外雪花飘飘,顾宗秉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青棠,“他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青棠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那你先睡一会儿。”顾宗秉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青棠没有反对,蹭了蹭他的胸膛,慢慢阖上了眼。 本来手术结束,他们就该离开,可谁都没有想到季纵竟然瘫痪了。 季老爷子心痛难当,当着顾宗秉的面恳求青棠等季纵醒过来,等他醒过来再走。 他知道如果阿纵醒来,发现自己瘫痪了,一定会崩溃,但如果顾家这个小未婚妻在,他一定会好受很多。 最终,青棠同意了。 顾宗秉看不清她究竟有没有心软?但他知道,他在不安。 他怕,他怕青棠会因为愧疚,会因为季纵瘫痪而选择跟他分手,跟他取消婚约。 第26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26 季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醒了。”旁边一个淡漠的男声响起。 季纵偏过头,就看见顾宗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订婚西装。 不过…… 季纵视线扫过房间,并没有看见想见的人,眉头紧皱,“青棠呢?” 以她心软温柔的性子,这次他豁出命去救她,她不该不在这儿。 顾宗秉面无表情,“她在隔壁休息。” 季纵这次住的病房就是他上次半夜逃出的别墅病房,里面有很多房间,探病的客人,保镖,厨师,护工都有各自的休息室。 闻言,他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嘲讽他,“不喜欢呆在这儿就回去啊。”他也不想看见他。 顾宗秉没有被激怒,只盯着他问,“昨天,你是故意的。” 季纵唇角的讥笑一滞,“你什么意思?” 顾宗秉没回答,只是冷冷盯着他。 季纵嗤笑了一声,“顾哥,你还是这么聪明,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话锋一转,笑道,“总归,在青棠眼里,是我拿命救了她。” 不管那个时候,顾宗秉能不能带着青棠躲开,他总归扑了上去,拿自己的命去赌青棠的心软。 这招虽然狠,但如果成功了,青棠必然不会再对他那么绝情。 季纵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门把手转动,青棠走了进来,见他醒了,眉眼轻松了些,“还疼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说着,她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声音柔了一个度,“你熬了一夜了,先去休息,吃点早餐吧。” 顾宗秉睨了眼季纵僵硬的脸色,摇了摇头,对她说,“没事,我待会回去再吃。” “好。”青棠柔声应着。 季纵听着感觉不对,不过,他没问,只是闷哼了声,似痛非痛,顷刻间,青棠的注意力就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她关心他,季纵苍白着脸虚弱道,“没事,就是太久没喝水,有点渴。” 说完,他看了眼桌边的水杯。 青棠自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走到桌边帮他倒了杯水,并插上吸管,只是在喂给他喝之前,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我来。”顾宗秉按住她的手,青棠看着他,也没多坚持,只思索了一秒就放手了。 季纵面色不太好看,“顾哥,你都守了一夜了,要不然先回去休息,让青棠来吧。”刚才青棠的话,他正好用来做借口。 “没事,青棠也累。”顾宗秉挡住他的视线,居高临下的将水杯准备放到他嘴边。 季纵看不见青棠的脸,眼中的厌恶终于不再掩藏,他抬起没有吊着针的手,准备拿过杯子自己喝,可刚动,他就僵住了。 顾宗秉唇角淡淡勾起一丝弧度。 “季纵?”青棠见两人都不动,奇怪的上前,刚好看见了季纵眼底的不可置信。 她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顾宗秉揽着她的肩,轻拍了拍无声安抚。 “我…怎么了?”季纵僵硬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青棠,茫然又像是惊恐,“告诉我,青棠,为什么我的伤口感觉不到痛?” 才醒来,他没有察觉到痛,以为是麻药的效果还有残留,可刚刚,他抬手,却发现,自己好像腰以下都没有知觉。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一点知觉都没有呢? 他慌的抬起手想抓住青棠,过份激动的神色让顾宗秉将青棠向后带了带,“冷静点,你的身体现在不能激动。”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季纵不敢相信那个结果,双眼死死盯着他。 顾宗秉神色淡漠的回答他,“宋黛昨天那一刀,刚好插进了你的脊椎,你………” 他故意停顿了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季纵瞳孔缩了又缩,脸色惨白的可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季纵双手都在颤抖,“你滚,你在骗我,青棠,青棠,你告诉他,我没有瘫痪!” 对,他没有瘫痪。 绝对不可能瘫痪! 眼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青棠想上前,顾宗秉察觉到她的动作,按住了她的肩膀,青棠朝他摇了摇头,笑了笑。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愿意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顾宗秉看着她,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反对,只是全程一直揽着她,控制在安全的可控范围内。 青棠无奈却也没有拒绝。 季纵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痛又恨,恨到咬牙切齿,可在青棠看过来时,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病弱苍白的患者。 “季纵,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你好好接受治疗,也许还有恢复的可能。”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究竟有没有恢复的可能,青棠心里恐怕也清楚。 季纵可以选择不相信顾宗秉的话,可对青棠…… 他死死攥紧手,忽然疯狂的敲打着自己的身体,就连右手手背的吊针都被崩甩开,输液管带着针头向顾宗秉袭来,他冷着脸攥住。 “季纵,你别这样。”青棠被吓了一跳,想上前,却被身边人桎梏着肩。 季纵双眼瞬间红了,越发疯狂的打着自己的腰下,期盼有一丝的痛觉,知觉。 他恨,他怨,却始终没有后悔扑上去。 但他害怕她嫌弃他。 “季纵。”最终,他疯狂的模样,还是让青棠推开了顾宗秉,上前按住了他的手。 本来以她的力道,是按不住的,可她双手刚贴上去,季纵就像是怕伤到她一样,停了下来,甚至,紧紧反抓住了她的手。 “青棠,青棠,你留下,留下好吗?别不要我,别嫌弃我。” 顾宗秉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都快溢了出来,正想上前拉开两人,门把手忽然被拧开,季老爷子和医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见季纵脸色惨白,就连输液管也被甩开,紧紧抓住青棠的样子,心知他恐怕已经知道真相了,老爷子忙上前安抚。 可惜,谁的话都打动不了季纵,他的眼里只有青棠,他如今需要,在乎的只有青棠,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老爷子心疼他,恳求的看了眼青棠,以及冷着脸上前拉开了两人的顾宗秉。 “季老,时间不早了。”老爷子昨天要求的,青棠都已经做到,她不应该再待在这里。 季老也心知他说的对,可是,他心疼自己的孙子,无论如何,他总归救了他的小未婚妻,让她在这儿多待会儿怎么了? 季纵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无论当时他能不能带青棠躲过那一刀,他救了青棠是事实。 顾宗秉脸色微沉,“季……” “宗秉,你先出去,我和季纵谈谈。”青棠捏了捏他的手,顾宗秉想带她离开的话堵在了喉咙,他望着她,眸色微沉。 “跟我一起出去。”面对感情,无论再沉稳的人都会不安,顾宗秉也不例外。 “青棠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季纵脸色阴沉,如今他瘫了,对他的恨与厌恶是一点都不想遮掩。 顾宗秉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青棠。 青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在门外等我一会儿。” 让他离开和等她一会儿,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大了。 “多久?”顾宗秉想要精确到时间。 他一分一秒都不希望他们多待。 青棠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就被季老爷子打断了,“顾家小子,走吧,我们出去待一会儿。” 阿纵的脸色已然很难看了,他可不想再让顾家小子刺激他。 听到老爷子开口,青棠也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眼病床上紧紧盯着她的季纵,用力捏了捏顾宗秉的手,“去吧。” 顾宗秉握紧她的手,良久才放开,“我在外面等你。” 青棠顾忌着身后死死盯着他们两人的季纵,笑了笑,无声答应了他。 病房内所有人都出去了。 “季纵……” “帮我去把外套拿过来,好吗?”季纵打断了她的话,异常的紧张。 想来,他应该也清楚她想说什么。 可他还是不愿放弃,他想争取。 他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青棠看着他好一会儿,许久才将视线落在了柜子前沾着血的外套上。 本来早就应该扔了,可保镖不知道对季老爷子说了什么,随后这件外套,就被挂在了病房。 青棠眸光微闪,“…好。” 一直盯着她的季纵终于松了口气。 青棠只当看不见,转身将柜前挂着的白色外套取下,刚拎起,她垂眸,视线落在外套口上,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 季纵以为她没有看见,在拿到外套的第一时间就拿出里面一个丝绒粉的盒子。 “打开看看,喜欢吗?” 青棠看了他一眼,接过打开,露出里面漂亮惊艳的粉钻,单看个头,就知道价值不菲。 季纵期待的看着她的反应,可青棠却只是看了一眼,就还给了他,瞬间,心底所有的期盼好像瞬间破裂。 “抱歉,我不知道哪里惹了你误会,但是季纵,我们已经结束……” “别说了!”他猛地打断她,声音沙哑。 青棠看着他,抿了抿唇,“季纵,无论你想不想听,这都是事实,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爱上一个曾经算计过我的男人。” “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青棠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就像一阵春日风,不疾不徐,却始终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 季纵盯着她,“一次机会都不行吗?” 青棠摇了摇头,“不行。” 她看了眼他干涩的唇,将之前他没来得及喝的水,端到了他面前,用吸管放在他嘴角。 季纵看着她明明关心他,却始终不肯原谅他的青棠,眼眶红了红。 “为什么?” 他总归救了她,拿自己的命救了她,依旧不可以原谅吗?难道他就这么罪不可恕吗? 青棠没有说,只是让他先喝水,季纵看着她,苍白干涩的唇微微张开,喝了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贪恋这一刻的美好,这杯水他喝的很慢,可再慢,也总有喝完的那一刻。 青棠将杯子放好,在男人期盼又苦涩的目光中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没有选择再坐在病床边缘,离他远了一些。 季纵朝她伸手,青棠摇了摇头。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青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忽然对他说起了曾经的事,“季纵,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你是我的初恋,我想过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可后来,我才发现,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玩物,取悦宋黛的玩物。” “不是……”季纵激动想解释。 可青棠清淡疏离的眼神却犹如一块冰,冷的他如同坠入了深渊。 而她还在继续说着。 她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那么恨,那么想报复他们。对,不单单只报复他,还有宋黛。所以,她故意和顾宗秉在一起,假装喜欢他。 听到假装两个字,季纵升起了一丝希望。 可青棠这很快浇灭了这份希望。 她说,可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顾宗秉,喜欢他对她全心全意的呵护,喜欢他的眼里只有她,没有算计,没有欺骗。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你的恨就单单只是恨了。” 青棠说出了让季纵记了一辈子的话,也痛苦了一辈子的话。 “因为就在那一天,在我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宗秉的那一天,就对你已经无法容忍了。” 她喝了口手中的水,看着他,语气没有了一丝的温和,只余漠然。 她说,“你的呼吸,你的触碰,你的吻,以及你每一次的靠近,都会让我产生生理,心理的厌恶,让我觉得窒息,绝望。” 季纵的脸色惨白到可怕。 青棠却视若无睹,起身将杯子放在桌上。 “所以,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呢?” 她说,“放过我吧,季纵。” 青棠离开了病房,没有再看身后人一眼。 而此时,顾宗秉正在门外等着她。 见她出来,朝她伸出了手。 青棠笑着握住了,“走吧,我陪你去吃早餐。” 第27章 夺走大院文里男人们的爱结局+番外27 北城的雪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空泛晴,望着暖洋洋的阳光,青棠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顾宗秉脚步一顿,偏头看着她。 此时,他们站在医院漂亮的花园中,墙头艳丽的红梅点点在冬日绽放。 女孩就那么眉眼盈盈的站在他身边。 她如蝴蝶纷飞般,用另外一只没有被牵住的手,攀上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垫起脚尖,格外温柔的在他唇间落下一吻,轻触即离。 声音轻柔道,“顾宗秉,我喜欢你。” 时间好像静止了。 顾宗秉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只浑身肌肉紧绷,就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起热。 他想,他终于等到了。 青棠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结果就撞进男人如火般深邃的眸子中。 她睫毛轻颤了颤,如雪的脸开始升温。 顾宗秉抬起手抚上她的侧脸,温柔摩挲,从眉到眼,最后是鼻,唇,他将她半拥入怀,低头,细碎温热的吻落了下来,沉稳而有力。 冬末的红梅夹杂着临近入春的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就像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渲染出一幅最惊艳的画卷。 …………… 时间就像流沙,徐徐而过。 最近这段时间,北城各大家族算是看足了热闹。 先是宋季两家因为小一辈彻底闹掰,然后宋家势力被打压,当然,有内部消息的都知道,这次打压是顾季两家合体打压。 季家是为了被害的瘫痪的季七少,而顾家则是为了那位身份不出众的小未婚妻。 两人都是受害者,宋家这场打压来的不冤,当然,大家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个,毕竟打压归打压,家族总归还是在的,就是规模缩水了一半。 但宋家小姐却是被送进了监狱,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亲爷爷送了进去。 “爸,阿黛现在精神已经有了问题,你再把她送进监狱,她怎么活?” 宋父听到消息就急匆匆从公司赶了回来,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青黑,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休息好了。 宋老爷子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们宋家已经替她承担了一半,剩下的,她必须自己扛。” 从枪火连连的时代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整个宋家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做错事,还死不悔改的孙女,将整个宋家都赔进去。 “爸!” 宋父还想求他,可老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任宋父如何哀求都没有心软。 最终,宋黛还是被送进了女子监狱。 顾季两家的施压下,她被判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一个女人几乎全部的青春。 她崩溃了。 真真正正的崩溃了。 本身只是想装疯躲过监狱行的她,在判决书定下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犹如疯了一般哭喊,求着宋父,“爸爸!爸爸!我不要坐牢,我害怕,救我出去,求求你救我出去。” 她只是爱了一个人,只是想那个人爱她,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 被狱警带到只有一个铁笼窗户的房间时,她感受到了其中的阴冷,透彻骨子的阴冷。 她开始害怕,开始不安,仿佛看到了往后二十年,会有一个年老枯萎的女人坐在墙角,满脸死气。 想着,宋黛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她想,她也许真的错了。 可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每个人,终究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买单。 无论是她,还是季纵。 * “抱歉。” “抱歉…” “抱歉…” 这句抱歉,五年来季老爷子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次,他叹了声,在保镖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M国医院。 保镖看着老爷子满身疲惫,白发苍苍的模样,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其实,这五年来,谁都知道季少已经废了,瘫痪加上过重的抑郁倾向,如今,他还能活的好好的,就已经算是好事了。 可唯独季老爷子不肯放弃,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寻找各国的医生,可结果,却都是相差无几。 季少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阿纵呢?”来到医院门口,老爷子刚准备上车,就发现本该坐在后座的人不见了。 “少爷带阿昌他们回了北城。”前座的司机回道。 “怎么不拦着?”阿纵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进医院都比吃饭多,季老爷子每天都在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司机有些欲言又止,“季少收到叶小姐舞蹈室两周年,就……” 季老爷子却是听明白了,既心疼又生气,跺了跺拐杖,太用力到咳嗽,“真是作孽啊,活生生被他作出来的孽缘。” 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季老爷子气的胸闷,脸都被咳红了,可担心不争气的孙子,还是决定尽快回国。 倒不是担心他闹出什么事,而是担心他的抑郁再加重。 自从五年前,顾家小子的未婚妻和阿纵单独谈过以后,他就发现,阿纵虽然不再闹了,但整个人也彻底没了精神气。 每天都待在房间,也不喜欢出去,沉闷至极,浑身都散发着死气。 季老爷子担心过,害怕过,也有跟阿纵说如果他实在想见叶青棠,他就去请她过来,哪怕彻底拉下他这个老脸也可以。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阿纵竟然拒绝了。 “别去,别去找她。”沙哑晦涩的声音犹如在粗粝的石头上磨过,消瘦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季老爷子不敢刺激他,连忙答应了。 那时他本以为阿纵是死了心。 可后来,老爷子才知道,阿纵只是不敢出现在叶青棠面前,他只敢躲着去看她,任何一个机会都不放过。 哪怕只能躲在暗处,只要能看上一眼,季纵也心满意足。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季纵才能感觉到微弱的开心,可如果当他看见他最恨最厌恶的人时,周身又被那股浓郁的沉闷所掩盖,如同黑暗中的怪物,只存于黑暗,不活于阳光。 就如现在。 “呀呀呀…麻…” 奶里奶气的婴儿声在舞蹈室楼下响起。 青棠抬头,就看见自己刚出生七个月,白乎乎软嫩嫩的女儿,被打扮的特别可爱,被她爸抱了过来,双手还直往她这边扑腾。 “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可爱?”青棠接过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别说,小孩子的脸蛋就是奶香奶香的,让人上瘾。 小公主被妈妈一亲,圆溜溜的眼睛一弯,笑成了月亮,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脖子,两母女格外亲密。 顾宗秉瞧着,低头靠近,青棠哪能不知什么意思,可现在人太多,她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在看见不远处学员和员工的揶揄眼神时,伸出手指推了推他,“别,等回去。” 可某人这几年脸皮厚了不止一点点。 顾宗秉继续笑着靠近,俊美的侧脸近在咫尺,他点了点自己的脸,意图太明显,青棠被他弄得没了办法,只好无奈的掂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亲。 瞬间,顾宗秉眼中就浮现出了笑意,唇角更是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那份开心恐怕是个人都能察觉到。 站在两米开外的员工和学员,只觉得被喂了一嘴狗粮,当然,是非常美好的狗粮。 毕竟,叶大美人和她老公容貌绝配。 娇美温柔对上沉稳内敛的男人,啊,不对,沉稳内敛只对除叶大美人外的其他人。 对上叶大美人,那就是缠人老公一个。 脾气好的不得了。 不过,要搁她们,她们也好。 毕竟像叶大美人这种温柔又漂亮的女人,可谓是绝无仅有,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可惜美人英年早婚。 当然,真的只是暗地里,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说,毕竟顾总可不是吃素的。 青棠当然也知道顾宗秉做的那些事,但她不在意,她只需要知道,他爱她,就可以。 两人是在她毕业那年结的婚,之后按部就班的开舞蹈室,怀孕,一步一步向前…… 至于其他人… 青棠抱着怀中的女儿,轻笑了笑,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青棠抱着孩子进舞蹈舞蹈室,顾宗秉从后揽住她的腰,也跟了进去。 不过… 他余光扫了眼路对面树下的一辆黑车,目光漠然,透露着淡淡的厌恶。 不久,季纵的车被敲响。 驾驶座的保镖降下半扇车窗。 “林助。” “阿昌,你别老是为难我,顾总最近已经很不满了,如果季少还是经常出现在少夫人出没的地方,那恐怕………” 林助理笑眯眯的说着,可暗藏的威胁谁听不明白,阿昌脸色不太好,却也不敢得罪。 这几年,季家因为季少的事,前面六位少爷已经很不满了,如果这个时候家族企业在出事,恐怕连老爷子也保不住季少了。 毕竟,他总归已经废了。 废物就不该惹麻烦。 阿昌为难的看向后座。 而那里,正坐着一个男人,被束带封锁着腰部以下,浑身瘦骨嶙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犹如一滩死水。 “季少……” 季纵看了眼舞蹈室内言笑晏晏的一家三口,漆黑晦暗的眸子里浮现出了微弱的羡慕,可很快,就沉寂了下去,“走……” 他的声音低哑到近乎随风飘散。 听的阿昌都有些不是滋味,谁不知道五年前的季少最是肆意张扬,可如今呢…… 哎—— 阿昌不再想,开车离开。 回到别墅的时候,季纵再一次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昏暗的房间可以让他暂时抛弃一切,陷入和青棠在一起的美梦。 可每次醒来,那种空洞绝望总是在不停地折磨着他,渐渐的,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精神时好时坏。 可有一件东西,他始终记得。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黛色丝带。 发病的时候,他总会攥着那条丝带笑着说,这是青棠的东西,这是他送给青棠的东西,青棠很喜欢,每天都会系着。 可过不了一会儿,他的笑就演变成了痛,无声无息的泪从眼角滑落,黑暗的房间阻挡了一切,也模糊了一切。 最终,瘫痪加上严重的抑郁,令季纵的生命停留在了四十岁。 死前,他将自己所有的资产都给了青棠,而这件事,青棠也是在他死后才得知。 而那年,她的女儿顾英然刚好满十岁。 容貌像极了青棠,可性子却像足了顾宗秉,聪明又蔫坏,知道自家老爸对老妈究竟有多在乎,多喜欢,所以在季纵的律师过来后,她立刻通知了他。 而顾宗秉接到消息,也没有让小公主失望,以最快的时间赶了回来,而那时,小公主就躲在客厅柱子后面,听着自家老妈和律师的谈话。 顾宗秉也正好听见了最后一段。 “叶小姐,季少的资产虽然这几年比不过前面六位少爷,但总归也有几十个亿,您真的都要给那位韩婉小姐吗?” “是,麻烦您处理一下吧。” 律师走了,和顾宗秉擦肩而过,脸上有些尴尬和心虚。 顾宗秉倒是没注意,因为青棠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盯的他都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么多年,他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上前就抱住青棠,俯身压了下去,半点不给她质问的机会。 至于小公主,噢,在自家宠妻狂魔的老爸又开始缠着老妈前,就跑出去玩了。 好像,每个人都很幸福。 不过,事实也确实很幸福。 * 番外: 韩婉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释怀,可后来当知道宋黛为爱谋杀,被判二十年,而季纵瘫痪抑郁而死时,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开心。 可笑着笑着,她哭了,哭的特别惨,就像在哭她曾经的愚蠢,曾经自以为是的爱情。 大哭一场后,她的恨好像也随风消散了。 她没有留下那笔钱,而是捐了。 她恨季纵,也恨宋黛,除了当年的补偿款,她不要他们任何的东西。 更何况…… 想起律师口中那位叶小姐,如今的顾少夫人,韩婉总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那位叶小姐是来帮她的。 第1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 五月的南城,花开盛放。 CBD金融商业中心,荣海集团。 行政部Mary带着新员工刷卡进入电梯,送入各个部门,忙的脚步飞起,嘴里还时不时说着公司的规矩,等人都送的差不多了,她才带着最后一个重新进了电梯,直达顶楼。 荣海集团保洁做的很好,电梯干净到反光,Mary透过干净的镜面偷偷望着身后的大美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粉白色的职业套装,五厘米的高跟鞋,蓬松慵懒的丸子头,明明都是极为普通的打扮,但放在身后女孩那张娇俏的小脸上,简直就像打上了一层柔光。 什么叫美人? 这就是了。 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Merry带着身后的女孩进入了总裁办,径直朝五个助理位中的最靠近总裁办公室的男人走去。 “黎助,你上次说要招的助理,我给你招到带上来了,你看看吧。” “来,青棠,这是黎助,以后你就是他的助理,专门负责黎助分给你的事。” Mary的声音大气透亮,总裁办的几个助理全部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当看清她身后的人时,眼中都划过一丝惊艳。 青棠被众人看着,也不怯场,唇角弯弯,笑吟吟朝面前面容周正的男人介绍自己。 “你好,黎助,我叫叶青棠,是mary姐给您招的小助理,请多多指教。” 小助理,顾名思义打杂的。 黎助名叫黎南,是荣海集团总裁办首席助理,下面虽然还有四个助理,但他的事还是非常多,特别是最近陆总最近谈下了一个海外合作,事就更多了。 就想干脆招一个小助理,帮着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书工作,弄一些杂事。 只是,由于并不太重视,所以这次招聘,他全权都由人事部处理,但没想到颜控的Mary给她招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看年纪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 他点头嗯了声,接过Mary手中的资料。 二十二岁,南城大学毕业。 “你……” 黎南刚准备开口,抬头就看见从专属电梯口走出来的男人,高挺修长的身材,斯文温润的气质,令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陆总。”他起身喊道,也让Mary和其他四个助理都注意到,忙喊了声。 这下就凸显出了青棠的特殊。 不过,恐怕她喊不喊,都显得特殊。 陆周颔首,随即视线落在青棠身上,面色温和,眼里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这是这次新招的助理?” 这话问的是黎南,他点头,“是,陆总,她叫叶青棠,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学妹。” 学妹? 那就是南城大学毕业了。 陆周淡淡的打量目光,青棠自然察觉的到,所以,在黎南为她介绍后,她也识分寸的喊了声陆总,声音如鹂,悦耳动听。 “嗯。”陆周温和颔首,回头对黎南说了下海外文件的事,就径直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将注意力多分给青棠,只是将她当成一个普通助理,最多就是一个长得格外漂亮的普通助理。 青棠垂眸,轻轻笑了笑。 …………… 其实,这次的怨主苏绣,跟陆周并没有任何的关系,甚至两人都没有正式见过。 可是,他们两人之间却都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陈苒。 陈苒是陆周的未婚妻。 两人相差五岁,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为什么说是半个呢? 因为在陆周十岁那年他父亲发达了,自然而然搬去了更好的地方。 不过,由于两家关系不错,再加上小时候的陈苒格外黏着陆周这个邻家哥哥,所以,一直都没有断了联系。 甚至在后来陆周从国外留学回来,自己开公司上市后,两家还经常聚餐。 只是聚着聚着,陈苒那颗从小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越发有些按耐不住。 陆周年少有为,生的又英俊,气质又好,古文中所说,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不说占十分,也有七分。 陈苒怎么可能不心动? 所以,在一次她成年后的两家聚会上,直接大胆又直率的表白,而且还刚好凑巧的被两家父母听到,这么一弄,陆周也就答应了。 其实,事情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耐不住陈苒是个喜欢炫耀的,再加上从小被宠得有些傲,性子其实是有些看不起人的,特别是那些不如她的人。 只是,她藏的比较好,在亲近的人面前向来装的明媚,可上了大学,那一直藏着的本性就开始渐渐暴露出来。 特别是和陆周在一起后,他每个月都会给她零花钱,不多,但也不少,每个月十万,至于礼物则根本不算在里面。 这就让陈苒渐渐在宿舍,甚至在学校,都是出了名的白富美,当然,还有一个非常帅,又有钱的男朋友。 时间长了,不少人都开始捧着她,也让陈苒越发的傲气,对于看不上眼或者不喜欢的人根本没有容忍之心。 而苏绣,刚好就是她不喜欢的人。 而且还是最不喜欢的人。 两人是舍友,虽然一个有钱,一个没钱,穷到只能每天兼职过活,但是,人家苏绣聪明啊,第一年就拿到了奖学金。 而且还就那么不凑巧,刚好压了陈苒一头,直接把她压成万年老二。 日子越过越顺的陈苒虽然表面上不说,但私下却是开始针对苏绣。 别问为什么她已经过得这么顺利了,还在乎奖学金,因为那是脸面,是她对外的脸面。 更何况,她之前在两家家庭聚会的时候,更是夸下海口,奖学金一定是她的,如今,奖学金流落,不就是代表她比别人蠢吗? 一向被捧着的陈苒怎么会接受得了? 所以,她开始变的不知足。 而她的不知足,也让苏绣开始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苏绣家庭贫困,父母更是残疾人,每年的奖学金可以帮她减轻很多负担。 可自从被陈苒盯上后,她不仅每天要在宿舍内被其他人排挤,还要遭受言语间,眼神间的暴力。 别小看这种冷暴力,有时候甚至能把一个正常人给逼疯。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在忍受了一年的排挤冷暴力后,忽然发现自己下一年度的奖学金没有了,而且人选还被订成了陈苒。 这个结果,苏绣接受不了。 她不甘心,去找了很多人,可都无济于事。 直到后来,一个看她可怜的老师告诉她,陈苒的男朋友是荣海集团的老总。 她想要,他们肯定要给个面子。 即便那位老总根本都不知道,也没给他打过招呼,但就看那名头,也没人会拒绝。 苏绣崩溃,却也只能强忍了下去。 因为,她只是个普通人。 可也就因为是个普通人,她忍受了几年的排挤,冷暴力。这让本就敏感自卑的她,在毕业那一年,直接确诊了严重抑郁,焦躁,甚至发展到连看见生人,双手都会颤抖的地步。 她已经没有办法留在南城,只能选择离开,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地方。 可是,就算这样,她头两年也没法工作,严重的抑郁焦虑症,让她害怕见人,特别害怕,害怕到每日每夜都睡不着。 而这种情况,直到毕业的第三年才勉强好了一些。 可是,她不甘心啊。 特别在得知陈苒毕业后和荣海集团老总订婚,每天过得开开心心,幸福美满,她就恨,疯狂的恨。 而她的恨也最终召唤来了青棠。 深夜,入梦时。 她说:【夺走陈苒最在乎的东西。让她一无所有,让她感受到绝望】 …………… “青棠,待会儿各部门主管要来楼上会议室开会,你先给陆总冲杯咖啡送进去。” 陆周有个习惯,开会之前会喝一杯咖啡提神,以前都是几个助理轮流负责,如今青棠来了,自然由她负责了。 不过,黎南喊她,可能也是因为青棠泡咖啡的手艺确实格外的好。 “好,黎助。” 工作一个星期,青棠自然了解陆周的一些习惯,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就去了茶水间。 不多久,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等听到里面那声进来后,才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一身墨蓝西装,英俊温润,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正拿着钢笔,时不时在合同上写着什么,神态专注。 “陆总,您的咖啡。” 青棠俯下身,将咖啡放在他的右手边空旷的地方,半扎半披的长发微微垂落,顺着她起身的动作,犹如羽毛般轻轻扫过男人的指尖。 陆周动作微顿了顿,抬起头就看见女孩那张娇美漂亮的脸蛋。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孩看向了他,不明所以,“陆总?怎么了?” 她双眼很干净,眉眼又仿佛天生带着笑,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 陆周看着她,金丝镜后的目光审视。 良久,才收回视线,“没事,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似乎很惊讶他会问这样的问题,青棠双眼微微睁大,漂亮又灵动,她轻笑着点头,“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我,谢谢陆总关心。” 陆周看着,没再多说什么。 “行,适应就好,出去吧。”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合同,青棠也自然不会不识趣,笑应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稳定。 直到半个月后。 * “你怎么在这儿?” 深夜凌晨一点,陆周看着便利店内,穿着黄色工作服,束着马尾的女孩,皱了皱眉。 青棠也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手足无措的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都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指尖,虽然轻触即离,但温热柔软的指腹还是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我,我…在这上晚班。”青棠扫了一下手中近一百块一瓶的矿泉水,递给他,唇瓣咬的很紧。 她的唇生的很好,娇艳欲滴,此时紧紧咬着,更是红的鲜艳。 陆周嗯了声接过她手中的水,拿卡给她,这里是靠近一家高级会所的便利店,东西都贵,且只支持刷卡。 见他不说话,青棠有些担心,生怕他觉得她在这儿上班,就不认真对待白天的工作。 犹豫间,卡已经刷完,她拿起还给他。 “…陆总。” “这里不安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青棠微愣了愣。 陆周也不在意,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解了解身上的酒气,才解释道,“能来这里买东西的人都不简单,最好不要在这里做。” 别看陆周平日里温和斯文,但骨子里还是冷淡的,向来不爱多管闲事。 这次提醒,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也许是因为青棠泡的咖啡确实不错,很合他的意,就多了分怜悯之心,多嘴提了一句。 不过,看女孩茫然看着他的模样,他以为她不想听,皱了皱眉,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青棠反应了过来。 “等等,陆总。” 好听微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周回头,就看见女孩异常认真的对他道谢,“谢谢你陆总,我不懂这些,只是想多挣点钱,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谢谢你告诉我,我做完今晚就不做了。” 便利店璀璨的灯光下,他清楚地看见女孩耳尖都有些红了,许是不好意思。 但同样的,也映衬的她那双眼睛格外真诚,就像是会说话一样的透亮。 陆周半敛下眸,“没事。” 青棠笑了起来,可忽然,她看了他一眼,从口袋拿出几颗水果糖递给他。 包装漂亮的水果糖精致小巧,但就是那种很便宜的水果糖,可能十块钱一大把。 不过,放在她手里,倒是有种说不出的糜艳。 陆周抬起眼,似乎想让她解释。 青棠轻笑一声,“糖可以解酒,就当做我给陆总的谢礼,希望陆总不要嫌弃。” 这话说的就像谢礼过后,他们还是普通的上下级,他不会对她在这里上过班有意见,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陆周有些好笑。 难道在她眼里,他很小气吗? “……陆总?”青棠眨巴着眼睛看他。 陆周看着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唇角淡淡勾起一丝弧度,拿了一颗,“好,谢礼。” 一颗糖,对应一句谢礼。 他应该是最大方的老板。 第2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2 也许是因为那颗糖,也许是因为记得她说想多挣点钱,陆周在黎南提议去云山县出差带上青棠的时候,他只犹豫了几秒,就同意了。 公司出差会有补贴,福利也好,如果去的地方是偏远地区,每天的工资都是三倍。 而不凑巧,陆周这次去考察的地方,正好是偏远山区,山林密茂,可以做开发。 得知这个消息,青棠当然是开心的,特别是对于提议将她带上的功臣,更是笑的甜极了,“黎助,谢谢你,我晚上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虽然请客有些肉疼,但是对比出差的福利,一顿饭还是很值的。 陆周刚好出办公室,看见她那笑盈盈却还是暗藏了一分肉疼的模样,金丝镜后的眸子里划过淡淡的笑意。 黎南没拒绝她的请客要求,只是在去餐厅点菜后,就提前把钱付了。 虽然没有共事太长时间,但因为从档案里知道青棠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总裁办的几个助理,一直都很照顾她。 而其中,黎南更甚。 云山县地处北方,如今虽才刚六月初,但也早已入了夏,刺眼的太阳让刚出机场的青棠瞬间就感觉火辣辣,差点晃了眼,踩空一步。 “小心。”温和沉朗的声音响起,青棠被拉住了胳膊,整个人顺着力道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 “青棠,没事吧?”走在陆周左边的黎南也被她吓了一跳,忙看了过来追问。 青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 说着,她又看向已经收回手的陆周,“谢谢陆总。” “晒的话可以打伞。”他视线落在她编织包上挂的太阳伞上,潋滟的淡粉色,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 青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大方的撑开了伞,娇俏道,“那就多谢陆总开金口啦,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在您和黎助面前打伞。” 毕竟,三个人一起来出差,另外两个男人都是她的上司,他们都不撑伞,她撑伞可能就有点矫情了。 但,如果最顶头的上司开金口,那就万事大吉啦。 青棠眉眼含笑,站在粉色的伞下,就像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陆周垂下眼,视线刚好对上女孩胳膊那片雪白通透的肌肤。 入目就是白,如同上好的玉,温温润润。 之前抓住她胳膊的手莫名有些发烫。 “走吧。”他转身离开。 青棠唇角微弯,笑着和黎南跟了上去。 这次出差,云山县有专人接待,毕竟开发的事,事关当地发展,本地领导都很重视。 陆周和来接机的领导寒暄,说了几句官腔后,一起去当地最好的餐厅吃了午饭。 全程都在对于开发以及巡视问题做探讨,确定了行程后,双方满意的握手,之后三人就被送回酒店先休息,等两小时去当地的一处山林视查。 青棠和黎南的房间都在陆周楼下。 回了房间后,她就直接冲进浴室洗澡。 没办法,天气太热,就算她不是在餐厅,就是在车内吹空调,但也不可能全天全时在,就像从机场走出来的那段路,还是流了点汗,黏嗒嗒的,实在不舒服。 洗完澡,又洗完头,整个人都像轻了十斤,她吹干头发,看了眼时间,就准备睡一个小时,为下午的工程做好准备。 “——笃笃” 听见敲门声时,青棠还有些迷迷蒙蒙,直到敲门声渐渐加重,才忙先开空调被,下床去开了门,“来了,来了。” 朦胧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穿的还是件红色睡衣吊带加白色小短裤,整个人漂亮的就像一朵小玫瑰,噢,还是那种迷路的小玫瑰。 黎南敲门的手僵硬举在半空。 “黎助,怎么了?” 见到他,青棠稍微清醒了些。 黎南放下手,不敢看她胸前那片雪腻,只盯着她那张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镇定道。 “没什么事,就是这边天气忽然阴了,为了以防万一,陆总和那边要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来提醒你待会别迟到。” 云山县气候多变,特别现在是夏天,一会儿暴雨,一会儿晴天,十分正常。 “好,我知道了,黎助。” 说着,青棠顺带还解释了一下自己刚刚没有听见电话的原因,“我刚刚睡着了,手机也关了静音,不好意思哈。” 她咬了咬唇,脸蛋都有些羞红。 黎南看着她,不自在地低咳了声。 “没事,只是之后不要再关静音了。” 以防陆总或是其他人找她找不到。 青棠笑着嗯了声。 笑盈盈的模样让黎南心中一跳,像是被什么敲了下,不重,就是有些酥麻。 他不敢看她,最后简单说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黎南并没有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同手同脚,好几步后,才恢复正常。 青棠唇角弯了弯,笑着回房间换衣服。 …………… 下午两点,青棠跟着陆周黎南一起上了当地领导派的车,跟着去了云山县下的一个村子,毕竟山林就在村子尾。 尚未开发的村子路有些颠簸,到处都是坑,汽车就算有减震,在这种路上,也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青棠坐在后座,被颠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甚至差点都撞上了车顶,如果不是慌乱之下,及时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而他也拉了她一下,恐怕今天真的要出丑了。 不过等冷静下来后,青棠还是有些尴尬。 因为,她抓的是陆周的手,甚至因为刚刚的事,害怕到直接在他虎口处留下了指甲印。 不深,但也不浅,只是,淡淡的月牙印,莫名有些暧昧。 她不自在的抽回手。 抿了抿唇,偷偷看了眼没说话的陆周。 男人依旧是斯文温润,衣冠楚楚,昂贵的金框眼镜挡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令她看不清一分一毫。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了头,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温润幽黑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她脸上。 青棠睫毛颤了颤,犹如一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她慌忙移开了目光,不自在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可白嫩微红的耳尖,还是暴露出她微微的羞涩和不好意思。 陆周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虎口处的月牙印上,拇指微抬,轻捻了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个多小时,众人终于到了县下的村子。 这段时间没有下雨,所以还未修建的路面都是干的,比较好走。 陆周和对接的领导走在前面。 黎南和青棠还有对方的两个下属都跟在后面,时不时拍些照,记录些什么。 一行六人最后在当地村长和他儿子的带领下径直往山上的树林走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山里竟然有好几处天然温泉点,只是温泉点都不大,陆周就让黎南带着对方老板那边的一个人,跟着村长儿子将所有的温泉点记录下来。 而他们则继续跟着村长向前继续走,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很快,他们越走越深。 本来就有些阴的下午,此时更是多了一分黑,青棠到底是年轻小姑娘,还是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向最熟悉的人靠近了些许。 见陆周看向她,青棠朝他讨好的笑了笑。 陆周看着她,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和对方领导以及村长说话。 可青棠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她看了眼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微微的拉扯力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陆周微顿了顿。 “怎么了?陆总?”对接领导正说着山里自带的东西,就发现从陆周神色有些异样,忙问着,生怕他不满意这里,选择走人不开发了。 “没事,您继续。”陆周本想拉开身边人,但看了眼周遭浓密的山林,还是由着她。 之后,一行五人又走了段路,眼见天色开始发黑,且林间渐渐有雾,老村长连忙开口说不能再进,必须要抓紧回去。 “这天下雨倒是不怕,怕的就是有雾,林子里不比其他地方,下了雾就跟摸黑差不多,危险的很。” 听老村长这么说,陆周他们也不逞强,听从建议准备下山,反正该看的都差不多看了。 可就在这时,几滴水珠落了下来,而此时,林子里的雾也越来越大,扩散的很快。 急着下山的领导没有看见前方一块大木头,直直的踩了上去,也连累了走在他两边的下属和老村长。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 “哎呦,疼死了。” “啊——怎么有个大木头?” 三人狼狈痛喊的模样让青棠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衣角,陆周看了看她,没有多做犹豫,带着她上前,询问三人还能不能走? “恐怕不行,我这腰是老毛病了,这一摔,恐怕得让我大儿子来背我下去。” “我也不行,脚好像骨折了。” 陆周将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个领导的下属也不好意思的动了动脚,疼得呲牙咧嘴,“那个,我好像也不行。” 陆周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没信号。 这时,青棠弱弱的开了口,“陆总,黎助和村长儿子他们不是在找温泉点吗?应该离得不远,我们可以让王叔告诉方位,下去喊他们上来帮忙。” 毕竟,如今完好无损的只有她和陆周。 她自然不可能背得动三个大老爷们,那就自然只有陆周背,可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就算了,关键是三个人,他怎么背,还不如下去喊人来的快。 陆周低头看了她一眼,“你……” “不行,我害怕。”还没等他开口,青棠就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小可怜的模样看的陆周喉中的话瞬间吞了回去,看向了老村长,问起了方位,以及说下去找人的事。 “这倒是行,我记得温泉点那边应该有信号,你们要是下去,就算找不到人,也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村长对这林子熟,就算下雾他也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全,他自己倒是并不在意,反正只要找到他儿子,他儿子一定能找到他。 对接领导倒是有些担心,想让陆周和青棠两个人随便留下一个陪着他们。 但眼看着从后半程开始,那个长得格外漂亮,说是助理的女孩,就一直紧紧抓着人家陆总的衣角,领导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谁知道是不是小女朋友? 领导想了想,还是吞回了那些话,只是让他们一定尽快带人上来救他们下去。 陆周和青棠下山了。 两人一路朝向来时的路而去。 天色阴沉下来的林子,绿叶层层摆动,带起一阵凉风,夹杂着微弱的雾气。 青棠不敢松开陆周的衣服,即便已经走的脚都痛了,也不敢松开。 陆周看了她一眼,有心想让她站在原地等他,但青棠就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每次他看她,她都特别倔强的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生怕他丢下她,还会说她怕。 “陆总,我不累,别丢下我一个人。” 望着女孩那双带着依赖无措的眸子,陆周没说什么,只是扯开自己的衣角,向前一步。 青棠脸色惨白,咬紧了唇,可接下来男人的动作却让她惊了一跳。 “上来,我背你,这样快一点。” 陆周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宽阔却有力的后背在西装外套下被撑了起来。 青棠抿了抿唇,低头看着他,缓缓靠了上去,纤细如雪的双臂绕过了他的脖子,就像山林间最懵懂无知的蛇妖,靠近她的猎户书生。 陆周被她胳膊压住的喉结微动,双手勾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 很轻,出乎意外的轻。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安静的靠在男人背上,一个安静的背着人,可空气中,就仿佛是潜藏着暧昧,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 青棠靠在他的肩头,越发柔弱无骨的抱住他的脖子,声音放软,“陆总,谢谢你。” 轻柔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撩过男人的耳畔,陆周呼吸一滞,眸色陡然深了些,沉声道,“别乱动。” 女孩似乎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反驳,只撒娇般的轻哼了声,“……好。” 心里莫名有些发痒。 陆周加快了步伐。 第3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3 不久,两人即将走到第一处温泉点时,青棠的手机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将两人间那股淡淡的暧昧所打断。 果然,这里就跟老村长所说,有信号。 青棠看了眼停下脚步的男人,没犹豫,将一直挎在肩头的银链包包给提了起来。 由于放开了一只手拿包包,所以另外一只手扣的格外紧,柔软纤细的玉手贴在男人的脖间,男人灼热的体温,与她天生温凉的手,似乎产生了化学反应。 “快点。”男人勾住她腿弯的手收紧,声音有些沉,也有些不易察觉微弱的哑。 青棠听出来了。 她贴着他颈窝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足无措间,想缩回手,却又怕摔了下去,最终只能咬紧唇无视,快速拿出手机接通。 “喂?” 听到她的声音黎南松了口气,忙问,“青棠,你跟陆总他们在哪?山里的天气不对。” 黎南那边,老村长儿子对山里了解,眼看山顶处好像有雾,忙停止搜寻温泉,让身边两人给他们各自的老板上司打电话。 只可惜,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一个领导在山上摔伤了脚,手机没信号。一个虽然正在背着青棠下山,但位置刚好在无信号区,也就自然而然没有接到。 但青棠运气好,黎南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出了没信号区,一下就接到了。 所以,听到他的话,青棠立刻将山上的事告诉给了他,然后将手机贴在陆周耳边,让他说出方位,和上去背人的事。 冰冰凉凉的手机贴在耳边,陆周侧头,意味不明的睨了她一眼。 青棠眨了眨眼,将自己趴在他肩头。 本来就是嘛,黎南也是她的上司,她怎么能叫自己的上司上去背人呢?自然要陆周这个顶头上司来喊嘛。 看着恨不得将自己埋成蘑菇,长在他肩膀的女孩,陆周唇角噙起一分笑意。 “陆总,位置在哪?我们这就上去。” “对啊,陆总,俺爹伤的严不严重?” 也许是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村长儿子有些急的慌,陆周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报出具体方位,又顿了顿道,“救下来全部送去医院,医药费走私账。” 挂断电话后,陆周就径直背着青棠下山。 虽然老村长他们摔伤的事跟他没关系,但既然想在这里做开发,那就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生了龃龉,给自己后续的工程增加难度。 黎南自然也知道轻重,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和其他两人将上面的三人救下来后,直接送去了医院,至于医药费,他用一种非常好听的方式,说明由他们陆总全权承担。 “您好好住着,护工我都请好了,等明天,我们陆总会来看您。” 一番话,既点明陆周的大方,也点明这片开发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毕竟,要是有问题,陆周也不会来看他。 领导笑的如弥勒佛般直点头。 这边,黎南搞定了领导。 那头,青棠和陆周在回到酒店后,都各自回房洗澡了。 别问青棠为什么几个小时前刚洗过,现在又要洗,问就是热,就是脏。 从山里出来,无论间隔多久?回来也肯定要重新洗,再加上今天没有其他的行程了,青棠好好泡了一个澡,舒服的都差点睡着了。 等她洗好,泡好,出了浴室,初夏的夕阳早已布满了天空,璀璨而耀眼。 青棠看了眼带着吊椅竹桌的阳台,忽然觉得晚餐要是在阳台吃,也挺好的。 反正陆周回房前说了接下来没有行程,时间自行安排,想着,青棠转身给前台打了通电话,让他们送餐及水果上来。 至于她自己,则去房间换了身漂亮悠闲的小裙子,不为其他,只为取悦自己。 十分钟后,酒店阳台五楼,青棠穿着红色吊带小长裙,披散着长发,懒懒散散的靠在吊椅上,两条细长的长腿悠悠晃动。 远处是璀璨的夕阳,近处是漂亮清纯到近乎美艳的小妖精,堪称一幅绝版美景。 不过,小妖精有些不自知。 纤若无骨的手指捻起桌边红艳艳的草莓,开心放入唇中,眉眼弯了弯,犹如月亮。 不过,须臾,她隐约察觉到一股目光。 抬起头,就看见了靠在楼上偏左阳台,身材挺拔的男人。 也许是同样刚洗完澡,他摘下了眼镜,穿着黑色丝绸浴袍,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一杯红酒,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 幽黑的眸子缺少了眼镜的遮挡,多了分锐利与审视,但更多的,是一份难以言表,只有当事人才懂的不自在。 青棠只感觉好像被那黑不见底的目光给烫到了,连呼吸都一紧,刚想移开目光,又觉得这样对自己的上司似乎不太好。 正好此时手上有半颗咬掉的草莓,尴尬之下就随意晃了晃手中的草莓,“陆总,酒店的草莓挺好吃,你要吗?”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蠢,尴尬的都想低下头,可就在这时,她隐约间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地低笑。 青棠咬了咬唇,睫毛轻抬,就看见了男人唇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她心头一颤,准备放弃。 可就在她准备偷偷溜回房间的时候,上面的男人却忽然开了口,意味不明。 “送一份上来。” 送? 送一份上来? 谁送? 她吗? 见女孩愕然的睁大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男人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些。 到底年纪还小,毕业没多久,心里想的,脸上几乎都表露了出来。 他问,“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青棠表面笑嘻嘻,转过身就气鼓鼓的偷吃了几个草莓,之后才披了件黑色薄衫小外套,端着剩余的六个草莓去了楼上。 三分钟后,看着盘子内可怜兮兮的六个草莓,陆周看向了站在面前娇俏灵动的女孩。 “怎么了?陆总。”青棠双眼眨巴眨巴的盯着他,一点儿也不心虚,反正她把草莓端上来了,至于还剩几个,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除非,他之前盯着她吃了几个? 不过,这应该不可能。 陆周看着青棠就像小猫偷吃鱼干后的开心小表情,直接被她给气笑了。 本来还不想计较的他,此时此刻,还真的非常想计较一下。 “我记得,刚才在阳台不是还有九颗?” 话一出,青棠唇角的笑容一僵。 “那个…”好吧,好像找不到什么理由。 青棠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嘟囔道,“抱歉陆总,是我嘴馋,就多吃了两个。” 见她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周本来应该放过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起了些趣味,继续问,”噢?只有两个?” “好嘛,是三个。”青棠被他追问的红了脸,既尴尬又不好意思,不过,他怎么能看的这么清楚? “陆总,你不是没有戴眼镜吗?” 青棠见他向阳台走去,也只好跟了过去,将草莓盘子放在桌子上,好奇询问着。 “然后呢?跟我看不看得清,有关系吗?”陆周轻描淡写,抬眼示意她坐下。 青棠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拒绝,只回答他的问题,“有关系啊,我一直都以为你近视呢?” 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放松警惕的偷吃。 陆周看着她,低笑了声,“近视与眼镜并没有直接关系,很多人戴眼镜,更多的是一种伪装方式。” 他在教她,遇事不要太单纯。 这个世界什么人都有,随时抱有警惕心,有时候是一种好事。 青棠也不傻,怎么会听不懂。 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而是选择看着阳台外的风景。 别说,到底是老板,住的地方跟就是跟她不一样,阳台几乎有她的两倍大,还摆着各类漂亮花草,桌上还有水果糕点,都不需要打电话给前台要。 对比一下,她送上来的六颗草莓,好像是有那么点寒碜。 可是,她就是喜欢吃草莓。 青棠盯着的红艳艳的草莓,不争气的抿了抿唇,可想起这是陆周点名让她送上来的,她也不好意思找他要。 算了,等她下去再打电话拿一盘。 想着,青棠准备起身离开。 可忽然,放在陆周面前的草莓,被推到了她面前。 “吃吧。”陆周又不是瞎子,女孩望着草莓垂涎欲滴的馋猫模样,他早就尽收眼底。 闻言,青棠双眼一亮,可见到他唇角的笑意,又不好意思的矜持了下,“陆总,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我吃,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话这么说,但她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盯着他,希望他尽快拒绝,那样,她就不会再矜持了。 陆周笑了声,也没让她失望,“吃吧。” “好嘞,谢谢陆总。” 青棠果然不再矜持,眉开眼笑的拿起草莓就准备开吃,不过看了眼喝着红酒的男人,她还是从六颗草莓中拿起一颗递给他。 雪白纤细的指尖与红艳艳的草莓形成了一副视觉冲击。 陆周双眼眯了眯,顺着鲜艳的草莓看向了巧笑言兮的女孩。 “给你一颗,不然我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给他端上来的,他如果一个都不吃,也不像样啊,青棠伸着手,眉眼俏皮。 男人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接过了她手中的草莓,两人的指尖不小心触碰,他微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见他接过,青棠也不再注意他,收回手,吃着自己盘子里剩余的五颗草莓,每吃一颗,她都开心的弯了弯眼,看起来单纯又天真。 不过,她身上那条略带些小性感的红色吊带小长裙,与雪白修长的天鹅颈,却又让她多了一分糜艳,令人非常有破坏欲。 陆周收回视线,望着手中的草莓,眸色幽幽,远处耀眼的夕阳落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叮铃铃”,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是陆周的手机。 摆在桌边,明晃晃的陈苒二字异常清晰。 陆周放下手中的草莓,接了起来。 “陆周哥,我听伯母说你去出差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了隐隐的质问声,陆周看着对面吃着东西的女孩,语气温和,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临时决定的。” 闻言,青棠吃着草莓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望着他,陆周也没有收回视线,就这么盯着她,四目相对间,到底是青棠先耐不住,睫毛颤了颤,率先收回了视线。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陆周隐约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毕竟,出差的事,提前好几天就订好了。 “那,那你也要告诉我一声,我刚刚来陪伯母吃饭,才知道你去出差了,陆周哥,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再过半年我们就要结婚了,你怎么样也得告诉我一声吧,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对面似乎被堵住了,不甘心的继续说着,缠人的紧。 陆周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好,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陆周哥!” 陈苒简直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她的质问在他眼里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难道就不能哄哄她,说些好听的话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还有事。” 话落,手机就被挂断。 陈苒气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但听到洗手间外佣人说陆母喊吃饭的话,还是很快收拾好心情,走了出去。 她这边心情不好,那头,青棠也看出了陆周接完电话后,心情也不太好。 不过,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去哄上司,反正草莓也吃完了,就想溜。 陆周看着她那副没良心的模样,心里头那股烦躁,莫名消失了些,但到底心情不算太好,也没留她,让她离开了。 不过,青棠还算有良心,在离开阳台之前,不知想到什么,回头从小外套口袋里拿了颗水果糖放在他面前。 “呐,陆总,别说我不关心上司,给你吃一颗糖,心情也许就会好很多啦。”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笑盈盈的转身离开,就连背影都带着轻松,披在身后的长发顺着女孩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周看着面前的糖,轻笑了声。 她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第4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4 不过,最后陆周还是吃了那颗糖。 入嘴的那一刻,只觉得甜,甜的他都怀疑是不是用糖水泡过,才能这么的甜。 男人皱了皱眉,起身去房间吧台倒了杯水,连喝几口,这才好了些许。 正在这时,黎南回来了,他也就没太在意嘴里剩余的淡淡甜味,听他交代医院里的事。 “可以,出去休息吧。” “是,陆总。”黎南起身离开,不过视线落在阳台外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装盘的水果,向来多种多样,不过,再多种多样,每个品种也不会只放一个。 而且……还是像草莓那种娇嫩的水果。 黎南若有所思,却也知道上司的事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只当没看见,不给自己找麻烦。 第二天,陆周带着青棠和黎南一起去了医院探望,顺带再谈一下合作开发的事。 虽然温泉点以及山上昨天并没有探查完,但大致的都差不多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后续细节问题会让集团专业人士跟进。 对方领导听完这些,也觉得没有问题,同意了,只是见他们准备离开,就忙开口说了几句抱歉,毕竟他伤了脚,没法带他们去周边逛逛,毕竟,开发的事,跟当地风土人情,也有关系。 “要不然,陆总要是不介意,我让小周带您逛逛这边最热闹的民俗街。” 小周是今天来探病的下属,人平时也比较算机灵,而民俗街是云山县最出名的一条街,吃喝游玩都带点古风古韵。 陆周语气温和的拒绝,“不用了,今天既然事情谈好了,我也要给我的助理放一天假,让他们自行逛逛。” 带着人,谁都不自在。 话落,陆周就发现对方领导看了眼他身后一步的女孩,眼里还露出了我懂我懂的神色。 陆周:“………” * “陆总?陆总?” 疑惑担心的清灵声在耳畔响起,已经到医院一楼的陆周,侧头看了眼身边漂亮娇俏的女孩,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什么事?” 他温润语气中带着一分冷淡,青棠和黎南都听了出来,黎南冲青棠摇了摇头,青棠咬了咬唇,有些委屈,但到底听了他的话。 “没,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勉强笑着,“就是看陆总您有些心不在焉,想提醒您脚下有台阶。” 医院大门处,几乎都有台阶,如果一不小心摔了下去,绝对不轻。 陆周垂眸,睨了眼距离两步的台阶,眼底的冷淡稍稍褪去了一些。 “知道了,走吧。” 三人一起回了酒店,之后陆周让黎南跟进处理一下合同的事,而青棠则被要求将这两天记录的东西弄好发给他。 这倒是不难,可关键是…… 偷偷瞧了眼电梯内西装笔挺的男人,青棠有气无力的垂下了头,活像个蔫头耷脑,失了精神气的小病猫。 陆周从电梯镜子内看到,眉心微皱了皱,看惯了像她昨天那种甜蜜蜜开心的模样,一时间看到垂头丧气的她,着实有些不适应。 “叮——”电梯此时正好打开,青棠和黎南同时朝他打了声招呼,才走了出去。 全程,青棠都没有看陆周。 望着渐渐关闭的电梯,陆周望着镜面中的自己,唇角一直挂着的温和笑容,渐渐落下。 不过,他不舒服,青棠更不舒服。 “黎助,你说陆总怎么说话不算话?” 明明说好可以让他们去民俗街逛逛的。 “陆总应该是忘了,待会你把事情处理好就可以去,不过,别玩的太久。”黎南跟在陆周身边多年,对于自己老板的性子还是了解一点的。 “真的?”青棠双眼一亮。 “嗯。”黎南望着她,眼中多了分笑意。 “太好了。” 黎南亲口说的,青棠自然相信。 开心的回了房间,加急处理工作。 随后不久,一份文件被发到了陆周邮箱,而等他看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五分钟后了。 而此时,青棠已经出了酒店,上了车。 十分钟后,她悠哉悠哉的逛着民俗街。 云山县的民俗街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喧闹,反而多了一份宁静,上了年纪的阿婆阿婶摆着小摊,卖着红色编织手链,发簪,以及一些当地的民族服饰,红艳艳的颜色,虽然不算多精致,但但足够好看,且寓意也好。 青棠一路走走看看,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心情格外的好。 不过,要说买,她还真的一件东西都没买。 直到…… “阿婆,这个珍珠手链多少钱?” 走到尽头时,她看见一处装修古朴的店面,里面卖各种各样的手链,什么材质的都有,都很好看。 可青棠唯独看中了挂在店铺最前方的一串珍珠手链,珍珠是白粉色,整体不算多通透,但很漂亮,而且上面还挂着一张红纸,写着心想事成。 店内的阿婆瞧了她一眼,和善道,“五百块,姑娘,可以取出来看看。” “可以便宜一点吗?”青棠看着摆在玻璃内的白粉珍珠,隐隐带着期盼的望着阿婆。 阿婆倒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青棠有些丧气,但能不能便宜本来就是他人的意愿,倒也不至于不开心,只有些可惜,恋恋不舍的望着这串项链。 “喜欢?” “嗯,喜欢,可是好贵。” 话落,青棠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陆周就在她旁边看着她,挺拔的身影挡住了远处耀眼的阳光,为她落下一片阴影。 “陆总?”她双眼眨了眨,退后了两步,一副你怎么会在这儿的惊讶表情?可能,还隐约带着那么点心虚。 陆周对她说,“是我,跟着进来。” 青棠看着他,抿了抿唇,乖乖跟了进去。 陆周没有大肆去看店内的东西,只径直朝阿婆说了一句话,随后,阿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把褶子都快给挤没了。 “有的,后生,你稍等,我去拿出来。” 阿婆让自家小孙子过来看店,随后快速向店后小跑了过去。 青棠看了眼,并不好奇。 她如今的心思几乎都在那个五百块的珍珠项链上,或者说,她喜欢项链的批条。 【心想事成】 陆周侧目,就看见她望着那条珍珠手时,喜欢又可惜的眼神。 “我记得公司给你的工资应该不低。” 青棠微愣,回头就见他看着她。 她唇角弯了弯,笑道,“确实不低,可是我要存钱,买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说到自己房子的时候,她眉眼间的笑容既开心又苦涩,仿佛中间掺杂了什么? 他微敛了敛眸,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了阿婆的声音,她拿着一个古朴带着花纹的盒子走了出来,“来,后生,这就是你要的东西,看看,满不满意?” 陆周见青棠的视线落在了盒子上,他也吞回了想问的话,打开盒子,看见了里面的手链,那是一条紫檀木手串,每个珠子都打磨的特别光滑,纹理细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清香。 “可以,多少钱?”陆周挺满意。 “十五万。”这种檀木珠子买得起的人少,阿婆不敢乱报价,说的都是公道的价格。 陆周也知道,拿出卡给她刷。 只是在递出去的时候,看了眼又跑到一边看着珍珠手链的女孩,低声对阿婆说了句话。 阿婆看了眼青棠,又看了眼他,笑着接过卡,随后青棠就收到了包装完整的珍珠手链。 “…陆总?” “这是赠品,拿着吧。” 陆周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她手中的珍珠项链真的是个赠品,青棠咬了咬唇,看着他,眼底涌现微弱的泪光,“陆总,谢谢你。” 没人是傻子,除非自己把自己当成傻子。 陆周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接下来,青棠都很开心,甚至还有心情问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陆周脚步微顿,看着她,“之前不是说过来民俗街看看吗?” 噢,原来他想起来了啊。 青棠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双眼却依旧亮晶晶,就像黑色的繁星,格外动人。 陆周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此时,一身黑色休闲服的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陆周这个时候哪能不明白,她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是为什么不开心,而现在又为什么…… 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人的笑声温润而开朗,如春日的风,徐徐吹过,沁人心脾。 陆周有时候觉得,青棠身上有股魔力,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很轻松,很自在。 两人的容貌气质都生的格外好,让过来旅游的一个摄影师非常感兴趣。 “帅哥,美女,介不介意我给你们拍张照?有偿的。”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男女朋友,但他又不确定,干脆直接喊帅哥美女,反正这个称呼绝对没错。 可惜,陆周怎么会缺钱? “不…。” “拍单人照可以吗?有多少钱?” 青棠听到有偿两个字,瞬间就财迷了。 当然,她也知道陆周不缺钱,自然不会把他带上,只说自己单独拍单人照,问多少钱。 这让陆周拒绝的话瞬间被掐住,望着自己财迷的小助理,他突然觉得单纯也是有坏处的。 摄影师自然看出了陆周的拒绝,不过,青棠的同意却也让他惊喜,刚准备说拍张照一百块的时候,就看见那长相俊朗温润的男人对女孩低声说了句话。 随后,他就听见女孩问了句真的吗?待那男人点头后,她就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果断坚决至极。 “不用了,谢谢。” 那态度,再搭配上冷若冰霜的小脸,格外令陆周满意,却让摄影师格外的心塞。 这么漂亮的女孩,不是应该有些小脾气的吗?怎么能这么听男朋友的话? 真是,不走寻常路。 如果青棠听到他的心里话,恐怕会乐的笑起来,她当然有小脾气,但是小脾气怎么能跟钱比呢? 大老板要给她加工资,那么好的事,她要是为了拍张照片给弄黄了,那才叫后悔呢。 青棠一路跟着陆周,陪着他走走逛逛,眉开眼笑,让人一瞧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就这么开心?”陆周忍不住问她。 “当然开心。”青棠毫不遮掩,眉眼弯弯朝他笑着,“因为这样,就能让我早一天存够钱,买一套到属于自己的房子。” 房子,好像是她的执念。 陆周敛下眼底的深意,带着青棠去了民俗街内一家中餐厅。 餐厅装修简单,两人随便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着,“陆总,你来了这儿,黎助怎么没来啊?” 青棠刚刚才想起来,黎南竟然不在。 “他有其他事处理。” 陆周慢条斯理回答着,青棠也识趣的没有再多问,而此时,服务员也刚好端着餐具和菜品过来了。 云山县地处北方,菜品偏辣,这家餐厅又是做的正宗本地菜,就更辣了,就算是素菜也沾着辣味。 青棠吃着火辣辣的麻婆豆腐,脸都被辣红了,但让她放下手,她又舍不得。 因为真的很好吃。 既辣又香,但是一点都不咸。 于是,她开始一口水,一口豆腐的吃。 看的陆周都忍不住发笑。 不过,他倒是没劝她不吃,而是让服务员给这边上了饭,“配饭会不那么辣。” 青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见他脸上一点都没红温,不由好奇道,“陆总,我记得你不是南城人吗?怎么不怕辣?” 南城属于南方,很少会有人特别能吃辣。 而且还是像他这种吃的面不改色的。 辣? 陆周看了眼面前的菜,想起了小时候偷吃辣椒的事,不由唇角勾了勾,“天生的。” 这话…… 青棠喝了口水,看向对面摘下眼镜的男人,总觉得他是在对她炫耀。 青棠眸光流转,忽然微微起身,压低声音对他说道,“陆总,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周解开袖扣的手微顿,抬起眼皮,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挑了挑眉,示意她说。 青棠唇角弯弯,望着他的眼神格外的亮。 陆周心脏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然后,他就听见了女孩娇俏带笑的话。 她说,“陆总,我觉得你很闷骚。” 第5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5 闷骚? 陆周视线落在女孩脸上,漂亮清澈的双眼正瞧着他,眉眼都沾染着笑意。 他默了默,敛眸,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个态度…… 青棠有些心虚,悄摸摸瞧了他一眼,坐下来吃着饭。虽然豆腐还是很辣,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得罪了大老板?连喝水都从一大口变成了一小口。 硬生生将本就嫣红的唇瓣,辣的跟朵鲜艳欲滴的玫瑰一样,红的诱人,再搭配上那张玉面桃花的脸,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周遭靠青棠位置比较近的几个食客,都忍不住瞧了过来,有的眼神带着欣赏,有的眼神却带着些露骨,各不相同。 可很快,他们察觉到一双格外锐利的视线划过,寻视线而去,就看见美人对面的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眸子漆黑幽冷。 众人忙清醒,讪笑一声,偏过了头。 而青棠还一无所知,吃着她的饭,还有麻辣辣的菜。 陆周看了眼她嫣红的唇瓣,招来服务生,给她端上温牛奶。 听到这话,青棠吃饭的动作微顿。 偷偷抬起眼睫,却不小心对上了男人看似温和的眼神,她心中一颤,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吃饭,看的陆周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她说他闷骚,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开始怕了,对他避之不及。 一顿饭吃完,青棠就乖乖跟着陆周回了酒店,只是在回程的车上,她还是有些顶不住压力,悄悄看了眼开车的男人,小声问道,“陆总,你生气了吗?” 车厢内很安静,安静到青棠的声音虽然小,但也足够清晰。 陆周没有看她,反问,“我生什么气?” 生什么气? 青棠捏了捏包包,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瞧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是嗫嚅着小声开口,“就是,就是我…我说陆总您…您……” 青棠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小脸被辣的还未退下去的红晕,再次涌了上来。 陆周侧头,望着女孩漂亮绯艳的小脸,以及连被沾染到红意的脖颈,眸色渐渐深了些。 他沉默片刻,问她,“说,我在生什么气?” 顶着男人的视线,青棠就算再不好意思,再羞耻,也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那两个字。 “闷骚,就是我说陆总…您闷骚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出口了,羞耻感骤然降了很多,青棠干脆破罐子破摔,睁着漂亮的双眼问他,“陆总,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周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开车,没有说话。 青棠双眼眨了眨,试图给自己解释,“其实,闷骚有时候是一种褒义词…” 话还没说完,陆周就用一种格外微妙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好吧,话结,没的说。 青棠郁闷的叹了口气,垂下头,嘟囔道,“陆总,你怎么这么难哄啊?” 哄? 陆周将车停在酒店大门,看了眼她郁郁寡欢的小表情,眼底划过一分笑意。 “我很难哄?”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女孩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小声,他都能听到,有些无措的看向他,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男人眼底未隐藏好笑意。 她双眼一亮,弯了弯唇角,甜甜道,“陆总,谁说你难哄了?你可一点都不难哄,陆总在我心里可是最善解人意的大帅哥。” 拍马屁谁不会呀? 青棠眉眼弯弯的望着他,甜的就跟昨天他吃的那颗糖一样,甜过了头。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 甚至,还很喜欢…… 陆周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微蹙了蹙眉,收回视线拉开车门,不再看她,只简单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身后的女孩回答的毫不迟疑。 “在我心里,陆总绝对是个大帅哥。” 这话,青棠没骗他。 陆周唇角忍不住翘起一丝弧度,可很快,在门童过来的时候,又压了下去,只回头对她说了一句下车,随后,就大步向酒店走去。 青棠自然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消气。 只好追着他,跟了上去。 “陆总,你慢一点,我追不上了。” 陆周微顿了顿,脚步几乎瞬间放慢了些。 可等他反应过来,又想加快脚步,只可惜青棠已经趁机追了上来,还不停的朝他说着好听的话,像撒娇,又不像撒娇。 娇娇俏俏,又柔又软,“陆总,老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青棠有点怕被其他人听见,所以靠的有些近,女孩温软清香的气息渐渐包围了他。 陆周微僵,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远离,反而任由这股淡淡的暧昧徐徐发展。 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知道女孩可能不是故意的,她年纪还小,岁数还轻,比他小了八岁,他应该避嫌。 可陆周就是没有远离她,反而任由青棠靠近,甚至,当听到她那些温言软语,似娇非娇的话,心神总是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 “叮——” 电梯打开,两人走进了电梯。 眼见周遭没有了人,青棠胆子大了些。 瞧着依旧没什么反应的男人,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微微的拉扯感让陆周垂下眸,侧头看向了她。 青棠脸有些发烫,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抬起脸,仰望着他,“陆总,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似是羞涩,那双漂亮到仿佛含着星光的眸子都蕴藏着水雾,朦朦胧胧,含羞带怯。 四目相对间,陆周忽然心痒的厉害。 他视线从女孩攥住的衣袖缓缓上移,最后落在青棠的脸上,眸子微暗了暗。 “陆总……” 见他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望着她,青棠再次忍着羞涩,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撒娇般的喊他,就像钩子般勾入了心。 可偏偏,她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异常灵动,任谁都说不出她是故意勾引。 陆周望着她,眸色越发晦暗。 青棠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危险,刚想放手,就感觉脚下的地板突然一震。 随即,电梯也猛然向下坠去,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啊。”青棠吓的尖叫。 本想松开陆周的她,此时也不敢放开,紧紧抓住了他,而陆周更是一只手紧紧抓住栏杆,一只手将她抱进了怀里,贴在电梯角落。 还好,云山县并不繁华,最好的酒店也不过六层,他们刚刚电梯抵达三层,此时坠落到地下一层,都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电梯忽明忽暗的灯光,也伴随着它坠落到底层,彻底暗了下去。 陆周等了半分钟,见确实停了下来,才微微放开怀中的女孩,可刚一动,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黑暗中,看不清人,但却可以听见呼吸的急促,那种急促不对劲。 而且她身子发软,浑身无力,如果不是他抱着她,她恐怕都能瘫软了下去。 “我…我…”青棠虚弱的靠在他怀里,呼吸铺洒在他胸膛,单薄的衬衣根本挡不住那温热的呼吸,只是,陆周此时显然顾不得这些。 “是幽闭恐惧症?还是低血糖?” 他现在暂时能想到的就是这两个。 还好,青棠也总算给了他答案。 “糖,包…包里有糖。”青棠缓了口气,颤抖着手抓着他的衣领,整个人虚弱至极。 陆周半跪下,让她靠在他怀里,一手搂着她,一手拉开她包包的拉链,手刚探进去,就微愣了愣,里面好像全部都是糖。 “你的低血糖很严重?”他一边沉声问着,一边快速拿出一颗糖,撕开包装纸,喂进她唇边。 青棠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轻嗯了声,含了进去,糖分渐渐融于口腔,因为电梯事故而导致低血糖突发的她,终于有了些力气。 陆周也将自己手机的电筒打开。 灯光的照耀下,青棠苍白虚弱的脸色全部暴露了出来。 虽然依旧好看,甚至多了分楚楚可怜,病美人的模样,可陆周却难得的不喜欢,或者说,他不喜欢她虚弱的模样。 他喜欢她灵动娇俏,会哄他,会和他说笑的健康样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青棠抬起眸,朝他笑了笑,“我没事,陆总。” 陆周看着她,没有开口。 须臾,他将她半扶着靠在电梯边,“我按下紧急按钮,你……别怕。” 后面两个字,他到底说出了口。 他在担心吗?在心疼吗? 或许,连陆周自己也弄不清。 青棠看着男人将手机留在她身边,去按下紧急按钮,和那边的电梯安保说明情况,声音不疾不徐,可她却隐隐听出了那一分的焦灼。 陆周让安保尽快联系维修人员后,才转身回到青棠身边。 望着女孩靠在冰冷的电梯角落,小脸苍白虚弱,他看似平静的望着,可接下来的动作,却还是暴露了他心底暗藏的心疼。 陆周上前,坐在她身边,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搂入了怀里,靠在他的胸膛。 “靠在电梯镜面很冰,对你不好。” 不好吗? 青棠唇角轻弯了弯,双手缓缓抬起,一点一点抱住他的腰背。 指尖触碰上他背的时候,男人的身体很明显的紧绷了瞬,可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手机的灯光在身后,明明可以拿到前面来,可谁都没有提及。 此时,就像是一直压抑的情愫在黑暗中萌发,青棠抱着他,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柔若无骨的倚在他怀中,耳畔贴着他的心脏处。 “陆总,谢谢你。” 明明喊的是陆总,可陆周恍惚间却觉得她在喊“陆周”,绵软虚弱的声音就像漂浮无力的羽毛,一点点从空中落下,滑进他的心头。 令人无法忽视。 望着对面透过微弱手机灯光,映射出来两人亲密拥抱的镜面,陆周眸色幽幽,低垂着眸,望着她,喉间微动,“冷吗?” 电梯虽然坠落到负一楼,灯光也坏了,但空调的供冷系统却没有任何问题,照常工作。 青棠睫毛颤了颤,抬起眼,“…冷。” 她声音格外的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男人的搂着她腰肢手缓缓收紧,渐渐的,越发用力,而青棠则乖乖的靠在他怀中,无声将自己缩进他怀中。 鸳鸯交颈,情侣拥抱,好像在这一刻形容他们,都不为过。 可要说,他们做了什么失了分寸的事,好像也没有。他们只是拥抱,没有接吻,甚至手都没有越矩,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可是…… 那种淡淡的暧昧却渐渐挥散在整个电梯。 黑暗,微弱的手机灯光,密闭的空间。 在此刻,好像都成了陆周对青棠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遮掩。 此时,谁都没有说话,只余彼此温热的呼吸声,时间好像成了一个旋涡。 直到电梯外传来了维修人员的声音,才打破了这种暧昧又难以言说的氛围。 “真是不好意思,先生,小姐,电梯本来这两天要维修,只是我们事有点多,就给排到后面了,没想到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维修的师傅打开电梯门,就看见里面有一对容貌气质都非常好的男女,且成熟温润的男人还扶着年纪稍轻的女孩,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连忙鞠躬道歉。 “没事。”陆周不是不生气,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不敢看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女孩,眸色微敛,将她的包包拿在手中,背对着她半蹲下。 “上来,我背你上去。” 青棠瞧着他,抿了抿唇,“不……” 婉拒的话还没说完,陆周就回头看了她一眼,青棠瞬间就心虚的垂下眼。 维修师傅以为两人是男女朋友闹矛盾,连忙开口劝了几句,青棠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再多做犹豫,上了男人的背。 她靠上来的那一刻,陆周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等她抱住了他的脖子,才站起身离开电梯,上了一边的楼梯。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青棠知道,他在生气。 气她在维修人员即将打开电梯的时候,推开了他。 陆周把她背到五楼,刚准备打开应急楼梯的门,就被背上的人阻止了。 “别,我就在这儿下来。” 陆周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听她的,可青棠却怕被同一楼层的黎助发现,急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别,陆周。” 第6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6 她的拒绝,她的无措,几乎都包含在那声“陆周”上。 陆周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之人剧烈起伏的心脏,她在害怕,害怕他背着她的事被人发现。 陆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也许,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也许,他懂她偶尔看他的那种依恋眼神。 “陆周,别开,放我下来,好不好?” 背后的女孩声音温软间带着恳求,听着便令人心软。 陆周背着她没动,青棠都快哭出来了。 “陆周…” “头还昏吗?”他问她。 青棠一听就知道他心软了,忙说不昏了,然后又哽咽恳求道,“陆周,不…陆总,你放我下来吧,求求你了。” 她真的担心被黎助看到。 陆周沉默了会,“——好。” 他俯身将青棠被放了下来,当双脚踏到地的那一刻,青棠松了一口气,而这声微弱的疏松也被陆周听进了耳里。 他抿紧唇,心神复杂。 青棠却不敢看他,或者说,从之前电梯那种暧昧氛围离开后,她就一直有些不敢看他,躲着他。 她抚平自己没有褶皱的上衣,低着头,轻声道,“陆,陆总,今天谢谢你,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打开应急楼梯门把手,可忽然,身后的男人喊住了她,“等等。” 青棠一僵,犹豫两秒,才回头,却依旧不看他,只问,“怎么了?” 见她这么无措害怕,小心翼翼的模样,陆周即便心里不太舒服,也还是心软了。 “拿好包,回去吧。”他将手中的淡粉包包递给她,淡淡说了句,随后就转身向楼上走去,不给她带来压力。 青棠微怔了怔,抬起眸,望着男人上楼的颀长背影,漂亮的眸子渐渐涌出流光。 她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才喊住了他。 “陆总。” “嗯?” 男人脚步微顿,回头就见女孩盈盈站在五楼中央,微仰起头望着他,有不安有彷徨,可唯独少了分惧怕。 她笑着,眸光璀璨,“你真的很好。” 短短五个字,却好像包含了太多。 可陆周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因为说这话的人离开了,打开应急楼梯门逃跑了。 落荒而逃却偏偏又带着些羞涩的倩影不停在他眼前闪过,陆周总是忍不住想起女孩说他很好的时候,那双漂亮璀璨暗含星河的眸子。 傍晚的云山县,少了分白日的燥热,多了分夏日夜晚的凉爽。 徐徐的晚风吹过,陆周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坐在阳台,望着面前散发着光源的平板电脑,摘下眼镜的眸子暗含着难言的复杂。 孤儿?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这就是她想存钱买房的原因吗? 想起女孩白天为了一串500块的手链舍不得,想起她为了一张有偿照片而开心,想起她说要存钱,买一套属于自己房子的单纯模样。 以及…… 【陆总,我…我在这里上晚班。】 青棠当时彷徨害怕的模样,这一刻,好像格外的清晰,清晰到陆周甚至有点不舒服。 也许是酸涩,又也许是心疼。 男人站起身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阳台,若有若无的叹息了声。 这些年,她应该过得很辛苦。 若不然,也不会低血糖低到这么严重。 甚至包包内找不到一件化妆品,全部都是廉价的糖果,几乎都被塞满了。 想起糖果,陆周又想起了昨天他吃的那颗糖,眉心微蹙了蹙。 那糖甜得腻人,齁的发苦,全部都是工业糖精。 虽然可以吃,但这种糖,吃多了恐怕也没什么好处。 想着,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后,不知又想到什么?继续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嗯,这个季度就加上。” 青棠从房间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刚好听见那么模里模糊的一句话,小腿刚踏出去,就收了回来,显然,对于白天的事,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反而一直站在阳台门后,吹进来的晚风摇晃着浪漫的白纱,浅浅露出她穿着白色睡裙的小腿,纤细如玉,骨肉均匀,瞧一眼,便是梦中旑旎。 也许是听不到声音了,也许是怀疑他已经进了房间,阳台后的青棠悄悄探出了头,只刹那,便对上了一双温润幽黑的眸子。 陆周在看她。 那双温润幽黑的眸子在盯着她。 青棠很清楚,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应该回房间,可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还是走了出来。 她没有喊他,他也没有喊她。 沉默好像是两人的默契。 青棠端着草莓坐在吊椅上。 吊椅如同秋千,空间很大,她坐在中间,两边还剩空余,便将手中的草莓盘子放在了一边,一手搭在另外一侧,一手拿着一颗草莓悠闲吃着,双腿悠悠晃动。 而白色及膝的睡裙则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了雪白漂亮的膝盖及小腿。 吊椅周边鲜花环绕,本是酒店为了招揽客人特意做出的造型,此刻,也映衬的青棠犹如世间最懵懂的仙子,纯洁如玉,白璧无瑕。 可她却在望着楼上的男人,眸色流转,波光粼粼,须臾,她朝他盈盈一笑。 陆周眸色缓缓暗了下去。 正在此时,陆周正下方的阳台忽然走出来一个男人,望着她有些清凉的穿着,以及雪白细腻的皮肤,动作微顿了顿,眼里不受控制的划过惊艳,“青棠…你…” 他一出声,楼上的陆周蓦然脸色一沉,望着青棠的眼神多了分难言的情绪,似压抑,又似想开口让她进去。 可是,凭什么进去呢? 他有什么资格? 青棠看得懂他的脸色,朝黎南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房间,不给任何的挽留余地。 果然,顷刻间,陆周的脸色好了很多。 黎南却不知道他楼上的老板也在阳台,还有些黯然的看着青棠离开的方向。 平时再冷静,再处事利落,也总归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喜欢漂亮女人,特别还是青棠这种娇俏灵动,偶尔会撒娇的女人。 …………… 青棠回了房间后,就瘫坐在沙发上,吃着草莓看着平板,后来,也许觉得不舒服,她又趴了下来,慵懒的看着,日子休闲散漫。 这次,虽然说是来出差,但她大部分都是做些文书工作,其他都由黎南和陆周处理。 他们都很照顾她。 只是,陆周做的隐蔽… “——笃笃”忽然,门被敲响。 “小姐,这是你的糖。” 青棠打开门,就见之前见过的前台工作人员礼貌笑着,将一包糖果交给她。 “抱歉,你是不是送错了?”她微蹙了蹙眉,疑惑道,“我没有打电话到前台要糖?” “没有送错,这是楼上的陆先生特意让我们送过来的,小姐,请您收下。” 前台笑容不变,依旧双手拿着糖果。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因为她手中的这一包糖,实在是贵,贵的吓人,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 要知道,她们这里虽然是个小县城。 但她们酒店可是云山县最好的酒店,就前台一个月也有五六千的工资。 可就是这一小包糖,就要三千! 简直亮瞎她的双眼。 不过,没办法,谁让楼上那位陆先生是酒店老板都要捧着的人物呢。 人家一句话,她们狗腿子老板,就立刻让她去县里唯一一家高级奶糖制作店挑的最贵的产品,其中就有巧克力,奶糖,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糖。 当然,这么贵的价格,自然不可能有添加剂,但是,就算再没有添加剂,它也只是颗糖,怎么能这么贵? 这吃的是金子啊? 吃的是不是金子不知道?反正青棠觉得很好吃是真的。 知道原因后,青棠就没有再拒绝,接过关上了门,拿了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别说,浓香醇厚,格外的好吃。 她盘着双腿坐在床上,悠哉悠哉的踢着双腿,至于糖果全部被她洒在床上,当然,其中还包含她曾经买的劣质糖果。 忽然,青棠看了眼窗外还算耀眼的夕阳,挺直身子,举高手机,将自己的半边身子以及满床的糖都拍了下来。 随后,选择联系人,发了过去。 噢,对了,她还编辑了一句话。 【陆总,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很多糖了,你不用给我买糖的】 陆周看着这句话,微皱了皱眉。 特别是当他看见青棠给他发来的照片中,还包含着那些劣质工业糖,唇角常年挂着的温和笑容都落了下去。 不过…… 看着照片中不小心露出的摇曳身姿,陆周本该退出的手,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保存。 金黄的夕阳,满床的糖果,婀娜如雪的倩影,即便没有看到脸,也知那究竟会有多美。 他扯了扯领口,垂眸输入,“员工的身体也是公司的本钱,你低血糖,那些劣质糖果吃多了没好处,这些就算是公司给你的补助。” 说完,他像是怕她误会,又发了一句。 “放心,其他补助不变。” 发完,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盯着手机,还好,很快那头,就给他回了消息。 【陆总,你真好】 顷刻间,下午在楼梯间,强行压下去的悸动,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陆周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他很清楚,他不能,也不应该对她动心。 望着茶几上的手机,陆周神色复杂,摘下眼镜,起身来到房间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陆周喝酒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眼底划过一分漠然。 手机铃声整整响了一分钟,可他始终都没有接,就这么任由它响着。 而此时,远在南城的陈苒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攥紧了手机,脸色难看。 周遭两个女人瞧着都不敢说话。 她们都是当年和陈苒同一宿舍的朋友。 当然,陈苒不认为她们是朋友,只觉得她们会哄她开心,用来无聊时取乐的玩意。 “苒苒,算了,陆总可是大人物,出差肯定在忙,要不然你过会儿再打?” 荣蓝劝她,有些小心翼翼。 当年上大学,其实就已经是个小型社会,现在出了真正的社会,她更知道有一个有钱,有关系的朋友,究竟有多重要。 所以,虽然荣蓝和另外一人都不喜欢陈苒,但都愿意捧着她。 毕竟,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说着,她看了眼身边的朋友,两人一起劝哄着她,不一会儿,陈苒脸色就好了些。 当然,可能是因为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段感情,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来的。 想着,她越发烦躁,“行了,我回了。” 陈苒拎着包包就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可就在开门的时候,和冲进来的附近大学篮球生撞了个正着。 “啊!你怎么走路的?有没有教养?” 陈苒被撞的跌坐在了地上,即便很快就被跟上来的荣蓝两人扶起,还是心气不顺。 那少年也知道撞到了人,本来准备道歉,但见她一开口就异常刻薄,心里也不高兴了。 不过,他家里条件也不错,一眼就知道眼前女人实力应该不一般,毕竟就陈苒手腕的手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富豪人家,看东西不看衣服,也不看鞋,只看饰品,因为这些东西才是大头。 有眼色的人,一眼就知道谁不能得罪。 少年没选择斗气,跟她道了歉。 可惜,陈苒这些年气性养大了,再加上刚刚没有给陆周打通电话,心里憋了一股气,现在几乎一股脑发在少年身上。 当然,她不会选择泼妇骂街的方式。而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下方的人,鄙夷又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跟她当年对苏绣的方式一模一样。 你要说她骂人了,也没有。 毕竟,她只是在说她的道理,说他们错了,可偏偏,就是这种方式,才是最恶心的。 荣蓝和身边的女人看着少年即将忍不住的表情,连忙上前又劝了几句,才将她给劝走了。 现在可不比大学,能少得罪一个人,就少得罪一个人。 毕竟,她们可不是陈苒。 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遭受无妄之灾。 第7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7 两天后,这场出差圆满结束,青棠跟着陆周两人又去了一次村子后,就回了南城。 只是临行前的一晚…… 望着间隔两天,再次敲开她门的前台,青棠的视线从她脸上礼貌却有些僵硬的笑容,落在她手中捧着的玻璃瓶上。 玻璃瓶不大不小,系着丝带,很漂亮。 但…… “叶小姐,这是你的糖。”和两天前相差无几的话,唯独她递过来的糖从袋装变成了漂亮的瓶装,且里面的糖果好像也多了两倍。 前台虽然一直觉得糖很贵,特别是今天的糖。但是,望着眼前穿着杏色睡裙,随意披散着长发,却依旧漂亮的跟朵花似的美人,好像也明白楼上那位陆总为什么会那么重视了。 她来送了两次糖,两次人家都没打扮,但都漂亮的跟朵花一样,美的脱俗。 “麻烦你送上来了。”青棠没有了第一次的不明所以,笑盈盈的接了过来。 前台忙说不客气,离开了五楼。 青棠抱着糖刚回房间,就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很快,那头就接通了,传来了磁性温润的声音,“怎么了?” “陆总,我刚刚又收到了糖。”女孩的声音娇娇俏俏,温温软软,听着便令陆周之前被陈苒骚扰从而紧皱眉心舒展了开。 “嗯,喜欢吗?” “喜欢啊。” 明明她说的是喜欢糖,可陆周的心脏却在听到这三个字后,莫名的加速跳动,如擂鼓。 他将手放在心脏处,眸色复杂,“真的,喜欢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头的女孩也许听出了他隐藏的那分意味,沉默了会,才回答,“喜欢,我当然喜欢,只要是陆总送给我的糖,我都喜欢。” 这段话不带之前的娇俏,反而透露着一股淡淡的认真与忧伤。 她说的很轻,轻到他如果将手机拿远了些,就会听不见。 陆周垂着眸,眼神黑的浓郁,深不见底。 也许是他的沉默伤到了她,也许是他的沉默令她害怕,那头的女孩忽然开了口。 “当然,我知道这是给我的补贴,所以我非常感谢陆总,谢谢你陆总,明天还要赶飞机,你早点睡,我也困了,拜拜。” 她似乎很慌张,也很无措,即便装着满是笑意,言笑晏晏,也依旧暴露出了她的黯然。 听着手机内的嘟嘟声,陆周坐在沙发上,久久都没有动,良久,他放下手机,起身去了阳台。 入夏的夜,繁星点点。 陆周望着下方还未关闭灯光的房间,站在阳台,静静点了根烟,烟雾袅袅间,模糊了他本就隐在黑暗中的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待楼下灯光关闭,他也终于回了房间。 …………… 南城机场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出口处,青棠看着身前的陆周,又看着准备独自去拿行李的黎南,笑着跟了上去,“黎助,我也去。” 她话音刚落,陆周接电话的动作一顿。 黎南更是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个人拿的动,你在这儿陪着陆总。” 再说,青棠看着就纤细瘦弱,让她跟着他去拿行李,他也不落忍。 “可是……” “没事,我拿着动。” 说着,似乎是怕她再提,笑着大步离开。 青棠就这么被留在原地,而她前方一步是陆周,他正在接电话,且语气似乎有些不耐。 “我说过你不用来。”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宇间竟然隐隐多了份冷漠,甚至,挂完电话后,那份冷漠也没有消散。 青棠悄悄瞧了他几眼,眼里暗含着担心。 陆周异常的敏锐,一偏头就对上了她关切的眸子,青棠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一时有些愣了愣,但还是低下了头。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站在出口处,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沉默的氛围有些怪异。 陆周轻叹了声,“在想什么?” 青棠微怔,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她。 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她唇张了又张,却始终都没有开口,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想问?可她有什么资格? 她只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女朋友。 青棠终是移开了自己的眸光,沉默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手腕处的粉白珍珠手链上。 指尖微抚,好似可以抚平她心中的黯然。 她轻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什么。” 青棠垂着头,独留乌黑的发顶,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苦涩,陆周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可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身后有人在喊他。 “陆周哥。”人群中,陈苒穿着雪绒黄的裙子,快步走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贴的很近,似乎在宣告她的身份。 青棠瞧着,垂下眸,安静站在陆周身后。 而陆周也似乎感受到她的无措,面色冷淡的推开抱着他的女人。 陈苒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着他眼中的冷淡疏离,到底不敢做的太过分。 只是,这个不过份可不包括青棠。 瞧了眼她过分出色的容貌,以及她刚刚过来时,两人之间那隐隐怪异的氛围,陈苒双眼微沉,但语气却是轻柔,带着淡淡的疑惑。 “陆周哥?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你新招的助理吗?” 前几年,因为遮掩的功力不够强,陈苒在去荣海集团找陆周时,正好看见他和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在办公室谈笑风生,气的她直接给了那人一巴掌。 虽然,后来才知道那女人是陆周合作公司的老总,也已经晚了。 陆周手下团队近三个月的努力打了水漂。 自此,陈苒被陆周严令禁止进入公司。 甚至,那一次如果不是看在双方父母的脸面情份上,两人可能早就分道扬镳。 “是,有什么问题?”陆周淡淡开口。 也许在外人或其他人面前,他还愿意保留几分的温和儒雅,可在陈苒面前,那分温和早已化为了冷淡。 不过,这也比几年前好了很多了。 那时候刚出事,他待她甚至多了份厌烦。 陈苒看了眼他的脸色,撒娇道,“没什么,陆周哥,我不就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助理吗?有点好奇,就问问呗。” 说着,她和青棠打了声招呼,格外礼貌,“你好,我是陆周哥的未婚妻陈苒。” 当然,如果忽视她眼底深处的倨傲和警惕,那就更好了。 陆周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了女孩的回答。 “你好,陈小姐。” 青棠保持着该有的礼貌,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谁都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眼底的不善。 陈苒看着她的脸蛋,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了不远处黎南拿着行李走了过来。 黎南早就看见了她。也看见了站在陆总身后不言不语,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青棠。瞬间,就明白陆总这位未婚妻醋坛子又打翻了。 “陈小姐。”他喊了声,随后恭敬的对陆周道,“陆总,行李都拿到,可以走了。” 说完,目不斜视的站在青棠身边。 青棠瞧了眼他手里的三个行李箱,凑近小声道,“黎助,把我的给我吧,我自己拿。” 说着,她就想从他右手拿过粉色的行李箱,谁知道黎南微偏了偏手,她刚好握住了他的手背,而这一幕刚好被陈苒看见。 见一向严肃的黎南竟然没有不开心,且望着那新来的助理眼神柔和,她眸色微闪,对身边的陆周低声调侃道,“没想到,黎助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助理啊?” 本想与她拉开距离的陆周微顿,视线随之向后看了过去。 此时,青棠已经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她脸上淡淡的红晕与黎南眼神里的柔和,在这一刻,好像显得有些般配,柔情蜜意。 陆周瞳孔很黑,冷淡道,“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去购物,我还要回公司。” 说完,径直转身向前走,黎南和青棠见了,互相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了上去。 至于陈苒,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陈苒攥紧了指尖,眼眶都红了起来。 可她知道,如果不想惹陆周的厌,她不能跟上去。 因为,他说了,他要回公司。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伯母,晚上我来陪你吃饭。”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怨怒,离开了机场。 而此时,青棠却根本没有回公司,而是被送回了家。 “公司惯例,出差回来可以休息一天,跟司机报地址。” 听到陆周的话,青棠有些诧异,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后视镜,和副驾驶的黎南对了个眼神,见他点头,她才安心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而这一幕,全部都被陆周看在了眼底。 他单手解开西装扣子,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黎南先下车,司机也下去帮他搬行李。 此时,青棠本该去坐副驾驶。 “不用换。” 陆周侧头看着她。 青棠勉强扯了扯唇,“该换的,陆总对我们这些下属好,我们也不能不守规矩。” 说完,她拉开车门下车,坐进了副驾驶。 她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也许是从知道他有未婚妻的那一刻开始的,是从亲眼看见陈苒抱住他胳膊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对他疏离了很多。 陆周看着副驾驶的女孩,眸色晦暗不明。 此时,司机刚好上车,青棠也趁机按下车窗和黎南说再见,陆周坐在后座,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此后,一路无话。 直到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稍显破烂老旧的小区旁。 小区是真的老旧,一共只有几栋楼,连保安亭都没有,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墙皮都不知道掉了几次。 不仅地处偏僻,还环境恶劣,光是停车的一分钟,陆周都不知道皱了几次眉,特别是看见那些眼神浑浊的男人盯着漂亮的跟朵花似的女孩,他眼中更是划过了一分冷意。 青棠却是不在意,下车后,接过司机搬下来的行李箱,朝他和陆周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就住这儿?” 知道她情况不好,想买套房子,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能为了省钱,省到这种地步。 “是啊,这里便宜。”青棠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的说了。 说完,就想提着行李箱走。毕竟,这里路况太差,动不动就是水沟,如果真的把行李箱拖到地上走,肯定会弄的很脏,还不如直接提着走,反正也没几步路。 可是,她刚提起来,就被一只大手给摁住了,随即,属于男人微沉的声线响起。 “公司可以申请宿舍,去住那里。” 陆周不希望她住在这种地区混乱的地方。 这里不适合她。 青棠睫毛轻颤了颤,朝他笑了笑,“陆总,公司宿舍也是需要钱的。” “我帮你补上申请,不用交。” 陆周堵住了她的话,可青棠却也不肯妥协,她摇了摇头,疏离道,“不用了,如果陆总给了我特殊,那集团内部肯定会有人非议,我不喜欢这样,我就住在这里,挺好的。” 说着,她推了推他的手,“麻烦您放开,陆总,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也许是真的不想纠缠,她眉眼间都沾染了丝丝疲倦,漂亮而又可怜,陆周看着她,抿紧了唇。 “哪一栋,几楼?” 最终,是陆周服了软,认了输。 他用巧劲拿开她握住行李箱的手,自己提了起来,青棠看着他不容置疑的脸色,到底没拒绝的太彻底,说出了门牌号。 “一栋六楼。” 陆周看了她一眼,让司机在这里等着,随后提起行李,率先向前,大步走去。 青棠看着他,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这种老房子,没有电梯,都是楼梯,就连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陆周一路走上来,脸色是格外的沉。 特别是在他将行李送到六楼,青棠准备赶他离开的时候,对门竟然走出了一个只穿着短裤,踩着人字拖的男人,他脸色就更差了。 刚才,他只是觉得不安全。 现在,他觉得这里百分之百不安全。 第8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8 对门的男人也发现了他们。 他是附近棋牌室混日子的人,昨天晚上赢了些钱,所以睡了个懒觉。 谁知道刚起床,准备下楼吃个炒粉就发现对门好几天没出现的美人竟然回来了。 瞬间,他那双浑浊发黄的双眼眨也不眨,牢牢锁定在青棠那张雪肤红唇的娇艳脸蛋上。 可惜,还没待他多看两眼,就隐约察觉到一股幽黑锐利的眼神。 他偏头,就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个头很高,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卓绝。 虽然手里拎着行李箱,但就看那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行头… 简直…… 短裤男不知道怎么说。 反正,就是得罪不起。 别以为他们小人物就蠢,他们也是会看人的,特别是有钱有势的人。 这叫,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他瞬间换了副大大的笑脸,“呀,小叶这几天去哪儿了?这是你男朋友?” 青棠和他不熟,但邻居嘛,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只淡淡道,“出差了,这是我老板,好心送我回来。” 说完,她打开门,朝陆周礼貌又疏离的笑了笑,轻声道,“陆总,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已经到了,把行李箱给我吧,我就不留你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拜拜。” 这话,把一个好心的上司,与守规矩的下属描述的明明白白,陆周看着她,沉默了会,到底将手里的行李箱交给了她。 青棠再次与他道谢,礼数分明。 随后,一点也不留恋,关上了门。 对门的邻居看着这一幕,虽然不再觉得两人是男女朋友,但都是男人嘛,他自然看的出这位有钱老板对叶美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就突然浑身一哆嗦,抬眼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有钱男人正在盯着他,眸光幽冷,没有一丝表情。 再没有刚刚面对叶美人的温和。 他摸了摸油腻的头发,讪笑一声,就快步跑下了楼,经过对方身边时,他还特意缩着身子,但跑得极快,显然,是有些害怕陆周的。 陆周睨着他离去的方向,眉眼间暗藏着厌恶,他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望着生锈发霉的楼梯,长着苔藓的墙角,对青棠住在这种地方越来越担心。 而,这份担心中,还暗藏着心疼。 随后,下午时分,这片早就被丢弃的小区,来了很多工作人员。 “咋回事?咋来这么多人?” “他们要装什么?” “我怎么看着像摄像头?” 夏季热浪高,这栋楼剩余的老人家,或是不去上班的人本来都聚集在大树下乘凉,打牌。 可突然间,就来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出现在这里,并且人手一个摄像头,快速在每栋楼之间穿梭,甚至还修好了每栋楼间的灯。 大家看着,不可谓不惊讶。 毕竟,他们小区又远又旧,再加上没什么开发的效果,一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摆在这儿,别说摄像头没有,就连路边的灯光都一直是摆设,坏了两年也没见人来修。 怎么现在…… 众人望着忙的热火朝天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后来过来通下水道的人,心里的不明所以,都能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青棠在楼上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动作。 毕竟,那么多陌生的人突然出现在小区,一堆人围着,看着,想不注意也难。 她站在阳台,晾着衣服,瞧了眼,端着空盆就进了屋。 “——笃笃。”忽然,有人敲门。 “谁啊?”青棠将盆子放在浴室。 “你好,我是来装楼梯监控的员工,这边要跟居民叮嘱两件事,麻烦开一下门。”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小哥,青棠看了眼猫眼,见确实是楼下那群人的工作服,而且对面也有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这才打开门,“行,你说吧。” 她态度很好,浅笑言兮,穿着洗澡过后换的吊带碎花裙,格外的娇艳,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 青年小哥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愣住了,还好,敲开对面门的师哥敲了下他的头,才吃痛回过了神。 望着师哥警告的眼神,小哥收敛自己心底的惊艳,不再直视面前的女孩,一本正经的说着,“你好,我们是上面下派过来安装摄像头的员工,现在每一栋楼,每一层都有摄像头,灯光也修好了,提醒一下你们居民,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呼救,摄像头听到会自动报警。”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们。” 青棠朝两人笑了笑,又去屋内准备给两人倒杯水。 不过,无论是青年小哥,还是他的师哥都拒绝了。 青棠也不强人所难,见他们拒绝,也不再多说,礼貌笑了笑,就关门回了屋。 只是,在关上门的前一刻,还听见了对面不服气的叫喊。 “为啥对我说破坏公家摄像头要抓起来,你们刚刚对那对门的小美人怎么不说啊?是不是在歧视我?” 短裤男气急败坏的声音即便关上门都听得很清楚,青棠给自己倒了杯水,轻笑了笑。 不久,她回房,给一个不知名的邮箱,发了些东西。 * 此时,陆家。 陆母得知陆周出差回来,就让他陪自己说说话,陆周没拒绝,只是在老母亲开口前,先将那串檀木手串给了她。 “妈,你要的东西。” 闻言,陆母打开雕花木盒看了眼。 当瞧见木盒眉打磨的特别仔细,纹理也特别漂亮的檀木手串,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母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对于檀木手串有别样的执念,喜欢。 作为儿子的陆周自然清楚。 见老妈眼神都在手串上,陆周就准备去书房,可谁知,不过刚动,就被喊住了。 “等等,坐下。” 陆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放下盒子,让佣人拿去房间,就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陆周见到她这副态度,眸色微敛,“妈,还有什么事吗?我有点累了。” 陆母不紧不慢的放下咖啡杯,“是累了,还是不想听我说那些话?” 陆周沉默了下去。 “阿周,你跟你爸真的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表都是温温润润,斯文有礼,可都同样不会哄人。” 陆母瞧着他,“我知道,你不满意小苒那丫头,可是,她年纪小,比你小了整整五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爱撒娇爱吃醋也正常,你为什么不能哄哄她呢?” 在她看来,陈苒除了天真不懂事一些,没什么地方有哪里不好,不仅一片痴心喜欢阿周这么多年,就连当初表白也是小苒先表白。 再加上,两家关系这么好。 她真不懂,自己的儿子有哪里不满意? “阿周,你知不知道最近小苒背后哭了几次?你这样对她,我怎么跟你陈叔叔交代?你知不知道你们还有半年就要结婚了?” 婚礼是当初订婚的时候就定好的。 或者说,当时定的本来是一年半前结婚,但是,当时陆周的公司发展势头很猛,不想分心,就推迟了一年半。 而如今,距离一年半的期限,只剩最后半年了。 陆周神色淡漠,忽然问她,“妈,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和陈苒结婚?” 他不相信,他妈真的看不出来他不喜欢陈苒。 陆母眸色微顿,慢条斯理的放下咖啡杯。 “阿周,你什么意思?想取消婚约?” 陆周没有回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说,“您应该知道我不喜欢陈苒。”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但,也是两家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陆母唇角向下拉了拉,“阿周,小苒是你陈叔叔的女儿,你们青梅竹马,在一起不就是天赐良缘,什么叫都不喜欢?” 陆周淡淡解释,“青梅竹马,我和她谈不上,至于天赐良缘,我也不认为。” 当年,他最多只是把陈苒当做邻家妹妹看待,再加上他比陈苒大五岁,中途又搬走,又留学,还真称不上青梅竹马,至于喜欢…… 呵,难道他是变态吗? 陆周眼中暗含着讽刺。 要知道,他去留学的时候不过刚刚成年。 而陈苒,能有多大? 再加上回国后来又创业,跟陈苒又能见几面?什么喜欢?什么青梅竹马?都是鬼扯。 要不是当年,他以为这个邻家妹妹单纯,不懂事,再加上双方父母都听到了那场表白,他也不会为了顾忌两家的情面,从而暂时答应陈苒那场表白,全了她的脸面。 可没想到,这场脸面,会让对方直接赖上了他,甚至还让陆母对他做思想工作。 当然,陆周不是不能强硬拒绝。 但是…… “我告诉你,阿周。取消婚约的事,提都不要再提,我这辈子就认小冉这么一个儿媳,你要是敢跟她取消婚约,就别认我这个妈。” 陆母冷冷训斥着他。 陆周抿紧唇,眸色黑而沉,即便藏在金丝眼镜后,也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看清所有隐藏的秘密。 陆母被他盯得心中有些不安,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陆周却已经起身离开。 不是去楼上,而是从别墅离开。 “阿周,你去哪儿?” “累了,回去休息。”既然这里得不到安宁,那他回自己市中心的房子。 反正,对他来说,那边住的还多一点。 “不行,今晚小苒来吃晚饭,你就在这休息。”陆母想起这段时间陈苒眼眶一直没有消下去的红意,不由喊住了他。 陆周脚步微停了停,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但更多的,可能是难以言表的心冷吧。 “她来,您在就可以。” 陆周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大步离开。 一点都不担心会不会气到陆母。 毕竟,陆母每隔半年便会有私人医生上门体检,而报告都会第一时间发到他的邮箱。 可以说,他比谁都清楚自家母亲身体有多健康,可以说,除了上了年纪该有的小毛病,其他,一点问题也没有。 至于,陆母会不会恼羞成怒追出来? 噢,陆周可以肯定,不会的。 他妈比较看重姿态。 不会做失了贵妇分寸的事。 陆周冷着脸离开别墅,只是刚让司机开车离开,就接到了自家老头子的电话。 “你不想结婚?” 果然,他妈又告状了。 陆周摘下眼镜,单手扯了扯领带,“爸,你想说什么?” 本以为那头的陆父又会像往常一样训诫他,并说亲事早就定了下来,不容更改,可没想到……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陈苒,那就取消婚约。” 陆周扯下领带的手一顿,“……爸,你说真的?”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从小到大他爸对他妈很少有反对的时候。 更何况,还是陈苒的事。 陆父的声音有些沉,喜怒难辨,“我想通了,那是你自己的人生,无论是谁都做不了主,所以,你的婚姻,我决定不插手。” 陆周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趋于什么原因?做出了这个决定,但,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很开心,从别墅出来就紧绷着的脸都松了一些。 他没问他和陆母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爸对他妈究竟有多在乎,就算出事,他爸也不会去伤害他妈,只会针对其他人…… 其实,陆周猜的一点都没错。 陆父和陆母间确实出了点事。 或者说,是刚刚发生的。 就在十分钟前,陆父在办公室收到了一封邮件,而里面的内容,则是一些二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当然,还附带一些照片。 望着那里面的内容,以及照片中亲密的男女,陆父捏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攥紧,“以后,你的婚姻,由你全权做主,我和你妈,不会再干涉。” 话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内传来的嘟嘟声,刚离开别墅的陆周双眼眯了眯,若有所思。 不过……… 瞥了眼响起的手机,陆周蹙了蹙眉,接了起来,“说。” “陆总,都装好了,也安排了人上门。” 里面的声音俨然是那个青年小哥的师哥。 “嗯,尽快让他们把保安亭装起来,做出入登记。” 青棠不愿搬家,那就让那里变的安全。 “是,明白了,陆总。” 第9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9 青棠第二天下楼上班的时候,楼下本来杂乱无章的通道变得整洁干净,甚至还安装了一个保安亭。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都好奇的围观,只简单瞧了眼,就去了公交站台。 到公司后不久,就是各种会议,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她已经不想吃饭,直接瘫软的趴在桌子上,感觉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黎南上前,“累了?” “嗯。”青棠小脸趴在胳膊上,蔫蔫的。 她抬了抬指尖,示意自己没事,“黎助,你去食堂吃饭吧,我想趴一会儿。” 趴一会儿? 黎南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询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 陪? 陆周刚打开办公室,就听到了后一句。 他脚步微顿了顿,拧着门把手没有动,只透过那道缝隙看向趴在桌边的女孩。 青棠似乎有些惊讶,拒绝了,“不用了,黎助,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趴会儿,快去吃饭吧,我过一会儿就下去。” 黎南有些失望,但见她确实不想让他陪,只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注意到,侧后总裁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隙。 黎南和其他助理离开后,整个总裁办的助理就剩青棠一个。 她放松了下来,蔫巴巴地趴在桌子边,手紧紧捂着肚子,漂亮的柳眉微微蹙着,显然很难受。 “你怎么了?”忽然,桌前响起一道暗含担忧的温润声音。 青棠微怔,诧异的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 陆周见她不说话,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以及紧捂肚子的手上,问,“肚子痛?” 这下,青棠反应了过来。 她抿了抿唇,想站起身,可刚动,小腹的绞痛就疼的她弯下了腰,差点摔到一边,还好用手撑住了桌子,而陆周也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带你去医院。”陆周绕到桌后,就准备将她打横抱起,可刚搂住她的腰,就察觉到了女孩的挣扎,“我…我没事…” “痛成这样还叫没事?” 陆周难得对她冷了脸。 青棠瞧着他,微微怔住。 随后,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委屈的,眼眶渐渐有些红,倔强的哽咽道,“反正每个月都会痛,我都习惯了,不用去医院。” 每个月都会痛? 陆周先是没反应过来,可瞧着怀中人委屈到有些红的眼眶,以及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周直接弯腰抱起了她,“痛可以不用习惯。” 青棠所有的挣扎,在听到这句话后,有微弱的茫然怔愣。 她仰起头,怔怔的望着他。 陆周抱着她,一边向专属电梯走去,一边对她说,“我带你去医院。” 话落,两人走进电梯。 也许是生病不舒服的人都会格外脆弱。 青棠眼中蒙上一层水雾,也许是怕他看见,她指尖微微攥住男人的衣领,将脸埋入他的肩头,压抑那已经到喉咙的哭声。 可,肩头的湿润却终究暴露了她的无助。 陆周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溅起了波澜,他想安慰她,却又发现好像任何安慰的话,都太过苍白。 青棠攥着他的衣领,泪水从眼眶滚落。 须臾,在听到电梯叮咚一声响时,她忽然身子一颤,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陆周一边抱着她向外走,一边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安抚,“不用怕,我直接下的地下车库,不会有人看见。” 跟青棠相处的越久,他就越明白她昨天的疏离与之前的冷淡代表着什么。 青棠身子微微松了些,可声音很闷,带着啜泣后的微哑,“我还没跟黎助请假。” “没事,我是老板。” 陆周打开车门,将她放在副驾驶。 可青棠却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红着眼眶拿起手机发消息,一边闷闷说着,“黎助是我的上司。” 公司越级是大忌。 无论是请假,还是其他事,都最好跟直属上司说明情况。 陆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莫名的,他就是不想让她联系黎南。 可理智告诉他,如果这个时候他拿走她的手机,青棠必然要不开心。 他垂眸为她系好安全带,望着她面颊划过的泪痕,终是没说什么。 可忽然,他起身时,视线划过她的手机页面,瞧见亲密的学长二字,眸色微暗了暗。 “好了,发完就乖乖坐着,不然更不舒服。”他摸了摸她的头,在青棠想躲开时,率先收回了手,为她关上车门,然后,坐上驾驶位。 青棠看着他,敛眸,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周微顿了顿,侧头看着她,“不用。” 他说的很认真,也带着怜惜。 陆周没法否认,当他看见女孩苍白的小脸,虚弱无力的模样时,他竟然是不安而害怕的,他在担心她,他很清楚。 青棠能感受到男人温润心疼的眸光,她不敢与他对视,只偏过头,静静望着窗外。 可,如蝴蝶纷飞般展翅的睫毛,似乎在娓娓道来她内心的挣扎。 行至半路,陆周停了车去买了几个热乎乎的暖腹宝,让她拿在手上,贴在腹部。 “先将就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说是将就,但是,他完全可以不买,因为本身他就准备送她去医院。 青棠捂着肚子的手接过暖呼呼的暖腹宝,咬紧了唇,似是克制,也似是动容,“陆总,我只是你的员工,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 陆周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那双望着她格外怜惜温柔的眼神,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汽车缓缓驶入医院。 此时,青棠的脸色已然好了些许,至少可以自己走了。 “陆总,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看医生的。”到了医院,青棠想让他离开。 可陆周自然不会愿意,“我陪你。” 说着,他脱下西装外套垫在冰冷的医院铁椅上,然后拿过她的包包,“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挂号。” 因为是临时过来,再加上最近的医院是公家的,陆周就只能去排队挂号,当然,加钱可以走VIP通道。 至于这个钱,他自然不会让青棠知道。 青棠倒是想拦他,不过,显然是拦不住的。 她就这么坐在陆周高定西装外套上,安静的望着男人去给她找护士,挂号,随后来扶她去医生办公室。 噢,外套,外套当然要拿着了。 不过…… “怎么了?”陆周见她僵硬着身子不敢起身,低声询问。 青棠望着他,眼里晕染着水雾,似羞又似尴尬,紧紧攥着臀部下的西装外套,“我…我…弄脏了…” 她欲言又止,本来苍白的脸都微微起了红,陆周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安抚她,“没事,脏了就脏了,先起来,我给你挡着,然后用外套系在腰上。” 至于其他的东西,他马上就让人送来。 青棠红着脸微微起身,陆周挡在她后面,又拿起她紧攥着的西装外套,从后向前,绕过她的腰,给她系上。 男人的呼吸落下,青棠微微偏过了头,露出雪白细腻的天鹅颈。 陆周视线所及之处,瞧不见一丝的瑕疵。 唯独雪白小巧的耳尖处,多了分若隐若现的红痣,如同寒冬的红梅,撩人心弦。 “……好了吗?” 青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口。 声音轻软,带着难以言语的酥麻。 陆周收敛目光,用外套袖子在她纤细的腰间打了个结,“好了。” 他话音刚落,青棠就向前走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可不知道是不是走急了,还是腿麻,她晃悠了两下。 陆周连忙从后扶住,“慢一点,我扶你。” 青棠瞧着他,也没在逞强,轻轻嗯了声。 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个老中医,医术很好,给青棠诊了个脉后,就直言她日后要好好调养,不然,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医生,需要住院吗?”陆周询问。 “不用,我给你们开几副中药,按疗程喝,熬煮的方法也一定要按照医嘱来,好好调养个半年,以后自然就不会痛了。”老中医将手里的单子以及医嘱都递给了一旁的护士,并让她带他们去拿药。 “记住,隔一个月以后来复诊,别忘了。” “谢谢医生。”青棠朝他道了声谢。 陆周也朝老中医说了声谢谢,随后,就扶着青棠出了办公室,正好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 两分钟后,经常给他开车的司机就拿着两袋东西出现在了医院。 “我陪你去换衣服。”陆周接过司机手中的袋子,随后让他跟护士去拿药,自己则带青棠去洗手间换弄脏的衣服,以及其他东西。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听话,青棠。” 陆周不放心她,从出来到现在扶着她的手,就没有放开过,眼神温润却不容置疑。 青棠瞧了瞧他,唇瓣微抿了抿,“好。” 听她答应,陆周笑了笑,让司机和护士去拿药,而他则带着青棠向洗手间走去。 司机是陆周的私人司机,跟了他好几年了,对陆家的事也知道几分。 当然,也隐约清楚自家老板对于他那位未婚妻的态度。 不过…… 想起老陆总的太太,司机只觉得如果老板真的喜欢上他身边那位貌美娇俏的小助理,恐怕,得有的熬。 毕竟,他虽然老宅去的不多,但也从佣人嘴里知道陆总母亲,究竟有多喜欢陆总那位未婚妻,喜欢到甚至对陈小姐,比对陆总这个儿子都好。 司机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跟护士去拿药。 而另一边,青棠则已经被陆周扶着来到洗手间外,虽然她说过很多次不用扶,但是,某人显然不听。 不过,等到了洗手间外,他还是要放开她。 “小心点,有事就喊我,我就在这等你。” 也许是她一直以来都很健康娇俏,活泼灵动,所以,这次不舒服,陆周虽然不说吓到,但确实格外心疼和担心。 青棠望着絮絮叨叨的男人,不由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啦,我知道了,陆总,你真的很啰嗦,快把袋子给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来的关心呵护,青棠之前待他的疏离好像渐渐消失了些,甚至,刚刚这话还带着些亲昵与撒娇。 不过,她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 陆周瞧着她眉眼间的娇意,唇角噙起一丝弧度,“真是没良心。” 他将袋子给她,状似叹气的摇了摇头。 青棠被他说的臊红了脸,“什么呀,我哪有没良心?陆总,你会不会说话?” 说完,她就睁大了双眼,似乎察觉到了她对他的亲近,不敢再看陆周带着笑意的眼睛,转身小跑进了洗手间。 身后,传来了一声低笑。 青棠脚步微顿了顿,跑得更快了。 陆周望着她无措慌乱的背影,仿佛看到女孩粉面桃花,羞涩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柔。 喜欢她吗? 陆周想,他是喜欢的。 很喜欢。 …………… 陆周让司机买的东西很齐全,卫生巾,暖宝宝贴,衣服,一应俱全。 就连裙子尺码也格外适合。 当然,也可能是太适合了,适合到青棠一出来,陆周就恨不得将她包起来。 露肩的裸色长裙是掐腰的设计,上紧下松,将她完美的曲线体现的淋漓尽致,再加上披肩的如墨长发,简直漂亮的惊人。 陆周上前,“外套呢?” 青棠诧异,“脏了?”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青棠将左手的袋子拿给他。 陆周微顿,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的小西装外套呢?” 他记得她今天穿的是套杏黄的套装,有件小外套。 “在这边的袋子里,怎么了?”因为司机买的衣服是裙子,所以只能将套装都换了下来,青棠将右手边的袋子给他。 陆周拿出里面杏黄外套,想给她穿。 青棠诧异,“陆总,我不冷。” “不冷也要穿着,”陆周对她说,“你不舒服,不能受冷,忘记刚才医生的话了吗?乖,穿着。” 说到最后的时候,带着些温柔的哄,青棠瞧着她,唇瓣微张了张,到底没有再拒绝。 第10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0 出了医院,司机就在车旁等着,手里拎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左轻右重。 陆周接过放到后座,就让他先走了。 青棠瞧了他眼,敛了敛眸,沉默不言,任由他扶着她上车,为她系好安全带。 可微微抬眼间,还是暴露了她的动容,以及那微弱的挣扎。 陆周看的分明。 他知道,她同样喜欢他。 可是昨天…… 陆周目光凛冽。 也许,那份婚约该好好处理一下了。 青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敢问,也不敢靠他太近,就怕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再冒出来。 “好了吗?陆总。” 望着她面上再次露出的疏离,陆周这次却没有太难受,笑了笑,“好了,我马上送你回去休息。” 她不舒服,他自然不可能送她回公司。 青棠也清楚,点头轻嗯了声。 车子一路驶向老旧小区。 一路上,陆周都开的很稳,甚至时不时和她说说话,两人之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 只是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小腹的绞痛渐渐消失,还是累了,青棠渐渐睡了过去。 陆周看到后,立刻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些,又将车速再次降到四十。 当然,还用按钮不动声色的将副驾驶的座椅向后调了些,让青棠睡得更安稳,舒服。 只是,本来半个多小时就该到小区,硬生生被他开出了一个小时。 且街道上同样开车的人,看着这么一辆豪车跟乌龟一样慢慢挪动,简直恨不得把车主拽下来骂一顿。 这么好的车,要是不会开就别开,开的这么慢,真是浪费。 众多车主的吐槽陆周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恐怕也只是一笑而之。 他的车,他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任何人都管不着。 更何况…… 望着睡着的女孩,陆周脚下的油门不由又松了些,满眼温柔。 青棠醒来的时候,车子刚好开到小区楼下,她和陆周道了声谢,就准备离开。 “等等,我送你上去。” “不用……” “听话,你有低血糖又不舒服,假如上楼晕倒了怎么办?” 这,确实是实话。 要是晕倒了…… 见她不说话,做一副迟疑之态,陆周笑笑,打开后座将两个袋子拎着,然后关门,上前,“走吧。” 说完,他率先向前走去。 青棠瞧着他,捏了捏裙摆,跟了上去。 余光一直向后看的陆周,眼里划过一分笑意。 等走到楼梯口时,陆周故意慢了几步,让她向前,青棠自然看了出来,可瞧着男人那张温润带笑的眸子,还是默了默,先一步上楼。 陆周就这么跟在她后面,慢两个台阶,稳稳跟在她身后,眸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呵护又宠溺。 青棠有些受不了,可心里却很开心。 两人走到六楼,青棠打开门,转身刚准备接过陆周手里的东西,就见某人手臂一抬。 “怎么?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青棠愣了愣,可见陆周笑着看着她,且手里还帮她拎着东西,到底向玄关退后了一步。 陆周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些,跟了进去。 此时,对门的男人听到声音,打开门出来看到转身进厨房的青棠,双眼一亮,刚想上前喊住,搭讪。 可还没开口,就看见了准备关门的陆周。 瞬间,男人就僵硬住了。 “怎么了?陆总?” 青棠去厨房倒水出来,就见他气息不善的站在玄关,大门半开半敞,似乎在盯着什么? 虽然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但青棠敏锐的察觉出他似乎并不开心。 “没事。” 听到她的声音,陆周收敛眼底的锐利,关上门,转身脱鞋,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接过她的水杯喝了一口。 入眼看到女孩依旧还有些疲惫的模样,他放下杯子,说道,“是不是累了?我定了粥,马上送过来,你吃完再睡。” 中药要煮上好一段时间,再加上要饭后喝,所以陆周特意在离开医院,她睡着后不久,发了消息让司机去买粥。 毕竟,喝药午餐必须要清淡点。 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门外刚好传来了敲门声,司机送来了粥。 当然,不仅仅是粥,还有其他清淡的菜色,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过来,吃饭吧。”陆周为她拉开椅子,又在冰冷的椅面放了一个软软的抱枕。 青棠想拿走,她很喜欢沙发上的抱枕,软软糯糯,样式也可爱,都是她一个一个从网上挑的,特别软,抱在怀里也很舒服,她可不想垫在屁股底下。 可陆周按住了她的手,哄着她,“听话,后面我赔给你,今天就先垫着。” 在医院时她难受的样子,他可还记得,再加上老中医可是说了她不能受冷,要好好调养,不然以后要受罪。 陆周不希望她以后受罪,每个月都疼。 男人担忧心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青棠便是再强装镇定,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就连被他按住的手也好像被烫到了般,抽了回来。 “行了,我坐还不成吗?”青棠有些幽怨的移开眸光,坐下。 陆周给她拿勺子和筷子。 青棠接过喝粥。 刚入口,她就发现这粥很甜,但是一点也不腻,很好吃,就连搭配的素菜也都很清爽。 别说,她胃口还真好了一些。 陆周看她吃的开心,眉眼微微舒展开。 要是司机这个时候还在这儿,恐怕会吐槽,毕竟就这一顿饭外加打包费一共就要一万多,这要是不好吃,店都能给砸了。 吃完饭后,青棠就准备让陆周离开,可某人显然还没有这个自觉,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中药要熬的时候要一直盯着,你精神不好,还是我来吧,你回房休息,等熬好了,我来喊你。”陆周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温声对她说着。 青棠倒是想帮忙,可一过去,陆周就用胳膊拦住她,她也没了办法,“没事,我精神挺好的,我自己收拾和熬药都可以,陆总,你就先回去吧。” 这话,和赶人基本没啥区别,就是声音软了些,心虚了些…… 陆周睨了她一眼心虚的小表情,难得玩味的调侃了句,“怎么?这么不放心的想赶我走?怕我偷你东西?” “陆总。”青棠知道他故意逗她,双颊染上了红晕,轻瞪着他,似乎在说,他怎么乱说话。 这一刻,她脸色都好了些许,粉面桃花。 陆周知道不能逗得太过,忙笑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逗我们的小叶助理。” 我们,是包含他,也包含她。 青棠被他亲密的求饶直接羞红了脸,也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不会离开,也就随他了。 只是,依旧有些不好意思的瞪了他一眼。 “陆总,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话落,她不再管他,径直转身回了房间,及腰的长发随动作而飘动,灵动又娇俏。 陆周看着她,有些失笑。 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这是同意他留下了。 青棠回房睡觉,陆周则负责收拾卫生和熬药,至于熬药的瓦罐,之前在医院司机递来的袋子中,其中一个就是罐子。 陆周很尽心,按照医嘱,仔仔细细盯着这灌的药,从大火到小火,慢慢的熬。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陆周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为了怕打扰到回房睡觉的女孩,他特意走到阳台接了起来,等挂断后,就准备回厨房。 可回头,就看见了狭小的客厅。 不过,却布置得很温馨,很干净。 格外的干净。 米色的沙发,毛茸茸的地毯,潋滟的单支玫瑰花瓶插在花瓶内,陆周目光一点一点移动,就好像看见它的主人是怎么一点点布置,一点点打造这间屋子的。 慢慢的,男人的眼里总现出淡淡的温情。 他的小姑娘,真的很爱惜生活。 …………… 四十分钟后,青棠的房间被敲响。 陆周的药熬好了。 看着男人端到桌上的碗,本来还有些没睡醒的青棠直接被吓得睁大了双眼。 要知道,她可还没喝呢?这味道就这么冲,那喝了,还不得苦死。 见她吓的小脸都皱了起来,陆周既好笑又心疼,“苦是苦了点,但是喝完这半年,就不用喝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青棠更绝望了。 “要喝半年?我一天都喝不下去。” 闻着冲鼻的苦味,青棠整个人都有些萎靡,蔫蔫的,巴掌大的小脸瞧着有些可怜。 “那你难道希望每个月都痛吗?”陆周耐心的劝着她,又给了她一颗奶糖,“只要熬过这半年,以后既不用喝中药,也不用再痛了,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 青棠又不是傻子。 只是喝药嘛,而且还是中药,她自然会有些抱怨,特别是明知会有人心疼她的情况下,就会有点小作,有点小矫情。 她瞧了眼他手中的奶糖,接了过来。 也许是无意,她的指尖微微划过陆周的掌心,溅起一片涟漪。 陆周眸色微动,抬起眸,就见青棠先撕开奶糖包装纸,放在干净的盘子里,随后,苦着脸,端起碗喝了下去。 可刚喝一口,青棠就差点吐了出来,陆周有些不作忍,可还好,青棠还是喝了下去。 随即,快速拿起奶糖含进了唇中。 甜甜的奶糖味中和了嘴里的苦涩,她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很多。 可是…… “太苦了。” 青棠趴在桌子上,眼里都涌出了泪花。 别想太多,那是苦的,被中药苦的。 “良药苦口。”见她趴在桌子上,陆周将她拉了起来,即便是夏天,客厅的桌子也总是带着一层冷意的,趴久了不好。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青棠反驳他,却也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去了沙发。 “这话倒是没错,我的腰确实很好。” 男人温润低磁的声线带着微微的笑意。 青棠脚步微顿,不可思议的回头。 陆周就那么笑着看着她,不躲不避。 青棠被他看的红了脸,说了一句,“我才不想知道你腰好不好。” 说着,还快步走向沙发坐着,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有些红的脸蛋。 可……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温润悦耳。 青棠身子僵了僵,又羞又气的抱紧了怀中的抱枕,小声说了句不要脸。 可明明说的是不要脸,她眉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下来,漂亮动人。 陆周瞧着她白玉的耳尖绯红一片,唇角噙起一丝弧度,眼里满满都是沙发上背对着他的女孩。 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涌入,沙发上羞涩的女孩,和身后挺拔温润的男人,在这一刻,异常的般配。 这天,陆周离开这栋老旧小区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这么晚离开,也只是因为他担心她,怕她嫌药苦,晚上不喝药。 所以亲手给青棠做好晚饭,又熬好了中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收拾好一切,才离开。 当然,肯定得到女孩的一些抱怨,但是,他甘之如饴,甚至很开心,异常的开心。 将手中的垃圾扔进楼下有些破旧腥臭的垃圾桶后,陆周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随后,等他离开后不久,这边的大垃圾桶也被换了个干净的,还从三天收拾一次,变成每天收拾一次。 青棠躺在自己绵软的沙发上,抱着某人下午赔给她的大抱枕,侧躺着看着电视,唇角弯弯,笑的漂亮极了。 不过,她开心,陆母和陈苒却并不开心。 “老陆,你什么意思?我给自己儿子打电话回来吃饭,怎么就不能打了?” 陆母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竟然突然发了脾气。 或者说,也不算发脾气,就是态度冷了些,对陈苒的态度也冷了。 陆父吃着晚饭,不冷不热,“可以打,但如果只是吃饭,那没必要,他很忙。” 这话…… 陈苒瞧了眼吃着饭的陆父,莫名感觉好像在针对自己?可是……又没有证据。 陆母脸色难看,但她到底要脸面,顾忌陈苒还在,没发火,可等陈苒一走,她径直去了楼上书房。 “陆政,你今天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11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1 书房灯火通明,陆母望着桌后成熟儒雅,年过六旬的男人,面色带着微微的怒意。 陆父放下手中的书,“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对阿周有些太苛刻了。” “苛刻?”陆母觉得可笑,质问,“你是觉得我在害他?还是在虐待他?” “你别忘了,阿周是我亲生的。” “是,他是你亲生的。” 陆父不否认,只问她,“所以,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阿周不喜欢陈家那个女孩吗?” 陆母神色微顿。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只是她觉得感情可以培养。 闻言,陆父唇角扯了扯,说出了一个她所忽略的事实,“可是,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要怎么培养呢?” 从陈苒成年到现在,一共七年的时间,阿周始终都没有喜欢上她,这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陆母沉默了下去。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突然会开始反对这桩婚事。 对,就是反对。 如果说从前是因为她,陆政从而忽略儿子的感受,答应那桩婚事,那如今,好像也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怨气,所以才会反对婚事。 陆母眼底神色多变,陆父就这么看着她。 书房内有些安静,更有些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陆父开口问了她一句话。 他说,“晚莲,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始终喜欢檀木手串的原因吗?” 话落的瞬间,陆母整个人就僵硬住了。 她缓缓抬起眸,就见桌后的男人正在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淡漠,就像深渊的清泉,直入她的心底,看清楚她所有的秘密。 刹那间,陆母慌乱的移开眸光,“你知道的,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檀木的香味。” 她心虚,却依旧不敢说实话,甚至开始转移话题,“老陆,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但是阿周跟小苒的事,我不希望你反对,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小苒。” 喜欢陈苒? 陆父眼底划过一份讽刺,可多年的夫妻,他对她始终都有感情,不愿挑破,只问,“那阿周呢?你就不顾阿周的意愿吗?你不怕他日后恨你吗?” 从前,他不知道一切的时候,愿意帮她,可如今,他不愿意了。 陆母微顿了顿,只说,“我是阿周的亲生母亲,我不会害他,他以后会明白青梅竹马的恋人和妻子,比起那些因为钱而找上他的女人有多好。” 陆母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是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子,她是真的认为陈苒这样知根知底的女孩,比起外面那些女人好。 可是,陆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自以为是的好,对陆周来说是不是一种麻烦。 或者说,她想过,也知道,但是陆母不在意。因为,她认为陆周是她的儿子,那么,就必须得听她的。 陆父望着面前执迷不悟的女人,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冷心,只冷冷说着,“晚莲,不要用你的意愿强加在阿周身上。” 他说,“你不在乎儿子,我还在乎,以后阿周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你不许再插手。” 听出了他言语中暗藏的意思,陆母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问着,“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让阿周和小苒取消婚约吗?” “阿周想的话,就可以。”陆父淡淡说着,看似轻描淡写,但态度其实异常的坚定。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答应。” 陆母反应很大,“你想都不要想。” 她很生气,面色带怒。 陆父却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那种眼神,就像是冬日的一盆凉水泼在了身上,冷的陆母将之前压下去的心虚和慌乱,瞬间都涌了上来。 也就在这时,陆父开了口。 他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 青棠昨晚睡得早,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过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要熬药。 调养身体的中药,一天要喝三次。 不过,她要上班,那就只能一天喝两次,早晚喝。 青棠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厨房熬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清早的,青棠还是有点谨慎心,她小心瞧了眼猫眼,随后,诧异的打开了门。 因为,门外的,正是陆周的司机。 “叶小姐,这是您的早餐和药。” 司机将手中的两个包装袋递给她。 青棠愣愣的接过,刚准备问什么早餐和药,就被手上的重量,以及那隐约透出的味道给弄明白了。 她刚想问,就见司机已经大步下了楼。 别说,跑的还挺快。 显然是得了某人的吩咐,怕她拒绝。 青棠瞧了眼司机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包装袋,关上门,将右手轻一些的袋子打开。 果然,里面是一碗熬好的中药,用盒子盖的很紧,打开,甚至还是热气。而且,袋子内还有一盒奶糖。 是昨天陆周给她吃的那种奶糖。 味道很好,很甜,却不腻。 而左手的袋子,则是各式各样的早点。 早点是温热的,她吃完休息一会儿,刚好中药也稍稍冷了一些,刚好可以入口。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青棠捻起一颗奶糖,垂眸失笑了声。 而此时,司机下到一楼,径直敲了敲左侧的屋子的门,而来开门的,正是陆周。 “陆总,都送上去了。” 陆周颔首,问他,“她脸色怎么样?” “叶小姐看起来好了很多。” 是真的看起来好了很多。至少比昨天司机去医院和来送粥的时候都好了很多。 昨天那位叶小姐脸色苍白,看起来就虚弱,可今天面色却红润很多,唇红齿白,看着就健康了些。 听到他的话,陆周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行,把药渣扔了,回公司。” “……是。” 司机拿着垃圾袋,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他很想问,既然这么关心叶小姐,那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公司呢? 这个问题,着实让他很好奇,好奇到开车的时候,都忍不住瞧一眼后视镜中的老板。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陆周淡淡抬起眼,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司机瞬间警惕的收回了目光,不敢再乱想。 不过,如果他有胆子问出口,那陆周可能会告诉他四个字,【过犹不及】。 这四个字,无论是对青棠,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模一样。 因为,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解决。 而那件事,也是导致青棠对他疏离别扭的关键。 想着,陆周打了个电话。 “……对,我今晚回来吃饭。” 挂断电话后,陆周望着车窗外的人流,眉眼带着淡淡的烦躁。 他知道,今晚有的闹了。 不过,再闹,他也不会再妥协。 …………… 青棠不知道陆周做了什么决定,也不知道今晚陆家别墅会闹出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今天早上不需要熬药了。 由于某人早上的贴心,她今天格外悠闲的到了公司,不急不忙。 不过,因为她昨天下午的病假,黎南一见到她,就关心的询问。 青棠自然不会说自己还要喝中药,只说已经没事了,但黎南却依旧不放心,甚至提议她再休息一天。 而这个建议也得到另外几个助理的赞同。 毕竟,总裁办的助理都是男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女孩,还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谁都忍不住多怜惜几分。 青棠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大家关心。好啦,快去工作吧,不然,待会儿被陆总看见,还以为我们消极怠工呢。” 提到陆周,效果果然很好。 很快,大家见她确实没事,都分散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处理事情。 唯独黎南还有些不放心,但见青棠确实脸色红润,怕惹了厌,也就没有再多问。 但一整个上午,他都时不时的关注她。 生怕她有哪里不舒服。 而这份关注,也很快被其他几人察觉到。 午间休息的茶水间内,率先吃完午饭回来的两个助理就忍不住说起了这件事情。 “你说黎助是不是喜欢小青棠?” “你也看出来了?” 一人喝着咖啡,诧异的说着。 之前开口的那人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傻子,你难道没看见一整个上午,黎助的眼神基本就没离开过小青棠,就连吃午饭也特意喊上她,想也知道有问题啊。” 要知道从前,黎南可从来没有在公司关心过哪个员工?特别是女员工。 就算是小青棠生病,这也有些过了。 两人在茶水间谈论着,却并没有发现几分钟前顶楼的专属电梯开了下,而他们的话也都被陆周听了个一清二楚。 男人拎着手中的袋子微紧了紧。 须臾,转身离开。 等青棠和黎南吃完午饭上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下方,多了一个外卖包装袋。 她微愣了愣,奇怪的坐下看了眼,见没有任何的外卖纸单,刚准备询问其他人,就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中药味。 很淡,轻飘飘的一缕。 似乎是密封的外卖包装袋里弥漫出来的。 她微怔了怔,视线落在袋子上。须臾,她缓缓打开,果然,里面有一盒熟悉的奶糖。 只是,这次的中药不再是盛在早上的密封碗中,而是换成了女孩子喜欢喝的奶茶杯。 漂亮的杯子包裹着花纹,也遮住了里面黑漆漆苦涩的中药,若不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和奶糖,恐怕青棠也真以为是谁点给她的奶茶。 指尖触碰杯面,她能感受到温度适中。 显然,熬药送来的人将她回来的时间把握的很好。 青棠微垂着头,看着手中的奶茶杯,静默不语。 也许是她太安静,又也许是黎南太关注她。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点的奶茶不喜欢?”他自然也看见了外卖袋子,见她拿着奶茶杯不言不语,以为她不小心点错了,正不高兴呢? 毕竟,他一靠近,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青棠摇了摇头,“没有,挺喜欢的。” 她微抬了抬眸,朝他笑了笑。 见她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很喜欢,黎南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多看了几眼她手中的奶茶杯,似乎想知道是哪家牌子的? 而这一幕,也被总裁办区域的监控尽数拍了下来。 …………… 下午,开完一场例会后,黎南一边和陆周说接下来的行程,一边将几份合同交给他。 青棠跟在两人身边,走的有点累。 可能是刚来月经,再加上还穿着高跟鞋,就有点撑不住,觉得腿软脚酸。 陆周余光扫到,不由自主慢下了步子,借着看合同的原因,让后面的女孩跟的轻松一些。 青棠自然察觉到他慢了下来,抬眼就见他正和黎南说着话,谈论着合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进电梯的时候,陆周看了她一眼。 青棠一怔,仿佛没料到会被抓住,局促不安地移开了眼神。 陆周眼里划过一分笑意。 黎南并没有察觉到,他正跟陆周说着几份合同里面比较重要的内容,也就错过了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眼。 出电梯的时候,陆周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只是也通知他,明天去新通出差。 新通是一个地级市的名,与南城相隔甚远,即便如今交通如此发达的年代,坐飞机也要近四个半小时,可想而知那里有多远。 不过,再远,那边也有一个近年才开的子公司,最近在跟国外的公司对接,需要集团派人过去盯着,至少要待一个月。 只是,往常那些子公司签合同,最多派一个主管,为什么这次… “怎么?不愿意?” 见黎南不说话,陆周淡淡瞥了他一眼。 黎南瞬间不敢再犹豫,点头答应了。 只是…… 望着抱着文件回到办公位的女孩,他眉眼有微弱的不舍… 看来,只能等出差回来再一步步来了。 陆周察觉到他的目光,双眼微眯了眯。 须臾,他不动声色的进了办公室。 只是,在进门之后,他的脸色就不太好。 而这,也导致,他在晚上回别墅和陆母谈退婚的事时,态度也格外冷硬。 第12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2 “你说什么?!你要和小苒退婚!” 餐桌上,灯光落下,陆母放下筷子,一脸怒容的询问对面的青年,而她身边的陈苒更是震惊又伤心,不敢置信的盯着陆周。 唯独陆父神色淡淡,静静看向他。 陆周睨了眼三人的反应,并不意外,承认了,“是,我要退婚。”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仿佛自己说的只是明天吃什么,穿什么,去哪出差,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父眼里有一丝满意。 可一旁的陆母却怒不可遏,”不行,我不答应,阿周,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如果你要退婚,就不要认我这个妈!” 陆母不想说的这么绝,可昨天晚上的事让她知道,如果不把这些话提前说出来,那陆政必然会先开口阻止她。 她只能逼自己的儿子心软。 不过,陆周心没心软不知道,反正这话倒是让紧张不已的陈苒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当年自己能成功表白以及订婚,靠的都是陆伯母。 所以,她觉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是,人生啊,就是会出意外。 “妈,有些话说一次有用,但不代表说一辈子都有用。” 陆周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脸上愕然又难看的表情,淡然自若的继续说着。 “更何况,无论我认不认你,我们都是是血缘上的母子,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所以,她的威胁,趋于无效。 或者说,看他在不在乎。 说着,陆周扫了眼母亲即将憋不住的怒色,以及陈苒难以置信的神色,轻描淡写的又放下一个炸弹。 “当然,如果你想不认我,也可以。” 这话…… “阿周!”陆母喝斥,瞪大了双眼。 就连陆父也略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但只是诧异,并没有不满,显然,他很相信自己的儿子,也很满意自己的儿子。 可陈苒却开始慌了,“陆周哥,伯母只是关心我们,你别说气话。” “气话?” 陆周轻笑一声。从回来到现在,终于愿意看陈苒一眼,可那眼里的冷淡与唇角的笑容,却令她开始有不好的预感,如坠冰窖。 果然,男人下一句让她全身发冷。 “不,我从来不说气话。” 陆周缓缓抬眼,看向生气压抑的陆母,异常平静地开口,“妈,你可以选择不认我,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的母子关系无法改变。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不想认我,我以后也不会来见你。但是,你放心,该给的抚养费孝顺,我都不会少。” 话落,一室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他的话会说的这么绝,绝到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一丝的退路。 陆母生气吗? 当然是生气的。 气的恨不得给陆周一巴掌。 可生气过后呢? 她看着满眼淡漠的儿子,忽然有些慌,茫然的慌?她真的做错了吗? 见她久久不开口,陈苒顿时感觉孤立无援,带着哭腔抱住陆母的胳膊,“伯母…” 这副姿态令陆父皱紧了眉,特别是当他看见已经有些动摇的妻子看见她那张脸后,又再次坚定心疼的神色,眉宇间皱成了川字。 下一刻,他在陆母开口前,打断了她。 “这件事,就按阿周的意愿来。” 陆父的话一锤定音,不容许任何的反驳。 即便是陆母。 他盯着她,多年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显露,陆母蓦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那些暗藏怀疑的话,顿时不敢再说。 可心底,却到底对主位的枕边人生了怨,对对面的儿子生了怒。 这父子俩一脉传承。 可要说这怒这怨有多严重,也不至于。 但,要说这怒这怨什么时候消?那就真的不知道了。 反正,是心里生了隔阂。 不过,不管是陆周还是陆父都不会在意。 两人的出发点虽不同,但目的都是相同的,要求退婚,和陈家切断一切往来。 这晚,退婚的事谈定。 噢,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陆母和陈苒无论怎么不答应都没效果。 反正,陆家两父子已经决定,第二天就去陈家谈退婚的事,至于赔偿…… 书房内,陆周将文件交到陆父手中。 “爸,虽然我不在乎一些小钱,但是,我也不希望将那些钱给一个道德败坏的女人。” 从喜欢上青棠开始,陆周就有意无意的让人去查陈苒的事,一是担心以后他和青棠在一起,会引来报复,所以准备查清楚。 二则是因为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曾经做没做过一些过分恶心的事。 别说他下作,这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他不希望青棠以后受到什么伤害。 他的小姑娘很好,娇俏单纯,爱惜生活,他不希望她被任何人伤害。 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上。 他都不希望。 而陆父虽然和他出发点不同,但…… 望着手中欺负同学,窃取奖学金的资料,他再一次想起了当时看见的那些照片。 他不喜欢陈苒,也不喜欢她的父亲。 陆父眼里划过一丝狠戾,“明天将资料带过去,赔偿只给两千万。” 按理来说,退婚如果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对方又没有做错事?那就必然要补偿股份。 但如果是门第相差过大,一般来说就是钱和房子,可是…… 陆周颔首,“好。” 只能说,陈家父女俩惹了陆家父子的厌,再加上手里有陈苒的丑事把柄,他们并不怕陈家不同意。 毕竟,陈家是书香门第,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如果被人知道陈家身为教授的父母,却有一个欺负同学的女儿,还威胁老师要求拿到奖学金,并逼的当初受欺负的同学严重抑郁,有自杀倾向。 那么,陈家在他们那个圈子会名誉扫地。 所以,他们不敢不答应。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当第二天两家相约酒楼包厢,陈家看到那份资料后,即便脸色再难看,陈苒再苦苦哀求,也还是答应了。 只是两家,也算是撕破了脸。 毕竟,资料的事,陆家父子俩显然都知情,就算两家曾经有再好的关系,在这一刻,也悄然破裂了。 见退婚的事谈好,陆周没有多留,朝陆父打了声招呼,就起身离开。 “等等,陆周哥!” 陈苒眼眶通红,推开椅子追了过去。 “阿苒!”“阿苒!”“阿苒!” 陈父陈母以及陆母第一时间开了口,可她却执着的追着陆周,在他离开包厢前,想拉住了他的胳膊。 陆周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喜,陈苒有些崩溃,但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她质问他,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心狠?你是不是喜欢上其他女人了?” 她不懂,自己精心筹谋的一切,即将快嫁给他的快乐,为什么会这么快打破? 她疯狂的质问他,而那份质问下,也隐藏着丝丝哀求。 可陈苒不知道,她的质问却刚好说出了真相。 陆周眸色一冷,看着她的眼神也从不喜升为了厌恶,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任陈苒在身后如何哭诉挽留,也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觉得丢脸的陈父狠狠给了自己女儿一巴掌,才结束了这场混乱。 而这些事,陆周虽然不知道,但也基本都猜的到,不过这些,他觉得轮不到自己操心。 他如今,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 陆周打了通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的是一道格外好听的女声。 “喂?陆总,有什么事吗?” 青棠早上来上班就发现黎南和他都不在。不过,她知道黎南去新通出差了,至于陆周,她就不清楚了。 当然,她也不会问。 只是没想到,临近午休时间,他竟然会给她打电话,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好像格外兴奋,也格外开心。 青棠的感觉没有错,陆周确实很开心,也很兴奋,当然,说的再准确一点,是激动。 陆周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一字一句认真对手机那头的女孩说着,“青棠,我退婚了。” 手机那头一阵安静,似乎是不敢相信。 “陆…总…”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陆周。” 就像他们在云山县的时候,她会故意挑逗他,对他笑,对他闹,他都很喜欢。 那头微微怔愣,而陆周还在继续说着,声音温柔,他说,“青棠,我喜欢你,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你了。” 这天中午,荣海集团公关部发出一则通告,表明他们集团老总和未婚妻和平分手,婚约解除。 而此时,青棠也在看这份通知。 良久,她放下手机,看向了厨房正在给她熬药的男人。 临近午休的时候,她接到他的电话,随后,就被他喊了下来,带到了这间位于公司不远的大平层。 由于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所以,吃完午饭后,男人就去厨房给她熬药。 比起第一次,他显然熟练了很多,甚至还有余心给她洗樱桃,而旁边是新鲜的荔枝。 都是月经期可以适当吃的水果。 青棠站在厨房边,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周回头看向了她,“怎么了?” 青棠将手机页面展示在他面前,而上面写的正是公关部发布的消息,“值吗?” 他明明可以不说,只要内部知道就可以,也不会影响公司股价。 陆周轻笑,可望着她时,却异常的认真。 “我不想委屈你。” 只有将一切公之于众,日后才不会有人利用这个漏洞去攻击她。 他要她永远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青棠看着他,心底微热。 须臾,她缓缓上前,“陆周,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吗? 望着眼前的娇人,陆周眸色渐深。 “不会。”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如果说,没有遇见她之前,他能将就。 那遇到她之后,他就已经无法容忍了。 青棠看着他,久久都没有言语。 陆周也不在意,只用一边的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上前一步。 这一刻,两人靠得极近,近在咫尺。 几乎,呼吸纠缠。 他低头,她抬头。 四目相望间,他一点一点抬起手揽住她的腰肢,垂首抵在她的额间,双眼深深的望着她,唇瓣擦过她的唇角。 青棠呼吸一乱,漂亮的眸子涌现出无措,但这次,她没有推开他,任由那片羞涩染红她的脸。 罐子内小火熬煮的中药,苦味在弥漫,可两人间的暧昧酥麻却好似在成倍的增加。 陆周轻轻摩挲着女孩羞红如蜜桃般的小脸,眸色温柔的开口,“青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话落,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温热的呼吸落在唇间,酥麻缱绻。 青棠睫毛轻颤,可看着男人期盼温柔的目光,还是摇了摇头,“不好。” 陆周瞳孔一缩,可看着女孩面带羞涩和笑意的脸,还是冷静的问她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怎么能都没追我?就让我做你女朋友?”青棠委屈巴巴的开口,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抱怨。 刹那间,陆周心里高高提起的那颗心,松了下来。 “抱歉,是我的错。” 他非常识相的先认错,但眉眼间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青棠羞恼,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也是开心。 她看了眼洗手台边的樱桃,朝男人撒娇道,“既然想追我,那就先从第一步开始,喂我吃樱桃。” 青棠当初在云山县就很会撒娇。 此时,更是无往不利。 陆周瞧着她娇媚如花的脸蛋,唇角轻勾了勾,宠溺道,“好。” 他没有放开她,就这么搂住她,单手拿起一颗鲜红的樱桃,喂到了她唇边。 青棠娇睨了他一眼,红唇微张,将这颗樱桃吃了进去。 樱桃酸甜,她很喜欢。 青棠眸色流转,在男人准备继续喂她的时候,将他指尖的樱桃拿了过来,喂到了他唇侧,陆周微愣,可还是吃了进去。 但是,青棠却没有松手。 反而,在他咬住半边的时候,踮起脚尖,抱住了他的脖子,在男人灼热如火的目光中,咬住了另外半边樱桃。 厨房内,一时火热暧昧。 第13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3 这天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当然,青棠说要追求的话,陆周也记在了心里。 “哇喔,小青棠,又是你的花。” 上午,前台抱着一束粉白郁金香来了总裁办,瞬间吸引了所有助理的目光,其中一人忍不住打趣着收花的正主。 “这都连送好几天了,花样还一天一天的变,看来毅力不错啊,要不然就从了?” 最近一个多星期,要说集团有什么新鲜事儿,除了陆总解除婚约,让公司股票波动了两天,就是总裁办的叶助理遇到了狂热追求者。 基本上现在集团前台每天上午都能收到一束给叶助理的鲜花,从玫瑰,百合,合欢,蔷薇…到今天的郁金香,几乎日日不重样。 而且这个追求者特别有心思,除了女孩子喜欢的鲜花,还送甜品小蛋糕还有水果。 并且蛋糕还是南城著名的私人甜品店制作,一般只接预约单,一个四寸蛋糕最低都要三四千块,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虽然公司不久前也给了福利,每天下午的下午茶除了饼干和零食还增加了糖果巧克力。 但是,糖果巧克力和送给叶助理的蛋糕到底是有很大区别的。 就这区别还是前两天来楼上送文件的一个高管看出来的,正好他家小孩喜欢那家的蛋糕,要不然也认不出来。 当然,也正是因为从高管口中才知道,那家蛋糕究竟有多贵。 就连月入十万的高管,最多也就给自家小孩一个星期订两次。毕竟,那价格着实有些消费不起,要不是为了女儿,他也不订。 青棠被众人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娇嗔道,“好啦好啦,你们就知道取笑我。” 她接过前台送上来的花去了茶水间,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看的众人都有些发笑。 总裁办都是男人,就小青棠这么一朵娇花,而且漂亮会撒娇,大家都愿意宠着护着,关系都很好,偶尔带两句调侃也都是善意的。 当然,调侃也是因为看出了小青棠对追求者的态度,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没分寸的调侃。 毕竟女孩每天拿到花都很开心,而且还会特意去茶水间放水将鲜花养着,谁能说,她没动心? 前台瞧了眼关系氛围都很好的总裁办,也笑说了两句就准备下去,可刚走到电梯口,就发现专属电梯竟然在上升,而且停在了总裁办这一层。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陆母走了出来。 青棠在茶水间听到了些动静,但她并没有动,依旧悠哉悠哉的修剪着花枝,将鲜艳的郁金香放入她前两天买过来的花瓶。 自从陆周给她送花后,她就特意买了好几个花瓶放在公司,如今她的办公桌上就有一个花瓶,当然,都插满了鲜花,很漂亮。 其他的,就摆在茶水间和总裁办的小会议室内,反正也没人反对。 只是这几天上楼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在鲜花上,毕竟,确实过分亮眼,也确实很漂亮。 就连陆母也不例外。 望着花瓶内的黛色蔷薇,她微皱了皱眉。 虽然来荣海集团不多,最近一次都是半年前,但她记得阿周的助理都是男人,怎么会有人插花? 她打量了眼布置温馨的办公桌,心里渐渐起了狐疑,但……现在不是怀疑这些的时候。 想起之前在陈家看到的小苒,陆母皱紧眉头,推开想拦路的助理还有前台,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陆周的办公室是隔音的,如果没有打开门,是听不到外面动静的。 再加上这次陆母这次是特意从地下停车场乘坐专属电梯上来堵他,根本就不会给反应的时间。 伴随着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母的声音也随之传进,陆周眉头一皱,抬起头就看见闯进来的母亲,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怒意与不满。 至于她身后…… 陆周看了眼办公室外,见担心的小姑娘不在,心知这个点她去了哪儿,稍稍放了心,随后朝拦人的助理和前台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把门关上。” “——是。”老板家务事嘛,助理他们自然不敢掺和,也不敢偷听,连忙关上了门。 陆周看着冷冷盯着他的母亲,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淡淡开口,“妈,如果您来找我是为了陈苒的事,那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我很忙,爸也应该不希望您来。” “阿周!”陆母脸色难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会用他父亲威胁她。 可…… 想起这段时间陆政对陈家的厌恶冷漠,陆母还是有些不安。 她捏紧了手中的贵妇包,看着面前日渐对她冷淡的儿子,到底没有那么冷硬,温声开口,“阿周,就当妈求你,你去看一眼小苒可以吗?她病了,整个人很憔悴,就连睡着都在喊你的名字。” 她边说边看着陆周,可越看,心就越冷,因为她发现阿周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仿佛她说的人,并不是他曾经的未婚妻,而是一个陌生人。 不,也许连陌生人也不如。 因为,男人的眉宇间还沾染着丝丝厌恶。 陆周有时候是真不懂,就算是关系好,也不能好到心疼人家女儿,多过自己的儿子。 他明明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不喜欢陈苒,不想见她了。 陆周的耐心彻底结束,“妈,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和陈苒已经退婚,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喜欢她,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因为她的事,来绑架我。” 对,在他眼里,这种行为就是绑架。 就像当年陈苒的表白,以及后来在公司惹出的事,让陆母来说好话,软硬兼施让他原谅陈苒,这些事其实都让陆周觉得反感。 只是,从前他不愿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还不如寻个清净。 可现在不一样。 他不希望自己真真正正喜欢的人受委屈。 那么,他就必须断绝他们这种绑架。 从根源上断绝,不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最后,陆母是被陆周亲自送出来的。 当然,脸色很难看。 “李敛,送夫人下楼。” 之前调侃青棠的助理被喊到名字,立刻起身应了,“是,陆总。” 由于陆母全程都没有在陆周办公室待到五分钟,所以,她出来的时候,青棠还在茶水间修剪着花枝。 当然,也快结束了。 她唇角弯弯,听着外间的脚步声,悠悠抱着放好水,插满鲜花的花瓶,转身杳杳而动。 陆母从办公室离开,虽然要经过茶水间,但是如果不向内里看,那么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都不会发现对方。 可,若茶水间里的人绕过拐角走出来,而她又那么凑巧的向里看的话……… “那是谁?怎么还抱着花?” 看着端着满瓶郁金香,款款走来的美人,陆母眼中有过惊艳,但转瞬即逝,毕竟,她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 而且,陆母几乎瞬间明白过来,之前那个漂亮的办公桌,以及桌上的蔷薇是谁的了。 果然,李敛的回答验证她的猜想。 “夫人,这位是黎助新招的助理,叶青棠。” 说着,他看了眼青棠,对她道,“青棠,这是陆总的母亲,你喊陆夫人就可以。” 三人在茶水间外碰到,还没有回办公室的陆周全程都看见了。 他看了眼面上镇定,但眼里还是暗藏着不安的女孩,不动声色的开口,“小叶,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把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拿进来。” 青棠刚跟陆母打完招呼,就听见了他的话,忙应着抬头,朝他轻笑了笑,“是,陆总。” 说完,她看向依旧略带狐疑的陆母,“抱歉,夫人,不打扰您,我先去忙了。” 她虽走的快,但步伐却是好看的,就连手腕的粉白珍珠手链也在郁金香的衬托下,变得格外漂亮, 恰在此时,落地窗外的阳光涌入,点点阳光落在手串上,将零星几颗珍珠的花纹映射了出来。 陆母忽然愣住了。 那个珍珠的款式还有花纹怎么那么眼熟? “夫人?夫人?” 李敛喊着她,不懂她怎么一直盯着青棠。 “没事。”陆母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只是,进入电梯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放下花瓶,拿着文件跟自己儿子进了办公室的女孩。 忽然,她瞳孔一缩,问道,“这个叶助理来了多久了?” 李敛微愣,不明白夫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但还是实话实说,“快两个月了,夫人。” 两个月? 陆母神色变了又变。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再次想起了刚才那一幕。 如果说,阿周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有那么两三分了解他,恐怕也会错过他眼里暗藏的温柔。 可是,阿周为什么会对一个助理温柔呢? 要知道,他对工作向来最严谨不过。 虽然从来没有禁止过办公室恋情,或者是办公室放花,但依旧很少有人这么做。 可是,一个刚来两个月不到的员工,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去茶水间修剪花枝?还敢放在桌子上养着? 甚至,面对她的时候…… 陆母心里渐渐有了一种预感,但更多的,她还要回去确定一下。 想着,陆母急匆匆进了电梯。 李敛看着,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将人送下了楼。 当然,上来之前,他看了眼手机。 随后,虽然惊讶,但还是立刻联系安保处将顶楼电梯,属于陆母的权限取消。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陆母想见陆周,不可能再躲着其他人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青棠被某人解围,刚进办公室,就被抱在了怀里,“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拿过她手中的文件,随意扔到了桌子上,又将她抱着,坐在了沙发上。 虽说青棠还没有正式答应他,但两人自从那天中午的樱桃吻后,其实也跟正式答应差不离了。 要说的话,恐怕人家正经的男女朋友,都没有他们之间的气氛甜蜜。 青棠抱住他的脖子,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娇娇俏俏地点了点头,“嗯,有点吓到了。” 她对外可以坚强,但是对喜欢自己,追求自己的男人,青棠可不会傻到说不怕。 反而是怎么撒娇怎么来,怎么甜怎么说,反正就是要让陆周心疼自己。 陆周不知道她的把戏吗? 不,他知道,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喜欢青棠对他撒娇。 喜欢他,依赖他,信任他。 如果,哪一天她不这么对他,他恐怕就会慌了。 “那我补偿你好不好?”男人薄唇轻碰着她耳后的红痣,温热的呼吸落下,酥酥麻麻。 青棠耳根有些红,微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唇,好奇道,“补偿我什么?” 她从来不会畏畏缩缩,他敢给,她就敢要。 陆周轻笑,“等着。” 他将她放在沙发上,起身向办公桌走去。 青棠看见他打开一个抽屉,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走近,才发现盒子好像是玉的,上面还雕刻着花纹,很漂亮。 “打开看看。”陆周将东西放在她手上,又重新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 青棠也不介意,靠在他的胸膛,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随后才打开盒子。 而里面,是一串非常漂亮的珍珠手链。 纯粉色,没有任何的瑕疵,摸上去冰冰凉凉,流光溢彩。 和她手腕上的那串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喜欢吗?”陆周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摩挲着她的长发,垂首轻吻了吻。 “喜欢。”青棠笑了起来,眉眼盈盈。 陆周拿起珍珠手串,握住她的手想将之前那串便宜的五百块粉白手串拿下来。 可青棠阻止了他,“不要,戴这只手。” 她将雪白干净的左手递给他。 陆周挑了挑眉,给她戴上了左手,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换? 纯粉色的珍珠手串戴在雪白手腕上,如同雪地落梅,美好而又漂亮。 青棠唇角弯了弯,甜声道,“因为你送的,我都喜欢。” 所以,无论是贵还是便宜,她都不在意。 女孩笑意盈盈,就像南城夜晚的繁星。 陆周的心口有些发烫。 第14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4 盛夏的午后,青棠出现在一家西餐厅外。 她穿着一身杏黄吊带长裙,长发卷成波浪,盘成丸子头,整个人娇俏又明艳,漂亮的不可方物,一靠近就吸引了侍应生的目光。 年轻的男侍应生上前,礼貌询问,“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青棠摇了摇头,“没有,但是陆夫人应该定了位子。” 闻言,年轻帅气的男侍应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陆夫人是他们这里的熟客,从来不需要预约,有专门的包厢,但是今天…… 想起几分钟前跟陆夫人一起过来的女人,还有两人都有些冷淡微怒的神色,侍应生不由有些担心眼前这位年轻女孩。 青棠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她今天既然敢来,就自然做好了准备。 跟着侍应生上到二楼,走到左侧靠里的一间包间外,他便停住了脚步,敲了敲门,两声后就打开门,冲她道,“小姐,里面请。” 青棠朝他道谢,随后才慢步悠悠的走了进去。 陆母和陈苒就坐在包厢内的沙发上。 米白色的沙发挡不住两人对她的冷意。 青棠视若无睹,笑着朝陆母打招呼,“陆夫人,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她坐在两人对面,笑意盈盈,本就漂亮的小脸在这一刻越发的娇艳欲滴,如同一朵灿烂盛放的小玫瑰。 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无视了陈苒,从进来到现在,她不仅没有喊她,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多看一眼。 陈苒病了很多天的脸色越发难看。 陆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会解决。 随后,陆母看向青棠,眼神带着打量,视线从她的脸一点点落在女孩右手上的手串上,以及……… 望着女孩左手手腕上那明显流光溢彩的珍珠手串,陆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开口,“叶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今天竟然敢应约,应该就清楚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她在盯着她,陈苒也在盯着她。 青棠唇角弯了弯,“夫人,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带陈小姐来找我,但我很清楚,如果这件事被陆总知道,他会很不开心。” 话落,陆母脸色骤然一变。 而陈苒更是怒而质问,“你什么意思?你在威胁伯母!” 看着青棠那张言笑晏晏的脸,陈苒本还想听伯母的话,暂时忍着,可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嚣张,气的苍白的脸都红润了一些。 青棠轻笑了声,“我可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陈苒不是傻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她难道听不出来吗? 而她能听出来的,陆母自然更能听出来。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听过太多的威胁了,而且那些威胁她的人,还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可对他们,她不敢生气,也不能生气。 不过…… 望着青棠那双状似无辜的眸子,她似笑非笑地放下咖啡杯,意味不明,“叶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勾引阿周不就是因为钱吗?” 说着,她目光滑落在她雪白的双手上,眼神似是不屑,又似是冷漠。 青棠看见了,但她并不在意。 “陆夫人说笑了,我和陆总可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您用勾引这个词,是不是带有歧视意味呢?” 陆母和陈苒一愣,显然没想到之前还装傻充愣的女人,此刻竟然承认了她和陆周的关系,甚至还反过来教训她们。 噢,说教训也不对,应该是反驳。 青棠可不管两人心里想什么?她只笑着抬起左手手腕,将漂亮的珍珠悠悠晃动,映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更何况,这串珍珠是我的男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我不认为这叫勾引,贪钱。” 青棠可不怕事,她们敢说她,不尊重她,她也不会怕她们。 不过,显然这种胆大妄为在陆母和陈苒的眼里,叫不知羞耻。 从那天离开集团,陆母就起了疑心,特意回去看了当初陆周给她从云山县带回来的檀木手串,随后就知道,自己猜的恐怕是真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人私下去查了,很小心,不敢被人知道,所以也耽误了一段时间,要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来找她。 至于陈苒,只能说受了刺激的女人,有时候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可以猜到真相。 特别是陆母偶尔劝她的时候,无意露了点口风,就更让她确定了。 所以,在得知陆母准备约见青棠,让她知难而退的时候,她也跟了过来。 可两人谁都没想到,青棠根本不像外表看的那么娇弱,不仅装的一手无辜,甚至还胆大妄为的威胁她们,现在更是说出那些无耻至极的话。 礼物? 她配吗! 陈苒被刺激的胸腔翻滚着怨怒,没忍住,将摆在面前的咖啡,猛地泼了过去。 “不要脸!” 近五六十度的咖啡朝脸上泼来,青棠瞳孔一缩,条件反射的抬手挡住,偏过了头。 可惜,还是被烫到了脖子,红了一片。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陈苒眼里流露出丝丝痛快,而陆母则是被吓了一跳。 可很快,青棠稍稍缓了两秒,在两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站起身给了陈苒一巴掌。 “你敢打我?”清脆的巴掌声让陈苒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 “打你?呵,我还敢泼你呢。”青棠悠悠笑了一声,随后,毫不留情的端起陆母桌前的咖啡,就朝她脸上泼了过去。 陈苒没有青棠警觉,所以那杯咖啡完完全全泼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当然,肯定不会毁容,就是要红上一段时间不能见人。 “啊!!你这个疯子!”陈苒忍不住捂着脸尖叫,陆母也终于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忙抱着陈苒一边安抚她,一边训斥着青棠。 “叶小姐,你是不是太过跋扈了?” “跋扈?”青棠拿着纸巾擦着脖子,觉得诧异又可笑,“若论跋扈,我恐怕比不上夫人和陈小姐吧。” 反正已经撕破脸,她也不忍了。 “你!”陆母也彻底动了怒,站起身就想给她一巴掌,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打开,冷沉的男声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住手!”陆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将势单力薄的青棠拉到身后护着。 陈苒看到他,既开心又难过。 “陆周哥……” 她刚想开口,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脸,连忙捂住,开始告状,可惜,陆周不想听,冷言喝斥,“够了!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苒眼眶发涩,怔怔看着他。 陆母也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仿佛已经不认识面前的人是不是他的儿子。 那话虽然明面上是对小苒说,但陆母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在警告她,喝斥她。 她浑身发冷。 陆周却没有在意,或者说,他早就失望透顶了,如今眼里心里只有被欺负的青棠。 “抱歉,疼不疼?”回头看着女孩脖间的那一片红意,陆周抿紧了唇,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拧着,疼的发酸。 青棠眼眶发热,泪水渐渐盈满了泪眶,委屈点头,“陆周,我疼,可是我不想疼。” 女孩声音不复以往的娇俏,只余颤抖的哽咽,泪水如珍珠般从眼眶滑落,配上脖颈间的一片红,瞧着可怜至极。 陆周将她抱在了怀里,一股说不出的心疼在心底蔓延翻滚,沉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他的错。 陆周对青棠的心疼怜惜几乎肉眼可见。 陈苒的心被嫉妒所填满,她颤抖的想开口,却被陆母按住了。 陆母上前一步,“阿周,你偏心也要有个度,你难道没有看见小苒也受了伤吗?” 陆周感受着胸膛前的泪水,一边轻拍着怀中人的背,一边不冷不热地抬起头,幽幽反问,“受伤?” “嗯”听他开口,满身狼狈的陈苒以为看到了希望,忙点了点头,满眼期盼的继续说着,“陆周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叶青棠究竟有多嚣张,她不仅威胁伯母,还故意泼我咖啡,甚至打我,你看我的脸。” 她将自己被扇肿的侧脸面对他,此刻也顾不上丑了,只希望让他怜惜她,也心疼她。 陆周淡淡瞧了眼,看着她那张红肿狼狈的脸,唇角冷冷噙起一丝笑容,“打的好。” 他说的沉,带着厌恶与冷漠。 直接撕开了所有的脸面。 陈苒彻底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惜,看着男人冰冷的眼神,她知道,没有,她没有听错。 陆母察觉到了她的崩溃,皱了皱眉想开口,可陆周比她更快,“今天的事,我已经通知了爸,我希望以后,我们陆家可以和陈家切断一切往来。” 陆母瞪大了双眼,“阿周!” 陆周丝毫不惧,“妈,是你太过分了!” 即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陆周也无法偏颇,说句难听的,他甚至觉得青棠在他心里比陆母更重要。 因为青棠爱他,在乎他,喜欢他。就像他爱她,喜欢她,离不开她一样。 话落,他没有看陆母受到打击的表情,微微松开青棠,脱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依旧有些颤抖的肩头,随后,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回家。” 他抱着她离开,青棠往他怀中缩了缩,将她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胸膛。 察觉到她的无助泪水,陆周抱紧了她,没有选择从餐厅正门离开,而是让侍应生带着从后门走了,“别怕,没事,不会有人看见。” 他将她抱进副驾驶,自己也上了车。 而此时,青棠正在无声落着泪。 没有歇斯底里,就那么安静地哭着,眼眶红红的,瞧着就格外可怜,令人心酸。 陆周俯身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青棠,不哭了,好吗?”再哭,他心都要碎了。 青棠没说话,只是从包包内拿出尚未挂断的手机,而手机那头正显示着陆周的名字,通话记录显示已经有挺长时间了。 “陆周,你今天应该都听见我对她们说的话了,我告诉你,她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很坏,坏到之前明明知道你有未婚妻,也还是忍不住喜欢你,坏到察觉她们看不起我,就故意威胁她们,气她们。” 青棠泪眼婆娑,柔弱却也倔强,“可是,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那样,我不想再忍着了,我不想再疼了,我也想有人护着,有人宠着,有人爱着。” 她说,“陆周,我怕疼,真的很怕疼…” 青棠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就像蜿蜒的河流涌入陆周的心头,酸涩不已。 他心疼的将她抱住,抚去她眼中的泪水,“好,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疼了,对不起,别哭,对不起。” 男人温柔的安抚让青棠紧紧抱住了他。 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心里压抑了太多事,太多不安的情绪,青棠今天哭的有些惨。 只是,她哭的并不大声,只是抱着陆周,埋在他怀里抽噎哭着,根本停不下来。 可偏偏越是这样,陆周越心疼。 他知道青棠向来娇俏活泼,很少会哭,甚至就连他从来没有见过,可是这次…… 想起女孩哭着说她们看不起她,她不想再疼的话,陆周就忍不住对怀中人心生疼惜。 同样,他也明白,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是他让她受了委屈。 陆周心疼的吻了吻青棠的头顶,解开她的安全带,将人单手抱到了腿上,一边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着。一边又抽出车内的小医药箱,拿出湿纸巾,敷在她泛着红的脖颈间。 青棠身子微缩了缩,陆周垂首轻碰了碰她的侧脸,无声安抚。 十分钟后,青棠的哭声渐渐停歇。 陆周拿着湿纸巾她擦着脸,“还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青棠不好意思地赖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想去医院?还是不疼?”陆周问她。 青棠声音很闷,“不怎么疼,不想去医院。” 陆周摸着她的小脸,温和道,“那回我们的家,好吗?” 无论是青棠那栋老旧的小区还是他市中心的大平层,在他看来,都是他们的家。 而青棠也早就明白他的心思,没有拒绝。 “嗯。”她眼眶红红的点头。 惹足了男人的怜惜。 第15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5 休息日的中午,南城郊区的老旧小区一派热闹,树荫下打牌的,来来往往胡闹的小孩,东家长西家短的妇人堆,造就了一幅生机融融的画面。 不过很快,盛夏的阳光热到所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擦了擦汗,躲着往家跑。 陆周停下车,瞧着女孩依旧还有些红的双眼,下车将她打横抱起上了楼。 也许是受了委屈,也许是怕被别人看见脖子上的伤,青棠将披在肩头的西装外套拉起,挡住了自己的脸,双手也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陆周垂眸,想帮她拉开一道缝隙,“天热,别闷过了气。” “不要,会被人看见,丑。”青棠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攥住他的外套,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抬头,只埋在他的颈窝。 阳光垂落而下,落在身上热乎乎一片。 青棠皮肤本就白的似雪,如今在阳光下,脖子间那片被烫红的皮肤越发有些骇人。 陆周没在拉外套,只是走的越发快了些,避开阳光,“不丑。” 这话真不假,毕竟青棠的脸摆在那儿,就算脖间被烫红,也像一副油墨画,还是那种色彩艳丽的油墨画,美的夺目。 令人疼惜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破坏欲。 青棠一言不发,只是紧抿的唇瓣却是松了松,抱紧了他的脖子,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依赖眷恋。 陆周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随后,加快了步伐,从停车的地方到楼栋下,他都尽量避着阳光,以防怀中人被晒到。 等上了六楼,打开门,他就将她放到了沙发上,也拿开了她头上的西装外套。 不意外,女孩的脸被闷的红成一片。 “我去洗澡。”青棠总觉得自己脖子不仅火辣辣还黏糊糊的,即便那些咖啡早就擦的干干净净,但她还是觉得难受。 虽然,可能是她的错觉。 陆周没阻拦,之前给她湿敷的时候,他就知道女孩脖子间的烫伤只是看着红,但并不太严重,再加上知道她有些洁癖,也就由了她。 只是,还是提醒了一句水温不要太高,若不然,待会她脖子肯定会疼。 “知道了,啰嗦。”青棠拿着干净裙子从房间出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她的唇角却是翘了起来。 陆周看着她,眉眼带着柔色。 青棠进了浴室洗澡,他也没闲着,走到阳台,打了通电话,接通后,他对那头的人吩咐了一句,“把那些事放出去。” 手机那边的人似乎是惊讶,“你确定?” “确定,今晚就放出去。” 陆周自认还算是个好人,在商场上也不太喜欢弄一些下作卑鄙的手段。可是,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底线。 自己的母亲他没法教训,但是陈苒,她必须该得些教训。 “行,只要你不怕伯母朝你闹就可以。” 手机那头是曾经国外留学的朋友,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对他曾经的婚约以及家庭状况有几分了解。 “放心,不会。”陆周出于尊重,并没有去查父母辈的事,但他知道那两人出了问题,而且恐怕还跟陈家有关。 若不然,从前对他母亲百依百顺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说不管他的婚事,甚至还答应他退婚,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不过,上一辈的事,他不想掺和,他爸恐怕也不想让他知道。 陆周望着阳台上娇艳盛放的玫瑰,摸了摸花瓣,轻笑了笑。 正好,他也不想管。 青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周正在厨房熬药,至于午饭,则已经摆上了餐桌。 听到外动静,陆周出来看了眼,见她穿着棉麻长裙,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微皱了皱眉,“怎么不吹干?” “累。”青棠用毛巾擦着头发,整个人虽然白里透红,但着实有些蔫蔫的。 “是不是不舒服?”陆周有些担心。 “没有,就是累,不想动。”她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等等。”陆周快一步拉住她,“去沙发坐,我给你吹。” “你吹?”青棠诧异。 “嗯。”陆周颔首。 见他握着她的胳膊不放,青棠也就迟疑了那么两秒,就答应了,“好。” 她睨了眼他握住她胳膊的手,陆周轻笑了笑,放开,青棠似笑非笑的轻瞪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沙发。 “吹风机在浴室下面的柜子里。”她说。 陆周看着跪坐沙发上慵懒瞧着他的娇人,好笑的应了声,随后进厨房将刚刚大火熬开的中药,转为了小火,随后去了浴室拿东西。 青棠这个人爱惜生活,喜欢将自己住的地方布置得漂漂亮亮,就算是浴室也一样。 鲜花,风铃,竹制的小篮子,平日里看起来温馨的东西,此刻多了热蒙蒙的雾气。竹篮内也挂着充满暧昧的裙子以及…… 陆周蓦然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拉开抽屉,里面整理的很干净,他拿出粉色的吹风机,径直转身离开。 起身的那刻,清透的镜子被尚未散开的水雾所弥漫,照不清他此刻有些紧绷的身子。 他出来的时候,青棠已经换了姿势,从坐改为趴,整个人懒懒散散趴在沙发上。 小脸趴在胳膊上,湿漉漉的头发则搭在肩头的长毛巾上,漂亮的眸子静静瞧着茶几上的鲜花,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周将吹风机放在沙发边的小桌子上,走近,将她拦腰抱起,面对面抱在腿上,“怎么了?” 他插上吹风机插头,打开开关,将温热的风吹向她的长发,温声问着。 “没什么。”青棠摇了摇头,可摇头后,又不知道为什么顿了顿,随后,看了他一眼。 “……陆周。”她喊他。 “嗯?”男人给她吹着头发,宽大的掌心从如墨般的湿发中穿梭,一点都不打结。 说实话,陆周其实还挺喜欢青棠留长发的,不仅漂亮,还很好看。如果以后她不耐心打理,他来打理也可以。 男人的目光温柔专注,动作也小心仔细。 青棠抬了抬眼,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唇瓣张了张,“……你还喜欢我吗?” 陆周一顿,垂眸望着她,“你觉得呢?” 他手上动作没停,温热的风继续吹过她的长发,青棠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划过头皮耳后的触感。 她微敛了敛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她之前的话,“陆周,我不想骗你,之前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青棠抿了抿唇,“我有心机,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你心里那个单纯善良……” “我不在乎。” 陆周打断了她。他摸了摸她半干的长发,关了吹风机,放到一边,抬起了她的脸。 可青棠不知道是不安,还是怔愣茫然,一直都垂着眸,不敢看他,避着他的目光。 无措又可怜兮兮的模样令陆周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青棠,看着我。”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微微的沉色,很好听。青棠纤细浓密的睫毛轻抖了抖,抬起了眼睑,与他四目相对。 陆周在看着他,青棠咬了咬唇瓣,顷刻间,本就娇红的唇瓣越发艳丽。 “不疼吗?” 陆周抚上她的唇,青棠唇瓣一烫,不自觉的松开了,“还好。” 她顿了顿,又说,“你真的不在乎吗?” 青棠似乎依旧在不安。 她说,“我真的很坏,我故意打电话惹你来,故意用你刺激你母亲和陈小姐,我……” 她在极力的贬低自己,在说自己心机深沉,在说各种各样的问题,可是,陆周听了,心里却不是什么滋味。 酸酸涩涩的,有些疼。 他捧着她的小脸,吻了上去。 青棠未言的话全部被堵住。 他吻的并不激烈,可就是那种淡淡的温柔怜惜才更加打动人心。 陆周头抵着她的头,指腹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深深看着她,说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青棠,那是她们应得的。” “是她们约见你,是她们先恶语相向,你只是做出反击,你并没有错。” 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他也不在乎。 他的心早就偏了。 陆周啄了啄她的唇,柔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结婚,只要你愿意。” 陆周外表虽然斯文儒雅,但骨子里是带一点疯性的。 青棠漂亮的双眼中含着惊讶,不知道该说他突然吻她,还是说他突发奇想的结婚。 “可是,我们都没有正式交往。”她说。 陆周轻笑,“青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她好奇。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 陆周将她半湿的长发撩到耳后,温柔摩挲她的小脸,“所以…” 他吻了吻她的唇角,一字一句说道,“嫁给我,好吗?” …………… 两个小时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青棠穿着一席艳丽的红裙,拿着手里的红本本,呆愣愣的看着,“这就…结婚了?” “怎么?后悔了?”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陆周揽着她的肩膀,笑意很浓。 青棠哼了声,故意道,“好像是有点,感觉亏了,我还这么年轻呢,结果就被你勾引的,踏进了婚姻的坟墓。” 本来只是微微吐槽,可越说,青棠就越有点委屈,“你都没求婚,也没戒指,什么都没……”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青棠瞪大双眼,“这…这是……”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可是,戒指却是早就准备好了。”陆周握住她的手,抬起,将手里的那枚雕刻精致的粉钻戴了上去。 尺寸分毫不差。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青棠总算回过了神,既开心又惊讶的质问他。 陆周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从云县回来以后就买的。 或者说,是在一次参加拍卖会上看到压轴的粉钻,就莫名想到了她戴上的开心样子,然后鬼使神差和那串纯色珍珠一起就拍了下来。 “说啊,什么时候准备的?”青棠难得见他有些窘迫,更是用上了美人计,抱着胳膊,凑上小脸,追问着,当然,是用撒娇的语气。 陆周招架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他那么早就开始准备,想将她诱进婚姻,青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周,噢,不对,陆总,我就说你闷骚吧!” 也许是太开心,也许是觉得他心态很好笑,青棠喊了他们曾经的称呼,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刺激。 当然,如果不是青天白日,就更好了。 陆周无奈的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闷骚就闷骚吧,反正也就你敢这么说了,不过……”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渐渐染上笑意,“老婆,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青棠笑容一滞。 老婆? 换个称呼? 她抬起头,漂亮的双眼眨巴眨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换什么?老公……” “吗?”字在对上那双满带笑意的眼睛,瞬间给憋了回去,小脸蛋都给憋红了。 “不行!”青棠义正言辞,“虽然打了结婚证,但是我们可还没办婚礼呢。” “噢,原来老婆这么急着办婚礼啊。” 陆周曲解她的意思,笑道,“那我马上联系人过来量尺寸,定制礼服,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礼服?要不然我们都办一场?” 他一句接着一句,直接让青棠闹红了脸。可这次害羞归害羞,她还是回答了,“婚礼可以办,但是你爸妈那边……” 青棠欲言又止,显然有些不放心,毕竟,陆母中午才找过她,而且两人都撕破了脸。 见她担心,甚至心有余悸,陆周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放心,他们会同意。” 老头子他不担心,毕竟他们家从来也没有说过需要联姻。 至于…… 陆周唇角淡淡勾起。 他相信,老头子自会有办法会让她同意。 …………… 天色刚黑,陆家餐厅内。 “啪嗒——”陆母手中的筷子猛然滑落下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可她却顾不得,只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放下碗筷的丈夫。 “你说什么!阿周和那个女人领证了!” 第16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6 陆母怎么都想不到几个小时前才对她不敬的女人,在几个小时后就成了她的儿媳,还是那种名正言顺的儿媳。 陆父没有在意她的愕然质问,只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是,有什么问题?” 他淡淡抬起眼皮看着她,顷刻间,陆母就被那双冷漠深沉的眸子给定住了。 她心里莫名的发虚,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问他,“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只是阿周公司的助理吗?一个助理勾搭上老板,还能和老板结婚?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简直就差直接说青棠心机深,恶意勾引陆周了。 要搁以前,陆父确实会不喜。 但现在………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你觉得,当年陈家那丫头,故意当着两家聚会表白阿周,有没有问题呢?” 有些事不提,是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顾及她,可现在,知道真相后,他只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可笑。 陆父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右侧的女人。 岁月金钱的优待,即便年近六十,依旧体态均匀,身姿优美,眉眼处自带风韵。 确实漂亮,不然当年他不会一见倾心。 可是,他的倾心,几十年如一日的疼宠,爱护,换来的竟然是她对前男友的恋恋不忘。 陆父的眼神喜怒难辨,隐隐又像藏着些什么,陆母心中一紧,莫名的心虚不安。 “小苒当年年纪还小,做事没分寸也正常,你怎么能拿她跟那个女人比?” 听着她还在为那人的女儿开脱,陆父是真的有些心冷了,“小?当年她表白的时候不小了,十九岁。也就比我们儿媳现在的年纪小三岁。” 许是故意的,陆父在她面前叫青棠儿媳,陆母脸色一时有些难看,“老陆,你为什么要气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承认那个女人是我们的儿媳。” “你承不承认没有关系。”陆父很淡定,他说,“我承认就可以,陆氏和荣海承认这个未来老板娘就可以。” 陆氏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而荣海属于阿周,只要他们承认就可以。 陆母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丈夫,“你疯了吗?”什么叫他承认,两家集团也承认? 他要把他一手创立的公司给那个女人吗? 陆父语气幽幽,“给也可以,不给也可以,反正我的公司早晚也是阿周夫妻俩的。” “陆政!” 陆母真是被他一句又一句的软刀子给刺得心痛,“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给阿周就算了,毕竟阿周是他们的儿子,可给那个不尊重她,甚至威胁她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我倒是真希望自己老糊涂了。” 陆父淡然自若的看着她,明明看起来儒雅,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锐利。 陆母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心脏咚咚的跳动,她有些慌,也有些怕。 或者说,从之前陆周说通知了他父亲,但她却一直没有接到陆政电话,急匆匆将陈苒送去医院回来,她就一直在怕。 特别是回来时知道陆政一直待在书房,没有下来过,她就更怕。 就像头上悬了一把镰刀,生怕什么时候落下来?心里都是空荡荡的。 只是他不问,她也不敢说,就这么一直挨到了晚上,可谁能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阿周结婚? 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她,瞬间也顾不得什么害怕,就开始质问,可现在…… 老糊涂? 这种自我颓废的话,陆政一辈子都没说。 为什么…… 陆母清楚,就算是话赶话,就算是她提的,按照陆政的性子,也不可能接… 所以……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心里的不安和心虚在一点点加重。 陆父看着她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他,唇角扯了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有些荒谬可笑。 “乔晚莲。”他喊她的名字。 “你这一辈子对我有过真心吗?” 餐厅内的佣人早就在察觉别墅夫妻俩氛围不对的时候,就率先退了下去,如今,餐厅只有陆父和陆母两人。 听到相伴多年的枕边人突然喊她的全名,甚至问出了那句话,陆母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 她慌乱的看向他,却只看见陆父那张淡漠儒雅的脸,“……陆政…”她唇瓣张了又张,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艰难的问出一句,“你怎么了?” 见她还在躲避,陆父笑了声,“乔晚莲,不要把我当傻子,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如果你执意要陈家那个丫头做我陆家的儿媳,那我们就离婚。” 陆母骤然瞪大双眼,“陆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离婚? 要知道,自从她跟他结婚以来,这三十多年的光阴,他不仅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也很少跟她红过脸,一辈子都宠着她,护着她。 除了这段时间。 可是,她也只是认为他气过就算了,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陆父却态度从容,“我知道,所以,我更知道,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那么我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他说,“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最好尽快将你那些檀木手串处理了,也不要再跟陈家接触,不然,我不介意和你离婚,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这几乎是明着威胁了,也把所有的事都捅破了。 檀木手串,陈家。 陆母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陆父却不再看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离开餐厅,朝楼上走去。 陆母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瘫软靠在了椅子上,椅子发出刺啦一声,陆父脚步微顿了顿,却还是没有回头,冷漠朝上方而去。 陆母眼眶渐红,面上彷徨一片。 …………… 南城,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陈苒靠在病床上,脸色通红,当然,不是那种正常的红色,而是被咖啡烫过的红。 她从陆母回去,就隐约察觉事情有点不对,因为陆母对她的关心好像有点不够,似乎很匆忙,很急迫。 甚至到现在,也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她心里渐渐开始不安,特别是在看见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视频后,她更是犹如疯了一般,死死攥住了白色的被褥。 而那段视频,正是一段不可言说的车震视频,而里面的女主人公,正是她。 【姐姐,你真的很热情。】 一条短信发了进来,陈苒控制不住的大叫,将手机猛地砸到了床尾。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录视频? 明明只是一夜情,明明只是一场错误,为什么要录? 陈苒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眼泪不停从眼眶滑落,不,他不要受人威胁,她要弄死他。 不过现在…… 她擦干眼泪,快速爬到床尾拿到手机,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不停的给陆母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可却始终没有人接。 就在她准备打第四遍的时候,大学舍友荣蓝给她打来了电话,并且大学校友群开始疯狂的冒出消息。 陈苒不耐烦的准备挂断,可也就是这时候,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热搜,而标题却令她瞪大了双眼,愕然又慌张。 …………… 【南城大毕业系花曾欺凌舍友,抢夺奖学金,致舍友抑郁,自杀未遂】 这晚,一条劲爆热搜迅速登上头条,霸榜各类娱乐新闻,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推动,这条热搜,涨幅很快。 就连刚喝完药,被某人搂在怀里哄的青棠也看见了。望着热搜下写的一字字一句句,她翻了个身,若有所思地在男人胸膛轻扣着。 “哎,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说欺负霸凌的系花这么眼熟啊?你看看?” 青棠推了推搂着她腰的男人,将手机上打了虚码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陆周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将手中的奶糖喂到她唇边,轻描淡写的说着,“不认识。” 说完,他似乎有些不愿意她对手机的关注度高于他,边低头叼住她脖颈间的嫩肉,暧昧厮磨,边抽走她手中的手机,扔到了一边。 青棠不高兴,却还来不及说他,就被某人不要脸的行为弄的身子一颤。 倒不是疼,而是觉得不自在。 她面红耳赤的偏过头,推开他的脸,“陆周,我们还没办婚礼,不许碰我。” “好,不碰,但是得收点利息。” 陆周知道分寸,也舍不得她受委屈,他很清楚,他们这个圈子虽然在意结婚证,但更在乎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 办婚礼,才算过了明路。 所以,就算再想要她,他也不会踏过最后一步。 不仅仅是不希望青棠日后被议论婚礼前怀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结婚那天美美的,是最漂亮的新娘。 如果真的怀孕,青棠也许不会不开心,但终归是有遗憾的。 虽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但有的伤身,有的不能百分百保证,那就干脆忍住。 陆周觉得忍一段时间,换来青棠一辈子的开心满足,其实也很值。 但是,毕竟领证了嘛,他觉得可以稍微亲密一点,收点利息。 青棠被他灼热的目光给烫到了,特别是某人还特别不要脸的压低声音,声线听起来特别性感撩人,她又气又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耳朵。 “要利息?” 虽然害羞,但她胆子却比从前大了很多。 “嗯,给我点利息,好不好?”陆周单手将她捞起,让她面对面坐在他身上,低头轻啄着她的红唇,明明很轻,很温柔,却像一头黑暗中的猛兽,蓄势待发。 青棠呼吸微热,却不愿让他小瞧了她。 “好啊,但是得我来。”她咬了下他的唇,随后撑住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借着这个动作,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漂亮如火的眸子这一刻,多了一分媚意。 陆周胸腔剧烈跳动,望着她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份痴迷,黑的犹如一块墨,“——好。” 青棠唇角轻弯,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微微用力,随后,一推—— 陆周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上。 她微微俯身,一手搭在他肩后的沙发上,一手捏在他鼻梁中的金丝眼镜上,指腹轻捏,缓缓抬起。 全程,她都在看着他,而他也在看着她。 没了眼镜的遮挡,两人之间越发的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青棠听着男人越发沉,越发重的呼吸,她轻轻笑了声,柔情似水,“陆总,你的意志力有点不够啊?” 纤细柔软的指尖从男人额头滑落,一点一点从双眼,鼻梁,薄唇,最后停在他坚挺硬朗的下颚。 青棠悠悠滑动,最后漫不经心的抬起他的下巴,明明是带着玩味挑逗的动作,可陆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双眼睛也如被撩起的烈火般盯着她,忍的额头都冒出了汗。 他很早就知道,青棠无论是外还是内,都格外对他的心,可他从来没想过,她还有如此性感撩人的一面。 就像勾引书生的女妖,以最单纯的面容,行最魅惑的事。 青棠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模样,笑着低头,可偏偏就是不亲他,只指尖漫不经心的滑动着他的唇角。 最终,陆周率先忍不住,抬起手想掐住她的腰,桎梏住她,可青棠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想法,提前一秒开口,“破坏规则的话,就没有利息噢。” 她说的不紧不慢,语调悠悠,偏偏就是勾人极了。 陆周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压下去自己蠢蠢欲动的胳膊和手。 “……青棠……”他哑着声音喊她,整个人忍得特别难受。 青棠唇角轻轻勾起,似乎很满意他这个状态,“好,那就先给你一点小小的利息。” 她指尖如勾动着他的心般,缓缓在他脸侧滑动,随后,在男人如火般期盼的目光中,缓缓低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很轻,真的很轻。 陆周强行压抑着自己。 可很快,他眼底的欲望更盛了。 属于女孩柔软指尖的手正在缓缓解开他扣到脖子上的衬衫……… 今晚,注定不太平静。 第17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7 青棠是在领完证的第三天去的陆家别墅。 她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但陆周不是,两人总归要面见父母。 客厅内,她和陆周刚进来,就见陆父陆母坐在沙发上等着,陆周牵着她进去。 “爸,妈,这是青棠,我妻子。” 陆周介绍的大大方方,牵着青棠就坐在两人对面,青棠瞧了眼两人的神色,没有喊爸妈,而是喊了声伯父伯母。 “嗯,坐吧。”陆父态度温和,“既然已经领证,就跟着阿周叫吧,不用拘谨。” 陆父在给她做脸,青棠自然不会不给面子,笑着坐下改了口,“好,爸,妈。”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爸妈,她也喊的极甜,眉眼弯弯,漂亮又娇俏,的确惹人喜欢。 陆父不动声色睨了眼见自家儿子,见他满眼笑意的看着身边人,心中并不意外。 同时,望着青棠的眼神多了一分满意。 可他满意,陆母就不一定了。 她坐在一边面上虽然带着笑,但内里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真心的?就没人知道了。 反正今天不管如何,脸面上反正是过去了,直到陆周提起婚礼,当听到他说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她脸色是有微微难看的,刚准备开口,陆父就像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侧眸警告了她一眼。 陆母瞬间吞回了那些不愿意的话。 陆周和青棠都将这些看在了眼里,但陆周都没开口说什么,青棠就自然更不可能询问,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陆父温和开口,“婚礼的话,就按照你们的意愿来。” 说着,他看向青棠,“这次结婚,有些匆忙,阿周礼数也不周全。” 陆父将一直摆在身侧的文件袋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些东西,你收下。” 文件袋是很早就放在陆父右手边的,青棠当时一坐下就看见了,虽然好奇,但出于礼貌,她之前什么都没问,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的? 她看了眼陆周,男人笑了笑,“打开吧,这是爸给你的。” 他都这么说了,青棠自然不会犹豫。 至于陆母略显难看的脸色,噢,跟她有什么关系?有本事跟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儿子去吵去闹,反正她只负责收礼物。 青棠拆开文件袋,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几份文件,不过,几份文件的价值显然有些高啊。 股份,不动产,旗下珠宝,游轮…… 青棠就是随意扫一眼,都觉得心颤颤。 “爸,这是不是太多了?” 陆父喝了口茶,“不多,你是我的儿媳,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 既然结婚了,那作为两家集团未来的老板娘,手底下该有的资产绝对不能少。 显然,老子跟儿子是一样的想法。 青棠余光扫了眼身边男人,唇角轻弯,要知道昨天没提前来面见父母,就是因为某人提前给了她很多好东西。 “好,那就谢谢爸了。”她不是个扭捏的人,询问一次算是礼貌,也是在给他们反悔的时间,但如果坚持给,她就敢要。 陆父显然很满意她的大方明媚,而陆周望着她的眼神也越发温柔,唯独陆母看着她带着微微的怨和复杂。 四人一起用过午餐后,陆家父子俩去了书房谈事,而青棠则由陆母接待,两人去了别墅的后花园。 盛夏,花园内精心养殖的鲜花肆意盛放,漂亮的像梦中仙境,紫藤花下甚至还扎了一个秋千,青棠有些喜欢,和陆母说了一声,就坐了上去,看上去惬意极了。 “你很开心?”陆母跟着走了过来。 “我当然开心啊。”青棠双眼眨了眨,有些好奇的反问,“难道妈不开心吗?” 陆母没说话,可青棠却一直在盯着她,仿佛真的很好奇她的心情。 陆母微皱了皱眉,问她,“阿周知道你有这一面吗?” “这很重要吗?”青棠弯了弯眉眼。 “你觉得呢?”陆母坐在一边的白色藤椅上,双眼紧盯着她,“如果他知道,恐怕就不会喜欢你了。”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心机深沉的女人。 青棠笑了起来,声音很甜,“可是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办呢?他就是喜欢我离不开我,怎么办呢?——妈。” 她双手攥着秋千绳子,脚尖轻点晃动着,明明看起来那么娇俏活泼的女孩,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挑衅。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喊了声妈,语气耐人寻味,带着满满的笑意。 陆母盯着她,脸色紧绷的厉害。 可青棠却还在笑着,甚至下一句,直接让她变了脸色。 她唇瓣轻启,说出了一句无声的话,但由于是看着陆母说的,再加上说的很慢,她看的一清二楚,瞳孔骤然一缩。 见她变了脸色,青棠也没有再多说,只悠悠笑着起身,去一边欣赏着花园的美景。 陆母看着她的背影,捏着掌心中的录音笔,一时都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但挫败必然是有的。 其实用录音笔这个想法套话,还是那天陆周急匆匆赶来包厢的时候,陆母后知后觉想起来的。 毕竟当时想不到,但后面一想就知道青棠提前报信。 而她能提前报信,故意在阿周来的时候弄得那么狼狈,那她也可以用录音笔套话。可谁能想到,这也被猜到了。 要不是录音笔捏的紧,绝对没有露出来,陆母都怀疑这个叶青棠是不是有透视眼了? 其实,要说她有多坏也不至于。但没脑子确实是真的。当然,也可以说是这么多年,被陆家父子俩的百依百顺给宠坏了。 以至于在陆父刚刚挑明一切的时候,她有点接受不了,但眼看陆父态度越发冷淡,陆母终究是不敢再和陈家联系,甚至这几天,连手机都没有开机过。 而她这么乖觉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陆父那句离婚。 陆母不想离婚,一是因为脸面,二则是因为她非常清楚,如果真的离婚了,恐怕再也没有像陆父这样的人宠她了,三则是恐慌。 她虽然不太聪明,但有些事还是明白的。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不可能回头的。 再加上她过惯了舒服日子,被那些贵妇追捧的日子,实在接受不了离婚。 但是,想虽这么想,也对陆父软了下来,但想到青棠还是有点不甘心。 觉得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有了变化,再加上上次青棠故意威胁她的事,陆母还是不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所以才会准备用录音笔来揭穿她。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青棠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花园内的风景。 当然,天气太热,她也没有在花园待多久,不一会儿就进了别墅,悠闲的喝着佣人自制的玫瑰冰饮和糕点。 等陆周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老婆一脸开心,就差在脸上看着舒服满足四个字。 至于他高贵了一辈子的妈,则面无表情的坐在她老婆对面,喝着咖啡,专心致志看着手中的书,两人看起来互不打扰。 当然,如果他妈手里的那本书,能够翻一页的话,可能更让他相信。 这一刻,陆周脑海里蓦然涌现出一句话。 婆媳关系,犹如东风压西风,总有一方赢。 嗯,看来,这次赢的应该是他老婆。 不错。 陆周心情格外好的下楼。 听到声音,青棠回头,“下来啦,快来尝尝看吴妈做的红豆糯米糕,可甜了。” 吴妈是陆家的老佣人了,做得一手好菜和糕点,可惜这家三个人除了菜,没一个喜欢吃糕点的。 吴妈这门手艺只能停下来,除了逢年过节做一些,也就来客人才做。 谁知道这次刚好做进了青棠的心窝里。 “行,我尝尝。”陆周没有因为自己陆母在这儿就端着,反而跟她在家里相处一样,低下头咬住青棠喂过来的糕点。 虽然陆周从来不喜欢吃甜点,但是老婆喂的怎么也要给面子,“好吃。” 他说的丝毫不心虚,看的陆母都抽了抽嘴角。要说之前她可能还有那么点想法将录音笔交给他,挑拨一下两人的关系,那现在…… 呵, 她心里冷笑一声。 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蛋,恐怕他老婆就算给他根臭骨头,他都能啃着说香。 陆母眼不见为净,起身准备上楼,可她那儿媳妇却好像非要气她。 “妈,糕点很好吃,你真的不吃吗?” 陆母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她那没良心的儿子的话。 “妈不喜欢吃这些,你多吃点,要是喜欢,以后让吴妈去我们那边做。” 听听!这还是身为儿子说的话吗? 偏心老婆也就算了,他还要抢她的佣人。 陆母真的是要被陆周这个没良心的儿子给气死,可多年端在骨子里的姿态,还是让她没发火,只微皱了皱眉转身说道,“喜欢就多吃点,但是吴妈不能带走。” 话落,她连一秒都不愿停留,径直转身上楼。 青棠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蔫坏道,“你说,妈是不是还不喜欢我?” 陆周揽着她坐在沙发上,“妈喜不喜欢你不重要?爸满意你就可以了。” 闻言,青棠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远处厨房内的佣人,眸光流转,攀着他的胳膊靠近了些,“陆总,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坏呢?” 说着,她似乎是想到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又靠近了些,问他,“这两天的新闻是不是你干的?” 女孩温暖馨香的气息涌入,陆周搂着她肩膀的手开始有些游移,摩挲着她白嫩的肩头。 青棠轻瞪了他一眼,“你收敛一点,快说。” 收敛? 对她,他可收敛不了。 不过,陆周也不敢太过分,生怕闹的过分了,青棠收走他晚上的福利,轻咳了声,压低声音回道,“那些事本来就是真的,我只是放出去,让她得一些应得的教训。”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放消息放的快,恐怕陈苒那边早就先泼了青棠一身脏水。 想着,他就想起那天收到的消息,眉宇间划过丝丝厌恶。 如今,陈苒自顾不暇,连门都不敢出,他真的觉得挺好。 青棠睨了眼他的神色,唇角轻弯了弯,慵懒的捻起一块糯米糕吃着,真的很甜。 这天,他们是在陆家吃完午餐才离开的。 只是,刚开车出了大门,一个身影就突然窜了出来,陆周猛地踩下刹车,青棠即便系了安全带,也向前冲了一下,“——啊。” “没事吧?”陆周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身子前倾,朝她看了过来,双手还摸着她的头,生怕她伤到哪里。 “没事,刚刚是谁跑了出来?”青棠推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被安全带勒到的地方,摇了摇头问道。 陆周有些不放心,但见她脸上真的没什么痛色就抬头看向了车外,随后,皱紧了眉。 而青棠也看见了拦住他们的人。 “是她?”陈苒? 青棠有些惊讶,陆周脸色也不太好看。 “乖,你坐在车里,我去处理。” 陈苒的状态很不正常,脸色也很差,他可不放心让老婆下车面对她。 还好,青棠也很听话,“好,那你快点,我可不喜欢她。” 青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陆周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五分钟,你老公绝对解决好。” 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陆周一秒都不多耽搁,当然,就连这五分钟也不是跟陈苒说话。 而是让人将她拖走,并让守着大门的佣人喊陆父出来,同时也命人让别墅区的安保过来,问问人是怎么溜进来的?他们是怎么做的事? 要知道,自从他那天晚上放出消息,他和青棠所有的住所都被他打了招呼,严令禁止陈苒出现,不给她机会溜进来。 至于别墅这边,他虽然没有打过招呼,但陆周了解自己的爸,很清楚他只会比自己更谨慎,肯定一早就打过了招呼,那为什么别墅区会出现这种纰漏? 陆父也很想知道。 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让人瞒着陆母,自己带人出来了,“行了,你带青棠离开,这里我会处理。” 第18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8 听到这话,陆周也没跟自家老头子客气,说了两句,就转身上了车。 青棠见他回来,好奇的问了句,“陈苒是不是知道热搜是你干的?所以来求你?” 她偏着身子对着他,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八卦好奇心。 陆周捏了捏她的脸蛋,见她不开心才好笑的收回了手,“知道也没用,我不会帮她。” 他这个人只是外表看着斯文温柔,但内里一直都是冷漠的,更何况,还是对算计了他的人,那就更不会手下留情。 见青棠愣愣的看着他不说话,他以为吓到她了,刚准备安抚她,他不会这么对她,就见怔愣的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她说,“陆周,你这么坏,可我怎么那么喜欢呢?” “坏”这个字眼不带任何的褒贬意味,但喜欢二字却说的格外真心。 青棠看了眼车外已经跟安保去了安保处的陆父等人,身体前倾,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将吻落在他的唇角,轻轻吻着。 陆周的唇有些薄,也有些凉,她就这么厮磨着,轻吻着,一双潋滟如水的眸子满带笑意的瞧着他。 四目相对间,男人的眸色渐渐深了下去,在她即将退开时,他按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灼热的呼吸几乎将她给吞没。 这一瞬间,青棠有些恍然,只听的见两人剧烈的心跳声。 很重,也很沉。 一吻结束,青棠的脸蛋绯红一片,眼神也晕染了水雾,朦朦胧胧的瞧着面前人。 陆周爱极了她这副样子,这副为他生成的模样,轻抚了抚她的脸蛋,爱怜的摩挲着。 “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青棠的声音还带着些无力喘息,他低头轻吻了吻她的眼睫,“后悔婚礼订的太晚了。” 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很长。 陆周的吻从她的眼,到她的鼻,最后落到她的唇,这次,他只是轻轻碰着,带着浓浓的喜欢,“青棠,也许我们该早些相遇的。” 这样,她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他也可以早点遇到她,保护她,爱她。 听出了他声音中暗含的怜惜与心疼,青棠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轻蹭了蹭他的脸,“可是,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陆周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青棠笑了声,声音很轻,“只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我们才可以在一起。” 如果是对的时间,错的人。亦或者是错的时间,对的人。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你在安慰我?”陆周问她。 青棠弯了弯眉眼,“那你有被安慰到吗?” 陆周没说话,可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他有一句话没告诉她。 无论是错的时间,还是对的时间,只要他遇见她,喜欢上了她,那他就永远不会放手。 两人开车离开别墅区的时候,刚好从安保处路过,也就那么凑巧的被抓进安保处的陈苒看了个一清二楚。 明明只是一眼,只是一眼,可她还是看见了开车的男人望向副驾驶时,那种温柔入骨的神色。 本还在挣扎哀求的她,蓦然卸了力,整个人怔怔看着疾驰而去的车。 眼里有怨有怒,可更多的,竟然是泪。 她发现,她执着了多年的男人,原来真的爱上了别人。 甚至,那个女人,只是用了区区两个多月,就让陆周爱上了她。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 陈苒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瘫坐在了地上,身边一个年轻男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 早知道这么没用,还要连累到他,他就不帮她了。 正在听安保经理道歉的陆父睨了眼两人,以及站在两人身边一个眼熟的小辈青年,皱了皱眉。 小辈青年吓的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道歉。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他也挺倒霉的。 他和那个年轻男人是大学同学,都是体校的,关系不说好,但也还行,所以这次他约几个同学来家里玩,就让他也一起来了。 当然,因为家庭条件再差都有车,所以大家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谁也不会想到检查,就算是别墅的安保处检查,也不可能擅自打开后备箱,所以他就这么被连累了。 想着,那个小辈青年看了眼年轻男人,眼里暗藏狠色。 而年轻男人就是元辰,而他为什么帮陈苒,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个孽缘。 他就是当初陈苒在咖啡厅羞辱的那个男大,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是比不得这些真正的二代们,所以一直在想方法攀上关系,寻求投资。 当然,他也很有眼色,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不敢怼陈苒的原因,毕竟她当初那身行头,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可有些事呢,就怕个巧合。 陆周正式退婚那天,陈苒苦苦哀求不成,又被嫌弃丢脸的陈父打了一巴掌,直接哭着跑了出去,再加上因为不想让熟悉的人看自己狼狈,所以去了大学城附近一家酒吧喝酒。 谁知道,就那么凑巧,喝多了的她遇见了元辰,本来他就因为当初的羞辱不喜欢她,结果又听到她喝多了酒说胡话。 例如“陆家,退婚,凭什么…”这些字眼,再加上她一直抱着他喊陆周哥,哭着不愿放手。 这一切,让从那些字眼中以及当天荣海集团放出来的公告,得到答案的元辰,心里蓦然起了恶念。 他带着她离开,然后顺势拍了视频…… 一是为了报复,二则是想利用她, 结果呢? 想到她说只要让她进来别墅区,她就一定可以让她的前未婚夫心软,原谅她,重新跟她在一起。 到时候,她可以让他未婚夫给他家投资… 想起那些鬼话,以及面前冷冷盯着他们的陆父,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TMD!怎么就信了这个女人的鬼话?! 元辰脸色变了又变,低着头不敢抬,可看着瘫坐在地,哭的泪流满面的女人却充满了厌恶。 都是她害的! 陆父将三人的脸色都看在了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经理,淡淡开口,“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他不关心,也不在意陈家那丫头苒和那个年轻男人的关系,所以什么都不问。只要求不想再见到跟陈家有关联的任何人。 “是,陆先生。” 虽然别墅区的每一户都很重要,但陆家地位到底不一样,不管是老的少的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所以,安保处经理更紧张,更在意,连忙保证。 陆父颔首,转身就想离开。 只是…… 看着还在哭的陈苒,他隐藏在眼镜下的锐利眸子眯了眯,随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身边,蹲下低声说了一句话。 陈苒瞳孔骤然一缩,怔愣又茫然。 陆父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冷冷扯出一丝弧度,起身离开。 不久后,陈苒和元辰被安保处移交给警察局,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两人之间的视频,而是以擅闯别墅区的危险罪被带走的。 至于年轻小辈,则由陆父亲自跟他父亲去聊两句,相信这次过后,他会和元辰那本就不多的友情,彻底一拍两散。 那天,陈苒和元辰是由双方父母到警局领人的,虽然两人都没说出他们之间的勾当,以及视频的事,但陈父因为丢脸,以及元辰和元父的话,阴沉着脸将陈苒带了回去。 “啪!”刚进门,陈苒就被打了一巴掌,重重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从小到大,陈父都没打过她,可这段时间,她已经被打了两次了。 摸着破裂的嘴角,她抬起头,望着满脸怒气的父亲,唇瓣轻动,“爸……” “别喊我爸,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陈父扔下公文包,气的胸腔里都爆发的怒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冷冷灌了进去。 抬起手时,西装袖子下露出了手腕处的檀木珠子。这串珠子,他戴了三十多年,至少在陈苒出生前就戴上了。 陈苒捂着脸,死死盯着那串珠子,耳畔再次响起了陆父离开前的低语。 她蓦然开了口,嗓子带恨,“爸,你是没有我这么蠢的女儿,可要不是你,陆伯父也不会这么支持陆周哥退婚!” 陈苒从小到大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她曾经亲眼见过自己爸爸和陆伯母年轻时在一起的照片。 只是,趋于私心,她谁都没说。 而这也是她当年敢当着两家聚会表白的勇气。 因为她知道陆伯母会帮她说话,而只要陆伯母开口,陆伯父就不会反对。 那么,陆周哥无论是为了两家的颜面,还是为了陆伯母陆伯父的颜面,他都不会拒绝。 陈苒从来都不傻,从小到大都不傻。 如同她当年找老师抢走苏绣奖学金,以及带领舍友冷暴力她一样。 权势,财富,地位的不同,有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陆伯父有一天会知道她父亲和陆伯母的事。 也没想到陆周会喜欢上叶青棠,那个从出现到现在,只有区区两个多月的女人。 然后,所有的一切,就像平衡的股市,突然崩了盘。 陈家客厅内,从陈苒说出那段话后,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父回头,就见女儿死死盯着他手腕的檀木手串,他脸色紧了紧,怒喝,“小苒,不要胡说八道!” 此时,尚未关紧的门外,陈母正急匆匆的从电梯口出来,脸上带着焦急,而陈苒的声音正好在这一刻响起。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很清楚,要不是你和陆伯母曾经交往又藕断丝连的事被陆伯父知道,他怎么会不顾陆伯母的意愿,同意陆周哥退婚!” “啪嗒——” 门口突然传来了东西掉落声,陈苒和陈父脸色一变,同时回头,就见陈母愕然的站在门外,而掉落在地上的正是她手中的钥匙。 “妈……” 陈苒心虚的喊她。 陈母看着她,又看着屋内的丈夫,只觉得不可置信,好像从前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陈父这辈子最要脸面,不想被其他人看热闹,见她站在门外,上前让她进来。 “不,你别碰我!”陈母猛然躲了过去。 陈父脸色难看,喊她的名字,“连杏!” 陈母没妥协,她要弄清楚。 退后了一步,死死盯着他,质问,“告诉我,小苒说的是真的吗?” 怕陈父不说实话,她又加了一句,“别骗我,陈洲!” 陈母紧紧盯着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 陈父皱紧了眉,知道瞒不下去,承认了,“是,我是和晚莲交往过,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所以你觉得你没有错!”见他依旧理直气壮,陈母觉得可笑。 三十多年的时间,哪怕他有真心对过她,就会告诉她一切真相。而不是把她蒙在鼓里,眼睁睁的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和乔晚莲处成朋友闺蜜。 不对,什么朋友闺蜜。 也许乔晚莲也认为她是个傻子。 活生生的傻子。 陈母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陈苒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哭成这个模样,心疼的上前喊她,可惜,陈母只是看了她一眼。 目光满满都是失望。 陈苒忽然有些害怕,定格在了原地。 “妈……”她唇张了张,再次喊她。 “小苒,你可真不愧是你爸的女儿。” 陈母摇了摇头,不知道用什么心情说出了这句话,但不可否认,她是真的失望了。 如果说丈夫的欺骗让她伤心,那陈苒的隐瞒就让她觉得可怕心寒。 要知道,她可是她的女儿啊,是她亲生的女儿,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她! 此时,电梯口又响起了声音,似乎是对门的人回来了。 陈父看着泪流满面,满脸崩溃的妻子,想将她带回家,可惜,对他和陈苒失望的陈母,怎么可能还愿意让他碰她。 她踉跄的退后两步。 此时,电梯也正好打开,对门的男主人从电梯走出来,望见这一幕,刚想问怎么了?就见陈母冲进电梯,按下了开关。 随后,在电梯关上前,她留下了一句话。 “陈洲,我们离婚!” 第19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19 陈家的后续发展青棠不太清楚,但是陈苒霸凌同学上热搜的事,倒是再次迎来了轰动。 本来她的事就影响不好,结果没过一个星期,她又再次被人爆出了视频,还是那种少儿不宜的视频。 青棠知道的时候,视频已经被网络警察下架了,但是还是有人截取了很多照片,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只有女方的正脸照。 虽然被打了码,但距离前几天的热搜太近,还是被认了出来。 而男方的照片,听说视频放出来的时候,就看不清,所以,也根本不知道是谁。 可以说,这场视频轰动,身败名裂加社会性死亡的只有陈苒。 而当届网友的攻击力不差,几乎在她霸凌和小视频两件事全部爆发后,把她家里的事也全部扒了出来。 短短几个小时,社会性死亡的恐怕还要加陈父陈母,因为有人爆料,当年陈父是凤凰男上位,为了能跟当年大学校长的女儿陈母在一起,获得留校名额,选择和初恋分手。 这则爆料,直接激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开始不断有人去查这个初恋究竟是谁? 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阻拦?初恋的照片姓名根本查不出来,只知道姓乔。 客厅内,青棠穿着吊带短裤,抱着抱枕躺在小沙发上看着手机,一会皱眉,一会惊讶。 她都没注意到厨房内的声音渐渐停歇,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道温润低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在看什么?” 陆周将手中黑乎乎的中药碗放到茶几上,解开系在腰间的围裙放到一边,青棠也顺势翻过身,稍稍坐起收起腿。待他坐了下来,又将一双大长腿搭在他大腿上。 “你看上面的新闻和热搜。”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自己也俯身凑了过来,腰背轻弯,形成完美的弧度。 陆周怕她不舒服,大手揽过她的腰肢,稍一用力,直接让她坐在了腿上,青棠也没有挣扎,只是催促着他看手机。 陆周其实没那么多好奇心,但老婆让看,他也就看了一眼,真的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结果一低头,就瞧见怀中人满是八卦,亮晶晶的双眼。 他无奈的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什么时候你要是能这么关注我就好了。” “我这就是在关注你呀。” 青棠双眼眨了眨,毫不心虚,“谁让她是你的前未婚妻,我当然要好好观察观察啦。” 闻言,陆周有些失笑,“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青棠瞧着他,眸光流转,忽然,她抿了抿唇,轻笑道,“观察出你一点也不在乎她。” 陆周颔首,“然后呢?继续。” 他宽大的手掌穿过她的发间,一点一点顺着,青棠眉眼弯弯,放下手下,如玉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随后,抬起头,轻柔温凉的吻落在他凸起的喉结。 察觉到男人的身子蓦然僵住,青棠笑着抬起小脸,仰望着他,而陆周也在看着她,眸子里的漫不经心和笑意早已化为了浓不可散的墨色,暗藏着炙热与危险。 青棠却在这时开了口,红唇轻启,“这就是我的继续,怎么样?看出来了吗?” 怎么会看不出来? 男人穿过她发间的手渐渐收紧,望着怀里的小妖精,蓦然强势吻了上去,浓烈的气息将青棠所包裹,她有些承受不住,“…陆周。” 女孩的声音娇颤,格外的诱人,陆周搂着她腰背的手青筋根根分明,带着难言的压抑与暧昧,青棠望着他那双墨中暗藏着火的眼神,既心虚又得意。 不过,为了怕继续刺激他,从而让自己吃了亏,只好开始转移话题,“你觉得,陈苒父亲那个初恋是谁啊?我看网上只扒出姓乔。” 至于叫乔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毕竟,青棠是不知道陆母的名字的。 陆周抱着她的手一顿,“……不知道。” 有些事,轮不到他管,他也不想管。 青棠趴在他怀里,似好奇,“可是,我看爆料的人说,陈苒爸爸的那个初恋,好像还和他有联系,两个人还藕断丝连……” 腰背后的手越来越紧,她轻呼一声,陆周回过了神,忙松了手,“抱歉,没事吧?” 青棠摇了摇头,关切道,“没事,不疼,不过,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过男人眉间,不知何时皱起来的眉眼,轻轻抚平。 知道她关心他,陆周摒弃掉眼底因为陈家而涌出的厌恶,笑着握住眉间的手,轻啄了啄她的唇,温声道,“没有,就是不太喜欢听陈家的事。” 他确实不喜欢听,也不想再听。 青棠轻笑了声,“好,那我不说了。” 她任由男人将她拥入怀里,任由他厮磨着她的脖颈,感情嘛,本来就是双向的。 他不喜欢,她就不说。 他想亲她,她也不会拒绝。 不多久,滚烫的中药变得温热,青棠苦着脸看着他,可是,陆周在这方面从来没有心软过,她也只能无奈的喝了进去。 不过,很快,奶糖便被喂到了口中,甜甜的奶糖压下了嘴里的苦涩。 本来有些恶心的青棠瞬间活了过来。 陆周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真乖,待会我们就去试婚纱。” 本想躲开他手的青棠诧异的抬起脸,“这么快就做好了?” 要知道,她的婚纱是全手工定做,从定下图片到现在也不过十天。 陆周单手将她抱起,胳膊放在她臀下,青棠惊呼一声,拍了下他肩膀,可男人却只是笑着站起身朝卧室走去,“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十天,就算是三天,也会做好的。” “好了,想穿什么?” 见他将她放在床上,转身打开衣柜看着她,青棠也不虚,视线流转一圈,落在一件红色碎花短裙上,V领的设计,带着分性感。 “就它吧。”青棠伸手指着。 陆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条裙子,虽然觉得有些短,有些性感,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他拿了出来,刚想给自己谋点福利,就被猜到他心思的青棠给推了出去,“去外面,不许偷看。” 说完,卧室的房门被关上。 陆周失笑。 就在这时,客厅内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走近几步,望着上面显示的“妈”,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最后,面无表情。 手机铃声一分一秒的响着,他在最后几秒前才缓缓接了起来。 刚接通,那边就响起了陆母急促紧张的声音,“阿周,你帮帮你陈叔叔,把新闻压下去。” 她似乎是躲在哪个安静的地方打的电话,虽然语气焦急,但声音很轻,似乎很怕被谁给听见。 陆周望着卧室,走到阳台拉上门,任由夏日炙热的阳光挥洒在身上,“陈叔叔?哪个陈叔叔?” 他从西装裤中拿出烟点了一根。 陆周不常抽烟,只有偶尔烦闷的时候才会抽一根,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唇中吐出,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没有遮掩他眉眼中的冷冽。 陆母顿了顿,带了分哀求,“阿周,就当妈求你,帮帮你陈洲叔叔。” 或者说,也不止是帮陈洲,也是为了帮她。 如果热搜继续发展下去,她这个初恋必然也要被扒出来,陆母害怕,她害怕。 可她没有想过,如果她能够被扒出,早就被扒出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陆周吐出一口烟圈,眸色不明。 陆母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又急又慌,“阿周?” “妈,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妈。”望着天空灼灼的阳光,陆周吸了口烟,眼里满是淡漠,不带半分感情。 陆母心头一滞,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陆父的声音,格外的冷淡。 而伴随着陆父的声音响起,陆周也挂断了电话。 有些事经不起细查。陆周轻嗤一声,掐灭烟蒂,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等青棠从房间打扮好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又是一个温润清俊的陆周了,身上不染半分烟草味,唯独客厅的垃圾桶内多了两颗奶糖纸。 在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方方面面的去照顾她,也会知道她的喜好。 “漂亮吗?”青棠开心的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着圈圈,笑靥如花。 阳光透过窗户涌入,雪白的皮肤在红色的裙子下越发细腻,腰身不盈一握。 陆周上前,将她胸前,卷成波浪的长发轻轻撩到身后,温热指腹摩挲着她的肩头,温声道,“很漂亮。”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在看着她。 青棠展颜一笑,“算你识相。” “那有什么奖励吗?”他问。 青棠娇娇哼了声,“那你低头,闭眼。” 陆周听出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笑着闭上了眼,青棠瞧着他,踮起脚尖。 陆周能感受到她越来越近…… 只是,就在女孩即将吻上他时,蓦然抽了身,同时,响起的还有笑声。 陆周睁开眼,就发现青棠蔫坏的向门口跑去,他又气又好笑,径直上前抓住她,掐住细腰,悬空抬起,将她抵在了门边,索取奖励。 “呜……”青棠被夺走呼吸,鼻息间也充斥着男人滚烫浓烈的气息,令人眩晕。 等两人出门的时候,青棠只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 她轻瞪了眼开车的男人,陆周察觉到她幽怨的目光,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 青棠微微挣扎,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这边甜甜蜜蜜,幸幸福福,可陆母却是犹如个石头般,怔怔望着面前的男人。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的问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什么叫送她离开?他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 听到她的质问,陆父神色淡淡,“我以为你听懂了我的话。”他不是没有给她机会,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底线。 陆母瞪大双眼,“所以呢?你要跟我离婚?要送我离开?” 若是曾经她苍白着脸这般问他,陆父必然会心疼,也会哄她,可现在…… 望着手里的资料,他压下了心底那分心软,坐在椅子上漠然道,“晚莲,是你先辜负了我,是你先欺骗我,你怨不得我。” 他将手中的资料递到她面前,“看看吧,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可是,是你不珍惜,是你一心要惦记着那个男人,就算是现在,你也为了那个男人求我们的儿子帮他,你把我的脸面放在什么地方呢?” 陆母想说不是,可对上男人那双看透一切的双眼,她又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份文件,看见了里面那些关于她和陈洲的事,以及两人的照片。 噢,还有檀木手串的事。 资料里清清楚楚写了,那是他们年少时的定情信物,两人互送了一条檀木手串。 而这也正是她这么多年来喜欢檀木手串,以及收集的原因。 看着这份资料,陆母彻底哑语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年过六旬,却依旧身材挺拔,成熟儒雅的男人,肩背弯了下来,“对不起,我…我…”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陆父也不想听,“等阿周婚礼结束以后,我会派人送你去国外。” 他不会离婚,但是也不想再见她。 陆父的决绝是陆母没有想到的,见他起身准备离开,她踉跄的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慌张的哀求,“老陆,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你原谅我一次,别送我出国。” 她已经这个年纪了,把她送出国就是孤家寡人,她害怕,她不愿意。 陆父回头看她,语气不紧不慢,“如果你想离婚的话,也可以。” 离婚,戳中了陆母的死穴。 她知道,老陆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没有退路了,他不会再对她心软了。 望着男人那双不含丝毫感情的双眼,陆母抓着他胳膊的手一点一点滑落,最后彷徨迷茫地站在原地,泪水打湿了脸庞。 有些感情,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花房内,不知何时传来了压抑的哭声,仿佛在后悔她曾经做的一切…… 陆父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回头。 第20章 夺走室友未婚夫的爱20 八月盛夏,阳光明媚,婚礼定在了位于南城临海最好的酒店。 海风伴随着鲜花,礼宾席过道铺满了红毯,白纱气球玫瑰,昂贵的酒水,为这场婚礼的奢华铺了个底。 安保皆严阵以待,守在各个出入口,保证婚礼现场的安全。 毕竟,南城上流社会皆知,陆家一手创立荣海集团的大少爷将迎娶他的新娘,那位籍籍无名,却能一举拿下陆少的小助理。 听闻小助理出身普通,甚至可以说差,但就从她能让陆少娶她,就没人敢小看她。 酒店前厅从早上开始,就渐渐忙碌起来,等临近中午,宾客已经接踵而至,侍应生端着酒杯在草坪来回穿梭。 化妆室内,青棠任由身边几人摆弄,等化好妆就去换了鱼尾婚纱,贴身的婚纱将她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 化妆师忍不住夸赞,“叶小姐真漂亮。”怪不得陆少喜欢。 本来化完妆还没有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漂亮的惊人,等换了鱼尾婚纱,波浪长发别上头纱,简直就像真正的美人鱼出了海。 鱼尾婚纱是抹胸式的,露出雪白纤细的双臂,微微起伏的饱满,整个人就像一颗鲜艳欲滴的桃子,纯洁中又诱人遐想。 青棠听到她们的话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陆周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漂亮美人鱼羞涩含笑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渐渐深了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新娘。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西装,毫无褶皱的高定布料衬托的他长身鹤立,温润有礼,眉目间的清俊如同古时翩翩公子走出。 只是本该含笑疏离的面容此刻却满是温柔的望着镜子内的女子。 青棠面对外人会害羞,可面对满心满眼只有她的陆周却并不会。 两人相视而望的暧昧令屋内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笑,当然,也都非常有眼色地齐齐退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青棠就悠悠转过身,纤细笔直的长腿慵懒支着,眼睫轻抬,望着一步一步靠近她的男人,红唇轻启,“怎么样?” “很美。”陆周温柔的话语徐徐吐出,不带半分虚假,青棠眉眼弯了弯,“陆总,你现在真会说话。”还特别会哄她。 “那有没有奖励?”陆周不会放过任何有福利的机会,上前一步,单手搂过她的纤纤细腰,俯身,头抵着她的头,低声询问。 青棠眸光流转,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轻轻在他脸上滑动着,圆润漂亮的指甲就像一个钩子,轻轻钩动着,“想要奖励,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等……” “呜——”青棠被堵住了唇,灼热的呼吸涌来,她被迫仰起头,狠狠亲吻,可狠中又暗藏着温柔,厮磨至极。 毕竟再温柔的男人也受不了心爱之人的挑逗,更何况是陆周这种将温柔装于假面的男人呢。 一吻结束,青棠脸上的腮红越发重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灼热的呼吸,剧烈的心跳都无一不表明刚刚的浓烈。 青棠听着他的心跳声,稍缓了两口气,低低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陆周摸着她的耳垂,清俊的眉眼也沾染了丝丝笑意。 “好了,快下去吧,时间不早了。”两人依偎了会,青棠才推了推他。 今天毕竟是他们的婚礼,不能失了分寸。 陆周也知道轻重,笑着又吻了吻她,才离开化妆室,转身下楼。 大厅内,陆母和陆父正在迎接宾客,见到他出现,陆父淡淡瞥了他一眼,陆周轻咳一声,笑着跟着迎接。 陆父眼底划过丝丝笑意,可当视线略过身边人时,那分笑意蓦然淡了下去,最后,趋近于无。 望着曾经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如今变得这么冷淡,陆母无法否认,她心里是难受的。 这近一个月,她想了很多,也终于清晰的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也许就像有些人说的贪心不足,她拥有了一切,就开始贪恋曾经的那点美好,所以,她忘记了当年被抛弃,被分手的痛苦。 “陆夫人,恭喜了。”听得宾客的话,陆母强颜欢笑,努力不露出半分破绽。 她知道,她没得选了。 如今,被送出国,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还是有贪恋的,所以,她会努力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补偿,只要老陆肯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她忘了,一个遭受过欺骗和背叛的人,是不可能回头的。 没有跟她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顾忌陆周的脸面。 毕竟,她总归是阿周的母亲。 陆父望着挽着他胳膊的女人,曾经的柔情皆被漠然所替代。 可惜,陆母并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不敢相信,开始自欺欺人。 欺人到以最完美的状态照顾婚礼现场的所有人,就算是对青棠,也温和以待。 最终,这场婚礼圆满结束。 让一些想看热闹的外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她们可是听过小道消息,陆董的夫人格外不满意自己的儿媳,听说曾经还特意带着那位陆总的前未婚妻去找现在这位,怎么现在这么和谐? 望着四人站在草坪边拍照的模样,不少人都面面相觑,眼底有着各自的好奇八卦。 用餐的时候,还有几人窃窃私语,说的都是不久前南城闹的最大的新闻。 而且,还跟陆家有关。 “听说了吗?那位,就是前一位现在精神出了问题。”怕她们听不懂,开口的那人特意提示前一位。 “精神不出问题就奇怪了。”喝着红酒的贵妇人轻嗤一声,冷嘲道,“就因为她一个人,连累自己一家,然后所有的丑事都被爆了出来。” 爹妈离婚,家里被泼红油漆,实时跟踪,再加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是个人也受不了。 精神出问题? 呵,没自杀就算不错了。 说句难听的,其实这里很多人都看不上陆家那位前未婚妻,倒也不是因为身份不够,毕竟,现在这位身份更不够。 但是,人家聪明啊,这位能勾的住陆少的心,也能让陆董同意她进门,更能让曾经眼高于顶的陆夫人带着笑脸参加婚礼。 而前面那位呢? 呵,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就是一个字,蠢。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蠢。 就从那年吃醋,在荣海集团当着陆少的面打那位合作对象一样,不仅没眼色还蠢。 上流社会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就是脸面。 你一个小门小户的出身,不说好好学学当家夫人名媛的姿态,见天学那些小里小气的模样,动不动吃醋,还在公司打人,就这一点,当初不少人就看不起。 又更何况现在。 望着搂着新娘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陆周,一个底蕴比较深的夫人轻笑了声,意味不明的对那个开口贵夫人人说,“爆料都是小事。” 其他人隐约听出她话头不对,追问,“怎么?里面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大家都八卦的看着她,眼睛很亮。 都是一个圈子玩的,平时这家的料,那家的料,几乎都知道一点。 那人很满意她们的反应,幽幽笑了声,看向了前方和其他几位老总谈笑风生的陆董。 “难道你们没听说,陈家那位前未婚妻的爸爸凤凰男上位,有一位姓乔的初恋吗?” “听说是听说了,不过……” 刚准备接她话的女人本来还没在意,可见她视线不紧不慢的望着陆董和陆夫人的方向,瞬间睁大了双眼。 “你是说?!”陆夫人的名字平时大家还真想不起来,毕竟她平时就不太喜欢参加夫人宴会,清高的很,大家基本不怎么熟。 但要是提示下,而且还是像这种提示,那么跟乔晚莲同辈的夫人,基本都清楚。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向跟在陆董身边保养得宜的陆母,眼里神色复杂。 而就在这时,之前说爆料都是小事的贵夫人又开口了,意味不明,“前两天,我听说股市有人爆了冷,一支飘红的股票以断崖式下跌,直接导致一个股民赔了两千多万。” 因为是赔的最多的,所以,还小小的上了一个新闻,当然,并没有出现照片姓名,只是提了句姓陈。 但是,对陆家的事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可以说,陈家虽然说不人亡,但确实家破了。 陈苒的事让陈父的名声跌落谷底,而和陈母的离婚,也导致他在学术界彻底没了脸。 现在,不仅事业没了,就连陆家之前赔偿的两千万以及所有的存款都没了,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而陈苒因为这些事,已经得了严重的抑郁和焦躁,被千夫所指,现在根本不敢出门。 噢,还是出了一次门。 毕竟陈父陈母离婚后,股票才崩的盘,也就是说,债务独属于陈父,为了还债,他卖了房,现在正租住着一个老旧小区,陈苒也就被迫搬了过去。 毕竟,陈母早就对她失望了。 离婚的那天,就选择离开了南城。 而当初和陈苒一起霸凌的荣蓝等人,也全部都被扒了出来,几乎都被公司辞退。就算没有被辞退,也被排挤的厉害。 所有人的生活都一团糟。 每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几天后,一直关注着网络的苏绣也看到了陈家以及当初那些人的结局。 她开心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感谢抢走陈苒未婚夫的女人。 因为如果不是她,陈苒恐怕还肆意的为所欲为,享受人生。而她当初所遭受的一切,只能藏在心里,一遍遍遭受着自我折磨。 所以,这一刻,她很舒服,心里非常舒服,舒服到那股积攒在心底已久的怨气,骤然消散了。 她也并没有发现,自己周身晕染了一股气流,墨色的怨气包裹着直冲南城而去。 入夜时分,本该熟睡的青棠蓦然睁开了眼,望着盘旋在屋内的怨气,她指尖轻动,怨气骤然吸入指缝,涌入体内。 她偏过头,望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小心拉开他放在她腰间的胳膊,掀开被褥,下了床。 青棠并没有穿鞋,而是赤着脚去了阳台,至于身后,则跟着尚未被完全吸收的怨气。 夏日的夜晚,除了空调间,就会热的流汗,可青棠却依旧干净,皮肤细腻,整个人就像是冰做得一样,清纯夺目。 她靠在栏杆上,双手慵懒的交叠,漫不经心的望着天空的月亮。 中秋越来越近,月亮好像也越来越圆。 陆周在青棠离开后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当没有看见身边人时,他有一瞬间的心慌,可当起身,发现阳台处的美人时,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好像在怕,在担心青棠有一天会离开。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可偏偏就是存在,莫名其妙的存在。 “怎么起来了?”他穿着黑色睡衣,走到阳台,从后抱住了她,抱的很紧,脸也埋在她的脖颈,薄唇轻轻厮磨着。 青棠微微推了推他,“别闹,热。” 陆周置若罔闻,依旧吻着她,青棠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回头望着他,“你怎么了?” 陆周微顿,抬起眼睑,与女孩关切疑惑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忽然很想问她爱不爱他。 她说过喜欢他,可从来没说过爱他。 陆周从前并不在意,可今晚,他想知道,非常想知道答案。 他问她,“你爱我吗?” 青棠微顿,而陆周就这么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专注的视线代表着他的在意。 青棠轻笑了起来,“怎么?我们家陆总这么没有信心?” 她在取笑他,却也告诉了他,她的答案。 深夜时分,青棠在男人的目光下,踮起脚尖,侧身吻上他的唇,柔声道,“陆总,记住了,我爱你。” 一句话,抚平了陆周所有莫名的不安。 男人眸色渐深,蓦然抱起她,进了房间。 青棠只听见阳台门被关上,随后,黑暗中只瞧的见男人如火般炽热的目光。 随后,火热缠绵的吻瞬间袭来。 生活,很美好,不是吗? 第1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 初秋的夜带着些凉意,蒙蒙细雨中,本该归于宁静的村子却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可很快,又消散于无。 村东头的村长家,一伙人高马大的汉子挤占了略显昏暗的屋内,犹如一根根铁桩伫立在内,压迫着屋内的老者。 可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气势太强,而最强的是坐在老者对面的中年男人。 明明两人都坐着,可与老者相比,男人身形着实高大健硕,面容也显粗犷,只是此刻,面色显露出些病态的红,眉心微微皱着。 似是感染了风寒,又似受了伤。 老者,也正是杜家村的村长,他瞧着中间的中年男人,谦卑回着,“宋老爷,你能来我们村子养伤,也算机缘巧合,可不敢收取银子。” 原来,这伙人正是近来班师回朝的将士,只是,回程中途收到残存蛮夷埋伏的消息,大将军宋拓得知,便佯装不知,故意上当。 只为将蛮夷皇族一网打尽。 按理来说,宋拓也不至于受伤,只是蛮夷暗下黑手,他为救手下副将胸前便划了一刀。 也正因此,才寻了个最近的村子,隐姓埋名准备疗伤休养几天。待伤好之后,便追上回程的将士。 毕竟,班师回朝的日期已定,不能中途停留太长时日。 所以,他只带了三人来村子养伤,其他人尽数跟着大军回程。 “怎能不收,村子里过日子不易。”一站在宋拓身后,身形如熊的汉子开口,见老者还想说,连忙替他们将军道,“若是不收,我们怎敢在此养伤。” “正是如此,劳烦老者尽快收下,为我们爷安排休养之地,最好安静清幽一些。”另一站在身后的汉子也连忙开口催促着。 见如此,杜村长也不再多劝,开始安排几人休息,但也实言,自家屋子不够,最多只能住两人,若是他们不介意,他可以带宋老爷和另外一人去村子中最好的屋舍。 “那屋舍贴近后山竹林,实乃清幽之地,应最适合宋老爷休养,就是………” 村长欲言又止,宋拓自然看出,“老者但说无妨。” 如今他需要尽快养好伤,若那屋舍的主人有些难缠,便多给些银子了事。 见他如此,村长才继续道,“就是那屋舍是一寡妇带着七岁稚儿,若宋老爷不介意的话,老夫这就带您过去。” 其实,村长也有私心,因为那寡妇和稚儿正是他早逝侄子的妻儿,如今日子过得艰难,便想多帮衬帮衬。 为军将者,眼力武力,缺一不可。 老者与寡妇的关系,宋拓和其手下虽不知,但隐约能猜出应是想帮衬。毕竟,他们之前可是说了,住在谁屋,便给谁银子。 不过,倒也无事,毕竟老者说那房子是村子最好的屋子,又贴近后山竹林,且家中也有男儿,虽是七岁稚童,但也足够规避闲言。 再者,从军武将者,对男女间的避嫌,比之书生文官者容忍高很多。 宋拓颔首,“可。” 夜色渐深,秋日的朦胧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宋拓等人身着蓑衣,斗笠,穿过泥泞的村路,来到竹林山脚下的一处屋舍。 这间屋舍,的确不同于村子里的其他屋子,竟然以青石瓦铺顶而成,虽在京中瞧不上眼,但在杜家村却实属奢华。 那身形如熊的汉子王大牛和另外两人威勇,威平,眼里皆划过一丝异色。 宋拓倒是神色如常。 杜村长上前敲门,笃笃两声,喊道,“青娘,休息了吗?我是叔爷,寻你有事。” 村长的话音落下,紧闭的屋舍内便传来了声响,似乎是谁开了正房的门,来到了院中。 宋拓听见了属于女子的脚步声。 渐渐的,越来越近。 伴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打开,女子的容貌也如黑夜拨开的云月,落进了宋拓等人的眼里。 “嘶”王大牛抽了一口气,睁大了双眼。 威勇,威平两兄弟也诧异万分。 只因此女子生的着实好,即便身着素衫,那容颜也亮如边关最艳丽的花,双手及微微露出的脖颈白如雪腻,浓艳至极。 青棠并没有瞧他们,只望着面前的村长,询问,“叔爷,这么晚来,有何事寻我?” 她有些冷淡,淡到眼底根本瞧不见宋拓等人,仿佛他们在她眼中和这黑夜的朦胧细雨并无差别。 老村长知她的姓子,忙提醒她,“青娘,这几位是走关镖行出身,之前不小心遇到了残留的蛮子,他们老爷受了伤,你这屋舍大,我便想安排他们在这里休养几日,放心,他们都给银子的。” 闻言,女子终于瞧了一眼四人。 清淡疏离的目光,与她浓墨如画的容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住几人?给多少银子?” 她话问的冷淡,也不遮掩对他们的不喜。 只是,再不喜,也要为生活折腰。 宋拓盯着她,沉声道,“住两人,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几乎是农家人一年的嚼用。 按理来说,只住几日,五两银子几乎没人会拒绝。也确实没人拒绝,只是面前的女子说了一句话,令他有些发笑。 毕竟,他还真没见过将贪财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可以,但这只是你们暂住屋舍的银子。”也就是说,其他的,她一概不管。 “嘿,你这小妇人也太黑心了。”王大牛从女子的美貌中回过神,不由开口说了句。 毕竟,听那意思,是连吃食也不管。 可青棠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们若是不愿,也可以不住。” 村长急的想劝,“青娘…” “可。”低沉的嗓音在雨夜响起。 宋拓盯着门内身姿丰腴,容貌浓艳的妇人,以拳抵唇,低咳两声,压下了喉间的痒意,才继续道,“娘子的条件,我答应,只是,若再加五两,不知娘子可否为我等准备吃食?” 不就是要银子吗? 可以,他能给。 青棠有些不太喜欢男人的目光,可十两银子可以解决她目前很多困境。 天渐渐冷了,言哥儿的棉衣都两三年未做,不仅衣袖短了,就连里面的棉絮也硬,有了这十两银子,她可以给言哥儿重新买些棉絮,也可以给他买些纸墨,给家里添些肉食。 青棠本该答应,可人都是贪心的。 而宋拓也看了出来,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娘子若有不满,也可以提。” 他本该反感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但也许是门内的妇人着实生得太好,他虽不满,却并未生什么厌恶之心。 可老村长不知道啊,生怕青娘真的提出来,他不开心,忙劝着,“青娘,时辰不早了,先让宋老爷进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不然,待会儿吵醒了言哥儿就不好了。” 老村长知道,言哥儿是青娘的软肋,提他比提什么都管用。 果然,青娘回头瞧了眼紧闭的右厢房,到底没再说什么,侧身打开了大门,“行了,进来吧,都小些动静。” 言哥儿才睡下不久,明日还要起早看书,她不会让任何人耽误了他。 宋拓听着小妇人提醒之语,猜到村长口中的言哥儿恐怕就是她的儿子,那个七岁稚童。 又见她连脚步声都轻,心知这个对他们冷淡的小妇人是个慈母,且她一个丧夫的女子带着儿子,贪财也情有可原。 宋拓等五人跟在青棠身后进了院子。 正对院子的是堂屋,左右两边是厢房,各有两间,青棠带着宋拓去了左边的厢房。 “你们就住在这儿,一人一间,谁住我不管,反正只能住两人,被褥柜子里有,想洗漱,就自己去灶房烧水,但是柴火要还给我,用一分还两分。” 说到这儿,青棠微停了停,转身瞧着为首的宋拓,“或者,你们帮我上山砍柴,劈柴还我也行。” 这种得寸进尺却又说的明明白白的女子,王大牛和威勇,威平两兄弟,真的是生平从未见过,虽然诧异,但要说不喜,还真不至于。 毕竟,人家说的大方坦荡。 宋拓抬眼看了眼屋内简陋的环境,视线落在妇人那双清幽淡漠的眸子中,没由来的觉得喉间的痒意更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撩动着。 “自然,我们既然住在这儿,一定守娘子的规矩。”他猜到了柴火应该就是她之前得寸进尺的未言之语。 毕竟,天气渐渐冷了,柴火若是不提前备好,恐怕冬日有的熬。 而他们正好是免费的劳动力。 宋拓猜到了妇人的小心思,但他并不在乎,不过是付出点体力,并无不可。 而王大牛和准备住在村长家的两兄弟也没有任何意见,大不了他们多砍一些柴还给她。 见这事他们都没意见,青棠也不再多言,只看向宋拓,淡淡伸出手,“行,那就劳烦宋老爷先给租银,一共十两银子。” 老村长在一旁虽羞愧,但到底没阻止。 宋拓开口,“威平。” “是。”身后的汉子从腰间拿出荷包,刚准备取出十两银子,就见将军拿走了他手中的荷包,亲自取出十两银子,放在了那貌美贪财的妇人手中。 昏暗的光线下,女子的手虽带着些薄茧,却雪白纤细,掌心透着淡淡的粉。 宋拓指腹微微触碰到那手心,只觉仿佛碰到了云朵,软滑的不可思议。 若不是知道眼前人是一个乡野农妇,恐怕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娇养的大家小姐。 青棠没有在意他微微的恍神,拿到银子就果断收回了手,朝一边的村长道,“叔爷,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屋休息了。” 说完,她没管村长的反应,又看了眼宋拓四人,“无论你们哪两人住在这儿,劳烦你们在叔爷离开后,把院门给我关上。” 话落,她谁也不看,转身离开。 素色的裙摆微扬,也掩盖不住她的冷淡。 随后,众人只听见一声吱呀,右面的厢房被关上了。 老村长既尴尬又羞愧,压低声音道,“宋老爷,真是对不住了,青娘的性子…” “无事,本就是我们唐突了,娘子心中有情绪,也实属人之常情。”宋拓摆了摆手。 他有些累了,伤口又痛,不想再应付,遂在将荷包给威平后,便随意说了两句。 威勇,威平两兄弟瞬间了然,带着老村长离开,当然,回到村长家中后,两人同样给了老村长十两银子,即便老村长再三拒绝,只要五两,两人也只当没听见。 村长那边的事,宋拓不知,但也可以猜到,只是,他并不在意,村长要也好,不要也好,他都问心无愧。 靠堂屋最近的左侧厢房内,宋拓赤裸着上身,黝黑贲张的胸膛布满了各种陈年旧伤。 而最新的一条伤,是不久前刚刚产生的,鲜红中还溢着血,正好从锁骨划过腰间。 虽之前草草治疗过,但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如今又开始有些发红发肿,宋拓紧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药粉再次撒了上去,闷哼一声。 待血止住,他刚准备拿起用白色的布条包裹伤口,就忽然顿住了。 之前的白色布条是从他衣衫下摆撕下来的,但如今他衣裳沾了雨,自然不可能再用作包扎伤口,不然容易恶化。 他视线扫过四周,目光落在青竹所做的衣柜内,上前打开,可惜,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宋拓刚准备关上,忽然看见了衣柜夹角处有一抹白色,拿起,就见是一件男子外衫。 只有这一件。 看着倒像是谁收拾时,无意间遗漏下来,落在夹角的,毕竟那夹角狭窄,要是不注意,还真看不见。 不过,宋拓要是没猜错的话,手中这件衣裳,恐怕正是那个青娘早逝相公的。 而看这颜色,她那个相公生前倒像是个书生。 宋拓微皱了皱眉,蓦然攥紧衣边,用力。 瞬间,撕拉一声,长衫被毁,他骨骼分明的掌心中多了一条白布。 夹角没有落灰,宋拓将干净的布料从肩头缠绕着腰间,不久后,待王大牛将烧热的水端来给宋拓洗漱时,长衫早已成了破布。 黑夜越来越深,村子渐渐归于宁静。 第2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2 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内,模样浓艳的美人躺在床帷内,盘起的墨发倾数落在枕间,真真是仙姿玉貌,云鬓花颜。 青棠卷起自己的一缕发尾,懒懒散散的在指尖缠着圈,无端的有些诱人。 她这次其实本不想来这个世界,但察觉到怨主共有两人,怨气浓厚,便飞身入了这儿。 毕竟,两个怨主所怨恨的人,皆出自同一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且两人都难得跟宋拓都有关系。 当然,她们所恨的人并不是宋拓,而是他的同母妹妹——宋秋。 宋秋比宋拓小五岁,两人自幼家贫,靠父亲打铁为生,而铁匠铺旁边,是一家豆腐铺,那家铺子的女儿便是一号怨主阿玉。 阿玉和宋秋同岁,生的清秀可人,小家碧玉,比宋秋漂亮很多。 毕竟宋家兄妹两人都遗传父亲,不仅个高,脸也粗犷。 可这脸和身高生在宋拓身上叫眉目英挺,有男子气概,可生在女子身上,就着实有些难为人了。 不过,几人年少时,宋秋虽嫉妒,却到底没做什么,毕竟那时正值朝廷战乱之年,内忧外患,朝廷到处征兵,乱的不行。 就连宋拓也在年满十八后被强硬征了兵。 众人都以为他有去无回,所以宋父后来在弥留之际祈求阿玉爹娘收留宋秋,他不求其他,给口饭吃,让他的女儿活着就成。 毕竟,战乱的年代,能安全活着就已经是好事了。 可,人就怕攀比。 宋拓被征兵,音讯全无,宋父又死了,宋秋就这么孤家寡人的入了阿玉的豆腐铺。 她看着阿玉有爹娘宠,爹娘爱,而她自己每天却要起早贪黑的做豆腐,心里的嫉妒一点点将她的心扭曲。 所以,在五年后宋拓荣封五品将军,派人来接她去京城,又得知阿玉对自己的兄长抱有倾慕之情时,她耍了点小手段,让她嫁给了一个地痞流氓。 不过当时那个地痞无赖,在他人面前还是个能干的农家汉子,阿玉虽不愿,但清白已毁,只能嫁给对方。 可谁都想不到那汉子是个地痞流氓,日后还会殴打妻儿。 等阿玉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一生都被宋秋给毁了。 她想求救。 可那时已经是她成婚的第三年,爹娘已经病逝,宋拓也在和宋秋在京城团聚三月,亲自为她订下一门亲事后,就去了边关继续带兵打仗。 所以,她好不容易求人写的求救信落到了宋秋的手里,而她,又怎么会帮她呢? 那时的阿玉,求救无门,只能认命。 所以,她恨宋秋,恨她忘恩负义,恨她毁了她的一生。 可她虽恨,虽受折磨,但总归还活着。 可二号怨主,却因为宋秋直接血崩而亡。 婉容是宋拓的发妻,也是他在边关娶的妻子,是身边同僚,六品武官的女儿。虽容貌平平,但为人端庄贤淑,事事以宋拓为先。 宋拓那时对任何女子都没有男女之情,最想要的是建功立业,但当时,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已经二十有五,也该成婚生子,便也就没拒绝同僚嫁女的提议。 但,要说倾心,心悦,那绝对没有。 可他对婉容没感情,婉容却是心悦于他,所以,才会祈求自己的父亲试探婚事。 后来,他们在边关成婚,宋拓主外,婉容帮他安内,时间长了,宋拓虽然依旧对婉容没有男女之情,但确实格外敬重这位发妻,两人算得上相敬如宾。 只是…… 青棠翻了个身,眸光幽幽。 远在京城的宋秋却好像遭了报应。 成婚四年,不仅没有怀上一子半女,甚至后来,夫君还意外坠马而亡。 她不愿守寡,便闹着要回将军府。 而让她这么有底气的,就是因为短短几年间,宋拓一再大败敌军,升官进爵。 可她到底闹得太难看,和宋拓成婚两年的婉容便决定替夫君回京,帮宋秋解决这件事。 毕竟,那时的宋拓着实没有时间。 北戎,匈奴,以及突厥三方联合准备进攻边关,就是他想回,京城那边也不会让他回。 所以,最终这件事,只能婉容回去解决。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那时的婉容已经怀孕。 要知道,那时的婉容和宋拓成婚两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可想而知,当得知这个孩子的到来,婉容有多惊喜。 只是因为赶着回京处理宋秋的事,再加上并不清楚怀孕,一路颠簸,所以这胎差点严重到小产,最终只能选择在京城养胎。 而这么一养,就是好几月,后期即便胎稳了,但月份也大了,便也只能一直留在京城。 所以,婉容这胎是在将军府生的。 而那时,宋秋已经成功从夫家逃离,回了将军府。 姑嫂两个,虽然曾经从来没有相处过。但是婉容从每年的年礼信件中,隐约觉察出她这个小姑子有些难缠。 但她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难缠。 就因为觉得她容貌身份配不上她的哥哥,所以不仅在孕期高高在上的鄙夷她,甚至,还在她生下孩子后,令她血崩而亡。 弥留之际,婉容恨她入了骨。 两个怨主几乎都是同样的心愿:【让宋秋生不如死!让她生不如死!】 …………… 初秋的天,已经亮得有些晚了。 青棠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传来了动静。 她梳妆好打开门,就瞧见灶房已经生起了火,顺势带着些柴火烧干的炸响声。 “你们就不能轻些吗?”不满的清冷声从灶房外传来,宋拓回头,就见站在外侧的妇人穿着黛色衣裙,长发轻挽,不喜的看着他。 噢,还有正在烧火的王大牛。 “不是,我,我已经很轻了。”王大牛为自己辩解,可很快,靠近青棠屋子的另一间房子,传来了一声稚嫩清澈的喊声,“娘亲。” 瞬间,王大牛有些尴尬。 他好像的确吵到人家小儿了。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伤口不太舒服,口渴想喝水,这才起早了些,闹出了动静。” 宋拓从灶房的木椅上起身朝她致歉,可青棠却觉得他假模假样。 要是真觉得做错了,就不应该这么早来烧火,不知道她儿子年岁还小,需要休息吗? 至于他受伤?口渴想喝水? 呵,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你的错。”青棠冷言冷语,根本不在乎宋拓会不会生气。 毕竟,她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王大牛见那貌美妇人对他们大将军不敬后,径直转身去了那最右侧厢房,不由有些怔愣。但不得不说,就这脾性,牛! 从军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敢这么对他们将军的女子。当然,就算是汉子,他也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毕竟,如今就连当今都忌惮他们将军。 宋拓自然能看出小妇人对他不喜,眉心微蹙了蹙,离开了灶房。 而刚出来,他就凭借从军多年灵敏的耳目,听见最右侧厢房女子的温言软语,带着满满的关切,一点也不同于对他的冷淡不满。 等青棠带着七岁的儿子出来时,宋拓还特意看了眼。不过,他倒是没从那孩子脸上看出半分与那小妇人相似的模样。 想来,应是跟她那亡夫生的一模一样,都瞧起来文弱,手无缚鸡之力。 可想归这么想,面对孩子时,他还是朝他点了点头,以做示意。 青棠虽不喜他,但也不会对言哥儿说些搬弄是非的话,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和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君子。 “言哥儿,这是宋老爷,这段时间,他暂住在我们这儿,你要知礼,知道吗?” “是,娘亲。” 孩子教养很好,也很听话。 应完青棠后,便朝宋拓唤道,”宋老爷。” 宋拓颔首,明明是夸言哥儿,可目光却总是落在青棠身上,“娘子的孩子教的很好。” “多谢,不过,我的孩子随他的父亲。” 青棠摸着身侧言哥儿的头,眉眼带着淡淡的怀念,那股转瞬即逝的思念与温柔,令宋拓蓦然觉得有些碍眼。 忽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威勇,威平两兄弟扛着一堆柴火过来了。 青棠瞧了眼两人,又让言哥儿唤了声,便带他去了灶房,里面有王大牛烧好的热水。 她帮言哥儿倒了些热水,又中和了些冷水让他洗漱,至于自己,则端着木盆回屋洗漱。 平常的时候,她也是在灶房洗漱,只是今儿多了宋拓这几个外人,她便想回屋洗漱。 只是木盆有些重量,青棠端着有些吃力,细白的手腕都微微浮起了淡淡的青色,瞧着倔强又可怜,莫名的诱人。 宋拓瞧着皱了皱眉,想上前帮忙,可刚凑近,便对上了妇人冷漠警惕的目光。 他脚步微顿,忽然觉得自己突发的善心,有些可笑。 径直绕过对方,进了灶房倒水喝。 擦肩而过的时,宋拓能觉察到妇人身子紧绷,可待他离开,又悄然消散,随之而来的,又是不喜冷淡的目光。 也许是实在不喜欢他,貌美的妇人甚至催促还在灶房洗漱的儿子,“言哥儿,洗漱完便去书房念书,木盆放在那儿,待会娘来倒。” “是,娘亲。”身边的孩子格外听妇人的话,只是,匆忙洗漱完,还是准备自己将木盆中的水给倒掉,不想娘亲受累。 可惜,到底年岁小,没力。 宋拓径直帮他端起向外倒去。 “多谢宋老爷。”言哥儿望着魁梧有力的宋拓,又看着自己瘦小的身体,有些羡慕。 但也仅仅只是羡慕。 他知道自己娘亲对他的期盼,他也在努力朝那份期盼前进。 望着斯文有礼的言哥儿,宋拓唇角虽然微微翘起些弧度,但眼底并没有什么温度。 青棠在屋内洗漱好,便重新端着木盆出了屋子,而此时,院内宋拓坐在灶房屋檐下休息养伤,王大牛则帮她去后院的井口挑水,至于威勇,威平两兄弟,又去山上砍柴了。 青棠将盆内的水倒进前院菜地,就径直进了灶房,一眼都没有多看宋拓。只是,她刚想给言哥儿的木盆倒水,就发现那盆子已经干干净净地放着了,里面没有一滴水。 青棠漂亮的黛眉蹙了起来,刚想去书房说言哥儿,可一回头就对上了宋拓的视线。 他似随意的说,“言哥儿心疼你这个娘亲,不过他力气小,我便帮他倒了。” 可说完,他就那么盯着她。 青棠知道他在等她道谢。 可她就是不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曾经见过的狼一样,嗜血侵略,令她格外厌恶。 “是吗?那麻烦您下次不要帮他。” 宋拓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而灶房内的妇人还在继续说着,“言哥儿搬不动会想其他办法,比如,用竹筒往外舀水,而你这样帮他,会扰乱他思索的心绪。” 所以,她在嫌弃他多管闲事? 宋拓是真的没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女子,可笑可气的同时,心底又涌现出微弱的不甘。 可这份不甘,因何而来,如今却还不太清晰。 这个清晨,青棠除先前那些话后,再没开口,只冷漠的着做着早食。 十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粗面团子,便是他们四人的早食,至于威勇,威平两兄弟? 不好意思,他们跟她没有关系。 毕竟,她早就说过,自己的屋子只能住两人,那么十两银子的吃食也只包含两人。 所以,别指望她发什么善心。 这辈子,能让她动善心的早就死了。 死在了几年前。 如今,她在意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言哥儿。 其他的,她一个都不在意。 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关系。 早食过后,青棠叮嘱言哥儿好好读书,她去一趟镇子,很快回来。 “娘,我陪你。” 言哥儿不放心自己的娘亲。 他的娘亲太过貌美,每次去镇子,都会有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更有人会言语上挑逗,每次遇见时,言哥儿都恨自己年岁小,不能帮着自己的娘亲。 见他又急又担心,青棠只好说,“那娘让叔爷家的堂伯替我去镇子带些东西回来。” 听得这话,言哥儿果然不再焦急,只连连说好,青棠瞧着他已经有些清俊熟悉的眉眼,眼眶渐渐染红了些,匆忙出了书房。 衡哥,若是你在,我们言哥儿也不会这般担心我。 第3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3 貌美的妇人不敢让年岁尚幼的孩子瞧见眼底的泪光,匆匆出了书房。 可院内的中年汉子,却不是稚嫩的孩童,他清晰瞧见女子眉眼间沾染哀伤,以及那渐显模糊的双眼,分明是遇到了伤心之事。 而能让那清冷艳丽的小妇人伤心的,恐怕只有她那亡夫了。 许是觉察到他的目光,貌美的妇人抬眼瞧了过来,当视线触及他时,她眼眶中的哀伤微顿,瞬间化为了不喜,浓浓的不喜。 但很快,那份不喜便被她压了下去,化为的冷淡,眸光清清冷冷,就如冬日的水,冰冷刺骨,久不染温。 青棠不想瞧暂住在这儿的汉子,回房从昨天的十两银子中拿了二两银子出来,又拎了一个竹篮,就出了厢房。 可刚走两步,她就不可避免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宋拓,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转身将厢房给锁上了。 倒不是怕他偷她东西,毕竟那人瞧着便是不缺银子的主,再加上又是走镖的,年年天南地北的跑,也瞧不上她屋里的东西。 只是,她怕他无趣时进她的屋子。 青棠不喜欢任何人进她的屋子。 就连言哥儿也不喜欢。 她的屋子是她和衡哥恩爱之地,有他留给她的念想,即便只是普通的衣物与书画,那也是她心头挚爱,她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清脆的锁扣声在安静的院内格外清晰,宋拓觉得有些可笑,这妇人把他看成什么了? 匪寇? 贼人? 还是地痞无赖? 宋拓心里轻嗤。 但不得不说,她真的有些气到他了。 可青棠却并不在意他生不生气,锁好厢房,又跟书房内还在念书的言哥儿说了声,便转身准备离开院子。 秋日的阳光淡淡落下,妇人翩翩转身时,素色的裙摆微扬,宛如云朵浮动。 便是从后院挑水过来的王大牛都忍不住看呆了一瞬,可很快,他壮硕如熊的身子蓦然一紧,就如同在战场上被敌人盯上的紧绷感。 抬眼望去,却只见将军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看向已经走到院门的倩影。 从她锁好厢房,一直到她离开。 她都没有多瞧他一眼。 她这是有多看不上他? 宋拓执起手边的竹盏,心中讽然。 想他征战沙场,戎马十七载,凭一己之力,爬上司马大将军之位,位于武官之首,就连龙椅上那位都要忌惮,恭维他。 可如今,却被一个乡野农妇所嫌弃鄙夷,真是可笑,又可气……… 威勇,威平两兄弟从山上扛着第二次柴火下来时,就发现将军的心情好像比之前差了很多,倒不是说他沉着脸,而是那股气势氛围。 两人放下背上几乎能人给淹没的柴火,靠近正将粗柴火砍细些的大牛,眼神示意问他将军怎么了? 大牛也不知道啊,他也是一头雾水。 你要让他去砍蛮夷,杀突厥,他肯定勇猛异常,可让他猜测人心,懂情爱嗔痴,那他就和他的名般,是头蛮牛。 三人看似小心的眼神动作,自然逃不过宋拓的双眼,他沉下了脸,言语未发,便让三人觉察到锐利深沉的目光。 瞬间,三人分散开,各做各事。 是他们忘了,将军的脾性向来不太好。 青棠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空荡荡的竹篮里多了块肉和鲜嫩的蘑菇野菜。 她在叔爷那边交代好尽快帮她买些纸墨,以及布料还有棉絮后,就给了一两多的银子。 随后,就去山脚处采野菜和蘑菇,准备晌午做个言哥儿喜欢吃的蘑菇炒肉,凉拌野菜。 遂采完蘑菇和野菜,就去了村东头的屠户那边,切了块三肥七瘦的肉,刚好和砍柴的威勇,威平两兄弟错开了。 她一回来,见院内只有那壮硕如熊的汉子还有另外两个人,不见那个宋老爷,立刻瞧向自己锁好的厢房,见锁扣未动,脸色这才好了些。 她不在乎什么宋老爷,哪怕他死了,她都不在意,反正别污了她的地就行。 从屋内换药出来,刚握住门框的宋拓,正好将青棠脸上的神色动作全部收进了眼底。 这次,他恍然有些明白,原来那妇人不止不喜他,甚至,已经厌上了他。 可他做了什么?就让她这么厌? 甚至厌到,眸子扫过他屋门时,都带着淡淡的死气。 仿佛,希望他下一刻,便能永远消失。 当然,这种目光不止对他,也对院内其他三人。 只是,那三人都在院中,她就比较收敛。 而他刚刚恰巧不在,所以,就正好瞧见了她眼底的厌与死气,格外的浓烈。 她厌极了他。 那妇人厌极了他。 这个答案让宋拓猛然打开了屋门。 陈旧的屋门发出吱呀声,瞬间吸引了院内所有人的目光。 大牛和威勇,威平三人,望着将军冷沉的盯着回来的小妇人,虽纳闷,但都默契的收回视线,低着头做事。 而青棠则很快收敛好眼底的厌与死气,挎着臂弯中的竹篮,转身去了灶房。 她雪白细腻的侧脸,以及浓艳的容貌,无一不在表露她是个柔弱貌美的寡妇。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寡妇,却对除了那七岁小儿外的所有人,都充满了厌恶。 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仿佛,根本不希望任何人进入这间屋舍! 宋拓粗犷的眉眼间划过丝丝戾色。 灶房内,青棠将竹篮放在台间,用木勺舀出水洗了洗手,便去书房的窗边,瞧了眼言哥儿,见他正乖乖的坐在案桌前看书描字,眉眼弯了弯,涌出丝丝柔情。 衡哥,你放心,你未完成的心愿,我一定让我们的孩子为你完成。 这日晌午,竹林下的屋舍飘出淡淡肉香。 青棠从早食就分餐,晌午自是不变。 她将灶台中的蘑菇炒肉,剔出大半的肉放入言哥儿和自己的碗里,至于蘑菇和野菜也各自放了些,随后,将锅中剩余的蘑菇炒肉放入盘中。别说,还是满满的一大碗。 当然,蘑菇多,肉少。 别说她自私,因为这世间没有人不自私,更何况,言哥儿还是她和衡哥的儿子。 她不认为,偏心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再说,她又不是一点都不给他们吃肉。 青棠眸色淡淡的端起蘑菇炒肉,准备给院子内的男人端了出去,谁知一转身,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倚在灶房入口,宛如一个怪物,等着吞噬它的猎物。 青棠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端着菜的盘子都差点摔了下去,宋拓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了她不稳的身子,一手托住她颤抖的手腕。 瞬间,稳住了那差点摔了的盘子。 只是,他们靠的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呼吸落在她发间,青棠猛然想推开他。 可男人却握紧了她的手腕,率先开口反问,“这就是娘子为我做的午食?” 青棠想推开他的指尖一顿,心知他瞧见了灶台边另外两碗堆满肉的饭,也不心虚,抬起眼瞧他,回着,“是,若您觉得不够,不喜欢,我也没法子。” 所以,他爱吃不吃。 宋拓前半生从未遇过这样的女子,她自私,冷漠,贪财,似乎一切不好的形容都能将她包裹,可她又是个慈母,对亡夫也是一往情深。 她错了吗? 不,也许对她而言,她没有错。 男人视线半垂,瞧着那张芙蓉面。明明瞧着那般柔弱,那般心善的脸,怎么对他就那么狠呢?甚至,狠到连说句谎话骗他,也不愿。 青棠不喜他的目光,更不喜他碰她,黛眉蹙的很紧,“宋老爷,可以放手了吗?” 冷淡如水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古潭,也代表她彻底失了耐心。 可本来,不是应该他先不耐吗? 粗糙的指腹下是绵软的滑腻,宋拓垂眸望着身前的女子,视线一点一点略过她,从她的眉眼到殷红的唇,最后又落在雪白的手腕上。 他宽大黝黑的手攥住她的手腕,黑与白的碰撞,格外的明显,宋拓缓缓松开了手。 “抱歉,我来端吧。” 他接过她手中的盘子,转身去了院外。 青棠瞧着男人,总觉得他刚刚望着她的眼神又多了些什么?令她竟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那眸光太黑,黑到犹如一汪深渊,想将她吸入其中,生生世世将其吞没。 这日晌午过后,宋拓发现小妇人对他生了警惕,本就不怎么理睬他的她,如今竟开始躲着他。若无事,绝不出屋,若出来,也最多只和她那小儿说话。 入夜,白日还有些动静的屋舍,此时只剩下一片宁静。 窗外风声萧萧,貌美的妇人墨发披散,身着雪白内衫,外披黛色长褂坐在床帷绣着稚儿的衣角,摇曳的烛火下,身影袅袅落入窗边,温婉又贤淑。 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性子。只是,亡夫的早逝改变了她,变得冷漠,贪财。 宋拓站在后院的桃花树后,望着窗边映射出来的身影,眼底伴着太多难言的欲望。 可是,欲望可以掩盖的,不是吗? 黑暗中的男人眸色深沉,压下了那份不该出现的心思,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在这儿待不了多久,最多五到六天,待伤口结疤稳固些,便会离开。 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 宋拓养伤,王大牛帮青棠挑水打扫院落,威勇,威平两兄弟则每日上山砍柴,帮她将柴房中的柴火堆满。 短短几日,家中的柴火已经多到只能在院内另搭了个棚子,放在棚子内。 若按这个趋势,他们再待几天,青棠冬日的柴火也可以不用愁了。 可,相比于柴火,青棠更希望那几个汉子能尽快离开。 这日,天色有些阴,离屋舍不远的林中山脚的处,青棠正半蹲着采着野菜。 这几日,家中多了两个汉子,菜食总是用的多,正好言哥儿又喜欢吃凉拌野菜,她便每日来采些,以供吃用。 只是…… 青棠扶着双膝起身,不经意的回头。 果然,那人还待在那儿,威武挺拔的身材,双手负立,慵懒的瞧着山中的风景。 看着像是在屋舍休养的久了,身子紧,出来松散松散。可实际上呢? 青棠捏紧了手中的野菜,任由指尖沾染了翠绿的汁水。 成过婚的妇人都不傻,就算第一日看不清,可这几日呢?她总会看清的。 如果说,那魁梧汉子第一日的目光如狼,那第二日,第三日就是沉寂的渊,他想撕下邪念摒弃她,却又最终失败了。 所以前两日,他看她的目光暗藏压抑,也只是让他的属下兄弟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而她若问,便也只说是来砍柴。 青棠虽不喜,但到底没有再多说。 可这两日,那份压抑就像深渊中的水溢了出来,那汉子越来越过分了。 望着远处山下的宋拓,她也没心思在挖野菜,径直下了山。 别问她为什么不上前质问,毕竟宋拓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如果不捅破,也许她还有那么一线生机可以躲过。 可是,真的躲的过吗? 前方的视线灼热而滚烫,青棠步伐微微乱了些,死死攥着手中的竹篮。 “青娘。”忽然,有人喊她。 走到山脚下的青棠侧身抬眸,就见一身着短打的憨厚汉子快步朝她走来,手上用草绳拴着一刀肉,不多,但瞧着也有半斤。 “屠大哥。”她叫他。 来人正是村里卖肉的屠户,名屠大。二十多年前跟着他爹逃难来杜家村,是难得的外姓人,比她大上一岁,年二十有六,还未娶妻。 不是没人想嫁给他,毕竟就算是村子里,屠户也不缺肉吃。只是屠大一根筋,就想要个漂亮婆娘,遂认准了青棠。 “青娘,你这几日怎么没来买肉?是不是没银子?给,拿着,别饿坏身子。”屠大是真的倾心青棠,每次她要是好几日不来买肉,他都会明里暗里送一些过来。 他憨厚,老实,是一个好人。 只可惜,青棠的心里只有杜元衡。 只有那个一袭白衣,温润有礼的书生。 这辈子,只有他,才是她的夫君。 她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妻。 永不二嫁。 第4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4 入秋的天越发阴沉,山风撩过衣角,相对而立的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令拎着肉的山村汉子,脸上染上了些许薄红。 这分薄红在那张又粗又黑的脸上,本该是可笑至极的,可汉子对面的貌美妇人却并没有露出该有的厌恶,反而待他态度温和。 即便距离相隔较远,并未听清,也令宋拓蓦然觉得刺眼。要知,她从未待他这般温和。 哪怕,只是一句温言软语也无。 心中溢出的深渊化为了浓浓的妒,那妒几乎将他所淹没,宋拓的心开始扭曲,只是多年的戎马生涯早已让他学会喜怒不露于色。 所以,即便此刻早已化成妒的鬼怪,在屠大的眼里,也只是个走镖受伤的高大汉子。 只是,那高大的汉子气势着实不一般,怪不得能常年在外走镖。 虽有些奇怪那陌生汉子为何一直瞧着这处,但屠大还是憨厚的朝那边笑了笑。 可这分笑在被妒所填满的宋拓看来,更似恶意的挑衅。 青棠虽察觉到屠大朝她后方看了一眼,但她并未在意,对她来说,对屠大态度稍好一些,也只是因为他是村子里的屠户。 若不是担心她态度冷漠的拒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懒的与他多言。 青棠平等的厌恶每一个靠近她的汉子。 除了衡哥和他们的孩子,她厌恶这世间所有的汉子,不分是谁。 “屠大哥,这肉你拿回去吧,过两日我会去买的,多谢你的好意。”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拿着吧青娘,就当我这个做叔的给言哥儿补补身子。” 见她依旧不愿要,屠大就用言哥儿做由,只因村里人都知道青棠自秀才书生死后,最在乎的就是他们的儿子言哥儿。 为了言哥儿,即便明知家中缺银,也竭尽全力送他去读书识礼,只为完成书生杜大郎死前未完成的科举路。 想起杜大郎,屠大眼中浮现出和村长一般无二的叹息,越发不肯收回手中的肉。 青棠心知其中缘由,厌恶的同时心也痛了起来,再没心思与他纠缠,便道,“那屠大哥随我回去拿银子吧。” 屠大想说不用,可青棠已经转身朝不远处的屋舍而去,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宋拓还站在前方的树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来,负在身后的手蓦然攥紧。 在外,青棠还是顾于礼数的,虽不愿与宋拓说话,但还是在走近时,朝他颔了颔首,只是脚步并未停,依旧朝前方而去。 可谁知,宋拓却喊住了她。 “娘子。” 浑厚低沉的声线不算轻也不算重,但却足够清晰,清晰到青棠与屠大都听的见。 她回头,就见宋拓正朝她走来,明明那张脸是严肃粗犷的,可此时,却挂上了假模假样的笑容,他问,“不知这位是?” 他打量着屠大,满身的猪异味,粗衣麻布也沾着油,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汉子,竟也然敢宵想娘子?真是不知所谓! 宋拓以最大的恶意去挑剔批判屠大。 可屠大却看不出他的险恶心思,竟愚蠢的朝他笑道,“这位镖行老爷,我是村口的屠户,来给青娘送肉。” 青棠聪明,一眼就瞧出宋拓对屠大的恶,也知这中间的缘由是为谁,可她不在意。 只觉得烦,烦极了。 她淡淡瞧了他一眼,“宋老爷,我还要回去拿银子,便不多留了。” 说罢,她转身前朝愚蠢而笑的屠户,轻声道,“屠大哥,我们走吧。” 屠大对她极为喜欢,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朝宋拓憨厚一笑,便忙跟了上去。 屠大哥? 她竟喊那汉子那般亲密! 天空的乌云渐渐遮挡了白光,粗壮的大树下,高大挺拔的汉子脸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 青棠回到屋舍后,便让屠大在院外等着,她进院拿银子给他,两人说话的动静让院内正在忙活的王大牛听见了,他有些好奇的瞧了眼,却正好与屠大对上了眼。 随后,又瞧向了他手上的肉,瞬间了然是这家貌美的小寡妇买肉,便不再多瞧。 至于为什么几天前是小寡妇去外买肉,而这次却是屠户送过来,他就没想了,觉得累。 可他不想,正在清扫院子的威勇,威平两兄弟倒是看出了些苗头。 不过,将军租住的这家妇人确实生的貌美过人,守寡有男子示好心悦,也再正常不过。 只是…… “唉?宋老爷你也回来啦。” 望着屠户身后走来的将军,两人对视一眼,皆不着痕迹看向了拿银子出来的小妇人,随后,都低下了头,各做各事。 青棠将碎银递给屠大后,就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打发他离开了。 至于宋拓,她累了,暂时不想说话。 将肉放进灶房,便用皂角洗净手去了厢房,书房那边,言哥儿正在念书,她不想打扰他,也不想待在院中面对宋拓如狼如渊的目光,便回了房,开始绣帕子。 自衡哥死后,家中无了撑家的汉子,她便只能努力寻些进项。 累吗? 累的。 可只要言哥儿长大成人,完成衡哥生前心愿,便是再累,又有何妨。 针线做到临近晌午,青棠才出去做午食。 不过,她今日不准备做肉,反正之前那伙人只说在她家中住六日左右,如今还差一日便满六日了。等他们走了,她就做肉,这样,言哥儿与她便能吃上好几顿了。 只是,她做午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院外的王大牛三人离开了院子,而宋拓正一步一步朝灶房而来,等她回头时,直接被吓了一跳。 “宋老爷,这是灶房,若你无事的话,请出去。”她说的冷淡,也有被吓到的怒火。 就连雪白的脸蛋都沾染了丝丝薄红,宛如雪地里开出的糜艳之花,艳丽逼人,令宋拓总是抑制不住掠夺的心。 “你对那人有意?”他问她。 青棠先还不明白,可见他一直盯着她,恍然回过了神,脸色难看,“你胡言什么?” 她觉得他在侮辱她,不是因为屠大杀猪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将她和除衡哥外的其他汉子联系到一起,令她如鲠在喉。 青棠的脸色冷了下来,带着他熟悉的厌,可这次,宋拓却难得的没有憋闷,他知道,她越生气,越冷漠,越厌恶,便越代表她对那屠户没有其他心思。 “抱歉,是我瞧错了娘子的心思。”对她,他总能有足够的耐心,也足够能伸能屈。 可按理,说过这句道歉之语后,他应懂礼的退出灶房。可他没有,甚至,不仅没有,还问了她一个堪称失礼越矩的问题。 他说,“只是,娘子如今一人带着稚儿,就没有二嫁,寻个当家人的心思吗?” 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她,可其实,却是在帮他自己问,帮他自己试探。 宋拓曾经不懂情爱,也不认为情爱究竟有何用,能让这世间文人墨客这般推崇,也令世间女子谈起便羞涩而笑。 就如他曾经的发妻。 他知她心悦他,因她常常会用那般温柔的目光瞧着他,事事关心于他,就连吃食也细心不已,甚至因为当初两人成婚没有孩子,而日日落泪,喝那些苦涩的药汁。 他虽不理解,也劝过她不急,但发妻却如同钻了牛角尖,说想给他生下一个孩子,遂后来她回京有孕,又血崩而亡的消息传回时,宋拓是有那么些愧疚的,觉得自己不够关心她。 毕竟,发妻当年从边关去京时,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可他却并未在意,只每日忙碌于边关战场之间。 如今想来,他当初或许足够敬重发妻,但却不够喜欢,不够心悦。 因为,如果心悦的话,他就会关心,就会在意,就像这些时日般,因为担心青娘上山采菜,而让手下副将跟随,也会因为妒,而注意到青娘对屠户的温和。 这一切,都在表明他心之所变。 所以,在问出那句试探之话时,他望着她的眉眼没有外人间的戾色,而是沾染着不该有的柔情。 可他并未想到,在问完那句话后,青娘的脸色却越发冷了,甚至望着他的眼神,也流露出了压抑的嫌恶。 “什么二嫁?我不会二嫁,永生都不会二嫁。宋老爷日后还是别问这种话了。” 顾忌着书房念书的言哥儿,青棠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冷言表明她的立场。 她的当家人只有衡哥,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替代他。 女子的决绝是宋拓没有想到的。 这几日他虽然觉察出她对早亡夫君感情较深,但也只以为一时不会松口,从未想过她竟会将话说的这般死,甚至有永不二嫁的心。 那他呢? 他这几日心中的纠结,压抑,隐忍,是不是在她眼里都是笑话? 毕竟,她眼底的嫌恶已经清晰地表达出她知道他的心思,对她一切的心思。 宋拓眸色变了又变,最终拂袖而去。 他是这当朝司马大将军,掌三十万兵马,位高权重,从未有人这般嫌弃过他,从未! 他恼怒,愤恨,觉得妇人不识趣。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不甘心。 他想要她,依旧想要她,甚至想要到连用强都不愿,生怕伤到她! 见他离开,青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身子猛地一软,双手撑在灶台边缘。 没有人知道,她是怕的。 她怕那走镖的汉子对她用强,撕破一切。 还好,还好那人没有。 天空的乌云挡住了阳光,略显昏暗的灶房内,貌美的妇人眼角不知何时红了一块,仿佛被泪水沾湿,带着彷徨和心有余悸。 若凑近,甚至还能听到微弱的哽咽。 “衡哥…” 站在灶房外拐角处的宋拓听着那一声声的衡哥,紧紧攥住了手,她就那么爱那个死人吗?爱到连伤心害怕都喊着他的名字。 若不是担心她,转身回来想看看她,他也不会听见,原来她是那般在意那个死人。甚至到如今,还喊着床榻间的亲密之称。 或者说,那句衡哥不止床榻间,更是她曾经随时随地的称呼,由此可见,她与那早死之人感情究竟有多好! 嫉妒填满了宋拓的心,他那双在沙场饱经风霜的锐利双眼被浓浓的墨色所替代,而那墨色中藏着名为妒的恶鬼。 不久后重新进院的王大牛都被惊了一跳,又更何况心思细腻的威勇威平二人呢? 三人瞧着负手站在屋檐下的将军,呼吸与脚步瞬间都轻了,可宋拓还是蓦然瞧了过来,随后,转身去了后院。 威平跟了过去,“将军。” 宋拓站在桃花树下,沉声,“说。” 威平抬眼见将军脸色紧绷,将打听来的事,小心酝酿告知,“青娘子原名青棠,是八年前南边水患逃难来的杜家村,后来被杜家大郎所救,两人爹娘皆亡,日久生情便成了亲,听闻感情极深,琴瑟和鸣,若不是…” 想起打听到的消息,威平也不由为那位早逝的杜家大郎叹一句,心好,命却不好。 年少聪慧,一心想考取功名为百姓做事,却因朝廷战乱,奸官当政而导致止步于秀才。 不是不能继续考,而是那些年奸官贪官遍布。若说童生秀才无人瞧,那乡试举人便是他们的揽钱地,整个官场乌烟瘴气,也就武官那边还好,当然,可能是因为那时整个朝堂都要靠武官。 毕竟,外敌虎视眈眈。 所以,一心为国为民的少年秀才只能止步于此。可若只是这样,那等日后外敌被打退,朝堂日渐安宁时,未尝不能有出头之地。 可惜,三年前,他死于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那时,杜元衡在山脚发现了狼群的脚印,担心狼群可能会夜袭村落,便提前通知了村子所有人。可惜,当时刚好下了一场雨,冲淡了印记,也让那些人半信半疑。 所以,即便做足了准备,也还是有几户人家不在意,最后,更是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偷跑出来玩,最后被狼群叼去。 而他为了救那个孩子,自己却葬身狼口,尸体都不成形。 威平低头,继续说着,“当时青娘子哭到晕厥,抱着尸体不肯放,一度要随杜家大郎而去,若不是年幼稚儿哭着喊娘,恐怕……” 未言之语,宋拓怎能不懂。 瞬间,他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第5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5 这日,宋拓从威平口中听到了太多的事。 比如,青娘曾经的性子并不冷漠,反而格外的温柔小意。只是,这份温柔只针对于她早亡的夫君。他一死,她就变了,变的怨恨,变得冷漠,变的不愿让任何人去靠近她。 杜家大郎的死,带走了她所有的情爱。 这个答案让宋拓的心变的憋闷,难受,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脸色紧绷,发青。 他怜惜她吗?不可否认,是的,他怜惜青娘。但同时,他也是妒的,他嫉妒她早亡的夫君,恨他的死带走了她所有的情爱温柔。 但,他也在庆幸,庆幸那个书生的早死。 凋零的桃花树下,宋拓一言不发,只死死望着前方右侧厢房的窗棂,带着毫不遮掩的妒与爱,周身气势迫人。 威平望着这样的将军,心里莫名的胆寒,他知,将军对那位守寡的青娘子动了心。 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那位青娘子对他们却是格外的厌恶。 若她本就是不安分的主,那将军的动心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可惜,青娘子不是。 她与那位杜家大郎是恩爱夫妻,是琴瑟和鸣,是如胶似漆。即便杜家大郎意外而亡,她也始终对他一往情深,甚至若不是孩子,恐怕她也早就不在这世间了。 所以,将军的动心,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她不会答应的。 确实不会答应。因为就连宋拓小小的一句试探,青棠都接受不了,又更何况明言直说。 可宋拓不甘心,他不甘心,所以在这个暴雨的夜,他敲开了令他日日惦念的厢房。 此时,夜色已深,白日的乌云也在不久前化成了雷霆暴雨,劈里啪啦的雨声不断击打着屋檐瓦片,也令旁屋睡着的言哥儿没有听见娘亲屋外,本不该出现的敲门声。 “谁?”身着单薄内衫的青棠攥紧手中的绣帕,盯着屋外摇曳的黑影。 “是我,我有事想寻娘子。”男子低沉浑厚的嗓音在雨夜下有些失真,也令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收缩,不是羞,而是颤。 她已经猜出他找她是为了什么,可她不愿,也不想,“太晚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 明日他就要离开了,只要她这段时间不见到他,躲着他,那么,那层单薄的纸不会被戳破,她也可以继续守在这儿,守着她的衡哥。 可门外的汉子好像知道她的念头,并不离开,一次又一次的敲着门,声音不疾不徐,可听在青棠的耳里就犹如恶鬼。 最终,担心吵醒隔壁的言哥儿,将事情闹的更糟,她只能匆匆披着外褂,开了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痛苦吱呀声,也如同她的心,她没看他,径直关好门向前处而去,“有什么事去灶房说,别在这儿。” 厢房是她和衡哥的净地,她不愿让他玷污了那处。她的小心,她的嫌恶,她的冷漠,他都看进了眼底,望着合上的厢房,宋拓淡淡瞧了眼,随后跟着她去了灶房。 大雨磅礴,青棠将墙角的伞撑起,径直朝灶房而去,至于身后的宋拓,她连瞧都没有瞧一眼,只因她如今心里恨极了他。 两人来到灶房,秋日的寒风扫了进来,青棠裙摆微湿,脸色也有些微微苍白,宋拓瞧了,高大的身子挡在她面前,还想为她升起灶下的火,可惜,青棠只觉得厌恶。 “不用,有话就快些说,我倦了。” 她催促着他,也在利用他对她的倾心,想让他心软,不要挑破一切,不要逼她。 可宋拓戎马多年,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青娘。” 青棠睁大双眼,宋拓却仿佛并未察觉他唤她唤的太过亲密,反而不疾不徐的说出了心底之言,“我想娶你,明日跟我一起走吧。” 他终是对她表明了心意,即便明知她不愿,也还是说了,可随后,她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她生气了,气到苍白的小脸都沾染了薄红,又恼又怒的瞪着他,可也许是怕他对她用强,她始终保持着该有的体面。 “这些话我就当自己没有听到过。”她说,“我不可能二嫁,也不可能跟你离开。” 青棠厌极了这个想要她的高大汉子,厌他的无耻,厌他如狼似虎的目光,也厌他在她和衡哥的屋舍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青棠绕过他准备离开,可刚从他身边走过,就被握住了手腕,直直撞进了男人的胸膛,浓烈的成熟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浑身都僵硬住了,喝道,“滚,别碰我!” 她终是没忍住,重重抬起另外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扇的很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宋拓的脸即便在昏暗的雨夜下,都瞧的清那分难看。 “你就那么在乎那个死人吗?”他努力压制心底的怒和妒,平静质问着她。但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掌心,已经暴露了一切。 他嫉,他妒,凭什么一个死了三年的人还要在她中留下那么重的痕迹,甚至,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是,我在乎。”已经撕破了脸,青棠也不遮掩了,压下眼眶中的泪,流露出明晃晃的流露出厌恶,愤恨。她说,“我这一生,夫君只有衡哥一人。” 她不给自己留退路,也封死了他的路。 宋拓怎能甘心?他不甘心! “那可由不得你。”话落,他不顾青棠的挣扎,强势扣住她的腰肢,垂首夺去她的呼吸,瞬间,女子那张可以刺的人心痛的唇便无力辩驳,任由他肆意妄为。 他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说不行就可以。 上位者之所以能叫上位者,便是因为从任何层面来说,他都是令人无法反抗的存在。 更何况,青棠还有一个最大的软肋…… 一吻结束,他紧紧拥着怀中人,抱紧她无力瘫软的身子,垂首与她愤恨至极的眸子四目相望,不紧不慢的开口,“青娘,你难道希望那个孩子出什么事吗?” 一句话,令怀中人瞪大了双眼,唇瓣颤了又颤,不可置信,“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冷厌恶,反而充满了茫然的惧怕恐慌。 宋拓将她脸侧散落的髻发捋到耳后,俯身将粗糙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发间,“我想做什么,取决于你的选择。” 他唇角扬起弧度,令青棠浑身发冷。 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牲,活生生的畜生。 她恨的心中滴血,却知现在她斗不过他,她必须安抚好他,等明日早食,等明日早食… 青棠眼底划过狠意。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曾在衡哥死后的一段时日买过砒霜,想为他殉情。 那时,她怕有人如第一次那般阻拦她,也怕再一次因为言哥儿心软,便准备偷偷喝下。 可是,也许命不该绝,也许衡哥不愿她死,所以,在她准备下药的前一夜,她第一次梦见了衡哥。 他说,他要她好好活着,即便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也要好好活着。 他说,【青娘,好好过完这一生,我永远都在奈何桥上等你。】 他们说好等她百岁而终后一起投胎转世,再续前缘,所以,青棠一直都在好好活着。 无论是为了衡哥托梦,还是为了言哥儿,她都在好好活着。 可如今,有人想逼她,逼她二嫁。 不,她不愿,她要他死,要他死! 这夜,她模糊了言辞,只说给她一夜思索,宋拓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便没有逼的太紧,“好,明日早食后,我们便离开。” 他虽没有逼她亲口说出离开的话,可他自己却已经帮她决定。青棠身子都在颤抖,不是冷,而是恨。可宋拓却视而不见,甚至在送她回房时,故意在屋门处吻了她。 对他来说,她的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等她跟着他回了大部队,到了京城,看透了权势下的恭维富丽,她就会明白她如今的日子过的有多糟糕。 他会一点一点让权势富贵浸染她的心,也会让她享受到他独一无二的宠爱,让她一点一点离不开他,最后永远留在他身边。 至于她和那人的儿子,他虽不喜,但为了她,他可以容忍,也可以让那孩子与他的儿子享受同等待遇,一生荣华。 宋拓将一切事情都想的很好,唯独不愿去想青棠究竟愿不愿。 也许,对他来说,她愿也好,不愿也好,他终归是要带她离开的。 深夜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宋拓望着即将关上厢房的女子,轻抚了抚她的脸,这才离开。 青棠望着他没入雨夜的背影,眼角哀伤的薄红,化为了最浓厚的狠意,可却又在他回头瞧她的瞬间,低敛下眸,关上了屋门。 宋拓望着那紧紧闭合的厢房,想起妇人刚刚彷徨失措的模样,轻笑了起来。 当两道屋门都关上后,另外一间屋子的王大牛对着黑不见底的屋子,叹息了声。 想来,他就是再没脑子,此时也明白了将军的心思和念头。 这夜,也许唯一睡的好的人只有言哥儿。 大雨落到黎明,化为了朦胧细雨。 青棠起的很早。 她穿着衡哥生前最喜欢的秋粉襦裙,发髻半挽,头插木簪,从衣柜深处拿出一碟白色药包,药包很小,小到握在掌心,就会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屋子去了灶房,而就在她起身后不久,几间屋子都陆陆续续传来动静,青棠在言哥儿进来洗漱后,便提前给了他一个饼子,“乖,今日娘亲有些忙,吃完就回房念书,没事不要出来。” “娘,需要儿帮你吗?”青棠从未在灶房给过言哥儿早食,认为不合规矩。曾经宋拓他们未来时,都是在堂屋用膳。后来,即便分食,青棠也会将早食送去书房,两人一起用。 所以,她的反常让言哥儿担心,以为娘亲要忙的事会很累,他不想让娘累,便想帮忙。 可青棠怎么会愿。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言哥儿沾染上半分关系。 她的言哥儿该是和衡哥一般的君子,心善而又光明磊落。 “无事,只是那些人要走了,娘应礼要陪他们说说话,送送他们,你要是听到动静,别出来,知道吗?” 言哥儿到底还小,并不懂这送的意义也分很多,他只知道娘亲不是要受累,乖乖点了点头,“好,我不出来,在书房看书。” 在言哥儿的眼里,娘亲一直都是最善良柔弱的女子,貌美无依,却不愿改嫁,努力守着爹爹的屋子,守着他,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娘亲。 言哥儿回了书房,青棠也继续做着她的早饭,不久,威勇,威平也扛着今日最后一次柴火来到了院内。 青棠将盘子内的粗面饼子放在桌上,似随意的瞧了眼两人,冷淡开口,“这几日你们为我砍了许多柴,若是不介意,便一起吃吧。” 话落,一院寂静。 她的反常招惹了院内四个汉子的目光,可青棠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第一次坐了下来,并拿起了一个饼子吃着。 宋拓瞧着她淡然自若的模样,眸色微暗,坐在她身旁,并抬了抬手。 威勇,威平二人果然也随着王大牛坐了下来,三人瞧着将军也拿着饼吃着,敛下眼底的异色,也吃了起来。 气氛怪异而诡谲。 “东西收拾好了吗?” 青棠吃着饼的手一顿,就连大牛三人也不敢抬头,只闷头吃着饼,可明明是那么干的饼,却没有一人喝面前的茶水。 青棠抬起眸,便瞧见宋拓正眸光幽幽的盯着她,眼底喜怒难辨,蓦然,她仿佛觉得他好像洞察了她一切的计谋。 可是,她的毒根本不是下在水里,他怎么会察觉? 也许是心慌,也许是惧怕,她不由自主瞧了一眼男人桌前的杯沿,青竹制作的杯子本身就有一股竹香,即便此时掺杂一丝其他的异味也不显,他怎么可能察觉呢? 可…… 青棠阖了阖眼,不死心的对他说,“吃完我便去收拾,你先喝杯茶水吧。” 那句喝杯茶水说出,王大牛三人都不由为这貌美的小寡妇捏了把汗。 将军之所以能在短短十七年间成为大司马,不仅仅是因为他天生神力,武艺高强,更因为他足智多谋,手段狠辣。 宋拓望着身边的女子,低笑了起来,“青娘,若你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第6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6 他彻底撕下她的伪装,似笑非笑的瞧着她,随后,当着她的面,端起竹盏,摇晃着里面的茶水,最终,两指一紧,捏碎了它。 竹盏的碎裂就像青棠那几近崩溃的心。 她知道,她输了。 “哭什么?” 低沉浑厚的声线带着淡淡的安抚,王大牛三人不知何时已然不在院中,青棠望着想给她拭去眼角泪水的汉子,本能的躲开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桌上的粗饼随着她的躲开,不小心都摔落到了地上,沾染了昨夜湿润的尘土。可往日最爱惜粮食的青棠却已经没法心疼,只满眼愤恨的质问面前的宋拓。 可是,明明是她给他下毒,想杀了他?怎么如今计谋败露,就恼羞成怒了呢? 宋拓本该生气,本该发怒,就像曾经在边关遇到那些背叛刺杀时,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可是,面对连质问他,都要顾忌书房的孩子,不敢闹的太大,声音一再压低的青棠,他的心里便只剩下怜惜。 也许,是有怒的,只是那愤怒早就在女子满含泪意的双眼下,溃败成军。 只是,无论再怜惜,再溃败成军,对于要带她走的事,都是没的商量。 “青娘,也许你现在会恨我,但是等你跟我离开后,你就会明白你拥有了什么。” 他将她强势搂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为她抚去眼角溢出的泪,说,“就连你的儿子,我也可以为他铺出一条通天之路。” 这些话也许对有心改嫁之人有巨大的吸引力,可对青棠,她只觉嫌恶。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走镖的汉子,就算再有本事,那又有什么用? “你?你能给我的言哥儿通天之路?”青棠被她桎梏住,虽无法动弹,但也不妨碍她嘲讽他,觉得可笑,“我告诉你,我的言哥儿这辈子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我的夫君……” “别激怒我,青娘。” 宋拓蓦然打断她的未言之语,显然是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会更气人,甚至还会当着他的面说出她对那早死之人的亲密称呼。 遂干脆用她的软肋来威胁她。 就像青棠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知道她的软肋在哪。短短一个眼神,怀中妇人从讽刺的怒便化为了恐慌。 果然,她很在乎她和那人的儿子。 宋拓心中不爽快,但也知道如今只有她和那人的儿子,才能让她妥协。 “青娘,我不想伤害你的孩子,所以,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尽快收拾好东西。” 若不是强行带她走,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怨恨,宋拓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带她离开。 青棠阖了阖眼,眼角划过一滴泪,她心知自己已经没的选择了,“…好。” 她唇瓣张了又张,终是答应了。 只是,她也提了两个要求,一是需要一个时辰收拾,二则是需要一辆马车,只因她要将衡哥留给她的东西,全部带走。 对青棠来说,那是她除言哥儿外,最在乎的东西,是她的命,是她全部的念想。 宋拓怎能不知她的心思,嫉妒使他不想答应,可眼瞧着她眼中的哀与泪,他终究不忍心再强逼她,当然,也可能是怕逼急了她,令青棠走了极端,便颔首应了。 不久,守在院外的威平三人各司其职,寻马车的去寻马车,回屋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而青棠则回了屋,只是,这一次,她难得将书房的言哥儿也带了进来。 宋拓想帮母子俩收拾,也被她拒绝了。 “不用,我和言哥儿两人就可以。” 青棠强撑着体面,不愿在孩子面前失了态,宋拓到底也怜惜她,退了一步,“好,我在院内等你。” 宋拓退了出去,而几乎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青棠便关上了门。 言哥儿望着眼角还残存的红意的娘亲,焦灼的上前询问,“娘,你怎么了?我们要收拾东西去哪?” 自幼,言哥儿便亲眼见证娘亲与父亲有多恩爱,且父亲死时他也有四岁,已经启蒙一个年月,记得事了。遂即便到如今,他都记得娘亲当时究竟有多痛苦。 所以,他怎么会相信,娘亲要带他离开,甚至,还是跟着只认识几日的宋老爷离开。 “是不是那个宋老爷他逼你…”言哥儿继承了杜元衡的聪慧,可青棠却不敢让他说,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言哥儿!” 从下毒事发,她就知道自己斗不过那个满身煞气的汉子,所以她不想害了自己的儿子。 即便青棠明知宋拓对她心有旎念,她也不能让言哥儿说出口,她心知那人其实并不喜欢她的儿子,甚至暗藏着厌恶。 而,这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她也清楚。 所以,她决不能让言哥儿得罪他。 她可以与那人闹,但言哥儿绝不可以。 青棠蹲下,望着言哥儿焦灼又不理解的双眼,轻抚了抚他的小脸,安抚,“言哥儿,你放心,娘没事。”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却还是难掩其中的苦涩,言哥儿七岁了,虽不懂得男女之情,但也懂得,娘亲开心时的笑容并不是如此。 所以,他隐约猜测,是那个高大的宋老爷看中了娘的美貌,想强夺她。 毕竟,他曾经见过,也听过太多次他人对娘亲貌美的称赞。只是那些男子大多无权无势,村子里的叔爷也护着娘。 所以,娘从未有今日这般为难,甚至还强忍着心底的伤心,来安抚他。 言哥儿自觉猜到了真相,所以,从这一刻起,他开始懂得了什么叫做恨。 他恨屋外的宋老爷。 因为,他让他的娘亲伤心。 而这份恨也让宋拓看了出来。 望着被青娘牵着上马车的言哥儿,宋拓只淡淡瞧了眼,便移开了目光,上前搂住女子的腰肢,将她托举上了马车。 对他来说,言哥儿若不是能让青娘妥协,他可能都不会带他一起离开。 毕竟,没有人能容忍心爱的女子与他人生出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还与心爱之人没有半分相似。他每看一眼,都觉得不喜。 青棠被他托举上马车,浑身都僵硬,只觉男人强硬有力的胳膊以及那透过衣衫而传递过来的温度,着实令人作呕。 可她不愿被言哥儿看出来,还是勉强朝那人道了谢,宋拓瞧着她,低笑,“青娘,不必与我如此客气。” 宋拓是什么人,尸山血海过来的,言哥儿那份暗藏的恨意瞒过青娘容易,想瞒过他,不可谓是天方夜谭。 只是,他并不在意。 或者说,他并不将言哥儿放在眼里。 他太稚嫩,稚嫩到连恨意都不懂得隐藏,他若放在眼里,便太可笑了。 因是临时寻来的马车,遂内里并不大,但也足够放下青棠从屋内收拾出来的三个木箱,也能让她和言哥儿坐下。 那三个木箱,其中两个是杜元衡生前的衣物和书画,另外一个则放的言哥儿念书识字的东西,纸砚笔墨以及他的衣物。 至于青棠,她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裹。 对她来说,言哥儿在,衡哥留给她的东西也在,那就足够了。 这是她一生活下去的意义。 由于收拾东西耽搁了时间,他们离开时已经接近半晌午,天空还阴沉沉下着秋日的雨,一路上,都未曾遇到人。 直至行至村口,才可听见两道声音,似乎是哪家的妇人正在村口的屠户摊子买肉。 “哎,屠大,我说你怎么这么轴?就这么一丁点肉了,就不能便宜点给俺?俺儿子还等着吃肉呢!” “没银子就别吃肉,想吃就让你儿子去吃狼肉!” 屠大向来憨厚,可唯独对面前瘦黑的妇人格外煞气,特别是提起狼肉的时候,更是重重将手中砍猪肉的刀重重剁在板上。 那妇人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虚,也不敢讲价,将铜板扔到桌上,拎起肉丢下一句那是意外,就小跑着走远了。 只是,在离开村口时,还是好奇瞧了眼迎面驶来的马车,朦胧细雨下,那车帘被风吹来一道缝隙,她对上了一双满含冷意的双眼。 妇人心中一颤,连忙低下头跑向了村子。 她认出了青棠,即便好奇她为什么会突然坐马车出村子,也不敢停留。 毕竟,当年那件事,确实是她儿子的错。 若不是他儿听闻狼肉可吃,也不会好奇跑出去,最后,害的杜家大郎葬身狼口。 “娘亲,儿和父亲都在。” 马车内,同样听见看见一切的言哥儿,一边握住了母亲的手,一边安抚着母亲。 七岁的他,早已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岁月中,知道母亲将父亲留下一切,都当成活下去的念想。 望着身边如衡哥一般眉眼清俊的言哥儿,青棠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眶,颤抖着手轻抚他的小脸,“娘知道。” 她说,“娘知道你和你爹爹都在。” 她并没有哭,可声音却依旧带着些难言的哽咽,特别是配上马车外的雨声,更是透露着一股凄凉,一股难言的哀伤。 威平瞧了眼坐在马车前檐下的将军,默默和马车旁骑马的兄弟对视一眼,随后,低下头安静赶着他的马车。 可他和兄弟有眼色,不代表屠大也有眼色。这不,见村口有马车离开,且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宋老爷,他不由大声道,“宋老爷这是要离开了吗?” 由于之前马车和马匹都是从村外弄来的,而屠大就在村口卖肉,自然都看见了,虽有猜测他伤好要离开,但见真的离开,还是憨厚的询问,打着招呼。 但可能,还有好奇? 好奇为什么明明有马车?可四人却都没坐进马车,甚至两人骑马,两人坐在马车檐下。 这不是很奇怪吗? 毕竟,就算赶马车,也只需一人。 可很快,令他奇怪的事,就又多了一件。只因他明明朝宋老爷打招呼询问,可他却仿佛并没有听见,只在秋日细雨下,淡淡抬起眼,冷漠的瞧了他一眼,明明还有些距离,可屠大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只因那双眸子太黑,黑到仿佛带着浓重的煞气,根本不像一个走镖的汉子,而更像传闻中的那位走过尸山血海的嗜血司马大将军。 屠大不会想到,他刚刚竟然误打误撞猜对了宋拓的身份。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在秋日的雨声下,缓缓离开了杜家村。等老村长发现竹林下屋舍两日不见人影,担心寻来时,就发现屋门紧锁,他的侄媳与侄孙都不见了。 那时,他已然猜到了什么。 只可惜,悔之晚矣。 此后经年,他年复一年的让打理好屋舍,只为有一日青娘与言哥儿可以回来。 只是,他也心知,恐怕不可能了。 那个宋老爷既然将言哥儿都带走,那肯定是极喜青娘的,若不然,他完全可以丢下他。 至于,报官… 老村长想过,可在从屠大口中得知那日宋拓四人明目张胆的弄来马匹与马车,坦坦荡荡的从村口离开。他就心知,那位宋老爷恐怕根本不是什么走镖老爷,而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所以,他不敢报官,也得罪不起。 他们的村子,得罪不起。 不得不说,老村长确实有几分成算的,因为,就算他们报官,也无人敢受理。 毕竟,杜家村隶属于崇州永和,靠近边关地带,遂当地的官员,早在两年前就替换成了宋拓的人。 别说什么他有不臣之心,要怪就怪当今想卸磨杀驴,他不得不防。 所以,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也不惧。 距离杜家村千里之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大军犹如黑云压顶,一个个提刀跨剑,脚步声又沉又重。而这,正是近十多年来威名赫赫的边关大军,宋拓——宋大司马的手下将士。 他们每一人虽明认帝王为主,但暗,皆从宋大司马。在他们的心里,只有宋大司马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能一统全军的大将军。 为武者,最认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主子。 毕竟,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朝的安宁皆靠宋大司马。 若不是他,周朝还在忍受着蛮夷突厥的进攻。 遂,天下皆知宋大司马,而不知周帝。 第7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7 临近京城,大军之间越发严肃,唯独队伍中间的豪华马车格格不入。 那马车以珠玉为顶,蚕丝为帘,内里可以坐五到六人,本冰冷的板面也铺满了回京途中猎杀的熊皮虎皮,就连夜间照明都用的从突厥得来的战利品——夜明珠。 不过,众人想起那位马车上的艳丽美人,好似也并不奇怪将军为何会这般疼宠呵护了。 只是…… 中途休息的众人抬眼,瞧向了官道密林旁,只见一头戴帷纱,垂到脚踝,身姿影影绰绰的貌美妇人,正牵着一个清俊稚嫩小儿从密林中走出,而她身侧正跟着大将军。 瞧着真真像是一家三口,可只要细瞧,便会从那稚嫩清俊小儿的眉眼得知真相。 只能说,美人美之美矣,终是叹为寡妇,就算嫁予他们将军,也是二嫁之身。 众人的视线虽隐晦,但青棠如何能察觉不到,她握紧了言哥儿的手,带着他向停靠在官道边的马车而去。 而言哥儿也仿佛察觉到那异样的眼神,越发靠近了娘亲,青棠知道他心中不安,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娘在。” 从宋拓带他们追上大军后,青棠震惊,她难以想象那自称走镖商行的汉子,竟然是威震天下的宋大司马宋拓。 那一刻,她是有些绝望的。 因为宋拓太过有权有势,她不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带言哥儿逃离他。 好像,不太可能了,对吧。 可是,她恨呐,她不甘心啊。 以他的身份,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盯上她? 那时,她怨恨到日夜无法安眠,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可宋拓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说,“因为是你。” 有人说,感情有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而宋拓觉得,青娘的出现刚刚好占据了这三样。毕竟,如今他手握重兵,执掌大权,心态正处于紧绷却微微放松的状态,这便是天时。而地利,则无所谓是他受伤来到杜家村。 至于人和…… 望着身侧即便戴着帷纱也透出清冷艳丽之姿的美人,宋拓眼里涌现出格外浓郁骇人的占有欲与痴迷。 只能说,从青娘那夜打开院门时,就已经注定逃不开了。 这一生,她都只能是他的人。 “你和言哥儿先上去休息,我命人将午食端来。”宋拓亲自将言哥儿送上了马车,随后又亲自握住她的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抱了上去,青棠不是没有反抗过,挣扎过,可宋拓在这方面从来没有依过她。 对他来说,他希望她尽快适应自己,适应他对她所有的亲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尊重她,敬重她,让她看到他的诚意。 确实,宋拓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这和大军汇合后的近一月多来,所有人的态度都在他对青棠关心在意呵护下,变得越来越敬重,不敢有半分的马虎。 甚至,连称呼,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变为了青夫人。 青是青棠的姓,而夫人是将她与宋拓联系到一起,只听便觉关系斐然,太亲密,所以,青棠曾一度厌恶这个称呼。 可无论她如何说,众人都不曾改过,有心无力下,她最终也只能任其发展。 她没有搭理宋拓,只和言哥儿坐进了马车内,而不过一会儿,宋拓便亲自端着吃食上了马车,宽阔的空间,令即便坐了三人,也不觉拥挤。 可宋拓却每次都坐在青棠身边,她不喜却又反抗不了,更因为要顾及对面的言哥儿,而不敢有过激之行。 还好,用完餐后,言哥儿去了后面装着行李的马车看书,而她也终于能推开他了。 “够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缠人?我很累,到底还有几日才能到京城?” 她到底还是顾忌了些他的身份,虽冷淡疏离,但到底没有露出太多的厌恶,仿佛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漠然清冷。 可宋拓知道,不是,她依旧厌恶恨他,甚至因为他的亲密行为有加剧现象。只是为了她那个孩子,才一再忍耐他。 不过,没关系,他早晚会软化她。 “明日便能到京城。”他不顾她的挣扎,再次将抱进了怀里,青棠又气又怒,瞪着他,他也不管不顾,只轻碰了碰她的脸,轻笑一声继续道,“届时我命人送你回将军府。” “我不去,我想住在外面。” 青棠虽无奈跟了他,但不想住在他府里,也不想有一日跟他成亲。 她宁愿成个外室,无名无份的外室。 那样,若哪一日他厌了她,倦了她,她也能离开,能带着言哥儿回到她与衡哥的屋舍,回到他们的家。 “不行。”宋拓不答应。 “凭什么?!”青棠被他激怒了,可质问的话刚说出口,她就崩溃笑了起来。 是啊,凭什么? 当然,是凭他大司马的身份了。 即便她这个乡野村妇,也知道他这位大司马究竟在周朝究竟有多令人谈之色变。 军功军权她不懂,但她懂近一月多来,所路过之地,官员究竟有多谄媚,恨不得舔着脸将他供起。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无可谓是因为他的身份,大司马的身份。 毕竟,现在谁人不知,大军回朝,将由登基不过五年的新周帝,亲自出宫迎接。 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她的痛苦厌恶宋拓都可以感知的到,但他没法妥协,或者说,他一定要带她进府,他要她彻底成为他的人。 “青娘,你放心,前段时日我已给京城那边快马加鞭送信,等我们明日回京,你的嫁衣应该也绣的差不多了,所以,你可以直接住进府里,毕竟,我们也快成婚了。” 宋拓不给她逃避的选择,直接将结果,她唯一能选择的结果告诉她,也终结她那些痴心妄想的离开。 可是,青棠不愿啊,所以她努力的去想,努力的去寻找理由阻止他,“可是我听闻你府中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觉得他会接受我这个乡野民妇成为他的母亲吗?” 她期盼他有慈父之心,那样,就会顾忌他自己的孩子,而暂时不会娶她。 可宋拓显然打破了她的幻想。 即便多年未见自己的儿子,他也不觉愧疚,毕竟他是为了保护整个周朝才会多年未回京。所以就算成为一个父亲,也只是个严父。 “你放心,他不敢。”宋拓说的斩钉截铁,可青棠却不愿意相信他,非要一个答案。 她问,“那若他敢呢?” 这段时间,她虽厌恶他,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比如他的孩子只比她的言哥儿大几月,自幼就被放在京城,由他守寡回府的妹妹养着,脾性格外娇惯,肆意妄为。 这般的孩子怎么可能喜欢她,又怎么可能不欺负她的言哥儿。 她的担心虽未说出口,但宋拓怎能不知,所以,他给了她一个承诺,“青娘,进了府,你就是主子,是胤儿的嫡母,你有权利教训他,有权利教训任何敢对你不敬的人。” “那若其中有你的妹妹呢?” 青棠就是在胡搅蛮缠,见说他的儿子,他不肯松口,便直接说他那个寡居多年,在他府中,替他抚养儿子的妹妹。 她在找尽一切理由不想进府,可宋拓做出的决定,怎么可能更改?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放置于他的掌心,细细厮磨,“青娘,将军府你和我才是主子。” 宋拓不是没有亲情,只是多年未见的妹妹与心爱之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更何况,青娘只是说的厉害,但内里是再心软不过的人了,就看她对言哥儿的温柔与耐心就清楚了。 噢,你要说当时的下毒。 那不是他逼急了吗?怎么能怪青娘呢? 她也只是一时糊涂了。 宋拓将青棠的恶亲自为她洗白,也许啊,世间有一句话是真的,当一个男子有了真心喜爱的人后,他的心就是偏的,格外的偏心。 青棠被他的话憋的无话可讲,最终,也只能烦闷的赶他下了马车,当然,理由还是用累了,倦了,想休息的理由。 毕竟,她近来为了少和他接触见面,的确养成了午后小睡的习惯。 即便她不想睡,也会逼着自己睡。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大军回京,第二日抵达京城时,阳光格外明媚,肆意照耀着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将士。 同时,也让不少人看见大军中间出现了一架本不该出现的奢华马车。 它在大司马的亲卫,以及一名副将的护送下,缓缓驶出队伍,不疾不徐向将军府而去。 车檐两角叮当作响的铃铛,仿佛在验证着马车内坐的正是那位大军未到,嫁衣先绣,从而流传于京的青夫人。 京城各家酒楼之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被众多亲卫护送离开的马车。 青棠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因为,有些事已成定局。那么,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多久,马车外的喧闹渐渐远离,显然,他们快到将军府了。 青棠被丫鬟扶着下车时,将军府门外正站着不少人,而为首的正是一年过三旬穿着华丽的妇人,以及一个桀骜瞪着她的小少年。 两人眉眼皆有些相似,只是妇人颧骨较高,有些刻薄,特别是在瞧见青棠那遮掩在帷纱下,却依旧若隐若现貌美的脸,眼里带着浓浓的轻慢与鄙夷。 而小少年则单纯些,只有桀骜与不喜,他不喜青棠与她身边的言哥儿。 特别是对言哥儿,那张桀骜不驯的小脸蛋上带着浓浓的愤怒。 他自己从出生至今都没有见过父亲,凭什么那个小寡妇的孩子可以先比他见到父亲,甚至还得到疼宠偏爱?! 宋鸿胤只要想到他隔壁不久前被规整修葺的院子,小小的身体就忍不住生气。 “不许你们进来!” 他年纪小,自幼又被将军府所有人宠着长大,再加上因为宋拓的原因,同时也被京城同辈捧着,年仅七岁的宋鸿胤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差。 青棠淡淡瞧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轻笑一声,“好啊,那就不进去。” 说完,转身便想牵着言哥儿离开,这满不在意的态度和架势,直接令小鸿胤都呆住了。怎么感觉,一拳头打在了云朵上? 怎么?怎么跟姑姑说的反应不一样? 宋秋也惊异的看着这一幕。 可很快,她就知道这个低贱的小寡妇,为什么会这么不在意了? “青夫人,您不能走,请。”一路护送她回来的威平抬手拦住了她。 “怎么?你没看见你们家小少爷不让我进去吗?我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但威平能受到宋拓器重,自然也是有些本领的,他低头道,“青夫人,将军说了,您不久后将是少爷的嫡母,你有资格教训少爷。” 说着,他睨了眼听完他的话,都快气炸了的小少爷,又说了句话,“若您不介意,将军说我们也可以任由您差遣。”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想惩戒府内任何人,他们都会帮她。 宋秋惊愕,忍不住开口了,“这真的是我哥哥说的话?”他这怕不是被美色蒙了心?! 想着,她看向青棠的眼神越发嫌恶。 可青棠可不是她曾经那位好脾气,却被她害死的嫂嫂。 她毫不心虚地与她对视着,随后笑了声,轻描淡写道,”好啊,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各位帮我将你们寡居的小姐,送去你们将军的院子跪着。” 她就是坏,就是受不得气。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可你们将军常年在边关,那小少爷的教养这么差,就是你们小姐的错了,拉去跪着。” 这淡然自若却暗含嘲讽的一段话,直接令府内府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新夫人脾气这么硬吗?一点都不装一装? 威平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应了声是后,就准备上前将宋秋带去将军的院子里跪着,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不敢动手。 毕竟这一路,谁都知道将军有多在乎这位青夫人,更何况,威平还是当初第一个察觉到将军对青夫人感情的人。 “谁敢碰我!”宋秋大喝,怒瞪青棠。 “别以为你勾了我哥哥的心,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寡妇!” “啪——”青棠毫不犹豫的上前甩了她一巴掌,压低声音道,“寡妇又如何,你的哥哥还不是如条狗般求着我进门!” 说完,她看向不自在的威平等人,“你们还在等什么?” “是。”威平等人只能当没听见那句骂将军的话,将挨了打又气红了脸的小姐带去了府内将军的院子。 当然,由于青棠嫌弃耳朵吵,直接命人堵住了宋秋的嘴。 而她则悠哉悠哉的牵着言哥儿进了府。 至于小鸿胤,噢,他不在乎,反正也没罚他,毕竟,他有时候也挺不喜欢他姑姑的。 但是,他听懂了那个寡妇骂他没教养,所以关于这一点,他很生气。 只是,他也不傻,知道连嘴毒的姑姑都斗不过的人,他必然要吃亏。所以干脆带着小厮一直守在大门,等父亲回来。 因为,他要告状! 第8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8 将军府格外的大,走过垂花廊,绕过二院门,又向前走了有些路,眼前浮现出一处大而精致的院子。 明明是秋日,花枝该凋零,可此处却布满了鲜艳的花枝,风韵十足。 “青夫人,这是清蕖阁,是将军特意提前令奴才为你准备的,您看可喜欢?有何处还要添置?”府内大管事对她介绍说着。 青棠牵着言哥儿,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神色清淡,“这处离你们将军院子远吗?” 她不是太喜欢跟他住的太近。 可大管事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忙笑道,“您放心,青夫人,这处是距离将军主院最近的院子,也是将军特意吩咐给您的。” 话落,本以为可以得到青夫人欣喜夸赞,却没料,等来的却是沉默,大管事小心抬眼,就见那位貌美的青夫人竟冷淡至极。 再想起这位夫人进门时闹的那一场,以及…他瞧了眼同样冷着脸的清俊小少年,隐约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不过,主子们的事不是他这种下人可以猜测和置喙的,大管事不再多言,只规矩命人将这位青夫人带来的木箱抬了进来。 “都下去吧,这些东西我自己会规整。” 知道已经没的选择,青棠虽有些破罐子破摔,但对于衡哥的东西,还是不愿外人去碰。 丫鬟们刚准备打开木箱的手一顿,皆瞧向了大管事,青棠也在瞧着他,他自然不敢拒绝,“是,青夫人,那您如今需要去言少爷的院子瞧瞧吗?将军也为言少爷备好了院子。” 言少爷的院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言哥儿不自觉攥紧了手,不是想去,而是不愿去。 从杜家村一路来到京城,即便他年岁小,也看的出来那个宋将军不喜他,或者说,他不喜与父亲长的相似的他。所以那人一直努力的想将他和娘亲隔开。 只可惜,在路上时没机会,娘亲又太护着他,那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忍着。 可如今…… 言哥儿抿紧了唇,很想告诉娘亲自己不想去,他想守在娘亲身边,想保护她。 可他怕,他怕说出口会给娘亲惹麻烦,几次想打断大管事的话,却终究没有开口,而青棠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呢? 几乎在大管事话落的第一时间,便拒绝了,“不用了,这间院子够大,言哥儿住在偏房就可以。” 话落,言哥儿惊喜的瞧了娘亲一眼,青棠也朝他笑了笑,笑容虽淡,但却很温柔,与面对这府内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大管事想劝,“青夫人,将军…” 他不说宋拓还好,一说宋拓,青棠便止不住的厌烦,但她不是个生气就撒泼的人,只带着言哥儿坐下,淡淡轻声道,“他若不愿,那便等他亲自与我说,至于现在,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管事自然不会再多言,恭敬应了,“是,只是不知是否需要丫鬟为您和言少爷端水沐浴?” 这一路风尘仆仆,即便青棠被呵护的很好,也不是日日都能沐浴清洗的,她应了。 “好,那就麻烦管事了。” 只要不提及宋拓,她还是很愿意给这府内的丫鬟管事几分脸面的,毕竟不管日后能不能寻到机会离开,她如今总是要住在这儿的。 管事道了句不敢,便带着屋内的丫鬟退了出去,每人各司其职,皆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毕竟,就从清蕖阁一进门就收拾了向来跋扈傲慢的小姐,就知这位不是好惹的。 宋拓没有在宫中待太长时间,大概一个多时辰后便带着圣旨回了府。 噢,其实本来有两道圣旨。 只是,其中一道他已经在宫里领了,而另外一道,则是赐婚圣旨。 如果说前一道封爵圣旨,周帝封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么这道赐婚圣旨,他还真封的心甘情愿。毕竟以如今宋拓的军权,如果再与朝廷重臣或世家联姻,那对他来说,简直犹如心头大患。 只可惜,那点心甘情愿,随后不久,便在宋拓不交虎符,也不交兵权的强势态度下,随风而散了。 其实,说强势,可能有点夸张,毕竟当时宋拓都没开口,身后那一群武将便帮他跪下婉拒了,就连文官也有帮他说话的。 而高大的汉子就那么稳稳站在朝堂中央,淡然自若的望着周帝,挑衅无声却胜似有声。 毕竟,不可否认大周朝这十几年的战乱是由他一手解决,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是他暗中推位,将他推上去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宋拓,周朝早就亡国了,而周帝也根本不存在登位的机会。 甚至,就连当朝所有的官员及他们的亲眷,都会沦为蛮夷人的奴隶。 不说永世不得翻身,至少百年内是不可以的。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着。 所以如今看出来周帝想卸磨杀驴的官员,无一不心寒。可你要说周帝做错了,也不至于,毕竟若他们是帝王,也会选择收回兵权。 只因宋拓文武双全,乃一代枭雄。 可如今外患解决,内忧安稳,那么,他这一代袅雄便成了周帝的心头大患。 所以,他才会想让宋拓交出兵权。 可他太急了,急的连遮掩都不想遮掩,遂朝廷才会有那么些许文官帮着宋拓说话。 当然,也可能这其中暗藏宋拓的人马。 宋拓很早就知道朝堂一旦安稳,他的下场绝不会好,所以,这也是他当初暗地里帮周帝登位的原因。 毕竟,这位陛下很蠢,不是吗? 宋拓望着上方脸色铁青的青年帝王,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转身离开了皇宫。 如今,就看这位有多能忍了。 宫门外,他嗤笑一声,准备上马。 可这时,收到将军府消息的威勇朝他凑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切,“将军,如今小姐正在您院子被押跪着。”嘴里还骂的不干不净。 当然,后一句他没说。 毕竟,想也知道那骂的人是谁。 宋拓皱了皱眉,“青娘无事吧?” “无事将军。”威勇回道,“如今青夫人正在清蕖阁休息。” “嗯。”宋拓颔首,刚准备跃上马背,忽然又道,声音微冷,“胤儿呢?” 从前他在边关虽知稚子顽劣,但从不知他这般不知眼色。威平是他的副将,他命他带人将青娘送去将军府,就是为了让胤儿知道轻重,可显然,他被京城的人捧的太过,也被他那个妹子宠的没脑子,有些蠢了。 威勇显然也有几分了解将军虎父的心思,微顿了顿,才为自家可怜的小主子道,“小少爷正在正门处等您。” 至于,为什么等将军? 恐怕,是为了告状。 威勇都能猜到的事,宋拓怎么会猜不到。 他冷哼一声,重重挥下马鞭,疾驰向将军府而去。 至于身后跟着来传旨赐婚的内侍,以及想说京城内街不允许纵马的侍卫皆被丢在了身后。 威勇没有搭理宫内侍卫,只上前朝脸色有些发青的内侍道,“将军府内有要事处理,公公要是不嫌弃,便由卑职领路,带您过去。” 别说他狂,如今,他们要的就是这份狂。 传旨公公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而应了,至于那名侍卫,所有人都默契忽视了。 毕竟,那侍卫也只是说一句,你要是真让他追去将军府,恐怕他还没到,就被吓死了。 只因如今的宋大司马,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明着得罪于他? 啊,不,还是有一个人敢的。 甚至,那人还在宋大司马领着他的妹子,以及气鼓鼓的儿子上门道歉时,连多瞧一眼都不愿。 “不用了,他们说我,我也还回去了。” 青棠墨发轻挽,一边坐在软榻边用红色丝线编着什么,一边淡淡朝屋内的三人说道。 那漫不经心的态度令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宋秋不仅膝盖疼,就连心也被气的疼,可见自家大哥无奈却并未不满的目光,还是压下心中的气,朝青棠道了歉。 “嫂子,今儿这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胤哥儿,没有提前与他说明白,劳烦嫂子原谅胤哥儿的鲁莽。” 宋秋是跋扈,但她也不傻,从之前进门时让小鸿胤打头阵就看得出来。只是,谁也没料到青棠会那么硬,硬到敢直接命人将她拉去跪着,这当然让从没吃过亏的她失了分寸。 但是…… 宋秋低着头,眼底划过一丝鄙夷。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她就不信她大哥能一直这么护着她! 青棠虽未看见她眼底的鄙夷,但一个人究竟对自己有没有恶念,她自是能感觉出来的。 “原谅胤哥儿的鲁莽?”青棠似是疑惑,特意瞧了眼自被宋拓身边蔫了吧唧却依旧气鼓鼓的小少年,嗤笑着摇了摇头,“宋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蠢。” 她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丝线,轻描淡写,却又暗嘲讽,“毕竟,身为长辈,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明白,这根本不是胤哥儿的错吧?” 胤哥儿的是阻止了她进门,但要说他有多大的恶意也不至于,但蹿使他这么做的人,必然对她心有恶念。 不是看不起她,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话落,本还气鼓鼓的小鸿胤瞬间睁大了双眼,一会盯着她,一会瞧一眼身边明显被噎住,脸色难看的姑姑,抿紧了唇,似乎非常不开心。 显然,他只是岁数小,有些天真桀骜。 但即便性子再桀骜,经这么一点拨,也明白了些什么。 宋秋被她话中的嘲讽气的一梗,本能的想回嘴,可刚想开口,就察觉到一股警告的目光,她抬眼,就对上了自家大哥那双黑如沉渊的双眼,宋拓声音很冷,“阿秋,道歉。” 他说的不重,却偏偏没有人敢忽视。 宋秋修剪得宜的指尖紧掐了掐掌心,低下头不敢再用胤哥儿做挡,咬牙道着歉,“对不起,嫂子,今儿这事,是我的错,请嫂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 即便身为兄妹,但多年未相处,再加上宋拓那在边关用人命屠杀出来的煞气,恐怕没人会不怕。 青棠没说话,只垂下眼继续编着东西。 宋拓瞧了眼她手中已经快做好的平安红绳,眸光微闪,坐在软榻边的凳子上。 成熟男子的气息靠近,青棠动作微顿,抬眼,就见宋拓正瞧着她手里的东西,瞬间捏紧了,起身走到一旁,避之不及的态度令宋秋和小鸿胤都看呆了眼。 可瞧着大哥【父亲】面色虽冷凝却并无怒,便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并不少见。 宋秋眼底划过一抹异色,越发不喜青棠。 真搞不懂大哥为什么这么纵容这个寡妇? 难道,就因为容貌? 瞧着青棠即便身着素衣,也依旧婀娜丰润的身姿,过份浓艳的容貌,宋秋心里涌出深深的嫉妒与嫌恶。 但出于对宋拓的害怕,还是不敢对青棠露出分毫不敬,可小鸿胤就单纯了很多,他虽桀骜,但也佩服敢对他父亲冷着脸的人。 毕竟,从他第一眼见到父亲时,就没有不怕的时候。当然,不止他怕,府里所有人几乎都怕,包括暗地里敢坑他的姑姑。 遂青棠一垂眸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双眼,似乎在羡慕,也似乎在崇拜。可见她瞧过来,瞬间就僵硬住了,如木头般扭过头,还故意鼓起了脸,似乎在说她看错了。 青棠微愣了愣,心里没什么感觉。 毕竟,所恨之人的儿子,她不恨屋及乌都是好事了,难道还要让她对他笑吗? 青棠没搭理小鸿胤,也没搭理冷着脸坐着的宋拓,只漠然朝宋秋道,“道歉是你的事,但原谅与否是我的事,既然你的事已经说完,劳烦你尽快离开。” 话落,她微顿了顿,刚想继续对宋拓父子也下逐客令,屋外就传来了大管事的声音。 “将军,宫里的赐婚圣旨已来。” 赐婚? 青棠猛然抬头。 而宋秋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哥哥! 唯独小鸿胤并无太大感觉。 宋拓没有在意其他人,只起身看着青棠,朝她道,“青娘,我们的赐婚圣旨到了。” 第9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9 青棠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前院跪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她虽早就知道逃不开,可赐婚,终究还是不同的。 太监内侍笑得谄媚,丫鬟管事也面带笑容,宋拓也在笑,可分笑看在青棠眼里犹如鬼魅,她浑身僵硬,就连脸色也苍白一片。 “娘。” 忽然,耳畔有人在唤她,虽轻却熟悉,青棠恍然回过了神,望着身侧眼含担心的言哥儿,她握住了他的手,躬身谢过了皇恩。 苍白的神色似乎在表明她的不情愿,替圣上传旨的公公瞧着脸色不变的武阳侯,敛下心底的异样,笑着道恭喜,随后不久,便带人离开了。 宫内的人一走,青棠也牵着言哥儿转身想走,可宋拓喊住了她,“等等,青娘。” 他知她不愿,但有些事,他既已决定,就决不允她逃避,七日后的大婚势必举行。 可宋拓不知,青棠最厌的便是他的强人所难,他一直都在逼她,一直都是,步步强逼。 青棠脚步微停,回头瞧了他一眼,”宋拓,当我求你,让我休息会儿。” 她从未喊过他的名,这是第一次,带着满满的疲倦与冷漠,似乎在告诉他,让她冷静一会,不然,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青棠牵着言哥儿走的很快,步履匆匆,没有丝毫的停留,宋拓望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沉下了脸。 这一刻,他怜惜又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肯忘了那个男人? 他有哪点比不过那个书生! 宋拓阴沉的脸色令小鸿胤都面露惊惧,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宋秋虽也畏惧大哥的气势,但私心里却觉得是一件好事,毕竟虽然多年没有见过大哥,但这些年从边关传回的消息,一直都有说大哥脾性较强,就算遇到倾心的女子,哄一次两次就算可以了,难道还能让他一直哄吗? 望着远去的母子俩,宋秋唇角轻勾,她现在啊,巴不得那小寡妇闹,最好闹到她大哥失去所有的耐性。 小鸿胤虽然不知道他姑姑在想什么,但就看那表情,他也觉得没好事。 小小的少年瞧了眼脸色难看的父亲,以及皮笑肉不笑的姑姑,蓦然觉得可能那夺走他母亲位置的女子,好像也是个可怜人。 但他到底年岁小,虽隐隐觉得青棠可怜,却又不知道她可怜在哪儿? 所以,在晚膳后,见到自己院子隔壁搬来的言哥儿,他虽然依旧不喜欢他,但还是好奇凑了过去,“喂,你和你娘从哪来的?为什么要跟着我爹回来?” 言哥儿脚步微顿,侧头冷冷瞧了他一眼,那目光暗藏恨意,小鸿胤被吓住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可等回过神来时,顿时恼羞成怒,在言哥儿转身进去隔壁院子时,猛地从后推了他一下,“谁允许你瞪我的!” 宋拓虽然多年没有回过京,也没有教养过小鸿胤,但不知道是不是父子传承,他小小年纪也有一身力气。 刹那间,在所有下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言哥儿就重重跌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手心被擦破,红了一大块,渗出了血丝。 “言少爷!” “小少爷!” 两边的下人都吓了一跳,瞪大双眼,一边拉回自家少爷,一边扶起摔倒的言哥儿。 小鸿胤望着言哥儿手上的伤没当回事,毕竟他从小性子就皮,最爱和武官勋贵家的孩子一起玩,谁没受过伤,根本不在意。 他见言哥儿一直盯着受伤的手,还不耐烦的想上前质问他,之前为什么要瞪他?可没料刚挣脱开小厮上前,就被言哥儿那充满刺骨恨意的眼神给再次吓了一跳。 言哥儿积攒已久的压抑愤怒在此刻终究是爆发了出来,“我凭什么不敢瞪你!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土匪,只会欺负我和我娘!” 即便明知宋拓是威震天下的宋大司马,如今的京城武阳侯,在言哥儿心里,都是强夺他母亲的土匪! “不是!我爹是大将军!是大英雄!你不许胡说!”小鸿胤虽怕父亲,但也崇拜父亲。 更何况,自幼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保护周朝百姓的大英雄,而他所见所闻也都表明着他父亲崇高的地位,自然不相信言哥儿的话,甚至异常生气。 他双眼瞪着言哥儿,而言哥儿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这可不是胡说,毕竟就照小少爷的脾气绝对会打起来,两边的下人急的不行,可只敢劝着,不敢生拉硬拽自家小少爷。 至于言少爷,他们心中皆有几分不满。 毕竟他们将军可是多少周朝人心中保家卫国的战神,边关朝堂的定国神针。 可以说,没有将军,就没有如今的安稳。 可在言少爷嘴里,他们将军却变成了欺负孤儿寡母的土匪? 想来,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他说的话吧。 “是不是胡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是傻子吗?”赐婚时,他娘那么不开心,就连他都看的出来,难道他是那人的儿子,就看不出来了吗? “你!”小鸿胤气的攥紧了小拳头,他当然看出了不对,但那是他爹,他爹是大英雄,大英雄绝对不会做错事! 所以此刻的他开始有些口不择言,“那你娘不开心为什么不走?是不是就像我姑姑说的那样贪图富……啊——” 言哥儿没等小鸿胤说完,就攥紧拳头狠狠打到了他脸上。欺负他,推他,他都可以不还手,但唯独,不能侮辱他的娘亲。 他的娘亲,是世间最好的娘亲! 小鸿胤摸着眼角的痛,不管不顾丫鬟小厮的劝阻,猛地推开他们扑了上去,言哥儿也早就气得狠了,这次,也不在忍。 两人缠斗在一起,打成一团。 “你道歉!你说我爹是英雄!” “呸!你爹不是英雄!是土匪!” “那你娘就是贪慕虚荣!” 两人谁都不肯认输,打的火热,小厮丫鬟眼看如何劝说都没用,又不敢上前去拉,生怕哪个伤得重了?没法说,只得赶紧派人去清蕖阁喊人。 毕竟,言少爷之所以搬到这个院子来,就是因为不久前将军去了清蕖阁。 等青棠收到消息,匆匆跑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打着,只是,言哥儿早就落了下风。被小鸿胤骑在身上打着。 可即便这样,她也依旧听见了言哥儿维护自己的话。 “我娘不是贪慕虚荣!我娘是被你爹逼的!你爹就是土匪!” “你闭嘴!” 小鸿胤气的小小的胸膛起伏不定,高高抬起拳头想揍他,可还没落下去,就听到了父亲沉怒的声音,“住手!” 小鸿胤抬头,就见威严高大的父亲正朝他走来,双眼含冷含怒,他抿紧小唇瓣,虽怕,却依旧将那拳准备揍下去。 毕竟,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宋鸿胤!” 宋拓蓦然怒喝。 而伴随着这声怒喝,小鸿胤到底停下了手,而青棠此时也已跑进了院子,推开他,将倒在地上的言哥儿抱在了怀里。 “告诉娘?哪里疼?有没有受伤?”青棠的焦急与心疼和宋拓的严厉沉怒形成鲜明的对比,小鸿胤眼珠子涌出了泪,却强忍着憋住。 他不懂,明明自己是在帮爹,爹为什么要让他住手!为什么爹不能像言哥儿的娘一样抱抱他,安慰他,问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为什么上来就是让他住手?难道一定都是他的错吗! 小鸿胤既委屈又不服气,倔强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有些红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 宋拓却只是居高临下睨着他,沉声,“跟言哥儿道歉。” “凭什么!”他没有做错! 此时,早就得知消息,却故意慢来一步的宋秋上前帮小鸿胤说话,“是啊大哥,明明一起打的架,你总要问清楚原因啊,不能一味的让胤哥儿去跟嫂子的孩子道歉啊,不然,你这也太偏心了。” 宋拓睨了眼看似好心的妹子,没有搭理,只冷眼瞧向自己的儿子,“去道歉。” 胤哥儿没想到到这种地步,父亲还是要求他道歉,他瞧了眼被青棠抱在怀里的言哥儿,气的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爹!你还是不是我爹?你太偏心了!” 宋拓皱紧了眉,正在这时,被青棠抱在怀里的言哥儿开了口,“不用,我不用他给我道歉。”稚嫩的嗓音含着冷意。 青棠唤了他一声,“言哥儿…” “我没事,娘。”言哥儿冲她摇了摇头。 青棠唇张了张,到底没再开口,只是望着宋家三人的脸色越发冷了,特别是对宋拓。 “看来,你的承诺也根本算不得数。” 宋拓曾言明会好好对待她,可如今她才刚进府一日,言哥儿就被这般欺负,她不言语讥讽他,她心里都难受。 宋拓不喜欢青棠这样对自己,可确实,不管这场架是谁对谁错,言哥儿看着就是受伤比较重,他沉着脸,蓦然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再说一遍,跟言哥儿道歉。” “爹!”小鸿胤不可置信。 宋秋也有些愕然。 是,她虽然打着挑拨离间的想法,但前提是他大哥会心疼胤哥儿,然后借着她的话,顺坡下驴去质问那个小野种。 怎么现在…… 宋秋瞧着大哥越发冷沉的脸,默默低下头退后了两步,别说她怂,只能说,她大哥是真的被那寡妇蒙了心。 宋拓如这时代万千父亲一样,并没有多大的耐心,满身的威压落在小鸿胤周身,根本不管自己是否太严厉,太冷肃。 “宋鸿胤,我最后再说一遍,道歉。” 小鸿胤双眼睁的大大的,眼泪顺着眼眶不停的滚落,青棠瞧见,却没有任何感觉,她只心疼自己的言哥儿。 从小厮来报信,她就从下人的口中听出了偏颇,当然,他们偏的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心疼言哥儿。 她的言哥儿自幼乖巧听话,除了念书便是练字,从未与任何人有过龌龊,更何况还是与人打架。 说句难听的,她的言哥儿长到七岁,最厌恶的便是有人欺负她,侮辱她。 所以,能让他也气到动手的原因,想来也很简单了。 她望着言哥儿手心的血丝,从袖间拿出手帕为他轻轻擦拭,“走,跟娘回清蕖阁。” 言哥儿惊喜的抬头,青棠朝他笑了笑。 可唯独听到这句话的宋拓脸色一变,“不行!言哥儿只能住在这里。” 他之前好不容易将这母子二人分开,怎么可能让他们再住在一起。 想着,他也彻底失了耐心,拎起还倔强哭着的小鸿胤后领,将他推到言哥儿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从未照顾过孩子,他丝毫没有收敛手中的力道,哭的眼睛都有些痛的小鸿胤直接朝前踉跄了两步。 青棠微蹙着蹙眉,扶住了他。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虽冷淡但依旧扶住他的动作,让胤哥儿感受到了那么一分温柔,这次,他在父亲的强硬逼迫下,还是开了口。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是道了歉。 这一刻,即便是与他打了一架的言哥儿,都莫名为他可怜,或者说,是为他可悲。 明明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父亲和姑姑,可一个冷心冷情,一个假心假意。 可即便怜悯,也不过是在转瞬间。 因为,他和他娘亲不是更可怜。 “我说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真正该道歉的是我娘,你说她贪慕荣华,你不记得了吗?”言哥儿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小鸿胤的道歉,他只要他向他娘道歉,还他娘亲清白。 言哥儿虽脸上有些青肿,但眉眼的清俊让他此刻异常得像曾经坚定维护她,让她留在杜家村的杜元衡。 青棠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温情与怀念。 宋拓太倾心她,只一眼便瞧出了异样。 此时,本只是因为两个孩子闹了一场,有些不耐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脸色越发阴沉。 特别是在听见小鸿胤还敢反驳,甚至说出言哥儿当时说出的那句土匪。 “够了!”宋拓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随后命人将躲在一边的宋秋带上来,强行逼着这姑侄两人道歉。 毕竟,那句贪慕虚荣,最开始是由宋秋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这天姑侄两人,委屈的委屈,不开心的不开心。 可他们不开心,宋拓只会更不开心。 毕竟,他最终也没有拧的过青棠,亲眼看着她带着言哥儿回了清蕖阁。 恐怕,至少要住到大婚前。 那,他怎么会对那两个罪魁祸首有好脸色呢? 第10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0 宋拓猜的不错,青棠真的将言哥儿留到了大婚前日。甚至,若不是他派人强硬将言哥儿的东西搬去外院,恐怕,她还是不肯。 “京城不同于杜家村,男女大防七岁便起,大儒,翰林最重的便是脸面与礼制,你若真想要言哥儿读书识字,日后科举,那就不能让他再住在清蕖阁。” 别问激将法可不可耻,也别问这种方法卑不卑微,只能说,只要青棠肯理睬他,宋拓什么方法都肯用。 他的人生已过半载,说句难听的,武将的寿数很少能过五十的,暗伤复发,战场夺命,各种各样的意外让武将的平均寿命都很短,能活到五十或五十五的,就已经算长寿的了。 而他呢? 他如今也已三十有五,身上暗伤有,摆在明面上以及明面下的危险也有。谁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就连他也不知道。 所以即便明知那份情爱不该碰,不该留,也还是舍不得割断,宁愿花费心神去护着,哄着,爱着,也不愿让她离开他,也不愿让任何人夺去她应分给他的心神。 青棠听着他的话,手上绣的针线渐渐慢了下来。她在乎言哥儿的名声和前途吗?无可厚非,她在乎,很在乎。 一是为了衡哥的遗愿,二也是为了言哥儿日后的前途与生活。 她比谁都明白,言哥儿不喜侯府的一切,因为那是宋拓父子的家,不是他们的家。 所以这段时日,他在偏房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烛火摇曳,夜色深上都没有放下。青棠瞧着,自然心疼。 遂,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念头,头一次放软了些声音,“我知道,这候府是你们宋家的候府…” “不是。”宋拓打断了她。即便喜欢她对他的半分温柔,也不愿听她说这些话。 他俯身以半跪着的姿态,握住她还拿着针线的手,“青娘,我们明日便要成婚了,你也是宋家人,是侯府的女主子。” 所以只要她不让言哥儿做他们之间的挡路石,也不再想着离开他,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青棠被他握住的手一颤,拼命压下那股想甩开他的动作,垂眸轻声问道,“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宋拓望着她垂敛的眸子,温声道,“你说。” 这话,不分答不答应。 毕竟,若青棠又提离开,或者言哥儿回来住的想法,那他是不可能答应的。但如果是其他事,那就自然会答应。 宋拓神色虽然如常,没有任何变化,但青棠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想法?低垂的眸子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轻声道,“我想给言哥儿请个大儒当老师。” 这个要求过份吗? 在京城其他和离再嫁的妇人中,绝对称得上过分。毕竟二嫁本就少,而带子更要看夫家脸色,别说要求,能吃饱穿暖都是好事了,又更何况是提要求?而且还是这么过分的要求。 可再过份,其实也不就是看夫家人的态度吗?再说严谨一点,也就是二嫁夫君的态度。 若他足够在意新婚妇,那便是再过分的要求,也会答应。而宋拓自然也是如此。 “好。”他答应了,然后说,“青娘,以后好好陪我过日子,好吗?” 她想培养言哥儿,想让他科举,他都可以帮她,但他只求她多对他好一些,心里能有他一些,好好陪在他身边。 宋拓不是那种不求回报之人。他求的。只是他求的是感情,是青棠那过分吝啬的感情。 他握着她的手,握的格外的紧。 青棠抬起眼睑,瞧着他,有些沉默。 好好跟他过日子? 不,她不愿意。 可如今,她有的选吗? 在宋拓满含期待的目光下,青棠微不可察的点了头,声音很轻的说出了那个好字。 被宋拓欣喜抱在怀里的那一刻,青棠望着桌边摇曳的烛火,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衡哥,如果你知道我如今被逼迫,甚至为了言哥儿妥协。那当年,你还会那么义无反顾的冲出去救人吗? 应该…… 不,你还是会的。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了发间。 人世间的喜悲,并不共通。 就如这夜的宋拓是喜,而青棠是悲。 悲到夜间的眼泪根本都抑制不住,即便咬着被褥,还是涌出了一丝微弱的哽咽。 遂等翌日清晨时,上妆的婆子与丫鬟望着她那明显有些红的眼眶,皆有些胆战心惊。 “看什么?上妆吧。” 青棠望着铜镜内的自己,语气很平静,可只要仔细听,便能听出那声音似乎有些沙哑。 上妆的婆子低下头,不敢言语,拿起妆奁上摆好的胭脂,螺子黛,依次为这位容色惊人,却婚前暗悲的武阳侯继室上妆。 不久,青棠上好了妆容,换上鲜红嫁衣,美的惊人,特别是发间那点翠珠宝坠在额头,简直艳如繁花,浓稠墨丽。 便是亲自上妆的妆娘与伺候的丫鬟,皆忍不住多瞧几眼。 乖乖,怪不得多年不曾在边关娶继室的武阳侯,会在大军回朝时带这女子回来。 就这容貌,这身段,恐怕世间仅有。 就是她这个上了年岁的老婆子瞧着都有些羞赦。更何况在边关久旷多年,每日面对粗糙汉子爷们的武阳侯呢? 这不就跟饿了多年的老虎掉进了肉堆,馋的人眼发绿吗? 妆婆这样想着,面上的笑意也越发盛。 毕竟,今儿谁都知武阳侯有多重视这场婚宴。即便青夫人早早就住进了侯府,但该有的都不缺,甚至更为盛大。 今儿一早,侯府正门大开,红布铺满了整条街道,以威勇威平,以及王大牛这般亲近的副将亲卫皆来为自家将军添喜开路。 别家是从娘家做轿子抬嫁妆来到夫家,而宋拓则为了不让青棠受委屈,特便命手下亲卫骑着高头大马开路绕京。 三十二人抬的花轿跟在中,一台又一台嫁妆跟在后,由府内亲兵抬着。 喧嚣的喜乐,洒落的花瓣铜板,真真是叫京城众人看花了眼。 奢华吗? 奢华的。 也异常惹眼。 但宋拓想给,想做,那谁都阻止不了。 至于三十二抬的花轿会不会越过皇家,只能说,当初周朝差点灭国,内忧外患,无不外是皇家的奢靡昏庸。 毕竟,当时的上一位周帝娶后用的是六十八人抬的花轿,对比往前两百个年头的帝王四十八抬花轿,简直是压了一大截。 所以,他的三十二抬花轿对比前朝虽然位比亲王,但今朝不比前朝,要怪就怪当今以及上一位帝王没有做好。 花轿一路来自北大街,两边的行人酒楼挤满了人,稚嫩的小童围在两边,嬉笑着说恭喜话,随后待亲兵撒下铜板,皆喧闹去捡。 不过,这只限楼下,楼上的则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些亲卫以及副将,还有那后方近十里的嫁妆。 要知,如今花轿已经走到百姓所住的北大街,可尾部的嫁妆却还在依次抬出府,怎能不让人眼红? 特别是当初武阳侯当初攻打突厥匈奴,可是打到了皇族,肯定可收拢了不少好东西。恐怕如今,都给了新夫人添妆。 毕竟,京城众人谁不知武阳侯继夫人乃一贫瘠之地寡妇,带一幼子,若不是容貌生的美艳绝伦,令武阳侯一见倾心,也不会带回来。 所以,难道能指望她自己有嫁妆吗? 肯定都是武阳侯添置的。 而他们都能看的出来,当今难道不清楚吗?可能,他看的还更多! “嘭!”砚台被重重摔了出去。 御书房内,周帝脸色难看至极。 用亲兵副将开路? 那可一个个都是从四品,正五品的武官! 周帝攥紧了手,抬眼望着窗外的阳光,蓦然看向了右侧站着的太监。而那人正是不久前去侯府赐婚的传旨太监。 “命人去接触宋拓那位新夫人。” 如果真的如查到的那般不情愿,也许那个继室真的可以帮他。 兄弟死绝,糊里糊涂被推上皇位的周帝终究是不想再忍了,即便他只算得上守成中庸,算不得聪明,也终归是有皇家人的脾气。 青棠不知道周帝的心思,此时的她,已经在礼成后回了主院。 对,是主院,不是清蕖阁。 从今日起,她要和宋拓住在一起了。 婚房很红,特别红,鲜艳的红布挂满床沿,床榻下也塞满了寓意良好的桂圆花生。 宋拓很在乎这场婚礼,也很在乎她。 可青棠不在乎啊,她只觉得那一片红太过刺眼,院外的喧闹热闹也太过,她不喜欢。 遂在喜婆将她送入洞房后,没有等宋拓喜宴后来挑盖头,便率先掀起了一角,喜婆瞧见自是想说,可青棠不愿放下,那除了宋拓外,也无人敢强逼她。 “言哥儿呢?”她问一边的大丫鬟玉桃。 玉桃是她进府后分给她的大丫鬟,和同批分过来的玉荷,玉桂,玉梅,同为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只是,玉桃性子最安静沉稳,也就比其他三人得了青棠的眼。 玉桃低声回道,“言少爷早些时候便想来见夫人,只夫人还未回,便回了外院。” 如今,言哥儿已经搬去了外院,和打了一架的小鸿胤比邻而居,两人谁都不喜欢谁,但由于侯府只有这两个小家伙,宋拓为了不厚此薄彼,也为了怕青棠觉得他偏心。 便还是将两人安排在相邻的院子,且言哥儿伺候的人比小鸿胤还要多。 但青棠清楚,这只是表面,论精细,还是小鸿胤身边的人更精细。 毕竟宋拓虽然多年没有回过京,也没有和小鸿胤相处过,但出于父子血缘,小鸿胤自出生后没两个月,就收到了宋拓特意送回来的老将师傅,以及几个藏在小厮里的死士。 当然,青棠肯定猜不到这么全面,但也不得不说她的感觉是对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宋拓。如果言哥儿生的像她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像了那个早死的书生,那清俊的眉眼,他每看一次,就心里呕的慌,甚至,有时候会心生恶念。 特别是前几日他无意间看到青棠如珍似宝的画卷,而那其中正好有一幅当年那个书生怀抱着她的画。 背景正是在杜家村屋舍后的桃花树下。 纷飞的桃花,春日明媚,清俊的白衣男子从后拥着怀中佳人,一垂首,一仰头,四目相对间,即便隔着画卷,也可瞧见那情意。 多美好啊,可太美好了,也令人嫉妒。 而宋拓便是那个名为嫉妒的恶鬼! 说句难听的,他如今能容忍和那个书生九成相似的言哥儿留在府里,甚至答应青棠为他请大儒授课,无不因为他能制衡青棠。 而当初,他带言哥儿一起走,也是因为言哥儿是青棠的软肋。 侯府喧闹归宁,红烛摇晃。 宋拓满身红服,推开了屋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丫鬟喜婆皆唤侯爷,随后福礼恭喜,喜婆更是满脸笑意,端着托盘上瞧,”侯爷,请揭盖头。” 宋拓望着床榻边身姿绰约,只露出微微雪白下巴的佳人,向来冷戾的眉眼都沾染了笑意,拿起托盘中白玉柄挑起了盖头。 刹那间,一张艳丽如花的芙蓉面暴露在眼前,她淡淡抬起眼,眼里不染分毫情绪。 瞬间,就将宋拓如火燎原般的心给泼了一盆冷水,可他知道,青棠昨天能答应他好好过日子,已经很不错了,他不能再急。 可是!他凭什么不能急? 她明明已经是他的妻! 宋拓心底暗潮翻涌,可面上却没有暴露分毫,笑着坐下,将她拥入了怀里,即便察觉到她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也没有放手。 反而端起丫鬟手中的合卺酒递给她,“青娘,来,喝下你我的合卺酒。” 日后,我们生死同穴。 这句话,他没说,但眼底却暗藏着令人惧怕的执拗痴迷。 青棠抿紧唇,攥紧了手心,可最终,她还是抬起手,接住了。 衡哥,我可能活不到百岁了。 等言哥儿长成,我便来陪你,好吗? 这夜,宋拓终究和青棠成就了好事。 即便他看出了她不愿,也没有松开,一次又一次,直到黎明停歇…… 第11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1 秋日的阳光徐徐从窗边涌入,扑撒在鲜红的帷幔上,前方是早已消融的龙凤烛台,而帷幔内,则是一对交颈鸳鸯。 床榻内,昨日高大俊朗的男人怀抱着心头所爱,阖着眼睡着,扎实有力的胳膊搭在女子的腰间,明明瞧着不曾用力,可却令人无法动弹,仿佛想将女子嵌入怀中。 当阳光渐盛,青棠缓缓睁开了眼,迷蒙的双眼望着上方鲜红的帷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好似回到了当年杜家村成婚之时。 可很快,身体各处的酸痛,以及身侧一道温热的低沉声,打断了那不该有的幻想。 “在想谁?” 宋拓早就醒了,甚至若是往日,他这个时候已经去练武场练了一个时辰。可是今日,他却难得舍不得起来,想偷个懒,抱着青棠。 可没料,却亲眼见证她恍惚柔情的神色。 刹那间,宋拓本温热的心,仿佛再一次被浇上了凉水,甚至犹如被针扎般,刺痛发麻。 他很清楚,那种柔情不是对他。 杜元衡? 如今,他对那三个字恨得滴血! 青棠回过了神,却并没有多慌张。 只微微推开他,捂着被子坐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孩子还在等我们。” 她在避而不谈那个话题。 宋拓望着她,心绪翻涌,却终究还是顺了她,起身从后搂住她纤细雪白的腰肢,掌心紧紧扣住,“……好。” 宋拓眸色幽深,吻着她娇美修长的后颈。 他就不信,他往后余生比不过杜元衡的五年。总有一日,他要将那个早死的书生从她心中剔出,一丝痕迹也不留。 “行了,起来吧。”青棠着实不喜欢他碰她,即便昨夜做过更过分,更亲密的事,她依旧不适应,不喜欢。 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又冷淡的推开他,穿着鸳鸯肚兜亵裤便起身下了榻。当然,若是他之前不碰她的话,她肯定会穿好外纱再下去。 宋拓面色微沉,可见她匆匆下去后,差点腿软摔倒,心软加疼惜还是令他瞬间伸手将她捞起。 青棠也出于本能抱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紧紧相贴,属于女子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拓心底的那股气也骤然消失了。 他虽厌青娘的亡夫,但终究无法否认,青娘曾与他共同生活了五年,即便是条狗,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总有一天,他会让青娘彻底忘记他。 青棠不知他所想,只是在他扶住她之后,既尴尬又羞耻,毕竟下榻腿软摔倒,恐怕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遂在听到宋拓温声问他要不要替她穿衣,抱她去妆奁前时,难得的咬紧唇瓣红了脸。 不是羞,而是耻。 “…不用。”她稍缓了两息,便扯过床帷内的外纱披在肩头,本意本是想遮掩周身那些青紫交加的暧昧红痕,可没想到,走到妆奁铜镜前,却发现,虽然遮了,还不如不遮。 “军中曾有人说,欲语还休之美,可比拟世间美人,如今看来,不外如是。”高大的男人在身后站着,满眼笑意的望着镜中美人。 青棠黛眉蹙了蹙,躲开了他的目光,随后快步来到里间,随后唤人进来。 当然,这人不是宋拓,而是屋外等候多时的丫鬟们,她们每人手中都端着托盘,有衣裙,玉带,绣鞋,一个个低着头鱼贯而入。 “见过侯爷。”玉桃和玉荷几人进来行礼便准备进内室,只后方两个丫鬟悄悄抬眼,随后,便满面羞红的低下了头,快步跟着前方几个大丫鬟进去伺候。 至于侯爷这边,轮不到她们来。 毕竟,宋拓自幼便出身不好,后来常年又在军中,对于那些文人喜欢让丫鬟伺候穿衣洗漱,他绝对称得上是个怪胎。 一应贴身事物皆自己来。 脱下只单披着一件的外袍,脖颈间若隐若现的抓痕以及胸膛的痕迹再也无法掩藏,可他看着,倒难得欢喜。 昨夜他不是不知她不愿意,可他还是下了狠手要了她,折腾她。只为让她记住,如今,他才是她的夫君。 摸着胸膛下细长交叠的红痕,宋拓唇角噙起了一抹弧度,喉间微动,低笑了声。 两人各自洗漱好后,青棠便重新来到妆奁前准备梳妆,玉荷手艺好,本是由她来,可没料刚刚拿起螺子黛,就被侯爷给挥退了。 青棠刚想拒绝,也被他那句曾答应过他【好好过日子】给堵住了。 宋拓俯身,从镜子中看,完全将她包裹,一手搭在她细嫩的肩头,一手拿起螺子黛,细细为她描眉。 他的眼神太温柔,也太热,就像一团炽热的烈火,青棠眼睫轻颤了颤,不自觉想躲开他的目光,敛下眸,可宋拓却不喜欢她躲避。 “青娘。”他叫她,搭在她肩头的手,也轻轻触碰她的下巴,指节微弯,抬起,让她看向镜子内的两人,低笑道,“其实,我们也很恩爱不是吗?” 恩爱? 那不过是他强硬下的幻想。 青棠眼底深处划过一抹讽意,但面上却并没有其他异色,只冷冷淡淡的。 可这,也比从前毫不遮掩的厌,恨,好了太多,太多。 “还画吗?若是不画便交给玉荷,不早了,言哥儿…和胤哥儿还在等我们。” 青棠虽不喜当初小鸿胤打了言哥儿,但也知道根源不在他,而是宋拓那个心口不一,满心算计的妹妹。 她心知,宋秋看不起她。 所以,自那日两小的打过架后,她待宋秋比宋拓还要冷淡,绝对的睚眦必报。 甚至,这几日,她只要让她不快一分,她就还她五分。 但凡宋秋敢告状…… 呵… 青棠望着镜子内细心给他描眉的男人,唇角淡淡勾起,她难道不会吗? 说句难听的,她既然敢在这府里这么放肆,不就是因为宋拓痴迷她吗?若不然,他也不会强行将她从杜家村带回京,甚至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态度,名正言顺的娶她为妻。 见她催,宋拓低笑着轻吻着她的侧脸,柔声道,“好,那我快些。” 若青棠只说胤哥儿,那宋拓就会说让他等着,可加了言哥儿,他便要加一份慎重。 无他,只因青棠在乎。 不过…… 宋拓望着镜子内的红衣美人,心底想让她怀孕的念头越发的重。 对,他想让青娘尽快让她怀孕。 让她怀上属于他们的孩子,含着两人血脉的孩子。那样的话,她就不会那么关注,在意言哥儿了。 毕竟,这世间的母亲大多皆是如此。 即便心中有亡夫,疼爱亡夫的孩子,可等二嫁后怀孕,那颗心总会一点一点偏向如今的夫君孩子。 那他的青娘,自然也不会例外。 想着,宋拓望着青棠腹部的眸光便越发多了一分深意。 青棠察觉到,眸光不自觉一颤,但在男人看过来时,还是很快恢复如常。 不久后,两人来到正院堂屋。 言哥儿和胤哥儿宋秋都到了。 只是,言哥儿是因为担心娘亲,所以早早起来,带着小厮丫鬟过来请安。而胤哥儿则是在和言哥儿较劲,自从那次打架后,他就觉得父亲偏心,所以事事都和言哥儿比。 他念书,他也念书。 他让大儒教,他也让父亲请大儒。 反正事事都较劲,事事都比。 就连起早请安也比。 所以,青棠和宋拓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各坐一边,互不搭理,泾渭分明。 当然,言哥儿是真不搭理,沉默不语。 而胤哥儿可能更多的是不服气,悄悄瞪着他。 青棠瞧见,都怀疑如果丫鬟小厮不在,那宋秋那个佛口蛇心的女子一撺掇,他可能又要上去揍她的言哥儿。 毕竟,宋秋看着言哥儿的眼神着实不太好。宋拓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娘亲。”言哥儿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可能也是因为他一直在盯着屋外,遂青棠一靠近屋门,便被他瞧见了。 瞬间,他的眼里只有娘亲。 青棠压下心底对宋秋的不满,笑着上前将言哥儿带到主位坐着,细心询问,“昨夜何时休息的?睡的好吗?用早食了吗?” 虽然才离开她身边两夜,但青棠还是担心,毕竟言哥儿自幼便是她一手带大,亲生的孩子,又是和所爱之人生的孩子,怎能不惦念。 “睡的好,也用早食了。”至于几时睡的,言哥儿并没有说。对他来说,睡晚些不要紧,只要能尽快长成,尽快科举下场就可以。他想成为娘亲有力的后盾。 不想她受人桎梏,为他委曲求全。 言哥儿的想法不说青棠,便是宋秋都能看的出来,她喝着手中的茶,满眼的嗤笑。 如今,这大周朝谁不捧着她大哥。 便是等他长成,科举入仕,考了状元,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翰林。 怎么可能斗地过她大哥这个大司马? 更何况,大司马只是官衔,而爵位可是特等爵位,武阳侯若无大错,可世袭五代后才降爵。要知,这可是特大的恩典。 如今这大周,能世袭五代而不降爵的侯爷,可是只有她大哥一个。 所以,这个小野种怎么可能成为她这个二嫁嫂子的后盾?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大哥?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宋秋在暗地里嘲讽,可一抬眼,就对上了自家大哥冷漠的眼神。 她面色一僵,瞬间掩下眼底没有遮掩好的嘲讽,低下了头。 宋拓望着她,冷冷移开了目光。 言哥儿的心思,他当然知道。 不过,就像宋秋心中所想,他并不在意。 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等他长成,他都斗不过他。 之所以气宋秋,不过是因为她太蠢,连遮掩都遮掩不全。 想着,宋拓看了眼还关心言哥儿的青娘,眸色微眯了眯,上前也询问了两句。 他并没有看见,对面的胤哥儿见到他关心言哥儿时有多委屈。 而这份委屈也令胤哥儿在随后不久的改口时,不肯叫青棠母亲,当然,也因为惧怕宋拓,只是沉默着不开口。 宋拓自然心有不满,刚想开口,便听见了青娘的话,唇角绷直。 “不叫不叫吧。” 她说,“我本来也不是胤哥儿的生母。” 青棠真的不在乎,毕竟就算叫了又怎么样?她永远也不会把胤哥儿当亲生儿子,也永远只会偏心自己的孩子。 她做不到一视同仁。 永远也做不到。 就像胤哥儿永远也不会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 明明就是假的,为什么要叫呢? 青棠看了眼诧异的胤哥儿,又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言哥儿,异常淡定,“我不在乎这些虚礼,干脆就直接都不改口了。” 话落,言哥儿紧绷的小脸微微松了些。 胤哥儿却是没多大感觉,毕竟他自幼没见过生母,要说有多少感情也不至于,今儿来这一场主要是因为之前觉了委屈,所以故意为难,可谁料新母亲根本不接招。 真是气煞他也。 而正在这时,宋拓却开了口,“不行,这样太没规矩。” 闻言,青棠安抚的看了眼言哥儿,随后抬眼瞧向身边人,轻声道,“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吗?我才与你成婚,你难道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我?” 确实,她很少求过他什么。 宋拓望着身侧柔声与他说话的美妇人,即便知道她是装的,借着胤哥儿的借口不想让言哥儿唤他父亲。但不得不说,他很吃这一套。 “娘子开口,自然要答应,只是…” 宋拓握住了她的手,青棠瞳孔微缩,显然是没想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都这么大胆,可顾忌言哥儿的改口的事,她还是没有抽回手,询问,“只是什么?” 宋拓很满意她的反应,薄唇轻勾,说出了他的要求,“只是希望青娘也为为夫编一条示做平安的红绳。” 从前宋拓从不在乎这些东西,认为并无任何用处,只是荒谬之谈。 可自从在大婚前夜见过青棠为言哥儿编过红绳,他突然发现,原来,他是在乎的,甚至会忍不住去猜想她是不是会给那个书生编过。 嫉妒的恶鬼遮掩了他的心,令他非常想要让她为他编织。 只可惜,这两日没有找到由头,便只能算了,可今日…… 对上他隐隐暗含期盼的目光,青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好。” 第12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2 下方,宋秋即便看过很多次,也还是气得咬牙。京城贵女那么多,她大哥却偏偏看上的不是破落户六品武官家的小姐,就是这种身份更为低贱的小寡妇,真是让她都没脸出府。 不过,她这种想法要是被京城各家贵妇知道,恐怕会贻笑大方。 毕竟,要是没有武阳侯,谁会搭理她。 还没脸? 怎么没把她那身皮都扒下来? 请安后,宋秋满心愤慨的走了,胤哥儿也跟着她离开,唯独言哥儿被青棠留了下来。 她的偏心并不掩藏,谁都看的着,谁都知道,但偏偏最该管,最能管的那位什么都没有说,默认了她的行为。 当然,也可以说,宋拓只是暂时不会管。 青棠带着言哥儿回屋后,她和宋拓的早膳已经摆了上来,即便言哥儿已经在外院用了些,但想陪着娘,他就又喝了碗甜粥。 全程,宋拓和言哥儿没有任何言语。 两人唯一的纽带便是青棠。 只可惜,言哥儿在,青棠的眼神都在他身上,就连早膳用完,她都要亲自送他回外院。 宋拓望着两人的背影,眸色眯了眯。 须臾,他转身去了练武场。 周遭下人皆低着头,毕竟,谁都瞧得出夫人带着言少爷离开后,侯爷心中异常不快。 外院书房。 青棠带着言哥儿进来后,就挥退了下人。 言哥儿也知娘亲这般做的原因,不敢耽搁,迅速从案桌下方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她,“娘,这是你要的东西。” 虽然很好奇盒子内的究竟是什么,但言哥儿很有分寸的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只知道这盒东西是娘一直偷偷放在木箱里的,一路从杜家村带到京城。 望着手里的盒子,青棠迫不及待的打开,当看见里面满满几十颗小小的墨色药丸,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敢耽搁,走到书房桌边,将还没来得及换,已经有些微冷的茶水倒了一杯,随后,拿出一颗药丸,夹杂着水,吞进了喉间。 “娘,你吃了什么?”言哥儿虽然猜不到药丸究竟有什么作用,但知道他娘究竟有多小心,遂连焦急询问的声音都压的很低,生怕被外面那些人发现了什么。 “放心,娘吃的是好东西。”青棠将盒子收进怀中,如释重负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确实是好东西。 是她千辛万苦从杜家村带出来的好东西。 也是曾经衡哥因为心疼她十月怀胎之痛,而特意让大夫给他开的避子药。 对,这药本来是杜元衡生前所用。 只是,男子若用,便需在敦伦前服用,而女子若用,则必须在敦伦后六个时辰内所用,若不然,便无任何用处。 青棠在宋拓强行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他早晚会碰她。而她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既然这样,她必然要早早的做好防备。 而三年前那盒尚未用完的避子药便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生下含着宋拓血脉的孩子。她恨他,恨不得他去死,所以,她绝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这一生,她唯一的孩子只有言哥儿。 只有他! 见言哥儿还有些担心,她坐下将他揽到怀里,“不用怕,娘不会做傻事,娘会陪着你长大。” 言哥儿即便再聪明,念书再用功,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始终都太稚嫩。 从昨天大婚被娘亲叮嘱从他存放衣物的木箱中拿出药盒的时候,他心里就存了无措,生怕娘亲会丢下他。 即便知道这不可能,但终究是害怕。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怕。 遂如今得了娘亲的承诺,言哥儿终于笑了起来,紧紧抱住娘亲的腰,埋在她怀里。 他不想让娘亲看到自己红着眼眶的模样,便只能这么做。 屋外玉荷听着书房内若隐若现的声音,虽然好奇,但也并不敢进去瞧。 毕竟府内人尽皆知侯爷有多在乎新夫人,说句如珠似宝都不为过,遂丫鬟小厮伺候的都很尽心,也都很乖觉,丝毫没有奴大欺主,以及瞧不起新夫人出身的行为。 这,倒不是说新夫人手段有多好,而是… 玉桃警告的看了眼玉荷,压低声音,“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闭紧你的眼睛和耳朵,若不然日后侯爷瞧见,你别怪我不为你求情。” 侯爷虽然不喜伺候,但格外的注重规矩,就从这段时日侯爷回来,小姐和小少爷都老实了不少,就看的出来。 毕竟,她们候府寡居回府的小姐可向来跋扈的很,最不喜欢容貌胜过她的女子,遂这么多年,候府的丫鬟大多容貌平平,最好的也不过堪称清秀。 可就是这么跋扈的小姐,面对容貌清艳绝伦的新夫人,还不是忍了下来,不敢明着得罪,只暗地里说些酸话,撺掇撺掇小少爷。 当然,小少爷也聪明,吃过几次亏,就不怎么上当了。 所以,既然连两个正经主子都明面上乖觉,那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更懂分寸。 “…知道了。”玉荷悻悻。 青棠出来的时候,两个大丫鬟都规矩的站在屋外,她并没有多瞧,只道,“回吧。” “是。” 一行人回到主院,宋拓还在练武场,青棠问了声,便以累了为借口,让下人出去。 玉荷心知昨夜大婚那得有多晚,便也没存疑,领着屋内的小丫鬟退了出去。 听着吱呀关门声,褪了外衣卧躺在软榻间的青棠瞬间掀开了狐毯,起身瞧了眼空无一人的外间,随后打量着内室。 避子药她不能一直藏在言哥儿那边,特别是宋拓夜间要她要的特别狠,若她哪一日累的起不来,错过了吃药的六个时辰,那结果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青棠双眼扫过内室,最后视线停留在右侧偌大的床帷内,她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床榻很大,被褥夜间与清晨皆换了一次,只是依旧是艳丽的鸳鸯红,就连床围的红布也没有取下,命人只瞧一眼,便知新婚之喜。 青棠蹙了蹙眉,但眼下显然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她望着可以躺下近三人的床榻,视线落在了里间内角。 没办法,这里是主屋,她如果不藏的精细些,恐怕躲不过院里那些收拾清扫的丫鬟。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怕宋拓发现。 想着,青棠脱下绣鞋,爬上了床。 丫鬟们虽然每日都会换被褥,但每日最多两次,且若没有做那种事,只有一次,不像屋内其他地方,丫鬟们随时随地准备清扫。 那,若是她一个没注意,被发现了药丸,绝对会坏事。 可床榻内角不同,只要她在丫鬟们收拾的那一次将药藏好,就绝对不会出事。 唯一有危险的,便是做那事结束的时候。 毕竟,那时她绝对没什么力气,就像今天黎明将白时被宋拓抱去耳房沐浴擦洗,而丫鬟们则进来收拾床榻。 当然,由于想让主子早点休息,只是换下被褥,并不会像清早她和宋拓起身后,全部拆下清扫。 所以,总体来说,虽然有危险,但对比屋内其他地方,危险系数则小了很多。 青棠一边想着,一边将东西塞到里间内角,正想塞的更深一些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声,“夫人呢?” 宋拓回来了! 青棠不敢再耽搁,再次用力塞了塞,就连忙想下去,可刚翻身,就见床褥已经微微有些褶皱了,她瞳孔微缩,瞬间改了主意。 待宋拓进来时,瞧见的便是床帷内盖着被褥朦朦胧胧的身影,墨发披散,侧身睡着,雪白的小脸若隐若现。 似听到声响,还没睡熟的美妇人微微侧身,抬眼,透过红色的帷幔瞧向了他。 “怎么睡了?”宋拓掀开帘幔。 从练武场回来的男人满身偾张的肌肉还未消下,男子气息夹杂着微微的汗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甚至有些令人面红耳赤。 青棠微敛了敛眸,“没什么,就是昨夜没有睡好,有些倦了。”至于为什么没有睡好?想来宋拓很清楚。 他垂眸望着床榻间的美人,忽然低笑了声,“是吗?那确实是为夫的错。” 他不疾不徐坐在床沿,温热的掌心轻抚过她雪白细腻的小脸,不热,只是温温凉凉的。 青棠微蹙了蹙眉,偏过了头,令男人因练武而有些过热的掌心落在了她的耳畔及脖间,微阖上眼,淡淡道,“我想睡一会儿。” 瞧着她看似疲倦,却暗含嫌弃的动作,宋拓唇角的笑意停滞了瞬间,可很快,又恢复如常,“好,那我先去洗漱,待会来陪你。” 话落,他再次轻抚她的脸,不容她躲避,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青棠放在被褥内侧的指尖紧紧攥起,就连眼睫都在颤动,她依旧接受不了他,宋拓很清楚。 起身放下帷幔的一瞬间,他本还沾染着笑意的唇角蓦然坠落,缓缓崩成一条直线。 转身离开去洗漱前,他睨了眼床榻,眸色很沉,犹如深海中的水,黑的可怕。 主院书房, 大丫鬟玉桃低着头跪在地上。 而前方正是宋拓,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声音冷戾,“去将那药给夫人换成养身丸。” “是,侯爷。”玉桃恭敬应道,随后,起身离开,全程没有任何的声音。 很显然,她是宋拓培养的手下。 玉桃知药理,对药味格外敏感,身手也很好,是宋拓特意放在青棠身边的。 他心知,青棠即便对自己稍软下了态度,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为了她和那个书生的孩子妥协。 一旦哪天她无意怀孕,他又不知道的话,那她绝不会留下他的孩子,甚至可能用无数种办法,令含有他血脉的孩子夭折。 想到那个可能,以及她偷偷吃避子丸的事实,宋拓心底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的怒,再次蜂拥而至,涌上了心头。 那张粗犷俊朗的眉眼哪里还有之前的柔情,全部幻化成了浓浓的戾气。 武将之人很少有好脾气的,就算有,也只是表面,那些在战场上厮杀敌军而带来的煞气,一生都不会消散。 青棠本来只是用话搪塞宋拓,可听他待会还要来陪她,只能选择做戏做全,躺在床榻里间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她本以为自己一会儿就会醒,可谁料中途竟然真的觉得困倦,整整睡了半个时辰。 待她醒来时,宋拓正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些鲜红的丝线,漫不经心的瞧着。 “醒了?”听出呼吸不对,他微微侧头,垂首吻了吻她,还没待青棠拒绝,便已将她整个人连被褥捞起抱在怀中。 眉目轻松,唇角带笑,瞧着心情极好。 青棠轻嗯了声,隐隐觉得有一丝怪异。宋拓却仿若不知,继续道,“那就现在帮为夫编一条平安绳吧。” 她为那个书生,为他们孩子做过的事,都要为他做,一件都不许少。 他就不信,他一点都扳不过她的心。 青棠望着手里的丝线,沉默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想做,但因之前改口的事曾答应过他,她不可能反悔。 显然,她的乖巧让宋拓很满意,遂午时,言哥儿与胤哥儿两人都被带来正院用饭。 言哥儿是让青棠开心。 而胤哥儿则是顺带。 毕竟,两个孩子,谁都不能厚此薄彼。 他很公平,不是吗? “多吃点。”宋拓为青棠夹菜。 他的温柔与耐心是胤哥儿这段时日从未见过的,倒是言哥儿与周遭的下人习以为常。 桀骜的小小少年眼里有委屈,但面对抬眼看向他又恢复威严的父亲,他什么都不敢说。 只是,他真的很委屈。 不懂父亲为什么对新夫人那么温柔,对他就那么严厉,甚至就连那个继兄都比不过。 因为就算是他讨厌的继兄,父亲待他也比他耐心许多,连话都多了两句。 可是,凭什么呢? 他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吗? 为什么连新夫人都知道偏心继兄,可父亲却对他一如往常,甚至更为严厉。 尚且年幼的胤哥儿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很委屈,非常的委屈。 第13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3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青棠有时候觉得很难熬,宋拓仿佛每天都有很多精力,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拉上榻,不留余地的折腾她,即便她已筋疲力尽,也不肯放过。 有时候累的青棠都分不清天昏地暗,日月几何,可即便这样,她也强撑着清醒,事后偷偷吃避子丸。 四十粒的药丸,她本以为至少可以撑上几个月,可谁料,刚刚过去一月,那药便已少了大半,她本该急,却不料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分不对劲,比避子丸即将没有,更让她心惊胆颤。 怎么会? 怎么会?! 静室内,青棠望着依旧干净的下裤,整个人都有些混沌,她的月事向来很准,从来没有延迟提前过,为什么,为什么这次…… 她强压着心底的颤抖,将衣物系好,没人知道,她已经等了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几乎已经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打破了。 望着依旧平坦纤细的腰肢,青棠眼底满满都是憎恨和惊恐,好似肚子中那个小小的种子是个怪物。 静室内,一时只余又沉又急的呼吸。 似乎是在忍,似又是在恨。 正在这时,院内及正屋那边隐隐传来了喧闹声,随后又似乎有什么丫鬟跑了过来和玉桃焦急的低声说着什么。 青棠隐隐听到【书画,胤哥儿,小姐】这样的字眼,瞬间也顾不得怀中那个憎恨的意外,匆匆净手,绕过屏风,打开了静室门。 “怎么回事?谁碰了我的画?” 因青棠喜静,无论待在哪儿最多只带一两个丫鬟,遂静室外只有玉桃和玉荷守着,可而如今,显然是多了一个小丫鬟。 三人见到她出来,都有些心惊,玉桃更是想安抚她,可小丫鬟面上的焦急慌张却还是暴露了一切,“夫人,主屋那边…那边…” 小丫鬟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的错。 青棠等不及,拎起裙摆就快步小跑了过去,等看见主屋内有些慌张无措的胤哥儿,还有宋秋手中不小心被撕裂的画卷,她瞳孔猛地一颤,整个人踉跄了两步。 “夫人!”追上来的玉桃忙扶住了她。 宋秋自然也瞧见了,无辜的笑着,将画递给了她,“真是对不住了嫂子,我其实也是好心,想帮你晒晒画,可没想到…啊!” 谁都没料到向来清冷喜静的夫人会直接动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姐的脸上。 两边的丫鬟全部看的目瞪口呆,就连胤哥儿都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他只是这段时间来主屋用膳用的频繁,遂曾无意间听到两个小丫鬟说新夫人虽然清冷淡漠,但对言少爷和她屋子内的两箱东西却格外在意。 说到那儿的时候,两个小丫鬟还格外压低了声音,胤哥儿自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便偷偷听了起来。 然后便知道那两箱东西,一箱是新夫人亡夫的衣物,一箱是她与亡夫曾经的书画。 胤哥儿当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觉得自己父亲对新夫人那么好,还对她的儿子好,可她竟然还留着亡夫的东西,实在太没良心。 正好今日姑姑来寻他,他就一时忍不住说了,然后…… 然后就闹到了这一步。 望着满怀恨意的新夫人,以及反应过来大闹的姑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胤哥儿真的有些心惊肉跳。 可他只是心惊肉跳,青棠却是仿佛心都被撕裂了,望着还想还手的宋秋,她蓦然想起了肚子里那个种子,眼里划过浓厚的恶意。 “来人!抓住她!” 即便想借她的手来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青棠也会狠狠教训她一顿。 至于孩子掉了以后。 呵,她也不会放过她。 收到夫人的示意,屋内的下人其实还是有些不敢的,虽然侯爷宠爱夫人,但小姐怎么说也是侯爷的妹妹。 两方相争,主子们可能没事,她们可就不一定了。 遂一时间,还真没人敢动手。 宋秋捂着脸嗤笑,刚想讽刺,就被玉桃猛地押在地上跪着,她一愣,随后疯狂的挣扎辱骂,“你个小贱蹄子,认不清谁才是主子吗?赶紧放开我!” 宋秋不顾一切的辱骂着,可惜,玉桃并无所动。其他人不清楚,但玉桃清楚,在侯爷心里,虽然有些在乎小姐这个妹妹,但和夫人相比的话,那分在乎,便显的有些可笑了。 青棠睨了眼玉桃,随后听着宋秋那些污言秽语,再次给了她一巴掌,毫不留情。 她打的狠,力道也重,几乎刹那间,那张算不得清秀,但还算白皙的脸上便肿了起来,左右格外对称。 不过,想来也是,青棠虽在杜家村不做农活,但也经常上山采些东西,力气还是有的。 她不给宋秋反应的机会,俯身狠狠攥紧她的长发,也不顾胤哥儿还看着,直接死死向后一拉,宋秋痛得大叫,可青棠却面无表情,只那一双漂亮的眸子暴露出了些许情绪。 随后,她狠狠教训了她一顿,打到最后,宋秋几乎不用玉桃压制,而青棠瞧着她肿胀的脸上暗含丝丝怨毒,心底嗤然。 想报复是吗? 好啊,她给她机会。 如果说之前在静室只是大半怀疑自己怀孕,那如今因为宋秋的事动气再加上打人,而导致自己肚子隐隐作痛的感觉,已经让她无比确定了。 这次,她要让宋秋自食恶果。 想来,宋拓应该不会让她失望的。 望着被玉荷拿在手中,却依旧难以缝补的画卷,青棠眼眶微红了红。 随后的一切就如梦境般。 她故意松手,侮辱性的抬起她的脸,将她曾经说的那些肮脏之言全部还予她,也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的肚子暴露在宋秋腿侧。 然后…… “你这个贱人!去死!” 宋秋满眼的怨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青棠的肚子,刹那间,她恍惚瞧见了那本该痛苦倒地的女子朝她恶意一笑。 青棠确实在笑,心底疯狂的在笑。 即便肚子很痛,她也强撑着借着这个力道重重撞向一边的桌子,这个孩子,必须死! 她不要野种!不要那个男人的野种! 那一脚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等青棠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衣裤涌出时,所有人眼里都冒出了惊恐。 血! 怎么会流血?! 玉桃率先反应了过来,快步扶起青棠,大喝,“快!快去请大夫!” 一句话唤醒了屋内所有人。 玉荷踉跄着大步跑出了屋。 宋秋依旧满身伤地坐在地上,无人管。 不过,想来,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敢管。 她望着那鲜红的血,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她不傻的,她今天之所以敢来撕画挑衅,就是因为从胤哥儿口中得知那画是青棠亡夫的,就算她真的撕了,与青棠争吵两句,她大哥也最多说她两句。 毕竟她知道她大哥这么喜欢这个寡妇,肯定受不了她还留着上一个男人的东西。 所以她这是在帮他大哥,帮他除掉碍眼的东西,而这也是她闹事的底气,也是她之前无所畏惧的根本。 可现在…… 宋秋望着衣裙渐渐被染红的青棠,眼中满是惊恐,就连唇瓣都在颤抖,若靠近,还能听到那嗫嚅的声音,不停的在说完了完了。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出去的胤哥儿整个人都怔怔的,特别是看着那一盆又一盆鲜血被端走,仿佛陷入了梦魇。 言哥儿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浓烈的血腥气令他整个人都发冷。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又沉又重的脚步声,除言哥儿外,站在院内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包括胤哥儿。 宋拓回来了,穿着墨黑的朝服,身材颀长健硕,步伐夹杂着秋日的寒风,凛冽刺骨,就连掌心都攥着马鞭,力道重的青筋浮现。 显然是刚下朝就得知消息,一路纵马而来。 端着血水出来的丫鬟们皆低头战战兢兢的唤侯爷,目光扫到那马鞭,皆颤了瞬。 就连胤哥儿也都从梦魇回过了神,害怕的低下了头,可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从出事到现在,即便小厮劝他离开,他也没走。 宋拓越过言哥儿路过他时,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给了他一鞭,“滚去院外跪着!” 鞭子落的狠,抽的重,就连在空中的声音都格外恐怖,更何况是抽在人身上。 胤哥儿身上瞬间多了道血痕,就连外袍都被打破了,痛的滚落下了台阶,可他却硬是强忍着推开想扶他的小厮,去了院外跪着。 他知道,今日这事他有责任。 宋拓没有看他,大步进了屋。 满身的戾气令人惊惧。 言哥儿也想跟进去,却被四大丫鬟之一的玉梅拦了下来,“言少爷,夫人之前特意吩咐不让您进去,您先回去吧。” 青棠可以算计所有人,但唯独不想言哥儿也掺和其中,且今日这场本就是临时起意。 听到屋外隐隐传来言哥儿的声音,盖着被褥,冷汗直流的青棠都没顾忌进来的宋拓,让玉桃出去,让她出去告诉言哥儿,她没事,不用进来。 此时的她,着实狼狈,清艳的容貌惨白一片,墨发也披散在脑后,有的还被那冷汗黏在脸上,额间,靠在玉桃身上,痛苦又可怜。 “还不去!”宋拓大步上前。 他呵斥玉桃,握住青棠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别怕,我在。” 青棠瞧了他一眼,漠然的偏过头,唯独眼角划过了一滴泪珠。 宋拓的心好像被什么重重敲碎了。 疼,很疼。 他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望着青娘苍白的脸色,以及丫鬟一盆又一盆端出去的血水,宋拓心知,孩子保不住了。 跪在外室的宋秋浑身痛的厉害,几乎快晕厥,连牙齿都磕磕碰碰,疼得打颤。 只因她大哥在进来的第一时间便甩了她一鞭子,比胤哥儿重了太多太多。 若说胤哥儿有五分,那她就接近十分。 几乎下了死手。 宋拓怒吗? 自然是怒的。 他太想要一个含着他和青娘血脉的孩子了,想要到甚至不惜去调换她的药,也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可是,如今孩子来的第一日竟然就是他的死期!这让他怎么能接受的了?怎么能接受的了?! 宋拓扶着青棠的胳膊一寸又一寸绷紧,紧到另一只手都攥成了拳头,咯吱作响。 青棠靠在他胸膛,自然听见了。 她不再强忍,任由腹中的痛淹没了她,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全身也控制不住的颤抖喊疼,嗓音破碎而哽咽,听着便令人心怜。 “好疼,我要回家。” 她说,“衡哥,我好疼,我要回家。” 含着泪的声音很轻,可宋拓靠的太近了,望着明明疼得已经不太清醒的青娘在喊着那早亡的书生,说她要回家,说她疼。宋拓心疼又嫉妒,那种情绪令他脸色越发的难看。 大夫和医女处理好后,瞧了眼早已昏睡的夫人与满身冷沉的侯爷,皆低下了头。 “夫人身子如何?” 大夫瞧了眼年岁较轻的医女,压低声音回道,“夫人身子虽不错,但到底伤的太重,这几年恐怕……” 话虽未言明,但屋内谁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宋拓感觉胸腔有什么在翻滚,他阖了阖眼,垂眸望着怀中昏睡的妇人,小心将她放在床榻内,轻轻抚平她眼角的泪。 “照顾好夫人,明白吗?” 明明声音堪称温和,可屋内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玉桂玉梅等人皆低声应是。 这一刻,谁都明白,侯爷是真的动了怒。 而夫人,以及她腹中死去的孩子就是侯爷的逆鳞。 宋秋被捂住嘴带出了正院,而她离开的时候,胤哥儿还在院外跪着,秋日寒凉,他又冷又痛,却始终没有吭声,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姑姑,如条死狗般被下人拖去了前院。 胤哥儿也许桀骜,也许曾嫉妒言哥儿,也许曾觉得新夫人不应该对亡夫心有眷念,但他有一点很好,那便是错了就会认。 就像现在,他很清楚他错了。 大错特错。 第14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4 青棠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浓烈绚烂的夕阳铺满侯府的上空,余光透过窗边落进,倾洒在床帷。 半晕半醒间,她隐约觉得身边有人在守着她,看着她,眸光夹杂着熟悉的怜惜心疼。 如昔年衡哥未出事时,她生病,他在身边照顾她,哄她。无论她什么时候醒,他都会在她身边。 也许是腹中隐隐作痛,也许是还不清醒,这一刻,她仿佛真的觉得守在身边的人是衡哥。是那个救她,爱她,疼她的男人。 激动又悲伤下,还没睁开的双眼,眼角都溢出了泪,滚落而下,没入了发间。 可很快,一只温热粗糙,带着厚厚薄茧的大手为她轻轻抚过,垂在被褥内的手也被牵了起来,握住。 “我在,青娘,别怕。” 眼见昏睡了整整大半天的青娘终于有了些反应,即便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见她眼角溢出了泪,他便知,她在怕,在痛。 “宋秋已经被我关起来了,等你醒来,你想如何惩戒她都可以。” 他以为昏睡中的她痛苦而委屈,便将报复的话摆在明面,他知这种情况下,她听的见。 确实听的见,只是那份希望却像就像一颗温热的心,被猛得推进了冰池,冷的绝望。 是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衡哥呢? 心底的酸涩一遍一遍地涌出,挤在心头,涌入眼眶,最后全部华为的泪水。 明明还没有醒,可她眼角的泪却根本抑制不住,如珍珠般滚落。 握着她手的男人似乎有些慌,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低沉浑厚的嗓音明明格外好听,可落在青棠耳畔,却犹如恶鬼回魂。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彻底睡下去,睡下去就可以去找她的衡哥。 可是…… 不行啊。 “放我进去!我要亲眼看看娘亲!” 稚嫩清雅的嗓音暗含着焦急,言哥儿望着挡在面前的玉荷玉桂,清俊的眉眼冷冷一片。 可玉荷玉桂没有得到侯爷的吩咐,谁敢放他进去,只能拦着,言哥儿抿紧唇瓣,脸色有些紧绷,从娘亲出事到现在,他虽然可以进院子,但谁都不让他进屋。 如果说之前娘亲还算清醒的时候阻止,是因为娘亲心疼他,不想让他见到她满身血腥的模样,那现在呢? 娘亲在昏睡,大夫医女也都已去隔壁小院候着,屋内也早已收拾干净,为什么还不让他进去? 他只是想见见自己娘亲,有什么错?凭什么都阻拦他! 言哥儿紧紧攥着双手,若不是怕径直冲进去会惊扰昏睡中的娘亲,他真的想不管不顾。 武阳侯,武阳侯……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恨他。 玉荷瞧言少爷脸色难看,刚想劝他离开,就听见屋内侯爷的声音。 “让他进来。” 刹那间,堵在屋门的言哥儿及下人都惊了一瞬,但随即有些聪明的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夫人醒了。 果不其然,侯爷下一句便是命她们带大夫与医女过来。 “是。”玉荷满脸激动的离开。 言哥儿也忙跑进了屋。 掀开帘幔,只见娘亲正虚弱的靠在床头,而武阳侯坐在床沿小心扶起她。 “娘!” 看不到人的时候是真的害怕,可侯府内没有一个是他真正的亲人,言哥儿便只能忍,只能强撑,可现在,却忍不住红了眼。 青棠心疼的朝他伸出手,“怎么了?谁欺负我们言哥儿了?来告诉娘,娘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对待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孩子,青棠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慈母。 言哥儿看了眼搂住娘亲腰肢,让她靠在他怀中的高大男人,摇了摇头,握住娘亲的手,回道,“没有,就是担心娘。” 他说,“我担心娘会不要我。” 这句“不要”对应的是什么,在场几人都很清楚。 宋拓心中尚未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再次涌了上来,对罪魁祸首的宋秋也越发憎恶 青棠虚弱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娘不会有事,娘说过,会陪着你长大。” 她答应衡哥好好活到百岁已经做不到了,那对言哥儿的承诺,必然不会失言。 母子俩的温情承诺听起来,看起来都很美好,可宋拓却瞧着刺眼。 曾经刺眼,如今则更为刺眼。 如果他的孩子没掉,那日后青娘这般温柔对待,安抚的便是他与她的血脉,无论是男是女,想来她都会如现在这般温柔。 而不是像现在,母子两人之间的氛围,是他所插入不进的,或者说,他们隔离了他,不想让他融入,只因他不是他们心中所念之人。 他既妒又怒,可如今,青棠太过虚弱,那份怒便加倍的堆积在关在祠堂的宋秋身上。 遂,在青棠当夜喝完药后说想将宋秋嫁出去,并且人选由她来定时,他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了。 他猜不出青棠想报复吗? 不,当然猜的到。 只是多年未曾相处的愚蠢妹妹,与心爱之人,还有那个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血脉,根本无法比拟。 想到那个流掉的孩子,想到那个他千方百计设计来的孩子,只存在了一日便消失了,宋拓的心就仿佛在滴血,恨的滴血。 他太期盼,太想要一个和青娘共含血脉的孩子,他觉得只有那样,青棠的心就会一点一点偏过来,而她也会因为孩子而温柔以待他。 那种美好的日子,他曾经日夜所念。 可如今,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的孩子,他尚未出世的孩子被宋秋一脚踹掉,化成一滩血水,永远消失了。 所以,他怎能不恨! 而青棠利用的就是这份恨。 半月后的清晨,侯府小门被打开,一顶四人抬的轿子,匆匆从武阳候府离开,一路避开人流,抬向京城普通百姓所住的北大街。 这个时辰,天色虽还未大亮,但瓦市已开,烟火味十足,嘈杂喧嚣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都瞧见了那顶四人抬的红色轿子,心中异常诧异。毕竟这颜色瞧着就是嫁人,但怎么一点唢呐声都没有? 要知道,这种情况除了那些婚前失贞的女子会这么偷偷摸摸的嫁去男方,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一时间,不少人都好奇的想跟过去看看。 但大部分只能想想,北大街不同于京城其他地方,该穷的还是穷,就是普通老百姓过得日子,有的还需要去打些散工,接些活计。 遂跟着花轿一路过来的只有少数十几个妇人,眼见那花轿抬在北大街后角落的一处破落院,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 “是余婆子家的城小子要娶媳妇?” “不会吧,城小子上一个婆娘不是才死不久?怎的能这么快?” “快什么?哪家的汉子能少了暖被窝的,再说就看院落栓上挂着一道粗糙的红布,也猜到就是他家。”一妇人笑道,“而且你们难道不知道余婆子和城小子的性子?” 这话,妇人说的明显带着些别样的意味,周遭不少人都有些唏嘘。 确实,余婆子那没理都要搅三分的性子,和城小子那个懦弱忠孝的性子哪能抵挡的住。 但,别看他们偷偷说懦弱忠孝,那只是对他老娘和外人,实际上,几个熟悉的人家都隐约知道那城小子上一个婆娘是怎么死的。 只是,那些事,显然没法说。 毕竟,这年头,汉子打婆娘,婆婆磋磨儿媳妇可是很正常,谁也说不得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城小子在外头一向老实诚恳,对老娘也确实是好,你要说他打老婆,那恐怕谁也不会信。 宋秋怎么都没想到?大哥竟然会对自己这么狠,不仅任由那个狠毒的寡妇毒哑了她的喉咙,还听她的话,将她给嫁了出来。 看着掀开花轿,穿着短打,尚还算年轻的壮硕男子,宋秋被绑住双手双脚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躲避,眼里也流露出了惊恐。 “呜呜呜……”别碰我! 如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哭叫,壮硕的汉子瞧着她那张脸蛋,有些嫌弃,但看着他还算白皙的皮肤,脸色又好了。 可惜,他好了,宋秋没好。 她被高高捧着惯了,即便如今落到这种地步,眼里除惊恐,还残留着满满的嫌恶。 壮硕的汉子脸色不好,但顾忌家中还有外人,什么都没说,可能抬着花轿的人走了,他脸色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娘,不是说这次媳妇生的不错吗?” “生的不错能当饭吃?能给我生孙子?要不是你把上一个打重了?老娘也不至于再帮你讨媳妇。我告诉你,这次你就算打也要打轻点,至少也要等孙子生下来再说。” 余婆子声音尖利,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刀插在宋秋的耳里,茫然又惊惧。 打媳妇? 打重了? 什么意思? 宋秋浑身发冷,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很多年前从老家村庄送到京城的一封信。 那时,信上是怎么说的? 【我真的没办法,你救救我吧,他打我,打我和孩子,我活不下去了,他根本不是人,就是个畜牲……】 那一字字一句句本该消失在尘烟的信,此刻又蓦然浮现在眼前,她蓦然怕的发颤。 难道…… 难道她会过上… 不,不会的! 她不会过上那种日子的。 她要离开! 她要逃跑! 可惜,好不容易再次娶到婆娘的余家怎么可能放她离开,她越哭越闹,便被关的越狠,甚至每天只给喝点米汤,不给饭吃。 她当年给同乡姐妹算计的一切,如今都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阿玉遭受过的每一件苦难,她如今都在面对,要一件一件的遭遇。 挨打,受饿,求救无门,她都得受。 * 青棠收到近来宋秋在那户人家的消息后,仔细的欣赏了一番,随后冷笑着撕碎,“日后不用再将她的消息告诉我了。” 信封犹如雪花般落进盆里,玉桃低眉顺眼,恭敬回了声是。 她身上胭脂味有些重,但青棠却只是淡淡瞧了眼,便淡漠的收回目光。 她出事醒来那天,就从玉桃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时,她就知道,她意外怀孕的事必然有她的手笔。 或者说,背后之人,是她的主子。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青棠望着院内即将凋零的桂花树,唇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弧度。 至少,五年内,她的身体不适合怀孕。 青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特别开心,开心到忍不住笑。 她穿着青色袄裙,徐徐下了台阶,轻抚着粗糙的树干,半垂的眼里满是得逞的冷笑。 “怎么出来也不多穿件?”身后,宋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见她衣衫单薄,拧着眉关心上前。 “没事,我不冷。”青棠身子一侧,躲开他想搂住她的动作,声音冷冷淡淡的,就像冬日漫天的雪,没有一丝温情。 宋拓的手僵硬落在半空,心底憋闷得慌。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问她,就那么不甘心?就那么嫌弃他,怨恨他吗? 他有哪里对她不好! 可这些话在心里流转了千百回,他也始终不敢说出口质问她,想来,那些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 “我刚刚让小厮去请了言哥儿,他待会会来陪你用膳。”宋拓将话引到了言哥儿身上。 青棠冷淡的神情蓦然有些欣喜。 “真的?” 这段时间因为要坐小月子,养身子,宋拓不愿让言哥儿打扰了她,只能隔三差五的见一见,每次都待不了半刻钟。 至于胤哥儿…… 从流产事件后,他就沉寂了下去。 后来宋秋悄无声息的嫁人,他便更沉默了,每日不是在书房和言哥儿一起上课,便是去练武场被武师傅教学。 曾经的桀骜,少年脾性,不说全部消失了,也至少消失了大半,沉稳了许多,就连言哥儿有时候都有些诧异。 不过,诧异过后便算了。毕竟,他和青棠一样,不关心除他们母子二人外的任何人。 遂也并没有看见当宋拓的小厮唤他去正院一起用膳时,胤哥儿究竟有多艳羡。 可也只有艳羡,不敢再嫉妒。 毕竟,一月前的梦魇,着实让他惊到了,也让他隐隐明白了一些事。 第15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5 京城的秋日渐渐远去,萧瑟伴随着冬日的寒风将院内的桂花树吹的七零八落,独留零星几片落叶。 青棠这段时间过的安逸,她自流产后身子就有些不好,大夫言明必须要调养,宋拓自然不能再碰她。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夜夜睡在她身边,任她如何旁敲侧击的赶人,也无动于衷。 有时,青棠烦了,便说给他抬两个通房,或者纳妾,可话只是刚说出口,宋拓便会一言不发的将她抱在怀里,之后……… 两三次过后,青棠难堪又羞耻的连提都不敢再提,只因某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她真的怕自己的双手要被香胰子洗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了他。 他想夜夜睡在她身边,那就睡,她不管了。反正如今她身子不好,他想完整的碰她,也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在这年底是不可能。 就算过完年,青棠也只能劝自己被狗给啃了一口。反正被狗啃,也怀不了孕。 虽然这话糙,但理着实不糙。 日子就这么将就的过着,直到十二月的一天,青棠在去一家参宴时,听到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后来,更是在逛院子的时候,被一个眼生的丫鬟撞了,随后…… “夫人,你没事吧?” 在侯府,宋拓恨不得把青棠捧在手心里,除了床帷内的那点事,几乎事事依她,如珠似宝,下人们都看在眼里。 遂这一次参加尚书府的冬日宴,跟着出来的下人可谓是眼扫八方,耳过六路,就担心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他们夫人。 可谁料转过角,就被个不瞧路,从拐角端着茶出来的丫鬟撞了,玉桂玉梅可谓是胆颤心惊,生怕夫人被烫到哪里受了伤,不好交代。 “没事。”青棠被撞到本觉得烦,可当察觉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后,睨了眼正跪在地上畏畏缩缩求饶的小丫鬟,到底摇了摇头。 只是,也没了逛园子的心。 即便一会后尚书夫人便知道自家丫鬟鲁莽冲撞了她,好声好气的过来道歉,并请她去厢房换被打湿的衣裳,她也没答应。 只装作无事的走了。 这种清冷高傲的姿态自然得罪人,可尚书夫人的脸色却没有一丝异样,要说有,那也只是一分不该有的急色。 可是,她急什么呢? 她只是不想参宴,不想换衣,她最多恼她脾性傲,不该急的。 “不用了。”青棠淡淡说着,“只是袖子湿了些,我身子不好,想尽快回去休息。” 她仿若九天玄女,眼中没有任何人,清清冷冷,漠然一方。 尚书夫人嘴角的笑意未变,还在劝,“夫人身子不好,便越要将衣裳给换了,若不然这大冬日的感染了风寒可怎好?” 她越是这种态度,青棠越不敢留,敛下眼底的异色,淡淡说着,“不用了,多谢夫人好意。” 话罢,她径直带着下人离开。 这里虽是尚书府,但尚书夫人到底不敢将她强硬留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带人离开。 青棠姿态虽好,但走的却很快,一口气不留的出了尚书府,上了马车。 手心里的东西攥的很紧,可顾忌着车厢内的丫鬟们,她不敢看,只能紧紧攥在手里。 一路上,她神色虽如往常一般清冷,但两个大丫鬟还是隐约觉得夫人好像更沉默了,似乎在想什么事?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武阳侯府,青棠下了马车就坐在等在小门前的轿子。 这轿子精致小巧,是宋拓在她流产后专门令人定做,就怕她每日出门回来,或是在自家院子逛着的时候没了力气,能坐着轿子回院。 宋拓待她好吗? 青棠承认,是好的。 很好,非常好。 可那种好不是她所期盼的,都是她强硬塞给她的,她不想要。 她宁愿回杜家村过那种贫穷却安稳的日子,过那种能守在衡哥屋舍的日子。 她很开心,很喜欢。 而不是像现在! 假借想休息的借口将下人都赶出去后,望着手里被打开的卷纸,以及上面的内容,青棠瞳孔缩了缩,眼中复杂至极。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最终还是起身来到内室书案前,展开一道宣纸,在上面写了两句经文,随后把塞到她手中的那道卷纸用墨染黑,再把写了经文的纸也染了几点,就像是不注意时,滴上去的墨,满满浸染了小半张。 半个时辰后,玉桃等人听到屋内传来唤声,皆鱼贯而入伺候,可瞧见书案上凌乱又撕了几下的纸墨,愣了愣。 夫人能识会写,丫鬟们皆是晓得的,也大概晓得是夫人前一位相公教的,只是很少见夫人会滴墨就在纸上,而且还撕了。 看起来好像夫人回来时心情不好,所以写的字才滴了墨。 玉桂玉梅等人皆有些好奇,唯玉桃敛下了眸,安静规矩的收拾着。 床榻边,青棠抬起眼睫,瞧了她一眼,淡漠的喝着茶,任由丫鬟伺候,起身去了外室。 从小产那天,她就知道玉桃应该是宋拓特意就在她身边的,而她的避子药失效,应该也跟她有关。 不过,她不会挑破,也不会将玉桃送走。毕竟,送走一个,还会有另一个。 无论监视还是担心,宋拓必然会在她身边安插人,她懒得做这些没用的事。 更何况…… 望着屋外越发黑的早的天色,青棠捻起桌边的糕点,不紧不慢的吃着。 最近,她其实也隐隐约约觉察到不对劲。 虽然不怎么出侯府,但有时路过花园时,会听到修剪花枝的小丫鬟们说京城最近风声很紧,不仅采买的婆子们出去查的紧,就连巡逻的官差也多了好几倍。 再加上她今天在宴上听到那些人说的似是而非的话,比如前朝某位大将军狼子野心,最后自食恶果的事,以及今日尚书夫人异样的态度,和手里被塞的那张纸,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听到看到的那些,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也知道是谁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能帮她离开宋拓。 可是…… 青棠放下手中甜软的糕点,眸色清冷,隐隐带着些可笑,走到这一步,即便她恨宋拓,却也不会帮那位天家害他。 毕竟,她和宋拓如今已经成婚,早就捆绑在一起,如果宋拓倒了,那她和言哥儿绝没有好下场。 她不会那么傻。 “娘。”清脆的声音响起。 言哥儿的身影出现在院内,小小的白衣书生在见到屋内的美妇人时,眼中满是孺慕。 青棠望着来陪她用晚膳的言哥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京城变天她不管,但谁都不能危害到她的言哥儿。 这也是她逃离尚书府,毁了信件的原因。 “饿了吗?来,先吃些糕点,我这就命人去传膳。”青棠摸了摸言哥儿的头,随后笑着牵着他进屋,温柔的态度根本没有看见后面进院的胤哥儿,还是丫鬟提醒后才发现。 但她也只当没有注意到胤哥儿的失落,淡淡说着,“饿了吗?要是饿了就一起和言哥儿吃点糕点。” 她不喜欢胤哥儿,也不讨厌,对她来说,胤哥儿就是个陌路人,只是暂时住在一府。 至于之前被撕毁的画,青棠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所以,也狠狠惩戒了那人,而且还是借着那人亲大哥的手。 说来,宋拓确实够狠。 但青棠却很开心,心情极好的将言哥儿手里第三块糕点拿下来,“吃两块就可以,丫鬟已经去传膳了。” “是,娘。”言哥儿很听话的放手。 一是心疼娘亲,二是知道娘亲是关心他,在意他,遂从不忤逆。 母子两人的氛围是他人融入不进的,无论是同坐一边吃着糕点的胤哥儿,还是刚刚进屋的宋拓,都不行。 只是,今日的宋拓难得没有觉得碍眼,可能是心情太好的缘故吧。 想到之前玉桃在书房禀报的事,他心中就仿佛一团温暖的火所包围,青棠在乎他了,她竟然在乎他了。 夜间,宋拓从后抱着怀中佳人,紧紧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胸腔内被压制的那团温热的火再也抑制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青娘。 声线低沉浑厚,带着几分哑意,就如被压抑的感情爆发,既温柔又宠溺,暧昧缠绵。 青棠不自在的想推开他,却被身后那个以为她对他动了感情的男人,给紧紧搂住了。 温热的气息扑洒落在颈侧,青棠简直懒得搭理他,只放弃挣扎,望着被褥淡淡道,“宋拓,松开,我好困,想睡了。” 说着,她还很配合的轻轻打了个哈欠,洁白如玉的手搭在唇边,气息微叹。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但今日的宋拓格外好说话,满眼的笑意,没有闹她,只熄灭烛火,将她搂在怀里睡着,“好,不闹你,睡吧。” 闻言,青棠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背对着他躺下的身子,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异色。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不过,她也不意外就是了。 青棠没说话,只沉默的闭上眼睡着,宋拓却并不在乎她的冷淡,对他来说,这样的改变已经很大了。 至少,青娘知道她和他才是亲人,她是他的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她不会帮那些人。 宋拓握住榻间人的手,放至唇边轻吻着,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这日过后,青棠发现侯府内那些碎嘴的丫鬟都不见了,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她没有好奇,没有问,只当什么都不知。 年关越来越近,京城的风声也越来越紧,各处警醒的官员都隐隐觉察出了风雨欲来之势,下了值便回府,谁也不敢多停留。 就连家中那些得宠的纨绔子孙,那些大人也一再提醒近段时间别惹事,不然,他们很可能保不住他们。 风声鹤唳之时,人人自危,只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百姓以及一些木头桩子的小官,大部分最近都乖觉的很。 毕竟,朝堂上近来越来越不对了。 这日初雪,正值冬至。 一大早,京城各处便热闹了起来。 难得过节的日子,家家户户无论贫富,皆煮起了饺子,想下一年平平安安,阖家团乐。 甚至,有的讲究人家,还会在饺子内包铜钱,以保家中小儿吃到,讨个喜庆。 侯府内,青棠难得起了兴致,一大早便去了小厨房亲手揉面做金汤饺子,不多,一共做了十个,而其中自然也包了铜钱饺。 “娘,你看铜钱。” 这日早膳,言哥儿照旧和往年一般从饺子内吃到了铜钱,他喜笑颜开的拿出来,接过丫鬟的帕子擦干净,举到娘亲面前,非常懂得什么叫情绪价值。 青棠笑了出来,柔声道,“看来下一年,言哥儿一定心想事成。” 她把最好的寓意都给了言哥儿,面上的温柔与慈爱令一边的胤哥儿看着有些眼热。 孩子啊,终究是期盼母爱的。 可惜,青棠不是他的娘,也永远不会偏心他。 胤哥儿低下头吃着厨娘做的饺子,沉默不语,宋拓看着,皱了皱眉。 不是不满青棠,而是不满胤哥儿。 太软弱了,情绪流于表面。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用完早膳后,他命人将两个孩子送去他的书房,随后,带着青棠来到内室。 “今夜宫中设宴,你身子不好,便和言哥儿两人待在府里,我晚些就回来。” 话很平常,但青棠一语就听出了异样。 她抬眼瞧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好。” 从府内这段时间侍卫一再增多,且玉桃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她就知道,有些事,赢家已经快见分晓了。 宋拓见青棠答应后有些沉默,心知她可能猜到了些什么,蹲下半跪在她身边,抬起她的脸,直勾勾的看着她,笑道,“青娘,放心,我会平安回来。” 他还有她,还想日后和她生下一个孩子,让他们的血脉传承他的一切。 他不会让自己输,永远也不会。 青棠瞧着他,一言不发,但既没拒绝也没躲避,便已说明了她的答案。 她是期盼他赢的。 宋拓心知肚明。 所以,他心中格外畅快。 而这份畅快也令他在入夜周帝翻脸时,一举拿下了整个皇宫。 即便这时周帝派人抓到宋秋,带到了他面前,他也没有妥协。 第16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6 初雪纷飞,寒冬萧瑟,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无烟无味的金丝炭在角落燃烧,可屋内的官员亲眷,皇族宗室皆脸色煞白。 “逆贼,若不想你同母托生的妹妹死,就命你的人全部退出去,扔下剑!”周帝已然穷途末路,只能命身后太监拿出最后一张底牌。 宋秋满身粗衣,发丝凌乱的被侍卫从周帝后方拖上来,短短几个月,她已然没了曾经的风光,老的不成样。 见到下方威冷提剑的宋拓,她瞬间睁大双眼,有了一分活气,哭着嘶吼,声音难听又沙哑,却始终说不出具体的话。 她哭的凄惨,即便被侍卫抓着头发,也努力的想朝他这边爬,令下方不少害怕的女眷都惊诧她这副模样。 就算周帝将这位抓做人质,但也不至于短短一日磋磨成这样,宛如一个五十老妇。 众人都以为宋秋是刚被周帝抓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她之前嫁人被汉子婆婆折磨一事。 毕竟在京城官眷的心里,宋秋还是那些年嚣张跋扈的宋秋,是武阳侯唯一的妹妹,如果失踪,怎么可能会忍这么长时间? 可惜,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奇怪。 宋秋哭着喊着,可心里却恨毒了青棠以及她大哥。他们待她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女子的哭声在大殿内格外凄厉,也令被两股势力包围的官员们越加害怕,胆颤心惊。 周帝望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宋拓,双手紧攥了攥,维持帝王的威严,大喝,“逆贼!” “逆贼?”宋拓握着手中染血的剑,不紧不慢的开口,“如果臣在陛下眼中是逆贼,那陛下在臣眼中就是昏君。” 他毫不遮掩的说出昏君二字。 明明语气淡漠,但眼神面色似乎都在嘲讽周帝的昏庸无能。 轻描淡写的话令周帝颜色发青,须臾,他抬起手,宋秋刹那间便觉横在后脖颈的剑深了一寸,刺痛感瞬间袭来,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宋秋身子一僵,一股尿骚味瞬间袭来,崩溃的大哭,歇斯底里的大哭,可却不敢再动。 女子绝望的嘶哑声响彻大殿,无一人敢出声,因为宋秋如今的悲惨也可能是他们的未来,如今,谁都想苟活。 周帝再一次开口,“宋拓,你降还是不降?” 宋拓眼皮微抬,似笑非笑,“不降,你能奈我何?” 这话,几乎干脆的点明了他根本不在乎宋秋,或者说,在宋秋将青棠肚子里孩子弄死的那一刻,他对她那点稀少的情谊,就已然随着岁月泯灭了。 若不然,他也不会将她嫁到那种糟践人家,也不会不派人保护她,任由她如同靶子,被周帝抓起来。 话落,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宋秋歇斯底里的哭声求救,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掐住了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怔愣愣的望着下方的大哥,明明还是那么威武,明明还是那么高大,可她怎么那么冷呢?怎么会这么冷呢? 顷刻间,她好像感受到了当年阿玉和婉容求救无门的感觉,痛苦,生死决策间,却根本没有人救她们。 而唯一能求救的人,却在硬生生把她推进深渊地狱。 宋拓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只提着剑一步一步上前,足金打造的砖块随着剑的滑动,溅出点点火花。 “宋拓!你真的想她死吗?” 周帝被他那股气势惊住,没了办法,只能再次命身侧侍卫对宋秋动手,霎那间,宋秋喉间鲜血横流,只能勉强保留着一丝气息。 可惜,宋拓心狠至极,手中的剑还是指向了周帝,丝毫不顾及她的性命。 周帝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底。 这一日,皇宫内的血染红了初雪。 武阳候府,地下密室内。 昏暗的通道被点满了烛火,床榻,吃食皆有,言哥儿和胤哥儿躺在床帷睡着,青棠则穿着暖色的袄裙坐在罗汉榻边神思不定。 密室间不知时间,但她和言哥儿和胤哥儿是入夜的时候进入的密道。 青棠不怕死,但她怕言哥儿死,所以她很想,很想宋拓赢,即便她恨他,也希望他赢。 脑海思绪纷乱,青棠起身为不知何时被子滑下的言哥儿拉了拉被褥,掖了掖被角。 密室只有一张床,一个可躺可睡的罗汉榻,罗汉榻只能睡一人,可床若是挤挤能睡三人,青棠便只能让言哥儿和胤哥儿去床间睡。 倒不是突然对胤哥儿有了慈母之心,而是因时代规矩。无论如何,言哥儿和胤哥儿都满了七岁,过完年便周八岁,虚九岁了,怎么也不可能跟她睡一起。 当然,如果她愿意让言哥儿和胤哥儿挤在罗汉榻,她睡床,也不是不行。 只可惜,青棠对胤哥儿没有慈母心,对言哥儿却有。 属于母亲的温柔令人眷念。 胤哥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青棠收回为言哥儿掖着被角的手,淡淡瞧了他一眼,低声道,“睡吧。”无论如何,现在他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怕吵醒言哥儿,青棠声音压的低,听起来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分温柔。 “……嗯。”胤哥儿应了声,在她转身离开后,忍不住偷偷看她,双眼眨也不眨。 这好像是新夫人第一次这么温柔与他说话,很好听,他很喜欢。 青棠是个很警觉的人,她察觉到胤哥儿在看她,她也没理,只脱鞋,躺上了放着三张虎皮的罗汉榻,静静阖眼等着。 这夜她是睡不着,宋拓也睡不着。 他在一举拿下皇宫后,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但不得不说是武将出身,手段够狠辣,对于不愿归降新朝之人,唯有一个字,“杀!” 人杀的多了,那些人就怕了。 再加上是废帝率先想杀宋拓,结果不如人,被反杀而死,只能说,命运如此。 一朝天下一朝臣。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至于后世史书如何书写?那不还是由胜利者决定吗。 黎明初白,京城彻底变了天。 宋拓是在冬日阳光升起的那一刻回来的。 密室门咚的一声被打开,满身的血腥气涌入,可密室内却意外的没有人怕。 就连言哥儿都没有。 望着坐在罗汉榻上,雪肤红唇的妇人,宋拓扔下手中的剑,上前将她狠狠抱在了怀里。 青棠蹙了蹙眉,却没挣扎。 “青娘,我赢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难掩激动。青棠即便猜到结果,此刻也还是松了口气,“好了,松开,你抱的太紧了。” “不松,我开心。”宋拓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不仅不生气,反而抱得越紧。 烈女怕缠郎,总有一天青娘会对他心软。 青棠知道弄不过他,便瞧了眼站在一旁面色各异的两个孩子,侧头想躲开他,“言哥儿和胤哥儿都在,你别这样。” 宋拓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有些不愿放手,但也知道,青娘既然用孩子做借口,代表如果他还继续缠着她,她会不开心。 “好,都依你。”他亲了亲她的脸,在她生气前放开了手。 他亲的正大光明,所以两个孩子不出意外都看见了。 言哥儿抿紧了唇瓣,沉默不语,胤哥儿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便也一言不发。 如果现在不看长相,单看流露在外的性情,两人其实还真有些相似。 青棠心中厌恶,但对比从前,她已经学会了遮掩,起身来到言哥儿身边,回头问他,“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我的皇后娘娘。” 皇后?! 一句话,令密道内的其他三人皆愕然。 青棠回神最快,“不用,我……” “青娘,走吧。” 宋拓明知她想说什么,却还是打断她,朝她伸出了手。 青棠望着他虽带笑,却不容置疑的态度,指尖掐了掐掌心,宋拓望着她,心中刺痛,却始终都没有心软。 也许遇见他,是她一生最痛苦的事。 但他爱她,就永远不可能放她离开。 她一生,都必须为他的妻。 无论是侯夫人,还是皇后,他的妻都只能是她。 遂见青棠久久不愿抬手,宋拓直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侧眸对两个孩子沉声道,“自己跟上来。” 说完,径直抱着青棠走了上去。 言哥儿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双手攥了攥,可忽然,身侧响起一道压低的声音,“走吧。” 胤哥儿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跟着宋拓上了台阶,言哥儿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密室外,一众将士,婢女,下人,见到主子爷抱着人出来,瞬间皆跪了下去。 声势浩荡的动作令青棠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只怔怔望着后面跟上来的言哥儿。 她的言哥儿还太小了。 小到她根本不能丢下他。 可是,还需要多久呢? 昨日的雪依旧在下,凋零的桂花树上被皑皑白雪压弯了枝头,青棠任由宋拓为她披上大氅??,将她搂入怀中。 五年,十年…… 一个个年月在心中划过,最终,青棠给自己定下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她的言哥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青棠长久被一颗沉重铁山所压弯的心,在此刻,终于有了些些释放。 可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愧疚和悲哀。 她知道,即便是十年也对言哥儿太残忍了,可是,她受不了了,她不想等了。 十年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望着与胤哥儿走在一起的言哥儿,青棠心中酸涩,眼里晕染了微弱的水光。 她无声说着【对不起】 也许是怕眼中溢出了泪,她第一次在人前抱住了宋拓,将自己紧紧埋在他的颈窝。 宋拓脚步一顿,垂眸望着她,本身他该喜,可紧紧攥着他衣领的指尖却在发颤,即便不明显,他也知道,她在哭。 她不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 宋拓满腔热血的心就像坠入了无边地狱,明明早就知道答案,明明她也曾在密室拒绝,可他就是不愿听,不愿承认。 是,到现在,他依旧不愿承认。 身后跟着的副将威勇望着这一幕,低下头,默然不语。 从一路见相遇,主子爷倾心又带回的见证者,威勇没法说主子爷做错了,只能说感情有时真的没法强求。 青棠被带入了宫,住在了翊坤宫。 按理来说,现在宫廷还有些乱。 当然,不是人乱,而是有些地方还没有规整清扫,所以两个孩子最好暂时居住在翊坤宫偏殿,由青棠照看,毕竟无论从亲缘还是名分上来说,她都是最好的人选。 可宋拓却命人将他们送去了历届皇子开蒙后所居住的宫殿,离翊坤宫格外的远。 青棠本能的想拒绝,可这一次,言哥儿却看了她一眼,身为母子,她知道他是答应了。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言哥儿在侯府内学到的东西。 他太稚嫩了,无论是他,还是娘亲其实都斗不过胤哥儿的父亲。那干脆就别让娘亲为难。 望着宋拓高大的身影,言哥儿低下了头,跟着胤哥儿和宫女太监离开。 宋拓望着他,转身抱着青棠离开。 一路上,规整清扫的侍卫,太监,宫女在看见两人时,皆跪下叩首,皇权的威严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先在这儿休息,我去前朝处理点事,晌午会来陪你用膳。” 宋拓将人放在翊坤宫的高榻上,随后对着身后众多跪下的太监宫女冷言道,“照顾好皇后,若不然,便提头来见。” 宋拓这一生杀伐果断,狠辣绝情。不动心还好,一动心便会将他所有的柔情皆给一人,不允许任何人欺她,辱她。 若不然,他会将那人凌迟。 “诺——” 众太监宫女皆匍匐在地,以头叩首。 这一日,京城百姓早起便发现街道上巡逻的侍卫多了很多,似乎是前几月从边关回来的将士,满身的煞气,瞧一眼便心惧。 随后,不知是从哪传来的消息,百姓听闻了宫变,也听闻是已经死去的废帝想杀了带给朝堂安稳的战神,结果自食恶果,丢了皇位,也丢了命。 这事,传得快,短短一个晌午,几乎人人皆知,可除了些酸腐,无人骂曾经的大司马宋拓,皆骂废帝不知感恩,心怀恶念。 毕竟,周朝的国运,若无大司马,早在十几年前便该结束,如此,还不知感恩,想杀了大司马,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京城风声良好,朝堂也渐渐安稳。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而去。 第17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7 冬至初雪,废帝自食恶果,周朝国运散尽。八日后,正月初一,曾任边关大司马的武阳侯归顺民意,天意,自正月初一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承德。 这年,称为承德元年。 寒风萧瑟,白雪皑皑,深宫红墙内的雪景在冬日下,虽惨白却也格外的漂亮。 但那美与一处废旧的宫院无何缘故,不仅斑驳老旧,还蜘蛛网蚕生,是深宫内被所有人鄙夷嫌弃之地。 就连宫女太监都避着这儿走,若靠近,都嫌晦气。 可这日清晨,一顶八人抬的奢华软轿从远处缓缓而来,周边跟着近二十多的宫女太监。 来冷宫送米糊糊的哑宫女瞧见,忙跪在破旧门外的雪下,即便冷的瑟瑟发抖,也不敢有一分的失礼。 很快,软轿停下,布帘被掀开,一张清艳绝丽的容貌在奢华的轿中显露出来。 青棠面色清冷,扶着玉桃的手下了轿。 艳丽的大氅披在肩头,宛若雪地,沙漠中盛放的徘徊花。 望着眼前破败横生的冷宫,她静静站了两息,随后看向了跪在不远的宫女。 跟在身后的玉桂眼灵心灵,率先玉梅等人一步走上前对哑宫女低声说了两句话。 随后,哑宫女胆战心惊的连连点头,诚惶诚恐的起身带路进了冷宫。 破旧的大门被打开,如同年老衰败的枯树叶,咯吱作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腐朽味。 内里也不见多好,越发的破败,就连窗纸有些都破了洞,冰锥子挂在屋檐,雪花纷纷而落,瞧着便是满地死气。 哑宫女推开里角的一间屋,瞬间一股怪味涌了出来,臭的很,但也许是冬日太冷,压制了这股味道,臭但也能忍。 “都在外面等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屋内躺在冰冷榻上,苟延残喘,发丝凌乱的老婆子瞬间瞪大的那双发红的双眼,喉咙发出破风箱子声,好似再用些力,激动些,就会死。 玉桃向内瞧了眼,皱了皱眉,低声道,“娘娘,若不然让奴婢陪你进去吧。” “不用。”青棠望着屋内的老婆子,丝毫不惧,淡淡道,“她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起不了身,你们就在屋外等我。” 是她,真的是她! 宋秋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青棠,那张脸,那个熟悉的声音,她至死也忘不了。 那一日宫变,她真的离死不远了,可不知道是运道好,还是运道差,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可还是留了一条命。 只可惜,这辈子,她算是彻底废了。 起不了身,说不了话,就如一摊烂泥般的活着,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是,凭什么呢? 她明明是新帝的妹妹,是当朝的公主,凭什么这个贱人都可以过的这么好,荣华富贵皆享,而她却只能在冷宫如狗般活着。 凭什么?! 宋秋的怨恨时时刻刻都在散发。 青棠站在她床榻边望着她,眼底没有同情,也没有畅快,有的只有漠然,就像一团云雾,一块雪,冰冰冷冷,没有丝毫感情。 须臾,她无声说了句话,宋秋蓦然睁大双眼,惊恐至极,就连破封箱的喉咙也再次发出赫兹赫兹的响动,宛如听到或看到了恶鬼。 屋外门并未关上,玉桃等人皆瞧见了这一幕,但并未看见背对着她们的皇后说了什么,只觉宋秋疯的更厉害了。 虽知道她起不了身,但也怕出意外。 “娘娘,二皇子待会该来给您请安了。” 终究,玉桃开了口,用言哥儿相劝。 果然,本站在屋内的皇后动了,转身出了屋,宫女太监连忙跟上,生怕这位陛下如珠似宝的皇后出了事。 谁都没有注意那屋内的疯婆子宋秋望着青棠远去的背影有多惊惧。 她不懂,她怎么会知道那些往事。 报应? 不,难道真的是她的报应? 不可能!不可能! 可恍惚间,宋秋好似又看见了那张求救信以及多年前产房内的画面。 血,全是血。 【阿秋,救救我】 【阿秋,我是你大哥的妻子】 一字一句,牢牢扎根在她脑海,宋秋惊恐的想大叫,可嗓子却只能发出破锣声。 最终,她死在这年开春前。 至死都活在惊恐中。 …………… 春日的皇宫大雪褪尽,繁花升起,绿叶点点冒出枝头,两个宫女抱着几本书向翊坤宫的花园而去。 八角亭内,轻帘的薄纱挂在四周,挡住微微吹进的春风,玉桃见抱书的宫女,上前对坐在软垫石椅上看书的美妇人低声道,“娘娘,天录阁的人送书来了。” 天录阁是皇家藏书阁,医药经典,鬼怪话论,皇家密事,以及历朝历代的大儒编纂书籍皆有,可谓是包含千罗万象。 青棠翻了页手中的医书,淡淡道,“让她们送进来吧。” “诺。” 玉桃朝外抬手,藏书阁的宫女忙进来行礼,将书放在石桌上。 待她们退下去后,玉桃便将这些书分类而放。自从入宫,娘娘便多一个爱好,便是看书,不分种类,什么都看,让人瞧不清心里在想什么。 望着手中分类而放的医书,经书,杂书,玉桃心有疑惑,却还是分门别类放好。 春日的阳光到了晌午便烈了些,但不热而暖,晒的人身上暖呼呼,青棠双眼发涩,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看向了花园内渐渐盛放的花枝。 鲜艳染枝头,点点绿意,青棠瞧着,眉眼总算沾染了些丝丝松快。 她没让人跟着,走到花丛中,任由阳光落下,整个人美的仿佛如一旁的蝴蝶般即将振翅高飞,远去天庭。 宋拓一进花园就看到这一幕,心里蓦然有些慌,好似他根本抓不住她。 “——青娘。”他唤她,大步走了过去。 青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抓住了手腕,抱在了怀里,宫女太监皆低下了头。 “你做什么?”青棠不懂。 宋拓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知道他在慌,在怕,在怕她消失。可那种感觉太过虚无缥缈,他没法说,便只道,“一晌午没见,想你了,便来见你。” 要说为帝者,有哪里不好,便是太忙。从清晨之时便开始忙,折子一道接着一道,就算有些是废话,他也得粗略扫一遍。 不过,这些繁忙与皇权相比,却又那么微不足道了。 在其位,谋其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青棠没搭理他的甜言,只微微推了推他,说起了其他事,“你登基也有三月多了,宫内太空……” “不空。”宋拓打断了她,将她转过来,面对面瞧她,他说,“有你就够了。” 他不需要其他女子,只要她。 “可是,你的子嗣太少。”她垂眸避开他的双眼,宋拓却抬起她的脸,瞧着她,沉声道,“少,那你就给我生。” 他说,“青娘,你知道的,我想要含着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做梦都想要。 青棠推开他,转身看向花园内的花,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身子不好,生不了。” “那就等你养好了再生。”宋拓不肯放弃,从后拥住她,紧紧梏住她的腰肢,“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其他的他不稀罕。 “那也许,永远都养不好呢?”青棠不想给他希望,可宋拓却不爱听,“不会的,当日大夫也只是说五年,我再让太医日日夜夜为你调养,你会好的,我们会有孩子的。” 宋拓对她说,“青娘,如今我拥有的一切,都想给我们的孩子。”只给他与她的孩子,含着两人血脉生下的孩子。 青棠有些惊讶,“那胤哥儿呢?” 她不说言哥儿,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日后登基的绝不可能是他。即便如今宫内称言哥儿为二皇子,他也终究没上皇家族谱。 宋拓不承认他,朝臣也不承认他。 而他自己更不承认。 言哥儿自认只有一个父亲,是在杜家村陪他长到四岁的父亲,是为他启蒙的父亲。 他的父亲叫——杜元衡。 而言哥儿这么认为,青棠自然更是这么想,母子两人都只有一个父亲【夫君】,对于皇位,他们谁都不稀罕,谁都不在乎。 也许,会有人骂他们蠢,太清高。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在乎的人或信念,不是吗? 青棠自从给自己定下十年之约,就已经在慢慢铺路了。她是想下去陪衡哥,但也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胤哥儿太鲁莽,外表看着嚣张,但内里性情懦弱,不适为帝,封个王,已然足矣。” 人心都是偏的,即便胤哥儿如今已然好了太多,但在宋拓眼里,还是不够。或许,但凡哪一日青棠怀孕生子,胤哥儿就只有被放逐封地的命。 青棠轻抬眼睫,眸光扫过前方拐角,敛了敛眸,不赞同,“宋拓,你的心太偏了。” “偏心我们未来的孩子不好吗?”宋拓不以为意,人心都是偏的,要怪,就怪命吧。 青棠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不远处和言哥儿一起来翊坤宫陪父皇母后用膳的胤哥儿垂着头,沉默不语,可只瞧他死死抓着门框的手,便知他心里并不平静。 言哥儿望着他,低说了句,“你放心,我娘不会给你爹生孩子。” 皇宫内的皇子只有他们两人。 可言哥儿谁都知道登不了皇位,胤哥儿自然也知道。再加上之前共躲密室,同睡一榻的关系,两人已经从初见的剑拔弩张到日渐良好。 胤哥儿看向了他,言哥儿也看着他,明明还是八岁的孩子,可两人却已经没有了孩童的天真。 “你会帮我?” “我会帮你。” 他问的轻,他也回的轻,几乎都在用腹语说话。 这宫里处处是眼线,胤哥儿开始会腹语时是因为想在课上偷懒,偷偷与言哥儿说悄悄话才练会的,而言哥儿跟谁的学的,就…… 明明相隔还有些距离,但言哥儿还是与娘亲对视了眼。胤哥儿没有看见,遂只问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言哥儿盯着他,转身就离开。 冷淡生气的态度本该令胤哥儿更怀疑,可他却笑了起来。这次,他信了。 这日,翊坤宫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变。 一家四口用了午膳后,言哥儿和胤哥儿去上书房偏殿休息,之后去读书上课,而宋拓陪青棠睡个午觉,之后亲眼盯着她喝完养身药才离开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一日又一日的过去。眨眼间,便是五年。朝堂安稳,百姓和乐,天下风调雨顺。 承德帝登基至今,谁不说他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杀贪官,屠走狗,任谁也说不出他治下有哪里不好。 可唯独一点,让朝堂及天下百姓忍不住讨论,那便是子嗣不丰,登基五年来,还是只有两个皇子,且其中一个还是当今未登基前续娶皇后时带来的皇子,与皇室根本没有血脉。 也就是说,当今名正言顺的皇子,只有一位,这怎么能不令朝堂一些老大儒痛心疾首。 催选秀的折子一再递上,却始终都被压了下去,就算有些不要命的御史当朝说皇后祸国,也阻挡不住帝王的偏爱,甚至御史自己还被贬官流放,杀一儆百。 这般的强势皇权下,彻底打消了朝堂众人上折子催选秀的心,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还有大皇子,至少大皇子是陛下亲生的。 可无人知,他们的陛下比他们更想要孩子,想的心口都发痛。 只是,他只想要青棠生的孩子。 想要他的皇后为他生的孩子。 * “如何?” 翊坤宫内,太医跪在地上为皇后诊脉,须臾,他收回手,朝陛下道,“娘娘当日身子亏损,这几年虽已日日渐好,但…但…” 院判有些欲言又止,额头都冒出了些汗,实在是结果不太好,再加上陛下近几年威压太重,院判实在忍不住不惧。 青棠瞧了眼身边男人有些难看的脸色,敛下眸为院判解围,“无事,院判但说无妨。” 院判松了口气,“是。” 没办法,当今天下谁不知道皇后一句话,抵得过千言万语。 他以头叩首,不敢看陛下的脸色,只恭敬的回着,说着脉象,“娘娘身子虽日渐好转,但底子薄弱,还需好好调养。” 翻译过来就是说,孩子得随缘。 第18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8 宋拓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勒令太医院必须在两年内调养好皇后的身子,不然,尽数抄家流放。 他是个明君,但唯独在有关青棠的事上不是个明君,甚至犯了执拗。 宋拓很清楚,这几年虽然青娘待他的态度软化了很多,但她骨子里对他的厌,对他的恨始终都没有消失。 他急需一个孩子。 无论是因青娘,还是因他。 他想要一个孩子来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这事对于太医院众人来说不可谓是晴天霹雳,院判惶恐,“陛下,两年……” “怎么?做不到?”宋拓居高临下。 院判有苦难言,怎么能做到?娘娘的身体本就流过孩子,又虚,且这近两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脉象隐隐怪异,可要说哪里怪?他又摸不清头绪。 如此,他怎敢答应陛下的要求。 “臣…臣…” “好了,别为难院判了。” 青棠望着跪在下侧战战兢兢的老者,神色清冷的瞧向身边的男人,说着,“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本身就不好,若是强行怀了孕,你能保证我一定能生下来吗?” “如何生不下来?朕会派太医院和最好的稳婆守在你身边。”宋拓盯着她。 “可是,你忘了胤哥儿的生母了吗?”青棠提醒他,“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吗?” 婉容虽死于宋秋的暗害,但在外界,她是死于难产而亡,产后大出血。 宋拓沉默了,青棠瞧了他一眼,朝下方的院判挥了挥手,院判小心抬眼看了眼沉默的陛下,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不管日后如何,今日这一关总算过了。 至于之后…… 院判回头看了眼恢宏奢华的翊坤宫,转身向太医院走去,那就看皇后娘娘了。 主殿内,宫女太监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 青棠起身望着窗外角落下的浣花,轻声道,“宋拓,我年岁不小了,当年你带我回来已有二十有五,若我那个年岁还能勉强一试,可如今呢?我三十多了,若是成亲早的,这个年岁都有做祖母的了,我的身体早已负荷不住了。” 她回头看着他,“宋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年,不想因为一个未知的孩子赔上我所有的寿命。” 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又轻又怜,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入耳,宋拓不得不承认,他被她劝动了,心软了。 不为别的,因为她说她怕活不了多久。 可他还是隐隐不死心,生怕她是故意这么说,故意框他,就想骗他心软。 所以,他问她,“那日后,你愿意陪我好好过日子吗?” 这话,他五年前问过,那时青棠虽答应,但他看的出她心不甘情不愿,所以现在,他想要一个真心的答案。 宋拓望着她,眸光灼灼,青棠眸色微敛,心知她骗不过他,便半真半假的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想骗你,我确实不想跟你在一起,但我们相处了五年多,你也对我如珠似宝,我是人,不是石头,总是心软的,所以,我能答应你,日后努力和你好好过日子。” 宋拓的的心从冷到热,都由青棠的话决定。她如果一口答应他,那他心知她在骗他,但如果这么用半真半假的说,再剖些心理因素,那他反而相信了。 可,该问的,该试探的,他也不会缺。 “你说的是真的?”宋拓问她。 “是。”青棠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徐徐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水流动间,她低声道,“如果你不相信,那便用时间,用岁月去印证一切,好吗?” 好,怎么不好。 他想要孩子,也不过是因为想要她的真心,现在她愿意跟他好好过,他自然不会强行逼迫她生下孩子。 “好。”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怀里,眼见她虽依旧不适,眼底深处却没了厌恶,他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青棠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不在她面前露出马脚,笑言打趣,“你如今倒是好说话了许多。” “那你喜欢吗?”宋拓抱着她,吻了吻她的发顶,格外的心满意足。 青棠没回答,却抱住了他的肩膀,温温柔柔的靠在他肩头颈窝,“待胤哥儿好些吧。” 她说起了另外的话,宋拓默了默,终是答应了,“好。” 他现在有些庆幸这些年胤哥儿一直与翊坤宫相处不错,没有与青娘暗生隔阂。若不然他先一步离开人世,青娘恐讨不了好。 青棠望着他,敛了敛眸,忽然又说起了言哥儿,“他终归不是皇子,名不正言不顺,让他参加科举吧,日后也好辅佐胤哥儿。” 各人有各人的心愿,各人有各人的立场。 言哥儿始终都记得父亲生前的遗憾,他不想做皇子,而想做官员,哪怕只是个县令,造福一方百姓,也可以。 宋拓看了看怀中人,眉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问她是不是还念着那个死人,可话都涌到喉咙了,他还是吞了回去,只说现在还太早,再等两三年。 青棠没有任何问题,“好,他现在确实年岁太轻了。” 言哥儿今年刚过十三,虽诗书精通,但十三岁到底年岁轻,即便得中进士,在朝堂也出不了头,至少要熬个几年。 所以青棠之前与他商量时,便说十六下场正正好,年岁个子都长成,气势也有,最为适合不过,且压几年,也许可以连中六元,赢得一些天下书生的心。 这样,也许可以为他日后多添加几分安。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即便如今言哥儿与胤哥儿交好,也不妨碍自身寻找安全筹码,就如世家大族,帝王总要斟酌再斟酌。 青棠想了很多,但面上却是无一分异色,宋拓垂眸望着,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 这日午膳,宋拓望着面前已经长成了两个少年,心里难得生了些感慨。 岁月最是不饶人。 五年多的光阴,曾经连情绪都不会掩饰的两个小小少年,此刻已然变得身长玉立,个子直逼他的肩膀,近七尺,一英武,一清俊,不分伯仲,单看都很出色。 宋拓的视线言哥儿和胤哥儿自然察觉的到,但见娘亲没有任何异色,也放下了心。 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接下来宋拓说的话令言哥儿和胤哥儿都格外惊喜。 “朕与你们母后商量了,胤哥儿自今日起,每日辰时到巳时去御书房,言哥儿换翰林大儒,三年后,若有科举之心,允之。” 话虽简,但内意太过清晰,言哥儿和胤哥儿对视一眼,皆跪下行礼,“谢父皇隆恩。” 确实是隆恩。 毕竟,他们一个本是封王赶去封地的命,一个是只能困于京城,一世不可翻身的命,却因为青棠的慈母心,一举改动了两个人的命运。 自此,两个少年各自走向了他们该成长的道路。 …………… 三年后,胤哥儿荣封太子,而言哥儿也早在两年前,褪去皇子席位,归属原籍,并带领书童回崇州永和参加县试,之后,一路得中六元,拿下魁首。 十六的年岁,言哥儿成为了天下皆知的少年天才,也将杜温言三个字成为天下书生的楷模,声声流传。 而他的身世以及曾经的皇子地位,收到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但无人敢谈,无人敢说。 半年后,这届科举的声嚣算是彻底停歇。 毕竟,相比于褪去皇子席位,重新科举为官的杜温言,还是当今陛下当朝吐血,病重更为影响朝堂以及天下人的安稳。 “陛下怎么样?” 寝宫内,明皇的床榻内躺着一个高大却脸色灰败的男人,干燥的唇间微微起皮,看起来已然不好。 青棠坐在床沿,用沾湿的帕子轻轻为他沾着唇,面色微微露出焦急,瞧着下方跪着的一众太医。 为首的院判望着皇后娘娘那焦急的神色,恭敬垂首道,“回娘娘,陛下只是感染了风寒。” “那父皇为何会吐血?”寝宫外,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后方少年慢前方少年半步,两人一进来皆唤青棠为母后,随后瞧了眼床榻上颜色灰败的男人。 明明早朝才吐血昏迷,可气色却已然大变。 院判回道,“陛下经年暗伤太多,从前隐而不发,可如今,风寒就像道引子,将那些伤都引了出来,陛下身体承受不住,这才吐了血。” “那陛下何时才能清醒?”青棠没有胤哥儿那么咄咄逼人,语调虽急但轻缓。 言哥儿瞧了眼娘亲,垂下了眸看向了太医院院判,而胤哥儿亦然。 “这…”院判欲言又止,“陛下若无意外,今夜便该醒。” 前提是没有意外。 暗伤隐而不发的时候无事,可若一旦被引出那就不是什么好结果了。 这话,屋内的人都听的分明,青棠望着眼前两个少年,轻言道,“太子,你父皇病了,前朝之事便由你暂时待理吧。” 她不说言哥儿,只单说太子,胤哥儿望着坐在床沿的美妇人,心中很感激她。 “是,母后。”他又对太医说了些必须照顾好父皇的话,这才选择离开,言哥儿也跟在他身后走了。 走的远了,言哥儿忽然问了他一句,“后悔吗?” 胤哥儿脚步未停,只问他,“那你后悔吗?” 两人都没回答,但答案已然在沉默中显露,不后悔的。无论是言哥儿褪去皇子席位为官,还是胤哥儿与他们母子俩合谋暗害父皇,他们都没有后悔。 因为,谁都没的选择。 即便是胤哥儿。 因为宋拓在一年前突然又有了让青棠怀孕的想法,说来也是可笑,那时,青棠以为他彻底绝了她怀孕的念头,便放松了警惕,少吃了很多避孕的浣花。 浣花是她从一本野史医书上所知,此花无论是闻还是吃皆可避孕,很少有人得知。 她便用计种了些在翊坤宫窗下角落,很少,并不引人注意,可是,就那么两次少吃,体内回暖便被太医给诊了出来。 宋拓这才又起了念头,但也只是想想,不敢让青棠冒险,可谁知,青棠却利用这个机会,让胤哥儿知道,彻底绝了他对宋拓已剩不多的父子亲情。 毕竟,这些年,除了近来两年,宋拓待他一直冷淡不亲。 孩子的感情都是需要维护的。 更何况是一朝太子。 离登上皇位就那么一步,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父皇又把他拉下来。 最终,三人利用相生相克之物,花费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让宋拓身体变差,最后感染风寒,引出体内经年暗伤。 青棠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心狠,可是,不心狠能怎么办呢? 她如果死前不把宋拓带走,他即便现在不迁怒言哥儿,日后也必然会,她不能冒险。 入夜时分,宋拓依然没有睁开眼,他还在昏迷,太医守在寝宫都有些心慌。 若今日不能醒,那精气就散了,陛下就算明日后日醒了,也是强弩之末,回春返照了。 太医每隔半个时辰便来诊次脉,施针,可夜色越来越深,太子都来了半宿,陛下依旧没醒,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发青发灰,散发着死气。 黎明初白时,青棠望着来接人的言哥儿,朝太子轻叹了口气,伤心道,“太子,代你父皇上朝吧。” 她眼里带着熬药的疲倦血丝,声音轻的虚无,言哥儿瞧着心疼,但还是收到娘亲的示意劝太子离开。 胤哥儿沉默,望着龙床上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泪光,可最终,他还是走了。 父皇,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偏心了。 这日早朝,太子当政,当朝官员皆知陛下恐大不好了。 不过,众人并不慌。 毕竟这几年太子是陛下手把手教出来的,无论是政事,还是其他,皆很出色。再加上有皇后娘娘的儿子,曾经的二皇子,如今的翰林大人做辅,朝堂并没有乱。 甚至还有人夸赞皇后娘娘,知规知矩,并不趁陛下不好,从而独揽朝政,反而命翰林大人辅助太子,稳固朝堂,乃贤后是以。 第19章 夺走盛气凌人大小姐哥哥的爱19 宋拓是在吐血昏迷的第二日夜里醒的,明黄的寝宫帷帐在眼前,他好似做了一场梦,梦醒就不记得了,只觉累的很,倦的很。 忽然,手背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他侧头垂眸,便瞧见趴在他掌心睡着的妇人。 摇曳的烛火微微晃动,青棠眼下的微微青色异样的显眼,宋拓有些贪婪的盯着她,眼底深处充满了温情,那份怜惜心疼更是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春日还有些冷,见她只穿着单薄,宋拓想起身为她披上大氅??,可刚动,掌心内枕着睡的妇人就醒了过来。 眼睫颤动,一点点睁开,当看见睁着眼看着她的男子,她微怔了怔,眼眶瞬间红了,可还是轻轻笑着,“你醒了。” “嗯,别担心,我没事。”宋拓自遇见青棠以后,最不想见到的便是她的眼泪,因为,每一次见,他的心都会很疼。 宋拓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怀里,趴在他的胸膛上,轻抚着她的脸,低声安抚,“我说过会陪你终老。” 他如今并不知道青棠做的一切。 虽然觉得身子隐隐作痛,但显然,青棠那红了眼眶,伤心的模样更让他在意。 青棠趴在他胸膛,心底复杂万千。他瘦了很多,虽然才短短两日,但往日健硕的身子,此刻却已经有些硌人。 可你要问她后悔吗? 那她的答案还是一如往昔。 不悔的。 她不想接他的话,便轻声说,“太医还在外殿守着,我去喊他进来给你看看。” 许是熬了两日两夜,青棠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好听,却多了几分沙哑,宋拓心疼的摸着她的眉眼,“——好。” 虽然想单独和她在一起,但宋拓也想知道自己的身子究竟怎么样? 可惜,就在青棠去外唤太医时,宋拓想自己起身靠着,却突然胸口一痛,喉间痒意瞬间袭来,他猛烈咳嗽起来,声势之大令刚出内殿的青棠都顾不得规矩,大声唤了句太医,便转身跑了回来。 也就在这时,半撑着身子咳嗽的宋拓蓦然咳出一摊血,溅洒在明黄的龙帐上。 “陛下!” “陛下!” 青棠扑过去扶住他,太监太医也都跑了进来,院判忙给陛下诊脉施针,一通忙活下来,宋拓喉间的痒意总算稍稍止住了,但也让他认识到了严重性。 “朕究竟怎么了?”若说刚醒时,他还稍稍算有些力气,可现在,他只觉浑身虚软,胸肺火辣辣的痛,就像被火灼烧一般,疼的嗓音都沙哑难听。 院判跪在地上,不敢与陛下直视,只不安的以头叩首,回答,“陛下邪风入体,引出暗伤,恐…恐…” 太医的惶恐畏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战战兢兢的不敢在说,宋拓心头一紧,蓦然抓紧青棠的手,死死盯着下方的院判,“说!” 院判重重磕了一个头,没了办法,将事实说了出来,听到他身子枯竭,回天乏力时,宋拓简直如劈了一道雷,无法相信。 他心绪翻涌,蓦然一股血腥味涌上喉间,再次吐了一口血,向后倒了下去,陷入半昏迷,青棠忙让太医上前,一番抢救,在太子与言哥儿来之前,将宋拓的身体给安稳了下来。 可谁都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回天无力了,待太子和言哥儿来后,宋拓再次醒了过来,只是,这次,他再无力撑起身子。 他望着龙榻外跪着的一众太医,视线落在满面担忧关切的太子身上,望着他和他身边的言哥儿,宋拓的眸光渐渐变得沉了又沉。 他终究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若说初醒未察觉异样,那现在…… 他心口蓦然再次疼了起来,疼的他发颤,只能死死咬住牙。 “陛下,你怎么样?” 青娘啊,青娘… 你怎么能,怎么能装的这么好呢? 宋拓望着床沿的女子,喉间涌出了血,可他却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舍得啊,终究是不舍得啊。 “……没事。”他沙哑着开口。 可相处这么多年,青棠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异样,特别是他似乎也未想过对她遮掩。 垂下眸望着被紧紧攥红到发痛的手,青棠不知是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忽然不怕了,也许是知他即便察觉,也舍不得伤她,将一切公之于众。 不久后,太子与言哥儿还有一众太医皆被打发走了,宋拓唯独留在了青棠。 宫女太监也退出了内殿,安静的寝宫内只有他们夫妇二人。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开口,就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可是,身体的痛,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宋拓。 忽然,殿内响起一声低笑,带着满满的自嘲,青棠垂着眸,视线内多了一只瘦削却越发骨节分明的手,随后,脸被抬起,两人四目相对。 宋拓就这么望着她,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哀,“为什么?”他问她,嗓音嘶哑至极。 “我想回家。”青棠平静说着,“一直都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指节用力,将她拉到了怀里,用力抬起她的脸,青棠闷哼一声,他也没有松手,只死死盯着她。 青棠不惧,只笑,“家?不,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杜家村。” 她从来都没有在心底承认过他,从来都没有,无论是家,还是相公,夫君的地位。她从来都没有认同过。 她不爱他,甚至想杀了他。 而她,也确确实实快做到了。 宋拓心血翻涌,身体的痛令他死死攥住了怀中人,“你做梦,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放你走,你是我的皇后,是我的妻,日后要陪我葬入皇陵。” 他曾经想过若有一天他比她先去,要让她殉葬的想法,可后来,还是舍不得,便想若真的他先去,一定会保全好她,让她安安稳稳,荣华富贵度过一生。 可现在,他后悔了。 她从来都没有认同他,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他怕,他怕自己若真死了,她必然不会守着他,会回到那个该死的杜家村,会继续成为那个男人的寡妻。 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 “给朕殉葬”宋拓第一次对她说朕,语气冷戾而决绝,青棠瞳孔缩了缩,而宋拓还在继续说着,“只要你给朕殉葬,朕不仅放过他,还保他一世荣华。” 这个他是谁,青棠与宋拓皆很清楚。 青棠沉默了,宋拓也不急,就这么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须臾,她终是答应了,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给言哥儿一张免死金牌。” 即便如今太子与言哥儿关系很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但身为母亲,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多一份保障。 “可以。”已经到这种地步,宋拓不会因为这种事拒绝。 别问他对言哥儿和胤哥儿是什么感受,只能说,若不是言哥儿有青娘这个母亲,胤哥儿又是他唯一的皇子,他必然不会放过两人。 青棠靠在他胸前,说,“宋拓,当年你也许不该对我动心。”那样,他们就会各自安好,也没有今日之事了。 宋拓沉默不语,只紧紧揽住了她,将她扣在胸膛。 后悔将她带回京城吗? 不,他也是不悔的。 即便是如今,依旧不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这一世,是他们相遇的时机不对。 她恨他,他却爱她。 “青娘,若有来世,你等等我好吗?”来世他一定比那个书生先找到她,一定会弥补今世的遗憾。 他说,“答应我,等等我,好吗?” 宋拓一生的执着都给了她,无论是爱还是怜惜,亦或是心疼,他都给了她。 青棠没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 宋拓无声笑了,不知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这份强求得来,却饱含抗拒的情爱。 “没事,你不等我,我便来找你。” * 三日后,宫内丧钟敲响。 承德帝薨逝,皇后也吞金殉情而亡。 言哥儿初初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娘亲怎么会给陛下殉情?! 明明这两天都很正常,怎么会? 不可能!不可能! 他慌乱之下起身,书房的文册都被带到了地上,急匆匆跑去了皇宫,哪里还有平日清俊儒雅之态。 可惜,当入宫看见跪在龙榻前的太子,以及榻上相逝而亡的两人时,他强忍一路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崩溃跪下,大喊着娘。 整个太医院以及朝堂重臣皆跪在内外两殿,听着往日清贵的翰林大人如此,不少人都无声叹了口气,但也有人松了口气。 毕竟,若皇后活着,待太子登基,便是太后,谁能保证她日后不会为亲子谋划。 即便登不上帝位,也难保不从中作梗。 这日,京城众多命妇,以及官宦女眷入宫哭灵跪哀。 太子与言哥儿也跪在前方。 白色的丧服让整个皇宫陷入一片悲伤。 夜间,官宦女眷皆离开,待第二日再来。 而太子望着不言不语,只盯着棺材的言哥儿心中难受,他说,“孤没想过。” 他没想过,言哥儿也没想过。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陛下【父皇】肯定是察觉了,若不然娘亲【青母后】怎么会吞金而亡,还死在龙榻之上。 言哥儿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跟在青棠身边多年的玉桂走上前,将两封信交给了言哥儿与太子。 “这是主子临死前让奴婢一定要交给太子与大人的。” 玉桂是幼时被卖进府的,后来调教好就被送到青棠身边,她和玉桃不同,是真正将青棠视为主子的,因为青棠不仅给她赎了身,甚至还允她若哪日不想待在宫里,便放她出宫。 所以,当青棠死前,将那两封信交给她时,她没有二话的接过,谁都没有说。 太子与言哥儿接过信,看了起来。 可当两人看见信的内容时,皆心神大哀。 后半夜,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可在深宫寂静时,太子终究是唤了自己的死士过来。 “青母后的愿望,孤答应。” 言哥儿望着他,退后一步跪下,“多谢皇兄。” “不必。”太子扶起他,摇了摇头,“我也是帮我母后。” 太子决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一是因为他偏心偏的太狠,二是因为意外得知了自己亲生母亲死亡的真相。 那时,他不知道有多崩溃。 幼时虽很少有人在他耳边说闲话,但宋秋却是那个例外,她不仅明里暗里说他母亲的坏话,甚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说他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是他的出生害死了他的母亲。 那些幼时的不安与罪孽深深压着他,最后令他变得桀骜嚣张,因为他觉得那样能保护自己,能让姑姑怕自己。 可现在…… 夜色下,灵堂烛火摇曳。 太子望着棺木,眼底晦涩复杂。 父皇,若你对孤的母后有青母后一分在意,她也不会死在姑姑的手下。 甚至,至死都在念着你,爱着你。 太子长大以后,先皇后婉容的遗物是封存,还是交给他,他都有权查看,也就是那时,他看见太多太多母后为父皇所做的衣物。 要知,她那时本在孕期,就算做,也该做他的衣物。 可没有,一整个箱子的东西皆是父皇的,皆是母后还未送出去的衣衫。 她带着对父皇的爱与姑姑的恨死去。 明明只要有一丁点怀疑,只要父皇稍稍查证,就一定会查出东西。可他没有,父皇没有查,他太冷心绝情了。 或者说,他只是不在乎他的母后。 就像青母后不在乎他那样。 太子望着被言哥儿抱出棺木的青母后尸体,以及被重新放入棺木内的先皇后婉容遗物,他无声笑了下,眼底却泛了泪。 母后,青母后,你们的心愿都达成了。 百日后,太子登基,大赦天下,开恩科,并命前皇子,后翰林学士杜温言,杜大人前往崇州相邻的敦州当乡试考官。 无人知,这位翰林大人曾去往崇州,之后亲自将自己生母的骨灰埋葬在永和县,一间村落山中的坟墓,并在周遭种了一棵幼时曾见过的桃花树。 后来,年年春日,桃花皆会盛放。 * 番外: 阿玉是在承德帝登基的那一年知道了宋秋的死讯,她不知道是谁想告诉她。 但是,她很感激,非常感激。 因为那压抑的恨终于得到挥发,特别是在得知宋秋是被折磨而死后,更是异样开心。 那天,她麻木的日子终于迎来了生机。 不仅仅是宋秋的死,更因为在信送到她手里的那夜,折磨她多年的男人也死了,被她亲手推进河里淹死了。 趁着他醉酒,她弄死了他。 若是往日,她不敢,可宋秋的死,以及背后给她递信送银子的人,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勇气,令她下了手。 往后多年,她带着唯一的女儿去了镇子,重新开起了年少时的豆腐铺。 安和一生。 第1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 明通地处热带,每年火辣辣的太阳能把来这里旅游的人晒脱了皮,但常年居住在这里的,倒是习惯了这种天气。 严北戴着草帽骑着马悠闲的绕着林场巡视,身高腿长的个子在马上格外的显眼。 “老板,老板,等等,你的电话。” 忽然,身后有人大声喊他,严北夹紧马腹,勒住缰绳,回头就见一个有些胖的男人气喘吁吁的拿着他的手机跑了过来。 边跑还边继续喊着,“苏老板的电话。” 直到跑到他面前还喘着气,额头满是汗,虚的严北都看不下去,“早说让你跟我每天训练,骑骑马跑跑步,你看看你现在胖的。” “嘿嘿,老板,你也知道我就这体质,再说林场伙食太好,我忍不住想吃。”副手摸了摸头憨憨说着,反正就是不接训练跑步的话。 废话,明通这边可不是一般的热,再加上大夏天的,他又不是老板这种不怕热又有毅力的人,大中午的跑步骑马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反正他宁愿坐在办公室舒舒服服的长胖,也不愿意累成狗一样跑步骑马。 严北坐在马上觑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懒鬼副手,接过已经随铃声响了很久而挂断的手机,随口问,“苏烈那家伙打电话找我做什么?” 他记得他最近不是准备去X国那边考察开果场吗?要是没记错,今天就该走了,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这个苏老板没说。”提起工作上面的事,刚刚还有些憨憨的副手瞬间变得一本正经,有条不理的叙说着,“他打的是您的私人电话,所以我用我自己的手机给苏老板回了一个,他只说让我带着手机来找老板您。” 严北听着他的话,准备回拨,可谁料,此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苏烈的电话。 严北挑了挑眉,连打五个电话,他想干嘛?真遇到急事了? “喂?” “严北,帮我个忙……” 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烈一阵焦急的声音打断,随后,严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妹半个小时后林场?她毕业了?” “对,那丫头背着我偷偷提交申请提前毕业了,你帮我看着她两个月,就让她待你眼皮子底下。”要不是现在已经到X国,苏烈怎么说都会赶回去。 严北眉头拧的紧,“苏烈,我说你有没有搞错?我是男人不是女人,送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用?而且,我可是听你说过很多次你那个妹妹连你都不服,她能服我?” 再说,他这里是林场,虽然大,里面也有很多工作人员,但是出了林场,方圆十公里都没人烟,苏烈那个娇生惯养的妹妹能待的住? 严北不同意,可苏烈也没办法,谁让他最信任的兄弟以及最不近女色的兄弟只有他呢。他不将棠棠交给他,又能交给谁? “反正人我给你送过去了,你半个小时后记得去林场门口接人,就当兄弟求你。”说完,生怕他再拒绝,苏烈啪的一声挂断手机。 听着话筒内的嘟嘟声,严北气笑了,是那种真正的皮笑肉不笑,再搭配上那张过份硬朗到匪气的脸,着实有些瘆人。 胖乎乎的副手瞧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酝酿着问了一句,“老板,待会去接人吗?” 别看苏老板和自家老板是多年的朋友,但苏老板的妹妹林场还真没人见过呢。只听说长的不错,比自家老板小五岁。 严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倒是不想接,可不接能怎么办? 苏烈父母双亡,就剩下一个妹妹,宝贝的很,要是真出了事或者丢了,那家伙能跟他拼命。 将手机放到腰间,严北拉起缰绳,重重挥下马鞭,马儿吃痛间,嘶鸣一声,疾驰向林场前的茂密树林跑了过来,“你先去入口,我半个小时后过去。” 从这里骑马到林场入口很快,但走路就慢了。副手忙在后应了声,“好嘞老板,那我就先去入口那边等苏小姐了。” 火辣辣的阳光落入林间,地面几乎都被烤秃了皮,可严北却像是察觉不到,骑着马纵横在林子间。不多久,汗水打湿了骑马服,紧绷的脊背腰腹在骑马服内若隐若现。 “吁——”二十多分钟后,林外空地上,马蹄高高扬起,严北勒着缰绳,上身绷直朝后仰,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茂密林场,眉间泛着不知意味的烦躁。 片刻后,他再次骑马朝前而去。 只是,这次是去林场入口。 林场说是林场,但也不仅仅只种树,里面还有一些小型果场,种一些明通当地最甜的水果,毕竟这里处于热带,水果种出来,基本都个大又甜,随着夏风一吹,是市里所没有的清香,令人格外的放松舒心。 一路疾驰,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严北望着不远的果园以及劳作的农户,脸上的神色渐渐疏散了些。 待到入口时,已然看不出什么躁意了。 “老板——”胖乎乎的副手王端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在保安室外朝他挥了挥手。 严北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铁门外空荡荡的柏油路面,控制着马儿过去,问他,“还没到?” 苏烈那个人虽然话说的不着调,但做事稳妥,他身边的副手司机们也基本和他一样,不可能将他那个宝贝妹妹送过来还迟到? “没有,到了。”王端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人呢?”严北皱了皱眉。 “额……”王端擦汗的动作微顿了顿,然后在自家老板略显严肃的面色下,看向了保安室。 “在里面?”严北眉间拧的越发紧。 “嗯。”王端点点头,脸色说不出是被晒红了,还是不好意思,说,“苏小姐说这边太热,她想回家,让老板您派人送她回去。” 太热?想回去?还让他派车? 严北对保安室内的娇小姐没了好印象,径直下马,绕过挡路的副手,推门进了保安室。 刚进门,小小的保安室就被收入了眼底。 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抹胸,牛仔短裤的女孩坐在杏黄的行李箱上。 一双雪白修长的大长腿曲着,双臂托在膝盖上,一手拿着小小的风扇,一手托着腮,漂亮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严北?” 她声音清脆,如林场里的百鹂鸟,意外的好听,但严北却从她盯着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丝丝不满,点了点头,说,“是我,你是苏烈的妹妹苏青棠?” 青棠望着他没有回答。 “看来你就是苏烈的妹妹了。”脾气骄纵又怪异,绝对是苏烈那个不服管的妹妹。 就是…… 严北视线落在行李箱上的女孩,眉骨深邃的双眼多了几分怪异,肤色雪白,明媚如花,这可不是一般长的好。 苏烈还真放心将妹妹交给他。 “是他妹妹又怎么了?看什么?” 严北打量的视线很大方,并没有偷偷摸摸,只是多看了两眼,但女孩就是不开心。 严北收回视线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眼放在保安室的另外一个行李箱,一坐一立的两个行李箱都不小,颜色粉嫩,显然就是这位苏大小姐带来的行李箱。 他径直去拎起一个,拿着转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不开心的大小姐睁大双眼,一个起身拉住行李箱的另外一边把手。 “不干什么,帮你搬行李。”严北没有松手,回头以一米九的个子居高临下望着她。 可他忘了自己一米九,青棠却只有一米六五,二十五公分的身高差令他的视线出现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刹那间,他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在青棠还没反应过来前,率先移开了目光,将视线定格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你大哥和我说了,你这两个月只能住在这里,等他回来接你,你就可以离开。” “不行,我现在就要走,你派人送我离开。”青棠不愿意,小脸都有些气鼓鼓的。 严北没有答应,“不可能。” “——你”青棠被气到了,直接耍了赖,再次坐回了之前的行李箱上,说,“那我就待在保安室,哪里也不去。” 严北望着耍无赖的她,一点也不慌,轻描淡写的吐出六个字,“你脚边有老鼠。”随后,欣赏着她的脸色大变。 “啊啊啊!!!哪里——哪里——” 刚刚还耍无赖的女孩瞬间一蹦三尺高,不知怎么地挂到他腰侧,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差点将严北给勒过气,太阳穴都鼓了起来,忙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拉开吊着他的胳膊。 “别别别!我害怕!!” 许是真的特别害怕老鼠,之前白里透红的小脸都煞白一片,眼里还可怜兮兮的挂着泪。 严北一时间松也不是,抓也不是,只好先顺着喉咙之前被勒住的窒息先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老鼠跑了,没事,你先下去。” 说罢,他警告的看了眼门外伸着头,瞪大双眼的王端与保安,瞬间,两人僵硬,讪笑着移开目光。 “好了,还不下去。”见那两个看热闹的偏过了头,严北对双腿夹着他腰腹,依旧心有余悸看着他的女孩说道。 见她不动,他失了耐心,想将她扯下去,可也就在这时,青棠蓦然开了口,“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 严北一顿,随后还是掐住她腰,将她放在了下去,“这里的确有老鼠。” 林场嘛,怎么可能没有小动物。 “所以你之前就是在骗我?”他没否认,女孩瞬间反应了过来,犹如炸了毛的波斯猫。 严北却是半点不虚,拎起一旁的行李箱,径直走了出去,“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走,想住在有老鼠出没的保安室,那随便你,反正我只是答应你大哥看着你,又不是你的老妈子。” 严北虽嘴毒,但说的却是心里话。 他这个人不爱管闲事,要不是苏烈狗东西和他从上中学就认识,后来家人去世,只剩身后那个被惯坏的大小姐一个亲人,他怎么可能答应看着她。 对,是看着,不是照顾。 至于苏烈说的话…… 呵,严北冷笑着径直向吃草的马儿走去。 管他呢。 反正他能帮他看着他妹妹就不错了。 严北个高腿长,即便拎着行李箱,也走的很快,一步抵很多男人两步。 保安室内的女孩望着他的背影,虽气的慌,但到底害怕老鼠,再加上卡被冻结,身无分文,只剩一点现金,只好将另一个行李箱拉起来,跟了上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拉杆声,严北看了眼被自己拎着的行李箱,想了想,也放了下去,只是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马儿旁,就算放下去也不用拉动,伤了箱子。 “怎么?愿意跟我走了?”严北确实没有什么女人缘,因为他这张嘴太贱,太毒,而且阴阳怪气。 女孩被他气的噎了噎,心知再气只能气到自己,干脆对他笑得灿烂,“当然愿意啦,严北哥不是我大哥的朋友吗?” 她双眼灿若繁星,言笑晏晏,阳光下,看着乖巧极了,可严北却斜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发什么嗲?”还笑得那么甜? 发嗲? 这个死直男?! 活该孤终生! 这下青棠算是知道了自家大哥为什么把她送到这里来,让这个男人看着了。 青棠瞪了他一眼,开始保持沉默是金。 没办法,严北软硬都不吃,不保持沉默,还能干什么? 站在一边的王端望着被自家老板搞得快自闭的大美人,不由暗念老板断情绝爱,辣手摧花,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讨到老婆? 正胡思乱想着呢,一道声音忽然将他拉回了神,随后,他就发现老板在盯着他,眼神似乎有丝丝不善,似乎是猜到他想什么。 他赶紧端正态度,收回视线,偷偷瞧了眼身边还没有进保安室的安保,求他救命。 兄弟,刚刚老板说什么了? 那个,那个… 顺着安保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了平时停放在安保室不远的游客四轮电动车。 噢,明白了。 “老板,我马上去开车,这就送苏小姐去林场中心的别墅。” 话落,王端立刻就跑了过去。 严北有些难言。 身侧却是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 他偏头,就瞧见女孩唇角灿烂的笑容。 这次,格外真实。 第2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 林场别墅建在中心,全屋都是木制结构,高倒是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很广。一层是佣人房和餐厅还有洗衣房等基础房间,一层则是严北的房间还有几间客人房。 房子防腐做得很好,全屋有一股淡淡的木香,青棠脚步微顿了顿,领路的严北将行李箱交给佣人,脱下鞋回头道,“放心,这屋子是我林场的木头做的。”可不是什么甲醛。 青棠没想到他猜到了她的想法,眨了眨双眼,无辜道,“是吗?那还挺好。”反正她又没将心里的怀疑说出来,自然不会不打自招。 青棠也将手中的行李箱交给另外一个伸手的佣人,脱下鞋穿着待客的全新凉拖,整个人自在从容的很。 任严北如何看,都不破功,甚至还笑着望着他,格外礼貌的问,“严老板,请问我的房间在哪儿?” 以防他又说她发嗲,她这次直接换了个称呼,叫他严老板。 女孩一脸的单纯无辜,似乎格外的正经,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真心。 严北对自己的想法暗嗤,真的单纯无辜就不会被苏烈送到这里来,也不会在送到后还闹着要走,明显不老实,过分鲜活狡黠。 “在二楼,跟上来。”严北不想与她多说话,便转身向楼上走去,步子丝毫没有放慢。 本以为被苏烈娇惯着的女孩会不开心,发脾气,就像之前在保安室那样。但怪异的是,都已经上到二楼了,女孩依旧没有发火。 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只听的见身后踏踏踏,拖鞋踩在木板楼梯上,匆匆追来的声音。 严北回头,却只见女孩在他身后停下,脸蛋因天热以及急匆匆的脚步变得绯红,她不明所以的问他,“怎么停下了?是这间吗?”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后方,也是楼梯一上来右侧的房间,严北望着她好奇的双眼,微顿了顿,转身继续向前,“不是,还在前面。” 青棠觉得他的态度很怪,似乎比之前的阴阳怪气好了那么一丁点。当然,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青棠追了上去。 她的房间在二楼右侧的最里面,和严北楼梯上来左侧的房间相隔较远,是他特意选的。就是希望她不会打扰他,来烦他。 即便刚刚因为上楼的事对她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也不足以让他为她换房间。 当然,不换也行。 青棠也不稀罕和他住的近。 毕竟,这间最里的客房真的很漂亮,不是说装饰的漂亮,而是有大阳台,大窗户,白色的窗帘在夏日的微风下微微晃动,远处的果场和林场皆可以收进眼底。 “——好漂亮。”青棠忍不住打开阳台,趴在栏杆上,满眼惊喜的欣赏远处的一切。此时,她对被突然送过来的怨气小了很多。 严北见她是真的喜欢,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交代了佣人两句,便转身离开。 “等等,你去哪儿?” 严北脚步一顿,回头,“我林场还有事,你要是饿了就让云婶给你做点吃的东西。” 云婶就是之前帮着拎箱子的佣人之一,身材圆乎,面容和善,此时,正朝她笑着,“苏小姐,我别的不擅长,就做饭做得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都给你做。” “……谢谢,我暂时还不饿。”青棠微愣,反应过来后就笑着道谢,只是笑容有些别扭,似乎并不习惯别人的真心与好意。 严北看着她,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苏烈这么宠这个妹妹,她怎么会因为云婶的好意而感到别扭?不是应该理所当然吗?就像…… 许是想到了什么厌烦的事,严北的脸色微微冷了些,也没了心思去想,去猜青棠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了?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下去了,林场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忙。” 严北的态度多了几分不耐烦,青棠以为是在针对她,脸上的笑容都落了下来,“没事了,严老板有事就先去忙吧。” 她这次连假装的笑容都没给他,严北明白她误会了,却也并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嗯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子依旧很大,几步便消失在眼前。 “苏小姐,你别看老板冷淡,其实他人很好的。”云婶见她站在阳台不说话,以为她气严北的态度,便上前替自家老板说好话。 毕竟像她这种在林场待了十几年的老人,是非常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是不信,就…” “信,他是挺好的。” 青棠朝发愣的云婶笑了笑,云婶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笑容越发和善,“对,苏小姐真有眼光。”不像某些眼瞎的人。 有眼光? 不,青棠转身望着骑马远去的男人,唇角微弯了弯,她是真觉得他是个好人。 * 其实,这次的怨主也不是单独一人,而是数十人,她们的怨有多有少,但无一例外,所怨所恨之人皆是严鸾严凤两姐妹。 她们是双胞胎,长相有八成相似,是严北的亲生姐姐,容貌俏丽,比他大两岁,却自幼因为双胞胎的喜庆,以及头胎的原因,受尽父母宠爱,千娇百宠着长大,就连严北也比不过她们半分。 如此娇惯着长大,两姐妹渐渐肆意了许多,倒不是有多嚣张跋扈,而是学会了些恶心人的把戏。 比如,恶作剧。 就像她们在年少时,将一个第一次来月事,却不小心弄到裤子上的女孩,以恶作剧的形式,在她凳子上故意贴上小小的鸡血袋。 令那个好不容易用外套挡住裤子的女孩,再次沾满了像血一样的红色,浓稠又血腥,还带着鸡血的怪味。 那天,成了那个少女林碧的噩梦。 最羞涩的年纪,最敏感的事情,却成了往日同学里的笑话,可最终,这件事却被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所带过。 说句难听的,换做谁又能受得了呢? 毕竟,那是一个少女最重要的一天。 那件事后,林碧直接患上了失语与人群恐慌症,即便后来转学,好了很多,也只是能勉勉强强说话,只要一急,就结巴,受尽了嘲笑与冷眼。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当初的严鸾严凤两姐妹,只可惜,她们并没有认识到错,甚至在她们人生成长的道路中,一直在以恶作剧的形式,伤害她人。 而那些人和林碧一样,最后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然后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因为那两姐妹所做的事只是恶心人,并没有真正的伤害到她们的身体,再加上两姐妹向来以热情对外,脸皮较厚,只要有人说她们做错了,她们就会说,“就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她们以这种看亲密之态对待受伤害的人,让所有人都哑口难言,毕竟,那些受害者确实跟她们认识。 所以,如果辩解,就会陷入自证的旋涡。 最终,所有人就只能自认倒霉。 因此,这个世界的怨恨是由所有受过恶作剧之由的受害者组成,别看她们的怨恨有多有少,但因为人数较多,所以累加起来的怨恨,也并不比上个世界少。 故比,入梦时,所有人几乎都异口同声。 【既然她们说我们开不起玩笑,那就让她们亲自尝尝开玩笑的滋味,尝尝当众丢脸,被人嘲笑的滋味,让她们自食恶果!】 * 傍晚时分,严北骑着马,满身汗的从林场回到了别墅,就连一头刺猬的短发都汗湿了。 他勒住缰绳,长腿一绕,整个人利落的下了马,快步朝院子里走了过去,随后拿起草地上的水管,打开龙头,就对着脸和脖子冲。 待脸上和脖子间的汗水与灰尘没了,利落的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腹肌肉,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精壮与结实。 青棠没想到睡个长长的午觉起来,竟然会看到这一幕,刚想从阳台离开,就见冲水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随即,对方肌肉猛地一紧。 严北不是故意在这里冲水,只是他每天下午都会在林场和果场做事。这两个地方除了果场干净,林场那边一旦加工,就会有木屑,灰尘也多,要是不冲水回别墅,那就是走到哪里脏到哪里,灰尘就源源不尽,所以,不得不冲。 可往日,他冲水并没有人看,毕竟别墅里的佣人都是上了年纪,结过婚的女人,再加上他是老板,就更不敢看了,可今天…… 见男人将湿透了的上衣穿上,青棠瞬间没了不好意思的心理,笑眼弯弯着趴在阳台上,朝他故意说道,“严老板不行啊,我一个女孩子都没有害羞,怎么你还不好意思上了呢?” 严北动作一顿,将上衣拉下,抬起头看向满眼笑意的女孩,一言不发。 别说,沉着脸不说话的严北身上那股匪意更重了,瞧着还挺唬人。 可,你要听他说出的话,那就恨不得飞下来像他揍一顿,“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礼貌,矜持,目不斜视吗?” 胆子这么大,看到他冲水脱衣服,不仅不回房,还大胆的调侃,一点也不知道险恶。 望着下方说教的男人,青棠带着笑意的眉眼不知道何时收了些,可唇角的笑意倒是越发灿烂,她说,“严老板怎么这么聪明,知道没有人教我这些?” 明明唇角弧度上扬,可严北就是莫名觉得女孩的笑容不如之前真实,就像商场橱窗里冰冷的洋娃娃,会笑,但没有感情。 他皱了皱眉,本想问她难道苏烈和你父母都没有教过你吗?可话到嘴里,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十五分钟后下来吃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难言之隐,严北不想窥探隐私,但内里却对青棠骄纵乖觉的固有印象,隐隐多了一分裂痕。 青棠没有搭理他,但也没说不下来吃饭,严北瞧了她一眼,低头关上水管,在转身进别墅前留下一句,“云婶晚上会回家。” 所以,如果不吃晚餐,那夜里饿了,也不会有人给她煮东西吃。 青棠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嗓音清脆,严北离开的脚步微顿,随后脱鞋进了屋。 他快速上楼冲了一个澡,就准备下楼,可手刚搭上门把手,就低头看向自己的老头无袖背心以及黑色工装中裤。 想了想,他忽然回头打开了衣柜。 一分钟后,青棠与严北在楼梯口狭路相逢,望着他上身的黑色T恤,以及下身的工装长裤,漂亮的双眼渐渐弯起来。 可严北看着她,却是皱起了眉,“你…” “怎么了?”由于是地处热带,又是夏天,再加上青棠本身就比别人更怕热,所以即便别墅公共区域都装了中央空调,她穿的还是很凉快,特别是在下午洗完澡后。 一身水波纹绸缎短裙,细细的两条肩带挂在肩头锁骨处,露出胸前的大片雪白以及过分修长的大长腿。 就连中午还披着的长发,此刻都用夹子夹着,明明看着随意慵懒,但就是瞧着哪儿哪儿都太暴露,太性感。 “没事,走吧,下楼。”严北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目不斜视的下了楼。毕竟他只是负责看着她,说教太多就成多管闲事了。 他没那个心思,也懒得掺和。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餐厅内,云婶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三凉三荤三素以及一碗汤,再加上饭后小甜点,全部都色香味俱全。 青棠忍不住夸,“云婶,你手艺真好。” 她这么挑嘴的人都吃的停不下来,特别是吃到小蛋糕的时候,更是惊喜。 甜而不腻,绝品。 “苏小姐喜欢就好。”云婶本就对青棠印象好,此刻,见她吃的这么香,还夸她,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人美声甜,吃饭还吃的香的女孩子。 “喜欢啊,云婶可不可以教我怎么做这个蓝莓甜点?”青棠跟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笑嘻嘻,甜的严北都没眼看。 不过,心底却是对她起了好奇。 因为,他所见与所闻,不说大相径庭,但也终有差别。 第3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3 吃完晚饭,青棠本来准备回房,但由于云婶手艺实在是好,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就干脆换了鞋在院子里散起了步。 夕阳西下,林场的天空铺满了晚霞,望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草地,青棠觉得如果在这里种满鲜花,再打个秋千,做个木制凉亭,那晚上在这儿欣赏夏夜,也许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正巧这时,云婶收拾好准备和其他佣人回家,她就顺势问了一嘴,当然,她没提凉亭和秋千的事,只问能不能种花? “种花的话…”云婶瞧了眼天色,想着自己的家就在林场内,就不太急,让另外两个人等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指点道,“你最好问一下老板。”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去问严北? 望着云婶好心指了指意别墅,她沉思两秒,点了点头,“行,那回头我去问问。” 她给自己留了余地,只说回头,云婶听出来了,却也没多在意,毕竟这样的苏小姐,更让她觉得喜欢,漂亮又聪明。 云婶和另外两人走了,青棠又散了会儿步,只是越散便越觉得空荡荡的院子有些可惜,忍不住心底的念头,就干脆回别墅找人。 客厅空荡荡的,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倒是有声音,她寻着声音找去,就见不远是一间健身房,刚刚还找不到的男人,此刻就在里面。 跑步机,椭圆机,蝴蝶机,各种运动器械应有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无氧器材。 严北此刻就躺在杠铃椅上,胳膊抬起,双手握住杠铃,上下推动,之前的黑色T恤此刻早已被汗湿,顺着蓬勃的肌肉贴在身上。 他好像不知道累,上午骑马跑步巡视,下午在林场和果场来回穿梭做事,亲力亲为,到傍晚终于回来可以休息会儿了,竟然又在吃完晚饭后不到一小时又开始运动? 青棠站在健身房外,有一瞬间真想问他,他是不是不知道累?从哪儿有那么多精力? 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事求他,还是装作无事,唇角扬了扬,挂上一抹甜美的笑容。 老话不是说了吗?有事没事脸上挂着笑,求人都容易些。 她步伐轻盈的拿起一瓶矿泉水走了进去,故意弄出了点脚步声,让严北察觉。不然,她真怕自己突然出现,会让他失手。 那到时,就不是求人,而是要救人了。 “进来做什么?”严北听见脚步声,就举了最后一次杠铃,随后抬起放好,做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给你送水啊,严老板。”青棠笑的甜,声音也软,就像果场内那些甜蜜蜜的水果。 严北觑了眼她手里的矿泉水,擦了下脸,放下毛巾,似笑非笑,“这是你买的?” 青棠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可不虚,只似无可奈何,又似撒娇叹息道,“不是啊,可是那有什么办法?我手里又没钱,又没办法出去,那就只好用严老板的水借花献佛咯。” 话还说的挺实诚。 严北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脸蛋,嗤笑了声接过了她手中的水,青棠瞬间笑得更甜了。 严北拧开矿泉水的手微顿,随后打开,大口灌了一口水,待喉间的干渴散去,起身向跑步机走去,“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看她这么殷勤,只要不过分,他就斟酌着考虑考虑,答应她。 严北按下跑步机开关,整个人随之跑了起来。青棠也来到跑步机一侧,纤细的胳膊放在黑色的扶手上,言笑晏晏地抬起小脸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无聊,想问问能不能在严老板的院子里种些花?” 院子里种花? 严北跑着步,侧头望了她一眼,女孩的双眼依旧盛满着笑意,宛若林场夏夜的星空。 他没第一时间拒绝,只问她,“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啊,就是刚刚散步看见了,再加上我要在这里待两个月,无聊就问问呗。” 青棠实话实说,半点不掺假。 “怎么样?严老板同不同意啊?” 她年纪轻,又漂亮,如果真的想哄一个人,那声音简直又娇又软,甜的发腻,再搭配上那股隐约撒娇之态,半点也不惹人厌。 严北眸色微动,移开目光,将跑步机的速度又加了些,说道,“你想种就种,但是别指望有人帮你。” “可以啊,那你明天让人带我去买花种好不好?”她半点不迟疑,看起来是真心想种。 严北瞥见她一眼,一言不发。 青棠不懂他明明答应了,怎么到买花种的时候又不说话了,便又放软了些声音,柔声问他,“怎么了呀?严老板?到底给不给我种花呀?怎么一说买花种,你就不说话了?” 她似恼非恼,娇嗔狡黠,严北没看她,只是问,“你刚刚不是说没有钱了吗?” “对啊,没有,可是买花种的现金还是有一点的。”青棠伸出两根手指,歪着头,轻轻捏住,示意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那也是钱。 小骗子。 刚刚还觉得她说话老实,现在瞬间就觉得不老实了。 严北脚下跑得快,胸腔微微震动,“那就不用出去买,别墅里有花种,你跟我买就可以。” 什么? 跟他买? 他还要不要脸? 青棠眼珠子溜溜转,视线落在跑步机上,顿时生了一个蔫坏的主意,故意道,“行啊,花种跟谁买不是买,让严老板你挣钱也不错。只是,我还需要一些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卫生巾。” 刚准备擦眼睛里汗水的严北瞬间一僵,然后差点被跑步带给带了下去,但还好反应快,只是趔趄了下,然后快速将双手撑在扶手上,双脚踩到了两边,按下了停止开关。 严北侧头望向微张着唇,眨巴眨巴双眼的女孩,一时有些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你,你没事吧?”她双眼澄澈,似乎还含着担忧,严北收回手,站在已经停止的跑步带上,双眼幽幽看着她,须臾,他收回目光。 “没事。”他下了跑步机,“你要的东西云婶那里有,不需要出去,至于花种,明天我会让云婶给你拿。” 话落,严北似乎也没有了运动的心思,径直转身离开了健身房。 青棠望着他,眸光微敛。 第二天,严北早早就离开了别墅,待青棠醒来时就只有她和来上班的云婶几人。 吃完早餐后,她还没开口,云婶就带她去了一楼拐角的仓库房,里面有很多木架子,摆着各种各样的木屑,以及一些小袋子。 “这里面有木槿,玫瑰,月季,还有茉莉,百合,香彩雀,长春花,蜀葵,当然了,最好养的还属最普遍的太阳花,最耐热。” 云婶将她带到里面一层木架子,指着上面一个个的小袋子说着,“你看看你喜欢哪些,就选哪些回去种。” 青棠瞧着这里几十种花种,心里不可谓不诧异,这么多花种,显然是用了心思的,但是,那个男人为什么会不种呢? “嗨,还不是将这些花种带来的人太惹人厌了呗。”不提名提姓,云婶就不怎么顾忌。 青棠有些好奇,但也没傻到直接问出口,反而问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就感觉严老板好像有点不开心?是不是我逗过了?” 云婶听到,先看了眼仓库外,随后小声将她拉到隐蔽的角落,提醒她道,“苏小姐,你下次一定记住,别跟我们老板开这种可能受伤的玩笑,老板不喜欢。” 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她没说,青棠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但到底把这话听在了心里,拿了些开花之后鲜艳漂亮的花种就跟着云婶出去了。 别墅周遭的院子很大,青棠准备从后门两边开始种。不过抬起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她先回房换了衣服。 脱下裙子,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再将头发分成两半,编成甜美双麻花辫,戴上旅游风的草帽,涂上防晒霜,开开心心的下了楼。 等严北中午巡视完回来吃饭时,就见自家院子内蹲着一个女孩,长腿在阳光下格外白皙,手里拿着小铲子,一点点挖开草地,然后将手里的种子塞进去,然后再填土,放水。 虽然做的慢,但格外细致认真。 严北抬眼看着火辣辣的太阳,又看着戴着草帽,半蹲半跪在院子内的女孩,将正好出来的一个佣人喊了过来,“她种了多久了?” 佣人在林场也很多年了,丈夫孩子都在林场工作,知道一些事,所以和云婶一条心,就特意说完后又夸了两句。 “苏小姐早上醒了就去选种子来种,我们要帮忙,她都不让,非要自己来,一个人种了快三个小时了,看着是真喜欢,也不嫌累。” 三个小时? 严北瞧了眼屋内的挂钟,十一点半。 他微怔了怔,转身进了屋,只是对佣人交代道,“让云婶准备一些绿豆和…酸梅汤,然后再去喊她回来吃饭。” 严北没有想过青棠会真的自己种花,而且还真的老实到不要别人帮。 进去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头朝他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严老板,你回来啦,快进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进来陪你。” 明明热的脸蛋通红,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喜欢种花,精神好到还有力气调侃他。 严北暗嗤,“行了,谁要你陪,赶紧进来吧,不然待会儿吃饭没了你的份,你别吵。” 明明是怕她中暑热晕,但严北就是说不来软和话,言语冷硬带刺,可青棠却并不在意,甜言蜜语接踵而来,“好啦,我知道严老板心疼我,我种完手里的就进去。” 她抬起白嫩的胳膊,晃了晃手中的太阳花种子,阳光落下,她漂亮的双眼好像盛满了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严北心头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咳嗽了一声,有些狼狈的转身进了屋。 青棠望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纸老虎,还挺纯情。 一边的佣人丽姨也惊奇的瞧着这一幕,随后在走到那位苏小姐面前,再次请她回屋吃饭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越看便越觉得这位苏小姐长的好,雪肤红唇,生的娇媚,可脸上却时常挂着笑容,还是那种让男女老少都喜欢的甜美笑容,也不怪老板看失了神。 这天中午,青棠受到了些特殊待遇。 除了甜品以外,还多了酸酸甜甜的酸梅汤,喝一口格外解渴,比绿豆汤更让她喜欢。 “云婶,你怎么那么好?还会特意给我煮汤喝。”昨天可没有绿豆和酸梅汤,而现在出现,显然就是为她煮的。 青棠端着冰冰凉凉的碗,笑靥如花的喝了一口,小嘴甜的很,夸人的话层出不穷。 听的严北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云婶很快就给他抱了不平,一张圆乎的脸笑呵呵,“这我可不敢邀功,你得谢谢老板,要不然,我恐怕只煮了绿豆汤。” 毕竟严北喝解暑汤,只喝绿豆汤,所以她向来很少做其他解暑汤,今儿要不是被提醒,她恐怕也没想起来做一些酸梅汤。 “是吗?” 青棠诧异的瞧了眼对面吃饭的男人,严北这才装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别想太多,我只是怕你中暑晕倒,没法跟你大哥交代。” 中暑晕倒? 那不是还有绿豆汤吗? 青棠好笑,却也没有拉下男人遮掩的脸面,反而真心道了谢,“行,知道了,严老板还真是如云婶说的那般是个大好人。” 最后三个字,她特意拉长了些尾音,软软甜甜,如同蜜罐里的蜜丝一样。 严北大口吞下嘴里的饭,不再说话,可若仔细瞧,便看发现他动作僵硬,像个机器人一样,有些不自在。 甚至,连眼神不都在和青棠对上。 严北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不是没有遇到厚脸皮的人,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厚脸皮,却只说甜蜜蜜话的人。 女孩骄纵吗? 好像只有初见时嘴巴骄纵,人却并不骄纵,甚至,可以说的上吃苦耐劳,甜美的很。 第4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4 青棠吃完午饭回房去睡了个午觉,等中午最热的时间段过去,她又下楼去摆弄她未来两个月的院子了。 之后整整半个月,她都这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抱过一句苦,一句怨,令严北彻底改变了初见时对她的所有看法。 甚至怀疑上了苏烈。 但到底是多年的兄弟,他也没特意打电话过去问“你妹怎么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分奇怪,却始终压在了心里。 这天晌午,青棠种好最后一颗花种,刚准备起身,一抬头就见男人站在门前的大树下看着她,眼前奇奇怪怪,不由好奇上前,“我说严老板,你是不是暗恋我呀?怎么这两天总是看着我?” 她靠的太近,刹那间,严北眼前满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刚想退后了一步,就听见了她那句“暗恋”的话,蓦然一愣。 随后,本能的想反驳,“没有!你…” “哎呀,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放心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啦,你真是害羞。” 青棠含笑嗔了他一眼,娇媚又甜蜜,然后笑嘻嘻的转身,朝他摆了摆手,小跑着脱鞋,进了别墅,丝毫不给严北反驳的机会。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可望着她似乎很开心的背影,全身的肌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松了下来,唇角也微不可察的翘起了一抹弧度。 别墅厨房的窗边,云婶和丽姨悄摸的躲在窗边瞧着这一幕,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都没听见苏小姐的话,但两人可都瞧见了自家老板的状态。 “果然,是男人就吃撒娇这一套。” “那也得分人,像苏小姐这样才可以。” 两人窝在窗边窃窃私语,看的进来端菜的另一个佣人不由也凑了上来,小声道,“云婶,丽姨,你们在说什么?” 一声响动吓死两个偷偷摸摸的人,云婶和丽姨心脏蹦蹦跳,回头说道,“小芬,你走路也没个声音,吓死人了。” “好了好了,没啥事,赶紧端菜吧。” 三个佣人中,就小芬年纪轻一些,虽然结婚了,老公也在林场,但到底没几年,这种关乎老板感情的事自然不可能和她多说。 小芬虽好奇,但人老实,见两人不说,也不敢多问,一起端着菜出去了。 这天的午饭,有些许怪异。 当然,不仅仅是人怪,氛围也怪。 可能,是多了那么几分暧昧吧。 餐厅内,严北埋头吃着饭,一眼都不抬,而对面的女孩则一边悠悠喝着冰凉凉的汤,一边若有若无的瞧着他。 严北有些恼,但又不是真的恼,反正那种感觉他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乱糟糟的。 但,哪里乱,哪里糟,他又不知道。 “不好好吃饭?你看什么?”最终,严北被青棠那眸光瞧的心烦意乱,猛地抬头看向她,声音又沉又闷,似乎很严肃。 可青棠知道对面的男人就是个纸老虎。 不管他对他人如何,反正对她总是说的狠,做的软,不仅让云婶给她做女孩子喜欢的酸梅汤,还会在夜里偷偷帮她种花。 虽然怕她发现,每天夜里并没有种多少?但不得不说挺好笑,也让她看透了他对她的色厉内荏。 所以,她并不怕他。 甚至,很大胆的挑逗他。 “看你呀。” 短短三个字令喝水的严北一口水闷在喉咙里,憋的脸通红,最后,猛地吞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胡说八道呀?我就是在看你呀,因为我有事想求严老板帮我。” 这下,青棠一口气说全了。 严北心底的那丝恼羞成怒,却好像塞到了一股棉花上,上不上,下不下,异常不得劲。 可瞧着厨房内的云婶几人,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问她,“帮什么忙?” 心里不舒服的男人,已经决定,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答应。 可惜,青棠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遂故意把他捧的高高的,面露微微的崇拜,“其实,就是我听说严老板木工活很好,很厉害,就想求求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秋千还有凉亭。” 说着,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仰着小脸,双眼亮晶晶,朝他半撒娇半祈求道,“求你啦,帮帮我,好不好?——求你啦。” 女孩声音娇软,拉长的音调甜蜜蜜,听的人骨头都发酥。 丽姨有句话说得对,男人呐,都喜欢会撒娇的女人,如果本身就对那个女人有几分异样的感觉,再加上生的漂亮可人,那就基本不会拒绝。 如今,严北就是这种状态。 虽然,他很想给她一个教训,不答应她,可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暗含崇拜撒娇的神色,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哼哼哧哧半天,到底答应了。 “行,但是你要给我做副手。”帮她做秋千凉亭肯定是给她自己用,那她得给他帮忙,这样也算给她乱说话,说不全的教训了。 严北如是想道,很快将自己劝好。 青棠自然没有二话,笑靥如花的答应了。 这天下午,严北难得的没有去林场,而是带着青棠画设计图,可惜,刚提出这个话题,青棠就拿出了一张画,“给,你看看这个。” 严北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画,然后就看见了上面所画的夏夜图。 说实话,很漂亮。 夏日夜晚该有的都有,甚至把他的木质别墅也画了下来,还有未长成的花海,布满花藤的秋千,雅致的凉亭—— 严北微怔,视线落在画中的人物像上。 云婶三人被画在了凉亭内。 而她和他则在秋千处,一坐一推,看着仿佛一对恩爱的小情侣,身临其境。 他捏着画的手微微顿住,抬起头望着她,心里终是溅起了一片涟漪。 他问,“……你画的?” “嗯,可以吗?”青棠眉眼弯弯,“我想做成这样。” 她仿佛并没有发现自己画中秋千的温情暧昧,只言笑晏晏的问他,“可以吗?” 虽然严北没说话,但青棠看的出来,他是喜欢的。 果然,他点了点头,说,“可以。” 严北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无法否认,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好像真的不反感。甚至,可以说的上欢喜。 那分难言的欢喜就像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真的啊。”青棠装的很惊喜,继续笑夸着说甜言蜜语,“我就知道严北哥,啊,…不对,是严老板,是个天大的大好人。” 她佯装口误,却越发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严北有些不自在,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刚开始,他确实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苏烈这个妹妹,可现在…… 捏着手中满是温馨的画,他侧眸看着身边巧笑言兮的女孩,胸腔下得心脏好像跳的有些厉害。 他蓦然站起身,离她远了些,说道,“我先去林场选木头。” 话落,连看都不敢看她,匆匆离开。 步伐隐约有些凌乱,落荒而逃。 直到到了林场最内的加工厂,脑海中的纷乱都没有停息,直到里面的老主管喊他,才回过了神。 “老板,你刚才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应?” 主管是云婶的丈夫,在这里做了近三十年,快六十了,几乎是看着严北长大的,说是员工,更像是长辈。甚至,比严北的父母还要关心他,可能也是知道严父严母的偏心吧。 “没事,就是在想工作上的事。”严北轻描淡写,转移话题,“对了,叔,我要选些木头,你先做事吧。” 话罢,不等老管事说话,就快步去了存放木头的库房,看的老管事一愣一愣的,这咋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他手里叠好的白纸,心有纳闷。 不过,等他晚上回去听到云婶的话后,倒是明白了,笑得当天晚上的酒都多喝了两口,然后讨了云婶一通骂。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库房内, 各式各样的木头打磨光滑,摆放齐整,一侧一侧放着,每一侧的木头都各不相同。 有的价格高昂,带着纯种木香,有的则价格中等或是低廉,不带香味。 严北一眼扫过,最终停在了最贵的那处。 【紫檀木】 他摸着上面的纹路,以及标注的年份,挑选了几根年份最长,纹路最好的,然后让仓库的人开车将木头送去别墅。 而他自己则也准备骑马跟着离开,可就在这时,工装裤内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显示的人名让他瞬间抿紧了唇。 “老板,走吗?”拉货的车在门口停着,里面的男人喊着严北。 严北朝他抬了抬手,“你先送过去,我一会就来。” 他脸色不太好,男人应了声,忙开车去别墅,等青棠听到声音出来时,就看见两个男人在卸木头,并没有严北身影。 “师傅,麻烦问一下,严老板呢?” 青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男人放下肩膀的木头,回头望着漂亮过人的她,瞬间就明白这位就是最近半个月让林场和果场津津乐道的苏小姐。 忙擦了擦汗,笑道,“老板本来是要跟我们一起出发的,但是临时有个电话,就要稍微晚一会儿。” “是吗?来,两位师傅喝口水。”青棠嘀咕了一句,并没有让人听见,只笑着让云婶端着两杯冰水出来。 云婶本来还没怀疑,只是听到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其中一个送货的男人似乎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便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老板会迟些回来,原来是那些没良心的来电话了。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云婶心里惦记着这件事,面上也隐隐露出了些,等严北回来,她就注意看他的脸色,果然看出了些苗头。 果然,就是那些没良心的来电话了。 青棠也看出来严北似乎心情不好。 他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沉着脸,但却是越发沉默,满身低气压,明明外面的天热的要死,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一个人在院子里用锯子锯着木头,一言不发的干着活。 她望着外面做事的男人,想了想去楼上换了套衣服,然后戴好草帽,去厨房端了碗冰冰凉凉的绿豆汤,用一次性膜盖着。 丽姨瞧着本想阻拦,但云婶却摇了摇头。 虽然每次这种时候,老板都很沉闷,不开心,满身的烦躁,不搭理人,但也许,这次会有意外呢? “云婶,我去给严老板送绿豆汤。”青棠仿佛没有瞧见两人的眼神官司,只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院子。 严北的锯子声音很大,所以并没有听见脚步声,还是青棠走近了,视线内出现一双雪白修长的大长腿才反应了过来,立刻关了锯子。 “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说我是你的副手吗?来给你帮忙啊。”青棠望着他额头细密的汗水,半点都不介意的拿出湿巾给他擦着,见他想退后,还特意提前娇声道,“别动,不然我特意给你端来的绿豆汤就要洒了。” 若有若无的娇嗔,埋怨,令严北瞬间不敢再动,也在这种暧昧亲近的氛围下抛弃了被电话打扰,而带来的烦闷。 脸上冰冰凉凉的湿纸巾微微带着香味,还隐约有些黏,从前严北从来都不喜欢,更不爱用,可现在,他觉得湿纸巾好像也不错。 严北是站着将木头放在屋外的桌子上锯着,所以青棠给他擦干必须要掂着脚,格外有些不舒服,再加上端着碗,手就更酸了。 “呐,快帮我拿着,手都酸了。” 严北一听,手比心快,立刻接过她手中的绿豆汤,只是,仓促之下,他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指尖,他微顿了顿,在女孩盈盈的目光中,端了过来。 青棠顺势更温柔的给他擦汗,擦的严北心绪翻涌,从一开始的怔愣,到现在眸色渐深,宛如一汪深渊,等待着她的降落。 “好了吗?”他望着她,薄唇微动。 青棠被他目光烫了一下,本还大胆的她,此刻却莫名多了几分不自在,收回手,退后了一步,“好了,你快喝汤。” 第5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5 两人站在阳光下,远处是热闹的林场与果场,清新的木香与果香在交织,相对而立的两人,一高一矮,对视一眼都各有意味。 严北端着手中冰冰凉凉的碗,望着面前娇媚动人的女孩,只觉喉咙一时干渴的厉害,他沉声说好,掀开膜,将绿豆汤一口喝了。 青棠瞧着他,眼睫微颤了颤,唇角却抑制不住的扬起笑容。 偷偷躲在门边的丽姨见着,不由对身后的云婶竖了大拇指,示意她猜的真准。 这天,青棠在外面陪了严北很久,久到他看着她晒红的皮肤,都催她进去。 青棠见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没矫情说什么不愿意要陪他,转身就走了进去。 只是,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客厅内端了个小凳子来,坐在有空调吹的门口陪着他。 严北虽嘀咕了一句,但眉眼间的轻松满足是显而易见的,他很开心。 而开心的结果就是在短短两天内,给她做好了秋千还有凉亭,甚至不知道从哪找到已经开花的月季种在秋千两边,用花朵缠绕。 青棠喜欢的同时,却也在同一天知道了,他当初为什么不开心的理由。 这天完工后,正好是傍晚时分,青棠在某人期盼的目光下,非常给面子的坐在秋千上荡了两下,刚准备夸两句,就听见了手机铃声。 是严北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非常不开心。 青棠瞧着,识趣的没有多问。 毕竟,这种让他不开心的电话已经有两天了,她就没见他接过。 果不其然,这次,他又挂断了。 只是,下一秒,手机则又响了起来。 严北烦的厉害,这次连看都没有看,直接选择关机,可很快,别墅内的座机就响了起来,只听见云婶的脚步声,随后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云婶出来喊人了。 “老板,老爷和夫人叫您听电话。” 老爷和夫人? 严北的父母? 青棠抬头,就见严北虽然对她还算正常,但眉眼间的冷几乎都快溢了出来。 “你先玩,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来。” 很明显,他其实非常不想接那个电话,但到底是自己的父母,且打来了座机,只能接。 青棠点了点头,见他进去就自己晃着秋千,可很快,里面就传来严北隐隐的不耐声。 “是,我是挂了她的电话,不让她来林场,她来干什么?带她那个富豪男朋友来玩吗?还是拿我的木头去做人情?讨好她的男朋友?”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的声音渐渐越发不耐,甚至含着冷,“狗屁,什么合同?我不稀罕!这家林场虽然是我从你手里接过来的,但也是我花了五年时间一手做大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无论是谁!” 话落,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靠在木制沙发上,心烦意乱,带着些许戾气。 云婶和丽姨离开前瞧着,对视一眼,皆暗暗叹了口气,她们上一位老板啊,偏心也偏的太过头了。 说实话,她们见过重男轻女,但还没见过这么重女轻男的呢。 两人和小芬无声离开了别墅。 只云婶离开前,瞧了眼坐在月季秋千上的女孩,还是回头对她交代了两句。 “苏小姐,要是待会儿老板心情不好,你别在意,多担待点,老板……”她回头瞧了眼别墅,微叹,压低声音,“也是个可怜人。” 青棠不知道该怎么接,便只点了点头,待云婶几人离开,她望着始终无人出来的入口,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客厅内没有开灯,只余远处铺满天际的残阳涌入点点光辉。 严北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眉眼耷拉着,隐约可见其中夹杂的郁气与戾气,指尖夹着烟,却没有抽,就那么待在昏暗的客厅。 忽然,他抬眼瞧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静谧。 “怎么进来了?”严北莫名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狼狈阴郁的自己,可女孩的视线却已无法躲避,他垂眸将烟递到口中,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从唇中吐出,隔绝了他与她的视线,青棠上前坐下,“你没有出来。” 她坐在他身边,即便烟雾缭绕,也让严北无法隔绝她的视线,气息。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烟雾在不断升起,烟火明灭间,他忽然开口问她,“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被烟雾吞没的声音含着丝丝沙哑,也含着不为人知的紧张与自我厌恶。 青棠暂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握住他夹着烟的手,严北有瞬间的怔愣,可望着那双夜间竟然含着丝丝温柔的眸子,还是任由她将那只手放在了她脸侧。 “…这是烟。” “然后呢?” 青棠不为所动,绵软漂亮的手覆在他的手心,轻轻握住,借着他的手,将烟递到唇边,轻吸了一口烟,问他,“你现在讨厌我吗?” 昏暗的客厅内,男人一言不发,只透过昏暗的光线,望着她,双眼又深又沉,仿佛一汪深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青棠却还嫌不够,继续问他,“告诉我,你现在讨厌……唔!” 彻底暗下来的别墅,男人单手掐烟,蓦然抬起她的下巴,垂首覆了上来。 温软的唇被他所湮灭。 青棠微怔了怔,随即轻笑了起来,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黑暗下,伸手不见五指,只余夏夜的点点星光,灼热的呼吸,紧贴的身体,似乎一切都在表明屋内正在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青棠被严北紧紧掐住腰,搂在怀里,紧紧相贴的身体,令青棠听见了他灼热的心跳声。 他们最终没有越矩。 只是,一个吻,也代表了太多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男人的呼吸渐渐平歇,他摸着她细腻的肩头,终于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不讨厌,永远都不讨厌。”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暗含着不为人知的嘶哑,青棠趴在他的颈窝,轻轻笑了起来。 “那我也和你一样,永远也不讨厌你。”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却听的见彼此为之跳动的心。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还抱在一起,静静享受着这种安宁与温馨。 可很快,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安宁。 是苏烈的来电。 青棠看了眼,慢条斯理挂断了。 即便明知严北会看的见,她也还是挂断了。严北唇角动了动,到底没多问。 只是,心底对她的事越发好奇。 “…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这通电话就像一盆凉水泼在两人之间,青棠没了心情再安慰严北。 对,之前的一切,在她眼里就是安慰。 至于接吻,则是男女之间的荷尔蒙作祟。 严北却是不清楚她心里所想,见她这么说,虽心有不舍,但还是放了手,但心底却已经将青棠当做女朋友来看待了。 毕竟,今夜两人不仅抱过,还亲过,就连互相表白的话也说了。 对,就是他们互相说不讨厌的话。 严北没有谈过恋爱,一年到头基本都待在林场,模样虽高大匪气,但她确实就是如青棠初见时所想的那样,是个纯情的。 望着楼上的房间隐隐出了光,他回头看着院子里已经透芽的花种,被月季花缠绕的凉亭,还有秋千,忽然低笑了起来。 须臾,他带着满身的亢奋去了健身房。 这天夜里,健身房的灯开了很久。 * 青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特别是在看见自己下楼时,某人竟然在的时候,更是略显诧异。 “你今天不去林场巡视吗?”她拉开椅子坐下,端着杯子喝了口,才拿起一块吐司,好奇望着对面看报纸的男人问。 “不急,等你。”严北本以为她下来看到他会开心,可没想到女孩会是这种反应,不由有些憋闷。 “等我做什么?”青棠不懂,悠闲吃着。 严北被她这态度弄的有点怀疑自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她这么冷静从容? 可出于对女朋友的爱护,他还是强忍着憋闷说,“你来了这么久,不是还没有去林场玩过吗?我带你去玩,要是你想摘水果也可以,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果地。” 青棠双眼一亮,“真的?你真带我过去?” 别看她胆子大,但除了别墅,她这半个多月哪里都没去?一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二则是严北这个主人家从来没说过。所以,她向来对别墅以外的地方规矩的很。 严北刚开始还没有发现,是后来看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别墅,才知道的。 可以说,这么多天,将近一个月,他对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她给他的感觉,所表现出的一切,都跟当初他在苏烈口中听到的不一样。 就像是两个人。 唯独一点,没有任何差别。 那就是对苏烈的冷漠不服。 从昨晚她挂断的电话就看的出来。这两兄妹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若不然青棠对他和对苏烈怎么会判若两人呢? “嗯,吃早饭吧,吃完就带你过去。”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两兄妹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对青棠好。 毕竟,如今青棠是自己的女朋友。 “行,那你等我两分钟……”说着,青棠就将吐司捏了捏,撕开塞到嘴里,用牛奶吞,看的严北既担心又好笑,“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我等你。” 反正他今天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来陪她,她想怎么在林场玩都可以。 见他这么说,青棠就放慢了些速度,笑道,“行,那可是你说的,之后不许着急。” 严北挑了挑眉,“当然。” 青棠眨了眨眼,莫名觉得他看她的眸光有些发烫,眼睫扇了扇,嘀咕了声奇怪,就慢条斯理吃着早餐。 严北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暧昧怪异让厨房内的云婶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然后,越看越奇怪。 “你说,老板是不是和苏小姐……”忽然,丽姨在一边低声咕囔着。 云婶瞬间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餐厅内的男女。 别说,越看越觉得往日脾气冷硬的老板,今天望着苏小姐的眼光格外温柔宠溺,比昨天的那种不自在大胆了很多。 确实大胆,毕竟严北已经认为他和青棠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所以,在看到女孩穿着露肩上衣,热裤,露出大片大片的雪腻后,第一次忍不住说了句,“要不要换件衣服?” 当然,他还知道找借口,只说林场那边虫子多,别被咬了。本以为女孩子都怕虫子,谁知道他喜欢的这个不按常理出牌。 “没事,不就是虫子嘛?你都能习惯,我当然也能习惯啦。” 这话要是俩人没接吻,那确实很正常,可接了吻,严北心态变了,就觉得她是特意说给他听,心疼他哄着他,所以,就不好拒绝了。 只是也让她带件外套,要是虫子少,她不愿意穿,他就帮她拿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又不用她动手,青棠也没多想就同意了,回房拿了件外套给他。 严北瞧了眼,虽觉得只能遮住上半身,有些短,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分钟后,两人下了楼,准备去林场。 可就在这时,保安室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没说两句,严北的脸色瞬间挂了下来。 “你说什么?严鸾进来了?” 因为凑的近,青棠也听见严北手机那头保安抓耳挠腮的声音,“是,大小姐不知道坐的谁的车,非要让我们放行,拦都拦不住。” 正听着,严北和青棠同时听见了引擎声,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不远处的柏油路上出现一辆黑色轿车。 而车内后座的一对男女也看见了别墅门口的严北和青棠。 “那就是你弟弟?这家林场的老板?” 开口说话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眉目英俊,气质疏朗,严鸾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望着远处的院子时多了几分怪异。 “嗯,那就是我和阿凤的小弟,严北。” 话没说两句,车已经开到了别墅前。 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严鸾下了车。 第6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6 四个人相对而立,严鸾挽着段榆海的胳膊向两人走来,青棠瞧着她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侧眸瞧了眼严北略显冷淡的脸色,双眸眨了眨。 她的小动作并不遮掩,至少严北和段榆海严鸾都瞧见了,不过青棠长的好,乌发红唇,肤色白皙,漂亮的眼里澄澈干净,娇媚鲜活,严北和段榆海都没有在意,唯独严鸾觉得冒犯。 待走近,她便笑道,似带着好奇。 “这位是从哪里来的小姑娘?怎么也在我小弟的林场?”其实,若是真正亲密的姐姐,那便会怀疑青棠是不是严北的女朋友。毕竟,他向来不近女色。 青棠只当听不懂,刚想随意回答,就听见身边的男人开始护犊子。 “她是谁跟你没关系,你就说你来干什么吧?”严北语气冷漠,却将青棠完整的护在身后。 青棠瞧着他的背影,眉眼弯了弯。 想来,谁都喜欢有人护着自己吧。 段榆海没想到阿鸾的弟弟会是这种态度,他为蹙了蹙眉,垂眸看向臂弯中的女朋友,严鸾却并没有露出什么难堪之色,反而像是习以为常,“好好好,大姐不问,我这次就是来带男朋友玩玩,你不用这么紧张。” 说着,她给两人介绍,“小弟,这位呢,就是我的男朋友段榆海了,榆海,这位就是我小弟,严北,你喊他阿北就可以。” “严老板,你好,久闻大名。”段榆海西装革履,成熟矜贵,保持着上流社会最好的体面与礼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满他对严鸾的态度,并没有伸出手。 严北淡淡瞧了眼,并不在意,“久闻大名?不见得吧,段老板。” 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段榆海眉眼微抬,对他直来直去的脾气有了两分了解,开口道,“看来严老板是个聪明人,那段某也就不遮掩了,是,这次我过来,主要是听阿鸾说你是这家林场的老板,正好我最近想新开一家酒店,所以,如果严老板的木头能达到预期的话,我想我们可能会合作。” 严北其实认识段榆海,也知道他家底雄厚,但就是不想和严鸾两姐妹认识亲近的人合作,他呕的慌。 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身后一只小手拽了拽衣角,他一顿,还没回头,就瞧见本该待在他身后的女孩不知何时从身边冒出半个身子。 然后,朝他撒娇道,“严北,你看看时间,都多晚了,不是说带我去玩吗?” 她从严鸾段榆海出现就被严北护在身后,一直没有出声,这次突然开口,娇娇软软,甜甜蜜蜜的声音着实令三人都有些诧异。 对,严北也很诧异。 要知道,青棠虽然对他说过甜言蜜语,但很少甜的这么过,还夹杂着撒娇甜蜜。 但,不得不说,他很适用。 “行,马上带你去。”他摸了摸女孩脑后的丸子,嫩黄的发带包裹着,瞧着格外惹眼,俏生生的就像院子里的小月季。 段榆海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之前他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如今的亲密显然印证了他的想法。 不过,…… 阿鸾这个弟弟的女朋友倒是生的好。 男人视线落在那张含娇带嗔的脸蛋上,狭长的眸子里划过微弱的惊艳。 严鸾早就知道严北会拒绝榆海,她本来早就准备好用爸妈压他,可谁知道还没开口呢?倒是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女孩给截胡了。 望着被小女孩夺取全部视线的弟弟,以及也在看着的男朋友,她心底有些不舒服。 只是,她越不爽,在外便越表现的大方。 “阿北,你要带这个小姑娘去哪里玩?让我们也跟着吧,正好榆海也想看看林场。” 说着,她就将之前没有说出口的话再次说了出来,“我已经跟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说你会好好招待我们的。” 严北是脾气不好,也很少接她和阿凤的电话,但是爸妈的电话,他就算再心情不好都会接。毕竟爸虽然身体好,但妈可是有心脏病。 他不敢,也不能让妈太过动气。 果然,听到这话,严北蓦然冷冷盯了她一眼,却到底没拒绝。 段榆海隐隐察觉到怪异,他不动声色的睨了眼女朋友和未来小舅子,眸光刚动,便忽然对上了一双漂亮清澈的双眼。 黑眼珠溜溜的转着,含着疑惑纳闷? 似乎是在说,这两姐弟怎么回事啊? 突然,青棠对上了他的视线,眨了眨双眼,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媚干净,像个小狐狸,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看什么呢?”一只大手突然盖在头顶,将她的脸蛋转了过来,霎那间,便对上严北居高临下黑压压的脸。 青棠识趣的将头顶的手拉下来,握住,无辜的笑道,“没啥,我先去车上等你,快一点。” 说完,她转身就跑向一边的白色透明车,对,就是她当初第一次来林场的时候坐的车。 严北早在她起床前,就特意亲自去保安室那边开来的。前后五座,全白透明,配备小风扇和空调,适合采摘水果,也适合进林场,不仅漂亮还舒适。 望着跑进车里的女孩,严北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她看别的男人,还朝那人笑。 好笑的是,被发现又朝他撒娇,还故意握住他的手,用美人计软化他,又软又怂。 “小弟,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正好让榆海也看看林场的木头。” 闻言,严北笑意收敛,侧眸瞧了眼两人,特别是他们身上的衣服,挑了挑眉,唇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行,随便你们。” 到这里,应该是个人都察觉到他和严鸾的姐弟感情并不好,段榆海自然也察觉到了,刚想说什么,就被严鸾打断了。 “没事,我小弟就这个脾气,你别在意。”端庄温婉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脸,善解人意的很,“走吧,我们上车,行李待会司机会拿给佣人,她们会处理。” 段榆海望着她含笑的面容,虽心有不满,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毕竟,如今他和严鸾只是男女朋友,如果她不愿意他教训他弟弟,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但,不得不说,他对外界称赞的新贵,五年内一手将泯灭众人的小林场做大的严北,多了几分不好的印象。 一分钟后,三人接连上车。 严北坐在驾驶位,而严鸾和段榆海则坐在后座,至于青棠,她早早的就坐在副驾驶。 而副驾驶上摆着的甜品,水果,零食,简直让严鸾大开眼界。 “这是苏小姐自己准备的?”刚上车的时候,严鸾就又问了一次青棠是谁?毕竟四人都在车上,不能有一个不认识的。 而青棠也没再让严北护着她,开口说了自己是谁,但其他的没有多说,只说也是来这里玩一段时间。 当然,严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特意似打趣的问了声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没有,她可以介绍。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这要是别人问,或是林场任何一个人问,严北都会说青棠是自己的女朋友。 但严鸾问,他就嫌烦,嫌这个姐姐装模作样,简直懒得搭理她,直接用话冲她。 两句话一冲,严鸾也不好再问,便顺势说起了零食的事,毕竟她这个弟弟不仅从来不近女色,还特别讨厌有人坐他车吃东西。 当然,她虽问,但态度很好,所以,段榆海格外奇怪严北怎么会这么对自己的姐姐? 当然,顾忌严鸾的脸面,以及她暗地里的阻止,他脸色虽冷了冷,但到底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若这次严北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 还好,这次严北没有来得及冲严鸾,因为青棠先他一步开了口。 “没有啊,是严老板给我准备的,他人特别好,特别善解人意,是不是,严老板大姐?”青棠吃着手里的果冻,望着后视镜,格外真诚的夸着,还反问着她。 直把严鸾温婉的笑脸都弄的僵了僵。 善解人意? 严老板大姐? 严鸾抬眼瞧着前方后视镜里的女孩,眸色微沉了沉,什么东西?敢暗讽她? 青棠的嘲讽说的温声细语,甜甜蜜蜜,任谁都听的出来,但偏偏不能说她态度不好,即便是段榆海也没法说。 严北大声笑了起来,忍不住捏了捏女孩白嫩嫩,水鲜鲜的小脸,“对,还是你有眼光,知道我善解人意。” 不像他那两个装模作样的姐姐,除了会作弄他这个弟弟,就是用爸妈,用亲情来压他,什么东西,半点都比不上他的小青棠。 严北睨了眼后视镜的女人,眼底深处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厌恶,严鸾对上,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但内里,却对这个弟弟越发不喜。 只顾忌着身边的男朋友,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可段榆海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两姐弟的机锋。 “阿鸾。”他握住了她的手。 严鸾知道榆海不高兴生气了,想护着她。但她怕严北那个脾气爆的,将她曾经那些事抖出来说给榆海听,虽然都没有什么伤人事件,但到底不好听,会影响她的形象。 所以,这也是这次严鸾一忍再忍的原因。 “没事,我弟弟就这个脾气,别生气。” 她靠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通情达理的劝着,一副好姐姐的派头。 段榆海虽然不满,但也不好驳她的面子。 只望着严北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严北淡淡瞧了眼后视镜,心底暗嗤。 可忽然,嘴里被塞了什么,他一愣,就瞧见副驾驶的女孩正朝他笑着,还无声的举了举手机,【没事,我跟你一国。】 就像青棠之前所想,没有人不喜欢有人护着自己,偏心自己,而严北亦然。 心底的冷漠与眉眼的烦躁不知在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笑意与轻松。 段榆海抬眼望着,视线微侧,落在上方的后视镜内,女孩巧笑言兮,一手拿着零食,一手举着手机给阿鸾弟弟看的模样,眸色微敛。 ——偏爱。 刚刚,他蓦然就想起了这个词。 青棠继续笑着给严北喂零食,“怎么样?还吃不吃?” 吃,当然吃。 严北一边开车,一边张嘴,等待着她的投喂,两人间的亲密太过自然,恐怕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久后,四人到了林场与果场的交接处。 严北没有丝毫犹豫的将车开往果场,严鸾忙看了眼男朋友,见他神色正常,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对严北越来越有意见。 王八蛋,自己姐姐的面子都不给! 旅游采摘车开到果场就被众人给发现了,一个管事大妈在车停下的瞬间,就拎着两个篮子喜笑颜开的朝副驾驶跑了过去,“苏小…” 这没德的大小姐怎么来了? 还带个派头十足的男人? 青棠瞧着管事阿姨有些扭曲的笑容,好笑的喊了声,“姨,篮子是给我的吗?” “啊——对,给你的,苏小姐。”今儿一早收到消息,林姨就特意等着了,就想看看苏小姐长什么样,能被自家老板喜欢。 别问她是怎么认出来的,毕竟车里一共就下来两男两女,不是她,还能是谁? 再说,她可是打听过,苏小姐生的漂亮,比她们那两个没心没肺还没德的两位小姐漂亮的多,这不就瞬间就认出来了。 “谢谢姨。”青棠对不认识的老年妇人统称为姨,中年称为姐,毕竟话说的甜,又不得罪人。 “哎,谢啥。”林姨笑的灿烂,阿云说的没错,这小姑娘嘴真甜,怪不得老板喜欢。 “林姨,好久不见了。”这时,严鸾上前打招呼,毕竟,被自己弟弟无视和手下工人无视是两种感觉。 特别,榆海还在身边。 “是好久不见了,大小姐。”林姨是不喜欢她,但到底是老板的姐姐,且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就只顾及脸面,礼貌的打了招呼。 若没有青棠相比,那还算正常。 但有了对比,就不正常了。 段榆海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若有所思。 第7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7 果场虽然没有林场大,但人站在其中也有些渺小,特别是中间种满了满满的樱桃树,传统的小樱桃水红娇小,透着清新的果香。 青棠拎着竹篮,穿梭在其中,乐不可支。 “严老板,矿泉水。”她摘下一颗鲜红的樱桃朝后伸手。严北满脸黑,动作却比脸色虔诚的拿起手中的矿泉水。 稍稍用力一挤,之前被戳穿的瓶盖瞬间呲出水,冲洗那只纤长白嫩手中的红樱桃。 洗完,还从挂在脖子上的小挎包内,取出干净的纸巾递给女孩,一套流程下来,看的后面的严鸾一愣一愣的。 这,这还是她那个讨人厌,脾气暴的小弟吗? “你弟弟好像…脾气也不是那么差。”她身边的段榆海望着前面的两人,视线从严北身上略过,最后…落在青春洋溢的女孩身上。 她和他的女朋友不同,一个鲜活娇媚,穿着大胆,一个却温婉端庄,衣着得体。 夏日的燥热撩过樱桃园,即便有细密的枝叶遮挡在上方,也拂不过越来越多的热气。 可明明那么热,又在樱桃园走了一会,女孩却不见半分热态,一如既往,整个人如玉做的一般,只脸蛋透露出微微的润色。 段榆海睨了眼正对严北撒娇的女孩,扯了扯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随意说了句。 “我来。”严鸾想帮他拿外套,段榆海却并没同意,交叠搭在精壮有力的臂弯上。 正好这时,青棠吃着洗干净的樱桃侧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诧异道,“鸾姐,你要是热的话,就先回车上吧。” 这话一说,严北和段榆海都看向了严鸾。 只见之前妆容精致的她,此刻因为热,妆容已经斑驳了几分,虽然不太明显,但青棠一说,再加上视线都集中了过来,那几分不明显就变得明显了。 刹那间,严北半点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直接道,“是啊,大姐,要是热,就先回车上吧,反正这里是樱桃园,也不是林场。” 严鸾早就热的受不了,现在也有些后悔之前怎么不换了衣服再过来,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只看向身边的男人。 虽然在意在榆海面前的形象,但既然妆容已经花了,那就干脆大方一点,也许还能惹来心疼,毕竟,这里虽然是她弟弟的林场,但她可是因为陪他才热的花了妆。 果然,段榆海眼里并没有什么嫌弃之色,反而对她说,“没事,热的话,你先回车上,我给你采一些樱桃,待会儿给你吃。” 他知道怎么体贴,也知道怎么哄,严鸾满意的离开了,只是,“小弟,你跟我过来,妈之前交代我跟你说点事儿。” 给她找不痛快,那她也给他找不痛快。 话音刚落,严北脸色蓦然挂了下来,可不知道顾忌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跟了过去,只是也让青棠在这里等他,不许乱跑。 “我哪里乱跑?不许胡说,真讨厌,要去赶紧去。”青棠对他不满的抱怨了两句,但严北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揉了她两下头,才向樱桃园外走去。 瞬间,这里只有青棠和段榆海,当然,不远处还有其他工作的果场员工,从樱桃树的缝隙间就能看见。 “苏小姐,能匀给我一个竹篮吗?”既然答应给严鸾采樱桃,那自然要有竹篮。 “可以呀。”青棠将手中的两个篮子,递了一个给他,眼里盛满了笑意,毕竟之前林姨给篮子的时候,是严鸾自己不要的。 可如今…… 段榆海当然知道女孩在笑什么,也并不尴尬,只跟在她身边采着樱桃,至于之前搭在他臂弯中的外套,则被严鸾给带到车上去了。 两人采了会儿樱桃,严北却始终没有回来,青棠望着篮子里的樱桃有些郁闷,能看不能吃,真讨厌。 “怎么了?”段榆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为她遮挡了半数的阳光。 “没什么,就是想吃,但是单手洗又洗不干净。”要说吃东西吧,她还真有点矫情,得双手捧着洗水果,搓一搓,不然,就觉得不干净。 女孩小脸精致,粉面桃腮,微嘟着嘴瞧着篮子里叫水红红的樱桃,似幽怨又似无奈。 段榆海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说道,“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拿矿泉水?” “当然不介意啦。”女孩回答的很快,喜笑颜开的将篮子内的矿泉水瓶递给他,速度快的段榆海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恐怕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小狐狸,还真是小狐狸。 面对段榆海的笑声,青棠也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取出篮子里的几颗樱桃放在手心,娇声道,“呐,快冲吧,记得要对准。” 这话说得…… 男人狭长的眸子睨了她一眼,随后在她疑惑催促的眼神中,视线落在她雪白柔嫩的掌心上,指腹微弯,用力按矿泉水中央。 瞬间,水流淅淅沥沥落下。 青棠捧着手里的樱桃,一颗一颗搓洗着,待差不多了,便喊他停,“段先生,麻烦把我篮子里的纸巾拿出来,我还要擦干净。” 段榆海听着她自然而然的指使,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帮她拿出纸巾,抽出两张递给她。 “谢谢。”青棠给了他一个笑容,嗓音清脆甜蜜,但要说有多少真心?那肯定没有。 等严北从樱桃园入口再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某个没良心的正伸着手,哄着别的男人帮她洗樱桃,而且套路跟对他一模一样。 都笑得甜甜的,嗓音也蜜蜜的。 没良心的东西! 严北要是条狼狗,那背上的毛都炸开了。 青棠本洗着樱桃,吃的正开心,忽然就觉察觉一股浓烈的怨气,她抬头就见到正站在后方,死死盯着她的男人。 她一怔,随后先发制人的开口。当然,语气是那种半亲近半埋怨的娇态,“你怎么才来?都让我麻烦段先生了,还不赶紧来帮我。” 一句话,既撇清她和段榆海的关系,也描述出她对他的亲密,严北那憋闷的气,瞬间就像被一根针给扎破,漏了。 “那你不会去找我?”他还是有些闷的开口,可青棠才不搭理他这狗脾气呢,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她斜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让我不要乱跑?” 唔…… 严北被噎住了,干脆不说直接看向段榆海,“多谢段老板帮忙,东西就给我吧,我看你也采的差不多了,先去车里吧,大姐在那边等你。”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眉眼间的丝丝冷意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爽。 显然,他很不喜欢有人接近青棠,甚至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亲近。 段榆海瞥了眼吃着樱桃的女孩,又看了眼他,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好,那就交给你了。” 他将手中的纸巾以及矿泉水都给他,自己朝青棠打了声招呼,就拎着篮子,转身离开。 青棠刚收回视线,一侧头就对上某人阴沉沉的眸光,她被吓了一跳,嗔怒,“严北,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简直吓死人。 严北知道自己不对劲,努力压下心底的暴躁,沉声道,“没事,就是想问你之前为什么突然拉住我的衣服,刻意打断我的话?” 其实他想问她是不是喜欢段榆海。但很显然这种问题太无理取闹,他不能问。毕竟她和段榆海今天刚刚见面。 可是,他心底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眼前总是一遍遍的浮现她刚才对那个人巧笑言兮,甜言蜜语的模样。 明明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可严北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那种戾气烦躁一遍遍的冲撞着胸腔,所以,在她被吓到后,他干脆问出了在别墅门口的疑问。 可是,青棠却好像不懂,还问他,“我什么时候打断你的话了?” “就是他和我说合作,而我想拒绝的时候。”这件事他一定要弄个清楚。 “噢,那个啊。”青棠想起来了,继续说道,“那不是因为我想帮你嘛。” “……帮我?” “对啊。”青棠点点头,义正言辞,“就算你不喜欢你的姐姐和未来姐夫,但是挣谁的钱不是挣?你干脆提高一点价格,要是他不愿意就算了,愿意的话,不是更好?” 她说,“反正我是觉得,越讨厌的人,越要挣他钱,干嘛跟钱过不去?” 青棠一边吃着洗干净的樱桃,一边悠哉悠哉地说着,脸上半点不见对段榆海的喜欢,只有狡黠聪慧。 她双腮一动一动,活像个可爱的小仓鼠。 严北忍不住一下将她抱在了怀里。 身高差的距离,让她瞬间扑进了他的胸膛,青棠怔了怔,就开始嫌弃热,想推开他,可严北的胳膊就像两条坚硬的铁块,死死桎梏住了她。 “你干嘛呀,热死了。”青棠气的拍他的背,可某人常年锻炼,背上也满是肌肉,他不疼,反而打疼了她的手。 清脆的一声响,让严北激动兴奋的心稍稍冷却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开心,“所以,你是为了帮我。” “对啊,我不是在车上就跟你说过,我跟你是一国的吗?”青棠嘟囔,不开心他怎么又问?可那个时候严北以为她是帮他反讽严鸾,根本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件事。 他忍不住又抱紧了她,惹的青棠直接踩他的脚,“好啦好啦,快放开我,都热死了。” 严北喜欢她这种抱怨,遂半点不在意被踩脚,甚至直接掐住她的腰,将她抬起。 “啊啊啊!!”青棠先是被吓得哇哇叫,可很快就觉得好玩,直接拍着他的肩膀,激动问,“能不能让我坐在你肩膀上?我想采高一点的樱桃。” 可能也知道这种动作有点羞耻,所以青棠的脸有些羞红,但双眼却亮晶晶,璀璨的很。 严北当然不会拒绝,直接用行动来证明。 随后,本来平均数值只有两米高的樱桃园忽然冒出了一个漂亮纤细的女孩,她满脸的笑意,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鲜活又娇媚,盈盈动人。 “这边这边,我要采这边的……” 女孩的声音没有樱桃园的遮挡,徐徐透了过来,清脆悦耳,偶尔还含着丝丝甜蜜。 樱桃园外,本吃着洗干净的樱桃,开心和男朋友说话的严鸾瞧了眼,笑言,“这苏小姐倒是有些野的很。” 野丫头,半点都没规矩。 说完,她就看向身边的男友。 段榆海也在看着前方,望着雪肤红唇,肆意大笑的女孩,他笑了声,回道,“野吗?我觉得还好,毕竟还年轻,才二十岁。” 年轻? 二十岁? 严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间,但很快便调整好,故意打趣般的问他,“怎么?嫌弃我年纪大啦?” 即便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但女人谁不在意年纪?特别是她这种奔三的年纪。 苏青棠二十,可她却二十八,和榆海同岁,即便外表保养的很好,但也不能和二十岁的年轻小女孩比。 毕竟,人家那种生气,就不是她能比的。 所以,这两年,她一直将自己在外的形象表现的端庄温婉,可是,再温婉,也受不了男朋友夸别的女人。 “不敢,要嫌弃也是你嫌弃我,毕竟我可比你还大几个月。”段榆海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严鸾知道说一句就行了,不能上纲子上线,遂也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心里却是留了疙瘩。 当然,这份疙瘩不对段榆海,而对青棠。 * 这天晌午,严北在青棠玩好以后,就先送她回了别墅,而他自己则带段榆海去了林场。 至于严鸾,她怕严北暗地里捅她一刀,执意要跟着,任段榆海如何劝都无用。 所以,这天下午三人回来的时候,基本都一身汗臭味,而严鸾更是有些狼狈。 毕竟,再怎么补妆,车里再怎么有空调,也要下车去林子里吧,穿梭树林,再加上去木头加工厂,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太干净。 所以三人一下车,她就想冲回房间洗澡。 可谁知,刚进别墅,就看见正好下楼的女孩,那一身清凉性感的吊带短裙,让她蓦然想到了自己的狼狈,觉得难堪。 而她身后两个男人则是怔愣过后,反应各不相同。 第8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8 木制的楼梯上,青棠穿的比上午还性感。 一身雪蓝色的吊带短裙,裙摆短到只能遮住大腿,领口也松松散散的挂在胸前,长发则用一根玉簪随意扎在脑后,露出雪白修长的天鹅颈以及那过份诱人的锁骨…… “呀,你们回来啦。”似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向了下方的三人,手里还拿着支雪糕,时不时轻咬一口,红舌轻动,自带纯真媚感。 严北只看了一眼,就加快步伐跑了上去,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有事跟你说。” 他不给青棠反驳的机会,大步将她带了上去,可一靠近,他脸更黑了。 青棠却是淡然自若,还挺疑惑的瞧他,问着,“什么事啊?” “你跟我来就就知道了。”严北望着她雪白的后背,只用两根细细的丝带交织,气的是咬牙切齿。 就算这段时间早就习惯她穿的性感漂亮,在别墅内只穿小裙子,但那是只有他看啊! 真是不教不行,不训不行! 不知道还有其他男人啊! 严北本来想直接拉着她上楼,现在则站在她身前,将她转过身,胳膊横在她腰间,大手一搂,让她的背贴在他身上,用力一抬就抱了上去,任青棠如何挣扎都没用。 “严北,我洗完澡了,你脏死了!” “快放下我,你干什么呀?!” 她越叫,双脚蹬地越欢,严北就抱的越紧,一步跨三步的上楼,带她回了房。 两人的闹剧引的云婶几人都忍不住偷笑,但瞧见严鸾的脸色时,都各自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回了厨房。 这边,段榆海收回视线,一侧眸,就见严鸾正在盯着他,从容不迫的上前询问,“怎么了?不是早就说热?还不上去洗澡。” 他久居上位,喜怒不形于色,若不露出明显的异色,任谁也察觉不出异样。 严鸾被他揽着肩上楼,心里莫名紧张的那根线终于松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可笑,毕竟榆海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对一个黄毛丫头感兴趣呢? 她心态被安抚好了,就又笑容温婉,“这还不是等你嘛,你的房间在我隔壁,我带你上去。” 房间是她上午特地交代佣人的,她可不会给严北那王八蛋有跟榆海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于这件事,段榆海自然不会有意见。 两人上楼,楼梯口出来就朝右面第一间和第二间就是他们的房间,刚准备打开门进去,就听见走廊里侧的一间房传来若有若无的委屈抱怨声,嗓音自带甜腻的撒娇。 “干什么呀?干什么?我穿这件衣服多好看呐,为什么要换衣服?” 青棠是真不懂这男人发什么疯,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怕热,所以才喜欢穿这些清凉的衣服,再说,她每次洗完澡不都是这么穿。怎么从前他不说?今天就反应这么大? 而且,还非要她换衣服。 “必须换,你这个太暴露了。”严北一看她那漂亮瘦削的蝴蝶背,本就燥热难耐的他,越发觉得难受,甚至觉得鼻腔很热。 平时穿给他看就可以了,今天可是还有其他男人,无论如何都得换。 “不要,我就不换。”他的强势惹了青棠的不喜,气呼呼地冲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之前穿这种衣服,你都很喜欢的,还动不动就盯着看?怎么今天就变了?假正经。”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啦。 严北被她的话噎住了,刚想反驳,就又听她道,“别说什么你不喜欢看,你要是骗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话就跟小朋友吵架一样,但偏偏严北认了真,或者说,他从认识她,感受到的就是她的热情灵动,他接受不了她哪一天变的冷淡。 “行,你想穿就穿,穿给谁看都行。”严北望着她那身性感的小裙子,憋闷的慌,气得想坐下,却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澡,简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只气到自己了。 青棠听到那句“穿给谁看都行”,再看看严北那副气闷不已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凑到他面前,“严北,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么吃醋?我没有吃醋。”严北一僵,立刻神色正经的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吃醋。 “……真的?” 青棠微仰着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的严北浑身僵硬,有些想承认,又有些不想承认,可瞧着面前这张脸蛋,他无声沉默了。 对,他就是吃醋了。 心里,眼里全部都吃醋了。 青棠见他沉默,干脆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严北,吃醋了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她纤细粉白的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后脖颈,男人肌肉一紧,呼吸都重了一分。 青棠唇角弯弯,继续朝他笑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过,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什么糖?”他胸腔微震,抬手搂住了她的腰,炽热的大掌贴住她的腰窝,青棠一颤,双颊都多了些桃花。 “那,你想要什么糖?”她被他的动作激来了兴致,指尖轻轻从他的后颈肉一点一点滑到了他的喉结。 严北身子绷的越发紧,喉结忍不住滚动,眸光灼灼的盯着怀中明明望着清纯,却媚近似妖的女孩。 感觉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她的指尖。 她能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近,炽热暧昧,青棠一手继续勾住他的脖子,一手却从喉结上滑,落在他匪气硬朗的侧脸。 须臾,她唇瓣轻启,“低头。” 很轻的两个字,却重重敲在了严北的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低下头,也不知道青棠是怎么吻上来的。 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被青棠给忽悠出去了。 只是,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准备回房洗澡的段榆海二人,他脚步一顿,笑容瞬间消失。 望着他那半分不给面子的模样,严鸾气的恨不得再给老妈打电话。 真搞不懂,不就是小时候多捉弄了他几次吗?记仇记到现在,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不过,面上倒是好心问着,“怎么了?跟苏小姐吵架了?她年纪小,想尝试各种各样的衣服也正常,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听,她这话多善解人意。 可惜,严北不上套啊,“谁跟你说我计较了?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严老板,阿鸾终归是你姐姐,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段榆海语气有些沉,毕竟他和严鸾是男女朋友,严北打严鸾的脸,也等于打他的脸。 严北嗤笑了声,“什么姐姐,段老板,你恐怕……” “阿北!你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是想等妈回来气死妈吗!”严鸾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好,率先开口威胁他。 严北脸色难看,却到底没有往下说,只是回房前,也忍不住丢下一句话,“你也只有这个本事了。” “——砰”的一声,左侧的房间被猛地从里关上,嫌弃的意味太过明显,严鸾脸上的严厉差点没绷住,特别是看见榆海拧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 “榆海,别介意,先进去洗澡吧。”不得不说,她情绪调整的很快,柔声说着。 段榆海望着她,眸色眯了眯,心底的疑虑越发深,“好。” 两人各自回了房,但严鸾知道,自己走了一步臭棋,可是来林场前,她明明已经跟妈打过招呼,一定要让严北态度好一点,怎么…… 要不是为了在榆海心里加深筹码,她也不会带他来林场,毕竟,这家林场自从严北接手后,确实发展的如日中天,国内外的单子多了很多,而且,木头的质量也确实好了不少。 “该死的王八蛋!”严鸾进房后就气的暗骂,随后快速洗完澡,就给在国外养老的母亲打电话。 不久后,当青棠重新洗完澡吹完头发下楼时,就只看见严鸾以及段榆海,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悠闲的吃着葡萄,一个则拿着平板,好像在处理什么公事。 听到下楼声,两人都抬头看了眼。 严鸾朝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而段榆海则冲她点了点头,青棠对他人的视线敏感,能察觉到段榆海看到她时,多停留了一秒。 青棠微顿,抬眸,就对上了男人的双眼。 青棠唇角弯了弯,“段老板,严北呢?” 她不急不缓的下楼,步伐摇曳生姿。 即便明知严鸾已经不开心,但她就像是察觉不到,故意笑的很甜,继续说道,“问你话呢,段老板,严北呢?” 青棠是个护短的人,所以,对于严北不喜欢的姐姐,她也只是表面上尊重,内里是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不过,就看她故意当着严鸾的面,朝段榆海笑得这么甜的模样,就知她心里蔫坏着呢。 “严老板应该还在楼上。”段榆海关上平板,朝她回答道,语气温和,半分看不出被故意当成靶子戏弄的怒意。 严鸾也没有失态,笑道,“小弟可能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苏小姐要是急的话,就上去敲门看看吧。”看看被远洋电话训斥过的严北,究竟脾气有多好。 青棠望着她,轻笑了声,“是吗?那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等会儿再吃晚饭。” 说完,她看也不看两人,径直去了厨房。 墨绿绸缎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裙摆微扬了扬,宛如一朵黑夜中盛放的绿菊牡丹,需要浓浓的墨色去晕染。 段榆海眸色幽幽,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不久后,严北下楼后的情绪一直不高,但面对青棠的时候,倒是还好,可是,也让她看出,他的情绪好像是由严鸾引起的。 再加上她来的第二天,两人单独相处时,她故意拉开她的椅子,让她差点摔到地上后,青棠就格外不喜她。 “抱歉,开个玩笑,不介意吧?”见她差点摔倒,严鸾满脸笑意。 “开玩笑?”青棠看了眼一边沉硬的桌角,有些可笑的抬眼质问她。 “是啊,就是开个玩笑,难不成你很介意?那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吧。”严鸾似乎非常认真和惶恐,可眼里却满是笑意,她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就是玩玩嘛。” 用这种方式恶心人,她做了很多年了,可以说,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没事,我不介意。”青棠忽然笑了起来,眼里却泛着冷,“噢,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严鸾望着她的笑容,却并不畏惧,反而悠闲的放下手中的椅子,坐下说,“你问吧。” 一大早,严北去了林场巡视,榆海则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而佣人也都在各自打扫卫生,别墅后门这里可谓是很安静,鸦雀无声。 “严北那么讨厌开玩笑,是因为你吧。”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严鸾并不否认,只是,也并不承认。 “这怎么能怪我呢?开玩笑而已,为了玩儿嘛,谁知道小弟会这么讨厌。” “是吗?”青棠语气更是一如往常,“那介意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问就问吧,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姑娘,问些话小里小气,还动不动就生气。” 她表现的越大方,青棠便越期待接下来说完那个问题后她的反应。所以,故意先说了句,“那待会鸾姐可别生气啊。” “不会,我向来通情达理。”严鸾这个人就算对谁再恨,再讨厌,表面上也装的很好,只会暗地里下手。 可是,罪恶滔天的凶手,也怕有人抓住他的软肋。 青棠唇角弯弯,不急不缓的问她,“鸾姐很在乎你的男朋友吧?”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可惜,严鸾脸色骤变。 青棠笑着转身离开。 * 不久后,当严北简单巡视回来准备带段榆海去林场深一些的地方看看木头时,青棠便故意撒娇的说要跟着去。 毕竟,不管是为了去玩,还是为了刺激严鸾,她都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乐趣。 她抱着严北的胳膊,娇声道,“你昨天答应带我玩,可是林场都没有带我去啊,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带我去嘛。” 她娇声甜蜜,又撒撒小无赖,严北便忍不住破了功,宠溺的答应带她去。 段榆海望着开心跑进车内的女孩,眼里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唯独,严鸾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9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9 林场深处一片翠绿,向来寂静又安逸,只听的见树林的阵阵鸟鸣与蝉叫。 可今日却突然响起些脚步踩到落叶上的声音,偶尔还夹杂对树林的介绍声,声音浑厚又老派,似乎是林场哪个老师傅。 待渐渐走近,便见正是林场的管事,云婶的丈夫云叔正带着三人朝深处走来,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而领头的男人正是段榆海。 原来严北在带他们进入林场没多久,就被急匆匆赶来的王端给叫走了,一个国外的客户今儿突然过来,他这个老板必须要在。 所以,就只能让林场的老管事云叔带着他们进来,只是,本来他是准备让云叔带段榆海和严鸾进入看看,青棠则跟着他。 谁知道这个小没良心的非要进入玩玩,他又舍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就只能让云叔和段榆海多看顾点,至于严鸾,他则直接跟青棠说离她远一点。 青棠是照做的,所以全程都跟在云叔和段榆海身边,只是年轻小姑娘嘛,到底喜欢玩,见树林深处长了很多野花,便采了些,编成花环,戴在了头顶。 云叔瞧见忍不住夸了两句。 青棠似乎受到了鼓励,喜笑颜开的跑到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问段榆海和严鸾,“段老板,鸾姐,我的花环漂亮吗?” 她笑容明媚,眉眼弯弯,杏色的花环就像一座仙女的王冠,不仅压不住她的娇,反而令她多了一分媚,清纯却勾人。 就像世间最纯洁的修女坠了世。 “漂亮。”段榆海唇角轻勾,礼貌夸赞。 “哇。”青棠故意被夸的惊叹,然后满脸笑意,单纯开心问严鸾,“那鸾姐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望着女孩眼底微弱的挑衅,严鸾假借走累了上前挽住段榆海,然后轻声细语道,“当然也是好看了,毕竟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若不然我那个傻小弟也不会喜欢上你了。” 她笑得和善,眉眼温婉,虽说容貌不足青棠明媚漂亮,但瞧着也是个大气佳人,特别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瞧着更是端庄。 只是,她在段榆海面前说这话,就等于是干脆的挑明了她和严北的关系。 当然了,如果是想的多的,可能还会从这些话中听出她以色诱人。 毕竟,要不是这样,严北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内的时间内喜欢上她呢? 青棠笑了声,“鸾姐倒是有眼光,不过你说的对,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我都嫌他们烦,但是严老板的话,我就觉得还好。” ……还好? 她这话倒是说的奇怪。 段榆海听出了里面的漏洞,抬眼望着青棠清澈干净的双眼,心底一滞,涌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涟漪。 须臾,涟漪被压,风吹了无痕。 两人相望的一眼,太过随意,任谁都没有在意,接下来,几人继续朝前。 树林到底闷热,再加上中途树木密集后,开不进车,几人便只能下车行走。一段路走下来,本就怕热的青棠脸蛋红了一片。 不过,她倒是没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只是,这让本来也受不了的严鸾,只能没苦硬吃,强忍跟着。 最终,半个小时后,她以差点被树枝绊倒的结尾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回去吧,走到这儿也够远了。”严鸾斟酌了两秒,还是说了,她实在不想让榆海和那个小妖精在一起。 段榆海扶着她坐下的动作微顿,随后,继续扶着她坐下,才抬起眼皮,望着她,“阿鸾,你应该知道我做事不喜欢拖延。”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严鸾却从中听出了丝丝严厉,可能还有几分不满。 可是…… “那,那可以让苏小姐在这陪着我吗?我一个人在这儿有些害怕。”严鸾看向了青棠。 可惜,她还没说话,云叔就率先开了口,道歉道,“那可不行啊,鸾小姐。少爷离开的时候可是特意吩咐过我要全程带着苏小姐,再说她年纪小,陪着你恐怕也无聊。” “对啊,我今儿本来就是出来玩的。”青棠不满的接道,声音娇甜,“而且鸾姐,这么热的天,要是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她说着,又对段榆海道,“段老板,就算你心疼鸾姐,也要可怜可怜我吧。要是让我在这待着,我回去可就要跟严北告状,到时候让他不卖木头给你。” 这话说的娇气,但是半点不带蛮横。 毕竟,青棠先说的可怜,又撒娇,再言语单纯的说告状,任谁都不会担心,反而觉得她年纪小爱玩,有些好笑。 严鸾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她才是这家林场的大小姐,严北的姐姐,苏青棠有什么资格说不卖木头?而且,还说的这么正大光明?! “苏小姐可别乱说话,我只是害怕一个人在这待着,所以才想让你陪我。”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青棠却当没瞧见。 而云叔更是帮着她继续说着,“鸾小姐,你从小在这长大的,应该很明白这里很安全,再说,我们再往前走过一个小时不到,就是丛林区,只能朝回走了,你不用怕。” “当然,您要是不愿意的话,这里车虽然进不来,但是我能联系林场周边的工人骑马进来接你,你看,要不要……” “不用,我休息了会,现在能走了。”可惜,云叔这次话还没说完,就被严鸾打断了。 骑马?那不是要那些人带着她?再说,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敢挑衅他的小妖精跟着榆海离开,她也不愿意。 严鸾逞强的想站起身,却被一直没说话的段榆海给按住了,沉声道,“好了,明明累还逞什么强?” 他语气严厉,但到底暴露出几分关心,当然,也暴露出了他骨子里的强势。 也对,到底是掌管集团的大老板,不强势,不威严,怎么管得住手底下那些精英。 严鸾想说她不累,可是她满身的疲态,以及被热到狼狈,就连盘起的头发,都黏在脸上的样子实在无法掩藏,最终只能答应了。 “好,那你尽快回来。”这个时候,她顾不上什么端庄,只想尽快让他早一点回来,便语气含了些焦急撒娇。 可她和青棠不同。 那分撒娇便听得格外别扭。 段榆海神色未变,温声应了。 可严鸾却始终不放心,特别是在青棠离开前还故意朝她笑的时候,心底的不安更是越发盛,她想喊住榆海,却又想起他之前望着她不满严厉的模样,唇张了又张,到底没有开口。 此时,谁都没有看见,之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几片乌云。 半个小时后,青棠望着眼前一眼看不到头的林间河流,惊喜的睁大双眼,跑了过去。 “哇,这里怎么会有河流啊?嘶,水好凉,好舒服,云叔,段老板,快来。” 青棠开心的扶着树下去踩在一颗石头上,蹲下身,用水捧起溪流朝脸上扑,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被热的有些发烫的皮肤,格外舒服。 身后,段榆海望着她那副惬意的可爱模样,唇角忍不住淡淡勾起一抹弧度。 随后,也跟着云叔一同下去了。 同时,也在云叔的介绍下知道这里是林场和深处丛林交集的河流,所以才会一眼望不到头,且河流还有些湍急。 “不过老板今年正好又有扩张的准备,那里头的林子应该到年底,手续会批下来,到时候就会带人进去清扫。” “清扫,是打猎吗?” 青棠双眼发亮,似乎有兴趣,猛地抬头起身,可不知道是不是路走的太多了,还是热的狠,蹲下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一起来,眼前发黑,摇摇晃晃的,直接朝后倒了下去。 “苏小姐!”段榆海踩的石头正好在她身边,刚拉住她的胳膊,却已经来不及。 “扑通”一声,两人皆掉进了河流。 云叔脸色骤变,立刻就想跳下去救人,可就在这时,天空骤然阴了下来,随即,一声空雷响起,夏日阴沉不定的暴雨随之落下。 本就湍急的河流瞬间因暴雨变得越发急,还好,青棠和段榆海本身都会游泳,只是青棠有些脱力,再加上如今水太急,段榆海没法抱着她找到着力点,只能被水冲的朝下流而去。 “云叔,给严老板打电话,让他找人来救我们,你别下来!我会尽量找个支撑点。”水太急,段榆海不能让唯一的报信人出事。 再说,等到中游的时候,水流的速度会好一点,到时他总能找到着力点。 云叔也知道轻重,特别是他是个年近六十的人,带路还行,但这么大的暴雨救人,恐怕会折在里面,忙大声应,“行,我马上就打电话,段老板,劳烦您抱稳苏小姐。” 说完,便忙拿起手机打电话。 而此时,水流的速度比人的速度更快,已经将青棠和段榆海冲了下去。 * 林场办公室内,刚和外国合作商开完会,将人送去加工厂看原料木头的严北,望着手机上干干净净的屏幕,憋闷的慌。 小没良心的,都不知道给他打个电话。 严北心里嘀咕不爽,却还是无奈的准备给某个小没良心的打个电话。 可就在通讯录按下之时,天空一声巨响。 随后,噼里啪啦的暴雨落下,之前还干净澄澈的窗边瞬间被雨水包围。 严北脸色一变,立刻走到窗边。望着林场外的倾盆大雨,他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快步朝外走去,可很快,无法接通的提示声让他脸色越发难看。 “老板,合作商那边…”王端抱着文件走了过来? “那边由你暂时负责。”严北戴上皮帽,走到办公室外的棚子内解开马绳,一个跳跃就翻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他刚挂断青棠无法接通的电话,云叔的手机就打了进来。 “老板,苏小姐和段老板掉进那片…” 伴随着云叔焦急的声音,严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王端让林场内平时负责巡视的那批人去后面的马场骑马,跟他去林子里面的河流救人。 至于他,他等不及,带着一圈绳子绕在腰间,率先骑马,狂奔而入,进了林场。 暴雨下,他的身影随着马匹很快消失。 王端也不敢耽搁,抱着文件,就快跑着去喊人。 而此时,青棠已经脱离了危险。 在被冲到中游后,段榆海趁着水流稍缓之际,借机抓住水草,抱着她翻身躲在一颗巨大的石头后。 只是,这样的办法,也导致两人只能暂时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天空是倾盆暴雨夹杂着空雷,水面是湍急的河流,狭小的生存空间,这些外物逼着青棠无法不躲在男人怀里。 段榆海也许是知道她尴尬,努力让自己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可再挤又能如何?大石头就那么大,如果不是青棠身子娇小,他又紧紧搂着她的腰,恐怕她就要被水流给冲走了。 “抱歉。” “……没事。” 平日里再怎么明媚活泼,遇到这种事,总归是害怕而畏惧的,她瑟缩的靠在他怀里,浑身被河水雨水浇的湿透,轻薄的白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内里粉色的内衣轮廓。 段榆海只低头想安抚她,可一垂眸,便瞧见了,青棠似乎也察觉到了,苍白可怜的小脸蛋瞬间多了分红意,可还是强撑着抬手捂住他的双眼,委屈道,“不许看。” 视线的黑暗,反而让他的听觉触觉越发明显,他沉默了会,收紧搂着她的胳膊,靠在石头上,哑声道,“好,不看。” 后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湍急的河流中蔓延,可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多了几分不还有的暧昧旖旎。 青棠也许察觉到了,捂着他双眼的手有些发烫,似乎很想拿下来,可刚动,就被段榆海低喝住了,呼吸微微有些沉。 他说,“别动。” 低沉的声音不复温和,变得灼热,落在她的发顶,男人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蝴蝶背。 两人都知道,他们现在的状态不对。 可是,能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推开,不是吗? 第10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0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暴雨没有停歇的尽头,湍急的河流一遍遍从巨石旁冲过。 冰凉的河水让青棠脸色渐渐发白,放在男人眼上的小手也在发颤发冷,这一刻,她竟然开始贪婪的想要汲取男人身上的暖意。 虽觉羞耻,但在浑身发冷的情况下,那点羞耻抵挡不住她对暖的渴望。 抵在他胸前的胳膊,开始一点一点不受控的攀爬,她的动作虽轻,但段榆海如何察觉不到,他一言不发,只再次收紧了揽着她腰间的胳膊,将她紧紧桎梏在怀中。 即便眼前一片黑暗,但他感觉的出,在他收紧后,女孩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那分僵硬开始变软,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态度。 她开始不再收敛,大胆勾住了他的脖子。 最终,将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汲取那份身体相贴的暖意。 可从始至终,捂在男人眼上的手都没有放下来。她不说,段榆海也不说。 就像两人在互相不看对方的情况下,可以遮掩,可以无视他们的亲密,可以视若无睹。 可惜,他们彼此的心跳太快了。 噗通—— 噗通—— 亲密无间的距离,男女间越矩的拥抱,让一切都变得暧昧复杂,无法言说。 也许是察觉到了吧,女孩眼睫颤了颤,垂眸望着湍急的河流问他,“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我们?” 她没抬头,他也没低头。 只任由眼上的手阻挡那片光明。 “别怕,应该快了。”段榆海算过时间,如果云叔在他们落水后就打通了救援电话,那严北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 但林子里面较深,距离也远,开车不现实,那就只能骑马。可平常骑马进来也需要半个多小时,更何况现在还在下大暴雨,路面泥泞不堪,时间线只会拉长。 段榆海眉头微拧了拧,感受着眼上小手的冰凉,他心知最好寻求机会上岸,若不然,就算等到救援,怀中人恐怕也会生一场大病。 想着,他薄唇轻启,喊她,“苏小姐。” “怎么了?”女孩声音已经带着些鼻音。 “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他说。 “什么事?”她好奇。 “你先把手先放下来,可以吗?”段榆海说,语气温和,“我看看能不能带你上岸,不然再待在水里的话,你的身体恐怕受不了。” 说着,也许是怕她有顾虑,他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尽量不去看你。” 说完,他就等待她的回应。 他知道,她会放下的。 女孩很怕冷。 “行吧,那你注意你的眼睛。”青棠迟疑两秒,到底是答应了。确实,她怕热也怕冷。 “好,我一定注意。”段榆海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跟她保证。 须臾,青棠挡在他眼上的手一点点放下,光明替代了黑暗,暴雨中的光芒重新落进男人眼中,段榆海清晰瞧见了怀中人苍白的小脸。 真的很白,白到都有些发青,看起来冷到了极致,就算紧紧咬着唇瓣,也换不来一分的鲜红,只有淡淡的粉色。 段榆海将她再次搂紧了些,随后看向周遭,见前方有一条长长的树藤落在河面,他低声问怀中人,“相信我吗?” 青棠微怔,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相信,你想做什么?” 生死存亡间,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信与不信只是个代名词,所以,她才无所畏惧的说相信。毕竟这样,更能赢得好感,不是吗? “带你上岸。” 段榆海笑了声,示意她看向那条被水冲了很久,依旧没有冲断的树藤,“抱紧我的脖子,别松手。” 青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如痴缠的菟丝子般,柔弱却富有生命力的紧紧缠绕住男人的脖子,等待他带她逃出生天。 她的信任与毫不迟疑的动作显然让段榆海格外的满意,忍不住低笑一声,用力搂住她的腰,随后低声说了句“别怕,憋住气。” 话落,就带着她入了水。 湍急的河流在没有巨石的遮掩下,立刻将两人朝下冲去,段榆海一直紧盯着树藤。 随后在离一臂的距离时,伸手用力拉住,带着青棠冒出了头,“咳咳咳咳…” 青棠咳的厉害,但她知道此时不是能分心的时候,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嘶哑的虚弱说了声,“我没事…咳咳…” 话音还未落,一阵湍急的水流再次冲来,段榆海顾不上安抚她,只能紧紧将她抱稳,随后顺着胳膊用力,借着水流的冲力,带着树藤还有他们两人冲到了岸边。 “唔……”岸边的河沿似乎有块大石头,段榆海背部被撞的闷哼了一声,但抱着青棠的手始终都没有松。 他稍缓两口气,就让怀中冷的发抖的人先踩在他身上,翻上去。 “可是你……” “我没事,别担心。” 段榆海虽然当时撞得有些疼,但不知道是不是水里的温度太冷,现在并没有什么痛感。 闻言,青棠也没有再多说,便听着他的话,先稍稍松开手,一手抓住岸边草地,一边脚踩着他的腿,然后在段榆海单手掐住她腰的情况下,胳膊一用力,就将她给送上了岸边。 而他自己也顺势翻了上来。 两人都有些脱力,躺在草地上稍稍喘息了两秒,段榆海率先起身,看着身边人,关心询问,“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些冷。”青棠坐起身,抱着衣衫单薄,有些瑟瑟发抖的自己。 毕竟这种大暴雨再加上在水里待了很长时间,不冷就奇怪了。 段榆海见她蜷缩着,冷的都已经打颤了,望了眼四周,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青棠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然你恐怕要发烧了。”段榆海一直没有看她被雨水打湿,变得透明的衣服,就连与她说话,也只盯着她乌黑发亮的双眼。 他很信守自己的承诺。 青棠瞧着他,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很轻,“谢谢你。” 段榆海微顿,垂眸望着她,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继续抱着她向前走去。 由于丛林和林场内的河流是相接的,所以如今他们被冲到中游以下,正处于丛林处。 但还好,离丛林深处还有很远,也并没有什么大型动物。段榆海抱着青棠躲在了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间,虽然偶尔还是会有雨落下,但繁盛的枝叶挡了大半,已经好了很多。 青棠靠在段榆海怀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推开他,一是因为冷,二也是因为累,现在她虚的慌,总觉得眼前发晕,想睡觉。 段榆海刚开始还没发现,可眼见她昏昏欲睡,且裸露在外的胳膊竟然渐渐在发烫,就心知不好。 青棠迷迷糊糊间也知道自己好像发烧了,因为明明觉得很冷,可是身上却好像被火烧一样,疼得慌,委屈之下,她意识模糊的哼着,似哭又不似哭,好像就是觉得委屈。 “好冷…哥,好冷。” 人在委屈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的喊自己最亲近的人,哪怕平日里装得再讨厌,再不怎么接那人的电话,心里却一直都是在乎的。 “苏小姐…苏小姐…青棠…”耳畔似乎有人在喊她,声音低沉含着担忧。 哥哥,肯定是哥哥回来了。 意识模糊间,发烧的女孩眼里溢出了泪,不断向声源涌入,紧紧抱住他,贴在男人脖间,柔弱又可怜的泣声哀求着。 “哥哥,你别走,…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她说,“我不想,不想和奶奶在一起,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求你,求你…别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不要我。” 幼年经历的重男轻女以及留守,让此刻发烧的她全部委屈的哭的出来。 人呐,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 是需要怜惜的。 大雨倾盆,湍急的河流不断冲击着岸边,白日鲜活明媚的女孩此刻发着烧,意识模糊的祈求着身边的男人,语调可怜,柔婉可欺。 段榆海搂着她,眉心蹙的很紧,有诧异也有不为人知的怜惜,见她依旧在喊着哥哥,他摸了摸她的脸,温声回应着,“我在。” 明明初见像是被人疼着宠着长大的小狐狸,可现在却像是一个可怜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内响起了喊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找他们。 段榆海望着怀中已经陷入昏睡的女孩,小心想将她放在树下,毕竟外面大雨还在下,如果将她抱出去,又要淋雨,不是雪上加霜吗。 “不,别…”可刚动,陷入昏睡的女孩就像是知道他要放下她,不舒服和恐惧令她模模糊糊的紧紧抱着他,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 之前因为冷而苍白的小脸,此刻因为发烧从而变得绯红一片,长长的睫毛又含着泪在颤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到底让段榆海没有将她放下,反而低声哄了两句。 “好,不丢下你,带着你一起。”即便刚刚女孩后面的话因为发烧说的不清不楚,但段榆海从之前那些话中,怎么会猜不到呢。 他抚去她眼角的泪,先捂住她的耳朵,便外喊了声在这里,随后也顾不得那些人听没听见,只能将青棠打横抱了起来,向寻人的声音处跑去。 当然,跑出去前,他将青棠的脸贴在他怀里,尽量让她少淋一些雨。 只是,这样也越发显的两人亲近。 他抱的太紧了。 听到声音,纵马而来的严北望着河岸对面的两人,眸色沉了沉,但还是第一时间用带来的绳子拴在一棵树上,随后用另外一头绑在身上,随即跳入了水里。 他和段榆海不一样,长年生活在林场,也不是没有遭受过暴雨和湍急的河流,顺着水势翻转,虽然小受了些伤,但也快速到达了对面。 “青棠发烧了?”脸蛋红的太厉害,又意识模糊,严北一靠近就觉察出了异样,忙让段榆海将人给他。 “嗯,必须赶紧带她回去。”段榆海抱着青棠的胳膊一紧,但还是松开了手。 可惜,被抱着陷入半昏迷的人仿佛感受到了他心底那丝微弱的不情愿,竟然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唇间呢喃着哥哥,不走。 严北脸色微沉,想强行抱到怀里,女孩却哭了,明明没有睁开眼,可就是哭的委屈,一遍遍的低声喊着哥哥,不要丢下她。 “你别怪苏小姐,她应该是把我当成了她哥哥。”段榆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虽然愿意放手,但见青棠哭,就又抱紧了她。 严北虽不满,但到底担心占满上风,只低声哄着半昏迷的女孩,“青棠,你乖,苏烈去出差了,我是严北,我来救你了。” 他低声哄着,可青棠始终都没有放手。 也许对她来说,现在任何人都没有唯一的亲人令她觉得安全。虽然,她现在是因为发烧把段榆海当成了自己的哥哥,但假哥哥,现在也是哥哥,不是吗? “要是严老板不介意的话,我带苏小姐过河也可以。”段榆海见他一直哄不好,也没说他来哄,只说他来带青棠过河,当然,这个过河,肯定要将绳子绑在他和青棠身上。 严北双眼眯了眯,睨了他一眼。 但现在暴雨越下越大,确实不能再等了。 “一起走。” 说完,他将绑在腰间的粗绳解开,重新绑在青棠的腰间。至于他和段榆海,那就抓着绳子,带着青棠入水上岸。 正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声音,是后面跟来救人的到了,一行五匹马,其中两匹马上有工人带着中途落下的严鸾和云叔。 忽然,不知是谁看到了他们,大喊指着道,“在这边,老板和苏小姐他们在这边。” 一路不安的严鸾蓦然看了过去。 刹那间,她瞪大了双眼。 只见湍急的河流中央,严北和段榆海正将中间的女孩护着,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两人都没有系着绳子,只各自单手抓着系在青棠腰后的绳子,随后,护着她,让她像个落难的公主一样被救上了岸。 只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竟然是她全程都被榆海抱着。 而且双手也勾在男人脖子上! 第11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1 几个工人下了马,带着云叔还有严鸾跑了过去,“老板,苏小姐没事吧?” “是啊,苏小姐没事吧?她怎么会抱着榆海?”严鸾满身狼狈,视线却死死盯着段榆海脖子上的如玉胳膊,纤弱白嫩,异常刺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青棠只是发烧,认错了人。”即便严北也觉得刺眼,但他也不允许严鸾用那种暗含异样的眼光看青棠。 段榆海也沉声解释,“阿鸾,别乱说话,苏小姐只是把我当成了她哥哥。” 乱说话? 严鸾庆幸现在暴雨很大,大到可以勉强遮掩的她有些难看的脸色。 她强颜欢笑道,“既然是认错了哥哥,那还是把人给小弟抱着吧。不然等苏小姐清醒不也尴尬吗?毕竟苏小姐的哥哥可是特意将她托给小弟照看的。” 严鸾不想让自己的男朋友抱着其他女人,想尽方法也想让他松手。 严北这次倒是没有刺她。 因为,他也想让段榆海松手。 也许是耳边太嘈杂,也许是又从湍急的水流中走过一遭,趴在段榆海胸膛的女孩渐渐多了一分清醒,闷哼了声。 即便暴雨倾盆,但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青棠与段榆海身上,这声闷哼自然令靠的近的严北几人听见了。 “青棠,你醒了?”严北正好帮她解开了腰间的绳子,随后惊喜的将人从段榆海怀中抱了过来,满眼担心,关心询问。 段榆海怀中失了绵软,眸色微敛,落在了严北的怀中人身上。 许是发烧的原因,她的脸白里透红,唇瓣艳的厉害,即便之前稍稍的干裂,也在雨水和湍急河流下变得红润。 可就是这样,才越发让人担心。 “云叔,去把我马上的袋子拿过来。”严北摸着青棠的脸,心底的担心几乎快溢出来。 等云叔将袋子拿过来,他立刻就让他把里面一件干净的防水大外套拿出来。 “老板,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赶紧给苏小姐披上。”云叔几人在见到青棠被两人护着上来时,就知道应该是受了伤或是发了高烧。 皆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毕竟没看所有人衣服都湿了吗? 他们是大男人还无所谓,可苏小姐穿的白色T恤淋了雨又落了水,那简直堪称诱惑。 而这也是之前让严鸾强颜欢笑的原因。 她的男朋友,她喜欢的男人,抱着一个堪称半裸,性感漂亮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严北知道自家工人不会乱看,但还是在第一时间用外套披在了青棠肩头。 大大的外套穿在青棠身上,几乎长及她的膝盖,青棠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眼,望着身前的男人,她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严北,你终于来了,我好难受。”女孩虚弱的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蜷缩在他怀里,娇娇软软的柔弱模样让严北之前所有的醋意都消失殆尽了,只觉心酸,有些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严北真的觉得是他的错,要是他当时没有心软,直接将她带回林场就好了。她也不会受这些罪。 青棠虽然有了一分清醒,但人还在发烧,发烧就会委屈,就会想哭,忍不住的想哭。 她窝在男人脖颈可怜的哭着,眼泪成串的落下,温热的泪在严北脖颈一滴滴落下,就像烫进了他心里。 “不哭,我带你回去。”严北声音有些哑,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对云叔说,“云叔,你和段老板还有严鸾让阿巴他们骑马带你们回去。” “我知道,老板,你放心,鸾小姐和段老板就交给我和阿巴他们,你赶紧先带苏小姐回别墅。”云叔知道轻重,忙点头道。 “嗯。”严北颔首,随后径直朝自己的马儿走去,全程,他都没有多看严鸾和段榆海一眼,其实不看严鸾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两姐弟关系本来就不好。 可是,段榆海呢? 他总归是青棠的救命恩人。 可是…… 严北抱着怀中人,勒住缰绳上马,将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胸膛,护在怀中。 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之前,他的态度,动作,都不太对劲。 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但出于男人的本能,他就是觉得段榆海很刺眼,特别是抱着青棠的时候,格外刺眼。 严北给青棠戴上外套兜帽,“乖乖抱住我的腰,别怕,我们一会儿就到别墅。” 青棠从来没有骑过马,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听到男人的安抚,总归是好了很多。 可突然…… “榆海!你怎么了?!”严鸾的声音即便生气也强装着温婉,可此刻却带着尖利。 青棠一颤,从大大的兜帽下抬眼,就隔着深深的雨幕,对上了一双幽黑的双眼。 她微微一怔,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坠入河底的一切,就像一场禁忌,谁都不能去挑开触碰。 两人视线相撞,最终是青棠率先收回了眼,安静搂住身前人精壮的腰背,乖乖贴在他胸膛前。 “别怕。”严北以为她被吓到了,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抱住环住她,轻轻拍了拍。随后才回头看了眼,询问,“段老板怎么了?” 明明应该是关心的态度,但他却稍显冷漠,段榆海知其缘由,只按住严鸾想脱他衣服的动作,淡淡朝马上的严北道,“没事,就是受了些小伤,严老板先带苏小姐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段榆海却是看了眼他怀中的佳人,见她垂着眼,不敢瞧他的模样,眸色敛了敛,还真是,没良心的小狐狸。 段榆海的视线比较隐蔽,但作为当事人,青棠如何察觉不到,她唇角微弯,越发将自己靠在严北怀里。 在严北骑马带着她离开前,即便高烧很难受,她也隔着偌大的雨幕与站在段榆海身后的严鸾对视了眼,眼里充满了玩味的挑衅。 她坏吗? 不,她不坏。 毕竟,谁让严鸾先跟她开玩笑的呢? 她只是跟她男朋友,玩一玩,不是吗? 青棠想起严鸾在瞧见她的眼神后,那副难以置信又愕然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可到底发了高烧,在严北带着她离开后没多久,她就又开始浑浑噩噩,意识模糊,只知道自己被一只强硬有力的胳膊抱着。 可这次,青棠清楚,抱着她的人是严北。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纯白的纱帘,微风吹过,随风而荡,仿若仙女降世。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歇了下来,阳光在天空晕染出金色,她视线微移,落在半空中的输液管上,透明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她回了别墅,还在输液。 忽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云婶端着粥和水走了进来,瞧见她睁开眼睛,惊喜一声,快步走到了她面前,“苏小姐,你可终于醒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林场的医生说苏小姐只是发烧又太累了才会这样,云婶都担心老板昨天会连夜将人送去医院抢救。 还好还好,终于醒了。 “云婶。”青棠唇张了张,喊了声,才发现声音有些哑,还干涩的很。 “别说话,来,先喝口温水。”云婶将东西放下,先将她扶起来,然后再端起温水喂到她唇边,青棠感受到全身没什么力气,也没逞强,乖乖的就着云婶喝了口水。 待嗓子好了些后,她看了眼屋内。 “是在找老板?”云婶打趣的笑问。 青棠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否认,云婶自然心知肚明,一边喂她吃粥,一边笑说,“老板昨天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这不早上,看你还没醒,又去找医生了。” 要是医生来,她还没醒,就肯定要被带去医院了。 青棠有些惊讶,“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还以为现在只是下午,雨停了呢。 “嗯,你都吓到云婶了。”云婶摇了摇头,想到昨天老板骑马带人回来时的模样,也不由心有余悸。 青棠也有些后怕,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想着,本都有些吃不下去的粥,还是强撑着吃完了,发烧不好受,她现在浑身酸软,还是早一点好吧。 吃完粥,云婶想让她继续躺下,青棠没同意,“不用了,云婶,我躺的身子都酸,就让我靠一会儿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微沉微急的脚步声,随后,门再次被推了开,“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醒,你赶紧看……” 青年焦灼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同时响起,然后,严北看见了屋内正朝他笑着的女孩。 “严北,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醒来都没看见你。”什么叫先发夺人?这就是了。青棠眉眼弯弯,笑盈盈地靠在床头看着他。 当然,也看着他身后的几人。 即便看到段榆海,笑容也没变,只是扫过便重新落在严北身上,抬起胳膊,“干嘛呢?傻了?还不来抱抱我。” 话音刚落,严北就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头紧紧埋在她颈窝,紧的都有些发痛。 但青棠却没喊疼,反而也抱住他,笑着调侃,“我听说,我要是再不醒,你就要把我送去医院抢救了?” 严北没说话,只是紧紧将她抱着。 青棠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在他肩头,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怎么那么傻呀?”傻到让她都忍不住有些喜欢。 “不傻,我只是想要你醒来。”严北声音嘶哑,有些闷闷的,但却说的是真心话。 只要她能醒,他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视他人于无物的抱着,阳光从窗外落进,明媚一片,云婶和医生等人皆带着笑意看着,唯独严鸾望着青棠的眼神带着分冷意。 她视线微移,望着身边也在看着屋内的男人,抬手挽上他的胳膊,轻声道,“虽然我觉得苏小姐年纪太轻,太稚嫩,但看小弟的样子,是彻底栽进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格外注意男人的脸色,见他神色不变,淡然从容,心下微松,继续说道,“不过还好,看起来苏小姐也喜欢小弟,倒也算得上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望着屋内女孩巧笑言兮的模样,段榆海眸色微深,但在严鸾看过来时,又了无痕迹。 “那也不错。”他淡淡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挣开胳膊,“走吧,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说完,他率先走了进去。 步子并不快,不疾不徐的。 可严鸾却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青棠也看见段榆海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望时,她唇角笑容不变,唯眼睫颤了颤。 “段老板。”她喊他,轻轻推了推严北,示意他有人进来了,别这么亲密,收敛些。 “嗯,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段榆海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温和颔首问她。 “好了很多。”青棠笑了笑,礼貌的朝他道了谢,“昨天真是谢谢你救我了,要不是你,我恐怕现在都没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仿佛又想到了昨天的事,脸色白了白,有些后怕和心有余悸。 别说,这精致的小脸蛋搭配上柔弱可怜的小神色,再挂着水,整个人真真是楚楚可怜。 别说严北和段榆海,就连云婶和医生都有些怜惜,只严鸾心底越来越不安。 “没事了,别怕。”严北坐在床沿,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心底控制不住的泛起心疼。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舍不得她受伤的,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她来受。 “对,苏小姐,不用怕。”段榆海说,“那只是意外,别在意。” 至少在他眼里,昨天确实是意外。 如果不是那道雷和突如其来的暴雨,他本来是能拉住她的。 “谢谢。”青棠笑了笑,靠在严北怀里,眉眼盈盈的瞧着他,又说了一遍,“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 她说,“谢谢你救了我。” 明明是靠在严北怀里,说的也很有礼貌真心,但段榆海望着那双水润动人的双眼时,不知为何,蓦然想起了昨天她羞涩勾住他脖子说谢谢的模样。 那时候,她意外的勾人。 第12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2 青棠的病休养了两天就彻底没事了,比严北和段榆海都好的快,毕竟她只是发烧,而那两人却是在救她的时候各自受了伤。 严北伤到了腿,虽然并不影响走路,但听云婶说擦伤好一大块,这段时间都不能骑马了,就算是跑步也不可以,要好好养着。 而段榆海则比严北更严重,不仅有擦伤,背部也有些红肿淤青,应该是当初撞到石头后引起的后遗症,就连肌肉也拉伤的厉害。 因此,这也是他还留在别墅的原因。 入夜,别墅内陷入一片黑暗。 青棠起夜刚想喝口水,就发现杯子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光了。 “…嘶,烦。”她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声,认命的掀开搭在腰间的凉褥,起床下楼。 最近可能是发烧后遗症吧,晚上睡一觉起来总觉得喉咙干涩,渴的厉害,总是习惯倒一杯水放在床头柜,可今天却不知何时喝完了。 她懒得开灯,反正林场夏季夜晚的星星很多,星光月光顺着窗户落进别墅,虽然昏暗,但不至于瞧不清。 青棠一路从二楼下来进了厨房。 厨房内的保温壶里有放凉的温水,是云婶每天晚上都会烧好放凉的,她倒了一杯小口喝着,待解了喉间的干渴后,就准备回房。 可谁料,一转身就看见了段榆海。 猝不及防,那分朦胧的睡意彻底消散了。 青棠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跳,“你怎么走路没声?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她刚刚真觉得心脏病都要被他吓出来了,青棠不满的瞧着段榆海,颇有些恼羞成怒。 段榆海这两天睡得不好,毕竟后背的伤有些严重,所以就想下来喝口水,谁料到…她竟然也在。 当看见她的背影出现在厨房时,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但却对这种巧合并不讨厌,甚至难得起了些兴趣,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发现他? 可真当看见她被吓到有些煞白的神色时,那分兴趣又被不为人知的怜惜所替代。 “抱歉,是我的问题。”他走了进来,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却一直都在盯着她。 青棠对上他的眸光,微顿了顿。 显然,昏暗单独的环境,让她想起了两人之间那份不为人知的暧昧禁忌。 那些,若有若无的勾引。 青棠眼睫轻垂,有些不自在。 可蓦然,她想起了严鸾,想起了那句玩笑,心底微弱的不自在瞬间消失,化为了浓浓的玩味恶意。 她抬眼,靠在中岛台,仰着精致的小脸瞧着他,眸色流转间,她问,“伤好了吗?” 女孩穿着舒服的绸缎睡裙,锁骨细细的肩带挡不住那风情晕染的雪肤,长发披散,整个人慵懒又娇媚,活脱脱像带着钩子的美人蛇。 噢,对了,还是那种模样清纯的美女蛇。 白日令人不设防。 可到夜晚,就是她的主场。 段榆海望着她眼里不加掩饰的勾引,眸色微深了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次,她的目的已经不加遮掩。 或者说,是故意让他发现。 “做什么?”她浅笑盈盈,不明所以的睁着那双娇媚似水的眼睛,无辜说道,“在关心我的救命恩人呐。” 她指尖勾起他的手,轻轻滑动着他的掌心纹路,“关心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错?” 关心救命恩人,当然没错。 可是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却大错特错。 听着她轻软甜腻的声音,段榆海眸色沉了沉,就像一座平静的山谷,忽然变成了黑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青棠却视若无睹,指尖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攀上他的胳膊,短袖的黑色睡衣,纹理分明的胳膊肌肉裸露在外。 只是此刻,肌肉变得僵硬而紧绷,宛如在最危险的时刻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段榆海呼吸沉了些,重了些,炙热不已。 青棠却还嫌不够,想朝男人的肩膀后背而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够了。”嗓音沙哑的不行,宛如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 段榆海不懂她是怎么学会这些勾人手段的,但他知道不能再任由他下去了。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样了?”青棠一脸无辜,就好像不懂他为什么抓住她的手?又为什么曲解她的关心? 女孩满眼单纯,段榆海有种好笑又好气的感觉,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厨房外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榆海?是你在厨房吗?”是严鸾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厨房内的两人听见。 青棠眸色流转,朝他轻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跟你玩了,你的管家婆来了。” 在严鸾靠近厨房的时候,她在男人的视线下,婀娜的身子一转,躲在了中岛台和四开门冰箱的夹角,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发现。 “榆海?你在里面吗?”严鸾距离厨房越来越近,眉心也皱的越来越紧。 这两天,她始终心不安,特别是当初那个苏青棠被榆海救回来后,她就更不安。 那个女孩明显是故意的。 她在故意挑衅她。 甚至,在故意勾引榆海。 可是…… 严鸾望着昏暗的厨房,咬紧了唇。 她不敢挑明,甚至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故意作弄那个苏青棠。 严鸾从来都不傻。 她从前所捉弄的人家世背景都不如她,就算是严北,也因为是她的弟弟,所以爸妈都没重视过小孩子之间的捉弄。 可苏青棠…… 【严北那么讨厌开玩笑,是因为你吧】 【鸾姐很在乎你的男朋友吧】 严鸾很怀疑严北那个王八蛋将曾经那些事告诉给了苏青棠。所以,她不敢挑明,她怕苏青棠那个小狐狸精到时候破罐子破摔,说出她曾经干的那些事,破坏她在榆海心里的形象。 故此,她这两天除了晚上睡觉洗漱,基本上会时时刻刻跟在榆海身边,不让他有单独跟那个小狐狸精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今晚…… 想起刚刚敲门无人的房间,她越发紧迫。 “榆海,你在…” “我在,怎么了?”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厨房内响起,段榆海端着水杯走到了厨房门口。严鸾看见他的身影,心里一喜,可随之,便是一紧。 “下来喝水吗?怎么不开灯?”她望着昏暗的厨房,就像是看见某个躲避在里的妖精。 “月光好,看的见。”段榆海说,“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人虽然是男女朋友,但到底住在严北的别墅,夜晚都是各自休息的,怎么会这么晚突然找他? 男人的眸光幽深,看似随意一问,可严鸾太紧张他的情绪,很清楚地知道,他在不满。 或者说,这两天她一步不离的跟着他,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严鸾笑着上前,“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下楼喝水,出来又看见你房间亮着灯,有些担心你的伤是不是又不舒服,想敲门看看,结果没人开,就下楼找你了。” 她解释的合情合理,语气还含着担心。 段榆海望着她,眸色幽幽。 严鸾不敢让他看出破绽,便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想进厨房,问,“厨房里还有温水吗?” 段榆海眸色微敛,没露出任何的异色,否认,“没有了,我刚刚倒的是最后一杯。”他说的是他手里的这杯,一口还没喝。 “那我喝你这杯,行不行?”即便明知他从不与人喝同一个杯子,但严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问出了口,心里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紧张。 段榆海垂眸望着她,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了她,轻描淡写,“喝吧。” 短短两个字,击溃了严鸾。 她不知道她的笑容有多僵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可明明是有些温热的水,怎么就那么烫呢?烫的她心头都痛,痛的开始发慌。 她强撑着喝了一口,就想进厨房,“我把杯子放进去。”她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在里面。 “不用,我来吧。”段榆海没有让路,不紧不慢的拿过她手里的杯子。 严鸾不想松手,可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神,她微怔了怔,还是松了手,“好,那我在这儿等你。”不行,不能挑破,她绝对不能挑破。 段榆海嗯了声,转身进了厨房。 玻璃杯放在中岛台,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身想离开,放杯子的手却忽然被一只软腻的小手勾住,大胆又肆意。 柔婉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勾住他,在他手背滑动,就像一条蜿蜒的小蛇,肆意妄为。 段榆海望着不知何时趴在中岛台边缘,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瞧着他的女孩,掌心猛地翻转,狠狠攥住她的手。 青棠知道他在警告她。 可她怎么就觉得那么刺激呢? 甚至,借着他这个动作,将他的手拉近,贴在脸上,然后抬眼冲他笑着。 活脱脱一个勾人于无形的妖精。 “榆海?怎么还没出来?不早了。”严鸾努力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忽视他放杯子放了有近一分钟,只佯装困倦的催促着他。 “知道了。”段榆海回应着,一边准备强硬抽回自己的手,可谁料,青棠却像是预料到了他的行为,提前松了手。 就好像他是她的玩具,有意思的时候逗弄一下,没意思的时候理也不理。 段榆海望着她,唇角抿直。 须臾,转身离开。 这是,生气了? 青棠无声勾了勾唇。 可是,生气了,才好玩啊。 青棠等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灯光关闭,又在厨房待了两分钟才离开。 上楼的时候,她望着严鸾的房间,刻意加重了一分声音,果然,门缝下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越在乎,就越顾忌,知道又能如何? 青棠悠悠回了房间。 而门内,严鸾握着门的手都在发抖。 真的,她猜的都是真的。 这一刻,从前人在外伪装的端庄温婉,全部化为了浓浓的怨恨。 该死,该死的狐狸精! 夜色越来越深,青棠回房后,就躺下睡了,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清晨,阳光涌入,青棠洗漱好,就换了身T恤短裤准备下楼。谁知,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准备敲门的严北。 见她已经收拾好,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皱紧了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休息好了吗?” 虽然烧早就退了,但严北却还是将她当成病患对待,如珠似宝。 青棠很受用,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有你看着,我哪敢休息不好。” 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推开他,“走吧,下去吃早餐,不知道云婶今天早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这两天的清淡饮食着实让她遭了一番罪,现在最想吃甜甜辣辣,有味道的东西。 严北被她急匆匆的可爱馋样给逗乐了,说道,“放心,今天绝对有你喜欢吃的。”他昨天可是特意交代过了。 一听这话,青棠哪能不知道什么意思,立刻冲他撒娇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严北确实待她好,昏迷的时候守着她。醒了的时候,也几乎整天整天的陪着她。 虽然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他腿受伤的原因,但也无法否认他对她的好,是真的好。 “最好?那有没有什么奖励?”严北带着她走到楼梯口,挑了挑眉,眸光隐隐灼热。 青棠笑了笑,抬起手轻抚他的衣领,然后忽然拉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啾的一声响,她放开他,却蓦然和楼下看报纸的段榆海对上了视线。 男人眸色很黑,望着她的眼神,仿佛暗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青棠淡然自若的收回视线。 两个人对视的一眼,仿佛很平常,可昨夜失眠,到天亮才睡了会,起迟了的严鸾却尽收眼底。 毕竟,有些事,太平静,也是一种问题。 “怎么样?喜不喜欢?”青棠只当没有听见开门声,撒着娇问着严北,而严北正处于她主动亲他的惊喜中,耳朵自动无视了开门声。 激动的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在青棠的惊呼声中,抬头重重亲了她一口。 一点都不在乎被人看见。 他说,“喜欢!” 他很喜欢。 第13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3 今儿的餐厅,着实有些怪异,一边安静沉默,一边甜蜜笑闹。女孩娇软清脆的支使声总是时不时响起,可身边的青年却甘之如饴。 “严北,酱肉包我吃不下了…” “没事,我吃。” “严北,小煎饺我也吃不下了…” “没事,我来。” “严北,还有小甜粥……”女孩喝着碗里的粥,睁着水汪汪乌黑的大眼睛,瞧着身边大口吃早餐,时不时还照顾着他的男人。 由于清汤寡水太久,这一朝解禁,她可不就馋得很了,可惜馋劲大,胃口小,每样刚尝一点,就饱了。这不,为了怕浪费,就小可怜模样瞧着严北。 很显然,男人很自觉,她每次刚开口,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很殷勤地答应了。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严北端走她面前的甜粥,大口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还给她夹她还没尝过的新品,心情看起来格外的好。 “多吃一点,吃不完我来。”今儿早上的事提醒严北了,别看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但正式接吻,好像还是那天晚上。 毕竟他们交往的时机确实不太好,第二天就来了两个巨大的电灯泡,然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直接破坏了两人的亲密。 搞得他上不上下不下,总觉得青棠对他的态度有些变化,暧昧不清,令他莫名心慌慌。 所以之前才会索要奖励,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可显然,她的脸颊吻令他异常满意。 甚至直接当着楼下众人的面,直接抱起她,重重亲了一口。 当然,可能也有那么点炫耀的心思。 严北瞥了眼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对了,段老板,你来这儿也好几天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 他在赶人。 可这次,严鸾眼底却露出了喜意。 “回去?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吧,我们的合同不是还没谈好吗?” 段榆海喝了口水,抬眼,视线淡然自若的扫过青棠,落在严北身上,继续道,“再说,我还受着伤,坐车离开可有点难为我了。” 他语气正常,泰然自若,从容平静,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发现那语气目光中的异样。 青棠望着男人的眼睛,忽然悠悠将视线落在严鸾脸上,然后,故意笑的很甜。 “刺啦——”严鸾盘子中的西式早餐被刀叉狠狠划过,刀叉与盘子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抱歉,一时手滑。”对上榆海的目光,严鸾有那么一瞬间想质问他,可看见严北不耐的眼神,那股冲动骤然消失。 严鸾这一刻忽然无比清醒。 因为她发现,即便质问,挑破,也只会给自己招来羞辱,因为,有很大可能没有人会帮她,即便是榆海。 毕竟,只要苏青棠说她勾引榆海是为了报复她,那即便严北生气,也会帮她把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抖出来。 到时候,只有她倒霉。 而苏青棠最后可能还会惹榆海和严北怜惜,毕竟,她是被招惹过后才选择报复的。 甚至,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严北。 毕竟,严鸾少女时期很爱捉弄这个弟弟。 一连串的后续反应在脑海翻转,严鸾到底忍了下来,强行无视之前青棠的甜美挑衅,努力压下怒火吃着早餐。 段榆海侧眸望着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须臾,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可严北却不会像他这样给面子,望着亲姐姐冷哼了声,嘲讽意味十足。 严鸾切着鸡蛋的手微顿,脸色有些许难看,但到底忍了下来。 只是等医生上门给段榆海和严北上药时,她避开众人,匆匆去了后院。 青棠望着,跟了上去。 “阿凤,你出去玩也有好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回国?我可告诉你,严北有了女朋友。” “谁?呵。”严鸾望着满院的花,嗤笑冷哼,带着满满的傲慢与鄙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仗着年轻漂亮,有他那个王八蛋弟弟护着,就敢勾引她的男朋友,不知羞耻! 一朵刚刚生长出来的太阳花猛地被揪断,汁水染红的甲面,严鸾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双胞胎妹妹说着,“我记得你上次还说想让榆海给你介绍男朋友,那就回国帮我。” 若不然严北那王八蛋哪天要真护着他女朋友,将她们的事抖出来,别说榆海了,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敢让家族子弟娶她们。 倒不是说她们做的事有多严重?而是实在下作,并且闹得人尽皆知。 要知道,明通这些上流社会的人要的就是脸面,甚至,家族子弟的信息都是相通的。 谁家出了丑事,即便暗地里摁了下来,但内里基本都会知道些隐情。 当然,其实这事说严重也不严重,毕竟只要男朋友足够给力,或者娘家足够给力,那她们的事也可以摁下来,一点儿也不影响。 只可惜,如今多了一个变数。 影响一切的变数。 手机那头的严凤觉得她大姐小题大做,不过到底可能影响她的未来,还是说了会回国。 “放心,我也玩够了,马上就回来,你千万稳好姐夫,别让那个小狐狸精有机可乘。还有大姐,我提醒你最好别那么端着,男人有时候不吃那一套,贱得很,你在床上骚一点,我保证姐夫离不了你。” 骚? 严鸾简直要被这个没脑子的妹妹给气死。 段榆海是什么人,家族几代堆积出来的继承人,待人成熟温和,可不是什么色中饿鬼。 真骚的话,榆海恐怕都要怀疑她曾经做过什么事了。 严鸾压低声音训斥她,“阿凤,你在国外牛郎店玩玩就算了,别把这种习性带到国内来,这边可不适应,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是被爆出来,就算是爸妈都容不了你,别胡来。” 严鸾严凤是同卵双胞胎姐妹,长相八分相似,但性子却截然不同。严鸾不管内里如何?这么多年一直装的端庄温婉,是很多夫人最喜欢的宜室宜家风格。 但严凤简直人如音名,疯的很。 少女时期就娇蛮任性,成年以后去国外留学更是放飞自我,什么颜色的种族都尝试过。 当然,她要一直这么玩也可以。毕竟做好措施,又不结婚,想怎么玩都行。 只可惜,人心易变,贪婪易生。 自从严北几年前接手严父的小林场后,他凭借念书时的人脉以及自己的能力,一手将林场做大,最后更是成了明通最出名的供货商。 林场这东西,要的就是名声。 严北的名声很好,最多是有点不近人情,但这一点在不少人眼里其实是优点。 毕竟不近人情就代表古板,那越古板,就越代表木头不会出什么差错,质量也就越好。 再加上还有一个姐姐名声也不错,甚至交往了一个格外有底蕴的豪门男朋友,严凤生出贪婪之心,也不奇怪。 毕竟,钱嘛,没有人会嫌少。 更何况,是她这种爱玩的性子呢? 当然,有句话她没说,那就是虽然严北将林场做的好,但是她的零花钱,从他接手林场就没有增加过,即便找爸妈闹过都没用。 严北这方面格外的克扣。 当然,可能也只是克扣她们姐妹两人。 想到这几年拿到手的零花钱,就连严鸾这个表面装的好的都忍不住不舒服。 一个月三万,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已经很好了,甚至说的上富贵。 可是…… 严鸾望着远处的林场,眼里泛着冷。 要知道,林场内一根上好的紫檀原木都要几十万,甚至还有更贵的,要上百万。 可是严北都这么能挣钱了,对她们却是一如既往的抠搜,甚至,最近一年,还有下调趋势,若不是妈压着,恐怕都要降到两万了。 “你尽快回来,那个小狐狸精就是个变数。”如果说曾经妈还能压的住严北,那现在,她总隐隐有种感觉,可能要压不住了。 确实是压不住了。 青棠靠在门后,悠悠听着。 指尖缠绕着胸前的长发,唇角弯弯。 须臾,待严鸾挂断电话,转身进门,就看见了靠在门边无声无息瞧着她的女孩。 “你怎么在这儿?”严鸾神色一变,“你偷听我打电话?你还有没有教养?” “教养?”青棠反问,故意上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那我还真没有呢。毕竟,比起你和你妹妹,我觉得没有教养,总比没有良心好。” 严北是她们弟弟,不是爹妈,本来就没有义务养着她们,更何况这两姐妹曾经对严北做的事,本来就够恶心。要是要点脸,都不会要零花钱,没想到竟然还嫌不够? 真是,足够无耻了。 她的嫌弃鄙夷太过刺眼,严鸾一忍再忍,终究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喝道,“你看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至少我和阿凤是严北的姐姐,总不会真的害他,你呢?明明是他的女朋友,却借着帮他报复的借口,故意勾引榆海,真是下贱。” 一字一句,严鸾说的格外狠。 毕竟,她是真的喜欢段榆海,不然,她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在他面前伪装这么多年。 她爱他,就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 严鸾的眼神越来越阴狠,可是青棠却不仅不怕,还笑了声,“下贱?对,我就是下贱了,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呀。” 气死人不偿命,她要气死她。 青棠眉眼盈盈,笑得漂亮极了,就像前院秋千缠绕的月季花,明媚夺目。 她继续说着,“只是我可警告你,你一打我,我就要还手了,然后我还会哭,会闹。” 见严鸾气的双手紧紧攥起,青棠还好心提醒,“对了,你不会听到这里就受不了了吧,你放心,我不是泼妇,我肯定会哭闹的很好看,然后还会继续勾引你的男朋友。” “你无耻!”严鸾真是没想到她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连装都不装,气的就想给她一巴掌,可惜,刚抬起,就被青棠给捏住了手腕。 吃痛声响起,严鸾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住了头发,狠狠带到了后门外的树后。 “你……” “鸾姐,最好别说话。不然,我可不介意把你之前电话的内容说给严北和段老板听。” 严鸾满腔的怒火被这句话被堵住了,脸被憋的通红,但那双眼却是满腔怨恨的盯着她。 可青棠却半点不在意,甚至单看脸的话,她还是笑眯眯的鲜活可爱模样。但你要看她手中狠狠拽住的长发,就知道她不是个善茬。 严鸾这个时候是真的后悔招惹她了。 她被这个模样漂亮,笑容明媚地煞星带到树后,挡住身影,就被一脚踢在了腿弯,疼的严鸾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呀,鸾姐这是干什么呀?”青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放开手里的长发,好心想蹲下扶起她。 可一靠近,严鸾就猛地退后,“别碰我,你到底想做什么?”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之前印象里活泼灵动的女孩。 不是说外表,而是说内里。 因为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变过,活泼开朗,鲜活明媚,让严鸾觉得很可怕。 就像有精神分裂一样。 “做什么?没有啊。”青棠歪着头,瞧着单纯懵懂,似乎并不懂她在说什么。 严鸾死死盯着她不说话,眼里惊疑不定。 青棠望着她忽然有些装不下去,低低笑了起来,觉得可笑,无辜道,“鸾姐,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啦?那我跟你说句对不起吧,真是抱歉,吓到你了。” “来,我扶你起来。”她伸手想扶严鸾,却被回过神来的她猛地推开,力道之大下,令青棠跌坐在草地上。 “滚!你个疯子!什么玩笑?什么开玩笑?!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差点被打,又被自己猜疑吓到的严鸾,此刻是真受了刺激,双目怒瞪,大声高喝。 可惜,青棠却还在装无辜,“可是,鸾姐之前不就是这么跟我开玩笑的吗?我的头还差点撞到桌子呢?” “什么桌子?” 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在前方响起。 严北和段榆海不知何时来到了后院。 第14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4 严北在上药的时候就发现青棠离开了,他看出她当时神色有异,一上完药就顺着她之前离开的方向来了后院,结果就刚好看见严鸾推开她,质问发疯的场面。 他上前扶起青棠,再问,“你说什么桌子?她之前推过你吗?” 严鸾触及严北冷冽的眸光,不等青棠开口,便忙道,“什么推?阿北,那只是开玩笑,你可别乱说。” 榆海还在这儿,她可不希望他听到那些。 显然,严北像是知道她顾虑什么,冷笑一声,只问怀中人,“别怕,告诉我,她之前是不是推过你?” “阿北!”严鸾急了,可刚开口,便看见了段榆海探究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怀疑。 她心一紧,忽然不敢再说了。 严北暗嗤,讽刺意味太明显,严鸾脸皮都仿佛被拉了下来,她抠了抠指甲,望向无辜瞧着一切的女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解释道。 “苏小姐,之前的事我没想到你误会这么大,对不起,我那只是开玩笑,你别介意。” 这话外面说的光彩真心,可内里却早已怨的不行。只是严北那个王八蛋抓着不放,再加上榆海还在这里,只能率先选择道歉。 这样,无论小狐狸精告不告状,她总归有一分理。 只是,青棠怎么会如她所愿呢? “没关系,我也不介意。”她笑盈盈的摇头,然后疑惑道,“只是,我有点不懂,为什么鸾姐跟我开玩笑就可以,我跟你开玩笑,你就骂我,推我呢?”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严鸾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可青棠却还嫌不够,伸出了胳膊,“你看,我都被擦破了皮,好疼呢。” 确实擦破了皮,但也有她皮肤太白太嫩的原因,雪白细腻的胳膊纤细修长,如今却在肘弯处有一块破了皮的红痕,细细长长的,都是被推开时,小草划过的痕迹。 段榆海眉头不知不觉间拧了起来,对严鸾的怀疑也从微弱化为了浓厚。 严北更是心疼到怨怼,“严鸾,这么多年你还是死性不改,用开玩笑的把戏来害人。你是不是心里有病?有精神病!是不是看别人受伤丢脸,你心里就舒服!” “哎,严北,你好聪明哦,之前我跟鸾姐开过玩笑后,她就骂我有病,有精神病,还说我是疯子。”青棠添油加火,听的严北心里那团火更旺了。 “疯子?”他觉得太可笑了,对对面脸色僵硬难看的女人更是不留一分情面,“严鸾,你怎么说的出口?你还要脸吗?!” 自己就是个疯子,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不要脸?”严鸾也不忍了,“你要不要问问之前你这个小女朋友说了什么?” “阿鸾,别胡说。”段榆海听了全程,再加上之前小狐狸暗地里勾引过他,他觉得自己比严北多了解她三分。 所以,他其实是相信她应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故意刺激了严鸾,让她失了态。 但同样,他也觉得是之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鸾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所以才会引得报复,就像小狐狸之前故意勾引他一样。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她怎么会突然勾引他?他说起来也算是小狐狸的救命恩人。 “什么别胡说,你知不知道她之前不仅想打我,还说要勾引你。”严鸾也委屈。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不仅被诬陷,还没一个人相信她,护着她。 可惜,她越这样,越没人护着她。即便是段榆海也一样,“苏小姐年纪小,跟你开玩笑,你也分不清吗?” “是啊,大姐,你以前不是总喜欢跟人开玩笑吗?怎么这次青棠跟你开开玩笑就不行了。”严北故意喊了声大姐,只脸上却满是冷意。他不相信严鸾说的每一个字,甚至厌恶她想玷污青棠的名声。 他的女孩虽然有些蔫坏,但从来不是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人。她鲜活明媚,天真开朗,向来是再好不过的。 “我开玩笑只是玩玩,也从来不说什么引人误会的话。”严鸾有心想想说的更多。 比如那个苏青棠想威胁她的事,但她怕全说了,小妖精也会破罐子破摔,把她和阿凤说的话也全部抖出来,那样,她只会更难收场。 “可是,我也只是开玩笑啊。为什么鸾姐开玩笑可以?我就不可以。你这是不是太不讲理了。”青棠被严北搂在怀里,小脸幽怨。 别说,瞧着还挺可爱的。 严北捏了捏她的脸,赞同,“她本来就不讲理,既自私又虚伪。” “阿北!”严鸾呵斥。 “怎么?我说的不对?需要我……” “够了!我看你简直是被这个苏青棠蒙了心。”话落,她便满脸怒气的跑回了别墅。 从段榆海面前而过时,她抬手掩住眼角,似乎是怕他发现她哭了。可惜,即便做了这么一手,等她跑回屋,身后也没有任何人追来。 “段老板,还不去追?”青棠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斜眼瞧着他,却软着身子靠在严北怀里,就像个没骨头的妖精。 段榆海看了她一眼,“今天这事,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 “抱歉?”青棠清澈的双眼含着水,正朝他笑着,似媚又似懵,娇俏的很,“替谁说抱歉?鸾姐吗?不,那我不需要。” “如果做错事的人,自己都不来说抱歉,那还有什么诚意呢?” 她说的是实话,语调清淡而幽怨。 严北也护着她,“段老板,要是真想道歉,就让我大姐自己过来,别让你挡在前头,那算什么?” 说完,他弯腰打横抱起青棠,“走,回去,我带你上药。” 其实,他还想教训她。毕竟,他早就跟她说过他不在的时候,不要跟严鸾单独在一起,可她倒好,还非要凑上去,结果吃亏又受伤。 严北是既心疼又生气。 当然,这份生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他没有保护好怀里的女孩。 气严鸾之前到底寻到机会作弄她,甚至让她差点撞到了桌子。 房间内,青棠瞧着给她消毒上药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戳了戳他的胳膊,“严北,你别这样好不好?”闷着气不说话,就像个木桩子,硬的都让人头疼。 严北不搭理她,继续闷着头给她上药。 “严北……”青棠又戳了戳他,可惜,男人胳膊上全是肌肉,不仅一点不痛,还觉得酥麻的慌,他动了动胳膊,觑了她一眼,“别动,是不是想留疤?” “呀,你理我了呀。”青棠才不在意他的话,笑盈盈的歪下头瞧着他。 搞怪的模样让严北眼里露出一分笑意,只是想到她被捉弄都不告诉他,心里还是不舒服,“理什么理,你不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吗?” “哪有不肯告诉你?我这不是顾忌你的心情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姐姐,我怕你当时护着我跟她生气,以后会后悔,到时候要是说我挑拨离间怎么办?” 青棠把话给说全了,严北既心酸又难受,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什么挑拨离间?就她那样的人,被挑拨离间也是活该,她比不上你。”他换了根棉签,给她涂着药膏,语气闷的很,“不对,她根本就不配合你比,我不在乎她。” 严北涂完最后一点,扔下棉签,抬头看着她认真道,“苏青棠,你记住,我不在乎严鸾,也根本不想要这个姐姐。” 所以下次,如果受了伤,受了委屈,不要忍,也不要强撑,她可以来找他,他会帮她。 会帮她讨回一个应有的公道。 青棠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眼热,涩涩的,酸酸的,她笑着问他,“两个姐姐都不在乎?你可别框我。” 明明在笑,可严北却好像看见笑容之下掩藏的酸涩,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很沉,“是,不在乎。” 既然她们都不在乎他,他又为什么要在乎她们呢? 严北其实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甚至是有些恨那两姐妹的。因为,童年与少年时期,他遭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玩笑。 别说是拖走椅子这种把戏,就连大冬天洗澡水忽然变了冷水,夏天跑步裤子突然掉了,这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他的脾气后来变得异常暴躁,直到远离她们,出国留学几年,才好了很多。 只是同样,他厌憎她们。 厌憎所有傲慢不可一世的女孩。 他半跪在青棠面前,认真道,“对不起,这一句,我是为我自己。”初见时,他偏见太大,也令她受了很多委屈。 青棠笑了,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接受。”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其实很记仇,很小气。只是没人在乎的时候,就只能强忍着。可如果有人护着,爱着,她也会在乎。 严北望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开心,揉了揉她的双手,热乎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正式表白过,其实,我很喜欢你。” 唯一在乎的,好像…也只有你。 至于…… “哼,你才知道你喜欢我啊?”女孩娇娇俏俏的哼了声,娇矜的就像被捋顺的波斯猫。 严北那些复杂,酸涩,在这一刻全部被她抚平,笑着起身,坐在她身边,“不是才知道,是早就知道,只是男人面子,不好意思说。”再加上他有些别扭的性子,就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青棠觉得觑了他一眼,略显好笑,“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说,不然,要是被抢走了,我看你得找地方哭去。” “抢走?谁敢抢!”严北反应挺大,不过瞧见青棠略显无语嫌弃的表情,他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憨脑壳。”青棠嘀咕了句。 严北听见了,也没好意思回嘴。但心里却不认为自己是憨脑壳,他觉得自己的关注点是对的。毕竟如果青棠被人抢走,他绝对会重新抢回来,然后还会狠狠揍敢抢走她的情敌。 虽然最后两句话不太和谐圆满,但大体还是很好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会笑。 等段榆海带着严鸾来道歉的时候,都看出了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大胆,变得更为甜蜜。 “苏小姐,阿鸾来跟你道歉了。”段榆海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敛下眼底的异色,让身后的严鸾上前道歉。 青棠有些好奇,显然很想知道他怎么说动的,倒是严北只是冷冷瞧了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结果。 严鸾眼眶很红,但到底是道了歉,“对不起,苏小姐,是我之前开玩笑开的太过分了,请你原谅我。” 虽然谁都瞧的出心不甘情不愿,但不得不说,态度很好,可能是段榆海在的原因吧。 青棠瞧着她说完就看向段榆海的双眼,不得不承认,严鸾确实足够喜欢段榆海。 不过,这样也好。 她笑嘻嘻道,“行,道歉我接受了,但是我不原谅你。” 这话说的…… 段榆海诧异又觉好笑。 严北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唯独严鸾愕然又羞耻,咬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青棠很无辜,“就是不想原谅,因为本来就是鸾姐你先不讲理的,道歉也本来就该说,我凭什么要原谅你呀?” “你……” “阿鸾。” 段榆海喊了她一声,严鸾委屈的不行,气的真想掉眼泪,但心知要是真的哭的话,恐怕不仅不会惹来疼惜,还会招来笑料,便强行憋了下去,只是憋的气闷胸疼。 青棠忍不住笑了声,“要是没事的话,段老板和鸾姐就先出去吧,我可还受着伤呢,想休息。” 用完就丢,没良心。 段榆海瞥了眼还坐在她身边的严北,心里有些微弱的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朝她点了点头,带着严鸾离开了。 “榆海,我已经听你的话去道歉了…”等走远了些,严鸾想上前挽住段榆海的胳膊。 段榆海避开,回头看了她一眼,“阿鸾,苏小姐有句话说得对,你本来就该道歉的。” 这句道歉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她自己。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引起的。 第15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5 傍晚的夕阳温和明媚,落在花园的月季花上,是独一份的温柔。 秋千上,青棠穿着同色长裙,被身后的严北推着,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笑容,甜蜜耀眼。 段榆海在客厅的沙发内看着书,可不知何时,目光却落在了女孩笑意盈盈的脸上。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眸光微敛,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须臾,身边落下一片阴影。 严鸾望着身边沉默不语看着书的男人,身体前倾,抱住了他的小臂,“榆海,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对苏小姐开那种过分的玩笑,你别不理我了,好吗?” 她自始至终都是高傲的,可这份高傲并不针对他,从初见,她就喜欢他,从未变过。甚至,会因为时间,气质而令她越发喜欢。 她是爱他的。 爱他的运筹帷幄,爱他的淡然从容,爱他成熟温和的气质,爱他的所有。 所以,她真的接受不了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也接受不了他不理她。 “榆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眼眶红了又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可严鸾却根本顾不得擦拭,只满眼含泪求着面前的男人。 爱情,有时候真的会使另一方卑微。 段榆海合上了书,侧头抬眼看向了她,须臾,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给她擦去了泪,“哭什么?我只是在看书,并没有不理你。” 纸巾柔软,他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再说,你这么哭,若是让严老板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他姐姐了呢?” 即便严北已经在他们面前撕破了脸皮,但段榆海却还是仿若不知,严鸾自然也不会傻到再揭开一次脸面,忙止住了泪,欣喜的靠在他怀里,“好,我不哭,我不哭。” 只要他肯理她,与她说话,怎么样都可以。 女人靠过来时,带来一股香味,不浓,甚至可以说的上清淡,是独家定制的香水,但段榆海却莫名皱了皱眉,甚至想起了那天晚上。 女孩的香绵软细腻,就像一把诱人于无形的钩子,时时刻刻都准备着等待猎物上钩。 他视线不知何时抬眼瞧向了屋外,秋千上的女孩依旧在笑,回眸流转间,她好像瞥了他一眼,笑的更灿烂了。 不久,夕阳褪去,黑夜袭来。 房间内,青棠望着阳台外陷入寂静的别墅,拿起手机,找到联系人,给其中一人,发出了消息,【有事想找你,可以吗?】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没有回应。 青棠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透着微弱光亮的阳台,又发了一条,【你不回复,我就当你答应了,胳膊疼,记得给我留门。】 那头依旧没有回复,可房间的灯却莫名暗了下去。 段榆海关了灯。 青棠唇角弯了弯,视若无睹。 片刻后,望着镜子内雪肤红唇的女孩,她拿起一支裸色唇釉轻涂了涂,随后将柔顺的长发抓凌乱了些,穿着酒红色的吊带睡裙,赤裸着双脚,悠悠打开门,走了出去。 步伐不疾不徐,婀娜多姿。 勾引嘛,她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 洁白如玉的双脚踩在冰冷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待走到楼梯旁的房间,她拧开门把手,轻轻的咔哒一声,门被锁了。 青棠无声笑了下,一点都不急的靠在门边,并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段老板,我好冷,外面好黑,开开门,好不好?】 发完,她就将手机关机。 屋内,段榆海望着再次亮起的手机,眸色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回复。 可听着门外的悄无声息,他终是没忍住起身看了眼远处黑暗的房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冷就回去】,三秒,十秒,一分钟,始终都没有回复。 他蹙了蹙眉,捏紧了手机。 不久,青棠等到了打开门的男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无声朝他笑了笑,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腰。 温香软玉入怀,男人身体一紧,她却像是察觉不到,甚至故意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 “好冷啊,抱抱我,好不好?” 会抱吗? 会的。 谁让他生了欲念呢! 段榆海眸色深了深,紧紧搂过她的腰肢,单手环过,将她带了进来,关上了门。 所以说,这就是男人呐。 “有什么事非要这么晚来找我?”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一盏灯打开,青棠望着将她压在墙壁上的男人,轻轻笑了声,“没什么事,就是想来谢谢你。”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整个人柔若无骨的倚在他怀里,“别对我这么严厉嘛,我想坐着,刚刚在外面站久了,腿好痛。” 她将撒娇运用到极致,温言软语伴随着女孩的呼吸尽数扑洒在他的胸膛,酥麻怪异。 段榆海望着她,一语不发。 青棠微仰着头,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好不好嘛?我好累。” 男人眸色一顿,骤然深了下去,深邃而幽黑,青棠却还在继续,抬起抱着他腰的胳膊,如无骨的蛇般缠上他的脖子,“求你啦。” 暧昧在满是黑暗的屋内一点一点涌出,如火山中不安分的岩石,只待一点星火,便可让整个火山喷发,熊熊的烈火止不住,断不掉,只能任由它涌出。 段榆海盯着她没有说话,可刹那间,他猛地将她抱起,朝不远处的沙发而去。 当他准备放下她的那刻,青棠勾住他脖子的手稍稍用力,将他带了下来,猝不及防间,男人只来得及双手撑在她肩后。 “你做的太过了。” “干嘛不一起坐?” 两人同时开口,一冷一笑。 见他这般,青棠唇角弯弯,故意扬起头,轻啄了啄他的唇角,活像个魅惑人心的妖精。 “过?哪里过了?你不喜欢吗?” 段榆海呼吸有些重,但声音却还是一如往常,不动声色,“苏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她似乎不懂,“我说了呀,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能说动鸾姐来跟我道歉。” 她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亲他,就像他也绝口不提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开门。 月光从窗户落进,朦胧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照亮了青棠过分诱人的唇,娇艳欲滴。艳色的红裙令她雪白的肌肤仿佛在发着光。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一仰头抬眼,一低头垂眸,眼里都是对方的模样。 黑暗中,欲望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不知是谁先动的,等月光透进,两人早已像交颈的鸳鸯一般,吻的暧昧难分。 屋内呼吸掺杂,或重又或轻。 男人胳膊紧紧桎梏住她的腰肢,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上,而女孩则变换姿势,抱在了上方,坐在了他的腿上。 欲望横生,暧昧难逃。 一切,也许从他打开门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控了。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知何时亮了亮,段榆海却根本顾不上看,全部心神都被怀中的妖精夺取,胸膛剧烈起伏。 隔壁房间,严鸾望着手机上没有回复的消息,皱了皱眉,“难道榆海已经睡了吗?” 要是搁平时,她肯定会过去敲门试探。 可是,今天她实在不敢。 毕竟,好不容易才让榆海原谅她,她怎么敢再让榆海怀疑不开心。 可是,她心里的担心害怕却始终都没有消失,片刻后,她小心打开门看了眼屋外,见榆海房间下方的缝隙并没有灯光,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就说榆海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但出于谨慎,她还出来准备去苏青棠的房间看一眼,直到看见那屋子里也是昏暗一片,才放了心。 可回来时,一声沉闷的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脚步猛地停住,看向那间紧闭的房门。 咚咚咚—— 心脏控制不住的跳动,一股茫然惊恐在心底徐绕,最后幻化为了不堪的画面。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死死攥了攥手,上前敲响了门。 “笃笃——” “榆海,你睡了吗?” 女人的声音努力强装镇定,但还是被屋内的人听出了异样,青棠微微喘着气,笑躺在沙发上,媚眼如丝,“怎么办?你有麻烦了。” 她视线落在不小心被推到地毯上的台灯,又笑移开视线瞧向上方的男人,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一点都没有即将被抓奸的紧迫。 严鸾其实有句话说得对。 青棠有些疯,只是她的疯平日里掩藏的好,谁都没有发现。 段榆海帮她拿来粘在唇间的长发,眸色幽幽,“你是故意的。” 他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猜到严鸾就在门外,但她推倒台灯的动作,并没有遮掩。 “故意的又怎么样?”青棠就是坏,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轻啄,“总归,你之前没有拒绝,不是吗?” 让她进门,和她接吻,他都做了。那她总该收点报酬吧。 屋外的房门被敲得越来越响了,段榆海望着下方笑靥如花的女孩,眸色幽深,猛地抬起她的脸,重重吻了下。 她想跟他玩,可以。 但什么时候收手,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榆海……” 严鸾望着久久无人开的门,心底的那点怀疑在不断加剧,最后一点点淹没了她,令她再也控制不住颤抖尖利的声音。 “大晚上不睡觉,你发什么疯?”楼梯左侧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严北满脸不耐与冷漠,没有丝毫对待亲姐姐的温情。 “我发疯?待会儿你最好……”严鸾的话还没说完,一直被敲的门终于打开了。 段榆海望着她,眸色很黑,“阿鸾,有什么事?” “我……”本来严鸾都快被心底的怀疑给逼疯了,可当对上男人那双幽黑的眼时,她忽然就不敢问了。 蓦然,一声嗤笑响起。 严北的嗤笑声令严鸾的脸都仿佛被扯了下来,用脚狠狠踩着。 自己的女朋友被别人玩着勾引她的男朋友,他却还不知道! 王八蛋,蠢货。 严鸾脸色青白交加。 可由于顾忌面前的段榆海,不想撕破脸面分手,更不想给屋里可能存在的狐狸精可乘之机,她还是勉为其难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我就是刚刚听见你房间有什么东西倒了,担心你,就敲门问问。” 说着,她自己都不知道抱着期望,望着面前的男朋友,说,“榆海,让我进去看看吧,要是什么东西打破了,我可以帮你扫干净。”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特意压低的声音,没让房间远一些的严北听见,给足了段榆海脸面。可惜,他身边躲在门后的妖精不答应啊。 青棠的手轻轻拽着男人腰间衣角,指尖轻轻勾动,似痒非痒,似乎在表示她有些不耐烦了,让他尽快将人打发走。 段榆海放在门后把手上的手握住她作乱的手,随即便听见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用了,只是刚刚去卫生间,不小心撞到了沙发,台灯掉了下来,很晚了,去睡吧。” 说完,他淡淡朝远处的严北点了点头,便关上了门,严鸾望着他,眼里惊疑不定。 可终究,没有抓到证据,不是吗? 她不敢强闯进去。 她不敢的。 她的异样让严北也觉察出了不对,眸子眯了眯,望着那间紧闭的房间门,若有所思。 不久后,二楼陷入一片寂静。 段榆海那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青棠赤裸着双脚,悠哉悠哉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拐角处,严北望着这一幕,脸色紧绷,双手紧紧攥起,漆黑的眸子里泛着透骨的阴冷。 他不懂,他那么喜欢,那么相信的女孩,为什么会突然背叛他? 要知道在严鸾说她勾引段榆海的时候,他因为信任,自始至终都没有追问过一句。 可她呢—— “咯吱”拳头攥紧,骨节发出刺耳的声响,严北眸色阴沉,死死盯着前方悠闲婀娜的背影。 须臾,等青棠打开门进去,准备关门时,就看见了一脸煞气的男人。 她瞳孔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严北给推进了房。 “嘭——” 房门被猛地关上,并上了锁。 第16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6 青棠没料到会被严北发现,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听着身后的锁门声,她心脏砰砰跳,扶着沙发,回头想解释。 可一回头,就对上男人阴沉压抑到仿佛掀起滔天怒意的双眼,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青棠忍不住想退后,可脚步刚动,一只胳膊便骤然将她拉了过去。 腰间的巨大桎梏令青棠不受控的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她来不及喊痛,便想推开他。只因这样的严北,让她觉得陌生,害怕。 “严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放开我”她推着他,努力的想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严北如何能相信她的话? 屋内昏暗,并没有开灯,可近在咫尺间,他看的清她唇间艳丽的红肿,水润诱人,恐怕是个人都猜的到她之前做了什么。 严北呼吸越来越沉,胸腔积了一团火,熊熊燃烧,青棠感受着腰间的胳膊越来越紧,仿佛想将她融进骨血,紧到都有些发痛。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严北,你相信…”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严北抬起手摁在她的唇间,一点一点擦拭,最后越来越重,青棠疼得忍不住轻嘶了声。 “别这样,我好疼。” 女孩娇气不满的声音令男人的动作微顿了顿,可想起她的所作所为,想起他亲眼看到的一切,严北就控制不住的越擦越重。 最后,更是望着那红肿的唇,直接低头覆了上去。灼热的呼吸堵住了青棠未言的话。 她知他心里不舒服,可也不喜欢他用这种随便的态度对自己,心里也起了火,推不开他,便用力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弥漫,两人四目相对,严北胸腔起伏,蓦然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强势覆了上去。 这次,他一丝情面也不留,吻的更狠。 青棠弄不过他,干脆也只能随了他,只是一吻结束,她心里存了火,也没了解释的心。 “行了,你擦也擦了,亲也亲了,要是没事的话,麻烦你出去,我要休息了。”她的态度不可谓不冷淡,也不可谓不气人。 严北搂着她腰的胳膊没放,单手抬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低头瞧她,呼吸近在咫尺。 “怎么?觉得自己没错?你别忘了,我们在交往,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怎么能这么正大光明?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甚至一点愧疚都没有? 男人眸色深沉幽黑,浓墨如渊,仿佛里面潜藏着一只怪物,只需一点刺激,便可冲出。 “什么交往?什么女朋友?”青棠这下是真的迷糊又愕然,简直不明所以。 是,她承认,她是有些喜欢他,也在不久前他表白的时候,心生暗喜。但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没有交往过,从来都没有。 他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说过想让她做他女朋友,想跟她交往这种话。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有什么资格! 她的茫然怔愣到后来的讥讽质问,让严北觉得可气又可笑,“所以在你眼里,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 那他们之前的亲密,接吻,拥抱究竟算什么?在她眼里算什么?! “那只是安慰。”听懂了他的意思,青棠也毫不遮掩说出她当时的想法,“那时候,我看你情绪不好,云婶离开前也特意交代我多担待点,能安慰就安慰你一下,我才过去的。” “而且你别忘了,那时候是你先吻我的,我从来没有主动过。” 她确实从来没有主动过,两次接吻都是他先主动的,青棠自认为自己很无辜。 或者说,她可能从来都不懂感情。 严北望着面前冷心冷肺的女孩,只觉从前自己的满腔柔情只是个笑话,他咬牙切齿地问她,“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青棠眼睫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选择了沉默。 不是不喜欢,只是他今晚的强势令她有些反感。可是,她没有想过,她这副模样看在严北眼里,就是无声的默认。 男人嘴里的伤好像越来越疼,疼到仿佛喉咙吞夜间都沾满了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她,嗓音沙哑的又问了一遍,“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青棠正被他之前的态度气到,如今怎么可能会承认,她推开他,转身朝床边走去,“我说了,我累了,请你出去,我想休…啊!” “息”字未完,青棠就被身后刺激到失了理智的男人猛然打横抱起,扔到了绵软舒服的大床上,她懵了一瞬间,就被一股重力压住。 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自上方扑面而来,严北一手制住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脸侧,劲瘦紧实的肌肉在皮下紧紧绷起,青筋若隐若现。 青棠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望着上方健硕修长的男人,“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愕然惶恐之下,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肩头单薄的系带微微滑落,露出大片的雪白丰腴,严北眸色渐深,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疯?不,我没疯,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他摸着她的脸,骨节分明的手落下,一手掌握她细弱纤长的天鹅颈,很细,很白,仿佛是为他而生,与他的手格外契合。 严北望着下方眼神带有惊恐愕然之人,他垂首俯身,将吻落在她的眼中,“告诉我,你跟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的语气看起来很平静,可只要瞧着那双暗藏猩红的眸子,就知他只是在强忍,忍到她回答。 青棠这个时候不敢闹别扭,生怕激怒了他,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只有接吻,我没有让他触过线,我也不喜欢他,只是为了报复严鸾,报复你姐姐。” 既然已经说了实话,青棠也破罐子破摔,可能也是对他今夜的行为有了怨气,“严北,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能容忍,别人欺我三分,我必还他们十分,我这个人锱铢必较。” 她小肚鸡肠,她记仇,睚眦必报,她就是这么坏,这么恶毒,可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青棠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严北心底的怒在听见她那些话的时候,微微愣住了,青棠却像是还没说过瘾,又继续道,“有时候做错事,不仅仅是道歉就可以,必须要付出代价。” 也许在严北和段榆海看来,他们让严鸾给她道歉,那件开玩笑的事就算过去了。 可在她眼里,却不是。 或者说,是不够。 她认为不够。 严鸾当时的玩笑,如果不是她反应快,那她绝对会撞到头受伤,那么之后有多严重,谁都猜不到。所以凭什么她得到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道歉?毫无真心的道歉? 她觉得不公平,她希望她付出代价,最好是可以令她心痛难受的代价。 “所以你接近段榆海,勾引他,就是为了报复严鸾?”严北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似乎生怕她在骗他。 “是,我就是故意勾引他。”青棠回答得毫不迟疑,她说,“我就是为了报复严鸾,她不是在乎段榆海吗?不是喜欢他,爱他,想嫁给他吗?那我就搅黄她的好事,夺走她心爱的男人,夺走她想嫁豪门的梦。” 段家在明通是真豪门,底蕴很足,不像严北和苏烈这种新贵,虽然两只脚已经踏进了豪门圈,但到底底蕴不足,且背景也不够。 但,如果给这两人时间,他们日后也不一定会比段家差。 严北望着眼中含泪的女孩,有些酸涩,也有些难受,“你想报复,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以身入局?你难道不怕以后收不了手吗?” 严北看的清,段榆海那种人只是外表风度翩翩,但骨子里是居高临下,强势而霸道的。一旦他动了真心,青棠想收手就来不及了。 不知是不是说到了正主?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开口之人正是段榆海。 “严老板,在里面吗?我有点公事想找你,出来谈谈吧。”段榆海是在听到那声重重的关门声察觉出不对的,毕竟小狐狸向来谨慎心细,就算大胆了一点,也不会这么肆意。 所以在排除了不想撕破脸的严鸾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屋内,青棠听着门外的敲门声,静静望着上方的男人,故意笑问,“以身入局哪里不好?你听听,他不就是为我而来吗?” 段榆海越在乎她,越担心她,便越代表严鸾在他心里的地位渐渐被她挤出,最后,没有存留的空间。 严北对她的执迷不悟又怒又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从她的眼里,他看不出分毫对门外人的感情,有的只有满满的算计与讥讽。 当然,这份讥讽也有他几分。 “青棠,你今晚之前所做的事,我都可以当做视而不见,不要再接近段榆海了。” 他摸着她眼角划过的泪珠,“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低头吻着她的唇,这次,异常温柔。 青棠躺在床上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严北知道她在生他的气,生他之前那么对她,有心想哄,但门外的敲门声不断,他心里有些不耐,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 话落,他起身将她抱在床头躺好,拉起被褥盖在了她身上,这才去打开了门。 严北很不想段榆海看见青棠,一开门,便迅速出来,又关上了门。 青棠听着那声关门声,黑暗中的眼微敛了敛,须臾,她转身打开衣柜,悄无声息拉出收好的行李箱。 而这边去了二楼书房的两人看似在谈公事,实则暗潮涌动。 “既然合同的事段老板已经有了章程,那么你也该离开林场了。”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沙发处响起,严北点了根烟,眸色微冷的看着坐在一边的男人。 段榆海薄唇轻勾,淡然自若,“严老板,这可不是待客之礼,你应该知道,我的伤还没好。” “段老板,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想,你不应该再用这种借口。”他已经撞破了一切,知道了一切,这个时候,稍微有点羞耻心的人,哪怕残废重伤,爬也会爬离开他的视线。 更何况,这里是他的林场,他的别墅。 严北两指夹着烟,指节微微用力,仿佛想碾灭的不是烟,而是他的命,这个想法让段榆海笑了声,眸色也晦暗许多。 “的确,严老板和我都是聪明人,那应该比谁都明白,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会更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严北盯着他,抬起手抽了口烟,忽然嗤笑了声,“那恐怕,我做不到。” 青棠是他喜欢的女人,是他认定的未来妻子,她一时误入迷途,他会帮她走回来,至于报复严鸾,只要她想,他可以帮她。 段榆海听出他的阻拦,以及不想他再和小狐狸接触的意思,唇角还算温和的笑容此刻多了分淡漠,“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她想选择谁,你阻止不了。” 没有点名道姓,但严北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嗤笑了声,眸色阴冷,“她想选择谁我是阻止不了,但我明白她喜欢的是我,利用的是你,我们都看得分明,不是吗?” 段榆海骤然抬头,狭长的眸子睨向他,严北也满眼冷漠的看向他,此时,两人的针锋相对丝毫不遮掩,气氛格外的剑拔弩张。 这夜,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皆冷着脸离开了书房,由于天色太晚,再加上互相监视,谁都没有去青棠的房间打扰。 而这也给了她可乘之机,在黎明还未代替黑夜时,悄无声息的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别墅,别问为什么不是两个?实在是两个拿不动,她也怕闹出声音,到时候直接被拦下。 遂干脆直接拿着一个行李箱,小心翼翼地下楼,一路朝保安室的大门而去。 由于天还没有亮,林场大门并没有开。青棠躲在一处靠近大门的树后,并且提前用手机上仅剩的那点钱,提前叫了一辆车。 等严北接到保安处电话时,她已经坐上车离开了。 第17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7 市中心公寓,顾乔音接到电话匆匆让安保放行下楼时,刚好看见那没良心的小妖精从出租车内下来,她高兴的上前帮忙接过行李。 “我说你怎么这么突然?大早上九点不到就给我打电话?之前不是说什么在林场吗?” 青棠跟着她进去电梯,刷卡,“玩腻了就回来呗,怎么,不欢迎我?” “也就你没良心说我不欢迎你。”顾乔音斜瞪了她一眼,蛐蛐,“之前怎么说的?一毕业就在我这里住着,结果你呢,给我跑了,我还没骂你没良心没诚意呢?” 她带着人出了电梯,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出口便是大门,双重保障。 青棠看着她刷卡开门,慵懒倚在门边笑道,“反正你心里肯定骂了。” 闺蜜嘛,不说了解十分,八分也肯定有。 “是是是,就你了解我。”顾乔音将行李箱放在客房,然后将她拉到客厅,双腿盘着,好奇问她,“快说,之前不是在林场玩吗?还说是你大哥的朋友,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都说了没意思就回来了呗,好了好了,有事等我睡醒再说,我好困,昨天都没怎么睡,先去睡一觉。” 这里是顾乔音年满二十,她家里特意给她买的公寓,青棠虽然来的不多,但也熟悉。 顾乔音隐约觉得好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但见她确实累的很,说两句就打哈欠,也就只好让她先去休息,等休息好再聊。 至于她自己,嘿嘿,富家小姐都是夜猫子一个,回房补觉。 客房内,青棠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吊带裙就躺到床上准备睡觉,至于床头一直无声亮起的手机,她选择无视。 “——嘭”手机被猛地砸到了沙发上,严北望着对面的两个女人,恨的滴血,“你们究竟还要害我到什么时候?滚!都滚!” 今儿一大早才下飞机回国的严凤听到这话可不干了,推开行李箱,坐下嘲讽道,“严北,你没本事留住那个狐狸精,就别怪到我和大姐身上,不然,小心我告诉妈。” 她的话不带半点尊重,特别是明目张胆的用狐狸精三个字阐述青棠。 段榆海睨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反感,连严鸾想靠近他,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而严北则是连掩饰都不掩饰,满眼的厌恶,冷笑讽刺,“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本事,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和严鸾就自己滚出去上班吧!我没钱再给你们,都滚!” 他上前拉起她的胳膊,甩到了门外,而她的行李箱,也被严北拎着扔了出去。 他的怒与恨爆发的太狠,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严凤跌坐在地上,手掌都擦出了血,气的起身想骂人,“你……” “阿凤,你先去住酒店。”严鸾及时上前捂住她的嘴,打断了她的话,即便严凤如何挣扎,也没有松手,甚至暗暗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安分点,别闹了!” 谁能想到那个狐狸精竟然用离开刺激严北,现在的情况明显对她们不利。 段榆海睨了眼两人,淡淡开口,“昨天严老板的建议我采纳了,合同的事后续由我的助理来跟进,今天我先离开了。” 搅乱一池春水的小狐狸不在,他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至于他和严鸾的关系…… 段榆海瞥了眼那模样相似的两姐妹,眸色微敛,上楼拿行李,有些事,等他回去,自然会好好调查清楚。 严北看了他一眼,冷嗤了声,转身给安保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开车过来,将严凤带走。 至于严鸾,段榆海离开,她自然也会跟着离开。 林场的混乱青棠并不知,她如今正在市区的公寓睡得正香,只可惜,还没睡两个小时,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起床气让她将被子拉到头顶,翻身准备继续睡,可门外的声音却还在敲着。 真是奇了怪了?这电梯和门都是刷卡,能上电梯应该就有卡呀?一直敲门干什么? “哎呀——”一声长叹响起,青棠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虽然还有些迷糊,但也知道从猫眼瞧一眼,然后愣了两秒后,猛然清醒,打开了门。 门外站的正是顾乔音的哥哥,顾修庭。 年近三十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合身的黑色商业西装,里头是熨烫笔挺的白色衬衫,将他肩宽腰窄的身材完美体现了出来。 浑身贵气,又自带一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气场,成熟又稳重,令人不容小觑。 “顾大哥。”青棠喊他。 “嗯。”见到她来开门,顾修庭颔首,视线从她微微凌乱的长发落在她过分清凉的睡裙上,眸色微深了深,“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青棠觉得他气势太强,干脆将门又推开了些,“顾大哥,你要不要先进来?乔音还在睡觉,我去喊她。” 顾修庭看了她一眼,脱鞋进了屋,“刚刚在睡觉?” “啊…我…,噢,我昨天没睡好,今天就想补觉。”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青棠愣了下才不好意思回答。 其实,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顾修庭太严肃,就像以前念书的教导主任,莫名发怵。 虽然,他们一共也没见过几面。 “那个,顾大哥,我先去喊乔音。” 她实在有些不想和他同处一个空间,转身就想跑,可刚动,手腕就被握住,“不用,给她睡,我倒要看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本该放手,可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回事?抓住青棠的手始终都没有放下。 “那顾大哥,我去给你倒杯水?”青棠笑着,视线却落在她被抓住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只属于成熟男人的手,骨节根根分明。 顾修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道了声抱歉,松开了手,青棠抬眼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没事,那顾大哥你先坐,我去倒水。” 她转身进了厨房,带着些落荒而逃。 顾修庭望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捻起,仿佛还可以感受到那股细腻的余温。 厨房内,青棠倒着水,眸色幽幽。 须臾,她端着水去了客厅。 “顾大哥,喝水。”青棠微微俯身,单薄的睡裙下滑,抵挡不住大片的雪腻,不知晃了谁的眼。 顾修庭抬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她的手背,微微一顿。 女孩的手很软,很白,保养的很好,就像一块温润的玉,令人忍不住在手心把玩。 他淡然自若的接过了水杯,开口,“我听阿音说过你提前毕业就会来她这儿住?怎么过了一个多月才来?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儿。”青棠不想说,便转移话题,“顾大哥吃不吃草莓?我去拿。” 两人总共都没见过几次,她可不想和他说那些私密的事,觉得尴尬又不自在。 青棠起身又去了厨房,从上面的透明小冰箱内取出一小盆新鲜干净的草莓。 这个小冰箱专门放水果,里面有很多当季的水果,也有不少价格高昂空运的水果。 如果是普通朋友,她自然不会这么没分寸的直接去拿,但顾乔音的话,倒是无所谓。 她们之前在大学就是这样,关系好的都能同穿一条裤子,谁都不在意。毕竟她们不仅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唯一的好闺蜜。 噢,还都是那种有钱的闺蜜。 因为两人都不缺钱。 不过,她们都很有分寸,不会去和对方的家人有过多的往来。青棠是不喜欢,顾乔音倒是不在意,可能是看出她对苏烈那种既关心又冷漠的态度,所以她也从不凑上去。 可以说整个大学期间,她们虽然一起玩一起闹,但还真都没见过对方家人几次。 青棠端着干净的草莓坐在对面,拿起一颗草莓放进了唇间,带着水珠的草莓将粉艳的唇染的越发艳丽。 顾修庭扯了扯领带,喝了口水,“我记得你和阿音一样学的都是设计专业?” “嗯,顾大哥记性真好。”青棠点头,毕竟她和乔音是一个宿舍的,同住好几年,他不知道才奇怪。 “有没有想过去找家公司实习?”顾修庭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望着她。 青棠微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实习?不好意思,顾大哥,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 她吃着草莓,一点点如数家珍数着自己的缺点,不思进取,丝毫毫不在意他的看法。 “我不喜欢上班,不喜欢动脑子,就连提前毕业也是因为烦,而且也不喜欢交际…” 青棠每说一句,都会借着吃草莓的动作,偷偷看一眼对面的男人。 本以为他很快就会不耐,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说了这么多,可在乔音嘴里,向来冷酷绝情,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顾大哥却还是一如往常,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视线虽然小心,但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抬眼看了过来。 霎那间,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青棠眼睫一颤,移开了眸光,“所以顾大哥,我这样的人,想来不适合去公司实习。” 此时,上午明媚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涌入,扑洒而进,垂下眸的女孩,脸蛋精致娇媚,皮肤雪白,整个人美的都好像在发光。 顾修庭望着她,视线沉稳而深邃,“你这样的人?什么人?活泼开朗又聪明的人吗?” 他在夸她。 青棠愕然的抬眼,男人却在笑着,唇角淡淡的笑意虽不明显,但却真实存在。 “你能提前一年从设计学院毕业,就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你很好,非常好,甚至在我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任何人都比不上? 这句话似乎说的有点过了。 青棠望着他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忽然觉得有些烫,她扯唇笑了声,“顾大哥,你这是把我当成妹妹看待,所以才会觉得我好。” ……妹妹? 顾修庭看着她,眸色有些深。 须臾,他对她说,“我向来只说实话。” 所以,他否认自己将她当做妹妹。 青棠微怔了怔,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此时,之前出来开门,一起拿出来的手机又再次无声亮了起来。 她没有再无视,用做借口匆忙接了起来。 “抱歉,顾大哥,我接个电话。” 青棠不敢看他,快速按下接通键,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响起了严北熟悉的声音。 “青棠,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在哪?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回来,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不安,隐隐还带着分暴戾,也许是从她离开,就一直在找她吧。 青棠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眼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压低声音回着,“我不会回来,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该说的,她昨天晚上都说了。 “怎么没什么可谈?”严北不肯接受,焦急说着,“我知道你生气,我跟你道歉,昨天晚上是我做错了,是我太冲动。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嫉妒,我只是吃醋。” 心爱的女孩从别的男人房里出来,而且还是那么敏感的时间段,且确实做出了一些越矩的事,他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的反应有多过分。 只是,严北也承认他被嫉妒蒙了心眼,以至于没有看清她勾引之下的目的。 可是,他已经努力在弥补了。 “青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把严鸾赶走了,她以后不敢欺负你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回来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青棠握着手机紧了紧。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忽然,严北听见了手机那头响起了男人声音,沉稳内敛,却又带着些不为人知的故意。 “谁?青棠!你在哪儿?”属于男人的第六感,严北敏锐的察觉到不对,立刻追问。 青棠抿紧唇,看了眼似乎好心开口的顾修庭,闷声道,“我在哪跟你没关系?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话落,她挂断了电话。 严北只听到了嘟嘟两声。 他脸色一僵,难看至极。 第18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8 公寓客厅内,顾修庭望着挂断电话后就沉默不语,出了神的女孩,视线落在她胳膊上的划痕上,眸色微深,“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谁给你打电话?怎么不开心?” 他问的平静,但这份平静就像是掩藏在无际海面下的暗流,谁都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 “没谁,就是个普通朋友,谢谢顾大哥关心,我没有不开心。”青棠回神,摇了摇头。 她自认跟他不熟,不想牵扯太多。 “普通朋友?”顾修庭不信,视线下移,落在她胳膊的红痕上,细细长长的,即便已经结了疤,但也猜到曾经可能被推倒时,然后擦过了什么。 他的视线并不遮掩,甚至带着淡淡的探究,青棠收了收胳膊,用手挡住,“不是他伤的,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所以,她在护着那个“他”? 顾修庭眼底深处带着一分锐利。 其实,他猜的没错,青棠就是在护着他,护着那个“他”的严北。 自幼的经历让她恐惧,让她并不敢相信任何的感情,特别是亲情还有爱情,这些都让她感到惧怕惶恐。 可是严北的呵护,对她所有偏爱,以及两人相处的全部时光,都让她感到怀恋,喜欢。 所以,青棠承认,她是喜欢严北的。即便没有严北那么浓厚的爱意,但也是喜欢的。 可也就因为喜欢,所以,她才会格外恼怒他昨夜开始时的不信任,但她也知道,她的行为确实太引人怀疑。 深夜,短裙,吻痕,一切都太过暧昧。 所以,与其说青棠在生严北不信任的气,不如说她在生自己的气。明明不信任任何感情,却喜欢上了严北。 因此,她没有胆量去面对。 甚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林场。 不久后,当顾乔音出来就看见自家大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偷偷看了眼关门的客房,上前压低声音,有些头疼的询问,“大哥你怎么又没把握住机会?” 自从半年前,她大哥不经意间见过青棠一次,顾乔音就知道她大哥看上了青棠。也就是雅称上的一见钟情,俗称上的见色起意。 所以,她从来都不愿意撮合,觉得不够真心。只是,谁能想到她大哥这么执着,就因为想见青棠一眼,特意挤出时间来接她下课,甚至还在几个月前给她买了这套房子。 几次下来,顾乔音也就心软了。毕竟到底是自己亲大哥,他喜欢上自己的闺蜜,也算是一件好事,因此后来,特意放了几次机会。 只可惜呀,一次都没把握住。 或者说,青棠一次都没动过心。 顾修庭起身去了阳台,沉声问她,“你之前说青棠去了林场?哪家林场?” 顾乔音小心跟上来,刚关上阳台门就听见了这句话,心头一颤,猛地回头,“大哥,你可别乱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青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掺和她的事了。” 她给他机会,青棠是看不出来吗?不,她看的出来,只是在乎两人的闺蜜关系,没有明说罢了,但几次的无言躲避,无一不说明了她的拒绝,就像这一次一样。 所以,如果她大哥再死缠烂打,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掺和进青棠的事里,那么,青棠绝对会对他生恶。 亲妹妹的好言相劝,顾修庭自然听得明白,他点了根烟,任由尼古丁的味道呛进胸肺,“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让她动了心?”甚至百般维护。 顾修庭重重吸了一口烟,望着前方,吐出一口烟雾,阳光下,阳台上的男人模糊不清。 这天,他在调查严北,严北也通过一路的监控查到了公寓,而段榆海更是在回到市内的第一时间,便放出人手去调查出青棠的下落。 三个男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去查。 不过,当顾修庭查出是谁让青棠动心时,严北也追了过来,只可惜,顾修庭的未雨绸缪,他并没有见到青棠。 而晚他一步的段榆海,亦然。 公寓的重重门槛,再加上顾修庭的阻拦,两人直到苏烈提前半月回国,都没有见到人。 “你究竟对青棠做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离开?”苏烈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她在第一天就留下了,那么就绝对不会提前离开。 除非…… 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机场回来的他风尘仆仆,目光却锐利的盯着面前喝着酒,满身颓然的好友。 严北坐在包厢的沙发上,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嗓音嘶哑至极,“是我做错了,是我惹她生气,她不要我了。” 严北自始至终都明白,他见不到青棠,不仅仅是因为顾家那位的阻拦,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态度,青棠不想见他。 苏烈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你对她做了什么?” 严北不遮掩,“苏烈,我让她受了委屈,也让她生了气。” 苏烈死死盯着他,却始终没有听到其他的,紧紧攥起的拳头终是松了松。 “你喜欢青棠?”他的语气带着质问。 “不。”严北摇头,“我爱她。” 喜欢太过浮于表面。 可爱情唯有一种。 他爱青棠,他爱她。 所以,他不敢强闯公寓,不敢让她再继续讨厌他,他怕,他怕她又离开,他怕哪一天他真的找不到她。 所以,他不安,他恐惧。 “苏烈,我爱青棠,所以,我求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见见我,好吗?”他已经找不到人可求了。 闻言,苏烈嗤笑了声,给自己倒了杯酒,自嘲,“严北,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棠棠的关系,可能还没有你和她好。” “想过,可是,她在乎你,青棠在乎你这个哥哥。”即便苏烈每次给她打电话,青棠都不肯接,但她却始终都是在乎的。 “你知道吗苏烈,青棠之前意外坠河,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都在喊着哥哥。她在喊着你,她在乎你,很在乎你这个亲人。”严北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酸难受。 苏烈愕然,抬头望着他,忽然猛地灌了一口酒,“咚”杯子被重重放在桌面上,他无力仰躺在沙发,抬手捂住了眼。 严北喝着酒,没有再继续说。 须臾,他听到一声很闷很哑的声音,“是我的错,是我和爸妈他们对不起棠棠。”是他们所有人都对不起棠棠。 苏烈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呢?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个妹妹的时候吧。 多可笑,他有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可他自己竟然不知道,还是回到老家祭祖,没法瞒,才发现的。 他金尊玉贵,百般呵护的长大,而他的妹妹却活成了野丫头。 没人爱,没人疼,就像一棵野草。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竟然是他眼里儒雅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以及严肃却善良的奶奶。 当初,得知真相的他,简直扭曲了一切。 他不懂,这都是什么社会了,为什么竟然还有人在乎那些封建古制。 所以,他去闹,去质问,可惜,所有人都说女孩子要养在乡下,这样才不会被外界迷了眼,不会生出野心,奶奶身边也有孙女照料。 可是,凭什么呢? 有人问过青棠意愿吗? 凭什么擅自决定一个人的人生? 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苏烈觉得不公平。 即便他是既得利益者,也觉得不公平。 所以离开时,他看着车后满眼孤寂的女孩,不顾一切的跳了车,以性命之威胁要带她一起离开,以闹翻天的架势想将她给带走。 最终,他的不顾一切,以性命之危,终是让最疼爱他的父母以及奶奶同意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错已然铸成,伤害也已铸成。 女孩的心中留下了恨意。 如果此时,他们的父母能待青棠好一些,也许她的恨意会渐渐消散。 但可惜,没有。 冷漠以待,是他的妹妹得到最多的感受。那么此时,对比他得到的温柔与耐心,怎么不可谓不残忍。 也许,就是因为残忍,青棠才越来越不肯理他,无论他多讨好她,都无用。 他曾经有一瞬间的泄气,但一旦看见那双孤寂却含恨的眼神,愧疚便会瞬间淹没了他。 即便是到如今,做错事的人已经死了,他依旧觉得愧疚,愧疚到每想到一次,就会觉得难受,心疼。 他的妹妹真的很无辜,不是吗? 包厢外的音乐震耳欲聋,包厢内却一片死寂,严北握紧手里的酒杯,爆了粗口,“苏烈,你家里人真TM不是个东西。” 就跟他那对父母还有姐姐一样。 都TM的恶心人! 苏烈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怔怔望着上方的灯光,苦笑了声,没有反驳。 显然,他自己心里也这么认为。 明亮的大理石桌面上,清晰映射出众多的酒瓶,须臾,苏烈看向了他,“严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爱棠棠吗?” “是。”严北又喝了口酒,毫不犹豫。 苏烈笑了声,“那就处理好你家里的事,我来找机会跟棠棠谈清楚。” 如果所有的事真的如严北所说,那么苏烈笃定,他的妹妹喜欢上了他,而之所以逃跑,不过是因为不肯相信感情罢了。 她对除友情外的其他感情,信任感极少。 甚至,可以说没有。 严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回答已然在不言中。 这天后,严鸾和严凤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啊,是谁?!是谁干的!” 望着平板上外网铺天盖地的视频大杂烩,以及各类污言秽语,严凤猛地起身,将平板扔到地下,砸了个稀碎。 严鸾被碎片割到手,疼得皱紧了眉,数落她,“行了,叫什么?还不是你自作自受。我早就告诉过你在国外不要乱玩。” “什么叫自作自受?那姐夫跟你分手,也叫你自作自受吗?”严凤也是个不肯吃亏的。 “严凤!”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这段时间她们姐妹俩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太岁,先是严北那个王八蛋被一个小狐狸精勾了心,然后怪到她们头上,不仅断了每个月的零花钱,还把她们赶出了林场。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严凤好歹还有个大姐可以靠着,谁知道到酒店没两天,她那个未来姐夫也突然要跟严鸾分手。 严凤其实有怀疑,应该是她们曾经做的事被发现了,若不然,怎么会分手的这么快。 别说什么被勾引,勾引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严凤虽然玩的花,但眼精的很。她看的出,段家那位未来姐夫原则性很强。 若不然,她那个表里不一的双胞胎姐姐不会装得这么好,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段榆海一定是发现了严鸾曾经干过的事。 酒店内,严鸾气的浑身颤抖,但又无法否认她说的不对,毕竟分手那天,榆海说的话几乎将她的脸皮撕扯下来。 【段家未来的少夫人可以不是门当户对,但绝对不能出现品行问题。】 男人淡淡的说着,即便没有露出嫌鄙,但却令严鸾至今难忘。 她捏着手上的伤口,任由鲜血滴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你给爸妈打电话,我去找榆海。”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分手。 严凤一滞,盯着她几秒,忽然咬牙骂了声王八蛋,就立刻走到床头打起了电话。 显然,能将这件事曝光的,除了严北,没有其他人。 当晚,正在参加一场拍卖会的严北手机响了起,可他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随后,径直走进宴厅。 与相熟的老总寒暄后,便被带到了属于他的位置,只是,他的眼神却过分贪婪的盯着身侧看着拍卖书的身影。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女孩好友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声对身边的好友道,“青棠,快看,你旁边来了个大帅哥,一直盯着你,感觉像个狼一样,恨不得把你给吞了。” 青棠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抬头顺着她的示意向身边看去,然后,蓦然一愣。 显然,一身西装,英俊笔挺的男人,赫然正是令她躲避多日的罪魁祸首。 “青棠。”男人薄唇轻启,喊着她。 青棠心头一烫,闷应了声,便在顾乔音诧异的目光下,低下头继续看书。 只是,身边的视线却始终不曾离开。 贪婪而又灼热。 真真像头饿狼一般。 第19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19 青棠的躲避不太明显,只顾乔音和她认识几年,怎么会看不出。 “青棠,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她是真的好奇,因为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林场老板,那么今晚的邂逅,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棠棠,晚上大哥还要开会,这里有一张拍卖会的请帖,你想不想去玩玩?】 自从前段时间大哥回国来找她,与她真诚道歉,又谈开过后,青棠虽然没有立刻和他回家,但心里却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但她真的没想到…… 青棠抿了抿唇,有些恼羞成怒。 但究竟是恼多,还是羞多,她也分不清。 “没谁,就是我大哥的一个朋友。”那天顾修庭离开后,在顾乔音的追问下,青棠曾简单说过她跟严北的事。 遂如今一提,顾乔音便反应了过来,瞬间瞪大双眼,撑起身子,好奇多看了两眼严北。 见这位新贵林场主不仅高大挺拔,年轻帅气,还从坐下,眼神便落在好友身上,就知道这位恐怕是真的喜欢好友了。 可能,还不止喜欢。 顾乔音为自家大哥叹了口气。 青棠能察觉到严北一直在盯着她,甚至因为位置相邻,男人穿着西裤的大长腿,也与她的裙摆相触碰。即便隔着布料,青棠也觉得有些热,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 她捏着手里的拍卖介绍单,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斜了他一眼,想让他别太过分。 严北眼底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意,甚至借着拍卖会开场,灯光暗下,握住了身边人的手,青棠倒是想挣脱开,可男人却不肯放手,甚至大胆到将她的手放到他腿上,与她五指相扣。 她气的用指甲扣他的手背,可男人握的太紧,她根本出不了力,最终无奈泄了气。 严北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顾乔音望着这一幕,识趣的移开了视线。 看来,她大哥是彻底没机会了。 两人的亲密虽然掩藏在椅背下,但若是有心之人,也还是能瞧出异样的。 被严鸾纠缠,晚来一步的段榆海望着前方相邻而坐的两人,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 领路的接待不知道贵客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由压低声音唤了句段总,这边请。 段榆海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他的位置在隔了一条通道的左侧第一排,很靠前,如果不是此时灯光昏暗,严北又几乎吸引了青棠的所有目光,恐怕她也会发现他。 严北握住身边人的手,不动声色的回头。 果然,段榆海正在盯着这边。 他眸色骤然冷了下去。 他可没忘记他对青棠那些隐秘的心思。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了几秒,随后,各自收回了目光,消失的很快。 拍卖会前半场都是些小东西,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反正要看对什么人。 青棠就前半场举了一次牌,是一条精致的钻石手链,不算多惊艳,但她喜欢,就干脆花一百万拿了下来。 至于后半场,她全程没举牌。 毕竟,都是些字画古董,她没兴趣。 只是…… “青棠,你看,上世纪的英伦皇家项链,全套珠宝。”顾乔音激动的推了推她,双眼放光的看着台上流光璀璨的珠宝。 青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觉得惊艳。 确实很漂亮。 “喜欢吗?”耳畔传来严北的声音。 青棠笑了声,“还好。” 说喜欢也还行,毕竟女孩子哪个不喜欢珠宝?只是主办方既然用这套珠宝压轴,显然不是她这种被自家大哥养着的娇小姐可以拍下。 就连顾乔音也一样,顾修庭虽然宠这个妹妹,也不会无故给成千上亿的零花钱。 现场能拍一下这套珠宝的,除了像严北这些当家做主的老总,就是已经结婚的贵夫人。 至于小蜜那些,就要看自己的不得宠了。 “你说要不要找我大哥,让他放点资金给我?”顾乔音一边靠近青棠,一边盯着台上的珠宝,双眼放着光,显然很喜欢。 青棠被她逗笑了,“你要是有那个信心,你就给他打电话呗。” “嗨,算了,那家伙绝对骂我。”顾乔音想到打电话,还是咬牙放弃,摇了摇头。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台上压轴的珠宝已经开始起拍,起拍价为:两千万人民币,价格比之前任何拍卖品都高。 只是,这是在青棠预料之中,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举牌的人。 “三千万。” 严北抬手,一举定高价。 在场其他准备举牌的人皆哗然一片。 拍卖场的规矩,举牌是根据拍卖品的价格来,像青棠之前的那串手链,每次举牌就是加五万,而这串压轴珠宝,加价就是二十万,但如果喊价就随意。 只是,再怎么随意,也不能一下喊过拍卖价的二分之一吧。 不少人都向严北的方向盯着,严北却漫不经心,继续握着身边人的手。 他也不是乱喊价,只是不想一轮一轮的举牌竞拍,干脆就把价格加到所有人的底价,那么如果现在有人再加,就会超过珠宝本身的价格,很多人就会放弃。 而现场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不少准备举牌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青棠诧异,压低声音,“你做什么?” “送你道歉礼物。”严北捏了捏掌心中的手,软软滑滑,肤白如玉,触感很好。 青棠微怔,道歉礼物? 他倒是会哄人了许多。 心头有那么一丝丝甜意,她将那句本该拒绝的话吞了回去,没再开口。 严北怎能不知她的软化,握住她的手抬起放到唇边,垂首吻了吻。 “行了,别太过分。”青棠挣了挣,却没太用力,严北瞧着她笑,“不过分,只是太想你了。” 人只有失去后,才会更懂得珍贵。 即便是严北这种憨货也是。 对,他觉得自己以前很憨。 因为,这段时间经历过青棠离开后的愤怒到冷静,他着实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比如,有些事,他如果不趁早解决,只会后患无穷。 青棠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说完,她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的小动作在外人看来格外亲密,也俗称,郎有情,妾有意。 段榆海双眼眯了眯,须臾,在台上珠宝即将三锤定音时,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拍卖女主持立刻看过去,抬手宣布最新价格,“三千零二十万。” 众人还来不及诧异,忽然又见台上女主持看向了中后位置,喊价,“三千零四十万。” 段榆海皱了皱眉,严北也回头看去。 “咦,那不是我大哥的助理吗?”一起回头的顾乔音惊讶开口,见青棠诧异,还跟她解释,“真的,那就是我大哥助理,每次去公司,他准跟在我大哥身边。” 可是这次,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她大哥不是把请柬给了她吗? 而且方助理什么都没拍,就压轴举了牌?要知道那可是年轻女孩戴的珠宝。 顾乔音心里含着纳闷,但眼神一瓢,落在青棠那张娇媚动人的小脸蛋上,忽然一愣。 她大哥不会…… 她能想到的事,严北和段榆海这两个在顾修庭手底下吃过亏的,怎么会想不明白。 青棠看了眼前方段榆海,又看了眼后面的方助理,心里已然猜到了什么?有心想劝严北算了,但想到他的性格,还是暂时没开口。 果然,接下来,整个拍卖场,几乎就是这三个人举牌,弄到最后,珠宝的价格已然高到一个快不值得的程度。 青棠看了眼方助理似乎拿起电话打了起来,然后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指令,在段榆海和严北再次举牌的时候,直接举牌喊价五千万。 “我靠,大哥疯了吧!”珠宝拍卖价两千万,最多也就值三千万,可是现在价格烘托到了五千万,这可真是一掷千金啊。 别说她这么想,拍卖场内其他人哪个不这么想,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个美人是谁罢了。 严北和段榆海倒是知道,所以也更加不舒服,只是他准备再次举牌,就被摁住了。 青棠冲他摇了摇头,“不值那个价了。” “不是价格,那是你的道歉礼物。”严北不死心,青棠看了看他,移开了目光,声音淡了许多,“那随你吧。” “五千零二十万。” 那头,段榆海再次举了牌。 方助理则也同时加了价。 严北望着她再次变得有些冷淡的脸色,握紧了她的手,“不加,我不加了。” 想拍下这套珠宝是想哄她开心。可如果她不开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青棠抬眼,终于愿意赏给他一个笑,“你倒是聪明了很多。” 严北摸着她的手,没说话。 不是聪明,只是不想她不开心。 严北放弃没有举牌,让那些想继续看热闹的人有些失望,段榆海也有些惊诧,但视线落在青棠身上,瞬间了然。 他睨了眼后方的方助理,指腹微捻,到底也没再举牌。 拍下珠宝,是想哄人开心,但如果那人已经对礼物产生了不喜,再拍下也就没意思了。 方助本还以为那两位会继续追加,但没想到同时放弃,珠宝被他成功拍下,以五千零四十万的价格收入囊中。 拍卖会结束,青棠和顾乔音起身离开。 严北和段榆海同时追了上去。 “青棠,我送你回去。” “等等,苏小姐。” 青棠回头,“两位还有事吗?” 别看之前严北一直握着她的手,等拍卖结束,灯光一亮,青棠就毫不犹豫的甩开了。 对自己心里喜欢的男人都这样,又更何况是对曾经利用的段榆海呢? 段榆海也不生气,只问,“苏小姐不觉得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 青棠唇角微弯,“段老板,我不觉得我需要解释什么?我也不觉得你需要我解释。” 她是勾引了他,做了些越矩的事,但目的,他很清楚,甚至比严北清楚的都早。 所以,现在来要解释,显然是口不对心。 段榆海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容,“需不需要,你总要跟我说明白的,不是吗?”既然招惹了他,他又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想说什么?我可以帮她跟你说。”严北上前护住青棠,抬手揽住她的肩膀,青棠看了她一眼,没挣扎。 顾乔音看着这修罗场的一幕,有些刺激,但等她看见方助理捧着个东西,急匆匆追了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滞涩住了。 对了,她怎么忘了这个棒槌呢? “方助…” “大小姐,我找苏小姐有点事。” 还没等她开口拦人,助理率先一步绕过她来到青棠三人面前,当然,还很有分寸与严北和段榆海都打了声招呼,才将手中成套的丝绒盒递上前,“苏小姐,这是我们顾总送您的,请收下。” 不远还有其他从拍卖会出来的人,见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顾修庭之前被婉言拒绝过,如今则直接不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让人送东西给她。 可能,今天这一场抬价,也是他故意为之。 严北脸都黑了,段榆海也拧紧了眉。 毕竟,谁被算计,都不会开心。 “苏助,我大哥呢?”顾乔音不想好友为难,便转移话题,想将这个助纣为虐的带走。 苏助理自然不可能答应,只说顾总今晚有合作要谈,还在开会,说着,他对一直没说话的青棠笑道,“苏小姐,顾总还说您要是不忙的话,待会可以和我一起去顾式,开完会他正好要和苏总用晚餐,您也可以一起。” 得,明白了,她大哥这是搞不定青棠,直接去搞大舅子了。 顾乔音不由翻了个白眼。 青棠也诧异过后有些沉默。 所以,她大哥是去和顾氏开会谈合作了? 青棠看了眼严北,见他有些沉闷的脸色,心中了然他应该不知道。 或者说,顾修庭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苏烈想帮严北见青棠,他没阻止,甚至还暗地里推了一把。 只是拍卖会里无形的刀光剑影,也让严北和段榆海再一次认识到了顾家的实力。 毕竟,只要顾修庭认真,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拍卖会里的任何东西。 所以说,今晚与其说是拍卖会,不如说他是想让两人看清自己的实力。 只是没想到,青棠一句话将这场本该加到天价的珠宝,半途夭折了。 第20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0 私人会所包厢内,侍应生推着餐车,鱼贯而入,将手中一盘盘价格上千的菜摆上桌面。 这间包厢,属于会所最顶级的包厢,格外雅致奢华,古风古韵,不仅有沙发阳台,单独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件双面屏风。 可以说,摆件多种多样,却配合的格外好,唯独桌子有些怪异。 因为它不是那种圆弧式的桌子,反而是呈长方形的模样,上面铺着山水画布,长长的布帘一盖,谁也瞧不见桌下。 青棠喝着甜汤,根本不抬头,只一语不发的听着几个男人打着官腔。 可蓦然,她动作一顿。 “怎么了?不舒服?”顾乔音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修罗场,觉得刺激,刚准备和她说点悄悄话,就见到好友差点恍神摔了勺子,不由压低声音询问。 青棠深吸一口气,“没事。” 她握紧勺子想摆脱桌布下的纠缠,可对面伸过来的腿就好像是长了眼睛,根本摆脱不掉,她吞了口甜汤,抬眼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段榆海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一派斯文,彬彬有礼,青棠不敢让其他人发现,只对视了眼,便垂下了眼睫。 可在场几个男人哪个目光不留几分在她身上,都隐约觉察出点官司。 坐在主位的顾修庭望着右边坐在苏烈下方的两个男人,眼底深处透露着淡淡的不喜。 本来嘛,经过拍卖会那一场,要是要点脸,都不会跟着一起来吃饭。 可是他们呢? “听说段总不久前和严老板签了合同,准备盖新酒店了?”他将视线落在段榆海身上。 “是,怎么?顾总有兴趣?”段榆海面上笑着,底下却不太安分。 青棠一勺一勺的喝着汤,眉心微微蹙着,眼里却透露着淡淡的水汽,若是仔细瞧,还能瞧见她脸蛋有些微微发红。 严北望着她总觉得不对,特别是之前她特别怪异的瞪了眼段榆海。 对,那是瞪,从他的角度来说,没有错。 甚至还带着微微的恼怒。 “是有兴趣,不过是对严总的林场…” “啪嗒!” 勺子的掉落声令包厢内一静。 青棠抬眸,“抱歉,不小心弄掉了。” 她俯身捡起勺子,还没等顾修庭说让侍应生来换,就又道,“这里太闷,我去趟外面的洗手间。” “棠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大哥跟着?”苏烈担心,放下酒杯就想起身。 青棠忙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闷,我上个洗手间就回来,你陪顾总他们。” “是啊,苏哥,你陪我大哥还有段总他们,我陪棠棠去卫生间。”顾乔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一边笑嘻嘻开口,一边起身陪青棠出了包厢。 门一开一关,包厢内的声音彻底听不到。 两人一路去了卫生间,青棠洗了个手,脸蛋上的红意渐渐消退。 顾乔音靠在盥洗台,满眼好奇的盯着她。 青棠不搭理她,她也不在意,反而更加好奇,甚至见洗手间无人,还靠近,特意压低声音,“刚刚是不是那个段总勾搭你了?” 青棠一顿,还挺淡定,“看见了?” 没否认。 顾乔音得意,“我还能不了解你?” 两人臭味相投,又是难得的好朋友,谁一撅屁股,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就算这事儿不好明说,但顾乔音又不是没有交过男朋友,做过羞答答的事,那雾蒙蒙的眼神,她一瞧就明白。 只是之前不知道究竟是那个严北还是段榆海,所以才好奇问了一句。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那个段榆海明显是对你动了心,你要是处理不好,恐怕日后有的麻烦。” 青棠笑了声,抽出台上纸巾擦了擦,似笑非笑地的问了她一句,“那你哥呢?” 顾乔音瞬间哑语。 好吧,她哥也是个麻烦,还是个大麻烦。 “青棠,不行你跟他们说明白吧,特别是我大哥那边,你要是不跟他说死心,他就当听不明白。” 青棠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思索了两秒,也没拒绝,只说,“你前几天不是想说去海边玩吗?要不要就这两天去。” 海边? 顾乔音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可看着她的眼睛,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笑道,“行,就这两天,回去我们马上就问问苏大哥,看他要不要当护花使者送我们两个小妹妹去。” 当然,问是问苏烈,听到的,可还有其他人呢。 顾修庭晃了晃酒杯,睨着她,“顾乔音,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亲大哥?” “嗨,那不是你从来都不出去玩,谁知道你愿不愿意呀?你要是想去就去呗。”顾乔音到底没让自家大哥难堪。 “那要是顾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上我吗?”明明是和顾乔音说话,可段榆海的眼神却若有若无的落在青棠身上。 严北眸色有些冷,“那我也去,苏烈,你没意见吧?” “棠棠,你怎么说?”苏烈踢皮球。 其实,甭管这几个男人怎么争,关键的地方还不是在于棠棠的心吗? 他话一出,除顾乔音外,另外几个男人都看向了正悠闲喝着果汁的女孩。 她淡淡抬眼,扫过顾修庭和段榆海,最终将视线落在严北脸上,点头,“可以啊,谁想去玩都可以,问我做什么?” 她向来装的一手好无辜,严北和段榆海都知道,顾修庭也心知肚明,只是谁让他们都喜欢她呢? 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两天后,一处度假酒店的沙滩上,青棠穿着糜艳的红色性感露背裙,大波浪的长发间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悠哉悠哉的光着脚,走在沙滩间。 海水拂过脚背,冰冰凉凉的触感带走潮热的沙子,舒服又惬意,她格外好心情的蹲下捡着贝壳。 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一眼,只每次想靠近,都会被女孩身后各自站着的几个男人给眼神逼退。 顾乔音颇觉无趣,但为了给自家姐妹创造解释说开的机会,还是先用点借口将自家大哥给拉走了。 毕竟,就算说开,那也得一个一个来呀。 现在,还暂时轮不到他。 “大哥,你还有没有良心?我都说了我不会玩海上摩托,你就不能教教我吗?”顾乔音半是抱怨,半是生拉硬拽想将顾修庭给拉走。 虽然她依旧很怵自家大哥,但那不是没办法吗? 顾修庭眉间皱的很紧,但到底是体面人,他说了句待会,就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看着他的女孩,“青棠,有兴趣一起去玩吗?” “不用了顾大哥,你去教乔音吧,待会儿我要是想玩,我大哥会教我的。”青棠面上带笑,说的话却疏离。 顾修庭心里不太舒服,但对比他,他的两个情敌心里却很舒服。 只是很快,严北也舒服不起来了。 “你拉我做什么?” 望着后方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严北脸色有些难看的盯着勾着他的苏烈。 “行了,吃什么醋,棠棠不是也在想办法跟他们说清楚吗。”苏烈虽然跟他是好兄弟,但有时候也不得不骂他轴。 “说清楚?什么说清楚?”严北愕然,随后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苏烈可不惯着他,“你别想太多,说清楚可能也有你的份。” 严北虽然对青棠好,但是他家里那边可是一团糟,没一个好人。再加上还有严鸾那个阴阳怪气的人,青棠心里肯定有疙瘩。 “我可告诉你,你那边最好处理的快一点,别拖着,不然,你跟棠棠也没可能。”对于这一点,苏烈绝对不看什么兄弟情。 他就一个妹子,小时候还亏着,本来就心里愧疚,如果找的未来老公家里还一团糟,他绝对不会同意。 “我知道。”严北点头。 其实这段时间严鸾严凤两姐妹是一头包,先是被他给断了资金来源,然后严鸾被段榆海查清分手,之后严凤又在外网发现混乱视频。 并且经过几天发酵,再加上他暗地里的手段,现在视频直接发展到了国内,并且让曾经被她们以开玩笑的名义欺负过的人都看见了。 那么,此时不落井下石,简直对不起那些年遭过的罪。 因此现在严鸾严凤两姐妹可以说在网络上人人喊打,照片全部被扒了出来,就连出门,都要戴着墨镜围着纱巾,不敢露面。 所以,当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严鸾好不容易用自己的私房请私家侦探,然后亲自跟踪来到沙滩,看见和段榆海谈笑风生的青棠后,那简直是气到面色扭曲,恨不得撕了她。 当然,她也就想想,到底还想顾及些脸面,但严凤可不是她这种能忍的,当从她口中听到段榆海身边的就是那个害她们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狐狸精,直接冲了过去。 她从小就被宠的有些没脑子,过的娇惯,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她过的最苦的日子,不仅没了钱花,卡也被停了,甚至走哪儿都东躲西藏,跟个乞丐一样,怎么能不炸? 再加上唯一的救命稻草被偷了护照,爹妈谁都回不了国帮她,可不就过的更难。 此时,她一腔怒火全部冲着青棠而去。 沙地没有声音,她还真一时逮到了机会,猛然从后抓住了青棠那一头卷发,带的她脚步蓦然一滞,惊叫一声,向后倒去。 “你做什么?放手!”段榆海虽然刚刚被青棠那些撇清关系的话气的心闷,但见她被人抓住头发,又比谁都在乎。 一手扶住青棠,一手用力钳住严凤的手腕,骤然用力,疼得她叫了一声,不得不松开手,可她还有另外一只手,始终都不肯松开。 “TMD,你敢动老子妹妹!” 此时,严北和苏烈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一个猛地掰开她的手,一个大骂一声,猛的将她踢飞出去。 “青棠,你没事吧?” “棠棠,你怎么样?哪里疼?” “青棠,有没有受伤?” 三个男人将她护在中间,你一言我一句的关心,恨不得亲自摸一摸看一看,只是这个摸头看看现在只有苏烈这个亲大哥可以,至于其他两人,大庭广众下,暂时不敢动手。 可眼里的焦急忧虑,半分不少。 没一人回头去看捂着肚子,倒在沙滩上的严凤,只有严鸾跑了过来扶起她。 只是,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才吃亏的青棠就推开关心的三人,上前拉开严鸾,然后,继苏烈一脚后,再次将严凤踹在了沙地上,疼得她都向后倒了下去。 “你干什么?!”疼上加疼,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腿,怒瞪着青棠。 “干什么?打你呀。”青棠说的轻描淡写,但动作却半分不轻,不仅还以牙还牙抓着她头发,还用力向后一拉,抬手狠狠给了她几巴掌。 转瞬间,严凤的脸就红了一片。 不过,她放手也快。 在沙滩游客聚集起来,拿起手机准备拍照的时候退后,然后他们刚好录上严凤爬起,来犹如个疯婆子一般想冲上来打她的模样,别说,配合上那张有些红的脸,确实有些凶狠。 “阿凤,别乱来!” 严鸾比较聪明,见势不好,死命拉住她,同时心里也忍不住骂她蠢,早知道不带她一起来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惜,严凤要是能听劝,这么多年也不会动不动去国外,还玩的这么疯了。 “放开我!你没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吗?”人在巨大的愤怒下,会爆发出无限的潜力,就像严凤现在这样。 更何况,青棠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推开后被严北和苏烈护着,还若有若无的瞧了的她一眼,似笑非笑,暗含讥讽。 就好像她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别拦着我,我一定要弄死她!”严凤大受刺激,猛地用力甩开严鸾,冲了过去。 严北脸色难看,挡在青棠面前,“疯了就去精神病院,别在这里!”他人高马大,抓住严凤的胳膊,她根本就动不了。 当然,就算她能动,只要再靠近一步,苏烈就会再次将她踹飞出去。 段榆海望着严凤,视线落在满眼慌张的严鸾身上,薄唇轻启,“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第21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1 严鸾最怕的就是段榆海的冷漠。 她爱他,真的爱他,若不然以她的秉性,当初不会明知苏青棠勾引他,还强行隐忍,从来不在他面前说半个字。 “榆海,我们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你,阿凤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这段时间过得太难了,她从来没受过那种委屈。” 她声音有些哽咽,围在头上的纱巾伴随着海风微微飘荡,瞧着还别有一番韵味,当然,如果能摘下那挡着大半张脸的墨镜,可能会更形象些。 段榆海冷淡,“委屈?那些事难道不是你们做的吗?”委屈的前提是受到了冤枉,但如果所有的事都是事实,那委屈就是罪有应得,实属活该。 严鸾一噎。 青棠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道,“段老板可真英明。”红裙墨发,美人如画,笑意盈盈间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墨镜下的严鸾眼神都扭曲了一瞬。 严凤更是恨的咬牙。 严北瞥见皱紧了眉,上前挡住她全部的视线,瞬间,就吸引了严凤全部的火力。 “严北,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亲姐姐,你为了个女人,把我害到这种程度,还故意不让爸妈回国,你还是不是人?!” 严凤玩的花,可是从前从来没有出过事,这次突然出事,而且还是在被严北赶出林场以后,她早就心生怀疑,特别是在爸妈护照被偷以后,那种怀疑更甚,甚至可以说是笃定。 她骂的狠,听的苏烈面色不善,可看了眼满眼怨恨的严凤,又看了眼周围看热闹,举起手机的游客,还是先对怀里的妹妹说道,“棠棠,我先带你回酒店。” 这些事是严北和段榆海引起的,那么处理也得由他们两个人来处理,把他妹子拉进来算怎么回事? 青棠也不喜欢自己被当成猴看,没拒绝,点头答应了,“行,不过大哥,你…” 她低声在自家大哥耳边说了两句话,随后,苏烈望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你确定?这两姐妹可是祸害。”恨不得扒了她。 “是祸害最好。”青棠唇角微弯。 她给她们机会,就看她们敢不敢了。 离开前,青棠睨了眼那两姐妹,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严凤看见,顾不得身上的疼,就想追上去,可惜,严北和段榆海在这儿,怎么可能。 听着身后的嘈杂,青棠在苏烈的护送下离开了沙滩,进去酒店顶层。 苏烈看了眼姿态悠闲的妹妹,想了想,到底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不久,被严北和段榆海合计送走的严家两姐妹遇到一个见钱眼开的安保,用手上的腕表买通了他,然后偷偷从地下停车场溜了进来。 “等等,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楼梯间内,严鸾扶着楼梯扶杆停了下来。 “顺利还不好?”严凤累的喘气,也停了下来,坐在楼梯上,这时候也不嫌脏了,毕竟之前闹的满身沙。 “不是不好,就是觉得太顺利了,有些不正常。” “我看你就是有病,疑心病,你也不想想,就我们现在这样,谁还能害我们?” 严凤拍了拍手上的灰,不以为意。 现在她们真是没有一分钱了,就剩那么几十的现金,市里的酒店都快住不下去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别说想挽回名声,都快沦落街头了。 别说卖奢侈品,那些可都是脸面。就连之前给的手表,那也实在没办法,才选择给的。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国外乱来,你看看你现在闹成什么样?还连累了我。” 提起这件事,严鸾就气的慌。她喊她回国,是想让她帮她,不是让她来拖后腿的,这近二十天,她都没法说自己有多倒霉。 “呵,你现在是我连累你?那你喊我回国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以前让我帮你欺负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真当她是傻子吗? “闭嘴!”严鸾恼羞成怒,“我们以前只是开玩笑,不是欺负人了!” “不是欺负人?行了姐,你跟我还装什么?”楼梯间安静,严凤的嗤笑太过明显。 双胞胎姐妹,谁不知道谁啊。 “姐,我可告诉你,爸妈现在回不来,严北又被小狐狸精迷了心,你这次要是没办法让段家那位回头,我们两个真要喝西北风了。”严凤爱好享乐,她吃不了苦,也不愿吃苦,甚至认为愿意吃苦的人都有毛病。 “我知道,不过药你拿到了吗?”严鸾歇了口气,继续向上爬,严凤有些不愿意,但到底也跟着起来继续爬。 可听到她的话,却是笑了,“你放心,拿到了,我每次在国外都用,特别刺激,保证吃了的人欲仙欲死。” 她斜眼瞧着她,提醒,“当然了,你也得保证有办法开门,不然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我知道。” 顶层房间内,青棠吃着蓝莓,姿态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酒店楼梯监控。 而上面出现的正是严鸾严凤两姐妹。 “她们这是想下药。”苏烈站在吧台,倒了两杯红酒。 “肯定是想下药,就是不知道她们的目标是谁?”顾乔音盘坐着,双眼放光,显然也觉得刺激,可很快,接收到一股冷肃的目光,她瞬间讪笑两声,收敛了很多。 顾修庭收回目光,接过苏烈递过来的红酒,喝了一口,问,“青棠怎么想?” 青棠笑了声,“怎么想?段老板吧。” 目前,那俩姐妹孤立无援,急于求安稳,所以绝对不可能给她下药害她。 即便有那个想法,严鸾也不会做,她是个聪明人,特别是如今她大哥,严北以及她的前男友都在她的身边,一旦动手,目标太大。 再加上她对段榆海太执着,根本不愿意分手,所以,更会紧紧扒住他,那么,这个药下给谁,就显而易见了。 虽然说下药这个方法太俗,也很容易被发现,但如果真的成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别说什么都二十一世纪了,难道上了床还能被逼着结婚这些道理?其实,这针对大部分人确实不可能被逼着结婚。 但是如果被拍了床照,爆出去闹大了呢? 又或者家里的长辈古派又严肃? 所以有时候,下药,也得分什么情况。 “不错。” 顾修庭晃了晃酒杯,“严北的林场和段家的酒店目前有合作,如果两家同时爆出丑闻,那么按照老一辈的规矩,能压就压,特别还是这种风流韵事,会选择联姻。” 别看这段时间网络上闹得厉害,但严鸾做的事相比于严凤的滥交绝对好了太多,再加上她前几年在段榆海身边装的好,不少人都对她印象挺好,即便现在被严凤牵连,也还是有很多人半信半疑,只觉得她是被连累了。 “那怎么办?那两姐妹可是欺负过青棠,大哥,苏大哥,你们可不能放过她们,也不能让她们得逞。”顾乔音是个护短的。 苏烈挑了挑眉,笑了声,“当然。” 敢动他妹子,就得做好身败名裂准备。 顾修庭没说话,但就那态度也早就说明了他的立场,啊,不对,他的偏心。 青棠瞧着几人,慢条斯理的吃着蓝莓。 啧,真甜。 …………… 严北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和青棠相处,还被那两个双胞胎姐妹追过来,虽然不清楚究竟是追他还是追段榆海,但总归是被她们牵连了。 其实,被迁怒也没什么。 毕竟谁让他和段榆海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前男友,也活该被牵连。 只是,生气归生气,别又不见他啊。 “不是,你帮我去劝劝。”见苏烈这个没义气的不想管,严北忙拉住他。 “我劝了没用,棠棠正生气呢,再说,要是你突然被连累被打,你会高兴?”苏烈靠在总统套房外,耸了耸肩,表示无力。 顾乔音瞥了眼他,心里不由蛐蛐。 真不愧是兄妹,都是狐狸性格。 青棠明明在房间里和她大哥相谈甚欢。 嗯……,这个甚欢,可能要打个对折。 因为,青棠可能正在和她大哥说明白感情的事,比如,强求不来。 “所以,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一门之隔的客厅内,男人指尖夹着烟,却没有点燃,只眸色深邃的盯着面前的女孩。 “顾大哥,你也知道感情强求不来,我对你实在没感觉。”青棠垂着眼,摇了摇头,本该显的柔弱无辜,可今儿穿的这身艳丽红裙,以及波浪长发,实在是万般皆是风情。 顾修庭夹着烟的手指微紧,须臾,抬起手将烟放进了嘴中,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修长又漂亮,透着贵气和优雅。 “没感觉,那就创造感觉。” 他从脱下的西装外套内拿出打火机,全银的高级质感透露着冰冷,也透露着它的昂贵。 青棠眼睫微颤,沉默不语。 顾修庭也不急,点火,蓝色的火焰将烟给点燃,伴随着烟雾的袅袅上升,打火机被随意扔到了桌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那个严北,不过是因为太孤独,一时荷尔蒙的冲动呢?” 孤男寡女,林场的枯燥,再加上方圆十公里了无人烟,这些都可以令男女间的荷尔蒙作祟,然后误以为是感情。 “那顾大哥想和我试,就不怕我对你也是荷尔蒙作祟吗?”青棠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有些嫌烦,但态度倒是挺好,抬眼笑盈盈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男人咬着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徐徐上升。 青棠望着他那双幽黑如墨的双眼,眸光微敛,俯身捻起桌上一颗青提,很新鲜,个头也挺大,含进唇中,也很甜,只带着微微的酸。 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属于男人周身尼古丁的微微苦涩蔓延,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粗糙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唇侧软肉。 “你放心,如果试过之后,你还是没感觉,我绝对不纠缠。”被烟撩过的嗓子微微沙哑,性感低沉,听在耳畔,颇有些酥酥麻麻。 青棠眼睫颤动,抬眼,望着堂而皇之的换了位置,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你确定?毕竟如果要试,我们的关系也不可能暴露于人前,我不喜欢,也不愿意,难道这你也能接受?” 说实话,青棠虽然喜欢严北,但由于对待感情的吝啬,那点喜欢真的只有一丁点,可就算只有那么一丁点,也很难能可贵了。 毕竟她向来都不相信感情,只是严北的那股纯情还有憨劲打动了她,所以,她的心才会稍稍让他挤进来那么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很艰难,也很珍贵。 所以,她才会想跟其他人说清楚,不想再弄什么麻烦事,而她说的这段话,也是希望顾修庭知难而退。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果真的跟她私下往来,当地下情人,说的上是羞辱他。 只是…… 顾修庭睨着她,薄唇轻勾,“为什么不接受?”现在是地下情人,不代表以后都是。 青棠望着他,好像明白了他的想法,眉弯蹙了蹙,提醒他,“我不会轻易变心。” 她用变心这个词,也是想让他知道她如今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修庭神色未变,只瞳孔深处暗了些。 “青棠,我说了,我们只是试一试,如果你对我没感觉,我不会纠缠你。”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 只是没挑破,青棠也不好明说。 唇侧落下一个吻,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的鼻息给包围,青棠本能的想推开他,但双手不知何时被男人强硬扣住。 不紧,但也令她挣脱不了。 “放心,我只是想亲亲你。” 他一手将她的双手扣在腰后,一手摩挲着她的下巴,抬起,垂首轻碰着她的唇,近在咫尺间,呼吸交缠。 门外,严北二人在苏烈的赶人下,终究是先各自回了房间。 只是……… 段榆海睨了眼苏烈身边的女孩,眸色深了深,虽然这位顾家小姐说他大哥来过,只是又被一通公事电话叫回了房间开会。 可是,他怎么觉得那么怪呢? 第22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2 半个小时后,青棠的总统套房被打开,顾修庭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没往电梯口走去,而向走廊内角一处暗门而去,里面是一间小型指纹电梯,专供酒店唯一的老板使用。 手指按上去,电梯打开又合上,不久,楼下一间总统套房的衣柜处响起一声响动。 顾修庭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乔音正打着游戏,吃着零食,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然后瞪大双眼,“你…你对青棠做了什么?” 望着她大哥衣领间的褶皱,她一个激灵扔下手机和零食,都有些结结巴巴,“你不会来强的了吧?!” 解开袖扣的顾修庭懒得搭理她,将手机放在桌面,径直走向浴室,“回你的房间去。” 语气正常,态度正常,带着微微的不耐烦,顾乔音松了口气。 不过…… 她抓起零食,拿着手机打开了门。 “去楼上。” 站在走廊电梯口的侍应生,低头恭敬按着按钮,须臾,青棠便听到了敲门声。 “你怎么上来了?”她有些诧异。 “还不是担心你,我大哥回来衣领都乱成那样,我可真怕你吃亏。”顾乔音说得可是实话,青棠笑了笑,将她大哥说得话告诉了她。 “那你还真他试啊?”顾乔音拉着她坐下,青棠抱了个抱枕,无奈,“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有多强势。” “那你不是喜欢那个严北吗?他怎么办?要是被发现了呢?”虽然说喜欢看修罗场,但她可不想看血腥的修罗场。 “凉拌。”青棠说的是实话。 她喜欢严北,但不是非他不可。 再加上他有严鸾严凤那两个麻烦姐姐,父母也偏心,她就算跟他在一起,也最多做男女朋友,不会跟他结婚的,至少近十年不会。 也许会有人觉得她没良心,是个坏女人,可人都是自私的,她只是想过得舒服一点。 * 傍晚,酒店餐厅。 严北,段榆海,顾修庭,苏烈四人都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边。 苏烈特意没订包厢,毕竟,从这里向远处看去,可以看到一片海域,水质清蓝,在夕阳的光辉下,海面波光粼粼,格外漂亮。 他记得棠棠很喜欢。 确实很喜欢。 青棠和顾乔音挽着胳膊来的时候,望着远处那片美景,还难得跟苏烈撒娇,让他起来,她要坐里面。 “行,这本来就是为你留的。” 餐桌是长方形,可以一边坐三人。 青棠和顾乔音两个女孩,一人坐一边,都在最里面,可以欣赏风景。而四个男人则两边各坐两个。 苏烈有心想帮严北,之前就特意让他坐在中间,如今换了位置,刚好。 段榆海瞥了眼他,视线落在和青棠相邻而坐的严北身上,端起酒杯,幽幽喝了口,似笑非笑,“苏总,好歹也顾忌顾忌我和顾总,别做的太明显。” “那没办法,认识的太晚,兄弟情比不过,就只能吃亏。”苏烈衬衫微微敞着,向后一靠,眉眼噙着丝笑意,颇为放荡不羁。 青棠就当听不懂,全程不插话,最多和对面的顾乔音说两句话。 只是,几个男人都不太安分。 刚喝着果汁放下一只手,就被身边人紧紧抓住,然后趁机挤入她的指尖,五指相扣。 然后,斜对面的两个男人也时不时看她一眼,那眼神,真是各有各的深意。 头疼,烦,是真烦。 偏过头看着远处的海景,以及漫步在沙滩的游客,青棠擦了擦嘴,“我用好了,你们慢用,我下去走走。”再待下去,她都怕对面又要伸过来不知道哪只脚。 “我陪你。”闻言,严北立刻道。 青棠刚准备甩开他的手微顿,然后就见他异常大方的站起身,然后,两人牵着的手也暴露在人前。 段榆海眸色猛然沉了下去,顾修庭喝着酒的手微微一顿,不由自主捏紧。 顾乔音看着这氛围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唯独苏烈态度自然。 显然,同坐一边的他很早就看见了。 “行,那就一起吧。”青棠只当瞧不见空气中那种紧张的氛围,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起身答应了。 严北脸上露出了笑,越发大大方方的握住她的手,可心里却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情敌越来越多,还一个比一个厉害,家庭背景势力哪个不比他强,甚至就连长相也都旗鼓相当,各有各的出众。 要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他知道青棠对他是有感觉的,努努力,继续追,青棠一定会跟他在一起。可关键是他背后还有拖后腿的,并且还不止一个。 想起之前的事,严北心里对那两个双胞胎姐姐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那顾总和段老板慢用,我们先下去玩玩了,走吧。”他牵着青棠的手离开餐厅,全程都没有放开,就像一头护着珍宝的狼。 “别说,我觉得青棠和严老板两个人还挺配的,你觉不觉得,苏大哥?”顾乔音单手撑着下巴,一边挖着冰淇淋吃,一边笑嘻嘻道。 “不错,我们眼光一样。”苏烈赞同严北和自家妹子在一起,其实不单单是他们之间关系好,更多的是他觉得严北适合棠棠。 毕竟别看他是商界新贵,又有好几家大型林场,但严北本人却并不是很喜欢交际,更偏向于平静安稳的生活,而这份安稳,也正是棠棠所缺失的。 苏烈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妹妹没有安全感,自始至终都没有,所以,她需要一个足够爱她,也能停留在原地给她安稳的人。 顾修庭睨了眼顾乔音没说话,可眼底的警告到底令她收敛了些,但内里却觉得自己没做错,毕竟青棠和严老板两情相遇,他大哥横插一脚,算什么事? 段榆海端着酒杯喝着,餐厅的灯光落下,手腕的腕表骨反着光,莫名泛着几丝冷意。 苏烈靠在椅背,单手搭在桌上,漫不经心摇晃着酒杯,须臾,他笑着喝了一口。 傍晚的海边凉风习习,少了白天的燥热,舒服惬意了很多,青棠脱鞋踩着沙,漫步在沙滩,严北就跟在她身后,帮她拿着鞋子。 两人一个高大健朗,一个娇媚动人,走在夕阳下的沙滩,就像是两道最完美的风景线。 特别是青棠,一袭艳丽红裙的她,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吸引来不少的目光。 严北注意到,总会加快脚步上前,走在她身边挡着,或者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累不累?我牵着你走。” 找个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好的,青棠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抽回自己的手。 严北心里满足,脸上也控制不住的带笑。 青棠有时候瞧他一眼,都觉得憨,但偏偏她就喜欢这种憨,没心眼,没心计,不会像那两个男人,连说句话都拐弯抹角,累的慌。 她一路悠闲走着,累了就干脆将半个身子靠在男人身上,自然的亲近让严北也开始得寸进尺,那牵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纤瘦的薄背,揽着她的肩。 男人的手先还只是试探的揽,后来见她不说,便用力的揽住,将她整个人都护在身边,这下,恐怕是个人都看出两人关系不凡。 两人就这么亲密的走着,不久,就走到一处椰树下,青棠刚好有些累了,便拉着严北坐在其中一棵树下的石头上。 酒店保留了些原生态的东西,比如这一小片椰树林,还有椰树林下原生态的巨石。 “坐下吧,不用看,上面的椰子早就被酒店采光了。”见男人抬头似乎想看清树叶间究竟有没有藏着的椰子,青棠懒懒说了句。 “不行,假如他们漏了砸到你怎么办?我得看清楚。”严北不放心,站起来绕树一圈,见见真的没有才放了心。 当然,放心以后他也没坐下,就半蹲半跪在青棠面前,然后将她的修长白皙的腿放在他的膝盖上,手握住她沾了沙子的脚,一点都不嫌脏的拂干净沙子。 青棠看着他,眸光有些复杂。 可严北还在继续,拂干净沙子后,小心给她穿上鞋,绑上丝带,然后给她捏有些酸软的小腿,边捏还边问这样腿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很舒服,不用捏了。”青棠想收回腿,严北却摁住了,不让她收回去。 “我说了不用捏了。”她又开口。 严北手上动作没停,“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她累不累,腿酸不酸,他看的出来。 青棠微怔,缓缓道,“严北,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也许不是你心里那个单纯天真的女孩。” 她其实挺坏的,锱铢必较又小肚鸡肠,就像对他那两个姐姐,绝对会给她们一个厉害的教训。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会害我吗?”严北放下膝盖上的小腿,将她另一只腿放上来,依次给她拂沙捏腿。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非常有劲道,揉到了痒处,青棠笑了声,“害?不我不会害你。”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他揉着她的腿肉,俯身虔诚落下一吻。 很轻,也很热。 严北抬头,半跪的姿势令他与她平视,目光认真,“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疙瘩,你觉得我不够信任你,可是青棠,我在乎你,爱你,所以我会吃醋,吃任何男人的醋。”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溢出了汗,“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不想她对他忽冷忽热,他想回到从前在林场的时候,她会和他斗嘴,打闹,偶尔还会和他撒娇,他觉得那种日子真的很美好。 “我没生气,早就不生气了。”青棠叹了口气,其实她只是不喜欢严鸾,对他根本没有生气,就算有,也只存在于那天晚上,过后也就消散了。 “真的?!”严北惊喜,“那,那……” 他忽然有些紧张,很紧张。 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青棠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心脏砰砰跳,刚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做我女朋友可以吗?”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喉咙有些发干,“青棠,我喜欢你,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段时间,他做梦都想和她在一起。 青棠抿了抿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你难道忘了,我和你两个姐姐之间的矛盾吗?她们今天可还追过来打我,我也还了手,我跟她们可合不来。” 是真合不来,毕竟就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我也不喜欢,我已经把她们赶走了。” 到了这种程度,严北也不想再遮掩什么。 “我不知道苏烈有没有告诉过你,但我想告诉你,初见时我对你有很多偏见,而这些其实来源于我们相同的经历,不,也许我比你好很多,毕竟,我总算是养在他们身边。” 严北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股平静之下,就像是藏着一碗苦涩的药水,很苦,特别苦,苦到让人难以忘怀。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为什么人可以偏心到这种程度?明明都是亲生的,明明都是一样的儿女,他们却可以对我视若无睹。” 他的整个幼年和少年,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噩梦,亲姐姐的欺凌,以及父母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身为男孩他可以继承家业,所以他必须要保护姐姐,让着姐姐,疼着姐姐。 那些话,至今想起来他都觉得很恶心,就像一碗很好的饭菜生了虫,蠕动间令人作呕。 他在青棠面前将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同时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那你母亲呢?你刚刚说她很疼那两姐妹,如果她再用心脏病发去威胁你怎么办?” 青棠心疼他吗? 不,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许从她当初知道他不喜欢开玩笑以后,那颗心就一直不舒服。 所以,在严鸾差点弄伤她以后,她幼年时期压下去恶再次升起,勾引段榆海,又故意装无辜刺激她,看着她渐渐疑神疑鬼。 最后,作到被段榆海怀疑,然后分了手。 第23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3 严北听到她的问题沉默了会,不是迟疑,而是在思索,因为,母亲这个词本该很神圣,可对他来说,却好像是罪孽的化身。 他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青棠,他们回不了国了。”他也不会让他们回国。 严北觉得自己已经很孝顺了。 这么多年,他虽然怨他们,却始终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即便是如今,他也只是让他们回不了国,在国外也有佣人伺候,过的舒服。 没办法,谁让他们生他养他了呢? 可再多的,也没有了。 他给不了,也不会再心软。 如果他妈真的气到心脏病发,那也是命,他阻止不了。 不过,严北想,他妈应该不会病发,毕竟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心脏病发,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好好的,甚至连一次医院都没去过,只会在电话里威胁他,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至于他爸…… 呵, 严北冷嗤。 如果说曾经,因为那么一丝微弱的期盼,他还愿意妥协,那么现在,他有了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他妥协不了,也永远不会再妥协。 “我这半生亲缘太浅,曾经怨过,恨过,可遇到你后,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些磨难的前提是能遇见你,那么,我心甘情愿。” 严北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说不上是苦涩还是难受,只是很平静的对她说着。 人生短短几十年,能遇到一个心动的人,实在难能可贵,他不想错过。 青棠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了你什么事,或者,知道我设计了你,怎么办?” 今晚必然会闹出一场盛大的丑闻,而青棠不会心软,所以也几乎是挑明着给他提个醒。 严北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她不会害他,所以,他只说了四个字。 “我相信你。” 他相信她不是乱来的人。或者,就算是,他也爱。哪怕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只要他爱她,就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 “青棠,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你身后等你。” …………… 两人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也来沙滩走走的其他四人,当然,真正只是来走走的,恐怕只有苏烈和顾乔音,另外两人就不一定了。 六人一碰面,对面几人就敏锐的觉察出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变得更自然了,有种从内而外的亲密,好像任何人都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顾修庭和段榆海当时盯了几秒,脸色都不太好,顾乔音则借着闺蜜的身份,悄悄问青棠发生了什么,“不过就过去半个多小时,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青棠和她走在前面。 “变得自然,好像更亲密了。”顾乔音瞥了眼身后,压低声音,好奇询问,“严老板是不是又跟你表白了?” 或者说,不是表白,而是…… 青棠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可唇角的微微勾起好像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啦?那我大哥呢?他那边怎么办?”别误会,顾乔音可不是为自家大哥叫屈,而是担心青棠,毕竟他大哥那个人久居上位,要是弄不好,恐怕…… 她小心回头瞧了眼,身后几步远一共有四个男人,可是个个出色,身高腿长,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视线。 苏烈察觉到她的视线,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身边的三人,特别是从碰面就眉眼带笑的好兄弟。 看这样子,应该是赢得了棠棠的心,就是另外两人…… 啧,他摸了摸下巴,瞥了眼从沙滩碰面就一语不发的顾修庭和段榆海,有些头疼。 虽然支持严北,但苏烈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家世背景都让他忌惮。 而他和严北虽然算得上新贵,发展不错,但若真对上那两个人,恐怕会很麻烦。 青棠哪能不知道好友的意思,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她轻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总会直的。” 未来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她现在只想过好眼前。 两人继续向前走,她偶尔故意踢着水,任由冰冰凉凉的海水没过脚背,格外舒服。 可苏烈瞧了,却忍不住喊了声,“棠棠,别踢水,晚上的海水凉,别玩感冒了。” “好,我就玩两下。”青棠朝后摆了摆手,随意应了声,听着就不走心。 苏烈刚想继续说,就见身边大步走出一人,随后前方踢水的女孩就被那人哄了两句,然后,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女孩轻斜了男人一眼,却到底听话的远离了海边,也不再踢水。 靠,这种程度连他这个大哥都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更何况…… 他手背抵住嘴咳了两声,才道,“顾总,我听说你在这家酒店有控股,怎么说也是东家,总在这里散步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几个男人去玩玩?我可听说你们这里的赌场,酒吧可是热闹的很。” 这家酒店是这边最大的酒店,共几十层,包含酒吧,赌场,各种玩乐的地方,很多来旅游的人都不会错过,俗称销金窟。 顾修庭收回盯着前方的视线,不动声色睨了眼段榆海,又看向苏烈,“是热闹,不过,既然是去玩,那就都去吧。” “反正我是肯定去,段总怎么说?”苏烈觉得嘴里痒痒,从袖兜掏出一根烟点燃。 “呵,我和顾总一个意思,既然是去玩,那就都去。”段榆海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只眸光却始终落在前方说话的男女身上。 从严北上前,就特意落后一步的顾乔音瞧着那两男人的眼神,真觉自家闺蜜艰难。 啧,也不知道往后到底会怎么样? 她眼神一会儿溜前,一会儿溜后,活像个看热闹的路人。 顾修庭睨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阿音,你和棠棠也一起去玩玩。” 棠棠? 段榆海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严北更是脸色沉了些。 毕竟,他喊的太亲近了。 顾乔音则笑了声,“大哥,那得看青棠答不答应。”说着,她小跑两步上前,挽住青棠的胳膊,笑问,“怎么样?去不去?” 去不去? 青棠唇角弯了弯,“去,怎么不去,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赌场和酒吧。”别看她和顾乔音条件都不错,但这些地方还真都没去过。 不过,严北却不太愿意她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晚上我陪你去游泳,好不好?” “不要,我要去赌场玩,你担心什么,大哥和你不是都陪着我吗?”她抬眼瞧了他一眼,话里却透露着其他两人没有的信任。 严北心里满足,又高兴了,“那当然,我肯定守在你身边。” 说句不值钱的,他其实挺好哄的。 两人说话声音不轻不重,后面特意加快脚步跟上来的苏烈都不由叹了口气。 你说,就严北这个憨劲,要不是棠棠对他有那么一两分喜欢,他怎么可能竞争得过他身边那两个男人,都是八百个心眼,一个比一个奸诈阴险。 不过,憨有憨的好,至少,他就是凭这股憨劲,才赢得了棠棠的喜欢。 不久后,几人又散了会儿步,才慢慢悠悠的去了酒店三十六层的赌场。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赌场正是渐渐入人的时候,吊顶的灯光刺眼,人声喧闹。 入眼每张桌子都很大,有的坐了很多人,有的只坐几人,反正各有各的赌法,不过,有一点倒是相同,那就是赌局都很大。 至少青棠来回看了几眼,每个牌桌动辄一局都是几十上百万。只是人多的赌局是所有人加起来才这么多,人少的就明显背景不同。 能来三十六层赌场的人都有眼色,都会离那些人少但牌局特别大的桌子稍远一些。 聪明都知道,那些人得罪不起。 比如赌场靠里的一桌的四个男人,不仅个个长的好,就连赌资也不是他们能拿的起的。 侍应生端着托盘,恭恭敬敬的上前,将盘子中两杯果汁放在唯二的两个女孩面前。 青棠端起喝一口,悠闲坐在严北身边,任由他一手拉着她,一手看牌,坐的累了,还将头靠在他肩上,而严北也顺势揽住她。 那份自然亲密看的苏烈都忍不住想劝劝她们两人收敛收敛,好歹顾及一下左右位置的两个男人。 确实该顾忌,毕竟段榆海心里憋着火,闷了快一天了,不仅眼睁睁看着之前勾着他,诱着他的人如今对他视若无睹,还当着他的面与其他男人亲密,恐怕,谁都心里不舒服。 他有心想问她是不是和严北在一起了,又怕问了,她真的承认,遂那股火越烧越旺。 正好此时重新送酒过来的侍应生端着酒杯过来,他也端起喝了一杯。 可刚喝下一口,他就微停了停。 这酒…… 他微蹙了蹙眉的抬起眼,就见其他三人面前都重新送了酒,但苏烈和顾修庭倒是泰然自若的喝着,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半分异样。 严北则正让青棠喂他喝,十分没有节操,力争在情敌面前秀恩爱。 “你还要不要脸?自己喝。”青棠靠在他怀里,抬着头笑瞥了他一眼。 “不行,你喂我。”严北不惧大舅子那警告冷飕飕的眼神,将红酒杯推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再不喂,我就要渴死了。” “渴死你最好,臭不要脸。”青棠嗔了他一眼,笑眼弯弯的一手拿着自己的果汁,一手端着他的红酒,“还不低头?” 喂人喝酒也分方式,比如赌场内有带情人小蜜的,就会像陪酒女一样女低男高的喂,明显是不尊重女方,将人当玩意。 而青棠显然不会这样答应,严北自然也舍不得,所以非常顺从的低下了头,含住了那杯酒,喝了一口。 就一口,然后就舍不得青棠受累,自己接过来喝了,毕竟,该秀的恩爱已经秀了,该摆的态度也都摆出来了,只看那两个情敌还要不要脸。 他的心思谁能猜不到,但偏偏还真就没法说,段榆海眸色有些沉,端着酒杯的手骨节根根分明,显然,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教养算很好的了,向来以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气质示人,可现在,唇角的那点标准弧度,实在有些控制不住的落下。 感情呐,就是这么不受控制。 一时间,心底的憋闷醋火令他也没什么心思再看其他人,端起手中的红酒又喝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已经喝了一口,还是自己的错觉,反正这次味道倒是很正常。 不过,到底留了个心眼,怕赌场这边酒里有助兴的东西,没敢再多喝。 毕竟这类东西在各大酒吧赌场其实很盛行,当然了,不是什么春药兴奋剂,只是会让人稍微精神点的药物,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这也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混乱。 怎么乱的呢? 大概就是他们在赌场玩到八点,又去了三十五层的酒吧,之后又喝了些酒,可能是受了刺激吧,今儿的酒有些喝,但他就是觉得热。 那热不太明显,反正就是有些燥,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喝多了,刚好时间也不早,几人准备回房休息。 然后…… “嘭——”一声巨响。 随后,回房不久的青棠被想看热闹的顾乔音拉到了楼下,当然,明面上是出于关心。 一靠近,还没看到段榆海,就先看见严北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玄关处,身子朝内,双眼死死盯着里面,似乎气狠了。 苏烈就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至于顾修庭,则漫不经心的靠在门边,眸色淡漠。 而屋内则传来一阵阵哭声,有些凄厉,也有些害怕,啊,不对,是真的很害怕。 “不是,榆海!你相信我!” 那哭声很熟悉,特别熟悉,只是少了曾经那种无声无息的傲,多了太多惶恐和畏惧。 青棠和顾乔音对视一眼,皆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顾修庭看见两人,盯了青棠几秒,幽幽让开了身,给她尽情的看里面的热闹。 第24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4 确实是很热闹啊。 青棠进了玄关,站在严北和苏烈身后,望着内里的场景无声笑了起来。 屋内灯光大亮,段榆海有些狼狈的坐在沙发上,身上的白色衬衫大敞,胸膛肌肉轮廓尽显,呼吸起伏剧烈,一张脸满是不正常的红。 确实挺红,心里的火,生理的火,让他连呼吸间都带着浓浓的怒意,双眼死死盯着跌坐在地板上满脸泪水的女人。 “你敢给我下药?”这句话他问得阴沉沉的,嗓音沙哑的厉害,真是阴沟里翻船。 “没有榆海,你相信我,我没有给你下药,真的不是我——” 说起这件事严鸾就觉得自己很倒霉,是真倒霉,好不容易拿到磁卡等所有人离开,偷偷溜进了房间。 结果先是硬生生等了半个晚上,然后好不容易将人给等回来了,就发现曾经喜欢睡前喝杯水的男人从进来就有些不对劲。 不仅走路有些踉踉跄跄,就连脚步声都很沉,呼吸也急促,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只能躲在柜子里不敢动,生怕被发现。 可柜子密封性太好,再加上她又不敢像之前一样偷偷打开一些缝隙,便没躲多久,就有些闷的受不了了。 还好这时候,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好像喘的越厉害,不仅将桌子上的水端起来喝了,还准备去浴室洗澡。 事成了,她又能喘口气,严鸾就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脱光了衣服,换了件性感睡衣偷偷躺在了床上。 她想的很好,毕竟严凤说那药吃完过不了多久就会浑身发热,然后会越来越厉害,就像有团火烧着,那么等榆海洗完澡出来,药效已然是最强劲的时候,他一定会碰她。 到时,最激烈的时候,躲在楼梯间的严凤会控制针孔摄像头录像,到时候截取几张能看清她和榆海的照片偷偷爆出去,到时候段家那位古板严肃的老爷子看见,一定会顾忌家族名声,要求负责联姻。 毕竟她在外到底是严北这个新贵林场主的姐姐,不是什么普通人,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她想的好,现实却相差太远。 洗完澡出来的段榆海确实被下腹的火折腾的难受,脑子也不太清醒,但他年少的时候可是被自家老爷子扔去了军营,关于忍耐方面,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不可能碰到个软滑滑的身子就跟个没脑子的色中饿鬼扑上去。 甚至,还在身体的条件反射下,一脚将被褥下滑溜溜的不明物体给踹了下去。 然后……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顾乔音看热闹不嫌事大,挽着青棠的胳膊上前,故意上下打量着满眼泪水的严鸾。 之后看似纳闷的对她问道,“这就是之前打你的严鸾?严老板的姐姐?” 青棠觑了她一眼,见她对她眨了眨眼,敛下眼底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似并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 “真的?!”顾乔音惊呼,“那她不就是段老板的前女友吗?不会是来求复合不成,然后故意下药想闹大吧?” “哎,不对!” 她停了停,睁大眼睛道,“我记得之前苏大哥跟我说白天的时候,她和她妹妹一起来打你,那她妹妹呢?怎么突然不见了?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消失了吧?” 这番话有严重的挑拨嫌疑,但谁能说她说的不对呢? 正哭的梨花带雨的严鸾身子一僵,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难看的很。 严北也攥紧了拳头,不是被顾乔音气的,而是严鸾这个不知羞耻的姐姐。 “严凤呢?” 严鸾不说话,只哭,仿佛这样就可以躲过这个问题,可惜,严北和段榆海都是跟她相处过多年的人,了解只多不少。 “派人去查。”段榆海被身上的火弄的满面潮红,声音嘶哑,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青棠瞧着他搭在下腹的西装外套,很自觉的准备移开目光,可也许是本就关注着她,她目光一落在他身上,男人的眼神便抬了起来。 那目光因药物的原因不复曾经的温和深远,变得如火般炽热,眼里还带着血丝。 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顾修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前,挡住了段榆海的视线,并开口,“我已经派人去查监控了,相信很快另外一位严小姐也会被带过来。” 段榆海睨了他一眼,“顾总可真及时。” 在场的哪有傻子,即便严北和段榆海不知道这场设计,但到了这种地步,谁都明白事情有些不对劲。 毕竟这种豪华酒店,光凭严鸾严凤两个光杆司令怎么可能会有办法溜进来?甚至还溜进总统套房下药,并且其他人还来的那么及时。 “段总知道就好。”顾修庭淡然自若。 他不怕被人知道他故意设计,甚至,为了维护青棠,可以将所有的事揽在身上。毕竟以他的家世背景,段榆海不敢跟他闹翻,不然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更何况…… 顾修庭余光扫过身后的女孩,薄唇轻勾,段榆海要是真的喜欢青棠,他就舍不得将所有的事暴露出来。 不然,段家必然对青棠生恶。 他的目光并不太遮掩,青棠垂着眸,并不抬头,因为不只顾修庭在看他,严北也不知何时看向了她。 一时间,屋内除了严鸾的哭声,再无其他,气氛怪异异常。 连她哭,都哭的有些愣。 因为,怎么好像谁都不关注她? 这时,套房外响起了尖锐的声音,“别抓着我!放开我!” 酒店总经理带着被保安反绑双手的严凤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屋内怪异的氛围,抬了抬手命保安将人丢到地上。 “顾总,人带来了,她之前藏在楼梯间,我们去的时候,她刚准备逃跑,正好抓住。” 说着,安保将一个东西递上,顾修庭瞥了眼,淡淡抬起手,“给段总。” 酒店里本身就有医生,之前事发,段榆海知道中了计,第一时间就通知前台,让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针。所以虽然现在依旧难受,但不是不能忍。 但,再能忍,看见安保递上来的硬盘,以及酒店总经理说他房间很可能被装上了针孔摄像头,直接气笑了。 “啪嗒——”硬盘猛地被砸到严鸾严凤面前,一哭一闹的两个人瞬间吓的跟鹌鹑一样。 “下药,拍照,怎么?想弄臭我?”段榆海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真是可笑至极。 严鸾含着泪摇头,“没有,我真的没…” “够了!”严北厉喝,脸黑的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跌坐在地上的两姐妹,一字一句道,“你们真是让我恶心!” 真的恶心。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愚蠢无知,表里不一,似乎一切不好的形容词都能放在她们身上。 他死死攥着手,胳膊青筋都若隐若现,严凤看见,也气的笑了起来,“恶心?那我没你恶心,至少我不会那么不孝顺,把爸妈的护照故意偷了,不让他们回国。” 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想忍,反正忍了也没用,毕竟就算严北放过她,她那个未来前姐夫,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也不会放过她。 “还有你们,别以为我是傻子,你们都喜欢这个叫苏青棠的小妖精是吧?” 严凤冷笑着从严北看到段榆海再到顾修庭,也许她在别的方面不太聪明,但男女关系方面,她绝对精的很。 顾修庭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但那股子轻慢鄙夷却完完全全的显露了出来。 “喜欢又如何?”他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走到一边的吧台倒酒,眸光直直盯着青棠。 “只要她愿意,我甚至可以当场求婚。” “顾总。”严北冷冷打断他,“青棠如今是我的女朋友,翘人墙角,太过无耻。” 他伸手握住青棠的手,让她与他站在一起,青棠没躲没避,只是也没开口说些什么。 显然,她是喜欢严北,却又嫌他麻烦。 啊,不对,不是嫌他,是嫌他的亲人。 比如,还在哭的严鸾,和气到爆的严凤。 她希望最好一次性解决他们。 不过,好像也快了……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段榆海从茶几上拿起,然后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猛然看向严鸾,然后视线扫过顾修庭苏烈以及…… “把人带下去,报警,送去警察厅。” 总经理看了眼顾总,见他没说话,便知道是应了段总,抬了抬手,将一直紧紧低着头的两个安保上前,将严鸾严凤两人拉下去。 只是…… “报警?榆海!我真的没有给你下药!” 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严鸾还死不承认,段榆海靠在沙发上,笑了声,手指了指杯子,对酒店经理说,“告诉警察厅,送去化验,我怀疑有人恶意投毒。” 本来,他还想着到底交往过几年,只是扭送警察厅,以后再无关系,可是,既然她这么不要脸,他也干脆不给脸了。 相比春药,投毒可能更具有危害性。 严鸾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狠,“榆海……” “别,别这么喊我,劳烦喊我段总,毕竟我跟你没有关系。”段榆海是真的厌了她,语气态度毫不留情,冷漠又决绝。 严鸾这下是真的伤心了,眼泪就像是珠子一样落下。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当初不该因为一点点面子,想让他多看重她几分,就将他带回林场,那样他们也不会遇见苏青棠,她和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都是苏青棠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只是和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结果她竟然报复心这么强,不仅勾引她的弟弟,还勾引她的男朋友! “不要脸!苏青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都是你的错!”被安保即将拖出去的时候,她狠狠骂向被严北牵着手的女孩。 可就这短短几句,引来了所有人的不满。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妹妹?” 苏烈上前,唇角冷冷扯起一个弧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蓦然掐住她的下颚,狠狠捏住抬起,以一种玩味恶意的目光冷冷看着她。 严鸾痛得摇头,却始终无法甩开他的手,恨的双眼怒瞪,“我是什么东西?呵,我好歹还是个人,我不像你妹妹那么下贱,故意勾引我的男朋友,还撺掇他和我分手!” 这些话她很早就想说了。 苏烈冷笑一声,放开了她。 然后,抬起手,毫不留情—— 过份清脆的一声令顾乔音有些愕然,可瞧着她大哥,严老板,段老板,以及青棠都视若罔闻,瞬间觉得自己大题小做了。 收回自己惊愕的表情。 可严鸾感受着侧脸火辣辣的痛,先是愕然然后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长得这么大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她虽然平日里装的好,但再怎么说也是从小被父母娇宠着长大,可以说从来没有受过一丁点委屈,也从来没有人打过她。 “所以,我在帮你父母教你。”苏烈拍了拍她的脸,他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特别是少年时发现家庭并不是如他想的那么正常和睦,反而病态封建,那时,他的心态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只是这份不对并不太明显,往常都掩饰在那身西装下,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是,只要有人伤到青棠,伤害他印象里那个瘦骨嶙峋,遭受了太多磨难的亲妹妹,那份不对就会冒头,然后一点一点激发他心底的阴郁。 “哥,让他们送去警察厅吧。”青棠从进来第一次正式开口,严北看了看她,也说了一句送去警察厅。 “严北!你疯啦!我们可是你姐姐!”即便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严凤还是接受不了,她和严鸾可是他亲生的姐姐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把你们送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气过头了,严北现在格外的平静,平静到严凤都觉得恐慌,“疯子,妈知道一定不会原谅你。” “无所谓,反正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第25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5 严鸾和严凤被带走了,以恶意报复投毒的罪名被警察厅的人带走了,段榆海没有顾及一丝往日的情面,让警察厅的人光明正大从酒店大门将人给带走,一路还有好事的人拍照。 这些都导致她们当天晚上就上了头条新闻,而导致她们这么快上新闻的原因,还有最重要一条…… 昏暗的房间内,电视屏幕正在播放女子为给男朋友惊喜而偷偷进入酒店房间的监控,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只是在深夜下,显得格外暧昧。 几分钟前刚从满是冰块的浴缸内走出来的段榆海冷冷盯着屏幕,灯光反射下,那张俊美的脸半暗半明,许久,那张脸满是讽刺。 “嘭——”遥控器被砸了出去。 然后,完好无损的屏幕骤然黑屏。 青棠是在夜半时分听见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她不开,门外的人也不急,只是,一直不停的敲,仿佛今晚一定要见到她。 青棠睁开眼叹了口气,下床开了门。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她太沉得住气,也太从容,让段榆海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是… “需要我告诉你什么?”青棠从来就没有想过瞒住他,只是帮那两姐妹稍稍隐藏住痕迹而已。因为她知道,一旦事发,段榆海这种聪明人,肯定会察觉出端倪。 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不过,也在预料之中。 她的坦然让段榆海觉得可笑,心底的那份期盼也瞬间化为尘烟,泯灭消散。 他推开那扇半敞着的门,推着女孩进去,也在他进入的第一时间,踢上了门。 青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堵住了呼吸,压在了门后,浓重的气息将她包裹,她睁大双眼,奋力想推开他。 只可惜,她越挣扎,他便越发用力。 最终,青棠泄了气,任他为所欲为。 段榆海的吻不像吻,反而像是一种泄恨,吻的重,重到她都尝到了血腥气,只是,她的放任,让他的怨稍稍得到平息。 男人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掌住她的脸,低着头,抵在她的额间,呼吸尽数扑洒在她面上,双眸紧紧盯着她。 “可以了吗?”青棠微微喘着气,目光却透露着冷淡,就像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 段榆海低笑,声音却冷,“不够,怎么样都不够。”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是挥之即来,弃之即去的玩物?还是暂时的利用者? 是不是只有利用他的时候,她才会对他服软?对他温柔以待? 明明她知道一切的设计,知道那两姐妹准备对他下药,可她却依旧置若罔闻,听不见,看不见,任由他走进圈套,甚至还推了一把。 不,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 段榆海即便之前察觉不出,但严鸾的事暴露,他比谁都明白,这中间必然有人帮她们。 而且,势力不小。 若不然,酒店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不仅让严鸾闯上了楼,还进了他的房间! “是顾修庭帮你的,对吗?”男人温热的唇摩挲着她的眼睫,然后,一点点往下,从软滑精致的侧脸到唇角,最后,吻在她耳畔。 灼热的呼吸像火一般滚烫,青棠不舒服的偏过头躲开,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段榆海垂首轻轻一碰,声音沙哑,“说啊,是不是他帮你?” 这家酒店,顾修庭有绝对的控股权。 说是幕后老板都不为过。 若说里面没有他插手,他绝对不相信。 “你既然都猜到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青棠格外的镇定,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就像是一种无名的讽刺。 讽刺他的愚蠢,讽刺他的自作多情。 可是,当初是她先勾引他的,不是吗! “是,我没有不承认,可是那又怎么样?你比谁都明白,我只是利用你。” 青棠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根本不顾忌面前男人越来越沉的脸,“段榆海,你当初既然选择成为我的利用者,就应该明白我对你没有感情。”一分感情也没有。 她不喜欢他,也不爱他。 对她来说,他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过客?” 听到这两个字段榆海笑了起来,只是着实有些阴冷,“你竟然说我是过客?” 可笑,太可笑了。 青棠不想对上他的眼神,抬起手用力想推开他,却发现男人的胸膛硬的犹如一块石头,重的根本推不开。 她蹙了蹙眉,略显心烦,“不是过客是什么?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呵, 天大的笑话。 “那你告诉我,既然没有关系,那我们为什么会接吻?在林场你又为什么亲近我?别说什么利用!我不想听,也不爱听!” 他的脸色很不好,阴沉沉的。 不过,也不怪他。 是个人被喜欢的女孩设计,还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下有问题的酒,恐怕谁都受不了。 “酒?什么酒?严鸾不是把药下在水杯里了吗?”青棠迟疑,愣愣看着他。 段榆海以为她不承认,“在赌场的时候,我喝了一杯酒,那酒有点问题。” 她既然和顾修庭一起设计他,那那些有问题的药下在哪儿,她肯定清楚。 可是,青棠接下来的反应还是让他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的表情太茫然,也带着淡淡的不耐,段榆海眯了眯眼,终于觉得事态有些不正常,或者说,有什么事让他漏掉了。 “你真不知道赌场里的酒有问题?” 当时他虽然有点怀疑,放下了酒杯,但到底没重视,只以为是掺了点提高精神的东西。可后来回房后的反应,显然是有问题。 特别是那时候,他还没喝水杯里的水就已经开始热了,等喝了水,那份热就更剧烈了。 说没问题,他都不相信。 “什么赌场里的酒?严鸾下的药不就在水杯里吗?你不是还拿去化验了?” 她说的淡漠坦然,是真的不知道他曾经在赌场也被下过药,段榆海眸光微沉,紧紧盯着她,“我在回房时就觉得身体不正常。” 青棠瞧着他,不躲不避,“然后呢?你怀疑我给你下药?为了让你彻底落入严鸾的陷阱?” 段榆海一言不发。 青棠看着他,笑了起来,“所以你真的怀疑我了?可是我给你下药,有什么好处呢?我已经知道严鸾要给你下药,那我眼睁睁地看着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她在反问他,也说得是实话。 段榆海盯着她,否认,“不,我怀疑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顾修庭。 毕竟只有他才有那么大的势力在赌场做手脚,只是,他一直怀疑赌场提前下药的事她也知道,所以才会这么愤怒。 他可以容忍青棠设计他,利用他,也可以让她对他冷眼旁观,但唯独不能容忍她帮着其他人将他完全推入其他女人怀抱。 就比如这一次,他这么怒,就是因为他觉得她知道赌场下药一事,毕竟,两场叠加药,大部分男人都神志不清醒,那么,控制不住生理反应的情况下,成就好事太容易了。 所以,当看见她眼底的茫然与不耐,他心底其实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并不知道。 只是……… “看来,顾修庭是想让我把事做实。”段榆海冷冷开口,说的咬牙切齿。 他可真没想到那位能那么下作。 真是不择手段! 他望着怀中微怔的女孩,指腹抚摸着她的脸,语气有些冷,“青棠,你最好不要和他在一起,不然,他绝对能把你吃的死死的。” 顾修庭手段太深,一旦哪天青棠真的跟他在一起,那么,哪个男人会堵绝她所有的路,让她永远活在他的掌心下。 青棠微怔,随后蹙了蹙眉,“你放心,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我和你们之间,永远都没有结果。” 段榆海本来听到她说不喜欢顾修庭还来不及开心,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他薄唇抿了抿,盯着她,“可是,你之前不是跟他单独相处了吗?” 就在他和严北从沙滩回来找她的时候,她不是和顾修庭单独相处了吗? 段榆海家世虽然比不上顾家,但到底差的也不多,他不是傻子。 孤男寡女,单独相处,还让人用理由拦着,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我只是跟他说清楚。”青棠淡然自若。 可段榆海也不是好糊弄的,“那他答应了吗?”他抬起她的下巴,一点一点从她的耳尖吻上她的唇,语气很淡,“青棠,不用骗我,顾修庭那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或者说,不止他,也包括他。 同一个圈子的人,出身顶层,家世优渥,从来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至于说清楚? 呵,说不清的。 青棠不耐烦听这些,刚想用力踩他一脚,再推开他,就听见背后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 “青棠,睡了吗?” 是顾修庭的声音。 段榆海眸色骤然深了些,压低声音,“他竟然这么晚来找你?” “你不也是吗?”青棠淡淡回答。 即便男人一直盯着她,她也半分不惧。 身后的门还在被敲着,段榆海心里不舒服,“你想怎么办?” “开门啊,不开门还能怎么办?”青棠唇角微弯,一点也不紧张。 毕竟再怎么紧张,都是万年狐狸。 这两个男人,谁都瞒不过谁。 段榆海看着她眼底的狡黠,忍不住吻了下她的唇,“好,那就开门。”他刚好也要和顾修庭算下账。 门外,顾修庭望着久久无人开的门,想起之前看到的监控,脸色微沉,面无表情的继续敲门,“青……”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别喊了,顾总。” 段榆海站在门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顾修庭声音沉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甭管心里想什么,面上都要装一装。 段榆海唇角扯起一丝弧度,“我在这干什么?顾总不是很清楚吗。” 青棠不想听两个人打机锋,站在段榆海身后冷淡瞥了眼门外的顾修庭,淡淡转身向套房内的客厅走去,谁也没理。 顾修庭看了眼她,微皱了皱眉,想进去却被拦住,他睨了眼段榆海,语气很冷,“段总这是想鸠占鹊巢?” “那你呢?” 段榆海冷笑着反问,语气并不好。 两个男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思,各种瞧不上对方,觉得对方虚伪,是个伪君子。 “行了,让他进来吧。”青棠真不想搭理他们两个人,但是,有些事又必须解决。 顾修庭紧绷着一张脸,冷冷盯着段榆海,段榆海也不惧,冷笑的看着他。 两人的剑拔弩张,是个人都觉察的出。 “如果不想进来谈的话,那麻烦你们都出去,别堵在门口,我看着眼累。”青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倚靠在墙边喝着,一边淡淡开口,带着淡淡的不耐与困倦。 谁都看的明白她对他们没有感情,毕竟,如果真的有感情,哪怕只是一分,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冷淡又带着微微的烦躁。 仿佛他们不是她的爱慕者,而是一种麻烦。可是,这种答案,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们脸上,疼的慌,也冷的慌。 段榆海和顾修庭脸色都不太好,沉着脸对视一眼,眼底各自带着不同阴霾。 段榆海敛下眼底的阴翳,转身让开,让顾修庭走了进来。 可…… “咔哒——” “嘭!” 门关上的瞬间,他心底积压的愤怒怨火,令他攥紧了拳头,蓦然转身给了身后男人一拳,顾修庭一时不察,真的被他揍到了脸上。 瞬间,他之前积压的火也冒了出来,冷冷盯着他一眼,随后在段榆海准备继续揍他时,反手拽住他的衣领,拳头咯吱作响,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顾修庭反击的狠,段榆海也不逞多让,几乎就是这短短半分钟,两人各自都挨了几拳,可是谁都没有喊疼,只是动作越来越狠。 青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干脆端着杯子,坐在了沙发上,淡淡瞧着他们。 第26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6 别说,虽然她不太喜欢他们,但这两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中翘楚,就连打架揍人也是,不相上下。 玄关处的架子,小玻璃台子,花瓶,全部都被波及,七零八落摔在地上。 青棠向后躲了躲,好整以暇瞧着。 身子坐在沙发上,小脸趴在软枕,胳膊搭着,悠哉悠哉又不想惹祸上身的模样,让旗鼓相当互揍的两个男人都忍不住气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对方,段榆海抹去唇角的血,单腿支着坐在地上冷笑着,“青棠,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这难道真的跟她没有关系吗? 顾修庭也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抬眼盯着她,青棠耸了耸肩,很奇怪刚刚还打着的两个人,怎么站同一阵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你们俩打,不是你们非要打的吗?质问我做什么?” 她表现的很无辜,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干干净净,澄澄澈澈,瞧着既可爱又茫然。 段榆海被气到了,顾修庭也不遑多让。 不过,他好一点,知道青棠爱装无辜的本性,只是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夺过她手里的杯子,端起喝了一口。 毕竟是夏天,青棠倒的水加了冰块,冰冰凉凉的水很好的压住了他心里的火。 好吧,也不算完全压住。 咚的一声,杯子被放在茶几上。 对面,段榆海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也跟着起身,两人冷冷对视,满是机锋。 “行了,都坐吧,已经很晚了。” 温温软软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在两人身后淡淡响起,青棠有些困,又有些烦。 只因她觉得这两人太不自觉了。有些事看见就看见,猜到就猜到,来找她又有什么意义呢?是能改变结果,还是能改变她的心意? 她的不以为然段榆海如何看不出来?他心里堵的慌,嗤笑了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行,谈,今晚我们就谈清楚。” 顾修庭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但也坐在了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显然,他也想听听青棠究竟想说什么? …………… 楼下苏烈的套房内,也正经历着一波谈话,不过,有点麻烦。 吧台上,一瓶又一瓶的消耗着,酒瓶累积在旁边,苏烈望着满身酒气的好友,眉头皱得很紧,抢过他的酒,“行了,别喝了,有些事棠棠也不想,你难道是怨她?” 他以为严北是生气自家妹妹设计他,欺骗他的事。毕竟,就今晚这场大戏,就算先前回不过神,但休息一会儿反应过来,就会明白里面必然有人插手。 严北抬起眼皮,低笑了声,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嗓音有些哑,“不想?怨?呵,你以为我在怨她设计我吗?” “难道不是?” “不是。”严北重新拿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不在乎她骗我,设计我,我也不在乎她给严鸾她们挖坑,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不信任我?反而信任其他男人呢!” 这是他最芥蒂的一点。 严北咬着牙,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吧台,沉声道,“她可以告诉我,我不会不帮她!” 可是,他在乎,他喜欢的那个人宁愿去信任其他男人,跟其他人一起将他引入圈套,让他站在那场圈套中,犹如一个傻子。 “你别忘了,严鸾可是你的亲姐姐,棠棠怎么敢赌?”毕竟,一个是才交往几个小时的女朋友,一个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双胞胎姐姐。 即便他再如何保证不在乎严鸾她们,但谁能真的放心?谁能真的敢赌?那可是他的亲姐姐们,谁知道他会不会突如其来的心软? 不信任才是常态,信任就是有问题了。 青棠就是这么现实。 严北抓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手背血管若隐若现,泛着青白。 苏烈喝了口酒,提醒他,“我的妹妹我了解,可也正因为我了解,所以我想劝你,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她,就趁早分手。” 棠棠是一个不信任感情的人,这么多年,有太多太多的人追她,段榆海和顾修庭不就是现实的例子吗,他们难道不比阿北强吗? 不,他们当然比他强,无论是家世还是背景都胜出一大截,但是,那又有什么用?感情这东西,最看重的还是能不能打动人心。 显然,他们输了。 可以说,这么多年,唯有阿北让棠棠动了心,即便只有那么一点,也难能可贵。 可也就因为可贵,所以,他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棠棠就会将那么一丁点的动心收回来。 毫不犹豫! 苏烈看着他,眼神认真,“棠棠很吝啬感情,一旦收回,就绝不会吃回头草,你认真考虑一下吧。” 兄弟重要,妹妹也重要。 两者取其一,他会选择妹妹。 严北攥着酒杯没说话,许久,他将那杯早已冷却的酒猛地灌进喉中。 …………… 楼上套房内,气氛有些压抑。 当然,这份压抑来源于顾修庭和段榆海,青棠依旧悠闲淡然的很,只是语气稍显淡漠。 “感情的事本来就强求不来,你们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们吗?那我之前要有多少男朋友?多少地下情人?” 青棠腿上放着抱枕,慵懒靠在沙发上,淡淡抬眼瞧着面前脸色渐渐晦暗的两人。 “更何况,我和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其实比谁都清楚。” 她侧眸看向唇角紧绷的顾修庭,又看向摘下眼镜,死死盯着她的段榆海,轻笑了声。 “顾大哥,段老板,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所以,她是想摆脱他,不承认白天的事了? 顾修庭脸色逐渐冰冷,盯着她,“那你答应我的呢?不作数了吗?” 他语气不太好,但还压抑着,努力装着温和,但很显然,青棠的话刺激了他,温和不知不觉间骤然减半。 段榆海睨了眼他,目光又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心里像堵着一颗石头,又闷又重,还堵的慌,难受的他都疼。 “答应?青棠,你答应了他什么?”摘下眼镜的男人少了分平时的斯文儒雅,多了几分侵略性,质问意味十足。 青棠一点都不在乎两人的质问,“答应?答应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什么。” 她长长的睫毛翘着,瞧着是含着笑意,可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却疏离的很。 顾修庭心里透着冷意和满满的愠怒,脸色泛着铁青,可青棠却平静的很。 “顾大哥,段老板,我和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麻烦你们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毕竟,我不喜欢你们,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你们也没资格质问我。” “青棠!” “顾大哥,我只把你当哥哥。”青棠不顾顾修庭难看的脸色,打断了他的话。 哥哥? 不,他不稀罕! 顾修庭脸色铁青,“我不想当你哥哥,你明白我想要什么?我也不逼你,就像我们白天说的那样,试试都不行吗?” “试试?青棠,你答应了他什么?让他做地下情人?”段榆海听明白了,气的肺里像有火烧一样,又嫉又妒。 即便现在青棠反悔了,不承认了,但就听顾修庭那些话,也明白她之前是默认的。 可是,凭什么?! 他还没争上来,凭什么顾修庭率先他一步?还差点真的成了青棠的地下情人?! 甚至,还有一个猜想…… 这个念头,一想起来,段榆海就更气的慌,如果他今晚没上来,那是不是地下情人的事,还会继续默认? 然后,他虽然依旧心有怀疑,但会如同傻子一般,傻傻的被人溜着转。 不能想,一想他就更气的慌,恨不得将顾修庭这个暗地里阴人,抢人的男人给套袋,狠狠打一顿。 两个男人各有各的气,脸色也各有各的难看,青棠看一眼都觉得没意思。 再说,她解释的还不清楚吗? 这俩人怎么都听不懂人话? “我说过了,我没有答应什么,我也跟你们没有关系,请你们日后不要来找我,不然若是被人看见,我也不好解释。” 青棠干脆利落的赶人,“至于现在,已经很晚了,麻烦你们先回去吧。”不要大半夜的来房间,他们不休息,她还要休息。 青棠站起来准备回卧室,态度半点不留面,那叫一个无情。 侧身经过顾修庭身边时,他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抓的很紧,只可惜,还没开口,屋内三人同时听见了敲门声。 是的,又有人敲门了。 这次,则是严北。 “去躲着。” 听听,这叫人话吗? 顾修庭段榆海两人脸色同时拉了下来。 刚刚顾修庭敲门的时候,她可没让他躲着,怎么?现在换了人,他就见不得人了吗? 段榆海那张英俊的脸有些阴鸷,”躲着?躲什么?我和顾总又没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别看两个男人互相看不顺眼对方,针锋相对,硝烟弥漫,但对唯一获得青棠青眼的严北,那可是同一个态度。 毕竟,没看顾修庭也没任何动作吗? 青棠气笑了,甩开被抓住的手,“那随便你们。”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人。 再说,她让他们躲着,也不是心虚,只是想避免些麻烦,怕严北追问,她还要解释。 可如果他们不愿意,她也不介意。 青棠的态度骤然冷淡了下来,对比之前那种从容悠然的态度,简直是质的变化。 顾修庭眸色沉了些,他想的深,大不了来日方长嘛,但是如果现在就惹了青棠的厌,那日后…… 想到女孩会讨厌他,躲避他,顾修庭眸色眯了眯,站起了身,“我去浴室。” 没说干什么?但现在这种场面,谁都知道他是准备躲在浴室了。 青棠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但她也不傻,一个转息,就明白对方顾忌什么。 “那你呢?段老板。”她又问了一遍盯着顾修庭,眼底泛着冷的男人,显然他对盟友背叛的这么快,很有意见。 可是,再有意见,又能怎么样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摘下的眼镜,起身向偌大的柜子走去,青棠唇角勾了勾。 所以说,她遇到的这些男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至于…… 她侧头瞧了眼玄关的乱象,半天不慌的去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严北满身的酒气还没散,脸色黑红,见她开门,刚将她抱住,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视线内就出现了一片乱。 玻璃渣子满地,还有水渍,简直就像刚刚打了一场仗一样。 严北本还有些晕的脑子瞬间清明,满眼紧张的松开她,上下看着她,生怕她有一点伤。 “没事,就是之前顾总和段老板来了一趟,然后打了一架。” 有些事没法瞒,她也不想瞒着。 而且,严北这么晚来找她,还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很显然他是跟段榆海一样,猜到了今晚那些事有人插手。 果然,听见她的话后,他先是愣了愣,然后见她脸上身上确实没有伤,又看向了屋内,只是,这时脸色有些不太好。 不过,见屋内没人,脸色又稍稍好了些。 “他们走了?” “嗯,早就走了,我也不可能留他们在这儿。”青棠说谎话,脸不红,气不慌。 不过,她觉得自己没说谎,她确实不可能留他们,如果刚刚他没敲门,没上楼,她已经赶那两个人走了。 严北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听到她说的话,心里虽然不开心,但也猜到了那两人的目的。 毕竟,就算他不知道赌场下药一事,但顾修庭暗中插手,他绝对猜到了,也知道段榆海上来是来干什么。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然后亲自打扫玄关,玻璃渣子打扫的特别仔细,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就怕她走路一不注意扎了脚。 “没有,为难我做什么?”青棠趴在长沙发上摇了摇头,颈后的长发落下,搭在脸颊两侧,黑白相衬,瞧着似雪般的干净。 严北稀罕的很,只是心里也有疙瘩,有心想问她为什么不信任他?但在嘴里转了又转,还是没说出口。 青棠哪能瞧不见他的心思,但她怕麻烦,也不想问,毕竟,她也不是没提醒过他。 两人各怀所想,但氛围总归温馨。 对比躲着的两个男人,可谓是好了太多。 不过…… “什么声音?” 第27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7 卧室内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就像不小心碰到的木架声,只出现一次,但严北抓着工具的手蓦然一紧,盯着卧室,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呀?哪有什么声音?”趴在沙发上的女孩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翻身换了个姿势,悠哉悠哉的抱着抱枕,小腿悠悠晃动。 她的态度随意自然,严北盯着她视线久久都未移动,良久,他眼皮微搭,转身将玻璃渣子扔进垃圾桶,“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玻璃渣子进入垃圾桶,撞到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男人抓着清扫工具的手渐渐开始发紧,然后,越来越紧,直到皮下青筋暴起。 严北不想怀疑青棠,不想怀疑这个在他二十六年的时光中,唯一让他动心的女孩。 可是……… 心底的声音却在不断告诉他,她在骗他。 他攥了攥手,无声敛下眼底的阴鸷,放下工具,转身将躺在沙发上的女孩抱起,然后径直向卧室而去。 青棠先是被他的动作微微吓了一跳,然后看了眼他的脸,也没挣扎,只笑拍了下他的胸膛,笑问,“干嘛呀?想做坏事?” “想做,但不知道可不可以?” 严北身高腿长,步子大,几步路一走就进了卧室,他将她放在欧式大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跪在她两侧。 青棠卧室的床是雪白的公主床头,还挂着漂亮唯美的床纱,朦朦胧胧,有些透,无论是从外面还是里面看都格外美。 而现在,那里面躺着两个人,一俊一美,一高一下,男人的手一只放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另外一只手摸着她的脸,眸色幽黑。 青棠察觉到他不对劲,但也没太多在意,就像她之前所说一样,她怕麻烦,不想解释。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凉薄。 但她就是这样的人,能接受也好,不能接受也好,她一辈子都变不了。 “可以吗?”男人摸着她的脸,又问一遍,声音有些沉,有些燥,似乎含着其他意味,比如试探,又或刺激。 至于试探谁?刺激谁?那就不为人知了。 深夜下的房间,灯光明亮,透过满片床纱落在那雪白的睡裙上,女孩犹如一只慵懒的白色猫咪。 她歪着头,抬起如玉修长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男人呼吸一滞,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在渐渐发烫。 青棠拉下他的头,抬起小巧的下巴,凑近他的耳畔,柔柔说,“只要你想,就可以。” 女孩沐浴后的清香涌入鼻息,泛着一股子幽香,简直比春药还要迅猛。 严北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雪白纤瘦的脖颈锁骨上,明明看起来那么弱,需要怜惜,可却莫名令人生起一股破坏欲。 青棠天鹅颈一热,她身子一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含着雾,看着就娇柔动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大胆的很,“这么喜欢?” 修剪得宜的指甲粉润一片,轻轻勾住着他后颈的皮肤,刺挠又痒到了心里,严北眸色渐深,忍不住在她雪白的侧脸又落下一吻。 “只要是你,就喜欢。”他嗓音哑的厉害,也紧绷的厉害,就好像是一个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野兽。 可浑身明明如火,握住她腰的手却还算本分,并未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只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青棠觉得有些痒,本能的侧了侧身,有些想躲,但她刚动,腰间的大手就像石头一般紧紧桎梏住了她。 “别动。” 两人陷入了床间,暧昧朦胧的床纱挡在四周,哪怕影影绰绰,也知其中的火热。 后方一连排的衣柜中,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不大,就像一条细细的线,黑不见底,段榆海双手紧紧攥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不知是不是太用力?还是之前春药的后遗症,双眼布满了血丝,即便戴着眼镜也无法遮掩,反而更加骇人。 与他相比,浴室内的顾修庭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现场,但从手机内看监控也受了不小的刺激,一张俊美的脸冷得厉害。 就像段榆海曾经对青棠所说的话,顾修庭手段太深,心机太狠,竟然敢在青棠的总统套房安装监控,甚至是每一片空间。 一旦青棠真的心软跟他在一起,那么,一辈子都会被他吃的死死的,永远逃脱不开他的掌控。 顾修庭捏着掌心的手机,眼底满是怒意,须臾,他发了条消息出去。 不久,当段榆海再也忍不住准备推开衣柜的时候,青棠的门再次被敲响,当然,这次是解围的人。 顾乔音看着开门的姐妹,一双眼都快发直了,悄摸摸瞧了眼里面,然后压低声音,有些兴奋,“我说,你跟严老板干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成了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了呢?” 那眼尾的红,眼底的媚,简直了。 青棠笑了起来,“会不会说话的你?” “行,那就狐狸精,狐狸精更好听一点,也是美人的代表词。”顾乔音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然后笑嘻嘻进屋。 此时,严北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衣服也整理好了,只是还稍稍有些凌乱。 “不好意思啦,严老板,我今晚做了噩梦,要和棠棠一起睡。”顾乔音见他眸色沉沉,忙开口笑言解释。 严北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嗯,气氛有些尴尬。 顾乔音笑容有些挂不住,心里也不由暗戳戳的骂自家大哥,都是他的错,竟然插入人家互通情意的男女朋友之间,而且还要自家妹妹救场。 真是气死她了! 青棠看了眼好友求救的眼神,有些好笑的无声应了,顾乔音双眼一亮,立刻松开手。 没办法,她姐妹又开始哄人了。 青棠没穿鞋,但地面铺有地毯,光着脚踏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到严北面前,弯腰吻了吻他的侧脸,“好啦,乔音做噩梦了嘛,下次补偿你,别不高兴了。” 严北看了眼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面对着墙壁的顾乔音,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他怀里,认真,“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他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足够让躲在暗处的人听见。 青棠笑了笑,双手挂住他的脖子,“喜欢啊,不喜欢,为什么会哄你呢?” 女人想哄人的时候,其实都很聪明。 毕竟,说两句甜言蜜,也不少块肉。 严北双手扶在她腰间两侧,用力很重,双眼盯着她,眼里含火,也含着认真。 “好,我相信你。” 他相信她,相信她真的喜欢他。 他不去问,也不去说。 青棠微怔,抬起眼瞧着他的眼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涩,不多,只有一点点,但她却难得心软。 “你放心,现在的我,只喜欢你。” …………… 咔哒一声,套房门被关上。 青棠靠在沙发,望着大门,久久回不过神,可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很温柔,也很美好。 令觊觎她的其他人,格外嫉妒。 “你…你们胆子也太大了!”顾乔音刚从冰箱拿了个苹果出来啃着,就听见浴室和衣柜同时传来声音。 她本以为只有自家大哥一人在,可当看见从衣柜内出来的段榆海,简直是瞪大了双眼。 这两个臭不要脸的。 好吧,即便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她亲大哥,她也没办法不骂。 因为实在太不要脸了。 怪不得要她救场,原来根本不止一个人,还有第二个,她要是严老板,绝对能把这俩个臭不要脸的情敌给打死。 顾乔音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时不时还嫌弃啧啧两声,顾修庭冷冷瞥了她一眼。 顾乔音瞬间蔫了。 没办法,她还需要靠着自家大哥才能拿零花钱,她必须蔫。 段榆海看着脸蛋还有些红的青棠,眸色很冰,冰到犹如寒风刺骨。 只见之前顺滑平整的裙子已经有些褶皱,披散在腰后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膝盖还有暧昧的指印,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之前发生了什么? 确实啊… 确实是发生了些让他几近呕血的画面。 哪怕就是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呼吸间都可以闻到血腥味。 当初,她勾引他时,都不让他碰唇以下的地方,可现在呢?为了那个男人,她明知他在看着她,也敢让他碰她。 甚至,若不是顾乔音中途敲门,恐怕就是做到最后,她都愿意。 心口刺痛,就像用针扎了一般,男人呼吸又沉又重,他死死绷着身子。 屋内气氛有些压抑。 顾乔音看了眼淡然自若的闺蜜,不由中佩服,不过,她可受不了,还是悄摸摸的站在一旁,充当隐形人。 青棠瞧了眼没义气的乔音,唇角勾了勾,有些好笑,可视线扫过从卧室走出来的两个男人,微微一顿。 他们两人的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甚至段榆海因上半夜春药又泡冰水的原因,脸色还有几分惨白。 “事情我已经跟你们说的很清楚了,请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们没有其他关系。” “很晚了,两位离开吧。” 青棠并没有什么同情心,毕竟,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又何来的同情心。 她的话可谓是狠心绝情,整整一晚上都在压抑的段榆海再不复曾经的斯文儒雅,就好像是被连根拔起的怪物,充斥着阴冷与戾气。 可青棠却并不怕,就这么淡淡瞧着他。 顾修庭虽然也不满,满身的怒意,但眼看段榆海状态不对,生怕他伤到青棠,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两个男人冷冷对峙,气势不相伯仲。 青棠真的困了,站起身就准备回房睡觉,顾乔音大气都不敢出,踮着脚就准备跟闺蜜回房,毕竟,有些借口说了出来,就得做全。 两人一起准备回房间。 可惜,顾乔音还没靠近自家闺蜜,就见她被段老板抓住了胳膊。 由于顾修庭段榆海两人站的位置距离沙发很近,所以青棠回卧室必然要经过,然后,就被某个刺激过头了的男人抓住了。 而段榆海一动,生怕他伤到青棠的顾修庭也掐住了他的手骨,想逼段榆海放手。 三人一时气氛紧张到极致。 “放开她。”顾修庭声音很沉。 “放开?”段榆海冷笑,一语双关,“你能放的开吗?” 顾修庭脸色骤然越发冷,他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愠怒难消。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他也放不了手,永远也放不了手。 他唇角不知不觉间绷成一条直线,冷冷睨了眼段榆海后,看向铁石心肠的女孩,“青棠,我们难道真的不可以试一试吗?” 如果是曾经,听到顾修庭对青棠说这种不要脸的话,段榆海必然怒火中烧,可现在,他却只是冷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显然,他觉得,如果顾修庭能让青棠心软答应,那么,未来他未必不可以分一杯羹。 当然,那就得看谁更狠了。 青棠望着面前的两人,眉眼弯了弯,笑如甜蜜,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感情,“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如果你们非要逼我的话,那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她压低声音,柔柔的,甜甜的,却令身后看着三人的顾乔音心颤。 “反正我就一条烂命,没了也就没了。” 年少的经历注定她的心理不太正常。 她眼底的淡漠死气在此刻终究是弥漫出了些,顾修庭心中一颤,“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烂命?什么没了? 他爱她,在乎她,绝不可能让她死! “大哥,你别逼青棠了,她不喜欢你们有什么错吗?感情本来就是这样!”顾乔音一直知道自家闺蜜心理上有问题,但真正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心疼,甚至上前让两人放手。 这时候的她,虽然依旧有些怕自家大哥,但还是直言不讳的说出了那些话。 段榆海本来不想松手,可对上青棠那双清冷淡漠的双眼,心口疼的厉害,终是放了手。 青棠淡淡瞧着他们,转身回了卧室。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顾乔音瞪了眼两人,也跟了进去。 可是,顾修庭和段榆海真的会放弃吗? 第28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28 答案,显然是不会。 两人是在电梯口遇见的严北。 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阴影处。整个人几乎与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明明看不太清脸,可那股蚀骨的冷意以及紧绷压迫的拳头,似乎都在表达他的压抑与愤怒。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紧张的厉害,就连负责开关电梯的侍应生都察觉到了,紧紧低着头,缩着身子,生怕被迁怒。 段榆海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冷笑,“你应该,不会想在这里跟我们打一架吧?” 严北眼底晦涩,弥漫血丝,咬牙对他和顾修庭说,“是男人就下来。” 缩着身子的侍应生较为警觉,立刻按下电梯开合按钮,果然,身侧一道衣摆扫过,大步进了电梯。 而随后,就是第二个。 然后,第三个。 严北通天的怒,并没有忍太久,几乎是在到达下一层后,毫不犹豫反身,一个拳头重重砸了过去。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眼底的血丝与滔天的压抑与愤怒,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段榆海第一拳没有还手,任由他揍了上来,疼的他微微皱眉,向后一趔趄。 下层的电梯侍应生都差点被波及,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没办法,这些人都惹不起。 顾修庭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段榆海被打,他自然也要。 但他可不会忍一拳,而是会还手。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他先认识青棠,可却被他捷足先登? 这晚,三人之间硝烟弥漫! …………… 青棠是在第二天临近中午才下的楼。 昨晚被那几个人接连打扰,睡的太晚,再加上又是度假期间,她直接起晚了。 不过,起晚也有起晚的好处,至少看到了今儿早上爆出来的恶劣新闻。 【大家闺秀为爱下药,却惨遭嫌弃】 【论大家闺秀的两面性】 【以玩笑而霸凌,双胞胎姐妹无耻至极】 网络上,新闻上,在几个男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两个双胞胎姐妹几乎人人喊打。 曾经被她们欺负过,霸凌过的人,无论男女,昨晚也都下场助力,比之前还狠,势必要将她们钉在耻辱柱上。 再加上下药一事是以投毒罪被带走的,判刑几乎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有一点很共通。 那就是每一次所有的受害者都没有牵扯到严北,他们只愤怒严鸾严凤,势必要报当年那些仇,但对严北,所有人默契不谈。 一,是因为当初受伤害的那些人也知道,他曾经受过伤害。二,则是因为严北一直在帮他们,无论是提供心理医生,还是提供工作,他一直都在帮他们。 他做的事那些曾经遭受过霸凌的人都知道,但曾经他们都心有怨怼,因为觉得他和严鸾两人始终是一家人。 可是,时至今日,他们心里还是感恩的,所以,谁都没有将他牵连下去。 他们都知道,他曾经也是个可怜人。 只是,新闻闹的很大,再加上牵扯明通豪门继承人,引起很多记者追查往事,即便他们没说,有些东西还是暴露出了痕迹。 一时间,对于严家姐弟,名声以质的变化开始一天堂,一地狱。 网络本就是个跟风的地方,再加上从前爆出来的事,严鸾严凤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 坐完牢出来的她们,没钱没势,父母又被困在国外,谁又能帮她们呢? 认命,困苦一生,或者走些歪门邪道,她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青棠好心情的翻动着网页,好一会才放下手机,下床洗漱,而旁边顾乔音还在睡着。 海边的阳光大盛,从巨大的阳台落进来,令人格外的舒服,心情格外的好。 只是,这份好,在看到餐厅内同时带着墨镜的三个男人,回落了那么几分。 视线从三人穿着长袖长裤的身体,一路上移到带着青紫的嘴角,以及红肿的颧骨,最后是大大的墨镜,青棠一时微愣。 唯一完好无损的苏烈坐在他们三人之间也觉得尴尬,朝自家妹子招手,“棠棠,过来坐在大哥这边。” 他一开口,顾修庭也从青棠身上分了一眼视线,看向直勾勾盯着他的顾乔音看去。 即便戴着墨镜,可出于血缘压制关系,顾乔音还是了然,在自家闺蜜坐在苏烈身边后,坐在了她对面。 这次,几人坐的位置并没有像昨天晚上那般近,反而因为选了个较长的桌子,距离各自有些远。 气氛也更紧张。 但是,青棠就好像察觉不到,坐下打了声招呼,就波澜不惊的吃着早午餐,就当是看不见他们脸上的伤,以及那不该带着的墨镜。 严北不是不在乎,可他昨晚既然忍了,那日后必然也会忍下去。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一方先妥协,那么,他就已经输了。 输在了先动心,动的太狠。 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除了刀叉交错声,以及周遭客人的谈论声,再无其他。 吃完饭,青棠率先回了房,只说是要休息,没人阻拦,顾乔音甚至还跟着一起回去。 也就是在她们离开后,严北放下了刀叉,冷冷盯着对面的两个男人几秒,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餐厅。 他们之间已然成仇。 段榆海端着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呵,他暗嗤一声,起身离开。 顾修庭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只是看着下半张脸,瞧着有些喜怒难辨。 苏烈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由扯了扯衣领,有些心烦。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下午三点,六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机场。 毕竟,出现了昨天晚上的事,再加上闹上了新闻,这场度假必然夭折。 行李已经由机场人员运送上了飞机,他们是坐私人飞机回去,航线已经提前报备,他们只需要准时上机就可以。 等下飞机,也会有各自的助理来接人。 所以,有时候旅游度假会累,纯属是因为地位权势以及金钱方面的不足。 “坐我身边。” 青棠刚上飞机,就被严北拉住了手腕,顾乔音望着盯着自家闺蜜的男人,非常识趣的放开了挽着青棠的胳膊。 “那我去后面坐,正好想睡一会儿,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即便知道自家大哥会不高兴,但她还是松开了手,向前走了几步,坐了下来,然后,还戴上了眼罩。 这样就可以杜绝看自家大哥的冷脸。 修罗场虽然好看,但看多了心脏受不了。 青棠垂眼望着抓住她的手,宽厚温热,手鼓的青筋却好像又带着一股子执拗。 她视线微动,望着男人嘴角的伤,眼神微软,答应了,“好。” 严北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涌出几片神采,握住她手腕的手温柔了几分,让她坐在他身边,甚至待她坐好后,还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手指插入她的掌心,五指相扣,紧紧握住。 青棠垂眼瞧着,始终都没拒绝。 苏烈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坐在了两人后方的位置。 顾修庭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者说,他不懂,他究竟有哪里比不上严北,为什么明明是他先遇见的她,也是他先对她动了心,可后来,却什么都变了。 即便他放下尊严,只求暗地里发展,她都不愿意,甚至以命相威胁?甚至说出那些令人痛心的话。 【反正我就一条烂命,没了也就没了。】 昨晚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强求,但所有的强求都在听见她那句话后,烟消云散。 他看的出,她说得是认真的。 格外认真。 眼底的漠然与死气令人心慌。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意一点点上涌,如抽丝的线般包裹住整颗心脏,顾修庭抿紧唇,什么都没说,经过两人,坐在了侧前方。 段榆海看了眼他,视线落在和严北五指相扣的女孩身上,眸色晦暗复杂,但与之相同的是不易察觉的怜惜,以及微弱的心悸。 越是聪明人,越是能看出一个人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很显然,昨晚青棠那些话很真,真到他心底有些空的慌,就像一颗石头永远摸不到底。 明通市中心的机场内,正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带着保镖守在外。 可等他们看见下机后的自家老板,即便是再冷静的人,也流露出了诧异之色。 段家的助理更是差点叫救护车了。 只因他的老板除了脸上的伤,那脸色也实在差的厉害,惨白的吓人,就好像是从停尸间里面出来的一样。 不过,这也怪不得段榆海。 毕竟他昨晚不仅仅被下两次药,打了抵抗针,泡了冰水,还受了些刺激,之后又挨了一顿狠打,虽然后面还了回去,但又不是铁打的人,怎么会受得了。 “段总,要不要去医院?”助理还是很识分寸的什么都没问,毕竟,另外两个人脸上也实在忽略不了。 “不用。”段榆海知道自己不舒服,甚至还感觉浑身发冷,但另外两个人都说没事,他也不可能示弱。 虽然这种自尊心有些可笑,但男人嘛,怎么可能会愿意在情敌面前说不行? 一行人出了机场,车子早已安排好。 青棠刚准备跟着自家大哥离开,就被严北喊住,她回头,“怎么了?” “去林场玩吗?”严北说的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露出了眼角的伤。 有些地方青紫,有些地方甚至乌黑,看着很严重,但他好像都不在乎,眼里只有她,那双曾经黝黑别扭的眸子里只有她。 他说,“去林场玩吧,我教你骑马。”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捧着一颗真心送到她面前,祈求她收下。 青棠忽然有些酸,心底酸酸涩涩的,眼里也酸酸涩涩的,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有些累,你明天来西角别墅接我吧,我多带点行李过去。” 听见那个“不”字,严北就像冬天掉进了海面窟窿,冷的厉害,可当听到她下面的话,就犹如枯木逢春,大地回暖。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你…记得多带点行李。”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笑容牵扯到了嘴角的伤,他疼的嘶了声,却还是笑着,笑的有些傻气。 “回去吧。”青棠失笑。 “不用,我看着你先走。”他舍不得,舍不得她看他的背影,也舍不得自己先离开,他想多看她几眼。 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太过美好,也太过刺眼,顾修庭心里堵的慌,难受的很,恨不得将一直漠视他的女孩给抢走。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一旦做了,有些后果,他可能一辈子都承受不了。 方助理看着自家老板下半张脸的脸色,自己对面段总的脸色,和其他助理一样低下头,默默当个隐形人。 感情这种事,谁插手,谁就有错。 不久后,几人分别离开。 顾乔音看着后视镜中远去的车子,回头看向坐在身边,沉默不语的大哥,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大哥,你…你别再那么执着了。” 顾修庭没有回答,只是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忽然开口,“你说,为什么呢?” 他真的不懂,青棠为什么不喜欢他? 顾乔音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顾修庭好像也并不需要她回答。 他只是在问他自己。 问他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明明近水楼台先得月,明明靠的那么近,可他还是输了,将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的女孩,彻彻底底的输了。 他难受,可他不会放弃。 既然她不喜欢他逼她,那就慢慢磨,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无论她以后结不结婚,他都不会放弃。 而他所想也正是段榆海所想。 两人都恐慌于青棠昨晚的话,所以,决定再也不逼她,开始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一年两年三年,哪怕十年,都可以。 他们不信,她永远不会对他们动心。 …………… 青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毕竟,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对严北那点喜欢能维持多久? 但这些都不重要,至少现在,她喜欢他,知道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未来,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第29章 夺走双胞胎女主弟弟和男友的爱结局+番外29 林碧今年二十八岁,和严鸾严凤两姐妹同龄,但和她们两人曾经的肆意不同,她活的格外沉默内敛,甚至是怯懦,不敢与人对视。 当年那些用玩笑掩饰的霸凌,终究是让她整个少女时期都蒙上了阴霾,甚至延续到时至今日,依旧如此,有时她闭眼睡觉都仿佛可以听见当年那些恶劣的嘲笑。 【呀,林碧裤子怎么流血了?】 【她是不是做坏事了呀?】 【哈哈,可能是跟谁钻小树林了吧。】 用最天真的话说出最残忍的嘲笑。梦里,两个模样相似的少女对她肆意的笑着,眼底满满都是恶意,笑的她恐慌无助,满眼的泪水,她祈求着想解释,却无人听。 裤子里的血越来越多,她想跑,却被拦住,还被绊倒,鲜血沾染到了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仿佛成了恶鬼,林碧蜷缩着身子,抬起头望着她们,一遍一遍说着我不是,她没有做坏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血? “啊啊啊!!!我不是!!!” 尖锐的惊恐声响彻漆黑的房间。 林碧满身汗水的坐起,急促的喘着气,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是,她只是怔愣了几秒,然后看着窗外的黑夜,蓦然苦笑出声。 多少年了,她为什么就是忘不了呢? 她为什么,就是那么恨呢? 是啊,她恨的! 因为那本该是少女发育完好的象征,却成为了她们攻击她什么都不懂的噩梦。 甚至,还因为那次的事,让她成了结巴。 她如何,能不恨呢? 她恨的。 特别恨。 特别是在她和其他受到伤害的人同样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变得越来越沉默内敛,而她们却活的肆意明媚的时候,就更恨了。 凭什么用玩笑遮掩的霸凌,就可以不受惩罚?是她们家大势大,是她们有钱收买吗? 那现在呢? 手机叮咚一声响。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碧侧头看了眼,随后双眼骤然一怔,快速拿了起来。 【大家闺秀被抛弃,心有不甘投毒报复】 词条很炸裂,同时也很吸引眼球,但让林碧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中的照片。 背景是一家豪华酒店,她没见过,但就看照片露出的一角,那富丽堂皇的模样,也知道肯定不是她这种普通人们进去的。 而占据照片整个中间的是两个容貌较好的女人,只是,此时的她们有些狼狈,双手被镣铐铐着,周遭跟着警察厅的人。 林碧瞳孔一缩,随后整个晚上都在看新闻,直到第二天清晨,由官方爆出确定投毒后,她立刻将自己的事,以匿名的方式爆了出去,然后买通水手,加了一把火。 而在她之后,之前还有些没说自己事的少数人,也通通涌了出来。 一时间,网络成了苦难者的哭诉地。 不过,这还不够了却她们心中的怨恨。 半个月后,庭审当天,通过报名,不少曾经的受害者都去了现场。 林碧更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洁白如雪的裙子,她要在自己象征新生的这一天,亲眼看着当年的人受到惩罚。 严鸾严凤的案子,因为有人插手,投毒罪成立,判的很快,一个五年,一个四年。 虽然算不上时间有多长,但若没人插手,只是投毒未遂,而且这个毒还是春药的话,恐怕只是拘留一些天就可以。 不过,对于这个事实,除了青棠严北那些人,其他人并不清楚,所以,她们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特别是看见被锁着镣铐的严鸾严凤两人一直哭喊着无辜,说她们没有投毒,是被冤枉的时候,更是心中畅快。 林碧望着法锤锤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长年累月没有笑容的脸,终于扬了扬唇角。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但这么多年,她确实活得很难受,因为她在恨。 可现在,判刑的这一刻,心底那座压抑已久的山,好像在慢慢消失了。 就像一片深深的阴霾被迟来的晚风吹散,她的人生终于可以开启新的篇章。 离开法庭的时候,她看见了被一群记者围着的投毒罪受害者,也就是严鸾曾经的富豪男朋友,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说话不疾不徐,是很多人高不可攀的存在。 也难怪严鸾那种表里不一的人那么执着。 不过,这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的噩梦已经结束,受到了惩罚。 林碧收回目光,可当视线触及角落走出的一行人时,她忽然有些发愣。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很年轻,穿着一袭淡蓝长裙,裙摆波光粼粼,周边跟着好几个男人,可以说个个出色,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人。 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见他视线完全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也跟着看了过去。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个漂亮到有些过分的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眉眼弯了弯,朝她笑了笑。 林碧微怔。 很奇怪,她竟然对一个陌生人有好感。 而且,还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林碧不自觉间也对她笑了笑。 ……………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天气好,就开心呗,走吧,不是说还要带我去采葡萄吗?” 见她笑容明媚,语气带着微微的撒娇,严北很满足的揽住她的肩,将她护送上车。 跟在身后的苏烈由于马上又要去出差了,所以,并没有跟上车,只是唠唠叨叨叮嘱了很多,直把青棠念叨的有些不耐烦。 一直不停的嗯嗯的应付他。 “没良心的臭丫头。”苏烈想敲敲她的额头,却被一前一后两只手挡了下来。 顾修庭与严北对视,眼底同时带着冷。 苏烈觉得有些头疼,将两人的手挥开,对自家妹子说,“行了行了,去林场玩吧,记得不许挂我电话,打视频一定要接,不许像以前一样不接电话,大哥会担心你。” “知道啦,好啦好啦,我走啦,啰嗦,拜拜。”青棠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让严北上来开车,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只是在离开前礼貌又疏离的对他说了两句话,可惜,还不如不说,尽让人难受了。 “顾大哥,今天谢谢你来陪我,只是你工作忙,其实可以不用来的,不过你来了,我也谢谢你,我先走了,再见。” 论起狠心,谁都比不过车内的女孩。 顾修庭眉眼黯淡了几分,语气倒还算正常,“不用,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青棠抿唇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无声的回答,就好像是在疏远他们的关系。顾修庭望着她,心里有些难受,但好像,又习惯了。 毕竟,更狠心的话,她不是没有说过。 青棠离开了。 严北开车将她又带回了林场。 车子渐行渐远。 独留顾修庭与保镖站在原地。 苏烈准备离开去机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作为旁观者吧,他看的很清。 只是…… 他望向已经被保镖助理护着,从记者包围里冲出重围的男人,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段榆海和顾修庭,家世相差虽有,但不是没有一争之力,可两人输就输在同时动心,且青棠并不喜欢他们。 所以,严北才能赢。 甚至,对比于先认识青棠的顾修庭,后来者居上。毕竟,但凡严北少一个情敌,现在都不会是这种有些安稳的场面。 “走吧,去机场。”苏烈上了车,慵懒的靠在椅背后,扯了扯领带,薄唇勾着。 段榆海由于是作为被害人上的法庭,本来他家的老爷子不准备让他去,毕竟,男人被下药说出去也有些丢人,就准备派助理过来。 但段榆海知道以青棠对那两姐妹的厌恶,必然会去庭审现场,再加上从度假酒店回来,一直没有见过青棠,他实在想她想的狠。 没听老爷子的话,执拗的挨了顿骂,然后带着保镖和助理赶了过来。 毕竟,骂两句又不疼不痒。 可是,谁知道今儿的记者来的太多,即便早有准备,但终究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在助理保镖的阻拦下,冲出了重围。 虽然有点烦,但能见到那个没良心的女孩,他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她却是无情的很。 望着驶离的汽车,段榆海直接被气笑了。 还真是没良心! 他摘下眼镜,难得爆了句粗口。 …………… 时间一天天过去,岁月好像留不住时光。 十年后, “妈咪,不是说要带我们去骑马吗?开开门呀,妈咪,爹地!”一间卧室外,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子正满脸不高兴的敲着门,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骑马装的女孩。 看起来比他稍大几岁。 此刻,正头疼的拉了拉他,“行了,姐带你去骑马,你别吵妈妈了,还有,你别老喊妈咪爹地,你是男孩子,怎么总喜欢撒娇?小心老爸出来揍你。” 听到揍他,唇红齿白,脸颊肥嘟嘟的男孩立刻更委屈了,嘴巴多的都能提油壶。 “爱撒娇怎么了?妈咪也爱撒娇,爹地不是喜欢的很吗?还叫小宝贝。”小小的男孩作着怪,掐着嗓子,可惜,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可爱的很,让人想揉他白嫩的脸。 姐姐好笑,敲了敲他的头,“奶膘子,你能跟妈妈比吗?” 不能! 小名叫奶膘子的男孩气嘟嘟,爸爸真是太过分了,妈妈撒娇就叫小宝贝,他撒娇就是嫌弃的奶膘子。 当然,他家的爸爸很公平,姐姐和他都受嫌弃,两人一样的待遇。 当然,这并不是说爸爸不爱他们。 相反,他们的爸爸很爱他们,几乎事事在意,但就是谁都比不上妈妈。 爸爸和舅舅,还有另外两个偶尔来玩的叔叔,最在乎的都是妈妈。 妈妈一说话,他们就跟小狗一样屁颠屁颠的跟上来,实在看不下去。 当然啦,奶膘子也很爱妈妈。 最爱妈妈了。 他和姐姐都爱妈妈。 妈妈温柔又漂亮,还会和他们一起玩,一点都不会嫌弃他们幼稚,甚至比他们玩的还更开心,有时候奶膘子还觉得妈妈有点幼稚。 但是,每次这种时候,爸爸总会很温柔地看着妈妈,如果舅舅和其他两个叔叔在的话也是,他们都说那是妈妈曾经缺失的喜欢。 “好啦,姐姐带你去骑马,让妈妈休息,妈妈肯定是累了,才起不来,等我们骑完马回来,再喊妈妈吧。”姐姐懂事一些,也更明白家里的情况。 比如,自家老爸最喜欢缠着妈妈,无论去哪都喜欢带着妈妈,生怕哪天妈妈离开。 对,就是离开。 姐姐之前不小心听到舅舅和妈妈的话,才知道老爸和妈妈竟然一直都没有结婚。 她那时有些难受,但当听到妈妈说她害怕结婚,害怕婚姻的时候,隐隐约约又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因为,她心疼自己的妈妈,如果妈妈害怕结婚,那就不结婚,只要妈妈跟爸爸在一起,永远陪在她和弟弟的身边就可以。 那样,妈妈永远都是妈妈,爸爸也永远是爸爸,他们还是一家人,谁都不会变。 只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对之前偶尔来林场玩的叔叔多了分戒备。 她不希望任何人拆散自己的爸爸妈妈。 …………… 卧室内,青棠满身酸软的捏了捏男人的耳朵,“你怎么那么不要脸?一身力气尽使在我身上,还害的我起不来。” “我都一个多星期没碰你了。”经过十年的光阴,严北的脸皮已然厚了很多。 他将她搂在怀里,心里是浓浓的满足。 这些年,他没有了曾经的得过且过,开始越发大力发展林场,再加上有大舅子的帮忙,林场一再扩大,成功有了和被两个男人并驾齐驱的实力。 “每个月除了那一个星期,你哪天不碰?真怀疑你是不是泰迪精转世?”青棠斜了他一眼,毕竟谁让这家伙精神太好,还特别爱吃醋。 平时就算了,每天就一两次,但凡碰到那两个还没结婚的男人过来,那简直是醋意爆炸,一晚上都睡不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严北。 谁让那两个男人毅力也那么强。 为了能让家族同意不结婚,顾修庭直接从国外弄了一个孩子回来,机器弄出来的,也就这一两年的事。 毕竟家族老爷子下达了最后通令。 而段榆海则更省事,直接从自己亲弟弟的孩子中选择了一个过继了过来。 两人反正死磕上了青棠。 弄的严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时时刻刻要盯着老婆。 “泰迪就泰迪,反正你不能扔下我。”严北是真的不能失去她。 在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她。 除了她,再无其他。 即便是孩子,也不能跟她比。 青棠笑了笑,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第1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 十月末,寒风刺骨,北方已经入了冬。 洁白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不消两个小时,整个街道就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视线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一辆改装的悍马以格外强势的态度从远处疾驰而来,上了锁链的轮胎擦过满是雪花的地面,压起一道长长的痕迹。 忽然,一满头红发的男人焦急对开车的男人喊道,“不好了冲哥,阿肯发高烧了,要是再没有退烧药和抗生素,恐怕撑不了多久!” 年轻男人语气焦急不堪,可也极力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怪物。 不过,也不怪他这么警觉。 毕竟,三个月前,天地异变。 一夜之间,从前熙熙攘攘的城市沦为了人间地狱,一大半的人都在睡梦中死去,然后第二天沦为了活死人,也就是俗称的丧尸。 而剩下的,一小半觉醒激发了异能,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艰难的在末世熬着。 血鹰小队就是这么一支异能小队。 它是幸运又不幸的,因为队伍里的队员基本都是异能者,但今天却在搜寻物资的时候,倒霉的遇到了一小波丧尸潮。 再加上碰到了一只四级丧尸,队伍中一名大将被抓去胳膊上一块肉,鲜血淋漓,急需退烧药和抗生素。 要知道经过异能洗礼的异能者即便被丧尸抓到,虽然也不会变丧尸,但会因为没有药物或者医生从而丧命。 萧冲从后视镜看了眼已经快陷入半昏迷的兄弟,冷峻的眉头微拧了起来,“阿威,火头,继续用水和冰给阿肯冲洗伤口降温。” 只能庆幸现在是冬天,下了雪,能抑制住血腥味和减少细菌感染…… 可是,那也只是减少…… 萧冲脚下踩的油门很紧,犹如一道闪电飞驰出去,双眼紧盯着周遭那些破败不堪的店面,生怕错过哪一家药店。 后座,红毛阿暴看着被两个兄弟用异能冲治的兄弟阿肯,担心的忍不住捶了屁股下的座椅,“这都是什么鬼世道?末日就算了,那些该死的怪物怎么比我们升级的都快?” 才短短三个月,竟然能升到四级? 要知道现在所有暴露出来的高手,最高也就三级,而阿暴唯一知道的四级高手,就是他冲哥,可也是刚刚杀了那个四级丧尸后,力孑冲击上来的。 至于他们,基本都在一二级徘徊,准备冲击三级,哪里会像丧尸那样逆天。 “丧尸能以猎杀同级别异能者获得晶核,再加上高级丧尸能压制低级丧尸,升级必然比我们容易。”这时,副驾扎着马尾,看起来着实有些英姿飒爽的女人开了口。 她面容沾着血,皮肤微黑,虽然有些普通,但周身气质飒爽,瞧着倒是格外爽朗。 可惜,回头望着阿肯受伤的眼神,却像看一个死人。 不过,也确实是死人。 毕竟,上一世,她可从未听闻血鹰小队有一个叫阿肯的队友。 按照上一世血鹰小队的出名程度,她没听过,那么就代表这个人必然中途陨落。 夏乐眼底划过一丝漠然。 必死之人,不值得她费心。 阿暴和极力为阿肯冲洗伤口的另外两名队友都心焦至极,但眼下谁都没有说话。 不过,还好,很快转机就来了。 “冲哥,我这边救的人说南边有一家药店,那里的老板末世前好像还是个医生,听说没出事,前两天还看见那个男人出来搜物资,要不要去看看?” 听着后车传来的声音,车内即便是已经疼的快陷入昏迷的阿肯都忍不住心生一喜。 而阿暴等人更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阿肯,你有救了!” “去,你上前,让那个人指路。” 萧冲很在乎自己这些兄弟,听到消息毫不犹豫的答应,冷静指挥后车开到前面带路。 一片喜意中,唯有夏乐有些微弱的不同,但转瞬即逝,也露出喜意。 不久后,寻找药店的两辆车集体在一处关闭的门店前停下,厚厚的卷帘门遮挡了一切。 “确定是这儿?” 萧冲望着眼前被封的死死的铁皮卷帘门,看向一边跟着阿健下车的中年人。 “是,就是这儿。”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脸上有畏惧,毕竟之前这位异能者是如何杀丧尸的,他是亲眼看见的。 就像杀西瓜一样,一砍刀一个。 可以说,除了那个四级丧尸,其他的,都没让这位有任何的麻烦,就算是那小波的丧尸潮,也只是让这位皱了皱眉。 “我之前就是住在这附近的人,这家末世前就是家药店,老板是三甲医院的医生,特意开这家药店给她……老婆。” 萧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显然,这个男人说到那位老板娘的时候,有瞬间的犹豫。 阿健睨着他,“刚刚犹豫什么?” 他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虽然不太精通,但对于这种过于明显的迟疑,还是能察觉到的。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那位老板娘长的实在…实在……”中年男人好像有些难以启齿,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长得丑?还是你歧视?”其中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人眼含厌恶的看着他,显然很讨厌这种以貌取人的男人。 不过,中年男人可不敢生气,因为这位也是异能者,再加上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位老板娘的容貌,就只是讪笑了两声。 “冲哥,我们先进去吧,不管那位老板娘长得丑不丑,也许她现在已经成了丧尸了,还是先进去拿药,看那位医生在不在?阿肯的伤更重要。”夏乐上前替中年男人解围。 其实也不算解围,只是她不喜欢任何人在萧冲的面前谈论其他女人。 “阿暴,敲一下铁门,控制力道。” 下雪天其实好处有很多,其一就是可以用雪隔离声音,如果还有异能者会控制力道,那么就会极大可能给自己减少危险,惊动丧尸。 阿暴拿着手中的大铁锤武器,上前,利用异能轻敲了下卷帘门。 他是力量异能者,虽然在在其他队伍中一直认为比较鸡肋,但他对于力气的控制非比寻常,且能将手边任何东西当做武器,冲击力直达千斤,甚至能冲过其他异能者的屏障。 当然,越强的屏障,就需要他级别越高。 卷帘门后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开门,萧冲没有犹豫,抬了抬手,瞬间,一道雷电直击卷帘门,然后,众人就看见了门后厚厚的土墙。 怪不得听不见声音,就看这密度,这土墙恐怕也厚的很。 萧冲眸色眯了眯,本能告诉他,里面应该藏了什么宝贝?若不然,不至于护的这么紧。 “冲哥。” “嗯,去。” 阿暴见老大答应,毫不犹豫一拳打了上去,可惜,本该一拳轰塌的土墙没有出现,甚至只是掉了些灰。 所有人都一时愕然。 夏乐都难得没绷住,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萧冲之前心有怀疑,所以倒是不奇怪,他看了眼扶着阿肯的黑发青年,以及站在夏乐身边的清秀女人,“你们和阿暴一起试试。” 阿威和凌珑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 娃娃脸的火头接过阿肯,让阿威快去。 阿暴先是没懂,但等三人同时施展异能,然后将土墙瞬间打出一个大洞,就明白了。 “乖乖,这个土系异能者也太强了吧?我还真没见过一个土墙能需要三个不同属性的异能者同时施力才能打开?”阿暴的惊讶也是其他人的震惊。 毕竟,土墙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但对异能者来说几乎分分钟可以打爆。 可是,面前这堵墙,需要他用力量异能先打散力道,然后用阿威的水系异能透湿,之后再用凌珑的木系异能生出藤蔓,冲出土墙。 但凡三种异能哪样力量不对,或者不是二级巅峰异能者,都打不开这堵发黄的土墙。 “走,进去,注意警戒。” 萧冲提醒了句众人,随后率先提着砍刀走了进去,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边。 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万一呢?毕竟,末世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还有人命。 青棠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坐在一间玻璃窗内,那应该是以前药店收钱的柜台,特别干净,也特别厚,似乎能隔绝一切声音。 甚至,哪怕是末世,也保持的很干净,似乎有人经常擦拭它。 柔美的女人就那么披散着长发,穿着淡粉色的毛线裙,披着线衫宽松外套,垂着头,看着书,露出些许精致雪白的侧脸。 也许是骤然亮起的光亮,令她从书中回过了神,她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嘶—— 不知是谁发出了抽气,然后一片讶然。 玻璃窗内的美人干净的不像是末世里出来的,噢,或者说,也许从末世开始,她就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从未出去过。 整个人美的如同雪地里开出的蔷薇。 干净的见底。 “你们是谁?出去。” 柔美的女人看见雪花本以为是自己老公回来了,刚准备惊喜抬头与他说话,等待男人进来柜台,对她脸颊落上一吻,结果却看见一群带着腥臭血迹的陌生人。 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瞬间沦为了恐慌。 特别是为首那个气势深沉的男人,明明脸上沾着血,本该狼狈,可他却好像不以为然,那双黑幽幽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 女人害怕而惊惧。 眼里也不知何时盈满了水雾。 柔弱的仿佛轻轻一捏就碎了。 人柔弱,声音也柔弱,即便此刻愤怒恐慌到了极致,声音也颤的发抖。 异能者的听觉让萧冲很容易的从厚重的玻璃中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他看着她,用她刚刚好可以听见的声音开口。 “我的队伍里有人受伤了,需要一点退烧药和抗生素,可以用食物或者晶核跟你换。” 他不是强盗,如果对方愿意与他友好合作,他也不想做那些强抢之事。 望着玻璃外空无一物的货架,他将视线全部放进了玻璃内。很显然,药物并不是被拿光了,而是被保护她的人全部收了起来。 青棠本来不想答应,因为药店剩余的药也所剩不多,更何况那些特意从医院弄来的抗生素都是她准备留给自己老公的。 可是,食物…… “呃……”被火头搀扶坐在地上的阿肯虽然经过水和冰的冲洗降温,已经好了一些,但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又再次发起了高烧,嘴角都被烫的起了皮,意识模糊。 “阿肯,你怎么样?”火头摸着兄弟烫到快起火的额头,急的直喊萧冲。 阿暴阿威阿东几人也担心的蹲下看了眼阿肯,眼底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担心焦急。 夏乐上前一步,“冲哥,这里是药店,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所有的药恐怕都在里面,不行就抢吧,阿肯等不起。” 其实,这些话有些过了,不像夏乐平时说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玻璃内那个过分干净的女人。 她太干净了。 就好像,如今并不是末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意,玻璃内的女人忽然抓紧了腿位上的毛毯,露出了小片黑色的金属材质。 轮椅? 萧冲收回眼底的异色,沉了沉声音,又问了一遍,“能跟我们换退烧药抗生素吗?”要是还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只能硬抢了。 当然,他不会伤她。 还好,也许是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容置喙,女人只迟疑了两秒就答应了,“可以,但你要把你们一半的食物…都给我。” 知道他们听得见她说话,她虽畏惧,但也还是努力控制着,没有再那么尖锐。 夏乐和跟进来的普通男人有些不乐意,但一个知道萧冲有多在意兄弟,一个知道自己是普通人,所以全部都聪明的没说话。 “阿威,你带阿暴去拿东西。” 萧冲是个讲承诺的人,说多少就是多少,阿威点头,和阿暴快速跑了出去。 玻璃内的美人松了口气。 萧冲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眸色微敛。 可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格外冷冽的声音,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如风般疾驰了进来,挡在了玻璃前。 萧冲以防御姿势退后时,亲眼看见那玻璃内的美人褪去了无助与恐慌,望着她面前的背影,眼底依赖信任尽显。 然后,她唤那人——老公。 第2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 “你们是谁?” 站在玻璃面前的男人气质很好,穿着白色冲锋衣,身高腿长,气质温润,即便是质问,也仿佛如沐春风。 可谁都不敢小觑他。 萧冲望着男人看似温和,实则警惕冷漠的眼神,波澜不惊的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是吗?可你们吓得我妻子了。”只要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青青脸上带着不同于往日红润的苍白,周卿言面上的温润都多了分不由凛然,令人一看就知道他心中的不满。 也是,就看那堵土墙,还有店内几乎隔绝人音的玻璃,就可以看的出男人究竟有多在乎玻璃内的美人。 毕竟那堵土墙可是需要同时用三种异能打开,且还都得是二级巅峰才行,差一点都不可以。 要不是他们凑巧队伍里正好有这几个异能,恐怕除了萧冲这个四级异能者强行破开,谁都没办法。 夏乐脸上带笑,“不好意思,事急从急,我们跟你道歉,实在是……” “不用,跟我妻子道歉。” 周卿言打断她,淡淡扫了她一眼。 夏乐脸色微僵,掐着指尖。 显然,她还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人。 玻璃外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可玻璃内的美人却像是察觉不到,她依旧那么柔美,乖顺的坐在轮椅上,只是从周卿言进来后,她的眼里就只有他。 既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也没有了那眼中的泪水,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眼就那么瞧着玻璃窗外的身影,眼底有着难以形容的依赖与信任。 “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做的没有分寸。” 萧冲抬手让夏乐去照顾阿肯,然后看着窗内之人亲自道歉,甚至知道玻璃窗有些厚,特意加了些异能,让声音传进去。 语气低沉,格外诚恳。 玻璃内的美人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小脸轻动,披在肩后的长发微微滑落,她轻轻挽到耳后,圆润粉白的指甲落在墨黑的长发间,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萧冲觉得喉咙有点痒,痒的想抽根烟,可他到底还知道现在是在哪儿,让阿暴和阿威将拿进来的一半食物放在周卿言面前。 用所有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对他说,“这是我们的一半食物,麻烦你们给我一粒退烧药还有抗生素,我的兄弟已经等不起了。” 周卿言看了眼面前的泡面大米,没有一丝想要的意味,只是回头看向了妻子。 柔美的女人知道他担心她,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老公,药给他们可以吗?我想要那些食物。” 她被呵护的很好,对想要的东西也从不遮掩,只是语气柔柔的,轻轻的,听着就令人心软难耐,酥酥麻麻。 周卿言自然不会不答应,“好。” 一分钟后,靠在架子边的阿肯终于吃到了退烧药,也打上抗生素。 而他们拿过来的一半食物也被周卿言放入了玻璃内,由他的妻子保管。 也就是这时候,阿暴等人才知道原来这块直达房顶的厚玻璃,竟然暗藏乾坤。 只见最高处的玻璃开了一道半大的口子,然后里面自动放下来一个簸箕,用绳子吊着,在周卿言将所有的东西放上簸箕后,又自动升高,送回玻璃内。 不过,这当然并不会让众人惊讶,让众人惊讶的是,那开的口子里面竟然放了好几把冲锋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幽幽的枪口直勾勾的对着众人。 但凡他们有哪一点不对?那枪口就会冲出无法收回的火药,届时没有防备之人必然会受伤,甚至死伤大半。 “那上面是双面玻璃镜,怪不得…” 夏乐睨了眼玻璃内的女人,压低声音对萧冲说着话,可惜,还没说完,就见男人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正看着她。 夏乐后面的话蓦然吞了回去。 她心知自己刚刚差点失了分寸。 或者说,那个女人的干净让她生了几分嫉妒,而语气中也自然而然带了一些。 可是,这与她平时营造出来的形象,太不符了。 “我就说呢?那医生的老婆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怎么敢与我们交易?原来是手里有东西啊。” 阿暴没什么心机,也没看出他老大刚刚警告的看了眼夏乐,就这么马大哈的说了出来。 霎时间,众人都无语的看着他。 夏乐更是因为他的话,再次被其他人看了一眼,即便那只是下意识的,但还是让她有种被鞭刑的感觉。 萧冲看了眼吃完药昏睡的阿肯,起身走到已经关上卷帘门的墙边,从裤兜拿出了烟,点了一根。 烟在末世也成了奢侈品。 他剩下的也不多,平日里能不抽就不抽。 可今天,他觉得嗓子眼痒的很。 让他格外的心痒。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烟味,也让那抹白色烟雾模糊了男人过份棱角分明,俊朗的脸。 玻璃窗内,青棠靠在周卿言怀里,柔柔的抬起小脸问他,“卿言,他们什么时候走?” 本以为那些人换了药就会离开,谁知道他们却还不走。这是她和卿言的家,她不希望有任何人留在这儿。 “不喜欢他们?”周卿言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为了拉了拉有些下滑的毛毯。 “嗯。”青棠很喜欢他的温柔,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感受到一丝暖意,才道,“这是我们的家,我不喜欢陌生人。” 家和陌生人这两个词,显然让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很喜欢,也很开心。 “放心,他们明天就会离开。”周卿言知道怀中人有多不喜欢陌生人,也知道她愿意用药物交换食物,只是因为不想他每天出去寻找食物,担心他,所以想让他留下陪她。 所以,他之前答应那些人留下休息一晚的条件就是,将他们剩下的一半食物,再交上来一半。那样,他们交上来的食物再加上他之前所搜罗来的食物,可以让他的青青未来三个月都不用挨饿。 可能,她也从来没有挨过饿。 毕竟,他是宁愿自己不吃,都要让怀中人吃饱的人。 青棠靠在他怀里柔柔的笑着,眉眼温婉。 …………… 其实,这次的故事来源于一个“妒”。 妒什么呢? 大概是好运吧。 这次的怨主苏馨,死在了夏乐的手中。 对,就是血鹰小队的夏乐,那个表面上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人。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夏乐,竟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经历过末世,然后重生回来的呢? 上一世,她与苏馨是同一个大学毕业,毕业后进入同一家公司实习,按理来说,她们就算不成为很好的朋友,也不至于害死对方。 可是,人世间,最怕的就是“妒”。 一旦心里不平衡,那么,再好的关系都会面目全非。 更何况,夏乐本来就不喜欢苏馨。 苏馨长得比她漂亮,性子也比她好,温柔可人,在其他人受伤的时候也愿意帮忙。 再加上,上一世末世来临没几天,她忽然觉醒了空间以及水系双异能,成了躲在公司所有人为之呵护的存在,她便更妒了。 而后来,她们被军队异能小队救走,来到基地后,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苏馨因为有异能,即便异能较弱,但因为需求量大,哪里都需要,所以住在异能者公寓,并且时时刻刻都有人保护着。 而她却因为胆子小,不敢参与普通人杀丧尸的队伍,只能乖乖待在基地里,甚至为了换取微薄的食物,选择用身体交换。 可是,她的模样异能者看不上,普通人也不会有那么多食物,所以后来,她选择雌伏于那些变态男人身下。 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折磨,让她越来越嫉恨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苏馨。 她越好,她便越妒,而这份妒,在后来一次无意间得知苏馨的异能,竟然来源于一枚地摊玉佩,且因为融合时间过长,玉佩融入血,永远成了她的时,更是妒气冲天。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运气就这么好? 上一世,没有死在丧尸手中,却死在变态男人手下的夏乐恨的滴血,怨恨老天不公。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份怨恨?她竟然回到了末世来临前,然后她使计提前买走的玉佩,之后又在末世来临后,将苏馨推进了同办公室变成丧尸的同事口中。 而她自己则趁机逃了出来,并且根据上一世听到的消息,趁机遇到了血鹰小队。 那个后来响彻整个末世的队伍。 队员个个强悍的队伍。 即便只有区区五人。 …………… 天色渐黑,玻璃外的地板上煮着食物,夏乐端起一碗香喷喷的泡面,端给坐在铁架上擦着刀柄的萧冲。 “冲哥,吃饭了。” “嗯,放下,你去吃吧。” 萧冲将黑布包裹在砍刀柄把手上,继续擦着,并没有接过来,夏乐有些心塞,但脸上笑容没变,大方放下,回去吃饭。 即便现在队伍里都觉得两人隐隐是一对,但夏乐明白,萧冲并没有接受她。 可能之前隐隐有些欣赏,觉得她战斗力不错,性子也豪爽,可现在…… 夏乐看向玻璃内的女人,末世没有了电,蜡烛就成了夜间的灯火。 摇曳的烛火下,女人容颜温婉,气质干净,正笑着看着煮饭的清俊男人。 一个残废,在末世竟然还能过的这么好。 夏乐心底深处划过一丝厌恶。 青棠抬眼看了眼女人坐下的背影,耳畔再次响起了怨主的要求。 【既然她心有不甘,那就永远心有不甘,重复上一世之路,让她眼睁睁看着异能被夺,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在想什么?吃饭了。”周卿言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的妻子,无论是衣食住行,都会尽自己的能力给她最好的。 即便如今是末世。 青棠望着眼前鲜美的皮蛋瘦肉粥,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拖累了你。” 要是她的腿可以好,也能有异能…… “谁说你拖累了我?不许胡思乱想。” 见妻子心思敏感,又想起了不能动的腿,周卿言忙放下粥,心疼的在她面前半跪下,一边握住她的双手,一边安抚着。 “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她是他的灵魂寄托。 也是他孤身二十六年唯一在乎的人。 周卿言太认真,握着她的手也很紧,青棠唇角轻轻弯了弯,“是,我知道你在乎我,没有人比你更在乎我,只是…” 她笑容微微有些苦涩,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他的颈窝,嗓音有些闷,“卿言,我真的好想好想能走路,好想好想能像你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有异能,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周卿言酸涩,摸着她的头,安抚她,“我会保护你的。” “不够。” 女人摇了摇头,在他颈窝轻轻蹭着,一股微湿微热,最后又变凉的热意落了下来。 周卿言心底一疼,想松开看看她,“青青……” “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吗?卿言。” 抱着他的女人声音柔闷,周卿言握住她手腕的手一顿,听见了她接下来的话。 “每次你一离开,我就会忍不住的害怕,害怕会不会有人闯进来?害怕你会不会永远不回来?害怕你会不会出事?” 耳畔像是响起了轰鸣,昏黄的烛火也暗淡了下来,周卿言指尖蜷缩,就好像心脏也在这些话中蜷缩成一团。 “——对不起。”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没有,不许说对不起。” 青棠抬起有些红的眼眶,“没有人比你更好,我只是希望我的腿能好,能有异能,与你一直在一起。” 周卿言珍她,怜她,更爱她。 所以,听到这些话,更是心如刀绞。 他抚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低头轻轻吻着她的脸,根本不在意玻璃外的那些人。 “青青,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甚至,只要有机会让她的腿恢复,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会帮她达成心愿。 摇曳的昏黄烛火下,男人抱着她,轻轻摸着她的长发,眼底浓墨一片。 青棠倚在他怀里,唇角弯了弯。 瞧着幸福极了。 第3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3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亲密,终究是让玻璃外的人无法忽视。 “别说,这周医生的老婆生的可真漂亮,怪不得他这么喜欢,连末世都护着。”阿暴蹲在锅边捧着碗,趁着嗦面的功夫,偷偷瞧了眼玻璃内的两人,压低声音对队友说道。 几个被救回来的普通人看了眼他面前的锅,都吞了吞口水,可谁都不敢要吃的。 夏乐瞥了眼他们,眼底没有丝毫感情,就像看着死人一样,可面对阿暴几人时,却又犹如一个正常人,还顺势调侃了一句。 “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她说得随意洒脱,阿暴阿威火头几人笑了笑,倒也没否认,可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美人太美,他们养不起,也护不住。 毕竟,如今的末世可比几千年前的乱世还要乱,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连活着都很艰难,更何况,是养一个不能行走的绝代佳人。 阿暴几人都觉得有些可惜,可能,更多的还是对美人的怜惜。 清透的玻璃内,烛火摇曳,美人轻轻低头,手腕雪白,拿着勺子喝着粥。 淡粉的唇如同小小的樱花,轻怜动人。 影子落在对面的墙壁,如同一幅仕女画。 萧冲吃着面,眼皮半耷着,蜡烛不够的情况下,他的脸有些忽明忽暗。 若靠近,就可看见男人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正落在竖放在一边的砍刀上。 那砍刀很长,近乎一米,刀面如镜,擦的很干净,也正斜对着柜台内的玻璃面,刚好可以在刀面侧角看见几分柔美的身影。 青棠吃完粥,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为了安全,周卿言亲自给给破损土墙重新补好,毕竟,他的土墙能那么坚固,可不是一般土系异能者可以做到的。 他弄的时候,屋内的人都在看,其中,吃了药退烧的阿肯看的最认真。 毕竟,两人同样都是土系异能者,虽然一个二级,一个三级巅峰,但怎么会造出的土墙差别这么大? 他实在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心,勉强站起身,上前摸了摸土墙,坚硬的就像块铁。 “周医生,你这个土墙怎么跟我弄的不太一样啊?有什么诀窍吗?”那密度简直了。 夏乐眼神也暗藏探究,“是啊,周医生,之前我们破土墙的时候,要不是冲哥聪明,恐怕也打不开,你是用了什么办法弄得这么坚固?难道你是双系异能吗?”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看向了站在中央,身长玉立,清俊儒雅的男人。 周卿言笑了笑,并未回答,反而看向闭眼假寐的萧冲,问了他一个问题,“不好意思,请问你这里有火系异能者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包括同为火系异能者的夏乐和阿健。 这是什么意思? 萧冲不知什么时候将刀横放在了身边,摸着刀柄,淡淡抬起眼,“怎么了?” 他没否认有火系异能者。 “没什么,只是我的妻子想洗澡,想劳烦你们烧一缸水,放心,我会给报酬的。” 洗澡? 烧一缸水? 这要求在末世前真不过分,甚至说的上寻常,毕竟,哪个人不洗澡? 可关键现在是末世啊?! 除了萧冲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几分愕然。 周卿言笑容不变。 对待青棠以外的人,他永远都是这样。 望着温润如玉,可实则冷淡疏离。 就像一块寒冰,谁都捂不热。 瞧着就危险。 萧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喊了声阿健。 “你去帮周医生把水烧热。” 他没问水从哪里来,也没问在哪儿洗澡,因为这个周卿言既然敢提要求,那么其他的事,他必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望着玻璃内正瞧着这边的女人,萧冲与她对视了一眼,见她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落在已经转身带着阿健进入玻璃的周卿言,他捻了捻指腹,忽然觉得好笑。 他…这是被嫌弃了? 青棠看着被老公带进来的男人,有些好奇的看了眼,但随后就被周卿言挡去了目光。 “乖,过一会儿,你就可以泡澡了。” 青棠瞬间被他的话吸引了心神,因为平时最多就是每日擦洗,哪里可以泡澡。 “老公,你真好。”她羞涩又开心的亲了亲他的脸,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只有在害怕还有格外开心兴奋,以及那种时候,她才会喊他老公。 周卿言笑了笑,有些心疼。 心疼她连想泡个澡都难得。 但他没想过,在末世,别说洗澡,有的人连喝口水都难,比如外面瑟缩的几个普通人。 阿健听着两人的话,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上不知干涸了几遍的血,有些沉默。 他好像也有点太脏了。 恍神不过两秒,然后就在周卿言的带路下,走到玻璃内角,然后推开一道小门。 里面是一间浴室。 打理的很干净,东西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残疾人该有的辅助工具。 不过,阿健的目光落在浴缸里。 只见里面有大半浴缸的水。 就是看起来很冰,好像是雪花融化的水。 “把这些水烧热就可以,麻烦了。”周卿言很有礼貌,阿健却并不当真,只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是二级火系异能者,将这么大半缸水烧热其实挺消耗体力的。可对比周卿言承诺的一枚二级巅峰火系丧尸晶核,显然就不足为提了。 不久后,阿健微微苍白着脸出了浴室,周卿言并没有耽搁,很快就给了他一枚火红色的火系晶核,而他也非常识趣的去了外面。 青棠瞧见,眼里没有丝毫的不满。 对于卿言做的事,她从来都不会有二话。 毕竟,他都是为了她。 周卿言将她打横抱,送进了浴室,“我就在外面等着,洗好了就叫我。” “嗯,知道了,快出去吧。”平日里再亲密无间,这种时候,也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青棠的脸不知是被他的话,还是被浴室内被水温蒸发的雾气所弄的有些红温,双眼水汪汪的,柔情似水。 周卿言摸了摸她有些粉红水润的小脸蛋,亲昵的用自己的脸又轻蹭了蹭,薄唇吻上她的眼,嗓音微哑,“青青,遇见你,跟你结婚,是我人生中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叫做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他不仅仅是拥有了爱人,还拥有了独一无二的亲人。 两人都是被家人抛弃长大的孤儿。 他们是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依赖。 这份依赖不仅仅是对于她,也对于他。 周卿言的吻从她的眼,落到鼻,最后再到唇,那双面对外人温润疏离的眸子,现在满是对她的痴迷,又浓又深。 就如森林中独占鳌头的白虎,恨不得将她永远困在羽翼下,不让任何人去觊觎。 …………… 外面,阿健已经将晶核吸收。 不多久,身体就出现了反应。 阿东阿肯火头三人都露出了羡慕之色,毕竟他们三是升级最慢的,阿东是金系一级,这跟他最晚觉醒异能有关。 而火头则是因为冰系晶核太难得,所以不久前才升的二级初期。 至于阿肯,虽然也是二级土系异能,但他如今也不过是初期,而且还受了伤,不知道下次升级要到什么时候了。 不过,甭管他们仨怎么想,那么羡慕,那也是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存在。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异能?”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忍不住说道。 “那你不如出去让那些怪物咬一口试试,也许那样就可以了。”之前带路的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 谁不想有异能?那可是保命的关键,就连逃跑都会比普通人快。可是,除了那些末世来临前一夜发烧的人,大部分都要被丧尸咬一口才知道究竟是会变异。 谁敢赌?! 店内的普通人,一共有六人。 其实一对中年母女和中年男人是一家,而瘦骨嶙峋的少年是他们的侄子,另外两人则是躲在一起的保安。 他们都是在一家超市被萧冲他们所救。 所以,也更羡慕他们的异能,更是在得知他们准备去A市军事基地的时候,求着他们带上他们,当然,他们也要付出东西。 比如,跟他们一起杀丧尸,不能拖后腿。 毕竟,在末世,时间就是生死时速。 少年有些失望,沉默了下去。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店里就这么大,再加上异能者本身耳明目聪,也就听进了耳里。 夏乐看了眼角落里的几人,眼里满满都是漠然,还有几分鄙夷不屑。 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异能的,基本上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当然,除非他们敢赌。 可是,上一世就连她那么嫉恨苏馨,也不敢赌一次,那么,这些人自然也不敢。 毕竟,都是普通人,能苟且偷生地活着,谁都不会想死?而且还是死在丧尸口中。 她以自身的经历去猜想那些人,根本不会想到也许真的有人会去赌一次。 青棠洗完澡,重新被周卿言抱出来,刚好就看见她那种阴冷冷的眼神,身子一缩。 “怎么了?”她身子一动,明显是被吓到的感觉,周卿言低头关切询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好怪,眼神怪怪的。”之前就说过青棠被保护的很好,对周卿言向来不会有所隐瞒。所以对看见夏乐那种有些阴冷的眼神,她也实话实说,指了出来。 两人虽然有后玻璃遮挡声音,再加上周卿言用特殊手段,让外面的所有异能者都听不到声音,但低头窃语的模样却显露了出来。 只见有些昏暗的烛火下,玻璃内的女人脸蛋微微红润,不知说到了什么,还睁大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瞧了眼他们的方向,之后又亲密抱住清俊男人的脖子,与他低声说着话。 长发湿漉漉的,被毛巾包裹着,只余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沾在巴掌大的小脸上,身上则已经换了身厚厚的毛线裙,长及脚踝,露出白细鲜嫩的小脚…… 萧冲在她一出现的时候,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目光从她水润粉白的脸蛋,一点点落在她白皙的双脚…… 他眼睫半垂,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同样都是高阶异能者,萧冲的视线异常隐晦,但周卿言还是隐隐察觉出一丝异样,蓦然抬头看了眼外面。 除了青棠,没有人知道,他还是精神系异能者,而这也是他能把土墙建造的格外坚固的原因,精神系异能者,有时候是一大杀器。 望着外面那些人,他最终将视线定在了靠在铁架边休息的萧冲身上,两秒后,他移开目光,看了眼之前青棠说怪的夏乐。 之后,抱着怀中人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给她披上一件厚外套,亲自给她穿上袜子拖鞋,犹如照顾一个婴儿般,事事呵护关切,就连湿漉漉的长发,也由他亲自擦干。 一共换了三条毛巾,才将她一头及腰的长发给彻底擦干,全程一共花了一个半小时。 女人早已困的睡着了,整个人安静乖巧的靠在他胸膛,周卿言将落到前的长发为她放到耳后,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 那种入骨的温柔,即便是外面那些人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萧冲望着那个男人将她抱起,然后走进了里面一间房间,眸色微深了些。 孤男寡女,还是夫妻的身份,即便女人早已睡着,也不妨碍做一些事。 “冲哥,我们现在食物不多,确定明天离开吗?要不要再停两天,去找些东西,然后再继续走。”毕竟,现在入冬,下着大雪,一旦食物不够,又遇到丧尸潮的话,会很麻烦。 A市军事基地又离这里还远,中途不知道还有没有麻烦,食物必须要准备好。 阿威的话不无道理,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唯独夏乐不太情愿。 她不想再留下。 可是有空间,空间里有食物的事,她又不想告诉他们,便没说话,只是看向了萧冲,希望他能反对,毕竟,他们也不是不能一边开车离开,一边中途搜寻物资。 若是从前,萧冲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现在…… “明天除了阿肯外,所有人分批出去寻找物资,至于周医生那边,我们每天的物资,分他三分之一。” 第4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4 青棠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他们暂时不准备离开,刚刚睡醒的她望着外面的人有些愣然。 “为什么啊?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走吗?” 她身体不算太好,自从一年前车祸双腿瘫痪以后,每天都需要睡很久,今天也是一样,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临近中午了。 寻找物资的人早已出去,也就更衬托外面养伤的阿肯,还有被留下照顾他的瘦弱女孩有多显眼。 “他们需要找一些物资,再给那个队友养养伤,说过两天就会走,不过我没答应,只说最多还能留一天。”周卿言将她抱到轮椅上,半蹲下为她穿着袜子和鞋子。 “他们不讲信用,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怎么能强行留下来?”青棠虽然被呵护的好,但不是不知事的人。 她懂,若但凡有那一分可能,卿言都不会答应那些人,毕竟他知道她不喜欢他们。 “生气了?”周卿言为她双腿盖上毛毯,这又是新的一条,花纹清淡,颜色粉嫩,并不厚,但质量很好,非常保暖,一共有很多条。 都是他末世前,还有末世后弄来的。 只是末世前,是买。 而末世后,则是用命去拿。 “怎么能不生气?他们欺负你。”青棠有些蔫蔫的,郁闷又难受,总觉得她拖累了他,若是她有异能,他也不会受制于人。 她的情绪太好懂,周卿言心里一片柔软,握住她放在膝盖的手,抬起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没有,我没有觉得受欺负。” 男人声音轻和,带着满满入骨的温柔。 “青青,不要不开心。” 他总会哄她,非常有耐心的哄她,好像他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 青棠抿了抿唇,想回他一个微笑,可唇角动了半响,却始终挤不出笑容。 两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半跪在她面前,就这么对望着,周卿言轻叹了声,将她抱进了怀里,“好,不想笑就不用笑。” 她太过聪明,也太过敏感。 有些事,几乎一猜就透。 确实,他答应那些人再留一天,不过是担心若他不同意,那些人也不会走,毕竟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二级异能者,但那个萧冲,他还是要顾忌几分的。 好歹也是雷火双系四级,他若强行对上,必然吃亏,还不如谈点条件,压一压。 毕竟,青青还在这儿。 周卿言摸着女孩的长发,温柔安抚着。 可那双瞳孔晦暗的厉害,还是他太弱了,若他此时不是三级巅峰异能者,而是四级,乃至五级,怎么会让青青受委屈,这么不开心。 青棠窝在他怀里很久,可周卿言没有一分的不耐,今天他不准备出去,也不会出去。 “要不要去玻璃外面透透气?” “好,你陪我。” 平时他不出去寻找物资的时候,青棠总会去玻璃外的店面透透气,虽然,也并没有什么气可以透,但到底空间大了很多,也比一直呆在玻璃里面,犹如困笼美人好。 阿肯望着推着轮椅出来的美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照顾他的小西倒是好奇的多瞧了一眼,但也仅仅只是一眼就低下了头。 小西是普通人,就是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儿,这次能留下来,不出去寻找食物,一是因为父母的苦苦哀求,还有阿肯刚好受伤,需要有人看着,不然,她也是要出去的。 青棠看了眼两个都有些沉默寡言的人,同样也没说话,与周卿言一样,对待外人她虽然会保持该有的温婉礼貌,但那只是浮于表面。 等第一批寻找物资的人回来后,看见的就是一副奇异又安宁的景象。 只见干净空旷的店内,受伤的阿肯与照顾他的小西坐在角落铁架旁,只是眼神却时不时瞧向本该空旷的中央处。 那里正坐着一个美人,她喝着透着淡淡苦涩的咖啡,安静瞧着手上的书,指尖轻轻翻过页面,雪白的书页竟不如她的指白。 瞧着格外的岁月静好。 仿佛身处末世前的花园。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把卷帘门拉下来?”听到土墙即将破裂时,坐在青棠身边的周卿言就立刻站起,挡在她身前,用一张大大的毛毯将她包裹,不让雪花与寒风将她侵蚀。 男人不复面对他所护之人的温和,抬眼看过来时,眉眼有的只有满满的冷淡,以及浓浓的不满。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进来。” 先回来的,是普通人加异能者一队。 中年男人瞧了眼自家女儿好好的,忙连连点头,带着老婆侄子率先走了进来,保安也跟随其后,噢,保安只剩下一个了。 为首的夏乐也回过了神,压下眼底的异样色,恢复了笑容,“不好意思,刚刚有些发愣,没想到……” “关门,我的妻子很冷。”周卿言眸光一冷,随即一丝冰冷的精神力如抽丝的茧般迅速飞疾而去,也许是觉察出了他的异样,青棠握住了他的手。 霎那间,本该截断夏乐马尾的精神力只微不可察的弄断了她掉落在脖子间的一根长发。 甚至,由于太隐晦,并没有其他人发现, 但夏乐脸色还是有些微微僵硬。 今儿与夏乐同一队的凌珑也有些不满周卿言对乐姐的态度,刚想开口帮她说两句话,就见乐姐朝她摇了摇头。 “好,我们这就进来,不好意思了。” 夏乐状若很大方的进了店里,然后拉下卷帘门,之后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毕竟,土墙还没补,若是声音动作大了,谁知道会不会招来丧尸? 周卿言虽然不太想帮他们补土墙,但他的青青更重要,将青棠推到土墙边,然后将放着咖啡饼干还有甜点的桌子也搬过来之后,就又去给那些人善后了。 不管如何,只有靠得近,他才放心。 饼干还有甜点其实都临近过期,但现在可都是好东西,香甜甜的滋味让干啃着噎嗓子硬面包的夏乐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眼底深处满满都是浓重的愤然。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的在外面杀丧尸,才能勉强拿到一点吃的,这个残废却可以过得这么好,还有人养着? 那个周卿言是不是眼瞎了? 她的恶意嫉妒虽压抑,但作为当事人,青棠自然能察觉到一些,喝着咖啡的手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问她,“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你很讨厌我吗?” 青棠丝毫不遮掩的问出这些话,且语气柔柔弱弱的,眼里还带着懵懂与茫然,瞧着就像江南烟雨中的女子,柔弱的令人怜惜。 世人怜弱,更怜美人。 甚至出于本能,心也会微微偏着。 阿肯阿威等人都看向了夏乐。 只是,她眼神遮掩的很快,在众人看过来时,表情早已恢复往日的飒爽,“不是讨厌,是觉得周夫人生的太漂亮,有些看呆了眼。” 她大大方方地说着,也大大方方的望着,脸上还带着笑容,任谁都看不出异样。 阿肯几人收回了视线。 唯独周卿言对她有几分怀疑。 青棠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别插手。 “是吗?那好吧。” 一句轻飘飘似是而非的话结束,她就不搭理她了,这让本以为她会纠缠不清,准备给她好好上一课的夏乐犹如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青棠也许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意思,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只是,这次的话却让她倍感紧张,瞳孔缩了又缩。 “咦?那是什么?” 柔婉动人的女人不知看到了什么?有些好奇的控制轮椅去了正在补墙的老公身边,然后弯腰在之前破开的沙土里捡起了一个翠绿的东西,看着,好像是玉佩。 夏乐猛地摸向脖子。 空的! 什么时候掉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我的东西!” 夏乐骤然起身喝到,难得没有装作大方,快步走到她面前,可还没伸手,就被一只胳膊拦住了,“别靠近我的妻子。” 周卿言将补了大半的土墙扔在一旁,整个人将青棠护在身后。 氛围骤然变得紧张。 凌珑和阿威都站了起来。 中年男女和他们的女儿侄子,保安倒是默契的装作看不见,缩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 因为,明显哪方都惹不起。 干脆不偏不倚。 “夏乐,你别激动,如果真是你掉的,周夫人不会要的。”最先开口的反而是受伤的阿肯,只是说出的话总觉得在偏帮对方。 青棠握着手里的玉佩,诧异抬眼瞧着他,阿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周卿言余光看见,眸光有些微沉。 “周医生,你夫人手里的玉佩确实是我的,麻烦还给我,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祖传玉佩。”夏乐死死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要冷静。 不然不仅仅是空间很可能拿不回来,她的火系异能也可能会消失。 周卿言盯着她没说话。 青棠也仿佛是感受不到她的焦躁,低头瞧着手中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 而就在夏乐即将忍不下去的时候。 卷帘门再次被打开,然后萧冲阿暴等另一队人出现在眼前,只是看着眼前仿佛对峙的一幕,几人都愣了愣。 夏乐双眼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 “冲哥,我家里人留给我的玉佩不小心掉了下来,被周医生老婆拿走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要回来?” 萧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先带着身后的另外四人拎着物资走了进来。 他们五人由于都是异能者,所以去的地方比较远,找的东西也多一点。 待进来将卷帘门关好后,他终于抬眼看向了他们,说实话,威慑力很强,特别是手里近一米长的砍刀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玉佩?你是异能者,东西掉了,你竟然没有察觉?” “我……” 夏乐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平常她警觉的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冲哥,这次是我大意了,可是玉佩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我一定要拿回来。” “遗物?” 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青棠悠悠抬起小脸,眼神清澈又干净,“那你能认识玉佩上面的梵文吗?” 梵文? 什么东西? 阿暴等人一脸纳闷,不过当看见青棠举起手中的玉佩后,倒是明白了。 确实,那玉佩中央刻了很多小字,挺漂亮的,就是古里古怪。不过,要是她不说,他们也不知道那是梵文。 萧冲盯着青棠两秒,在周卿言即将不满的时候,看向了夏乐,“认识吗?” 认识? 她当然不认识。 可,怎么能说实话? 夏乐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的不对,即便心里恨那个残废恨的咬牙,也只是苦笑了一声。 “当然认识,那是我父母的遗物,只是上面的梵文我不能告诉你们,那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实际什么又没有说。 “周夫人,玉佩是乐姐的,我之前看过她戴在脖子上,麻烦你还给她,这是她的东西。”凌珑看不下去了,开口帮腔。 她是夏乐救回来的异能者,噢,或者说,她救她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普通人,正因为被丧尸抓到发烧,被上一批伙伴抛下的时候。 那时候,所有人都放弃了她。 唯独正好来寻找物资的乐姐求冲哥救下了她,等了她整整一天,也护了她整整一天。 若不然,她早就死了,也不会有现在。 周卿言不喜欢她们对他的妻子咄咄逼人的模样,眸色微冷,刹那间,一旁堆积的沙土混沌成型,攻向了凌珑与夏乐。 两人愕然,想躲却来不及。 还好,最后萧冲挥手挡了。 沙土瞬间化为一团,散落到地上。 “周医生……” “好了,还给你们就是了,我不过是好奇问问,你们就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 青棠将东西扔了过去,毫无留念。 夏乐睁大双眼,紧张的接住。 萧冲被打断话,垂眸望着那张温婉脸蛋上透露的淡淡厌恶,眸色微深了深。 很显然,她不喜欢他们。 “卿言,我想回去休息了,你推我回去吧。”青棠根本连看都不愿看他们,态度冷淡至极,周卿言却很满意,推着她就进了柜台。 只是,刚进玻璃内,青棠就背对着众人,无声抬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卿言,我要那个玉佩】 第5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5 周卿言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推着她进了房间,用精神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玉佩有什么问题?”他关上门,也隔离视线,然后拿下她腿上的毛毯,抱起她放到粉白碎花的床单上。 “有大问题,很大。”青棠乖巧的躺着,任由他帮她按摩着膝盖双腿,即便没有任何的知觉,也没关系,至少能保持肌肉不萎缩。 这也是她瘫痪一年来,一双修长的双腿能依旧漂亮如初的原因。 周卿言笑着用热毛巾帮她敷着膝盖,起身时看见了她满是星星的双眼,就好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他垂眸望着她,低头亲上了她的眼。 青棠眼皮微热,忍不住勾住了他的脖子。 待眼上的吻离开,她眉眼弯着,“卿言,那枚玉佩让我的腿,好像有了知觉。” 周卿言定了会儿,似有些难以置信。 但很快便问她,“那现在呢?” 青棠摇了摇头,沮丧,“现在没感觉了,当时玉佩离手后,我的腿就跟现在一样了。” 跟现在一样,就是不知疼不知热。 任何感觉都没有。 青棠晃了晃男人的脖子,撒娇讨要,“卿言,我想要那枚玉佩,把那枚玉佩拿给我好不好?我不想永远坐在轮椅上。” 青棠脸颊白皙,双眼透澈,含着期盼。 周卿言为她撩开额前的发丝,“放心,我一定完成你的心愿。” 他亲眼看见过她瘫痪后崩溃的模样,也亲眼看过她躲在病房哭的模样,她曾经的绝望沮丧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如今,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会帮她,帮她完成她的心愿,哪怕不择手段。 青棠笑了起来,主动仰起下巴,亲了亲他的唇,“好,不过这件事的前提,是你一定不能出事,我只有你了。” 用最甜的话说出最苦的事,会格外惹人怜惜,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更是事半功倍。 “——好。”周卿言温柔应了。 …………… 按摩敷完腿后,青棠半靠在床上休息,周卿言则去外面给她做迟来的午餐。 他做饭的时候,外面的萧冲几人刚随意吃了些东西,他们下午还需要出去,大冷的天,要是不吃东西,他们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只是,他们的面包罐头和人家细心煮的饭菜,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要不是有玻璃挡着,我都怕自己舔着脸过去分一碗。”阿暴狠狠咬了口面包,双眼望着玻璃内煮着的鸡蛋汤还有米饭和菜,简直忍不住流哈喇子。 “你说都末世三个月了,要说米能找到也算正常,毕竟我们不是也找到了吗。但是,菜呢?他们从哪弄的菜?”还这么新鲜水嫩,像是才摘下来的一样。 就看那盛到碗里的样子,就知道特别嫩。 火头也忍不住接腔,实在是面包太难吃,他也想吃一顿正正紧紧的饭菜,馋的慌。 阿健看了眼两人没说话。 不过,心里倒是知道为什么。 昨天,他甚至还告诉了冲哥。 想起今天出去寻找物资,冲哥一直怼着米店还有大型超市找,他不由看了眼吃完东西,正倚在一边擦着刀的男人。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萧冲没有抬头,只是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动作慢条斯理,眸色半垂,根本瞧不清眼底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只是冲哥,我们明天真的走吗?” 雪这么大,眼看根本停不了,要是走,恐怕也有点麻烦,不仅仅是不好开车,还有雪下大了,有时候在雪地里遮掩躲着,也会变得很容易,比如那些怪物,还有中途截杀的人。 低级怪物没有思想,但高级怪物可不是,就比如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四级丧尸,显然已经开了智,谁知道还会不会遇到。 至于中途截杀的人,那倒是不足为惧。 萧冲没有回答,只是擦完最后一滴血,抬起头,看向了玻璃里被抱出来的女人。 “主家不留,能怎么办呢?” 女人被养的很好,肤白雪嫩,面如桃花。 只是,面对周卿言时,她显然不同于面对他们的疏离轻厌,而是满满的亲昵言笑,多了几分女人该有的温柔,唇角扬起的笑容更是柔媚意横生。 萧冲眼睫低垂,将擦的干净如镜的刀面竖放在一旁,视线滞留在刀面侧角。 只是,他怎么那么想弄脏她…欺负她呢? 想狠狠弄哭她,想看,她求他—— 萧冲眼底划过几分心痒的恶劣。 末世了,看多了人间惨剧,即便三观再正常的人,心底也总会藏着几分恶劣。 而现在,这分恶劣对青棠有了兴趣。 毕竟,她真的,真的太干净了。 干净的想让人狠狠欺负。 想让人将她紧紧护在羽翼下。 只给一人欺负。 萧冲垂着眼,视线落在刀面侧方印出的女人,眼里眸色幽幽,即恶劣又带着窥伺。 满满不为人知的侵略性。 就像一头压抑又饿了很久的狼。 …………… 夏乐自从进了这家药店,就一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特别是在之前玉佩的事发生后,那股莫名的预感更重了。 甚至,让她生了慌,生了怖,更生了恨。 没人知道,当她看见自己的玉佩掉落,然后被其他人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乐姐,你没事吧?”见她从拿到玉佩就一直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好像很紧张害怕的模样,凌珑不由低声问了句。 “没事,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了。”夏乐将玉佩重新用线串好,紧紧系在脖子上,之后朝她道谢笑了笑,只是,难得有些苦涩。 苦涩什么呢? 大概是阿肯帮青棠说话。 大概是萧冲看似不偏不倚的态度。 明明一个是同一队的队友,一个是她真心喜欢的男人,可却都若有若无的帮着对面,恐怕谁都心里有疙瘩。 见向来飒爽的乐姐这样,凌珑也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没经历过感情,也根本不相信感情。只是,这两天,关于玻璃内的女人被呵护的模样,她也看在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感慨。 毕竟,末世里像她那样被呵护,爱重的漂亮女人,绝对是绝无仅有。 她敢肯定。 绝对是独一份。 不仅每天都有新衣服穿,干净漂亮,还有新鲜的食物吃。 是的,昨天她刚好路过,听到了阿健告诉冲哥玻璃里面有一小排没有被污染的土,而且还被精致的小木栅栏围着。 就像末世前喜欢在家里种菜的那些老年人,还有喜欢陶冶情操的年轻人一样。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周医生显然不属于那两类,那么,那一小排,就是他为了照顾他的妻子,不让她吃那些打过激素的菜,特意种下的。 不过,那时谁都不会想到有末世。 凌珑眼底有着些许的艳羡。 她虽然不相信感情,但真正遇见了,还是会有些羡慕而尊重的。 只是,对于乐姐喜欢冲哥的事,她却难得不抱羡慕,因为作为一个女人,她看的出来冲哥并不喜欢乐姐,最多有几分欣赏。 可这几分欣赏,就跟末世前欣赏世界拳击女冠军一样,欣赏对方的胆量,能有毅力登上拳击舞台,但绝对不掺杂其他感情。 男人若喜欢一个女人,必然是从眼神开始变化,他会用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去看自己喜欢的人。 “至于阿肯,他这个人平时比较沉默,再加上周医生为他注射了抗生素,肯定要帮着说两句话,乐姐你别怪他,”凌珑感恩夏乐的救命之恩,却也实在不太会说话,即便说的都是实话,也实在是戳心窝子。 夏乐唇角扯了扯,强颜欢笑,“我知道,谢谢你劝我,凌珑。” 若不是上一世她死前曾遇见过凌珑,知道她未来会成为高阶异能者,她当初怎么会去救她,不过是去投资,捡个便宜罢了。 只是…… 夏乐瞥了眼依旧安慰她的凌珑,心口堵的慌,怪不得会被伙伴抛弃,就这说话劝人的方式,真是能气死个人。 不过……说起气人。 她抬眼,视线落在玻璃内正被哄着喝汤的女人,眼里划过一丝狠意。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自己人生,出现任何意外。 夏乐的恶意就像天空下个不停的雪花,青棠喝着碗里的汤,唇角轻轻勾起了几丝弧度。 “喜欢喝?那我晚上再给你煮。”周卿言见她喝的开心,眉眼也露出了笑意。 青棠“唔嗯”了一声,摇头,“不要,晚上吃多了会腻,明天煮吧。” “好。“见她娇俏可爱的模样,周卿言看了她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 厮磨间,他低声嘱咐,“我下午会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青棠双眼眨了眨,望着他温润的双眼,乖巧的应了声,“好,我一定乖乖的。” 周卿言爱极了她乖巧的模样,将她从轮椅上抱起,坐在他腿上,胳膊护在她两侧,双手抱着她。 青棠微微惊呼,端稳手中的汤,“哎呀,干什么呀?汤都要洒了。” 其实,根本没洒一点,周卿言抱她时力道特别稳,还控制了下她端碗的胳膊。 但女孩子嘛,面对爱她,宠她的男人,怎么会不撒娇呢? 周卿言拿过她手里的碗,亲自喂她,“青青,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青棠眉眼一弯,靠在他胸前抬起头,双眼漂亮璀璨,“聪明不好吗?卿言说什么我都懂。”就像他下午要偷偷离开的事。 对,是偷偷离开。 不然,他不会特意说让她待在房间的话。 周卿言将勺子内的汤喂到她唇边,低笑了笑,“好,青青什么都好。” 她的一切他都喜欢。 青棠有些不好意思的喝了那口汤,但唇角的笑容却始终无法掩盖。 两人对视一眼都浓情蜜意,只瞧一眼,就知道他们感情有多好。 萧冲眸色微眯了眯,垂下眼休息。 半个小时后,药店再次变得空旷。 只留下阿肯和小西。 青棠和周卿言也回了房间。 “乖,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回来。”男人摸了摸她的脸。 “嗯,别担心我,小心一点。”青棠知道他是想到了办法,至于什么办法?她没问。 她只需要知道他会帮她拿到玉佩就可以。 不久后,整个店内只剩下了三人。 但外面的阿肯和小西倒是以为是四人,毕竟周卿言根本没从大门离开。 他们只以为之前的事令两人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他们这伙人,所以才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休息,根本不会想到,房间里面还有后门。 而且后门比前门还封的更坚固隐形。 …………… 周卿言离开后,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末日前奢侈品一条街的玉饰店,用精神力控制住里面的丧尸店老板和几个顾客还有职员后,直接杀了,身上半点不沾血。 店外的雪花飘落,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的就像这屋内的玉。 环顾了眼四周,周卿言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的柜台内,走了过去,果然看见了保险箱。 他一个用力打开,将里面几块还没有经过雕琢的玉佩拿了出来,至于钱还有其他首饰,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玉饰店通常都有老师傅在店内现场雕琢,周卿言选了一块和夏乐玉佩颜色相同的玉,然后看了眼店内几个小房间,找到曾经老师傅雕琢的房间,利用现有的工具还有精神力的加持,以及曾经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 手非常稳的在半个小时后,雕琢出了一枚与印象中一模一样的玉佩。 至少从外观上看,确实毫无差别。 看了眼时间,他没有耽误,推开门离开,只是路过柜台时,抓了一根红绳。 毕竟,就算作假,也要让外人看不出来。 寒风刺骨,雪地茫茫。 零星几个瞳孔爆出,缺胳膊少腿的怪物从路面而出,周卿言闪身躲过,利用雪地遮掩气息,绝不给回程之路招惹一点麻烦。 可很快,当他越来越靠近店内时,就听见一股怪异的赫兹声,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 男人瞳孔睁大,身影如风,以一种不该有的速度疾驰向店内而去。 而此时,店内确实出了事。 而且,还是难以招架的大事。 第6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6 此时,店外的卷帘门早已被那些四肢扭曲,面色惨败的怪物撕扯开,而被周卿言加入精神力加固的土墙,也被被数不清的怪物扑了上去,密密麻麻就如飞虫。 他们打不开墙面,便一个怪物侵蚀一点,就像蚂蚁撕成面包一样,一点一点撕开了它。 怪异的赫兹声还有咯吱咯吱的牙齿碰撞声听的人毛骨悚然,至少此时店内的小西确实是这么觉得,眼神惊恐的盯着快被撕开的土墙。 脸色煞白,全身颤抖的躲在阿肯身后。 阿肯脸色也不好,但到底休养了快两天,武力值不说恢复一半,也恢复了三分。 听着外面那些怪物嘶吼声,他看了眼避无可避的外店,只能看向被厚玻璃挡着的柜台。 可是,那里面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想起昨天看见过的冲锋枪,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阿肯脸色有些紧,忽然,他视线落在了那间房外一个小小的窗户上。 窗户不大,很小,甚至还拉了窗帘。 但…… 察觉到屋内的自然光线骤然暗了很多,青棠微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眼被窗帘遮挡住的小窗。 窗帘不轻不厚,但绝对足够隔绝视线,让玻璃外的人看不见房间内的格局。 她抿了抿唇,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还差十分钟,卿言都没从后门回来,那那些寻找物资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回来。 按理来说,现在剩下的就是外面两个人,可他们为什么要故意遮挡光线来吸引她的注意…… 不对! 青棠眸光一颤。 应该是吸引待在房间陪她,不曾离开的“卿言”注意。 可是,他们可以出声。 毕竟卿言是异能者,可以听见。 而现在不仅没有出声,反而用了遮挡光线吸引注意的办法,显然是店外出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怪物,而怪物受不得人声,刺激。 捏着书的指尖紧了紧,青棠抿紧唇,脸上带着些苍白,无可厚非,她是害怕的。 毕竟,现在的她是个残废。 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垂下眼的女人眼底渐渐流露出自厌,然后,她忽视了暗下来的光线,继续拿起手中的书看着。 她不是不能撑着身子坐在轮椅上,然后从后门离开,可是后门狭窄,一旦遇到丧尸,那么,她将逃无可逃,自寻死路。 还不如就躲在这间房中。 至少可以撑一会儿,撑到卿言回来。 至于外面求救的那两个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她没那么多善心,也根本不会发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光线骤然又明亮了起来,外面的人似乎放弃了。 “怎么办?我们会死吗?”一向胆小沉默的小西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肯苍白着脸看着毫无动静的房间,只能开始一遍又一遍消耗着自己给土墙加固,可他加固的墙如何能跟周卿言的相比呢。 很快,当周卿言加固的土墙被成百上千的丧尸啃食殆尽后,他加固的土墙也很快出现倾颓之势——— “我们恐怕……” 阿肯“在劫难逃”四个字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人出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玻璃通道,然后根本不管两人想法,径直转身重新跑回了进去,速度很快。 阿肯只愣了一秒,就迅速拉上小西跟了进去,踏进去的瞬间,玻璃自动关闭。 屋内,青棠正坐在轮椅上。 她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厚外套,围巾裹着脖子,带着帽子手套,脚下还被套了一双厚厚的靴子,整个人只露出一双漂亮微红的眼睛。 阿肯跟小西跟着跑了进来后,微愣了愣,然后好像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没有回应了。 “这是……” “闭嘴,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周卿言背了一个包,然后打横抱起青棠,大步出了房间,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下面有一个地下管道,狭窄脏臭,地道还很长,走到通道上面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中途可能还有其他小动物的尸体,但越是这样,就越不惹人怀疑。 玉佩没有拿到手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怀疑他和青棠。 他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无声安抚她。 青棠拉下围巾,蹭了蹭他的脖子,将唇印在他的颈侧,之前的害怕在依赖中尽显。 周卿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将她的围巾拉了上去,“乖,没事了,我会保护你。” 没人知道,当他绕过前门,从后门还未被丧尸发现的通道进来时,心里有多难受。 他爱如珍宝的妻子正无力的靠在床上,明明手中捧着书,却神色恍惚,怔怔的望着自己的腿,眼里既有厌弃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还有浓浓的恐慌。 她在害怕,神色苍白。 而那分强行忍着的泪,也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骤然掉了下来。 她望着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周卿言抱着怀里的人,胳膊有些发紧。 紧到青棠有些疼,可她却越发埋在他怀里,让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仿佛这样,可以给她浓厚的安全感。 跟在两人的阿肯和小西倒是没什么怀疑,毕竟两人的感情一直这么好,这两天,他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推开。”浴室内没什么大的东西,最大的就是洗手台还有浴缸了。 浴缸很大,也很重,可阿肯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俯下身推开,小西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也帮忙推。 很快,一个厚重的铁栏露了出来,通道很小,真的很小,比房间的窗户都小,成年男人,要是想挤下去,都会特别难。 但瘦弱的女孩子,倒是会好很多。 阿肯一个用力掰开铁栏。 “周医生,你把周夫人给我,你先下去,这样才能接着她。” 阿肯没那么厚脸皮自己先下,小西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周医生比他们强,再说,谁也不知道地下通道有什么?她也不敢先下去。 也幸好他们是这种想法,不然,周卿言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他们。 即便会招惹了一点麻烦,也会弄死他们。 “青青,别怕,我先下去,马上我就接你。”怕她反感被其他男人碰,周卿言温声安抚了一句。 青棠自然不会不听话,点了点头。 很快,在几人的完美配合下,四人都下来了,周卿言抱着青棠在前,小西居中,阿肯殿后,至于铁栏和浴缸,表面上都恢复了原位。 而他们的脚步声都特意放得很轻。 尽量不被头顶上方那些怪物察觉。 对,就在他们将浴缸恢复原位的时候,药店的土墙已经彻底被怪物压塌,成百上千的丧尸正在店里来回转悠。 就算他们在地下,也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赫兹声。 不过,这些都暂时比不上冲锋枪的声音。 那些怪物想强闯进柜台,很显然却触动了机关,浓浓的火药声响彻店内,也传了出去,相信很快,就会被附近十公里的异能者听见。 噢,应该不只是异能者,还有其它零散的丧尸,届时,恐怕会有一场恐怖的丧尸潮。 几人的脚步声轻了又轻,呼吸也不敢重,摸黑前行,青棠闻着附近的臭味,脸色虽然有些微微的苍白,但这个时候,也懂事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紧紧埋在男人颈窝。 此时,周卿言抱着她的方式已然变了一种,不再是公主式的横抱,而是抱孩子般的竖着抱起,且用一条床单系在她臀与腰两侧,将她固定在他身上,双腿也盘在他腰间,用碎布条绑着。 姿势虽然有些羞耻,但无论是青棠还是周卿言这个动手的人都丝毫不在意。 小西望着周医生怀里的女人,眼底透露着好奇,不过,更多的还是羡慕。 想来,不论是谁,此刻都会羡慕吧。 羡慕无论何时何地,有多危险,都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的保护“她”。 几人走了很久很久,下水道昏暗,偶尔还会听到怪异的响声,四人皆屏住鼻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迎来了一丝光亮。 此刻,无论是谁,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别出声,跟紧。”周卿言警告的提醒了句身后两人,随后用精神力探查上面,确定没有丧尸后,以最快的速度掰下铁栏杆,然后解开固定腰间的腿,让那双长腿贴在他两侧。 “青青,抱紧我,” 话落,青棠不问缘由,只加紧了手里的力道,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与他密不可分。 随后,周卿言搂在她腰间的一只胳膊松开,双臂攀上出口两侧,用力一蹬便上去了。 出口比入口大一些,再加上青棠本身就瘦弱,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根本不需要增加太多的空间,很容易就上去了。 出口上方是一个拐弯的小巷子,巷子不长,走两步就可以看到街道,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几具尸体,噢,大部分已经被啃食的只剩骨头了,还有的只剩半边身子。 瞧着有些慎的慌。 青棠双眼一抬,立刻吓的不敢多看。 其实末世这么久了,除了第一天的乱象,她之后都被保护的好好的,再也没有见过。 “别怕,没事。”周卿言按住她的头埋在脖子,然后抬起她的双腿,用之前解下来的布条继续盘在腰间绑着,系得很紧。 身后阿肯刚拉小西上来,他已经带着青棠大步向前走了,帮人帮到这个地步,如果他们还没有逃生的可能,那就活该死在末世。 周卿言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连之前帮他们,也不过是怕他们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那他和青青必然会惹来怀疑,那还不如帮一次,带上他们。 但也就到这里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 能跟的上来就跟,跟不上来就去死吧。 周卿言的心很冷,也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青青一人,至于其他人—— 呵,那就看命了。 阿肯可能也看出了他的态度,忙带着小西跟了上来,他是土系异能者,虽然跟周医生是同一个异能,但两人明显实力差距过大。 只能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期盼找到冲哥他们汇合,而小西更是如此。 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个半伤,一个弱的连异能都没有,两人都跟的紧紧的,步履匆匆的模样,对比被周卿言用床单绑在身上,抱着的青棠,简直是两个极端。 青棠甚至还能悠闲的看他们几眼,不过很快就会因为那些死在路边的尸体,还有寒冬的冷风,而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摁在宽阔的肩头。 “别看,会做噩梦。” “没事,我已经不怕了。” 再怕又能怎么样?他们的安稳窝显然已经没有了,她早晚要适应这个场面。 也许是心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周卿言抱着她腰的胳膊紧了紧,一边疾步向停靠在对面的汽车而去,一边低声承诺,“青青,你相信我,我不会永远让你过苦日子的。” “我信你。”青棠笑了笑,乖乖侧着头,靠在他肩膀上,望着他,满是依恋,“卿言,我信你对我说的任何话。” 因为从认识至今,他所承诺的一切,他都做到了。无论是对她好,还是爱她,亦或是帮她开店,让她成为老板娘,他都做到了。 除了—— 不能让她站起来。 被抱进车里的时候,她摸了摸男人的耳尖,语气轻柔,格外的轻,“成功了吗?” 周卿言关门的动作没有停,为她调整好姿势,坐在他腿上,一气呵成系上安全带。 “成功一半,现在只需要调换……” 后面的话没说完,阿肯和小西也上了车,两人对视一眼,周卿言没再继续说。 但单手开车的他,另外一只手在她腰后写下了两个字。 青棠趴在他怀里无声笑了起来。 快了。 她的卿言真聪明。 小西和阿肯是真怕周医生丢下他们,一路跟的飞快,就连上车也是,直到车门关了,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周卿言从后视镜看了眼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开车径直向附近的超市而去。 药店沦陷,又开了枪,那些人就算有想回来救人的,离远些看见了,也会离开。 他只需要带着青棠去找到那些人就可以。 拿到玉佩,就立刻离开。 第7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7 萧冲一队人是在距离药店近十公里外的一家大型超市听见的枪声,那时,他们刚解决了里面的怪物,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冲锋枪的声音威力惊人,一枪接着一枪,直接打破了有些安静死寂的街道。 萧冲瞬间从超市的地下仓库跑了出来,越靠近出口,枪声越明显,“回去!” 一声厉喝,他大步出了超市,径直向停在外的悍马车而去,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阿暴火头阿健还有阿东四人皆拎着刚刚找到的物资,飞快跟了上去。 油门踩到底,悍马疾驰而出。 天空依旧落着雪,可比之来前,现在路面上的怪物显然是少了一些,且街道上的怪物好像也受了枪声刺激,僵硬着肢体向药店而去。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开枪?药店出什么事了?阿肯还在里面呢!”火头和阿暴盯着后面跟着车的怪物,一边解决一边焦灼开口。 “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是……”阿健皱了皱眉,有些担心是他怀疑的那样,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阿肯就危险了。 “恐怕是什么?”阿暴抓了下刺猬头,他最不喜欢猜来猜去,因为每次猜到最后都会是不好的结果。 “——丧尸潮。”较为沉默的阿东帮阿健回答了,只一句就引来满车的死寂。 火头和阿暴同时爆了粗口。 同时,他们也想到了留在药店里的兄弟,不由攥紧了拳头,有些紧张的看向了脸色同样紧绷的萧冲,“冲哥,你说阿肯会没事吗?”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 那个周医生明显是只在乎他的妻子,也只会保护她,就算他们有机会逃出来,他恐怕也只会带着他的妻子离开。 那个残废却柔美至极的女人。 萧冲盯着前方的路面,脚下的油门没有丝毫的松懈,眸色深的可怕。 很快,他们就离药店越来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然后,萧冲瞳孔一缩,蓦然踩下了刹车,雪地骤然出现两道深深的痕迹。 “——Cao!”没系安全带的阿暴和火头猛然被刹车的冲击力撞到前面的椅背,本就担心的两人被撞的捂着头骂了声国粹。 特别是看见导致他们撞头的罪魁祸首,那个挡在路中央,特别眼熟的另外一辆悍马,更是骂的厉害。 “凌珑,阿威,你们俩是不是有毛病?不去救人,堵在这里做什么?!” 阿暴语气暴躁,但看似是骂两人的话,其实,针对的只有凌珑一人。 要知道阿威阿肯和他们这个车上的人都是同一个公司出来的兄弟,还都是冲哥的手下。 他是什么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人特意阻拦,他不会站在前面,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还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之前就闹了一会儿。 至于闹什么? 恐怕,就是回去救人吧。 果然,凌珑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堵在这儿救你们的命,药店爆发了小型丧尸潮,整个药店现在几乎都成了怪物的基地,就算回去也没什么用了。” 她们虽然离的近,但乐姐赶回去的时候,也只看见了满满的丧尸,如果阿肯和那个女孩还在里面,恐怕早就被撕咬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还会活下来? “你他娘的放屁!不想救人就不想救人,别他妈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阿暴和阿肯是多年的兄弟,见不得别人暗喻他死了。 火头几人的脸色也都很难看。 萧冲看了眼对面的几人,将视线落在似乎有些累,望着他欲言又止的夏乐身上。 见他终于注意到了她,夏乐心里一喜,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男人喊阿威上车。 “回去救人。”他的兄弟,他没亲眼看见出事,就绝不会放弃,默认他死亡。 “是,冲哥。”阿威双眼一亮,毫不犹豫跑了过来,打开车门上了车。 夏乐有些傻眼,显然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忙跑上前对萧冲道,“冲哥,我已经回去看过了,药店沦陷了,现在早就被那些丧尸群占满,阿肯恐怕早就——” “恐怕?” 萧冲垂眸,睨了眼双手抓住驾驶位车窗的女人,“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看见他出事?” “我……”夏乐一愣。 在没有看见同伴出事的情况下,连尝试营救都不肯,显然是品性有问题。 在末世,心狠手辣是正常的。 但那只针对外人,不针对同生共死的异能者伙伴,特别还是曾经经历过战斗的伙伴。 夏乐能清楚感觉到男人曾经的欣赏,好像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了。 “松开,别耽误我的时间。”萧冲双眼黝黑,眼底满是冷漠,不带半分感情。 夏乐不想松手,想解释,可下一秒,她手背感受到电流,刺痛之下猛然松开了手。 然后,悍马随即驶出。 毫不留情的将夏乐等人丢在身后。 中年男女看见忙带着侄子跑步跟了上去。 没办法,之前夏队不肯回去救人,只说她一人回去看看,然后看看就回来了,之后彻底没了下文,他们怎么能不绝望。 要知道,和阿肯待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女儿,末世前如珠似宝的女儿,妹妹,怎么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抛弃她呢? 也许,她还活着,还在等着他们去救她。 三人跑步离开,留在原地的也就凌珑和那个普通人保安。 保安是和阿肯还有小西都没关系,也不在意,只单纯的想活着。而凌珑其实之前就想跟过去,但乐姐阻拦,她也就留在了原地。 可现在…… 望着脸色难看,盯着远去汽车的女人,凌珑好心上前劝了一句,“乐姐,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你之前也说了只是看了外围,也不知道阿肯究竟有没有出事?” 她给了台阶给夏乐下,但心里其实也有点疙瘩,毕竟阿肯不是外人,而是他们同生共死这么久的伙伴。 可就是这么一个同生共死的伙伴,在乐姐嘴里说出来出事,好像有点太轻松了,就似乎她好像猜到阿肯一定会出事一样。 觉得他根本活不了。 虽然这种感觉特别怪异,但凌珑就是压不下去。 夏乐本来还有些不耐烦,但觑见她望着她的眼神,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做的太过了,也说的太过了。 她眸色微闪,立刻拉着凌珑上车,“你说的对,走,我们也回去看看,也许阿肯没有出事,还在等着我们救他。” 见她听劝,且神色有了几分担心,凌珑心底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将那抹怪异压了下去。 “行,我们马上就去。” 两人一上车,保安也快速跟了上来。 经过那中年夫妇和侄子三人时,也停下车喊了他们,听闻他们也回去救人,三人忙上了车,只那少年侄子瞧了眼夏乐,眼底冷的很。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回了药店,而此时,青棠早就被周卿言带着下了地下。 所以,他们即便仗着人多,萧冲也凭借强硬的实力在密密麻麻的丧尸堆,开出一条细小的通道,也根本没有看到人。 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丧尸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扑上来,一行人只能开始退出去。 不久后,距离药店较远的一家超市内,传来一阵极为压抑的哭声。 需要走进超市,才可以听的见。 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蹲在一边,身子佝偻着,瞧着好似老了很多。而一旁的中年女人更是双眼红肿,没了半分生气。 阿达望着大伯大伯母这样,心里也难受。 或者说,不止他们难受。 恐怕,在场除了夏乐和本就孑然一身的保安,谁都难受,心里都不太舒服。 即便是凌珑也一样。 她虽然是中途加入血鹰小队,比夏乐还要晚,平时和阿肯他们也不怎么说话,但到底并肩作这么久,即便是颗石头也会有些热了。 超市内沉闷的很。 谁都不说话。 萧冲抽着烟站在墙边,眉眼耷拉着,一言不发,陌名给人一股戾气骤生的感觉。 特别是那袅袅升起的白雾,更是令人觉得他周身都生了冷,冷然似寒冰。 夏乐上前,语气带着愧疚,“冲哥,这次是我的错,我当时不应该顾忌太多,如果第一次就进去,也许阿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谁又猜不到呢? 萧冲没看她,只沉默的抽着烟。 许久,他转身出了超市。 “我去车里坐一会儿。” 虽然觉得她品性有问题,但其实萧冲也不能说她做错了。 毕竟,对比于末世那些直接抛弃同伴的人,她好歹还回去看了一眼。 虽然没救人,但也确实说不上错。 只是,对于他们这些认识多年的兄弟来说,回去却不救人,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尝试一下,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冷漠与阿暴等人的疏离让夏乐不太舒服,但她也知道,只能慢慢来。 毕竟,阿肯好歹也是他们的兄弟。 只是…… 夏乐眼底微冷。 前世,血鹰小队只有萧冲,阿暴,阿健,阿威,火头五人,阿肯和阿东都榜上无名。 那么,就代表他们早早陨落。 那么,早死晚死都得死。 还不如给她利用一下。 夏乐瞥了眼坐在火头那边的阿东,压下眼底的异色,可忽然,她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没有丝毫异能,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莫名其妙的盯着她。 见她看过来,他又猛然低下了头。 夏乐双眼眯了眯,心底隐隐觉得怪异。 阿达紧紧低着头,扶着大伯母,什么话都不说。 夏乐刚想上前,就忽然停住了脚步。 屋内的阿暴等人也骤然站起了身。 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只因,超市外响起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而此时,超市外。 周卿言开着车停在悍马对面。 阿肯和小西一个箭步下了车。 “冲哥!”他看见倚在车身抽烟的男人,激动的喊了声,死里逃生确实激动啊。 萧冲望着下车的男人一愣,然后上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活着就好。” “阿肯!” “阿肯!” “阿肯!” “小西!” “小西!” “妈!” 超市内的人本来还警戒,可听到来人的声音全部都跑了出来,当真的看到来人时,阿暴火头等人皆一脸激动庆幸。 他们上去都重重捶了下阿肯,中年夫妇也抱紧女儿。 青棠望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若有若无的瞧了眼最后面的夏乐。 而此时,她也满眼愕然的盯着他们。 表情实在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 “阿肯,怎么会有丧尸潮?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几人激动后,就问出了最关键的事。 “不清楚,那些东西是突然来的,根本悄无声息,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我根本招架不住,如果不是周医生救的我,恐怕今天就死在那儿了。” 说着,阿肯看向正从后备箱拿出备用轮椅的清俊男人,感恩道谢,“周医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肯定回不来。” 他边说还边上前帮忙。 周卿言没拒绝,只说了就不用客气,就从驾驶座将坐着的青棠给打横抱了下来。 刚刚停车时,青棠就让周卿言帮她解下束缚的床单,毕竟,她虽然不惧怕羞耻,但双腿的残疾还是让她有些反感异样的眼光。 她被抱了出来,坐在轮椅上。 明明那张漂亮的容貌被遮掩在围巾中,可那双漂亮清透的双眼,却让她更加突出。 萧冲盯了她几秒,捻灭指节的烟,看向推着轮椅的男人,“这次真是多谢周医生了。” 周卿言淡淡说了句不用。 一行人进了超市,然后继续将药店内的事说清楚,唯独青棠经过夏乐身边时,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唇角轻勾了勾。 夏乐眼皮莫名一跳,只是消失的太快,就连夏乐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她并没有看错。 因为,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的异能和空间都骤然消失了。 “啊啊啊!!我的火系异能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消失?!” 第8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8 夏乐从昨天看见那个残废安然无损,就心知恐怕不好,但那也只是她的隐隐怀疑,第六感,她不好明说,只能一直防备着那两人。 可没想到,都这么防着了,只在后半夜有些熬不住眯了一会儿,竟然还能出事? 睡着醒了后,她其实有一瞬间的慌张,慌张她的宝物被偷走,直到摸到脖子上的玉佩,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 大早上的,看见那个残废又被他老公抱去二楼换了件干净衣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也起了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一次末世,她对衣服肮脏的容忍度很高,只要血腥味不是很浓,她一般都不怎么换。 毕竟如果换了干净衣服,都会想洗个澡,可是水资源珍贵,即便血鹰小队里有水系异能者,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所有人都是简单拿水擦擦,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夏乐自然也是这么做。 然后,她就在超市二楼一个小房间擦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是尚未被清扫的漏网之鱼。 眼看那个青白怪物淌着口水要扑上来,她本能的想用火系异能解决它,可谁料,调动身体的异能,才发现异能竟然没有了。 恐慌与愤怒令她忍不住大叫,而求生本能更是让她用端上来的水盆重重砸在怪物身上,手忙脚乱的打开门向外跑。 刚跑出来,就看见从楼下上来的凌珑,她刚想问夏乐怎么了,就看见她满脸的慌张,还有她身后的怪物,手腕立刻翻转,一根木藤瞬间穿透怪物的脑子,轰隆倒地。 “乐姐,你没事吧?”虽然奇怪她被一个低级丧尸追着跑,还之前尖叫说什么异能没有了,凌珑还是率先关心她的身体。 毕竟,夏乐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浑身都好像在颤抖,脸色苍白,就好像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夏乐抓着她的手,“那个残废呢?” “残…废?”凌珑被抓的有点手疼,没反应过来,可望着乐姐那双红到有些含恨的双眼,又好像反应了过来,“你说周夫人?” 其实,认识好几天了,他们也不知道青棠叫什么,姓什么,只知道周医生唤她青青,每次喊的时候,都格外温柔。 就好像看见了古时候那些白衣长衫,温润如玉的斯文之人,唤他们心爱的妻子。 “对,就是她,她在哪儿?”女人的第六感很可怕,夏乐能猜到她的玉佩是谁换走的。 对,玉佩是假的。 不仅她的异能没有了,就连她存放了大批物资的空间也没有了。 里面很多东西都是她重生回来后,在末世还没开始前囤积的,可以说应有尽有。 不管是少了活命的异能,还是生存的物资,都足够让她吐血,更何况是两者一起消失?还不如去啃她的肉! 凌珑手腕被抓的很痛,夏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她忍不住想甩开,“乐姐,周夫人在楼下,你……” 话还没说完,手腕骤然被松开,女人的身影如风般跑开,三步跨一步,下了楼。 而此时,周卿言已经准备带青棠离开。 本来,他只是以为那枚玉佩可以治好青棠的腿,可以让她重新站起来,可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效果,甚至是让夏乐的异能消失。 在她尖叫大喊的那一刻,他就心知不好,不准备再拖延,推着青棠朝众人简单道别了一句,就准备离开。 毕竟,末世队伍分分合合是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他和青青这样根本不算中途加入,只是暂时待一日的。 只可惜,再正常,想的再好,也防不过某些生了妄念,欲念,贪念的饿狼。 “周医生,独木难走,周夫人又行走不便,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基地?” 话虽对周卿言说,但眸光却滞留在轮椅上的佳人,雪白的棉袄,毛茸茸的长领,衬得一张小脸越发雪白,睫毛轻轻眨着,如水可人。 心底的那份痒,那份贪,好像越来越重了。 萧冲收敛余光,压下那抹幽色。 “不用了,青青与我都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长待在一起。”周卿言神色温润,拒绝的话却并不婉转,推着青棠就准备离开。 青棠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对她来说,东西拿到手,卿言也安全,那么就够了。 萧冲抬起眼皮睨了眼她,握紧手里的刀刚准备上前,就听见了二楼的急促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焦急愤怒的站住。 楼上发生的一切,同为异能者,基本都可以听个七七八八,比如夏乐愤怒之下的尖叫,比如凌珑杀了个漏网之鱼。 萧冲眸色微深,坐了回去。 一声尖锐的站住让楼下的其他人都看了过去,当见往日飒爽的夏乐脸色慌张又愤怒地跑下楼,且阴云密布的模样,阿暴几人难免有几分诧异。 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还恶狠狠地盯着周医生夫妻二人? 跟下来的凌珑有一瞬间都觉得前方的乐姐很陌生,陌生到是不是从前从来没有正确认识过她? 夏乐现在在意不了别人的看法,毕竟存活在末世的东西都没了,看法能有个屁用! 她一点都没有拐弯抹角,直言不讳,“你们拿了我的玉佩,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什么玉佩?夏小姐莫不是发了疯病?你的玉佩不是在脖子上戴着吗?”周卿言安抚的摸着青棠的肩头,对她的话半分不客气。 虽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发现,但没证据又能奈他何? 他的促狭令青棠都忍不住抬头瞧了他一眼,淡粉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瞧着极喜他。 当然,与之相反的就是,她对夏乐的厌。 那漂亮的眉眼淡淡瞧过来,就是一股子谁都知的厌,“夏小姐,如果没有证据,最好别胡言乱语,因为真的很惹人厌烦。” 青棠嘴毒的时候也是半点不留情的。 只是,她生的漂亮,容貌又显得柔弱,语气又清淡,即便这话不好听,但在场的男士,谁都不好帮夏乐回怼。 所以啊,容貌有时候是一把无声的利器。 毕竟,这世上谁不爱美人呢? “是啊夏乐,你的玉佩不是在脖子上戴着吗?”昨天对峙的事,他们都还记得很清楚,阿暴几人也是亲眼看过玉佩的。 他们还记得是翡翠绿,上面刻着梵文,很精致,也很漂亮,是周夫人亲自还给她的,现在不就在她脖子上戴着吗? 几人的视线划过她微微敞开的衣领,脖子间的红线还有微微露出的绿色都很显眼。 夏乐之前准备擦身,所以解开了几颗衣领,脖子上的玉佩就更清楚了,他们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恨咬牙切齿,拽下脖子上的玉佩,“这个是假的,是被调换的,真的被换走了!” “那你说,周医生夫妻俩怎么给你换?” 阿暴有几分不耐烦,那是他昨天知道她去药店却不肯尝试救人就开始有的,只是压了半天一夜,此刻,便被带出来几分。 “昨天还给你的时候,你也没说是假的,那就代表是真的咯,那你昨天是和我们一起出去找的物资,后来又一起待在这儿遇见的周医生周夫人,那么,我请问你?他们怎么去换你的玉佩?从梦里换吗?!” 阿暴越说越火,干脆借着这事儿把昨天就压在他心里的火全部泄了出来。 话说的也有点咄咄逼人。 “阿暴!你这是不信我了?”夏乐真是气的心肝都痛,脸色难看的很。 阿暴有心讥讽说不相信她,可阿肯几人都示意他收敛些,他也没有不给面子,只说不是不信,而是她至少要拿出一份像样的证据。 “没证据,就算我相信你,阿肯他们想信你,帮你,也没法帮啊?” “是啊乐姐,什么事都要讲证据,更何况玉佩还在你脖子上戴着。”凌珑也上前劝了一句,着重提醒她。 毕竟就算说是假的,也得找到另一枚真的玉佩啊,不是空口说白话就可以。 要知道,周医生能力并不差,能在昨天那种几乎要沦陷的情况下,带走双腿残疾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人,都显现出这个人不好惹。 末世,实力重要,脑子也重要。 如果双向合璧,那么,这种人最好不要轻易得罪,以防招来后患。 就跟当初那些招惹冲哥的蠢货一样,又蠢又毒的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碰到这种双向合璧的人,绝对活不了多久。 因为,他们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凌珑的话夏乐终究是听进心里,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半分秘密,“有,我有证据。” 空间不能说,但她消失的异能却可以说。 毕竟,异能随时随地都可能用到,没了,根本无法遮掩。 闻言,众人的愕然震惊自然不必说。 萧冲更是第一次开了口,“你的意思是,那玉佩是连接异能的通道?” “是。”夏乐点头,“玉佩是我的祖传遗物,末世来临后,我刚好在公司,又受了点伤,血就流了进去,之后…之后我的伤不仅完好无损,还突然激发了异能。” 她微停了停,说了半真半假实话。 可越是半真半假,越是惹人信任。 “宝物难得,那又是我父母的遗物,所以我昨天才会那么紧张,冲哥,我敢肯定,一定是他们拿走了我的玉佩,毕竟昨天周夫人拿到了我的玉佩,而且有点舍不得还……” 她欲言又止,死死盯着青棠那双残废的腿,众人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伤都能瞬间完好无损,那瘫痪的双腿也… 萧冲看向对面的两人。 不愧是夫妻,一样的淡定平静。 就好像夏乐指证的不是他们。 萧冲视线落在轮椅上,青棠也淡淡回望,眸色清透,比超市外的雪还要干净。 周卿言挡在了青棠身上,也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又如何,这只是你的猜测,夏小姐,你别忘了,从头到尾,我都跟我的妻子待在一楼,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过你。” “谁知道你有没有靠近!”夏乐说话也不客气,“周医生,我也不是傻子,你的手段很怪,明明只是三系土系异能者,但你的实力可比阿肯他们的二级高上了太多。” 药店的土墙就是最好的证据。 周卿言眸光一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要搜身!”玉佩是进不了空间的,那么,就只能收在身边。 “不可能!”周卿言断言拒绝。 眉眼清冷含着厌恶。 青棠也抿紧了唇,双眼看向若有若无盯着她的萧冲,“萧队长,我知道我是个残废,可这也不是你们侮辱我的理由。” 她说着,双眼便涌上了雾气,巴掌大的脸搭配泪盈盈又暗含不满的双眼,瞧着就像一只可怜的病猫,令人心痒难耐。 阿暴这些久未碰过女人的壮汉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 萧冲更是眸色微深了几分,“周夫人言重了,只是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好处理,要不然这样吧,你要实在不愿意搜身,就麻烦周医生和夫人你多跟我们待在一起。”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反正药店已经沦陷,你们就两个人,无论去哪儿?也必定会遇到那些怪物,还不如跟我们待在一起,人多总归安全一些,也能帮周医生保护夫人。” 总归一句话,不想被搜身,就不准离开。 “冲哥!那我的玉佩呢?”夏乐不敢相信这是他所说的话。 “什么玉佩?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了吗?” 萧冲回头,眸色幽冷。 甚至,觉得她有点蠢。 玉佩被调换?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这难道不比闹翻,然后也找不到玉佩好吗? 夏乐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和萧冲作对,只是对青棠还有周卿言越发多了分憎恨。 周卿言皱了皱眉,明显不想同意,可青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轻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摆。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就算再心有不甘,也还是同意了,“——好。” 没有万全的把握带青棠走,他不能冒险。 第9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9 冬季阴冷。 这天,天空昏沉沉的。 还未到傍晚,夜色就已显现,暗沉湿冷。 一处较为空旷的树林小道边,燃起了些猩红篝火,红色的光包裹着明亮的黄,将锅内的食物给煮熟,香味弥漫—— 赶了一天路的阿暴几人终于感觉活了过来,连忙一人盛了一碗泡面,这种在末世前俗称垃圾食品的食物。 “嘶,真烫。”阿暴嗦了一口面,被烫的呲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回去,大口吞了进去。 其他人虽笑,吃相却都不遑多让。 天气越来越冷,每天要寻找物资,又还要赶路,然后还要时时刻刻警惕那些随时会扑过来的怪物,是个人都会累。 啊,不过,可能还有人不会累。 阿暴几人吃着面也忍不住看向隔了十几米的另外一边,那里也燃着篝火,只是火小了一大半,锅也小了一大半。 不过,这都无可厚非,毕竟吃饭的就两人,一男一女,一对夫妻。 感情非常好的年轻夫妻。 “卿言,要不然我来煮吧,你也累了一天了。”火光将轮椅上的女人衬出一片暖色,眉眼精致,漂亮的简直不像末世里的人。 “没事,我不累,还冷不冷?”容貌清俊的男人气质温润,即便穿着带着血的衣服,也依旧温和如初,没见半点锋利。 他们吃的是较为养生的粥,与他们完全不一样,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这样。 那个周医生好像从来不会给他的妻子吃任何不健康的东西。就连每次分队去搜寻物资,也会特意搜寻一些麦片核桃类的健康食物。 说实话,现在食物是越来越难找。 毕竟末世已经越来越久了,每个地方都会有幸存者,无论是多还是少,他们等不到救援就会被逼的出来寻找食物,更何况还有其他的异能者小队。 这几天,遇到的超市,无论是大还是小?都很少有吃的,可就算这样,那个周医生也会将整个超市翻过来,找到一些隐藏的好东西,然后,维持他妻子的生活。 尽量不让她碰不健康的食物。 虽然,这些不健康的食物,在如今这个末世已经成为大多数人渴望的存在,但他的妻子却很少尝过。 而就算这样,那个周医生还是觉得委屈了他的妻子,每天都会在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不厌其烦的去无人踏临的专卖店找一套干净漂亮的衣服给他的妻子。 听说,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几乎都是他妻子所喜欢的。 这种全方面的呵护让之前暂住在药店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连咋舌。 之前他们每天都要出去寻找物资,再加上待在药店的时间很少,又有一层厚厚的玻璃挡着,所以他们虽然知道周医生对他的妻子好,但从来不知道好到这种惊人的程度。 那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什么事都做得周全,不让他的妻子有任何的烦心。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好,所以,那位周夫人眼里才没有其他男人,同行五天,她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每次都是淡淡扫过,只有看见她丈夫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蛋才会露出笑容。 即便如今是末世,两人也绝对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伉俪情深。 阿爆忍不住窃窃私语,阿肯几人有时也会低声搭上一句,显然很赞同他的话。 唯独夏乐不言不语。 若此时,有人低头瞧她一眼,便会发现她眼底通天的恨意,恨的撕心裂肺,恨不得将青棠给撕碎。 这几天,她因为异能消失了,虽然还混在异能者小队,没有去普通人那一伍,但她能感觉到,阿暴几人对自己的态度已然有了变化,而萧冲更是待她冷漠了许多。 甚至,在每次搜寻物资的时候,都会特意将她和那个残废特意分开,不让她跟她在同一队,仿佛生怕她伤害她。 可他们也不想想, 就算她想,那个周卿言也不会答应。 此时的夏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隐隐明白萧冲为什么会这样。 “冲哥,明天我能去另一队吗?我想试试…”那个“她”字还没说完,便对上了男人那双黑幽幽的眸子,深的可怕,却不沾染半分感情。 夏乐想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脸上有的只有无助与苍白,“冲哥,已经好几天了,可是我的玉佩依旧没有消息。” 她压低的声音,但围绕在这边的凌珑阿暴阿威几人如何会听不到,更何况萧冲。 他放下手中的碗,喝了口水,“所以呢?你在不满?还是觉得我没帮你?”男人语气太自然,自然的反问,却莫名令人畏惧。 实力最强的双系异能者,即便只是短短一句话,气势上也充满了满满的压迫感。 凌珑拉了拉夏乐的衣服,有心想劝她冷静一点,虽然,也知道并没什么用。 “冲哥,我没有不满,我只是觉得那是我的东西,我应该拿回来。”在末世,没有实力就等于死,会随时随地被任何怪物或者同类猎杀,她需要那些保命的东西。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命运如同上一世一样。 “冲哥,我要拿回来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我的异能,求你,帮帮我。” 有些事暴露了,就没法掩藏,夏乐毫不犹豫的放出了自己的野心与恨意。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份恨,她所针对的是谁———— 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被呵护如宝的貌美女人正笑容温婉的望着她的丈夫,微艳的唇时不时动着,似乎是在说什么。 猩红的火光落在她脸侧,柔美又动人,如同一株丁香花,芬香四溢,时刻令人觊觎。 那种觊觎就像一片沼泽中的深渊巨口,恨不得将她深深拉下来,执着而偏执地将她拉下来,充斥着浓浓的渴望。 萧冲抽着烟,是那种格外辣的烟。 浓浓的尼古丁充斥着胸腔,辛辣又刺激,那片曾经被压下去的欲望,好像在这一刻有了被挣开之势,来的格外猛烈。 他重重吸了口烟,哑着声音,“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 夏乐眼底划过一丝扭曲的喜意。 扭曲的是对那个残废的嫉妒。 喜是萧冲对她的承诺。 她知道,只要萧冲肯动手,那个周卿言未必是他的对手,那么,只要周卿言出事,那个残废就没人护着。 这样,她的异能和玉佩就能拿回来了。 只是……… 她抬眼望着抽烟的男人,死死攥紧了手。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寻找到的伴侣,末世未来顶尖强者,这个好不容易对她有了几分欣赏的男人,竟然在中途被一个只有脸的残废吸引去了所有目光? 甚至,还为了她,费尽心机—— 夏乐无法承认,她在萧冲的眼里看到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渴望,那种浓浓的渴望。 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夜色渐深,青棠的脸在火光下越发耀眼,她也许是察觉到了后方的目光,缓缓回头。 后方一共有两伙人,前方为尊,后方自觉为卑,距离皆相隔十几米。 只是,他们远离血鹰小队是因为不喜,而普通人那一队则是融入不了。 她的视线扫过啃着过期饼干的四个普通人,对,是四个,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个保安,死在了他的贪心下。 为了一块面包,没注意到身后的丧尸,然后被活生生咬死了,青棠亲眼看见的。 只是,她全程都被护着,除了受到点惊吓,一点伤害都没有。 望着战战兢兢的四人,她将视线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车里抽烟的男人身上。 天色黑,车内昏暗。 男人一只胳膊搭在车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根根修长,指尖夹着烟,抬起放置唇边,烟雾缭绕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含着欲,含着热。 就像一簇炽热的火,即便没有碰到,隔岸观火,也觉得热,热的疼,火辣辣的疼。 又烫又疼。 第二天,一行人又再次上路。 同之前一样,萧冲和阿肯坐在了周卿言的车里,青棠坐在副驾驶,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去。 玉佩虽然拿到了手里,双腿也有了反应,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问题?还是她的腿伤太重,双腿并不是立刻就恢复,而是一点一点有感觉,直到今天,她才感觉自己好像能走了。 但苦于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她不敢去试,更不敢去动自己的腿,生怕被后座的男人看见。 柔美的女人靠在椅背,长发温柔披散着,细瘦的腰被床单系在椅背,双腿也被绑着,脸色带着些微微的苍白,瞧着便让人怜惜。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青棠被解开束缚,被一双温柔的胳膊抱在怀里,她睁开眼,就看见男人温润的眉眼。 “累了吧,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周卿言语气温柔,丝毫不顾忌后座的两人,萧冲望着亲密跨坐在男人腿上的女人,眸色微沉了沉。 “周医生,不要耽误时间。” 青棠靠在周卿言肩头,抬眼瞧了他一眼,眼里含着丝丝厌,“萧队长,我的丈夫只是在心疼我,难道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若不是他,她和卿言怎么会被牵制在这儿?恐怕早就离开,找了一个安稳之地待着。 届时,她的卿言可以慢慢去杀丧尸升级,而她的双腿也慢慢恢复,然后又有那玉佩空间里的物资,他们完全可以活的很潇洒。 不会是现在这样。 空间的事,青棠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周卿言,两人还特意试了下,发现活人进不去后,这才死了心,要不然,他们早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不过,也从这件事看出了夏乐的隐瞒。 她当日除了说火系异能消失,根本没有提任何空间的事。 所以,青棠更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提醒他,亦或者,也可以说嘲讽他,挑拨离间。 “怪不得您的队友会瞒着您玉佩的功效,原来也是知道您没有容人之心啊。” 人人都有第六感,特别是女人。 她们通常最能察觉一个男人对她的感情,而青棠敢这样对萧冲,自然也是如此。 萧冲从始至终看她的眼神都不清白。 周卿言就算之前不清楚,但这几天也看清楚了,所以他现在急需寻找一个机会带她走,不能再跟萧冲他们一伙人待在一起了。 很快,机会就找到了。 可惜,他找到的机会,也是萧冲的机会。 四人的车在往前开了三个小时,进入下一个是市区后,就和后面另外两辆车分开,分批去寻找物资,然后在郊外会合。 “别怕,在车里等我。”周卿言亲了亲青棠的侧脸,说的话与往日并无不同。 青棠眉眼弯了弯,乖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身为夫妻,两人只需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久后,周卿言和萧冲进了加油站的超市,而阿肯依旧负责留在车里保护她。 同时也可以说是监视着她。 青棠不在乎,也不言不语,只静静的等着,等着卿言会成功,然后带她离开。 天空越来越阴沉,好像又要下雪了。 阿肯总觉得周夫人像神话里的仙女,既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懂人间情绪。 不,或者说,她的人间烟火与情绪只有在面对周医生时才会展露,在其他人面前,她就像抓不住的风,明知柔弱,却想拥她入怀。 在她面前,任何的正常男人都会生出些许贪恋。 贪念她的一切。 阿肯低下头,不再去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棠的平静渐渐被焦灼所替代,她双眼紧紧盯着超市出口,希望下一秒可以看见她想见的人。 可等到天空的雪都落了下来,她还是没有见到人,阿肯知道她应该是担心,刚准备犹豫的劝一句没事,就忽然听见超市内一声嘶吼。 尖锐刺耳,又带着丧尸的独有特性。 刺激的人脑子生疼。 疼的都恨不得抱住自己。 “遭了!怎么会有精神系丧尸在里面?” 阿肯睁大双眼,急的想打开车门冲进去帮忙,可刚开锁,就见萧冲便快速从超市出口跑了出来跳进了驾驶位,然后一手坐着的青棠将紧紧抱在怀里,之后一脚踩下油门。 汽车疾驰而出,冲出加油站! 第10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0 街头景色变化的极快,不一会儿,便从斑驳凌乱的加油站到了如今干枯的林巷街道。 曾经高大的树木在末世和冬日的影响下,变得枝叶凋零,破败不堪,汽车疾驰而过,隐约还可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与挣扎。 “混蛋!畜牲!放开我,你怎么能抛下卿言?回去救他,回去教他,你听见没有?” 来时还安静柔美的女人此时满眼的泪,眼里有慌有怨,不停的在他怀里挣扎。 先哭着求他回去救人,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又开始叱责咒骂,可她实在不太会骂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么两句,萧冲面色冷硬,心里却并没什么怒意。 她被护的太好,就像象牙塔里的玫瑰,此时知道日后唯一护着她的人没有了,自然会恐慌害怕,口不择言。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会护着她。 让她享受比曾经更好的一切。 他的沉默思索在青棠看来就是无声拒绝,虽然也的确是这么个意思。 毕竟,别说根本救不了,就算能救,他也不会救,在末世,死个人,实在太正常了。 见怀中人眼泪止不住落下,他开车的手抽空回来为她擦了下泪,“别怕,以后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个男人能做的,他也一样能做到。 甚至,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可是,萧冲想的再好,也从没想过作为当事人的青棠愿不愿意。 她听到只觉得愕然又可笑,“你?我不需要你,我只要我的卿言!回去救他!” 说完,她蓦然低下头,恶狠狠的咬住他的脖子,没办法,双手被男人连腰一胳膊揽住,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另辟蹊径。 脖子有出血大动脉,青棠又有一个医生老公,找的位置特别准,下了狠口。 刹那间,刺痛感瞬间袭来—— 萧冲闷哼一声,眼扫四周,踩下刹车。 “阿肯,你来开!” 他抱着怀中人下了车,径直坐进了后座,然后用力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松了口,低头重重覆了上去。 阿肯看了眼后视镜,什么都没说,只踩下油门向郊外而去。 他是异能者,知道之前在加油站外听见的精神系电波究竟是来自几级丧尸。 冲哥能这么快逃出来,已经算是能力出众了,而周医生—— 说实话,他觉得凶多吉少。 那么,没了周医生护着的周夫人,就像一块甜美的糕点,如果没有其他高阶异能者护着,恐怕很快就会被人给生吞活剥。 毕竟,在末世,丧尸虽可怕,人心却更恐怖,卖身易物,易子而食,其实并不少见。 又更何况是一个不能行走,又肤白貌美的女人呢?简直是乱世下的活蛋糕。 一个没处理好,可能谁都想啃一口。 而这时候,像冲哥这样的高阶异能者是最好的庇护所,也是最好的护花使者。 但,这些的前提是——青棠能同意。 萧冲的吻就像他的人,强势而霸道,带着吞没一切的恐怖,青棠想咬他,却被早已洞察她想法的男人掐住了双腮。 只能无力的仰着头,被他的气息入侵。 两人唇舌交缠,一个想推开他,一个却步步紧逼,非要逼的她泄了力,接受他的一切。 青棠使出全身力气拍打着他,可他就像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任她如何也无动于衷。 最后,青棠没了办法,干脆用力拽住他的刺猬短发,哪怕根本拽不住,也用力给他弄出伤,狠狠用指甲抓着他。 “嘶——” 萧冲被她弄的沉了眸子。 她越狠,他也开始越狠。 就像一张细密无缝的渔网,狠狠将她从海水中捞起,紧紧桎梏在渔网中,压的她逃无可逃,也喘不来气,只能无力承受。 然后,一点一点泄了气力。 萧冲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曾经他最看不起的,可是,感*情,欲*望,就像人世间最难以抛弃的东西。 明知它不好,卑劣,又引人堕落,可却就是那么难以抛下。 最后,一点点沉沦。 萧冲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一手将恨不得将他给挠死的纤白小手给抓住,一手将女人的双腮掐住,逼着她承受他的吻。 两人的吻就像一场大战,非要一方压倒一方,一方赢一方输,只有这样,才可以寻得勉强的平衡。 待结束,青棠早已面若桃花,之前含泪含怨的眼也犹如沾满了水汪汪朦胧的雾气,眼尾微微一抬,楚楚怜人间自带惑人媚意。 可分媚却暗含着怨恨。 即便她小脸红扑扑一片,也无法阻挡那分怨恨,抿紧的唇也透露出了她的怨。 萧冲轻抚着她的唇,声音压低,凑近她的耳畔,轻的只有她一人可以听见。 “你不该怨我?我只是顺应你们走进了圈套。”五级精神系丧尸虽然是意外,但他们想设计他,拖延他,却是事实。 “你的丈夫,那个周医生,他确实很聪明,聪明到知道瞒着另外一个异能,然后直到今天才想用精神力想控制我。” “方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他实力不错,又隐隐冲击四阶,再加上我也并不知道他是精神系异能者,所以,如果今天没有那个意外的五级精神系丧尸,他也许还真的能成功。” 不过,就算成功,代价也不小。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会任由他控制他。 青棠抿紧了唇瓣,眸光微微颤动。 萧冲大手摸着她的脸,缓缓抬起,与他四目相对,青棠本能的想避开,却蓦然听见一声沉厚的嗓音,“不许躲。” 萧冲逼她看着他,揽住她腰的手一点一点下滑,最后落在她的大腿上,意味不明。 “虽然我救不了他,但能救的了你,如果想好好活着,那就安安分分跟了我,你想要的东西,我也都会给你。”有些话,不用挑明,因为对方知道他在说什么。 青棠眸光一颤,萧冲低笑一声。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间,带着厚茧的指腹充满爱怜的摩挲着她脸颊的软肉,一点一点欣赏着她惶惶不安的双眼,最后,实在没忍住亲了亲。 既恶劣又霸道。 青棠强压情绪,垂下眸,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萧冲笑了笑,抬起她的脸,幽幽望着她,然后唇落在她脸侧,呼吸尽数落在她耳畔,“我知道,就可以。” 这几乎是明着威胁了。 萧冲看的清楚,怀中人虽然喜欢她那位丈夫,但眼里并没有什么爱意。 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她依赖那个男人,喜欢那个男人,不过是因为太熟悉,而那个人也刚好能给她提供最安稳,最好的生活罢了。 当保护者消失,她会方寸大乱,她会伤心,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慌。 她不知道未来该如何? 即便她拿到了玉佩,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 毕竟,末世容不下弱者。 即便是异能者也一样。 如果异能鸡肋,阶级不高,又长久无法升级,那么和普通人虽然有些差别,但还真差的不多,就是送人头的命。 所以,萧冲干脆清楚的点明一切。 他给她抛出一根枝藤,告诉她可以攀上他这棵大树,他可以保护她,也可以帮她隐瞒。 但,唯一的前提,她要留在他身边。 需要乖乖听话。 将对那个人的喜欢转移到他身上。 萧冲把一切都想的很好,但唯独没有想过青棠会不会答应?或者说,他认为,她已经无路可选,所以,必然会答应。 青棠没有回答。 甚至,很久都没开口。 只是她浑身的抗拒却很明显。 就像是温柔的丁香忽然生出了荆棘。 此时,阿肯已经将车开到了郊外,他看了眼后视镜,很识趣的下车去了外面蹲着。 车内一片安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萧冲并不心急,静静望着她那张含雾楚楚动人的小脸,唇角若有若无翘着,隐约可得见那一丝从容与自信。 青棠最不喜的便是有人这样看着自己,好像她的柔弱活该成为男人的猎物,永远逃不脱他们卑劣的侵略欲。 可萧冲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她想活,而且还是很好的活着。 她不想死。 至少,现在不想死。 青棠阖了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萧冲微笑,“你说。” 青棠望着他,粉唇轻动,“第一,未经允许你不能碰我。第二,我不会再坐轮椅。” 不坐轮椅就等同于在所有人面前挑明是她拿走了夏乐的玉佩,即便她不承认,夏乐也不会相信,还会死磕着她。 甚至,会恨她入骨。 可是,青棠觉得恨就恨吧,本来她也不喜欢她,再者,她既然已经委屈自己跟了萧冲,那么,他就有必要为她解决麻烦。 萧冲如她所想,答应了。 对第二个条件答应的很果断。 唯独第一个,他很有意见。 “不碰你,那实在有些难为我了。”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末世中,谁能知道自己活多久?谁都不知道,太多人及时行乐了。 萧冲虽然不是那种烂人,也只是在末世前有过床伴,但对于怀中人,他的欲望总是来得格外猛烈,忍着不碰她,他觉得不太可能。 “你做不到?”青棠微蹙了蹙眉。 “做不到。”萧冲实话实说。 青棠抬眸望着他,他也毫不避讳,甚至还故意掐住她的腰,让她向前坐了些。 男人炙热的心跳声在车内格外清晰,即便隐藏在肌肉紧实的胸膛下,也可声声入耳。 青棠身子一僵,本能的想起身推开他,可双腿虽已恢复,但长久未动,刚起身就跌坐了回去,萧冲也紧紧摁住她。 “青青,我是男人,是男人都没法对你忍。”终于亲口喊出了那两个字,萧冲心里格外的满足,没人知道,他私下里无声呢喃了多少遍她的名字,那代表亲密的名字。 青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你要是做不到,就放我走,我宁愿跟卿言做鬼夫妻,也不要你碰我。” 至少现在她接受不了。 就算想活着,她现在也始终是喜欢卿言的,没法接受他一出事,就跟别的男人上床。 也许这种行为,在末世前被称为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既要活着,又不让萧冲碰她。 可是,没人处在她这个境地,就无权置喙她的选择。 青棠认为,任何事,都要有一个过度。 即便是情事。 萧冲盯着她那双眼里的认真,心底的炙热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别说什么鬼夫妻,也别提那个男人,青青,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那你就答应我,不碰我。” 青棠寸步不让。 别跟她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他想要她,那他就必须做出承诺。 她虽想活,但也并不畏惧死。 萧冲看出了她的执着与认真,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问她,“那你的不碰,是到什么程度?”说着,他微顿了顿,又加了句,“别把我当成傻子。” 青棠脸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松了一口气,冷冷道,“呵,就算我想把你当成傻子玩弄,你恐怕也不肯。” 萧冲没有在意她的冷嘲热讽。 青棠也没有再说,只提出以后简单的亲密可以,但其他深入的都不行。 萧冲自然听懂了,他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问,“那期限呢?总要有个期限吧?” 他可不会一直忍下去。 最多给她一段时间过渡期。 萧冲眯着眼看她,眼底晦涩一片,又深又黑,根本瞧不清,唯独唇角微微的下瞥,能勉强看出几分情绪。 就像深海中的危险,只是表面平静。 青棠透过男人肩头看向车玻璃后,望着远处驶来的一辆改装悍马,眸光微敛,“期限三个月,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萧冲扣住她的腰,一手落在她雪白滑腻的后颈,微冷的唇贴上去,声音微沉,“好,记住你说的话。” 他给她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一到。 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都不会再忍。 第11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1 夏乐之前在车里就看见蹲在地上的阿肯,视线不由扫视四周,却并没有看见其他熟悉的身影,等车一停稳,她就下车问了起来。 “阿肯,冲哥和那对夫妻呢?” 郊外空旷,他们停车的地方是一处高速公路,汽车停在上面,人站在栏杆里面。 可现在,栏杆里除了阿肯,再无其他人。 阿肯站起来,单手撑在栏杆上跳了出来。 “冲哥…在车里谈事。”他避重言轻。 “那周医生夫妻呢?”夏乐皱了皱眉,心里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在听到阿肯的话后,她蓦然偏头从车后的玻璃看了眼。 末世后,车子玻璃很少有干净的。 一是因为平时会撞丧尸,二也是为了躲避其他人的视线,尽量不招惹麻烦。 可夏乐已经走的近了,即便车后大块的玻璃有些模糊,还沾染着血和灰,但还是隐约可以看见里面两道交叠的身影。 “那是…周医生夫妻?他们坐在后座?” 夏乐问阿肯,双眼却紧紧盯着玻璃。 那种若有若无的怀疑令跟在她身后下车的凌珑,阿威,阿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人跟着她看向车玻璃,然后,只一眼,阿威阿东就瞳孔微微颤了下。 两人同时看向了站在前面的兄弟。 冲哥玩这么大吗? 搞人家老婆?! 多年兄弟,阿肯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对兄弟还是很了解的,嘴角微抽了抽,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对夏乐说周医生出事了,他们在加油站碰到五级精神系丧尸,周医生没有逃出来。 他说的时候,所有人都愕然不已。 末世才多久啊,这都有五级丧尸了? 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精神系。 要是弄不好,那个怪物完全可以操控其他低阶丧尸,完成一小波丧尸潮攻城。 “这到底还给不给人活路了?今天要是我们遇到那五级怪物,恐怕一个都回不来。” 一向不爱抱怨的凌珑都忍不住骂了句。 阿威阿东虽然没说话,但意思显然是跟凌珑一样,都很忌惮那个五级精神系丧尸。 没看队伍里的第二高手都陨落在那里了吗?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尸体,但他们心里都有数,那个周医生恐怕活不了了。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但唯独夏乐最难看,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天打击一样,双眼死死盯着前面。 凌珑到底还是关心这个救命恩人的,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见她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冲哥,你脖子怎么了?” 萧冲倒是没想到,他一下车,她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咬痕,微微一顿,摸了摸格外清晰的齿痕,漫不经心回了句意外。 什么意外,他没说。 但,是个人都看得出那是女人咬的。 阿威阿东不说话,和阿肯一样,只当没看见那个明晃晃的咬痕,而凌珑也不是傻子,从听到周医生出事,然后冲哥又在车里谈事的时候,就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只是,她虽然觉得周医生的妻子在丈夫还尸骨未寒的时候,又寻求其他的保护者有些不舒服,但是,她倒并不认为她做错了。 毕竟,一个双腿瘫痪又漂亮温柔的女人,不寻求庇护,真的在末世活不下去半天。 噢,半天可能都多。因为只要哪里冒出一个怪物都能把她给咬死,更何况,末世除了怪物,还有太多太多的恶意。 那些恶意更多针对的是女人,特别是漂亮且柔弱无依的女人。 没有能力,就必须寻找庇护。 这是末世活下来的必要准则。 不针对任何性别与年龄。 …………… 青棠就是这个时候下车的。 她没有遮遮掩掩,就这么正大光明的下了车,曾经被毛毯遮盖,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的双腿,此刻就这么站了起来。 一双被牛仔长裤包裹的大长腿,格外修长漂亮,如果在末世前,甚至可以做腿模。 她就那么在所有人愕然不已的目光下,穿着长靴,一步一步踩在了灰色的路面。 也许是长久未走过路,她刚走两步身子就微微歪了歪,萧冲大步上前,胳膊一伸扶住了她,让她半搂半抱的靠着他,“小心点,靠在我身上。” “不用,我没事了。”青棠也说不上究竟是不是矫情?反正她现在暂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么亲密,胳膊微动了动,挣脱开了他的手。 萧冲虽然不满意,但知道过犹不及,只好放了手,虚扶着她,身子大半都护着她。 态度太明显,就是其他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夏乐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道又扭曲的很,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而且,还这么正大光明?! “你不是说你的腿瘫痪了吗?你不是说你没有拿我的玉佩吗?为什么会突然站起来?” 夏乐死死盯着她那双完好无损,甚至格外漂亮修长的腿,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黑的根本找不到出路。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只要她出现,她的计划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先是若有若无的试探她的玉佩,让她在恐慌之下故意用阿肯沾着血的纱布吸引来了小型丧尸潮,结果不仅被他们逃了出来,所有人毫发无伤,而且阿肯也没有早死。 甚至还连累的她自己被调换了玉佩。 夏乐想起这件事就恨得滴血。 偏偏她没有了空间和异能,如今正活的艰难的时候,这个女人却从瘫痪的残废,重新站了起来,而且还还夺走了萧冲所有的视线与心神。 夏乐怎么能不恨? 她恨不得撕碎了她。 凭什么她从末世前就辛苦筹谋的一切,如今却好像在给她做嫁衣? 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 “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夏乐双眼通红,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什么玉佩?我不懂你的意思。”青棠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就好像是在嘲讽她。 夏乐双手都在颤抖,“你别装傻,你没有拿我的玉佩,你的腿是怎么好的?” “我的腿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我怎么不能站起来了?”当初药店时,她虽然双腿瘫痪,但可从来没说过她以后都不能站起来。 “你这是强词夺理!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夏乐就算有再好的忍功,这时候也没法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挑衅,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她冲了上去。 “乐姐!” 凌珑想拉住她,却迟了一步。 不过,萧冲却是拦住了。 他虽然之前没说话,但一直站在青棠身边护着,怕的就是夏乐会冲上来。 此刻,更是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行了,玉佩确实不在青青手上。”他护的紧,高大的身子完完全全将身后的女人护在了身后,根本不给夏乐闯过去的机会。 手腕很痛,可夏乐觉得心更痛。 她是真的喜欢萧冲,一路走来,也是动了真感情,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认识短短几天的女人对她睁眼说瞎话。 “冲哥,你说过你会给我拿回玉佩,你说你会帮我处理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夏乐怎么都想不通? 她有哪里比不过那个装模作样,在丈夫刚出事,就勾搭其他男人的女人。 “我是说过我帮你,但是现在玉佩没有找到,你纠缠我,也没用。”萧冲甩开她的手,逼的夏乐退后了一步。 她盯着他,“那冲哥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会突然站了起来?明明早上她还不能走!” 夏乐怒指着他身后的女人。 青棠却根本不畏惧她,甚至还故意看着她,欣赏着她的狼狈,“夏小姐,我一直都可以走吗?而且我也从来没说过我站不起来。” 谁都知道她在强词夺理。 可除了夏乐和对夏乐偏心几分的凌珑,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不满。 阿肯阿威阿东他们是因为跟萧冲认识了很多年,曾经还是一起退伍的兄弟,后来又在萧冲开的安保公司工作,所以,极为信任他。 视他为首。 既然首领都没不满,那他们自然更不会不满,更何况,他们还极为钦佩萧冲。 因为,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他都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 而中年夫妇与他们的女儿和侄子,其实对比夏乐,也更喜欢周夫人。 毕竟,上一次就是他们夫妻将他们的女儿一起带出来的,再加上青棠一直表现的都很温柔,虽然这份温柔是在面对周卿言时,也足够令他们心生好感。 特别是对比从前夏乐那股若隐若现的高高在上,以及现在失去异能后的暴躁,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所以,无人帮着开口的夏乐,可以说的上是独木难支,最后还是被凌珑劝了下去。 望着她暗含恨意的模样,青棠半点都不在意,只淡淡瞧了眼,便转身回了车内。 十分钟后,另外一队由阿暴火头和阿健组成的搜寻小队回来,一行人继续向A市前进。 只是中途时,阿东和阿威嫌弃他们那辆车气氛不好,就来了阿暴几人的车。 两人还特意跟他们提了个醒,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让他们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别大惊小怪。 “你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阿暴虽然人如其名,脾气有些暴,但对兄弟和冲哥在意的人,那是无条件护犊子。 再加上,他从阿肯那件事后就对夏乐有意见,自然更不会帮她说话。 而阿健则从一开始就觉得夏乐怪异的很,自然也不会。 至于火头,嗯,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们。 …………… 半个月后,血鹰小队离A市越来越近。 “再等一天,终于可以进基地了。” 入夜,阿暴吃着东西,瘫坐在树根底下,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松了口气。 实在是一路精神紧绷的太厉害,光光是二级三级的丧尸就遇到了两三次。 不过虽然危险,但同样伴随着机遇。 就像现在冲哥已经是五级雷火双系异能者,而他们兄弟,除了阿东和火头只升到二级,其他人都进了三级。 有时候杀那些怪物,杀的眼睛都红了,甚至一度觉得自己逃不过,但命运到底是眷顾他们的,他们都挨了过来。 就连曾经那位周夫人,如今他们的嫂子也有了异能,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那个东西的原因,但他们都默契闭口不谈。 毕竟,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可以了,摆在明面上,那只会惹来麻烦。 就比如—— 阿暴看向坐在凌珑身边的女人。 说实话,虽然才短短半个月,但跟从前比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狼狈的厉害,还失去了那种精神力,每天看人都阴沉沉的。 让人心里发毛。 而对比她,坐在车里的女人却依旧柔美,气质干净,容貌漂亮,只是多了分清冷。 而这分清冷,好像是从她丈夫出事的那天就开始的,就像一朵原本动人的丁香被寒冰所包裹,明知温柔,却无法溶解外层这块冰。 萧冲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将精心熬煮的米粥端着向车边走去,“青青,吃饭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将她的方方面面都保护的很好,即便她双腿已经好了,又有了异能,他也一如往常,从来没有变过。 甚至,连丧尸也不让她杀,每次都让她待在车里,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周卿言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甚至,可以做的更好。 “谢谢,麻烦你了。”青棠没有虐待自己,也没有矫情,平淡的接过。 冬季昏暗的月色下,只余篝火的光芒。 带着米香的粥虽然清淡,但对于无法进入基地,零零散散待在基地周边十几公里的普通人来说,都是最渴望羡慕的东西。 就算是小西他们吃的干饼干也是一样。 青棠没有看暗处那些畏惧瑟缩的人,只平静的吃着粥,她其实很自私,除了周卿言,几乎不在乎任何人。 包括萧冲。 恐怕哪天他就算死在她面前,她也最多诧异两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萧冲不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可是,他不信他融不化她的心。 再者说,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第12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2 夜晚昏暗,篝火渐歇,众人吃完就准备开始上车休息,藏在暗处的幸存者们像老鼠般盯着,眼里有浓浓的渴望,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萧冲一伙人气势强,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煮饭时又有人秀出火系和水系异能,遂即便他们其中有五个女人,可谁也不敢惹。 毕竟,队伍里虽然有五个女人,但男人更多,而且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些人大部分恐怕都是异能者。 不然,胆子不会那么大。 不仅明晃晃的开着三辆车,还大大方方地出来吃东西,甚至给其中那个最漂亮的女人煮了粥,米香在末世实在令人垂涎欲渴。 不过,大多数人看萧冲气势凛冽,手执砍刀的冰冷模样,最多只敢吞吞口水,多闻一会儿,然后,强行逼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可有聪明之人,就有蠢笨之人。 很快,当青棠准备关上车门休息时,一个窜出来的黑影紧紧抓住了车门。 “姑娘!姑娘!我求求你,我儿子饿的受不了了,能不能施舍一点东西,我不要多,一小袋饼干也可以。”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浑身血腥脏臭,眼窝下陷,整个人犹如一个骷髅,简直比丧尸还丧尸。 老妇人不傻,她盯了这一伙人盯很久了,除了青棠干净温柔不像话,其他人都多少带些锋利,而且她吃的最好,也生的最漂亮。 就看这伙人为首的男人捧着她就知道。 那简直是捧在了手心里。 这样的女人最爱面子,只要她够不要脸,够放下脸面祈求她,那么,她为了维护形象,多少也会给一些食物。 至少之前,她百用百成。 可惜,今儿她是必然要捅娄子了。 青棠不仅不觉得她可怜,甚至还被她疯癫可怕的模样吓了一跳,身子本能的往后仰,萧冲刚好从另一边开门上车,忙从后搂住了她。 “姑娘!姑娘!你行行好,给我一点吃的吧。”妇人见她躲避,还想进来,青棠盯了她两秒,眼里带着浓浓的不喜。 她这种曾经双腿瘫痪的人,对于人的情绪格外敏感,也看的清这人看似疯癫可怜,实则精明奸滑的女人想利用她。 可是,面子难道能当饭吃吗? 给她食物,她能回报她吗? 萧冲见她不语,只眉间蹙着,一双漂亮清透的双眼盯着那老妇人,以为她被吓到,朝外扫了眼,毫不犹豫的用异能逼退了妇人。 老妇人眼底带怨,可却是个欺软怕硬的。 只因车内的男人看她的眼神犹如死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弄死她。 那点怨瞬间被压了下去,颤颤巍巍低下头,忍着痛往回跑。 不知是不是害怕?中途还摔了一跤。 远处,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男人看见,瑟缩在树后,根本不敢上前扶为他乞讨食物的母亲,瞧着既懦弱又无能。 萧冲将人单手抱起搂在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将车门关上并全部上了锁。 “别怕,没事,有我在。” 阿肯他们这些兄弟这段时间都知道自家老大的心思,所以晚上休息,尽量都不和他们待在一起,给他们独处私密的空间。 青棠因为之前他所答应的事,虽然不喜欢与他单独相处,但也没强硬阻拦。 毕竟,有人想照顾她,免费做她的保镖,她又为什么要拒绝? 青棠知道,她吃不了苦。 也不愿吃苦。 所以,与其说她让萧冲等三个月,不如说她想等卿言三个月。 毕竟,她没有亲眼看到尸体。 就算凶多吉少,她也没有看到尸体。 所以,三个月的时间,是她给卿言最后的机会,因为他如果活着,恐怕也会受重伤,可只要他三个月内来找她,她就跟他走。 可,如果没有—— 青棠被萧冲揽在怀里,静静望着窗外。 她就只能放弃他,将他视为真正的死人。 然后,开始接受其他的男人。 而现在,还有两个半月。 …………… 夜色昏沉,漆黑一片。 末世前还有的微余星光再也瞧不见一丝。 当初出事的加油站内,传来声声刺耳的赫兹声,就像一道道尖锐的电波,疯狂刺激着附近三公里的低阶丧尸。 很快,四面八方的青白怪物就像受到什么召唤一样,齐齐向加油站而来。 黑夜下,脚步声悄无声息,诡异极了。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虽然依旧阴冷,但好歹出了太阳。 只是,夏乐和那一家四口看着那长排的队伍简直是瞪大了双眼,既愕然又震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从基地门口几乎排了近一公里,周围还有配枪的异能者巡逻。 青棠也有些诧异,萧冲喜欢她这副模样,格外有生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用在乎,我们不用排队,直接进去就可以。” 他是个做事稳妥的人,准备来A市基地的时候就特意从中途打听,昨天更是让学过心理学的阿健探听了下附近躲在基地周遭的人。 因此,对于这种大排长龙,根本不意外。 A市军事基地占地虽然庞大,但也容纳不了太多,只能按照实力来。 由异能者优先。 毕竟,成为异能者就不会被丧尸感染,只会有被咬死,撕碎的风险,当然,这个虽然不绝对,但至少现在没有出过差错。 每个进基地的异能者只需要看看身上有没有新鲜伤口?有的话隔离二十四小时,没有的话,由基地分派下来的负责人带他们进去。 异能者根据异能高低选择房子。 单系异能者一般都是住公寓。 双系异能者就是复式楼或者后面的小别墅了,不大,但至少现代化,干干净净,还派了人伺候打扫。 和普通人简直是有壁的区别。 因为普通人入城不仅需要排队做检查,还需要贡献出一点晶核,或者食物,不然,凭什么放他们进去? 适者生存,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青棠瞧了瞧他,似意外,又好像不那么意外,萧冲低头亲了亲她的脸,“不用担心,任何时候我都会护着你。” 阿暴几人从悍马车内下车,跟巡逻的异能者说了两句话,之后他们就直接开车去了最前方接受异能者阶级检查。 小西和哥哥阿达很有分寸的带着父母下了车,即便非常想跟着队伍,但他们知道怎么才能不惹人厌。 凌珑看着她们,有又看着车内不动弹的乐姐,唇瓣动了动,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始终没有开的了口。 夏乐低着头,只盯着最前面那辆车,眼里的阴沉晦涩,此时的她变了很多,变得像上一世那个充满怨恨,却又无力的女人。 凌珑有时候对上她的眼睛,都忍不住怀疑她还是不是当初那个救下她的乐姐。 一行人开着三辆车明晃晃的从大排长龙的队伍前过去,迎来一种艳羡的目光。 车开到基地门口,就被拦住了。 守门的持枪人员让众人下车检查。 基地入口很大,分为了好几个区域,有待检区,隔离区,还有医护检查区,这里是帮基地做任务回来受伤的异能者治疗的地方。 青棠和萧冲几人被带到入口排队的桌子前,对,就是明晃晃的插队,而且还是基地公然给你插,所有排队的人还都不敢有意见。 末世,就是实力为尊。 “双手放上去,测一下异能。”负责登记的负责人见到青棠,眼里不由划过一丝惊艳。 可很快,他就看见了她身边的萧冲,那微冷黝黑的目光以及高阶异能者的压力,令他瞬间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公事公办。 青棠望着面前的白色水球,难得多看了两眼,才将手放了上去。 刹那间,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毕竟青棠着实生的好,气质也干净,就像玻璃内的水,清澈通透,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遂,当白色水球内涌出刺眼的白光,简直是亮瞎了一众人的眼。 “白光?这是什么异能?!” “会不会是水系啊?” “不是,水系是冰蓝色。” 排在前面的普通人忍不住你一言我一句的猜着,可很快,他们就看见本来守在一边的医生忽然瞪大的双眼,然后震惊地上前。 “你竟然是治愈系!” 治愈系无论在哪个基地都很少见,甚至现在都没有流传出来的,比精神系都少见。 如果不是基地里刚好有个医生是治愈系,恐怕这些负责给异能者治疗伤口的医生也不认识,毕竟治愈系实在太难得了。 它不仅仅可以给普通人清除尸毒,还可以让受了重伤的异能者,瞬间恢复血气。 不说死而复生,也至少减少了大半伤亡。 是后方一大能者。 也是所有人为之保护的存在。 就算是升级的晶核,基地更是有专人负责送上门,不需要治愈系出基地,就算出去,也会被重重保护。 毕竟,没人想死,所有人都想活着。 “是。”青棠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 她气质好,即便有些疏离,瞧着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岁月美好的温馨。 医生看着她笑了下。 萧冲皱了皱眉,“可以了吗?” 他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医生和负责登记的人都不敢太过直视他,只点头应了声。 “可以,到你了。” 负责人让青棠放下双手,让萧冲去测试。 很快,五级雷火双系便被测试了出来,噼里啪啦的蓝紫色与浓浓的红色交织,光芒异常的耀眼,甚至比青棠的白光还要耀眼。 “五级!你是五级异能者!”登记之人忍不住瞪大双眼,愕然又震惊。 今天的异能者队伍还真是卧虎藏龙。 先来一个稀少的治愈系,然后又是攻击性最强的雷火异能,而且还是双系五级,怎么能不羡煞旁人。 要知道,目前基地首领也就六级,并且还是单系火系异能六级,看着高,可与萧冲比,日后谁强谁弱?简直一目了然。 而接下来的阿暴等人也着实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金系,木系,水系……” 几乎各种异能都有,虽然都不如治愈系难得,也比不上双系雷火异能,但也都不错。 至少都已经升到二三级。 末世里异能者难得,升级更难。 如今所爆出来的最强者也不过堪堪六级,而且基本还都是单系,大部分异能者基本都是一二级别,所以也就映衬出血鹰小队的队员究竟有多厉害。 一行人检测异能时,基地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堆人在门口,包括排队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还好,这里规矩森严,持枪的异能者大声喝斥一声,便让所有人退远了些。 可就算这样,也消灭不了众人的热情。 特别是在看到只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不少人都眼露艳羡,似乎认为她一定有异能。 这种目光,半个多月前夏乐很享受,可现在,她只觉得难堪,糟心,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嘲笑她重生后,做足了一切准备,却被其他人摘了桃子,享受成果。 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萧冲双眼暗了暗,在负责人开口询问前,率先说了句她是普通人,不用测试。 “那……那就先登记吧。” 负责人也不傻,刚刚在人群中看见了首领的副手,知道该给萧冲这种强者面子,什么都没说,简单登记了下,就让人带他们去检查。 青棠不是不能感受到背后那股怨毒的目光,可她根本不在意,直接进了检查区。 夏乐紧紧盯着她,根本不放过她身上一丝一毫的地方,可……… 怎么会? 洁白如玉,通透如雪。 漂亮的身体毫无瑕疵。 里面不少人都忍不住偷看,可夏乐却觉得恐慌,怎么会?怎么会没有玉佩?也没有任何的印记?! “不可能!不可能!”她疯狂的摇着头,根本听不到护士让她脱衣服的声音,只想冲上前仔细看看。 “唉!你干什么呢?!” 护士以为她发疯是中了尸毒,刚想拔枪,就见凌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住了夏乐。 而青棠也朝她们笑了笑,好心解释,“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有妄想症,总觉得有人抢了她的异能,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第13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3 妄想症? 被抢走异能? 每个字都能听得懂,但组合起来却令人有些怪异,特别是看见夏乐那阴沉疯癫的模样,不少人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心生不不喜。 护士更是直言不讳,“没事,就是这位夏小姐的妄想症恐怕得治,毕竟末世这么久了,我可从来没听过异能还能被抢?” 嫉妒可真是使人发疯。 她在基地待了有两个月了,知道有多少普通人对异能者心生艳羡,恨不得自己有异能。 只是,有的人只是单纯艳羡,有的人却心生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那些人也就想想,谁像这位,干脆装疯卖傻,还想冲上前打人。 对,之前夏乐那副疯癫的模样,确实是有些吓人,就跟她之前在外面看过的那些怪物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看见人类就想扑上去。 若不然,她刚刚也不会直接拔枪。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请问可以穿衣服了吗?”青棠回了句,便拿起衣服询问。 语气温柔,态度自然,并不多说夏乐不好的话,大方得体的模样自然令人生不出恶感。 也会更加让众人相信她的话。 “可以,穿吧。” 青棠朝屋内几人笑了笑,凌珑看着她,又看着已经冷静下来,却更加阴沉的乐姐,简直是觉得糟心,特别的糟心。 说实话,之前她也肯定是周夫人调换了玉佩,可是现在看乐姐的模样,她又开始不确定了,因为周夫人刚刚脱衣服的时候,她也注意看了几眼,非常确定没有任何东西。 而衣服也是简单大方的套装,并没有什么口袋,也藏不了东西。 可是,这样就很奇怪了? 青棠可不在意她怎么想,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萧冲已经在外等着她,“刚刚出什么事了?” 检查区分男女,一左一右,距离虽然隔的不远,但要是闹出些动静,还是能听到的,只是,难免会有些听不清楚。 只知道起了争端。 “没事,就是夏小姐想对我上下其手,检查看看我有没有偷拿她东西?然后又说了些胡话,说我抢走了她的异能。”青棠轻描淡写,半点瞧不出什么异样,云淡风轻得很。 只是听到这些话的萧冲却异常不满,而这分不满中又夹杂着对她的担心,“她有没有伤到你?” 感情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因为,它会让人变得非常偏心。 即便明知眼前的人真的调换了夏乐的玉佩,甚至已经激发了异能,但初见时的柔弱却已经被萧冲记在了心里。 他那颗心,早就偏了。 还偏的特别狠。 “没有。”青棠摇了摇头,语气清淡。 萧冲有些不放心,但也不能将她衣服扒开来看,便对生事的夏乐多了分厌烦。 曾经,他以为她是聪明人,人也胆大心细,虽有善心却并不乱救人,并且对他与阿暴他们都很热情,所以,难得对她有几分欣赏。 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玉佩被调换,她心中有怨很正常。 但难道,她自己就没有错吗? 明明身为异能者,明明知道玉佩有多重要,却还能连续丢失两次?即便第二次是那个男人和青青故意调换,但第一次呢? 那时,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玉佩的功效,可她还是蠢到将玉佩掉在药店,并且被青青发现其中的猫腻。 说实话,萧冲真觉得她很蠢。 望着跟凌珑同时出来的夏乐,他眉眼微微下沉,不再多看,转身径直带着青棠离开。 阿暴等人跟在他身后。 领头的是负责分发房子的男人,他一边带着他们去看房,一边介绍。 “现在基地分三个区域,萧先生和您女朋友可以住在A区后面的小别墅,B区的话您的队友可以一人分配一间公寓,当然,如果萧先生不介意的话,您的队友也可以住在别墅。” 队友住在别墅,其实可以更好维持磨合。 特别是在现在基地有十五组异能小队的情况下,一支感情好,能力强的异能者队伍更是能尽快站稳脚跟,得到信服。 当然,他说的这么明白,也是因为这队人实力确实很好,一进基地就引起了重视。 若不然,他这个背后有点背景的主管,也不会亲自来带人来看房。 萧冲对和兄弟们住在一起没有什么意见,但如今青青在的话,他却是难得有些犹豫了。 还好,阿暴等人都很有眼色,再加上他们这些兄弟本来感情就很好,不需要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道,“不用,我们冲哥刚跟嫂子在一起,我们就不做电灯泡了。” 一句打趣引人发笑,却也明确表示出萧冲和青棠的关系,带他们看房的男人笑了笑,态度越发好了起来。 别看他这个主管是走后门进来的普通人,但他却是个格外聪明的人。 血鹰小队明显能力强前程好,如今双系强者队长又与基地唯二的治愈系异能者在一起,简直就是双剑合璧。 男人不由又说了几句好话,不仅夸阿暴等人义气,还特意夸萧冲和青棠天作之合,即便明知对方是故意这么夸,在说好话,但萧冲听在耳里就是格外舒心。 只是,他性格沉冷,并不太爱说话,只是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薄唇轻勾了勾。 青棠觉得如果他是条狼狗,恐怕现在都忍不住冲她摇尾巴了,“好了,松手。” 她还是不喜欢和他太亲近。 特别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下。 青棠微蹙着眉,微微晃了晃手,想让他松开,萧冲垂眼看她,心里的喜又有些堵了。 青棠才不想搭理他,正好此时到了公寓楼下,她便借着上楼甩开了他的手。 那副冷淡躲避的模样看的萧冲憋闷的慌。 遂立刻上前又攥住了她的手,并与她五指相扣,不给分毫逃离的机会。 两人的小动作隐蔽,可除了走在前面带路的男人,其他跟在萧冲后面的人哪个没看到,不过,除了夏乐,其他人都识趣的移开目光。 她死死攥住了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青棠眼尾余光扫过,淡漠的收回视线,却难得不再挣扎被握住的手。 …………… 公寓买一套都是五十平,一室一厅一卫,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住一个人足够了。 阿暴等人都很满意。 “那行,既然大家都满意,我这边就把钥匙先给您几位。”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七把钥匙分给阿暴阿健阿威几人。 当然,也包括凌珑。 她也是木系异能者,有资格住在这儿。 可是…… “我的呢?”从检查区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夏乐开了口,只是周身阴沉沉的。 萧冲和青棠待会儿要去别墅区,所有就剩下了八个人,可其他人都有钥匙,除了她。 阿暴几人猜到了原因,但谁都没有开口。 青棠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个……” 满脸笑意的男人有些为难,但瞧了眼周遭人的反应,那分为难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规定,只有异能者才能住在A区和B区,您只能去C区。” 男人说的客气,脸上还带着笑,可谁都听的出来内里的意思。 凌珑见乐姐死死盯着那人,生怕她又受刺激发疯,干脆说道,“那能不能跟我住在一起?我当乐姐是亲姐姐。” 夏乐毕竟救过她,她不能那么没良心。 阿暴阿健看着她,眉头都不由皱了皱,其实这段时间,除了凌珑外,他们这些兄弟几乎都对夏乐有疙瘩。 当初,阿肯的事实在让人忘不了。 “这……” 男人面上为难,心里却并不准备答应。 不过—— 他看向沙发,“萧队长,您怎么看?” 这种是不是不能有例外,毕竟有很多异能者都是有家人,他们那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有异能,很多都是普通人。 只是,这也要看实力。 实力强的,背景强的,自然可以带人住。 但,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好意思了。 萧冲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事,再加上对夏乐生了厌,也不想她跟自己的队友住在一起。 不过,凌珑是中途加进来的,再加上人又是夏乐救的,就算真的跟夏乐一条心,他也不在意,便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按规矩来。 行,男人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 “不行!”夏乐猛然开口,拒绝的格外大声,眼底甚至还隐隐带着恨色,“我之前…” “乐姐!”凌珑蓦然打断她,然后上前一步求萧冲,“冲哥,乐姐比我待在队伍里的时间都长,之前又救过我,而且我们以前也并肩作战过,就让她跟我住在一起吧。” 有些事,没有明确的证据,对外人来说就是胡言乱语,特别是如今乐姐没有了异能,如果她再把和周夫人的恩怨说出来,恐怕只会惹人嫌弃,就像之前在检查区一样。 萧冲觉得她拎不清,沉默了两秒问她确不确定,凌珑这个时候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萧冲也不再说什么,“那随你。” 本就是中途加入,失去也不在乎。 他拉起青棠朝男人道,“就这样吧,去看看别墅,我想尽快住进去。” 青棠在几人争执的时候,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到底在外风餐露宿了待了半个多月,再加上还有时时刻刻害怕丧尸的偷袭,自然就睡不好。 萧冲早就看在眼里,之前是心疼也没办法,可现在,他自然不会再为其他人耽误。 “行,那我这就带二位去看房。”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阿暴等人也跟了过去,唯独凌珑带着夏乐也准备跟上来的时候,萧冲回头拒绝了,“不用,回去休息吧。” 凌珑怔愣在原地。 夏乐倒是没有太过激动,可能是经受过刚刚的事,知道自己不能再开口了。只是,对于被萧冲护着的青棠却是越发怨恨了。 她怨恨她的出现,怨恨她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还夺走了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东西。 …………… 基地的别墅都是从前那种老式洋房,每栋间隔几百米,白墙为底,精致的黑色栏杆,可以说,如果不看院子里的树都枯萎了,光秃秃一片,其实还挺漂亮的,毕竟有专人打理。 屋内一共有三层,里面供水供电,每天还会有专人送食物过来,都是基地实验室培植的菜品,不多,但足够令人艳羡。 可以说条件非常之好。 而这也是基地高层用来笼络高阶异能者的手段,不过,这也正常。 ”喜欢吗?” “还可以。” 青棠不是那种不识趣蠢笨之人,相反,她心思玲珑剔透,别看她平日里待萧冲冷淡,但基本都给自己留了后路。 平日里同他闹别扭,对他冷淡,最多就是让队伍里的人看见。毕竟,她的底细他们都清楚,装也装不来,她也不想装的热情。 可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比较给萧冲面子的,就跟当初末世前刚跟卿言谈恋爱的时候。 他喜欢她,爱她,她自然可以跟他撒娇,委屈了也可以哭,生气了也可以骂他。 但是,大部分都是私下进行。 她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不给周卿言面子。 所以,也可以说萧冲猜的对,她最爱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对待所有的感情都充斥着算计,特别会拿捏人心,因为她始终认为喜欢和爱,并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 感情也是需要维持的。 不然,再好的感情,也会有被作光的一天。 不久后,青棠时隔多日,终于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澡,里面还配备了香薰,可以说非常舒服惬意了。 甚至,都差点睡着。 还是听到敲门声才恍然睁开了眼。 青棠起身用浴巾擦了擦,换了衣服,略显冷淡的去开了门,“有事吗?” 门外站着的正是萧冲。 阿暴等人早已离开,回去休整。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吗?”萧冲从来都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男人,可唯独面对眼前人时忍不住生情。 自然,越生情,就越看不得她冷淡他。 这会让他觉得,她还在念着那个男人。 虽然这是事实,他也依旧不想看见。 第14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4 青棠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满,“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说过你不会逼我的,怎么?想反悔?” 冬天冷,别墅虽然有电可用,但只是维持日常生活,奢侈的空调和暖气是根本不可能开启的,更何况,这别墅是三层。 青棠小脸雪白一片,一边系着自己腰间的睡袍腰带,一边问着他,及腰的长发还湿漉漉的披在背上,将肩胸处的睡袍都打湿了。 萧冲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干脆绕过她走了进去,“我能反什么悔?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吗?” 青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进去,但并不妨碍她反驳他,“态度好点?你趁我老公出事,趁虚而入,你要我对你怎么好?” 她转身倚在门边,望着他进了浴室的背影一僵,唇角轻扯了扯,像嘲笑,又像讥讽。 萧冲回头看见,心口更堵了,沉着脸进了浴室,一边拿着什么,一边冷着声道,“是,我承认自己趁虚而入,可你也别忘了,当初是你们想设计我。” 青棠望着他手里的毛巾,唇角的笑容不变,“所以呢?你觉得我老公活该出事吗?” 萧冲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为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青棠心里有了气,想起身,却被抓住腰,干脆偏过头,冷言冷语拒绝,“别碰我。” 萧冲向来知道她只是看起来温柔,但内里是冷的,冷的就像一块冰。 “怎么?我还没生气,你就气了?” 他将她桎梏在怀里,继续给她擦着头发,从力道上来猜,大约可以猜到这是他第一次给女人擦头发,虽然不算重,但也不算轻,偶尔还会拉扯几根头发。 “我凭什么不能气?嘶…你轻点。”青棠想抽回头发,却被抓住手,一个吻落在手背。 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颈窝,将她整个人从后拥住,即便她不喜,耳畔也有些酥酥麻麻。 “好了,我们不提以前,好不好?” 青棠微顿,抿了抿唇,“不提?可是,我忘不了他,怎么办呢?” 她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 对周卿言动心都是因为他将他的爱毫无保留的都给了她,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所以,他怎么跟他比呢? 前者做得太完美,后者即便做的再好,也无法掩盖前者的光芒。 萧冲落在她脖后的吻微微一滞,青棠却还在继续说着,“其实,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怨你的,很怨你。” 说恨倒不至于。 但怨,却是真的怨的。 “如果不是你们闯进了药店,我也许还在和卿言过着安稳的生活,即便店外有无数的危险,卿言也会尽他所能将我保护的非常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柔柔的,就像一团雾,看不清,也走不出去,如同抽丝剥茧开的丝线,含着怨。 “可是,就是因为你们的出现,就是因为你们的人引来了丧尸,我的家沦陷,我的老公也因为想带我离开,不得不去引开你。” 最后,更是因为棋差一招,而被他丢在加油站———— 青棠阖了阖眼,心里酸涩难受。 “萧冲,其实,我真的很怨你。” 她的生活本来很安稳,即便是在末世来临的情况下,可是因为他的觊觎,因为他的队友,她安稳的人生彻底陷入崩塌。 萧冲知道她怨他,但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没救周卿言,并逼她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从没想过这其中竟然还有其他事? “什么意思?药店沦陷不是意外吗?”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有人故意引来了丧尸潮? 青棠缓缓睁开了眼,“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夏乐吗?” 是,她承认她是调换了夏乐的玉佩,也承认她当时第一次捡到时就知道玉佩可以治疗她的腿,所以,非常干脆利落的动了心。 可是,她却没想到那个人那么狠。 她回头,看着他,然后,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笑容,可眼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水雾。 萧冲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青…” “萧冲,我恨她。” 她打断他,唇瓣轻启。 曾有人说,女人的眼泪就像珍珠,要在最珍惜她的人面前落下,那么,就会散发出最宝贵的价值。 青棠如今就是这样。 浑身散发着哀伤,可笑,清透明亮的双眼被水气所覆盖,可怜又令人心疼。 萧冲本该愤怒她对他的怨,毕竟他认为自己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即便是当初没有救下周卿言,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先想设计他。 那么,他凭什么要以怨报德? 可是,当听到她说怨他时,他心里除了怒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那是嫉妒。 他疯狂的嫉妒。 嫉妒那个可能已经被丧尸撕碎的男人。 只是,他还来不及诉说自己心底的嫉妒,就又听见了令他愕然又匪夷所思的话。 什么叫故意引来了丧尸潮? 什么叫想害死她? 萧冲本能的不太愿意相信,倒不是说对夏乐有什么感情,或者相信她,而是因为当时夏乐根本没有这个理由去做。 她的玉佩那时候还在手里,异能也在,而且阿肯当时还受伤留在药…… 忽然,萧冲瞳孔蓦然一缩。 青棠不在意他想到了什么,只是推开他,从浴室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条,上面已经很脏了,但是难得的并没有什么血腥味,只因那血早就干透了,紧紧贴在布条上。 “这是当初卿言出去给我做假玉佩,准备回来调换的时候,在距离药店不远发现的,你看看吧,觉得眼不眼熟?” 眼熟吗? 萧冲接了过来,盯着布条上已经不太清晰的纹路,眉间渐渐拧了起来。 他这个人不说过目不忘,但记性确实挺好,布条上面的纹路是当初阿肯在药店处理的时候,那个男人用干净的布料充作的纱布。 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当时为什么不说?”如果说了,他绝对不会放过夏乐。 末世,心狠没事,但不能狠到对同一队,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也弃之不顾,暗下黑手。 如果,当时他误认为夏乐没救阿肯,只是冷眼旁观的回来是怕死,那么现在,就是严重的品行问题。 这种人做的事一旦爆出来,恐怕人人喊打,即便再有异能,也没有哪个队伍敢接收。 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说?为什么要说?” 青棠笑了声,满是可笑,也带着讥讽。 “她害得我的家都没了,我肯定要讨些利息,玉佩也一定要拿到手,那么,我自然不敢打草惊蛇,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帮我?” 萧冲冷着脸,“你不相信我?”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青棠诧异,蓦然觉得他很可笑,“你是血鹰小队的队长,也是夏乐那个女人喜欢的男人,而且,当时,我记得你是欣赏她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棠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了萧冲两秒,“说实话,凭你的实力,你也是一方人物,怎么就看不透那个女人呢?” 这话听的萧冲脸色一僵,有些难看,但更多的还是难堪,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的臊。 他能说夏乐在没有失去异能前一直都装的很好吗?不仅对大部分队友都很热情,还积极救人,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难得生了几分欣赏,但再多的,也确实没有了。 青棠望着他脸色渐渐紧绷难看,轻笑一声道,“所以,你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当时的情况,不相信他才是正常的。 萧冲听出了她那句未言之语,“那后来呢?后来这半个多月我对你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甚至,如果不是他刚刚来找她,他怀疑她可能还不会说。 青棠坐在对面,唇角扯了扯,“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你能对我好多久?” 这个世界上,她最相信的只有自己,即便是卿言,她也要保留两分,更何况是他,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她脸上的冷淡与微弱的漠然让萧冲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女人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哪怕一分都没有。 所以,何谈信任? 不爱,当然就不信任。 萧冲沉着脸点燃了根烟,狠吸了一口,重重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隔在两人之间,就像一道无法冲破的屏障。 “你想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相信他?怎么做才能打开她那颗像石头一样的心? 青棠没有吭声,萧冲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直到手里的烟快燃烧殆尽时,才听见她开口,“我不想你做什么,我该说的都说……” 呜呜!!! 唇间涌入浓重的尼古丁,辛辣刺激的味道从唇间落入喉咙,最后滚入胸肺。 青棠气的小脸通红,睁大双眼,努力想推开在她唇间肆虐的男人,可她单薄瘦削的身材如何抵挡的住他在末世磨练下的身体。 萧冲紧紧抱着她,一手按住她的后颈,令她仰起头,一手摁住她的双手,举起抬高,逼的她犹如一个奉献者般被他吻着。 从男人背后看去,几乎将她遮盖,只隐约瞧见青色睡袍下的雪白小腿。 青棠想挣脱开根本毫无办法,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了这强悍而又漫长的吻。 萧冲望着喘息的她,低头抵在她的额间,逼她看着自己,近在咫尺间,他的气息尽数扑洒在她脸上,青棠脸色通红,声音却冷的慌。 “你说过,你不会碰我。” 她的眼里带着愤怒,却也有之前涌出的水雾,睫毛湿湿的,瞧着可怜又可爱。 萧冲单腿跪在她身边,按住她后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她的眼睛,“是,我是说过,可我说的是不碰到最后。” 他的声音沉了很多,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吻,还是被烟火撩过原因。 “你……”青棠抿紧了唇。 “气什么?这不是你答应过的吗?”萧冲觉得既然温柔软化不了她的心,那就按照他的方式来,他不想学那个男人了。 因为,再学,她也不会喜欢他,甚至,连一分的信任都不给他。 青棠有心想反驳,却被男人又吻了上来。 潮热间,她听见他的话,“你放心,我的承诺作数,至少这两个半月不会做到最后。” 此时,基地上空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沉了下来,耀眼的阳光被乌云所覆盖,洁白的雪花飘落,地面很快铺上了一层白。 窗外寒风刺骨,屋内却热火难熬。 …………… 下午,阿暴几人休息好,就都来了别墅,他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凌珑和夏乐也跟了过来。 阿暴回头看了眼,有些心烦,”你说她是不是傻?”现在冲哥和他们基本都对夏乐有意见,就她还非要帮着她。 “毕竟是救命恩人。”阿健回了句,阿暴瞬间哑语,也是,毕竟是救命恩人,要是真的丢下不管,恐怕也就不是凌珑了。 “是救命恩人,但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可以管,但不能逼着我们和冲哥一起管。”火头回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现在很明显他们所有人都对夏乐有意见,凌珑要是聪明,她可以自己报恩,但不能再把夏乐带进血鹰小队。 火头比较现实,他认为夏乐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队伍里的一员,毕竟,就算再怕死,也不能拦着他们去救队友兄弟吧?甚至,是连试一试都不敢。 阿东阿威没说话,但对火头的话却也是赞同的,至于阿肯,作为当事人,他虽然理解夏乐的恐惧,但说实话,不能接受。 因为,他们是一队的队友。 所以,接受不了。 心里有疙瘩,也是必然的。 凌珑望着前面几人,眼神暗淡了些,她不傻,能猜出来阿暴他们为什么疏远她。 可是…… 凌珑犹豫了几秒,还是对身边人说,“乐姐,要不然你先回去……” “凌珑,我可是救过你,我现在只是想让你带我去跟冲哥说两句话,都不可以了吗?” 夏乐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阴沉沉的。 凌珑哑语,没了办法,只能带她过去。 可惜,刚进别墅,夏乐就受了刺激。 第15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5 众人进来的时候,是萧冲亲自开的门,浑身上下就套了件长裤,身材高大挺拔,露出健壮的胸膛,整个人伟岸气魄,血气方刚,眉眼更是难得带了些肆意,餍足。 阿暴几人都是大男人,怎么会不明白这种状态代表的是什么?不由调侃了句,眼带促狭道,“冲哥,不错嘛。”竟然住进基地第一天就上了那位大美人的床。 萧冲笑骂,“行了,进来都小声点。” 夏乐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性感又肆意,令人心动的同时,又越发愤恨,愤恨这副模样是为她人而来。 凌珑一直暗地里盯着她,生怕她又做出糊涂事,说出糊涂话,遂见她刚想开口,便率先喊了声冲哥。 萧冲这才扫过她们,淡淡嗯了声,然后看也不看夏乐,侧眸对阿暴几人说,“我上楼去穿件衣服,你们先进来坐,说话小声点。” 话落,他也不管他们,转身就上了楼,楼梯三步一跨,修长健壮的双腿走的很快,片刻间,便消失在几人的面前。 刚刚下来是那样一副餍足模样,说是上楼穿衣服,恐怕也不尽是。 阿暴火头等人对视,眼底皆带笑。 唯独夏乐满眼的怨。 凌珑瞧见也只能暗地里叹气。 楼上,萧冲推开门便见床上的美人正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蛋潮红,发丝凌乱,令人一瞧便知之前发生了什么。 开门声虽轻,但还是惊扰的床中人。 裸露的雪白双臂蓦然抓紧纯黑被褥,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萧冲唇角勾了勾,有些好笑。 低沉的笑声浑厚有力,也令人耳热,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青棠却并不喜,甚至还故作听不见,闭眼装睡翻过了身,偏过了头,整个人侧躺着,只希望那进来的不要脸之人能尽快出去。 可她不知道,她身后的男人盯着她装睡的模样看的格外有趣,甚至,颇为兴致盎然。 好一会儿,身后都没有动静,有心想回头看看,却又怕被捉住,到时又丢脸又会被那人占便宜,想想不划算,她便一直闭着眼。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双眼闭着闭着,还就真的睡着了,只是睡的并不深,遂能感觉到好像有人坐在了床边,还为她撩开脸间的长发,并俯身碰了碰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强悍霸道,这一次反而多了分温柔,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 “唔…”闷闷的哼声从她口中溢出,似不满的撒娇,软软的,一点儿也不冷。 萧冲被逗笑了,又啄了啄她的唇,“要是清醒的时候,你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不过,他知道,现在绝不可能。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青棠并不知道,只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肚子咕咕响,楼下却传来的香味,仔细听,好像还可以听见有什么人在说话,只是声音压的低,并不太清晰。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可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粉面桃花,一副情事后慵懒媚意之态,不由深吸一口气吐出。 只洗漱完,还是没忍住骂了句混蛋。 可以说,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萧冲什么都做了,而且花样百出,简直臭不要脸。 心里这么骂,脸上难免带出几分,遂一转身看见靠在浴室外墙边的男人,难免被吓到。 萧冲却是心情格外好,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她都带着几分笑意,“混蛋是骂我?” 青棠懒得搭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萧冲不满却也没在意,只笑看着她从衣柜拿出了一套衣服,双眼时刻都落在她身上。 活像饿狼转世,不要脸至极。 青棠捏着衣服,瞪了他一眼,“还不出去?”一点儿都没眼力劲。 萧冲就是喜欢她这副有生气的模样,本来还不准备出去的他,倒是难得没有纠缠。 只是,离开前,看着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女人,他又有些不舒服。 青棠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见他答应离开,便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见男人久久没有动作,不由疑惑的看他。 萧冲盯着她没说话。 等了两秒,见他依旧没有动静,青棠干脆直接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即便里面微微有些潮湿,她也不管了,刚准备关浴室门,就被男人拦腰给抱住,带回了怀里。 青棠惊呼一声,怒拍了下他的胳膊。 萧冲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你怎么气性这么大?”说两句好听的话不行吗?非要对他冷着脸,惹他生气。 青棠知道他就是个无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但又怕他胡来,便垂下眼,冷淡中带着隐隐的怜弱,“我的气性一直都是这么大,你要是不满意,就等我吃完东西再陪你吵。” 萧冲难得看见她示弱,或者说,也不算示弱,只是想尽快打发他而已,可这样,他也有些满足,至少,她稍微学会对他软些脾气了。 “吵什么?我可不会跟你吵。”护着她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跟她吵? 萧冲摸着怀中人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一点一点落在她唇角,滑腻的感觉令他摁了下,青棠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适应。 “去换衣服吧,我在下面等你。” 萧冲见好就收,没有再做其他过分的事。 青棠听着关门声,垂眸扯了扯唇。 …………… 楼下餐厅,阿暴几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谈论着之前夏乐究竟跟冲哥说了什么,以至于冲哥会当场冷了脸,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人给赶走,甚至,连凌珑的面子也一分不顾了。 “反正肯定是跟那个玉佩有关。”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不过,阿暴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从当初夏乐说出玉佩功效的时候就觉得匪夷所思。 “你们说一个玉佩真的可以让双腿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还能激发异能?” 阿暴是真的好奇,毕竟末世至今,激发异能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全球突变的那天集体陷入昏睡,然后发烧激发异能,二就是听天由命,被丧尸咬一口。 所以,什么玉佩激发异能,他是真没听过,甚至觉得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玉佩能不能激发异能我不知道,但是夏乐的异能确实是没有了。”阿健提了提眼镜。 不仅异能没有了,整个人也变得疑神疑鬼,完全不像从前那种大方爽朗的模样。 不过,阿健觉得,现在的夏乐,恐怕才是她真正的性格。他学过心理学,所以他是所有队友中,唯一一个对夏乐隐隐觉得违和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存在,违和感虽然来的莫名其妙,但真实存在。 萧冲下楼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两句,“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冲哥。” “冲哥。” “……” 几人见他下楼,都站起来喊了一声,阿暴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你放心,冲哥,我们也是好奇,绝对不会再说了。” 玉佩的事离奇,如果被外界知道,恐怕会引来争端,这些阿暴他们都清楚。 萧冲颔首,他的兄弟他了解。 过了会儿,青棠下楼和众人一起吃饭。 今儿的饭是阿暴几人煮的,就是末世前最普通的四菜一汤,唯独肉类是变异兽,肉质格外坚韧,青棠不太喜欢,就随意吃了几口菜。 “喝点粥,我特意给你煮的。”萧冲与她相处半个多月,一直都知道她胃口小,对于吃的东西也精细,他也在努力的去照顾她。 “不用了,我饱了,你们吃吧。”青棠拒绝他端过来的碗,摇了摇头想上楼。 上午闹的太过,就算休息了一下午,双腿和腰还有胸前都不舒服,一动都痛的慌。 “等等,待会我带你去见基地首领。” 青棠微顿,抬头看着他,“…我也去?” “嫂子,你当然要去,你可是基地唯二的治愈系。”火头搭了句。 “就是嫂子,你的异能难得,那些人肯定想见见你。”阿暴也说了句。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意思都差不多。 不过,萧冲倒是不介意她去还是不去。 “要是累,可以不去。”本来就是想带她在基地里走走,一边是散步,一边是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看清楚,别打她的主意。 但如果她累了,不想去想休息,他也不勉强,尊重她。 当然,还有那么一点私心,就是希望她永远躲在他身后,不被任何人看到。 “那我不去了。” 她合了他的意。 青棠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也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待在同一空间,她不自在,也不舒服。 萧冲有些高兴,觉得两人异常的合拍。 这日过后,所有人便在基地住了下来。 萧冲的待遇很好,与之相同,整个血鹰小队待遇也都很好,甚至在出了几次任务的情况下,彻底打开了名号,成了基地排名第一的强悍队伍。 要说这里面最让人诟病的,只有两件。 其一:血鹰小队踢出了一名木系异能者。 其二:他们队伍里的治愈系异能者,最多就是在基地里面帮忙,一旦出任务,血鹰小队根本不放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萧队长不放心那名治愈系异能者女朋友,再加上她又生的貌美,怕有人趁他不在,伤害她。 “狗屁!那可是治愈系,整个基地一共就两个,谁敢去动?那不是找死吗?我看吶,就是那位长得太好,萧队长生怕被偷家。” 基地两个治愈系异能者,一个是即将奔四的中年老医生,一个是正值青春,靓丽动人的大美人。 听当初检查区的其他人说,那位身子白的如雪,皮肤滑腻,简直就是尤物,谁能忍住不多瞧两眼, 任务中心的几个男人低声嘀咕着,眼里都满是赞同,很快,一人微微停顿,示意其他人看门口,果然,他们刚刚事件中的主人公正和一队人进了任务区。 “你们要的东西。”萧冲让阿暴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那是几根很重的树藤,只是周身长满了荆棘,被紧紧缠绕成了一个圈。 瞧着着实有些可怕。 不过,也确实可怕。 那是近来发现的变异植株,隐藏在树林间,随时随地取人性命,已经有很多普通人和好几个异能者被植株绞杀。 坐在椅子上的几个大男人被面前还在蠕动的植株吓了一跳,心脏嘣嘣的,“行,这是五级火系和其他异能的晶核。” 基本上每次出任务,血鹰小队都是满载而归,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即便会受伤,但队伍里有万能的“末世医生”,自然大大减少了伤亡率,至少,别的队伍里还有出事的,血鹰小队却最多受伤。 青棠百无聊赖的看着还挤在地上的树藤,实在累了,干脆转身走了。 她不耐烦应付那些事儿。 萧冲自然看见,让阿暴几人将此次的事对接好,随后又将他们对应的升级晶核发给他们后,便快步追了出去。 只是,就这么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青棠已经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一条赖皮虫麻烦。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将玉佩还给我,我就把玉佩另外的秘密说出来,到时候,鱼死网破!”夏乐穿着一身黑,整个人瘦的厉害。 只要想到她这段时间过得日子,夏乐便心生恐惧,因为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又在一步步踏进上一世的路。 即便那些肮脏的事没有开始,但预兆已然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冲和队伍里的人竟然都知道了药店沦陷是她搞的事,现在不仅仅是孤立了,已经发展到所有人都厌恶她。 而她还被踢出了公寓,搬去了C区。 不仅如此,凌珑也退出了队伍。 她是自愿退出的,在知道她当初做的那件事后,自愿退的,不是被踢出来的。 只是,外界有一点没说错。 如果她不先提,也早晚会被踢出来。 毕竟,她到现在还护着夏乐,即便对比从前已经差了很多,但该做的也做了。 只是,夏乐明白,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所以,她现在很害怕。 非常害怕,害怕步上一世的后尘。 她需要拿回玉佩,需要底气,需要活在末世的底气! 第16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6 “秘密?什么秘密?我可没有什么秘密,夏小姐还是别发疯了。”被拉到小巷的青棠半点不惧,云淡风轻的很。 “你别跟我装模作样!不然我马上就去告诉萧冲,让他知道你一直都在骗他!”夏乐压低声音,色厉内荏。 青棠笑了起来,退后指着巷口外,“好啊,那你去啊,正好我也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是可以被你说的。” 她太坦然,坦然到让夏乐都有一瞬间的怀疑,怀疑难道空间的事她真的不知道,真的没有继承吗? 她不动,青棠也不急,就那么言笑晏晏的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去?” 威胁,也要被威胁的那个人肯上当。 她是得了空间,但夏乐连威胁试探都这么遮遮掩掩,就知道她绝对不敢将空间的事暴露出来,弄的人尽皆知。 毕竟,那里面庞大的物资可是她最后的底牌,一旦暴露,她虽然会惹萧冲不满,但那个男人始终会护着她,可夏乐就不一定了。 “夏小姐?” “够了!” 夏乐心里一团乱麻,面上更是怨怒交加,可在看见她唇角那似笑非笑的笑容时,才恍然明白她知道了她的一切打算。 “不对,你在骗我?你知道!”她怒指着她,满脸的怨恨愤怒。 青棠唇角轻弯,说着实话,“知道又怎么样?你敢去跟那些人说吗?说了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跟我可不一样。” 她笑着,漫不经心,“如今你没有异能,又被赶到了C区是,可我呢?我的异能是治愈系,萧冲对我又是百依百顺,跟条狗一样,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动我的。” “你根本就不喜欢萧冲,你在利用他!” 夏乐恶狠狠的盯着她,“你就不怕我告诉他?到时候看他还护不护着你?” 青棠却觉得她蠢的可笑,“从我当初拿走你的玉佩,而他却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他的心已经偏了。” 夏乐被她气的心肝都痛,可偏偏拿她没办法,是,如果她还想在末世里活着,留下最后一份希望,那么,空间的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而玉佩也绝对不能让基地高层夺走。 不然,哪里还有她的份。 都是卸磨杀驴,利益至上的人。 可萧冲—— 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出口拐角的一片衣角,夏乐心头一跳,可蓦然她就反应过来了。 青棠见她不说话,也转身想走。 可此时,夏乐却骤然开了口,“是,我是知道他的心偏了,可是,我爱他,就不怪他,可是你呢?他至少真心实意爱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青棠脚步一顿,还未转身的身子,侧眸看着她,眼里满是嘲讽,“所以呢?他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他吗?他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话落,她径直转身离开。 巷口外空无一人,本就是格外小的巷子,平时谁也不会来这儿? 夏乐看着她的背影,双手紧紧攥起,可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个进来的男人。 “冲……呃!” 喜笑颜开的“冲哥”二字还未说完,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脖子,窒息感瞬间袭来,双脚悬空,疼的双眼翻白。 “放…冲…放开…”她双手紧紧抓住脖子上的大手,努力想掰开,双腿也不停踢着,挣扎着,却始终无用,脸色开始泛起了青紫。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太可怕了,夏乐恐惧不已,拼命挣扎,可此时,她连微弱的呼吸都已艰难,即将闭气之时,她听见一道阴冷的声音,“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萧冲从她言语变化,就知道她发现了他,故意引青棠说出了那些真心话。 是,他是生气,气到浑身都痛。 但,那是他和青棠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她不该自作聪明! 望着她挣扎越来越轻,即将夺命的模样,萧冲收回手,将她扔下。 夏乐想咳却咳不出来,重重喘着气,如破锣嗓子,气声又粗又难听,她畏惧眼前高大的男人,想跑却被再次掐住了脖子。 萧冲蹲下,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掐住她,不给她丝毫逃跑的机会,“你要是聪明,就闭紧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生不如死。” 死,很容易,但生不如死,才最恐怖。 夏乐脸色煞白,不可置信自己所听到的,她从没想过,萧冲知道了所有真相,竟然还是护着那个女人? 她双眼恍惚,愣愣的看着他,恐惧之下是一种慌张的可笑,可笑她人生的悲哀。 重生回来,好像除了开始顺利,其他的就像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所有的东西都为她人做了嫁衣。 她忽生了荒唐感,想笑眼前却模糊了起来,泪水打湿了脸庞,“生不如死?你以为我现在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C区本就混乱,偷盗抢劫,还有暗地里的情色交易简直是家常便事,现在她每天都不敢睡,生怕睡下后会遇到什么事。 只有凌珑出任务回来以后,她才敢勉强睡一觉,可就算这样,她也会做噩梦,每次梦里都是前世死时的场景。 变态又血腥,痛苦又难熬。 所以,她急需拿回自己的玉佩。 需要那份在末世活下去的宝物。 可以说,已经近乎偏执。 夏乐脸色惨白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唯一动过心的男人,“你以为你这样帮她,她就会感激你吗?不,她不会,她只会把你当成一条狗,一条听话的狗!” 夏乐嗓音如今沙哑的厉害,也难听的很,可她还是想让他清醒一些,希望他可以帮她。 可惜,有些事就是事与愿违。 萧冲周身气息阴沉,掐着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根根分明的指节弯成弓,窒息感令夏乐彻底说不出话,身体也起了应激反应,双腿直蹬,双眼也发白。 整个人再次濒临死亡状态。 她最终还是怕了。 拼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嘶哑着声音祈求,“…我…我…错…错了。” 萧冲就这么盯着她,半点不松手,继续用力,直到她窒息前的最后一刻。 夏乐软着身子倒了下去。 只剩一口气。 与之前相比,这次她更接近死亡,就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她只觉自己胸肺都要爆炸,会死在这个狭小昏暗的巷子。 呼吸很痛,痛到根本发不出声音。 萧冲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真的很蠢,蠢到让人想杀了你。” 夏乐满眼惊恐的想跑,可却连爬,也爬不起来,想喊,嗓子也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的声带好像废了。 可她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她强撑着抬起手,抓住他的裤角,满脸的祈求,眼里还含着未褪去的惊恐。 萧冲就这么冷冷睨着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好像曾经那几分欣赏是她妄想出来的。 “记住,如果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我会割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双手双脚,把你扔进地下红灯区。” 红灯区,顾名思义就是妓院,不分男女的妓院,什么客人都有,但都很变态。 上一世,她就是死在了那儿。 夏乐睁大双眼,恐惧布满心头。 萧冲也不再说,踢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夏乐外强中干,最惧死,也惧生不如死。 不过……… 萧冲攥紧了拳头,大步朝别墅而去。 …………… 青棠从房间洗完澡出来就准备睡一觉,出任务,即便她一直待在车上,有人护着,那些怪物的血腥味也始终会沾染一些。 将身上好好洗干净,又涂抹了带着清淡花香的沐浴露,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可惜,刚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抽着烟的高大男人。 她眉间不自觉蹙了起来。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动作,也是从心里就不喜欢,不认同他。 不认同,就代表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把他看成自己男人,那么,就更不会说他任何事。 毕竟,都不在乎,还说什么呢? 青棠往床边走的脚步微顿,转身向沙发走去,可刚转身,就听见一声低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青棠脚步微滞,回头,“…你说什么?” 他很不对劲。 青棠看着他,萧冲也在盯着她。辛辣刺激的烟雾缭绕,微微阻隔在两人之间,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可今天,他却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从她的眉眼到雪白裸露的小腿。 像是想把她看透。 青棠很不喜欢这种眼神,见他不回答,也干脆转身去沙发那边,可刚动,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只肌肉紧绷的胳膊横在腰间,猛地将她拉了回去。 青棠惊呼一声,手中的毛巾都掉了,“你做什么?!” 萧冲不理她的话,将她压在床上,一手制住她的双手,一手掐住她的脸,冷峻硬朗的脸上满是寒霜,盯着她的双眼显得十分阴鸷。 青棠不懂他突然发什么疯? “萧冲,你做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得罪? 真客气。 呵, 萧冲冷笑,眼里的阴鸷却是越发重了。 “青青,你的心怎么这么冷?” 其实,空间的事,他还真不在意。 毕竟末世里也不是没有空间异能,至少他如今听闻过的就有十多人,这些人没有自保能力,只能被他人护着。所以他向来都不在意。 可是———— “狗?”他摸着她的脸,眸子漆黑阴沉,满眼的怒,“我在你心里,只是条狗,听你话,百般顺从你的狗,是吗?” 没人知道,他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冷的他发颤发冷。 进基地已经快一个半月了,他几乎将整颗心都掏给了她,努力呵护她曾经的生活,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她,将她捧在了手心里。 他以为,就算是个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是……… 萧冲唇角扯了扯,脸上的笑容令青棠都觉得心惊,她抿了抿唇,虽没否认他口中的话,但也没傻到直接承认,只沉默不语。 这副冷待默认的态度令萧冲觉得可笑又可气,气到他直接笑了出来,“你竟然连解释也不肯解释?青青,我是真没想到啊?” 想他萧冲曾经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向来都是别人贴上来的份,哪有他追着跑的时候。 可如今呢? 他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不仅捧着真心求着她要,还百般的爱护她,可得到的却是她万般的不情愿,冷淡的弃之如鄙,嫌他如恶。 还真的是很可笑。 萧冲望着身下的人,眸子黑的厉害,充斥着浓浓的侵略性还有攻击性,那是一个男人对属于自己女人的占有欲。 疯狂而又变态的占有欲。 青棠蓦觉不好,“你答应过我!” 她努力提醒他,可萧冲受了刺激,别说还剩一个月,就算是一天,他都不想等了。 “是你先不守承诺。”他哑着声音,面无表情,看起来极为平静,可钳住她手腕的大手却像铁钳一般紧,活像野兽愤怒之下的凶狠。 三个月,是他给她慢慢抽离对那个男人感情的时间,可她呢? 她做了什么? 不仅没有抽离感情,还隐瞒他,对他捧上的真心弃之如鄙,她把他当做什么? 狗? 萧冲唇角一点一点绷直,死死盯着身下的人,青棠察觉到了他的决心,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冷静,解释,“我没有不守承诺。” 没有? 萧冲眼里含着嘲讽,“青青,你最好别把我当成傻子。” 他曾经亲眼见过他和那个男人相处,温柔又耐心,将一切的美好都表现了出来。 可现在呢? “我没有把你当成傻子,可你总要给我一个适应的时间。”青棠不想跟他硬着来,那样吃亏的只有她。 萧冲的神色依旧很冷,青棠却并不惧。 望着低头盯着她的男人,她裸露的雪白锁骨微动,如振翅的蝴蝶般扬起头,将温热的唇印在他的嘴角。 然后,轻轻吻着。 萧冲就这么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可在青棠准备抽离时,却蓦然反客为主,大手紧紧按住她的后脑。 第17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7 那天,萧冲终究是没有做到最后,但是也明确表达出他只会再等一个月,时间一到,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再等。 并且自那天后,他跟她跟的越紧了,除了必要的会议以及其他不能带着她的事,其他时候都将她带在身边。 只,除了这次任务。 “C市绞杀丧尸的任务,你不用去。” 别墅内,萧冲的脸色不太好。 青棠坐在餐桌,喝着粥,平静道,“我已经跟上面说了,队伍需要治愈系异能者。” “青棠!”他没想到她又再次阳奉阴违。 “怎么了?”青棠没有抬头,就这么喝着粥淡淡解释着,仿佛他在无理取闹,“这次任务重,有好几队异能者小队都去,我能不去吗?还是说,你们不需要治疗伤口?” 这次C市忽然沦陷,听几个从C市艰难来到军事基地的人说,那里忽然出现了很多四级丧尸,而且还生了智,会利用丧尸潮绞杀。 目前,已经死了很多过路人。 作为距离C市最近的基地,上层自然很重要,连夜开会派了五队异能者小队过去绞杀。 萧冲这种顶尖强者的队伍自然在其中。 而青棠身为基地唯二的治愈系,又是人尽皆知萧冲的女朋友,自然当仁不让。 可惜,这次,萧冲就是不愿意她去。 “我会跟上面说,把另外一个治愈系医生派过来,你不用跟去。” “不用了,那个医生没法去。” 青棠放下勺子,抬眸望着他,“他已经进基地实验室了,研发尸毒血清。” 她把他的路堵死,萧冲被她给气笑了。 为什么不让她去C市,当然是因为那里就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家。 只要想到她还在想着那个男人,男人硬朗的眉眼就忍不住布满了沉霜,盯着她满眼的阴沉,瞧着就知道在生气。 “你是想去找他?还是想去见他?”萧冲语气很不好,带着丝丝戾气。 青棠擦了擦嘴,“我说了,我是去帮你,你为什么就是这么没有自信呢?” 她现在暂时不想激怒他,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静静靠在他胸膛,听着耳畔炙热如雷的心跳声,她将唇贴了上去。 “萧冲,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明明是很轻的一个吻,还隔着衣服,可萧冲却觉得比任何一次,都让他心头发烫。 “让我去吧,我想陪着你。”青棠从来没对他温柔过,可这一次,语气却温柔似水。 萧冲阖了阖眼,咬牙,“说实话就让你去。”心头再热,再心动,他也明白那只是美人计,他要听实话。 青棠被抬起了下巴,望着男人那双漆黑隐忍的眸子,她唇角轻弯了弯,“我承认,我想回去看一眼,可我也不否认,我想陪着你。” 有时候,半真半假的话会更好。 萧冲盯着她,青棠并不躲。 这时候躲,就是心虚。 他摸着她的脸,忽然伸手搂住了她,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将她与他贴的毫无缝隙,紧紧抱住了她。 望着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眼,萧冲低头将唇落在了她眼上,“好,我信你。” …………… 内部解决好,队伍很快便出发。 第二天一早,基地大门,开出了五辆车,每队各一辆,疾驰向C市而去。 此时,各个队伍里的人都在讨论C市的混乱,“我听死里逃生的人说,这次那些怪物会控制低阶丧尸来包围他们,有组织有预谋。” “我也听说了,那些东西怪的很,不像从前那样直接扑上去,反而学会绕圈子了。” 一辆长款悍马后座,阿暴火头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言语间带着几分担心。 不过,倒也不怪他们,毕竟这次的任务和以往很不同,击杀的都是高阶丧尸,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个人都该担心。 只是,担心归担心,这些人还真没有中途逃跑离开的,没人想当懦夫。 车子一路疾驰,十多天后,当路过当初出事的加油站时,青棠忍不住向那边看了过去。 加油站依旧破败不堪,墙面白漆掉落,水泥面混着昨天的雨变得湿泞发霉,生着黑斑,一派腐朽的模样,完全看不出生机。 青棠心底酸涩,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怔怔望着那入口的超市。 坐在她身边的萧冲望着她,觉得很刺眼,他比谁都明白,她的温柔,她的软化,也许就是为了回来看一眼。 哪怕那个人死了,可能变成了怪物,她也要回来看一眼。 萧冲很想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死人吃醋,不要在意一个早就消失的人,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 心里就是不舒服,就是TM的难受! 他疯狂的嫉妒那个男人! 压抑的情绪迫使他整个人气息都有些阴沉,车内的阿暴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作为同一队的队员,他们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家队长心里的疙瘩。 但这种事怎么说呢? 明明谁都没有错,但就是别扭,是如今这种时局下造就的别扭。 他们看了眼还望着车窗外的青棠,又看了眼隐忍压抑的冲哥,都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青棠不是没有察觉到车内氛围的变化,但看见卿言出事的地方,她真的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只红了眼眶没哭,已经很好了。 萧冲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忍了下去。 之后,一路又恢复了正常,几天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C市。 而此时,C市对比他们曾经离开的时候,越发的破败了,高楼倾塌,地面还有血腥的红,车子一路疾驰,众人隐隐觉察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C市都太安静了。 “暂时不深入,先找个地方落脚。”无线电响起了浑厚的声音,其他四队都没反对。 实在是C市安静的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五个队伍一共近四十多人,开着五辆车到附近找了一个空旷又安全的地方先休整。 此时,天色已经有点黑,大家为了安全就没准备出去探路,而是各自准备晚餐。 别指望有好东西,末世快半年了,能有吃的东西就不错了,谁要是挑,简直就是矫情。 当然,除了那位。 仓库内,不少人都有些双眼冒绿光的望着正咕咚咕咚冒着泡着锅,里面正散发着末世前最平常的米香,清淡的香味让不少人吞口水。 “他奶奶的,吃的真好,也不怕麻烦。” “麻烦什么?人家那是讨好女朋友呢。” 一人吞着口水,咬着过期的干脆面,只觉得以前还觉得挺好吃的东西,现在简直没滋没味,还腻味干巴的慌。 不过,再腻味干巴,也没人敢上去要,毕竟,先不说那米煮出来就刚好够一人吃,就是那煮粥的人还是他们之间,也是他们基地出了名的雷火双系强者,没人敢上去找晦气。 一路同行这么久,他们这些人哪个不知道这位萧队长有多在乎他的女朋友,那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别的男人多看一眼,都会收到冷眼。 好到让他们都产生怀疑萧队长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一个雷厉风行,狠辣决绝,一个却寡言温情。 简直是有壁的差别。 众人暗地里的嘀咕与视线萧冲视若无睹,将煮好的粥连锅端着放进放满了冰块的在盆内,然后待锅边的温度渐渐从滚烫变为温热,才将东西盛出,端到安静坐在帐篷里的女人面前。 今晚所有人都睡在仓库,但青棠怕冷,从刚开始出任务要留夜的时候,萧冲就会带着一顶厚厚的帐篷,专门给她用。 帐篷是冬用的,布料厚,也防风,里面还特意放了一个软抱枕,青棠正坐在里面。 至于其他人,那就是扛着寒风,坐在冷冰冰的末世前没有搬走的货物上。 不过,仓库比较大,有些不抗风,即便异能者身体强悍,也到底肉体凡胎,有些怕冷,像队伍里有火系异能者的,都会生一个篝火。 萧冲这边的队伍也不例外。 他看着被火头映射出粉白脸蛋的青棠,前几天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不满好像也消失了,心里难得生了些软意。 算了,她到底和那个男人生活了那么久,有感情,有留恋也正常,只是,如今那人死了,她自然就是他的了。 “饱了吗?”他随意吃了些阿肯他们煮的过期泡面,见她放下了碗,上前温声询问。 “嗯,我困了,想洗漱。”青棠过的日子对比末世前那是没法比,但对比末世后,那简直是令大多数人羡慕。 不仅吃的好,还穿的好,更有人疼。 就算洗澡刷牙,都会有人亲自将水倒好,不需要她费一丁点力气。 当然,青棠还不傻,没有在出任务的时候要求洗澡,只是想刷牙洗脸,只是这份要求,也是很令其他四队咂舌的。 反而是阿暴等人习惯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队长喜欢呢。 有时候,他们也觉得是不是宠的太过了,毕竟,在末世,即便是基地长的女儿,也没有被人这样宠过,说的上独一无二。 可,每次一想想那位周医生,他们嘴里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毕竟前者实在做的太好,后者要是不努力,恐怕一辈子也得不到她的心。 青棠洗漱好就进帐篷睡觉,萧冲倒是没有进去,C市危险,即便各队都会轮流守夜,他也不放心,习惯自己守着她,最多,就是坐着眯一会儿。 夜色渐深,本就安静的C市越发死寂。 一处本该沦陷,被糟蹋破败的药店,此刻却亮如白昼,当初撕开的卷帘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空旷的铁架也一如往常。 唯独那面玻璃上却早已消失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柜台内,穿着非常干净的白色西装,整个人从背影看完全不像处在末日里,反而有一种在高楼写字厅的体面。 可头顶光影下,男人抬起手摸着搭在柜台边沿的毛毯,却骤然可见那露出的手究竟有多可怕,血管凸起,整个皮肤青白,就连那双眼睛也一片红,红的根本不像人的眼睛。 它是个怪物,活生生的怪物。 可它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在加油站醒来的它,脑子里浑浑噩噩,充斥着血腥暴力,可无论它杀了多少人,或者吞噬多少同类,也无法让它平静下来。 直到它凭借本能来到这里,脑海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它好像看见了自己,又看见了另外一个正朝他笑的女人。 她笑的很好看,好看到即便已经感知不到情绪的它也觉得很开心,嘴角僵硬的扯出机器弧度,扬起格外诡异的笑容。 可很快,它看见了现在混乱不堪的药店,充斥着同类的腥臭,没有画面中的干净,也没有画面中朝他笑的女人,它控制不住的暴躁,出去绞杀了很多怪物和人。 对于它来说,他们都是侵略者。 就像———— 就像是谁呢? 站在打扫干净药店内的它眼前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人脸,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它双眼猩红,蓦然抓紧手中的毛毯,喉间发出尖锐的刺叫,霎那间,以它为中心,延绵十多公里,所有的丧尸皆捂住脑袋,发生痛苦的哀嚎,一片延绵一片,在深夜下格外恐怖。 “我靠!什么声音!” “妈的,丧尸围城了?!” “不对,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仓库内,守夜的,睡着的,都被那恐怖的尖锐声给惊醒了。 青棠也睁开了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刚准备出帐篷看一看,就听见男人的安抚声,“没事,不用出来,继续睡吧。” 萧冲一直盯着,知道仓库外并没有丧尸,唯独那尖锐刺耳的叫声格外怪异。 但,也就那么一声,然后就消失了。 青棠有些不放心,打开帐篷,微微露出些脸,“真的没事吗?” “没事,继续睡吧,我守着你。”萧冲摸了摸她的头,为她拉好拉链,坐在帐篷外。 青棠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也都准备继续睡,她也没再多说,轻应了声,就又躺下了。 萧冲回头望着她,眉眼温柔了几分。 不过……… 他合上帐篷门,仓库被锁上的铁门缝隙依旧看不到一丝光亮,萧冲双眼沉了许多。 第18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8 第二天,天气依旧不好,阴沉沉一片。 众人昨天本来准备今儿一早就离开仓库去探索C市,但昨夜诡异的锐声令所有人都暗自警觉,没人敢让队伍里唯一的“医生”冒险,便每队各派了一名异能者陪着她守在这儿。 至于萧冲的队伍,更是直接派出了两名,由冰系的火头和火系的阿健留守,两人虽说都是单系,但杀伤力强,由他们留下再好不过。 “别怕,有任何事躲在火头和阿健身后,我会尽快回来。”萧冲离开前叮嘱她,也让火头和阿健多注意,一旦有危险,先护着她离开。 虽然他们待的仓库属于C市外围,昨天又稍稍探了周边,没有其他的危险,但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事情危急的时候,其他人他顾不了太多,但青棠决不能出事。 阿健火头都听明白了他的话,异常郑重的点了点头,“您放心,冲哥。”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不说嫂子的异能,就说萧冲对她的重视,如果一旦出事,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护住她。 站在一边的青棠对于这种事从来都不觉得是大惊小怪,人命只有一条,谁不想被人护着宠着,难道都想去和丧尸拼命吗? 当然不是,只是其她人没有这个条件。 如今她有,她自然不会傻到说什么不用。 萧冲有时候虽然不满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男人,但对于她接受他的东西,保护,愿意待在他的羽翼下,却是非常满意。 至少,这也代表她在慢慢接受他。 哪怕非常慢,那也不错。 不久后,由萧冲领头带着其他四队离开,他们只开走了四辆车,留下一辆留守在仓库的其他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留下的后路。 是给萧队长女朋友留下的后路。 凌珑瞧着坐在帐篷内的青棠,心里有些复杂,其实自从因为乐姐退出血鹰小队后,她便另外加入了一支队伍。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还能几队一起出任务,还正好和血鹰小队分在一起。 可…… 望着即便坐在灰扑扑的仓库内,也依旧不减半分之色,反而容貌越发清艳的女人,不由叹了一口气,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 乐姐不仅异能消失,性格大变,就连嗓子前段时间也出了问题,不知道被谁给废了,脖子间的掐痕黑紫一片,夜里还日日梦魇。 她离开基地的时候,她已经变得有些阴郁疯癫了,甚至…… 【玉佩!一定要拿回我的玉佩!】 用鲜血写下的字还仿佛近在眼前。 凌珑攥了攥手,眼底晦涩,挣扎。 青棠自然能察觉到有人盯着她,抬头看了远处几人一眼,淡漠收回目光。 阿健瞧见,倒是特意解释了几句,“凌珑加入了五队,这次C市任务危险,刚好分配到了一起,嫂子不用在意她。” 虽然凌珑跟嫂子并没有什么龌龊,但她跟夏乐关系好却是众所皆知的,甚至还为了夏乐退出了血鹰小队,有些事还是要解释清楚。 “我知道,没事,谢谢你。”青棠颔首,朝他笑了笑,非常客气。 阿健提了提眼镜,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这些亲近的都知道嫂子虽然已经跟冲哥在一起,但内里,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待他们向来客气,没有半分的亲近。 毕竟嫂子并没有认可冲哥,又怎么会认可他们呢? 不过,这件事还是需要冲哥自己解决。 感情嘛,任何人插手都不好。 青棠倒是不知道她就是客气了一下,他就想了这么多,眼见仓库外空荡荡一片,临近一月的天又冷,她干脆回了帐篷。 至于其他人,如阿健火头就一直负守在帐篷周边,其他四队的四人则各自待在一边。 当然,都随时随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过,越注意,便越觉得心惊。 昨天晚上,可以说天晚了,那些怪物也不爱出来,可是现在呢?安静的都听得见众人的心跳呼吸声,简直怪异的很。 只是,他们只是觉得怪异,进了市中心的另外三十多人那就是心惊肉跳了。 只见整个C市犹如一座死城,别说人了,就是怪物也见不到一个,死寂的都令人觉得害怕。 一行人开着车速度越来越慢,很快,无线电中就传来了其他队伍的声音,似乎还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是不是太安静?太奇怪了?” C市在末世前也是人口大市,经济特区,所以,末世开始时,这里沦陷的非常严重,几乎十室九空,全部都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就算是萧冲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些丧尸也多的可怕,只是因为分散的多,所以,基本都可以解决,可现在…… 想起从昨天进入C市到现在的安静,萧冲立刻让本就警惕的众人再次时刻注意周边。 “那些怪物恐怕不止生了智,背后还有东西在控制。”逃回基地的人说四级丧尸有好几只,即便生了智,也会争权。 那么,现在这么安静就属实不正常。 除非———— 五级,六级… “冲哥,会不会是…” 阿肯和阿东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但这种时候他们心里也生了不好的预感。 阿威几人也看向萧冲。 萧冲没开口,但眉眼确实凝重了很多。 而此时,另外几队都有些沉不住气,更是在无线电中询问萧冲,“萧队,这种情况恐怕不好,我们这边怀疑是决出了丧尸王。” 所有的丧尸都消失不见,包括低阶和高阶丧尸,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另外一队也听到了无线电的对话,忙焦急说着,“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先回去商量商量?不能就这么贸然的进去,假如那些商场超市里面有陷进呢?” 想想成千上万的丧尸扑过来,就算他们是异能者也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一意见,得到了其他几队的赞同。 萧冲也不是莽撞的人,见他们都答应,也答应回去,不管如何,今天只是进来探路的,任务完成,还是得回去确定好具体怎么做。 不然,就是白白往里面送人命。 见他同意,后面三辆车里的其他四个队长同时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实力为尊,要是萧冲真的要留下,他们也不能不跟。 几队商量好,就准备掉头回去。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四辆车的前后同时从楼上跳下来两个四级丧尸,两双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车内的众人。 极度紧张之下,甚至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愣着干什么?开车!”萧冲一声厉喝,阿暴立刻踩下油门,调转车头,霎那间,后面三辆车同时反应过来跟着,绝不敢慢一步。 车动,两只四级丧尸同时跟着动。 萧冲眸色一沉,“开天窗!阿威动手!” 萧冲的悍马是他末世前特意改装过的,不仅是全景天窗,玻璃都是防弹的。 阿威探出头,利用手中的水系异能施展如箭,直射而进那车头追来的丧尸腹部。 他是三级水系异能巅峰,离四级就差一步,搭配上萧冲五系雷电异能,直接将那怪物击了个透穿。 霎那间,焦臭味传来,怪物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市中心,可很快,阿肯的土系异能将丧尸周边全部用土封存起来,隔绝一部分声音。 但四级丧尸如何会被困住,苍白的利爪撕扯,土墙瞬间破裂,可萧冲利用的就是这个短暂的机会,令它刚刚冲出来的时间,配合阿威的水系,将雷系重重击入他的太阳穴。 刹那间,四级丧尸浑身发直,化为焦炭。 连尖锐的刺吼都来不及。 只是,这是有萧冲这个五级异能者帮忙,才会如此顺利,可后面三辆车可惨了,最高的也不过是四级异能者,与追杀的丧尸同级。 这就免不了有伤亡,很快,当萧冲刚解决完那个丧尸,就听见后面传来痛苦的哀嚎声。 后面的车虽然都有加固,但到底比不上强悍的悍马,瞬间一扇玻璃被打穿,两个男人被那个四级丧尸从车内拖出来。 “老大!老大!救命!!” “啊啊啊啊啊!!!” 他们被撕成了两半,惨叫声不绝于耳,那队的队长眼睛都红了,“阿成!阿信!” “TMD!该死的怪物!去死!去死!” 那两人虽然只是比较低的二级异能者,但同一队这么久,关系也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以尸体半分的方式,恐怕谁都会受刺激。 其他几队也跟着帮忙绞杀。 可很快,有人就看见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怪物,萧冲瞳孔一缩,立刻帮着重伤那只四级怪物,便命人收手离开! “不要恋战!快走!” 所有人都分得清轻重,眼看着潮水般的怪物即将涌来,全部猛踩油门,其他人全部跳进车顶或车内。 阿暴横冲直撞的将最前方的低阶丧尸撞飞,其他几人则接连从天窗接力打飞怪物。 可惜,就在这时,丧尸堆里不知从哪冒出一只速度系怪物,迅速抓住从天窗出来击杀低阶丧尸的阿东。 “冲哥!” “阿东!” “阿东!” 阿威等人大骇,想救人却已经来不及,只见那只速度型丧尸抓住阿东就往丧尸堆而去,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而他们这边只是阿东刚好冒头被抓住,可最后两辆车,却被连续拖出来好几人。 萧冲眼睁睁的看着队友被抓走,却分身乏术,来不及救他,瞬间,站在车头的他施展一道道雷系疯狂击向扑过来的丧尸。 可惜,被抓走的阿东却是回不来了。 两个小时后,守在仓库的其他人看见走时的三十二人如今只剩二十五人,皆愕然不已。 虽说死的都是低阶异能者,但那可都是队伍里的战斗力,平时也在基地相识已久,更何况也不是没有四阶五阶异能者,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就连青棠也隐隐生了惧。 萧冲的实力她非常清楚,可如果连他队伍里的人都出了事,那恐怕C市是有了大麻烦。 萧冲进来后,就将她紧紧抱住,头埋在她颈窝,力道很紧,紧到几乎有些的痛,可青棠却难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他抱着。 他的脊背依旧那么直,可声音却低哑了很多,仿佛带着数不清的压抑,“阿东没了。” 他说,“我的兄弟没了。” 青棠垂着眼没说话,末世的残忍,她早就在卿言出事的那一天就清楚了。 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实力不够,运气不够,在末世就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你的错。”这并不是安慰,只是实话实说,可萧冲却以为是她对他心软了,将闷在心里的那句“幸好不是你”说了出来。 青棠眼睫颤了颤,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冲知道自己很卑劣,因为如果今天被抓走的是青棠,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追上去。 可对阿东,他没有,他选择了顾全大局。 很显然,他的选择是对的,根本没有人会怨他,怪他,因为如果没有他开路,今天去的人,恐怕只能回来一半,甚至可能更少。 男人周身散发着沉闷的气息,带着无声的压抑,整个队伍里都颓靡的很。 青棠就这么陪着他,虽然接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有她在,他的情绪终究是平稳了很多,不久后,她开始给队伍里的人疗伤。 只可惜,就连平时话最多的阿暴都沉默了下来,甚至红了眼,捂住脸,重重呼吸着。 这一刻,青棠好像感受到了他们的悲哀。 可惜,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好了。”她站起身继续为下一个治疗,眼底清澈见底,却又透露出些许无情。 仓库内的氛围低迷,另一处的药店却诡异异常。 阿东被一只四级丧尸压着头,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盯着前方。 “你…你…”他有些结巴。 只因眼前出现的人…不…不对,是丧尸,这个怪物实在太过眼熟! 此时,站在柜台前,依旧一身白色西装,过分干净诡异的英俊丧尸睁着赤红的双眼,毫无表情的盯着他,然后,僵硬的开口,嘶哑又难听,“我见过你。” 第19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19 死去的人已然回不来,任务却还要继续,众人只沉寂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完成这次任务。 “照我们之前的情况,市中心那边显然很不对劲,出现丧尸王的可能非常大。”仓库内,一个异常强壮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他是那两个率先被杀的异能者队长。 虽不说待队友如同亲兄弟,但也是有几分情分的,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队友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毫无办法,这种无能又无力的感觉是异常令人挫败的。 但同样,对于那些毫无人性的怪物,更是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杀尽所有的丧尸。 “如果我们不杀了那个怪物,恐怕所有从C市路过的普通人和异能者,都会被绞杀!” 这次的任务他们出动了五支队伍,一共近四十人的异能者小队。可就算这样,还没开始,就率先折了几个。 更何况是那些毫无准备进入C市的人,只会死的更快,成为那些怪物的养分。 萧冲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也赞成他的想法,就如同擒贼先擒王,只有背后控制的丧尸王出事,其他汇聚成一团的丧尸才会分开。 只是—— “那只丧尸王是几级?”这是另外一队的队长提出的问题,也是所有人最在乎的问题。 就连今天截杀的两只丧尸都是四级,并且中途还出现了变异速度系丧尸,那,那知背后控制的丧尸王呢? 它又是几级? “管它几级!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弄不死它一个,就算是轮回战,也得把它耗死!” 阿暴厉喝,双眼充斥着红血丝,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或者说,从他亲眼看着阿东被拖进丧尸堆,他的心里就积攒着一团火。 那团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也燃烧着他对那些怪物的恨意,又更何况是背后操控一切的丧尸王呢?他必定要杀了它! “冷静一点,阿暴。”阿健虽然也难受阿东出事,但他不赞同这种送命的方式。 如果擒贼先擒王,那么就必须了解那位丧尸王的实力,不然,就是白白送人命去填。 “那你说该怎么办?!”阿暴不是不知道他是为他们好,但阿东出事终究是刺激了他。 其他人他不管,但阿东可是他们的兄弟,无论如何都要报仇! 阿健看向其他人,最后将视线落在队长身上,萧冲示意他,“有什么想法就说。” 也许是因为学过心理学的原因,阿健向来在血鹰小队是智囊团的存在,当然,每次提出的办法意见都不错。 比如这次——— “我们最好设计将它引出来,试探一下它究竟是几级丧尸王。”不管能不能杀了它,底细得打听清楚。 “引?怎么引?”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凌珑问他,而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青棠也有些好奇,为其他异能者疗伤的时候看了过去,也就刚好听到炸药两个字。 “炸药?你他妈疯了吧?!” “那种东西动静太大,弄不好会引来全市的丧尸?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就是啊,而且我们手里也没有炸药,你这不是白日做梦吗?而且还是找死梦!” 众人议论纷纷,提出质疑。 萧冲和本队的队友却是没说话。 显然,他们对自己队友有一定的信任。 果然,接下来阿健就开始不慌不忙的解释,“炸药的成分我可以做,当然,由于现在的局限,以及材料的缺失,效果不会太好,但是足够我们引出市中心囤积的丧尸。” 只要将那些炸药在距离市中心二十公里的几个区域炸响,不仅可以将藏匿的众多丧尸群引出来分开,还能将那个藏在暗处的丧尸王引出来。 毕竟,就算是怪物,也会有领地意识。 “可是你说的这个方法,还不是有危险?谁知道那个丧尸王的能力是不是很强?又会不会大开杀戒?” 虽然大家都恨那些怪物,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但大部分还是有些畏惧,毕竟,那可是丧尸王,一个搞不好,真的会有人丢命。 “可我们不就是要引他出来吗?不引,怎么知道它的实力?”阿健看着开口的男人,皮笑肉不笑,显然认为他很可笑,本末倒置了。 青棠为最后一人治好伤,起身走了过来,萧冲看见就朝她伸出了手。 她脚步微不可察的微顿了顿,还是在男人的目光中搭上了他的掌心。 “坐在我身边。”她被被萧冲拉着坐了下来,靠的很近,其他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只是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其中有些人很是羡慕。毕竟萧冲不仅自身能力强,还拥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治愈系女朋友,简直就是给末世里加上了血条。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们可不会起什么坏心思,特别是这次引出丧尸王的方法,所有人都默认不让青棠参与。 谁都能出事,但唯独像她这样的末世医生不能出事,不然,要是他们缺胳膊少腿,受了伤,那简直就是没有活路。 青棠不发表意见,但对于众人最后商量出还是让她守在仓库,然后派各队一人守着她,她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能安稳的待在这儿,谁会愿意去杀那些怪物?甚至还要用计引出丧尸王。 “记住,在我回来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仓库。”萧冲将青棠拉到一边,细细叮嘱。 炸药的方式终究是赢得了同意,毕竟,另外几队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青棠绝不是个莽撞的性子,如果遇到危险,她绝对会躲在那些保护者的身后。 萧冲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乖,等我回来。” 他不怕危险,但唯独怕她出事。 青棠轻嗯了声。 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得有些温馨。 凌珑站在另一边望着,眼里闪过挣扎。 此时,她身后传来了五队队长的声音。 “宋江,你之前受了伤,下午好好休息,和凌珑换一下,你留在这儿保护莲小姐。” “莲”是青棠的姓,五队的一个青年捂着肩膀,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好。” 他的肩膀在上午被怪物抓掉了一块肉,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虽然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治疗过,但还是没有好全。 毕竟青棠激发异能的时间晚,即便在基地被喂了很多晶核,目前也只堪堪达到三级。 再加上受伤的人还有好几个,一圈下来,其实是非常耗费异能的。 可以说,不止是他,另外几队如果有受伤严重的都会和上午保护的人换一下。 只是,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唯独—— “林队,我能不能不换?” 五队的队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诧异的看向开口的女人,“不换?为什么不换?你没看见宋江受伤了吗?” 凌珑是一个半月前加入的他的队伍,他自然把她调查了一下,不过由于血鹰小队的人嘴巴都特别严,根本打听不出什么。 倒是知道她有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干姐姐,听说当初还是和血鹰小队一起进来的,只是嫉妒心太重,惹了那位莲小姐,直接被萧队赶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忌凌珑的情面。 好像也因为这样,凌珑退出了血鹰小队。 林队虽然觉得她意气用事,有点傻,但还挺欣赏这样她的性子。 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再加上凌珑能力着实不错,他也就邀请她进了自己的队伍。 怎么这一次…… 林队皱了皱眉,“给我一个理由。”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算太大,再加上每队都在叮嘱自己留下的队友,所以萧冲就没在意,唯独青棠看了那边一眼。 凌珑和夏乐太好,她不得不防。 下午四点,等阿健艰难弄出一些炸药粉后,几队就准备重新出发。 其中,去引出怪物的人中就包含了凌珑。 林队没有答应她,因为她给不了理由。 再加上萧冲也跟另外几队说,受伤严重的必须替换下来,凌珑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了。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仓库内的青棠,心底有些不甘,又隐隐松了口气。 心情实在是复杂。 可忽然,耳畔一道极轻的男声响起。 “冲哥很在乎嫂子。” 凌珑心里一跳,看见阿健从她身边过去。 她抿了抿唇,沉默的跟着大队伍上了车。 很快,四辆车接连出发。 只是这次,方向各不相同,全部分散开,唯独一辆车向市中心疾驰而去,并且,那辆车上坐着的都是每队的精英。 不过,这些跟留守在仓库的青棠没有关系,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帐篷里,只是,这次护着她的人几乎全都换了。 除了火头,因为他的冰系异能杀伤力强。 至于阿健,则因为阿肯受伤和炸药的事被换了出去,若不然萧冲也会让他留守在仓库。 而其他四队,虽然留下的都是受了伤的,但人数还多了几个。 所以,比之上午,可能现在会更安全。 毕竟,那些人都治疗过,就算没有大好,能力也都不算太弱。 可惜,有些事怎么说呢? 无巧合…不成方圆? —————————— 冬日的天色黑的早,傍晚六点的C市夜空忽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尖锐又刺耳。 “赫兹赫兹———” 诡谲的嘶吼伴随着震动,夜色下平静的水泥路蓦然涌出众多的黑影,犹如阴云压境,往三个爆炸声响起的方向涌去。 只是,几分钟后,三个方向的爆炸声猛然又停下了,众多黑影步伐僵硬,脸色青白,似乎不知道是该退还是该进。 而此时,脑海中又没有得到主宰的回应。 它们双眼发红,终究是没有抑制住体内的狂躁,脚步再次动了起来,向之前声音发源地而去,乌压压一片,望着就令人生惧。 可躲在三个方向点燃炸药粉的阿暴等人,却还嫌不够,平均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再点一次,拼命将那些丧尸群吸引过来,极力为市中心的几个队长争取时间。 可惜,他们的努力是白费了。 因为,在所有的丧尸被引出去后,萧冲他们进入市中心就发现这里只剩下众多三级和两只四级丧尸,这些都是生了些智的怪物! 不算多聪明,就像是几岁的孩子。 “怎么回事?丧尸王怎么没出来?快杀了它们!”其中两只四级丧尸是白天抓走阿东的那个速度系和受伤的火系怪物。 五队的队长并每队能力最强的两人,迅速分开与这些怪物交手,招招致命。 两方毫不留情。 “嘿嘿嘿,香喷喷的食物——” 纠缠狠斗了一番,萧冲杀了那重伤的火系四级丧尸后,就听见了速度型丧尸垂涎的话。 他眉目一冷,见其他人对三系怪物勉强可以支撑,便着重帮二队的队长绞杀速度丧尸。 手中的雷电如疾驰向那怪物追击而去,一道接着一道,速度丝毫不慢,令那速度型丧尸有些应接不暇。 “食物该死!!食物该死!!”它恼羞成怒,一遍遍的咒骂。 五队队长气的边动手边对骂,“狗屁的食物!你们这些操D的玩意儿!” 不管为什么丧尸王没出来,他们杀了这些高阶丧尸也不错,毕竟这也是这次的任务。 丧尸王才是意外。 很快,有萧冲这个五级异能者追着打,四级速度系丧尸开始连连败退。 可它却忽然桀笑了声,然后在萧冲手中的雷电朝他追来时,迅速跳到楼上,将一个僵硬的黑影扔向那道雷! 萧冲看清后,瞳孔一缩,迅速收回半成力,上前救人,可即便这样,被扔下来的黑影也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啊啊啊!!!” 熟悉的声音令与三级怪物对阵的阿威都愕然抬头,然后,瞪大双眼,“阿东!!” 只见阿东早已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浑身都是血,如今又被半道雷电击中,几乎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只四级丧尸则趁机逃脱。 阿东重重掉了下来,浑身止不住的流血,可就算这样,他也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们,“周…周…医…医…” 阿东瞳孔爆裂,猛地吐出一口血,彻底没了气。 萧冲心头大震,蓦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好! 第20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0 隐约听见爆炸声的时候,青棠看着阿肯他们紧张的模样,都忍不住稍稍提起心。 从私心里来说,她希望萧冲可以成功,不然,恐怕留守在这儿的她们也要危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爆炸声接连响起,即便仓库离的很远,也能微弱的听到一些响。 遂,当仓库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便令火头和阿肯等人觉得格外怪异。 几人对视一眼,皆不约而同拿起手中的武器,起身来到青棠身边护着她。 青棠也自觉躲在他们身后。 所有人屏气凝神,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双眼紧紧盯着仓库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远处的爆炸还在响,外面也没有传来汽车引擎声,那么绝不可能是萧冲他们回来了。 青棠站在阿肯身后,颇有些心惊肉跳。 “咚咚——” 仓库外的铁门被扣响,阿肯火头等人连呼吸都轻了些,双手死死攥紧手中的武器,另外四队的人也是如此,彼此都能听见心跳声。 但,无一例外,没人应声。 青棠抿紧唇,双眼紧紧盯着大门缝隙处的颀长阴影,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尖叫。 仓库临近郊外,附近根本没有人,而最近的C市也是座死城,这种时候,谁会来敲门? 想一想,寒毛都立了起来。 她浑身僵硬的想退后,想逃跑,可除了被阿肯等人护着,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座仓库太空旷了,几乎一览无余。 敲门声依旧没有停,只是刺耳又沉重的铁门声似乎让门外的人渐渐没耐心。 忽然,声音骤停! “嘭!”铁门骤然被踢开,重重砸向仓库里面,发出沉重尖锐的响声。 夜色涌入,仓库外颀长的身影犹如黑夜索命的钩子,阴冷的让所有人都骇然不已。 “周医生!” “不对!它是丧尸王!” 阿肯与火头瞳孔睁大,难以置信,因为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正是几个月前遇见的男人。 只是,曾经清俊儒雅的脸变得青白交加,脸上青筋鼓起,将那张脸映衬的恐怖又扭曲,特别是配上那双血红的双眼,更是犹如鬼魅。 其他几队的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并不妨碍他们觉得畏惧,那种对于丧尸王浓浓威压下的畏惧,“它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不是应该在市中心吗? 也许是那人的话打扰到了丧尸王,它猩红的双眼幽幽扫过众人,然后不知他怎么动的,几乎是转瞬间,它便来到众人面前。 然后,一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青棠浑身僵硬,还是阿肯拉着她想跑,才让她回过了神,“嫂子!那不是周医生,他已经变成了丧尸!快跟我走!” 前面火头和其他几队的人已经在跟丧尸王交手,为他们拖延时间,至于被掐住脖子的男人,若不是火头反应及时,用异能攻击怪物,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青棠回头看了眼那张青白的脸,惊喜却又害怕,对,她怕,因为,那已经不是她的卿言,那个男人变成了丧尸! 她不再犹豫,回头快步跟着阿肯逃离交手的众人,向仓库大门跑去。 可她没有看见,当她回头的时候,那个怪物看向了她,血腥的双眼开始一遍遍浮现她曾经与那个“他”巧笑言兮,温柔以待的模样。 可是,现在的她,为什么要跑呢? 僵硬机械的脑海里,蓦然又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似乎就是那个人从前带走了她,而现在,又有男人想带走她。 阿肯拉着青棠的手腕快速跑向大门,可刚跑了没两步,身后便骤然响起了火头等人痛苦的哀嚎,随后是什么东西重重打在墙面。 身后一冷,阿肯猛地拉住掌心的手腕向旁边躲了过去,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胸口猛地被拍了一掌,随后重重砸向一边的铁桶。 青棠眼睁睁看着他被丧尸王打得半死,惊恐的想跑,却被身后的怪物抓住了手腕。 “不要,不要碰我——” 青棠眼里满是恐惧,她承认,她很自私,她爱的,喜欢的,从来都是从前那个完美无缺的卿言,不是现在这个怪物。 不是! 不是! 她怕它!怕它! 青棠拼命的挣扎,想甩开他的桎梏。 这副避之不及的惊惧可怜模样让怪物有些茫然,茫然之下好像又很难受。 不该这样,不该这样的。 即便已经没有心跳,感知不到从前的爱,但它也觉得她不该怕它。 她该朝它笑,笑的温柔甜美,眼睛弯弯。 她怎么能哭? 怎么能怕它? 怪物觉得不该是这样。 青棠看不懂那双血腥的双眼,只觉得它一直盯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紧,紧到她开始发疼,疼到浑身颤抖。 可忽然,她看见了前方倒在地上满脸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双眼的火头。 【拖住它】他双唇开合。 这个怪物对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手下留情,几乎死了一半,又伤了一半,可唯独对嫂子没有动手,想也知道它可能记得从前的事。 若是用嫂子拖住它的视线,背后偷袭,也许勉强还有几分胜算,若不然,今天他们都得死在这儿。 青棠瞳孔颤了颤,心里闪过一分挣扎。 可很快,当她看见面前男人恐怖的模样,那分挣扎便成了满满的恐惧。 它已经不是她的卿言了。 他变成了怪物,变成了怪物! 抓着她的丧尸王好像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睁着那双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然后,沙哑的开口,“——笑。” 笑给它看。 不许哭。 青棠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它的意思,看着前面准备动手的火头,吞了吞口水,僵硬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笑,我笑了,求求你,别吃我。” 青棠觉得害怕,眼里盛满了泪水,怪物很不满,没有心跳的它觉得非常难受。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只知道她的笑容不够真心,笑的不好看。 她没有记忆中的温柔甜美,反而在颤抖。 可是,为什么呢? 它很可怕吗? 为什么要怕它? 怪物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双如水含泪的眸子,从她的眼睛里,它看见了自己。 干净的白色西装,很好看,很像人类。 可是那张脸和眼睛却又根本不像。 它是苍白而又恐怖的。 怪物忽然愣了愣,想起了记忆中的自己,那个时候,它好像还是人类,它是有体温的,所以,面前的人才会对它笑吗? 可它不还是他吗? 除了没有心跳,模样变了一些,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这么怕它?为什么要哭? 有些微末记忆,却没有心跳的怪物,始终都不明白。 青棠心脏砰砰跳,只觉得它的视线就像阴沟里的蛇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身子,缠绕着她根本喘不上气。 火头见那怪物始终盯着嫂子,强压着体内的痛,驱动着异能,拼尽全力从掌心团出一柄冰剑,直指怪物的后脑,重重向前一推。 “去!”一声厉喝,霎时,冰剑犹如疾风,迅速向怪物后脑勺而去。 瘫在地上勉强还活着的另外几个队友都忍不住期盼的看了过去,可很快,他们的期盼瞬间烟消云散。 冰剑被怪物抓住了。 而它甚至都没有回头。 “赫——”嘶吼声响起,被面前人畏惧的泪水弄的异常不舒服的它,终于寻找到了发泄口。 苍白修长的手指翻动,手中的冰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朝火头扔去。 “不!!”重伤的阿肯想阻止,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头被一剑夺命,巨大的刺激之下直接吐血昏死了过去。 其他几队勉强活下来的两个男人不免觉得兔死狐悲,今夜恐怕谁都逃不了。 青棠也是同样的感觉。 可很快,当她看见它回头,又再次对她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忽然就察觉到了生机。 “——笑。”仓库内是满地的尸体,鲜血淋漓,血腥味冲天,可高大的怪物在杀了那个敢打扰它的食物后,就又看向了面前的女人。 它想看她笑,想看那种记忆里巧笑言兮的笑容。 怪物混沌的脑子近乎偏执的重复这一个念头,甚至再次用力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低头,用那双红幽幽的眼死死的盯着她。 “笑,要…好看…的笑。”这是它说的最长一段话,嗓音滞涩又沙哑,就像是磨石头的刀,仿佛很久没有用过,粗粝的很。 青棠瞳孔颤了颤,感受着他周身的阴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它的反应以及它的话都让她明白,它很可能还记得他们之间的事。 余光扫了一眼满地的血,以及昏死过去的阿肯,还有战战兢兢看着这一切的另外两人,她深吸一口气,朝面前的丧尸王挤出了笑容。 “卿言,我笑了,你别吓我。” 她容颜依旧,娇美动人,唇角的笑容也完美无缺,与怪物记忆中的女人终于相差无几。 怪物—— 啊,不对。 它是周卿言。 对,它是卿言。 她叫它“卿言”。 它嘴角机械地扯了扯,似乎很开心,“不吓…回来,我…回来了。” 它来找她了。 明明那张脸已经做不出表情,甚至还很阴冷恐怖,可青棠却怪异的听出了一份认真。 如孩子般偏执的认真。 青棠怔了怔,忽然很想哭,特别想哭,但不是那种害怕的哭,而是心底酸酸涩涩的哭。 眼眶骤然红了起来,之前压抑的泪水在此刻全部涌了出来,瞧着可怜极了。 它却有些慌,不懂她又为什么哭。 可是,这次她的眼泪没有像之前一样令它愤怒暴躁,怒的想疯狂的猎杀食物,反而有种很疼的感觉。 因为,她好像是在为它哭。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单纯的为了它。 “别…哭。”周卿言抬起苍白的手,想为她擦去泪水,毫无温度的指尖触碰到她炙热的眼泪,本该没有心跳的它,忽然感受到了疼。 青棠知道自己该害怕它,就像之前一样。 可现在…… 望着为她擦着泪水的怪物,不,它不是怪物,只要它不伤害她,还是像从前那么爱她,它就不是怪物,是她的卿言。 后面发生的一切让那两个装死的异能者简直是愕然不已,因为那个大开杀戒的丧尸王不仅没有杀莲青棠,而且还吻了她。 漆黑的夜色下,是满地的血色。 那个本该毫无感情的丧尸王虔诚的低头,将惨白的唇落在女人的双眼,舔干她的泪。 “不…哭,我们…回家。” 它想过记忆里两人过的温馨日子。 不被任何人打扰,只有它们两人的日子。 青棠听出了它的认真,以及那言语中暗藏的偏执,她望着它有些青白扭曲的脸,唇瓣动了动,到底是说出了那句“好,我们回家。” 她和他回家。 只要他还记得她,爱着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喜欢他。 周卿言嘴角扯起弧度,笑了起来。 即便它如今的笑容僵硬而恐怖,可看见记忆里一直朝它笑,喊它卿言,老公的女人,愿意跟它走,跟它回它们的家,它就很开心。 特别开心后,它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离开了这里,远离了身后的血腥。 青棠抱着它冰冷的脖子,从它颈窝处看向黑夜下的仓库,须臾,淡淡敛下眸。 不是她无情,而是她真的救不了。 卿言虽然会对她心软,但终究变成丧尸,她如果想救他们,就只能冷待对之。 不然,那两个装死的异能者,还有昏迷的阿肯,都会死在这儿,全军覆没。 仓库越来越远,耳畔疾风扫过,青棠披着白色的西装外套,窝在男人冰冷的怀抱中,只觉得格外的安稳,是从萧冲在一起后,从未有过的安稳。 之前,她并不懂这份安稳缺失的是什么? 可现在,她很清楚。 蹭了蹭男人的脖子,望着他冰冷苍白的侧脸,她指尖轻抚,忽然眷恋的仰头碰了碰。 脸颊骤然一热,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抱着她向药店而去的丧尸王脚步一顿,停在幽幽树林中,低下头看她。 她朝他笑了笑,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一如往昔。 第21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1 青棠感知到了它的开心,在她主动亲了它以后,它的情绪似乎格外好了起来,血红的双眼仿佛也透露出一分欢喜。 确实欢喜,她之前虽然答应跟他走,也朝它笑,但都没有这一次真心,怪物还能觉察出她似乎有些隐隐害怕它的模样。 心底的失落委屈无法明说,但现在她主动亲了它的脸,还露出记忆中一如往昔的笑容,它停止跳动的心脏好像瞬间就被填满了。 失落与委屈也荡然无存。 “青…青。”他喊她,唇角上扬,即便不自在又僵硬,但青棠就是能知道它很开心。 “我在,一直都在。”青棠一旦接受它现在的模样,就不会再害怕。 甚至,毫不吝啬自己的吻。 她轻啄了啄它冰冷的唇,“走吧,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只要它和她都在,那他们的家就在。 怪物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大了,“…好,我们…回…家。” 黑夜下,它那双血红的双眼幽冷恐怖,是最令普通人和异能者害怕的模样。 可是,只有青棠知道,如果抱着她的怪物还是曾经那个清俊儒雅的男人,那么,他看着她的双眼会显露出世间最好的温柔。 怪物将她抱的更紧了,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青棠被外套包裹,只听的见夜色下树林的风声,有些冷,可她却异常的满足。 可很快,当它带着她进入C市街道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久违的汽车引擎声。 怪物自然也听到了,它血红的双眼瞬间看了过去,只是有高楼挡着,它并没有看见,只是眼里还是暴露出了杀意。 若不是今晚急着见它的青青,它必然会让这些恶心的食物有去无回。 不过…… 怪物血红的眼睛转了转,颇为诡异。 现在也不晚。 它低头看着同样望向那个方向的妻子,心里微微有些不满,但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转身抱着她越发快的向药店而去。 它的情绪其实很好弄清楚,因为当它放下她的那一刻,就紧紧抱住了她的腰,然后,抵住她的额头,有股傻愣愣的偏执。 “看…我,青青,看我。” 也许是急了,也许是委屈,也许是连吃醋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一句【青青,看我】说的异能郑重连贯,就是有股微弱的可怜。 青棠先愣,都来不及打量这间被恢复如初的药店,直接被他逗的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笑容肆意。 美好的就连怪物都看呆了。 “呀,原来卿言还记得怎么吃醋啊?”她被他抱住腰放坐在床上,干脆就双手抱住它的脖子,对着它那张有些恐怖的脸轻蹭了蹭。 既亲昵又自在。 但,还是没有抚平它的委屈。 “青青,看…我,不看…他们。”怪物希望她就像记忆里的一样,眼里只有它,永远都不会有其他人,特别是当初带她走的男人。 它眼底深处暗藏杀意,仿佛又再次透过斑驳破败的窗户看见了疾驰而去的汽车。 它的妻子被属于人类的男人抱在怀里,他们都弃它而去———— 眼底的杀意越来越重,血腥赤红的双眼令青棠都觉察出了一分异样,也瞬间反应过来它既然会吃醋,那么,也代表它记得她当初… 想到它曾经濒临死亡的时候,亲眼看见她被萧冲带走,青棠的呼吸忽然有些疼,就像一团团密密麻麻的丝线,心底酸涩的厉害。 “卿言。”她忽然开口喊它。 怪物看向她。 青棠眉眼温柔,摸着它凹凸不平的脸,轻声对他说,“以后好好保护我,别让我…再被其他男人…带走了。” 怪物心底的杀意与嫉妒在这一刻骤停。 怔怔的望着她。 即便早已没有了属于人类的感情变化,但这一刻它还是感受到了偌大的惊喜。 它的青青没有抛弃它,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弃它,甚至,一直都在等它。 心底深处压抑的怨与怒仿佛瞬间就烟消云散,“好,保护…青青。” 它声音有些沙哑,但格外郑重欢喜。 青棠摸着它的脸,在它的视线下,仰头,轻碰了碰它的唇。 怪物想,它还是等明天再去解决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吧,现在它只想待在青青身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两人这边是温柔含情,浓情蜜意。 可另外一边却只觉不寒而栗。 —————————— 满地的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水泥地,仓库大门也变得扭曲。 黑夜下,点燃炸药粉,率先赶回来的一批人皆是满身冷汗。 “怎…怎么会这样?”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打破了一室死寂。 阿暴望着不知死活的阿肯,还有被一剑封喉的火头,猛然看向唯二清醒的留守者,上前攥起他们,逼问,“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谁杀了火头?!”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人的问题。 因为,几乎每一队都有伤亡。 被提起衣领的异能者虽然不满,但也知道他们的心情,和另外一人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们,“是丧尸王,我们不知道丧尸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们听见你们同一队的兄弟喊它“周医生”。” 周医生?! 阿暴和凌珑这些知道一些底细的人都有些愕然,他,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率先开口的那人仿佛察觉出了他们的不对,眯了眯眼睛,盯着阿暴,质问,“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个怪物没有伤害莲小姐,反而还待她很温柔,甚至还亲了她。” 男人扔下一个炸弹,“所以,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你…” “解释什么?” 刹车声响起,萧冲从车内跳了下来,望着死去的火头,眼底划过一丝悲痛。 跟着下来的阿威更是红了眼。 阿健等人站在旁边,也沉默至极。 谁都没想过回来会是这么个结果。 “解释什么?萧队,不要装着明白揣糊涂,麻烦你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个丧尸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独独带走了您的女朋友?” 如今还清醒的两个异能者,可是亲眼看见那个怪物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他的女人,那个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他们绝不可能相信。 毕竟,今晚的事着实诡异。 而且,他们真的很想知道,丧尸王究竟是被谁引了过来? 然后,造成现在的惨剧! 两人面上的讽刺令血鹰小队的其他人异常不满,阿健更是开口回怼,“你们蠢到这种地步了吗?难道不知道丧尸王是生了智的怪物,它记得生前之事很奇怪吗?” 即便悲痛火头出事,但周医生的事确实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它被五级精神系丧尸绞杀后,竟然没死,而且还变异成了丧尸王。 “好,那你们告诉我,莲小姐究竟是丧尸王生前的什么人?为什么她又突然跟萧队长在一起了呢?”被噎了话的男人不甘心,死了这么多兄弟,难道就能轻飘飘的带过吗? 阿健冷笑一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女人在失去亲人后,会在末世活着有多艰难吗?”特别是生的花容月貌女人。 一句话,解决了所有人的疑问。 显然,萧队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失去亲人的女人,至于她究竟是自愿投靠萧队,还是萧队见色起意将人拢在羽翼下,就不重要了。 毕竟,这种事在末世屡见不鲜。 太多太多失去依靠的男男女女,都会在自身能力不够的情况下,找一个投靠者。 只是,唯一的例外是,那些人的亲人要么确确实实死了,要么就是变成了低阶丧尸,除了周医生,这个丧尸王的例外。 将一切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些兄弟都白死了吗?”这是五队的林队长问的。 上午,他队伍里出事的最多,所以,傍晚的时候特意将受伤的人都留了下来,可现在… 望着尸体碎成几块的宋江和其他兄弟,他紧紧攥着拳头,才能压抑自己浑身的颤抖。 他是又气又怒又伤。 这一场C市之行,他的队员死的死,伤的伤,队伍濒临破散,以后在基地的地位恐怕要重新洗牌,简直是彻底伤了根基。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绞杀丧尸王?我觉得不太可能。” “要不然回去吧,把这件事上报基地。” “你开什么玩笑?回去?死了这么多人,唯一的治愈系也被丧尸王带走,基地那边只会认为我们无能,以后我们如何立足?!” “狗屁的立足!生死当前,谁还管那么多?!” 除萧冲外,另外四队的队长面红耳赤,吵起了架,他冷眼旁观看着,始终都没有开口。 直到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直接问起他怎么决定,“萧队,你能力最强,我们听你的,你说,我们是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顷刻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萧冲从外套内点了根烟,重重吸了一口,吐出,嗓音又沉又哑,“如今,不是我们想走就能走的了。” 丧尸王生了智,又特意来这里带走青青,那它必然就会报仇,还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 萧冲眼底划过狠戾。 届时,他必将青青重新夺回身边! 青棠不知道他所想,还正躺在浴缸内舒服的泡着澡。谁能想到,即便变成了丧尸,周卿言还是凭借着朦胧记忆修补好了药店。 并且,不知道从哪抓了一个水系丧尸来专门给她放水洗澡,放的那个丧尸几乎虚脱,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它甚至还会学着记忆里的模样给她擦着头发,只是,对比从前,现在的他动作僵硬了很多,有好几次都差点扯疼了她。 青棠有心想说自己来,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就先萎靡了起来。 她瞧着它努力又可怜的模样,也只好将自己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只是说了句轻点儿。 “好,…我轻。”它点了点头,又再次笑了起来,青棠瞧着它,有些忍俊不禁。 变成丧尸王的周卿言好像有些学坏了。 可是,她却并不讨厌。 甚至,有些喜欢。 它给她擦着头发,青棠渐渐困倦,眼皮搭了下来,向后靠在它怀里,抬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轻点,卿言,我好困,想睡了。” “睡,青青…睡。”它拿着她半干的长发放到她的肩头,用另外一块毛巾挡着,不让她沾染半分潮湿,让她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睡着。 青棠满意的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亲昵又依恋的柔声对他说,“老公,你真好。” 简单的一句夸赞令丧尸唇角的弧度久居不下,它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阖上眼的女人,将已经擦干的头发放下,指尖轻轻摸着她的脸。 青…青…… 他缓缓俯下身。 房间昏黄的灯光下,绣着花纹的窗帘隐隐落下一片阴影,忽然,床榻凹陷。 青棠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就看见了上方那双充满了血色的眸子,只是,在这深夜仿佛又暗藏着其他东西。 出于本能,以及物种的差别,她很想拒绝,但好不容易找到她,将她带回的怪物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堵住她的呼吸,趁着她半梦半醒,浑浑沌沌时,一点一点令她放下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望着迷离的灯光,青棠缓缓阖上眼,轻蹭了蹭男人的胸膛。 即便,它异常冰冷。 承认吧,只要是它,她都可以。 青棠第二天醒来时,是被隐隐约约的嘈杂声而吵醒,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很快,房间熟悉的布景让她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她眉眼弯了弯,摸着皮肤的干爽,不由有些好笑那人变成丧尸,还是那么细心。 掀开被褥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尘不染的药店,可以说,除了缺失一大片玻璃,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呃…不对,还是有一点的。 望着蹲在柜台内煮着饭的丧尸王,她直接笑了起来,“卿言,你的脸怎么黑了?” 第22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2 药店光线透亮,它脸上那分黑灰搭配着青白的脸就格外显眼,见到她,它唇角扯了扯,想笑又不知道该如何笑。 此时,刚好好听见她的话,愣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手上的黑灰,又抬头看着她,忽然就拉住她的手摸向它的脸。 掌心被抓住,青棠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也没挣扎,反而有些好笑的看着它的动作。 昨晚,她就发现变成丧尸后的男人虽然依旧爱她,对她如宝,但也不是没有变化。 比如,外表变得僵硬冰冷,而性子也变得蔫坏了很多,会装可怜让她心软,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丧尸导致的。 “手,不…听话,差点…焦了。”怪物的脸依旧不太好看,青筋纵横,面色青白,可它就那么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她,一点儿都没有了昨天初见的血腥,反而像个求宠的狼狗。 “焦了?没事,卿言煮的,我都喜欢,你盛给我吃,好不好?”青棠很给面子,连它身后的粥都没怎么看清楚,就安慰它。 不安慰能怎么办呢?她不会煮饭,一直都是别人照顾她,即便跟着萧冲,也是一样。 那么,现在卿言煮了,而且还是变成丧尸王之后肢体不协调煮的,无论如何她都要给面子。 “好,我…喂。”怪物有记忆,见她安慰它,血红的眼睛转了转,开始试探性的得寸进尺,它就想她事事依赖它,就像…… 青棠见它忽然盯着自己的腿,莫名打了个寒颤,怪物很敏锐,移开了目光,拉住她,将头埋在她腰腹,“青…青,青…青…” 它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声音滞涩又低哑,暗沉的厉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青棠摸着它的头,不言不语。 丧尸王生了智,又有记忆,即便如今已经是冷血动物,但过往不可泯灭。 当初萧冲的出现,她的离开,始终让它心里生了怨,怨到已经缺失了安全感。 可是,发生的事,青棠也没有办法掩藏,只能慢慢去安抚它,陪着它。 之后整个上午,她都和它待在一起。 它帮她洗脸梳头,抱着她喂她吃饭,把她的一切都包揽其中,虽然它已经没有从前做的好了,青棠也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只是任由它为所欲为。 她很清楚,它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一份她带给它的安全感。 所以,在察觉到市中心的动静时,它对那些不知死活,甚至还敢打扰它,挑衅它的“食物”,生了浓浓的杀意厌憎。 “卿言,别去,留在这陪我。”青棠自然听见了市中心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炸声,但她属实没有想到萧冲他们胆子这么大,不仅没有离开C市,还故意引卿言出去。 他们难道还没有受够教训吗? 竟然还敢来找死? 青棠觉得他们蠢,但还是拉住了周卿言的衣袖,不是她心善,而是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如果这一次任务所有人全军覆灭。 不管是为了颜面,还是其它,基地高层必然会联系其他基地来攻击C市,届时,就算卿言能力再强,也终究抵不过轮回战。 她不希望它再次出事。 就想这么安安稳稳的和它过日子。 当然,她也怕现在就出事。 萧冲那个人性子狠辣,昨天火头被杀,她又被带走,谁知道那个男人会想出什么招来对付卿言? “你…担心…他?”周卿言望着被抓住的衣角,心里蓦然有些控制不住那股嗜杀。 青棠没想到它会误会,忙摇头解释,“不是,我不担心他,卿言,我只是怕你出事。” 她拉住衣角的指尖握住它的手,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感觉令她有些心酸。 “如今,我好不容易和你重新在一起,我真的不想看见你再次出事。”她朝它轻声说着,也温言软语劝着它。 周卿言很受用,回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不…会,我…不会…出事。”它还要好好陪着她。 “可我怕,我怕,你明白吗?”青棠看出它还是要去,直接道出心里恐慌,“我不想你出事,一丁点儿都不想。” 她虽然知道它的实力,但也知道萧冲那个人手段厉害的很,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对上,谁输谁赢,她真的不敢保证。 “我们就这样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好吗?”她求它。 周卿言望着她,摇了摇头,“青…青,我不杀,他们…也会杀我。” 它虽然变成丧尸,但不管是生前的记忆,还是变异后的记忆,都在明确表示出两个物种之间的仇恨,那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青棠怔然。 是了,也许从它变成丧尸的那一刻,与人类就已经永无共解了。 “青…青,不用…怕,等我…杀了他们,就…带你…离开这儿。”届时,谁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它可以找一个隐蔽山林,带着青青去过属于他们的日子。 至于,山林里的变异动植物…… 只能说,并不是所有的动植物都能那么幸运变异,只有那些末世前就异常稀罕的动植物才会有变异的可能。 它们完全可以成为它的养料。 变异动物,给青青吃肉。 植物用来造房子。 至于晶核,它和青青都可以修炼。 周卿言将未来想的很好。 它现在只需要将那个当初带青青走的男人杀了,然后再解决那些后患,就可以安安稳稳和它的青青过日子了。 也,永远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屋内明亮的光线下,男人那双血红的眼流露着对未来的期盼,也暗藏着浓浓的偏执。 青棠最终还是被它说服了。 就像从前那样守在药店,等它回来。 只是,这一次,她瘫痪的腿好了,也有了异能,而它也从人类变成了丧尸王。 物种的不同,令它可以号召所有比它低阶的丧尸,至少青棠就知道药店周围有好几个三阶丧尸在,它们都是被周卿言弄来保护她的。 青棠虽然有些害怕,但也知道那些丧尸不可能反扑她,毕竟,周卿言身为丧尸王,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精神系的丧尸王,可以说的上是独一无二,能力卓绝。 不想被掏空撕碎,就只能乖乖听话。 等待的时间很焦灼,只听的见一声又一声的爆炸,远处更是有成批成批的脚步声,又沉又重,好像是召唤而来的丧尸潮。 青棠盯着关闭的卷帘门,心里纷乱如麻。 忽然,店外骤然传来了打斗声,间接参杂着三级丧尸的嘶吼还有砍刀溅起的火星声。 青棠瞳孔一缩,隐隐有些不可置信。 盯着卷帘门的目光紧张又骇人。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人怎么可能躲过包围找到这儿? 双手弯成曲,纤细漂亮的指节骨骼分明,渐渐收紧,掌心都印出一个个月牙印。 “嘭!”伴随着店外丧尸的尖锐嘶吼,卷帘门被重重踢开,外间的光亮骤然涌入,刺眼的白光加上屋内的灯光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门外高大的男人。 青棠瞬间浑身僵硬。 “怎么?这么害怕见到我?” 萧冲穿着黑色的外套和裤子,根本看不清身上有没有血,可是,他手中的砍刀却布满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着。 他盯着她,视线渐渐变得又冷又戾。 有过经验的男人,对于女人情事过后的状态非常熟悉,比如,那张娇艳无比的脸蛋。 “你不让我碰?却让那个怪物碰?怎么?它弄的你很舒服?”陷入嫉妒的男人,就像是世间最毒的怨夫,恨不得将所有的话都变成攻击性的利剑。 萧冲一步一步上前,眸色黑的厉害。 青棠松开紧攥的手,表情淡漠,“跟你有什么关系?卿言才是我的老公。” 输人不输阵,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逃过卿言眼线的重重追捕,她都不可能再跟他走了。 此话一出,萧冲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然上前,进了柜台,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他们有那么多夜坦诚相见,她也很舒服,还紧紧的抱住他,祈求他轻点,怎么,现在那个男人一回来,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青棠冷笑一声,“我和你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说的难听点,你贪图我的美色,我需要你的保护,别在这份见色起意上,蒙上一层虚伪的感情。” 闻言,萧冲直接被她给气笑了,气的心肝都痛,见色起意?原来她就是这么定义他对她的感情。 他低头,死死盯着面前狠心绝情的女人,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的好,全部为了狗! 可就算是狗,也会对他摇摇尾巴。 可她呢?需要他的时候,就勉强给个笑,不需要他的时候,就直接一脚把他踹开。 踹的时候,还嫌弃踹的太慢。 她把他当成什么? 挥之即来,召之即去的宠物吗? 想到这个可能,萧冲心底的怒越来越重,抓着她的手就向外走,“我不管你如何想?反正你之前已经答应过我,那么,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跟我走。” “疯子!放手!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紧紧的钳住她,青棠疼的厉害,又不想跟他走,直接低头狠狠咬了他一口,力道特别狠,直接出了血。 萧冲转身掐住她的下巴,猛地抬起,“莲青棠,你把我当成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一回来?你就想把我丢下,你别忘了!他已经变成怪物,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那又怎么样?!”青棠不甘示弱,“我喜欢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他,只要他是周卿言,是我的老公,我都愿意!” 他们两人,一个嫉妒的发疯,一个却平静的看着他发疯,然后,还不留余地的刺激他。 萧冲点了点头,“好,你说的真好。”他咬牙笑着,英俊的脸渐渐变得阴鸷。 可随后,他就将她的腰狠狠向前一拉,重重撞进他怀里,胳膊夹紧她的腰,用力提起,就这么抱着离开。 青棠上半身被死死的困在他怀里,急的双腿直踢,头也想咬他的脖子,都下了狠力气。 可惜,被踢了的萧冲好像被彻底激怒了,面对她扑咬过来的脸,蓦然狠狠掐住她的双腮,咬牙切齿地吻了上去,“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不会放你走。” 带着血腥味的吻令青棠几乎作呕,可她却只能被强逼着接受,她眼里涌上了泪,也就在最无助的时候,周卿言出现了。 此时,男人早上才换的白色西装已经染满了鲜血,浓稠一片,可再红,也比不得它看见心爱之人被其他男人抱着强吻时的红。 那双眼红的就快溢了出来。 “赫!”属于丧尸王的尖锐嘶吼震耳欲聋,它疾速上前想杀了萧冲,可萧冲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它,抱着怀中人迅速后退。 青棠趁机狠狠咬住他的脖子,逼的他松开的手,“卿言。”她转身就向丧尸王而去。 无情到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萧冲脸上,他不得不承认,她从未喜欢过他,也从未对他上过心。 脑海里的那根线蓦然崩断,满身狠戾的提着刀就想把人抢回来。 不管如何,她必须是他的! 青棠看不见他的脸色,但丧尸王看的见,在萧冲抬手想抓住青棠的时候,它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率先拥入怀中,护在身后,并同时向萧冲发起进攻。 萧冲也不惧,手中的砍刀如疾驰的风,配合着雷电异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刹那间,之前还完整干净的药店再次变得凌乱破败,柜台被削掉半边,灯光被打下,一切都充满着交手的气息。 青棠躲在角落,望着交手的两人有些愕然,只因萧冲的异能竟然再次进阶了? 六级雷火双系异能,他用了什么方法? 不过短短一夜,竟然再次进阶? “嘭!”萧冲猛地被砸向铁架,喉间涌出一股铁锈味,望着继续朝他进攻的丧尸王,他眸色一狠,毫不犹豫再次提刀上前。 这次,威力甚至能压住丧尸王。 可,没人知道,如今他体内异能不稳。 第23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3 强行利用晶核冲击六级,体内异能强悍归强悍,可就像一团乱窜的火焰,根本不安稳。 萧冲攥紧手中的刀,胳膊肌肉紧紧绷起,挥下去的刀刃一次比一次狠,可丧尸王也不是吃素的,在他风刃挥下间,利用土系一次次筑起高墙,并利用精神系开始扰乱他的异能。 很快,它就察觉到他体内的异样,迅速利用精神系不断攻击他,杀意尽显,毫不留情。 萧冲身上渐渐出现伤口,血流了出来。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现在,他应该找机会离开这儿,离开C市。 可是,他比谁都明白,已经成为丧尸王的周卿言根本不会放过他,就像他也不会放过它一样,他们之间在共同喜欢上一个女人后,就只能不死不休。 绝对,没有其它结局! 交手间,萧冲看了眼躲在角落的女人,她虽然有些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可还是那么漂亮温婉,就像他们初见时一般,从来没有变过。 可惜…… 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向面前招招致命的丧尸王,心里自嘲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一如往昔,眼里,心里,永远只有这个男人。 哪怕它,已经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脖颈间青筋涌动,双眼也红了些,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攥紧手中的砍刀,即便异能渐渐开始枯竭,也从未想过放弃。 无论如何,她都答应过他。 如今,距离三月之期只差几天,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他要她,要她一辈子都跟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的恨怨以及对青棠的执着达到了巅峰,渐渐异能枯竭的他,忽然爆发出了极大的力气,逼的周卿言都差点被他砍了一刀。 “卿言!”青棠骤然站起来,大惊。 还好,周卿言躲了过去,只是也越发不留余地的利用自己的精神异能开始步步逼近。 它到底是丧尸,不是人类,没有异能枯竭的担心,甚至已经在控制附近的丧尸过来围剿萧冲,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它亡。 不过,它认为,结局已然很明显了。 在萧冲拼尽全力朝他砍过来时,它头一次没有躲开,反而利用精神系全面扑了上去。 刹那间,强行冲击六级的危险彻底被强迫爆了出来,萧冲皮开肉绽,浑身溢血。 “呃…噗!”墙壁被砸出一个凹陷,男人反手撑着刀柄,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可周卿言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脚下如同踩着风刃,青白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似乎想立刻杀了他。 “轰隆!!” “卿言!!” 忽然,地动山摇,药店的铁架蓦然向青棠那边栽倒,周卿言顾不得杀了萧冲,立刻向眼露惊恐的女人而去。 而萧冲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的伤,踉跄着想朝她而去,可刚起身,身边的铁架却直接朝他头上砸了下来,萧冲闷哼一声,直接吐了血。 青棠虽然是治愈系,但本身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在地动山摇的一瞬间,望着直直朝她倒下来的铁架,根本没法逃。 她躲的地方是个死角。 出于本能,她害怕的喊周卿言,而它,也没有让她失望,在铁架倒下的最后一瞬间,拉住铁架,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别…怕,我在,我在。”也许是担心她害怕,它难得说话连贯,冰冷的掌心还拍着她的脊背,努力安抚着她。 可它自己却浑身僵硬的厉害,猩红的眼底残存着余悸。它不敢想如果刚刚自己没有来得及救她,那她会如何? 它是不是会再也见不到她? 浓浓的后怕包裹着它,令它紧紧抱着她。 青棠也紧紧抱着他的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显然很害怕,可还没等她冷静下来,脚下的地面又突然开始晃动,然后,越来越厉害,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卿言,是地震,快走!我们快走!” 谁都没有想到地震会突然到来,不过,末世都来了,地震好像也不意外。 青棠话音刚落,就双脚悬空。 “抱紧我,青青。”周卿言将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青棠也在第一时间抱紧,勒住他。 遂在药店坍塌下来时,两人都逃了出去。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眼睁睁望着她跟别的男人离开的萧冲,只觉得身上的疼好像都感觉不到了。 额头的鲜血滴落下来,男人惨然一笑,荒凉恐怖,鲜血染红了他的脸。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 “轰隆!!” 一声巨响,药店彻底坍塌。 萧冲被掩埋在废墟下前,都还在都在盯着青棠离开的方向,仿佛…还在期盼她,回头看他一眼,只可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等到。 鲜血越来越多,眼前也越来越黑。 他陷入了黑暗。 另外一边,青棠一出来就看见了开裂的地面,坍塌的高楼,以及四散奔逃的丧尸。 天灾之下,不分物种,只有逃跑,才有一线生机。 她趴在周卿言的背上,感受着疾驰的寒风,望着他向C市偌大空旷的广场而去,低下头紧紧埋在它的后颈。 须臾,她忽然对他说,“卿言,我们离开这儿吧。” 这是最好的机会,上天给他们的机会。 只要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儿,未来谁都会以为他们死了。 青棠余光扫过掉入地面黑洞的怪物们,紧紧抱住它的脖子,凑近它的耳畔,“走吧,带我走吧,去过只有我们的日子。” 她声音很轻,但周卿言听得一清二楚。 它飞速躲过坍塌下来的木头,没有任何言语,但它脚步飞速转变的方向,已然说出了它的回答。 青棠笑着亲了亲它的后颈,柔声道,“卿言,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冰冷的皮肤被温热的唇所覆盖,随即那句喜欢就在山崩地裂间,落入了男人耳畔。 周卿言脚步一顿,差点乱了步子。 此时,脚下的地面再次开裂,一条条黑洞露出,它调整好步伐,快速背着她向一条小道疾驰而去,只是,僵硬的唇角在一点点上扬。 —————————— 这场地震几乎以C市为中心,延绵了近千公里,就连A市军事基地都感觉到了震感。 上层领导不敢耽搁,立刻就派基地的飞机出去探查,等查出震源地乃C市,并且死了特别多了丧尸,还有一些受伤的异能者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派了三架飞机出去救人。 不管如何,这次C市的任务派出去了五支异能者小队,近四十人,几乎占了基地异能者的四分之一,再加上为首的萧队乃雷火双系异能,难得一见的强者,必定要将他带回来。 是,没人认为萧冲会出事。 包括夏乐。 在基地C区听到地震的消息时,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没有任何担心,毕竟,萧冲上一世可是直到她死,都活的好好的。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格外快意。 【凌珑,一定拿回我的玉佩,杀了她】 连老天都在帮她! 哈哈哈哈哈!! 黑漆漆,墙皮脱落的单人间内,夏乐疯狂的大笑着,笑的脸色都有些扭曲。 只是,伤了声带的她,笑声犹如鬼打墙,如斯恐怖,听的周遭的邻居疯狂怒骂。 “笑什么笑?不知道自己声音多难听啊?赶紧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揍死你!” “哎呀,陈哥,你还敢骂她呀,不怕她那个干妹妹回来找你麻烦?” “我怕她?哼,她恐怕没命回来了。”满脸横肉的男人摸着身边女人的腰,似笑非笑,一脸的玩味。 “什么?真的?”那女人也不在意,任他摸着,没办法,在末世,好赖总要活着呗。 男人淫邪笑着拍了拍她的软腰,“放心,哥哥可不会骗你。”他故意大声道,然后又唾了口唾沫,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门。 刹那间,里间的疯癫笑声骤然停了。 “这个小贱皮,就是欠教训。” C区虽然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但大多数人都肯用劳动换取食物,或者去捡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出去杀一些低阶丧尸。 那么,基地这边总不会让他们饿死。 要是没胆子出去,或者不想劳动,也有办法,给自己找个金主呗,要不就直接进红灯区躺着赚食物。 反正,个人有个人的生存法则。 虽然后者会被前者看不起,但既然敢做,就不能怕被人说,毕竟,谁都想活着。 可是,就偏偏有那么一种人,他们运气特别好,有异能者护着,每天不仅不用辛苦的劳动,还不需要出去杀丧尸,或者讨好任何人。 这样的人必然惹人眼红。 要是低调一点也就算了,可偏偏屋内的这个仗着有人撑腰,谁都看不起,眼睛朝上走。 啊,呸,什么东西啊。 壮汉又踹了一脚门,“小贱皮,你给老子记住,现在能给你撑腰的没有了,你最好别惹老子,不然,老子揍死你!” 说完,他搂着身边人的腰想进隔壁玩玩,可谁知,刚刚紧闭的门突然打开,夏乐冲了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嘶哑着吼道,“腻…说婶么?誰出…是?谁…触市?!” 她的嗓子基本都废了,粗哑又难听,就算是大声嘶吼着说出的话,也令人听不懂。 不过,男人之前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也能猜到她在问什么,粗暴的甩开她,蹲下,抓着她的头发,冷笑,“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说的是谁呢?” 他拍了拍她的脸,充满了挑衅与鄙夷。 “小贱皮,别以为自己有多高贵,没了你那个干妹妹,你连个屁都不是!” 他甩开她,搂着还等着他的女人转身离开,独留怔愣愣的女人呆坐在原地。 不,不可能。 凌珑怎么会出事? 她上一世可是有名的木系强者。 夏乐不信,她开始疯狂的打听消息,即便说出来的话别人听不懂,嫌弃她厌恶她,也还是拼命寻求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显然让她接受不了。 “行了行了,你不就想知道活着回来的有几个人吗?我告诉你,五个,一共就五个,都是男人,赶紧滚,别待在这儿碍事。” 天色阴沉沉,倾盆大雨落着,被拦住的人烦躁的抹了把脸,踢了她一脚,转身离去。 周围来去匆匆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跌坐在雨中的疯女人。 确实,就是疯女人。 都蹲在这好几天了,头发凌乱,瘦骨嶙峋,身上还带着些臭味,不是疯女人是什么? 大雨依旧在下,夏乐浑身湿透,双眼却没有焦距,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忽然,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摇着头,一遍一遍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沙哑疯狂的叫声引的来往的人都嫌弃的看向她,一个管事直接让附近的打手让人扔到垃圾堆,“扔走,别让我再看见这个疯女人。” 夏乐被扔垃圾一般扔到了满是臭味的垃圾堆,可她还是不停的摇头,一遍遍说着不可能,绝不可能,凌珑怎么会死呢? 她不该死的? 那副疯癫的模样看的几个打手大笑出声,几人对视一眼,在临走前忽然上下其手。 夏乐终于回过了神,疯狂尖叫。 可她的嗓子早就坏的不能再坏了,特别是之前还大吼,如今已经连吞咽都痛,即便尖叫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还好,那几个打手嫌她又臭又瘦,只所以摸了几把,便嫌弃的踢了几脚离开了。 夏乐颤抖着身子起身,跑回了屋。 之后,连续几天,她都躲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重生,究竟是不是一场噩梦? 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若不然,为什么她的记忆与今生截然不同?为什么?为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她坐在角落,撞着头,前世与今生的记忆交接,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直到三天后,她听见了一道交谈声。 “你知道救回来的五个人是谁吗?哪一个异能者小队的?” “这你都不知道?血鹰小队的。” 一个男人笑了起来,随后又压低声音,带着些可惜,“听说没,那位没了一条胳膊。” 第24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24 萧冲没了一条胳膊。 这条爆炸性新闻迅速席卷了整个基地。 而他自己还并不知道。 在C市陷入昏迷后,萧冲隐约间听见了成千上万的哀嚎声,那是属于丧尸的尖锐惨叫。 后来…… 他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纯白色的病房,熟悉的布署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都在表明他已经被运送回了基地。 他犹如僵硬老化的机器,慢慢转动着自己的眼珠,然后,他看见了窗外落进来的阳光。 冬日的阳光明媚却没有温度,就像触手可及的泡沫,永远看的见,摸不着。 呵, 他自嘲的笑了,可眼底深处却深的可怕。 “冲哥!你醒了!”这时,病房门忽然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吊着胳膊走了进来,见到他睁开眼,直接喜地大喊,跑了过来。 萧冲敛下眸,回头,就看见阿暴吊着胳膊,头上裹着纱布,满脸擦伤的跑了过来。 而他身后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跑来的那位治愈系医生还有几个基地护士。 他本还没有多在意,但等医生对他检查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出了不对劲。 他的右手为什么没感觉? 萧冲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缓缓低下头,望着被医生护士掀开的白色被褥,瞳孔骤然一缩,那个空荡荡的袖管是什么? 他的胳膊呢? 他的右手呢? “萧队,肌肉放松一点,不然伤口又要出血了。”那位治愈系中年男医生出声提醒。 阿暴也怕他接受不了,忙跟着开口,“冲哥,你放松一点,你现在不能用力。” 萧冲盯着空荡荡的袖管,瞳孔深了又深,良久,他抬起头,“你不是治愈系吗?” 昏迷前,他确实感觉到胳膊疼的很,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结局? 萧冲比谁都明白,这次C市地震,不管是做给外面人看,还是为了他们这些中流砥柱,基地都一定会派人来救。 届时,不管有什么伤?只要没死,凭基地另外一名治愈系异能者在,就一定能活。 可是…… “萧队,我虽然可以治疗你们的伤,但不代表我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中年男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平静回答着。 萧冲盯着他没说话,但是个人都看的出他脸色很难看,几个护士都有些紧张,生怕这位断了胳膊,却意外在外升了一级的萧队暴起。 是,他六级异能的消息现在虽然还没有爆出去,但基地高层以及医院这边都知道。 所以,即便他断了一条胳膊,上面依旧非常重视他,下了死命令要求治好萧冲,绝不能出现意外。 这也是之前医生护士听见阿暴说他醒来时,急匆匆跑来检查的原因。 毕竟,他已经昏迷快一个多星期了。 如果萧冲不是异能者,而且还是双系雷火六级,医生真的想怀疑他是不是脑死亡了? 若不然,怎么会昏迷这么长时间? 萧冲不知道他们所想,但也没再开口,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结果无法更改,即便心里再难以接受,也强逼着自己接受。 不久,医生护士检查好便离开了病房。 “冲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次我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你难道忘了阿东火头还有那四队的人了吗?那些人可都是活生生的死在了C市。” 阿暴看着满身阴郁的男人,劝道,“我知道你断了一条胳膊,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对比那些兄弟,我们真的很幸运了。” 萧冲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断了一条胳膊,不是简简单单的骨折,即便生理上可以接受,心理上却一时接受不了。 他缓缓睁开眼,嗓音带着病患的干哑滞涩,问他,“这次,真的只救回五人?” 听到这个话题,阿暴也有些难受,“是,除了我们这队,其他四队全军覆没。” 其实,当时谁都知道九死一生,但任谁都没想到的是伴随着丧尸潮而来的,竟然还有天灾地震。 那一条条被震开的裂缝,以及吞噬的众多丧尸以及同伴,即便是阿暴也觉得骇人。 当时,他也差一点掉入裂缝,若不是阿健阿威同时扑上来拉住他,恐怕他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会成为那众多亡魂下的一个。 只是,也因为这样,阿健落下了残疾,他的腿被一根石柱砸中,若不是有异能加强了体魄,恐怕根本支撑不到救援的到来。 可,即便被救了,他那条腿也废了。 而他也是在被救回来的五人当中,和萧冲并列受伤最严重的两人。 至于其他三人,阿暴双手骨折,头上被掉下来的东西砸破了个洞,阿肯则因为之前丧尸王动手昏迷,直接躲过了第二天的行动。 至于阿威,他是最幸运的,只有一些简单的擦伤。 正说着,从医生那边得到消息的阿威阿肯还有阿健都赶了过来,病房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滚轮滑动的声音。 阿健是坐着轮椅进来的。 萧冲眸光顿了顿,让阿暴拿了根烟给他。 发生的事太多,压的他心里难受。 烟火点燃,重重吸了一口,感觉到胸腔间的辣意,他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他太过自信,认为一定可以夺回青青,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阿健虽然难受自己的腿,但还是摇了摇头,“冲哥,你不用自责,当时的情况,我们谁都没办法离开C市。” 从知道丧尸王是谁的那一刻起,没有人比血鹰小队的人更明白,那位周医生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而第二天,重重来潮的丧尸,以及亲自来绞杀他们的丧尸王,都很清楚的表明了一切。 所以,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而是,根本没法选择。 “就是,冲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甚至要不是你去了药店那边,引走了丧尸王,恐怕我们几个都不用等天灾到来,就直接成了那位手下亡魂。” “是啊,冲哥,你别自责,说起来这件事谁也没想到,要怪只能怪我们太倒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振作起来,不然,谁带我们去杀尽那些吃人的怪物。” 别忘了,这次死的不仅有那四队的人,还有他们相处多年的两个兄弟,阿东和火头! 阿肯是亲眼看着火头被杀,他没法不去在意,不去恨,可同时,他也明白,对于那位,从最开始,就是他们理亏。 如果不是他们闯进药店,如果不是夏乐发疯引来丧尸潮,如果不是冲哥对嫂子动了心,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今,就好像是因果报应。 可是,报应什么呢? 冲哥根本没做什么事,当初,他也没害周医生,只是在他出事后逼的嫂子跟他在一起。 如果说真要报应,那应该…… “呜呜呃呃———” 楼下忽然响起刺耳的叫声,说叫声也不像,那声音很难听,似吼非吼,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阿暴也听到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满眼的嫌恶。 “是谁?”阿威有些好奇的走过去。 然后,他的神色变得与阿暴分毫不差。 阿健阿肯都起了好奇心,一同过去,然后当看清是谁后,眼中神色各有各的冷。 只见楼下的安保正拦着一个疯女人,她似乎想找什么人,可由于根本说不清楚话,且形态疯癫,安保根本不让她进去。 毕竟,这种人一看就是普通人,谁会让她进基地里的医院呢? “夏—乐?”阿肯低喃出声,眼里是浓浓的晦涩以及不为人知的杀意。 是了,一切的变化其实是由她引起的。 想起他们曾经本该离开C市,可就是因为她的嫉妒,故意引来丧尸潮,从而引发了后面的一切,阿肯心底的杀意便越重。 当时,若不是还没有变成丧尸王的周医生救他,恐怕,他早就死在那儿了。 越想,阿肯眼底的晦涩便越重。 萧冲的病床距离窗边很近,他靠在床头,望着下方的一切,手中的烟抽的更狠了。 —————————— 之后的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 可只有萧冲知道,没有。 在他养好伤后,就开始疯狂锻炼自己的左手,当左手与异能几乎合二为一时,他就开始拼命接任务,并专门打听哪里有高阶丧尸? 越是有厉害的丧尸,他就越往哪里去。 当然,从C市那一战后,他变得更谨慎,几乎每一次都全胜而归。 不知道的人只以为他想报仇,想为当时C市死去的兄弟报仇。 可知道的人都明白他为了什么。 可一年,两年,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女人,不过,在第三年的时候,他意外得知了她的消息。 “冲哥,那两个人不是说山里那对夫妻容貌都很正常吗?那应该不是周医生和嫂子,要不你还是别去了,这几年山里的变异动植物越来越多,太危险了。”一间荒废的商场内,阿暴劝着靠在黑暗中的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可当侧过身时,便可瞧见他空荡荡的右袖管。 阿暴心里很酸,就跟每次看到阿健那条腿一样,遗憾又惋惜,可是,至少阿健不执着。 可冲哥…… “嫂子既然当初跟周医生走了,冲哥,你就放弃吧,找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爱他的。 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那样狠心。 阿暴苦口婆心劝着,可萧冲不为所动。 他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指尖翻转,火星闪动,这两年,他的烟瘾越来越深了。 “这次回程,你们先回去。” 青棠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丢不开,忘不掉,只会日日夜夜流连于他的梦里,然后令他一次次经历被抛弃的痛。 萧冲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两年他几乎夜夜能梦到她,梦到那个狠心绝情的女人。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当胸肺感受到极致的辛辣痛意才稍稍缓解心底的那份疼。 可听到他拒绝,阿暴怎么可能放心,不停的开始劝着他,可惜,始终都无用。 “你去休息吧。” 男人转身站在窗边,不再看他。 阿暴无奈抓着头发,回了休息的地方。 商场二楼,这次跟着一起出任务的阿威阿肯,以及自从废了一条腿后,干脆狠心截肢,安装了机械假肢的阿健看见他,皆沉默了。 很显然,他们都知道了答案。 “TMD,都怪那两个人,要不是他们多嘴,冲哥怎么会想去山里!”阿暴见兄弟们都沉默,不由气的看向缩在远处角落的两人。 那两人是普通的力量系异能者,要不是这次碰到他们,恐怕已经死在之前的丧尸潮里。 可谁都没想到?就救个人,竟然还能惹出这么多事! “算了,冲哥要去就让他去吧。” “怎么能让冲哥去?那可是——” 阿暴没想到阿健会同意,急的都差点说出“丧尸王”三个字,还好,最后止住了,但也利用其他的话说了出来,“你们别忘了,我们这几年异能提升,那位也可以,更何况还有山里那些变异植物,冲哥怎么能去?” 当年C市的事,他们虽然交代了一些东西,但更多的,他们没说,比如,他们知道丧尸王的身份,也知道嫂子根本没死的事。 “可你不让冲哥去,他会死心吗?”阿健问他,阿暴蓦然哑了语。 是啊,冲哥不会死心的。 就冲这几年他越来越偏执的态度,就明白冲哥绝对不会死心,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死心。 阿威和阿肯越发沉默了。 阿健也不再开口。 萧冲第二天看见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他,但有些事,他不甘心。 他人生第一次动心,给了那个人所有的偏爱,为她做尽了他曾经没有做过的事,可她却连他生死关头,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 他怎么能甘心? 如何能甘心! 萧冲告别阿暴他们,就开着悍马离开,他连续开了两天两夜的车,累了就在车里睡两个小时,饿了随便吃点饼干。 一路上都没怎么停。 直到来到那两个被救之人说的深山密林。 第25章 夺走末世狠心绝情女主伴侣的爱结局+番外25 密林涵盖高耸的山头,郁郁葱葱,一望无际,时不时还会伴随着鸟鸣风叫,瞧着一派美好,静谧安宁。 若是末世前,恐怕会有不少人远离城市,来这座山林攀爬,打卡,享受绝美的风景。 可如今,除了各个基地强制绞杀变异植株任务时,普通人乃至大批异能者,都不敢踏足这些地方。 树木越多,便越不敢。 毕竟,谁知道里面潜藏着什么怪物? 萧冲眼扫四周,一路向山上而去。 密林曾经还有段小路,自从末世来临后,小路渐渐被杂草覆盖,后来又生了变异植株,更是淹没了四面八方的小路。 萧冲手中的砍刀冷光乍现,顷刻间,便劈开了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忽然,左侧传来簌簌落叶声,一条条树藤犹如蛇般隐匿在草丛中,向他快速游来。 ——食物。 ——香,咬死他。 明明不具备人类的感情,却偏偏透露出了人性的贪婪。 可惜,它们刚靠近男人脚下,准备发起攻击,那人便蓦然回头,锋利的刀刃将它们拦腰斩断,刹那间,绿色的藤蔓落在草地上。 ——啊啊啊啊啊!!!!! 树藤怪物们们疼的尖叫,属于它们本体的大树更是树叶顷刻间掉落,如雪花纷飞。 “别来找死。”萧冲蹲下,捏住一根断掉的藤蔓,擦去刀面纯绿又粘腻的血,冷冷警告周围的变异植株。 话音落下,周围本还有风的密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能变异的动植物,都带一点思想,就像丧尸开了智那般,只是,变异植株就算开智,也最多只有三四岁的孩童智商。 还嘴馋食物,但也会趋利避害。 极为识趣。 萧冲继续向上攀爬,而他每路过的地方,风声鸟声都会停止,很快,他越走越深,直接进了深山,而那里刚好有一眼温泉。 咕噜咕噜冒着泡,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他脚步微顿,视线扫过四周,很快将发现一条隐秘的小路。 萧冲眸光眯了眯,走了过去,视线定格在距离温泉几百米的参天大树上。 这里一共种了成百上千距离相近的大树,每一棵树都足有十人宽,树干与落叶还有他们身后的高大岩石完全遮盖了后方的一切。 萧冲一路靠近,一路砍断枝条,看见的就是岩石后微微透出的悬崖峭壁,还有—— 视线落到悬崖对面的木屋,还有上面晾晒的裙摆,他幽幽笑了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了。 他的青青终于找到了。 萧冲用自身九级巅峰的雷火双系异能重重劈开挡在面前的巨大岩石,轰隆一声,山林仿佛被炸开了天,不少变异植株被吸引而来。 可当感知到动手那人的实力,迅速逃窜。 而山外听到动静的丧尸,则因畏惧山林里难缠的变异植株,全部滞留于山下。 不过,很快,他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因,它们的王出现在了山下。 轰鸣声响起,脚下的地面都有些摇晃。 青棠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身边人牵住了手,她立刻回握住,抬头朝他笑了笑,“呀,终于愿意理我啦。” 面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身高腿长,眉眼如玉,气质格外的温润。 他早已没有了三年前的僵硬,容貌也恢复了正常,如果说非要和人类有什么不同?那应该就是没有心跳了吧。 周卿言看着笑嘻嘻的女人,扭过头,沉默不言,但牵住她的手却始终都没有放。 青棠偷笑,干脆用另外一只手抱着他的胳膊,朝他半撒娇半委屈道,“卿言,我不是不让你杀他,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萧冲是九级异能者,你也是九级,我可不想你去冒险。” “再说了,你杀了他,后续也会有很多麻烦,我不想你惹那些麻烦,我怕你出事,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再说,既然萧冲对我那么执着,干脆就让他一次一次的感受失望,不也挺好的吗?” 周卿言从萧冲出现在山脚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毕竟,三年的时间,他的雷火双系升到九级,它的精神系也自然不可能原地停留。 所以,当他发现他竟然找到这里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了他。 三年前没有亲手杀了他,反而被他捡了一条命,是他最大的遗憾。 可惜,青棠太了解他了。 几乎分分钟套出了他的想法。 当然,也可能他从来就没想瞒过她。 只是,没想到这次两人的意见却相左,青棠不想让她去杀萧冲,甚至提出他们避开他。 周卿言自然心中憋闷。 可是,他还是答应了她。 不过,总归心里有气。 就感觉,她在护着别的男人。 遂听到她撒娇又委屈的话后,那股气就散了,不过,他还是装着生气,毕竟青棠可是难得哄他,他得多享受享受。 可青棠多精呀,见他依旧不开口,漂亮的眼珠一转,脚踝一扭,还没来得及倒下,就被拦腰抱住了。 “哎呀,哎呀,不要生气啦,我都差点崴了脚了,卿言,你抱我吧,老公老公,你最好了,好不好嘛?” 青棠一被抱住,就非常果断地勾住他的脖子,轻轻晃动着,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 三年的时间,被独宠的三年。 她曾经面对萧冲的清冷就像一团风雾,随着明媚阳光的到来,早已烟消云散。 周卿言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可听着那一句句的老公,他唇角还是不由自主的上扬。 “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他从来都不舍得生她的气,只是气自己当面慢了一步,不然哪有今天萧冲追来的事。 青棠身子微微颤动,头埋在他的颈窝,失笑的继续哄着他,“好好好,我的老公没生气,我的老公最大方了。” “走吧,这次我们去南方,正好这边我也住腻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心情,也许,我们未来可以定居在那里。” 她是真的想去南方看看,以前就想,只是末世前双腿瘫痪,末世后又遇到那些糟心事,自然不会再提。 后来重遇卿言,他又说想去山林隐居,她也就跟着在这边住了三年,虽然挺舒服的,但既然萧冲找到了这里,那就干脆换个地方,直接去南方,以绝后患。 “以后啊,我们在那边看海,看海看厌了,我们就去山里住,还住木屋,好不好?” 当然好。 周卿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带着她上了一辆藏在山脚的车,不久,在萧冲想尽办法去了悬崖对面后,这辆车也渐渐驶离。 【萧冲,别再白费功夫了,只要我不想,你永远都找不到我——莲青棠留】 木屋墙壁上刻的字,是那么的刺眼,萧冲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最后大喝一声,冰冷的锋刃划过木屋。 刹那间,木头纷飞,就连他脸上也被划出了血,鲜血滴落而下,那张脸阴鸷至极。 他一步一步上前,指尖摸着已经被划成两半的字,蓦然用力,瞬间,木头刺进手指,鲜血染红了那些字。 “青青。”他垂眸,声音又沉又重,“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指望摆脱我!” 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弃。 他一定会找到她! 萧冲转身抓住那掉落在地的裙摆,任由鲜血染了上去,转身离开了深山。 后来,他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一辈子都在寻找青棠的身影,哪怕后来,建立了末世新纪元,他也在寻觅。 只可惜,他这一生,注定徒劳无功。 新元三十年, 首都医院,VIP病房内。 初冬的夜,寒风萧瑟,皎洁的月光掩藏在乌云中,阴沉沉的夜落入干净透明的玻璃窗,越发显的压抑。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年过六旬,可他的面容一如往昔,只是添了几分老态,若不是周遭的医用机器,恐怕任谁都不知道他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赶走了所有的医生护士,只紧紧抓着手中那件早已褪色裙子,就像是他抓住了当年那个狠心的女人。 夜色越来越深,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滞涩疼痛,他将手中的裙子死死攥紧,放在心脏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萧冲的爱是偏执而不甘的。 所以,他也是带着不甘而离世。 只是,至死,都在念着那个名字。 “青青…” —————————— 一号番外: 夏乐在知道萧冲断了一条胳膊后,疯狂的想去找他,她觉得如果现在还有人能救她,给她希望,那么,也只有他。 她要告诉他,他的胳膊本来不用断,是出现了莲青棠那个意外,所以,才打破了一切。 对,在听到那些人说萧冲断了一条胳膊后,她就开始执拗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遇见青棠后,开始发生的变化。 不论是她的玉佩,还是后来萧冲与那些队员对她的态度,她都觉得是从遇见那个女人开始变化的。 她是她一切悲剧的开端。 也是引发血鹰小队悲剧的开端。 她要去告诉他们。 她要去告诉萧冲。 只可惜,那天,萧冲并没有见她,无论她在楼下怎么闹,怎么哭,怎么喊,都没有人来见她。 而她却再次被丟了出去。 只是,这次她没有了上一次的幸运。 她被那些丟她的人打晕,然后扔进了地下红灯区,等她醒来的时候,不仅双手双腿被连筋割断,就连舌头也拔了。 那一刻,她想起了萧冲当初说的话。 【记住,如果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我会割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双手双脚,把你扔进地下红灯区】 “呜呜呜——” 满是红色纱帐的房间内,瘦骨嶙峋的女人被画着妖艳的妆容,趴在床上,满脸的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还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萧冲。 若说,曾经对于这两个字是爱,是喜欢,那如今,便是极致的恨。 可恨又如何呢? 她已经逃不出去了。 她的命运与上一世开始重合。 更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扭曲的身体,令她所接的,是连上一世都不如的客人。 最终,命运轮回间,她曾经强求夺来的一切,都在以另外一种方式从她手中溜走。 而她甚至没有活过两年,就死在了红灯区。 —————————— 二号番外: 周卿言初见青棠时,她是医院的患者。 经常一个人孤单的坐在病房,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人陪着她说话,开解她,就那么怔怔的望着窗外。 明明看起来那么悲伤迷茫,可面对他时,她总会隐藏的非常好,会朝着他笑,然后,很小心的问他,“周医生,我…我还能好吗?” 她可能不知道,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神有多可怜。 那一刻,周卿言就知道,他对她的动心,始于怜惜。 因怜惜而关注,因关注而心疼。 最后,一步一步看着自己沦陷。 可他,却甘之如饴。 后来,他们结婚,他当医生,她当老板。 他每天都来接她回家。 他们真的很幸福。 哪怕后来末世到来,他也并不觉得害怕,只要青青跟他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在乎。 可后来,萧冲一伙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平静。 青青能站起来了,可他们的家也毁了。 甚至,他也出了事。 然后,被那只精神系丧尸撕咬的时候,眼睁睁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他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 那一刻,他突然特别恨。 恨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反咬死了那只怪物,然后一步一步进化成了丧尸王。 只可惜,那段时间他的记忆消失。 不记得他的青青了。 还好———— “想什么呢?卿言?”身后,忽然传来清甜幽怨的嗓音,“饭做好了吗?我好饿。” 一双柔腻细白的胳膊穿过他的腰间,紧紧从身后抱住他,周卿言一手拿着手中的勺子,一手抬起揽住她的腰,“马上好,今天煮了你最喜欢吃的蔬菜汤。” 末世资源匮乏,但他们如今住在南方的一座深山密林中,那些变异植株因丧尸王的变态实力,不得不听从于它。 所以,青棠从来不缺新鲜的野菜吃。 至于肉,那就更简单了。 “真的?老公,你真好。”受尽偏爱的女人满眼笑意。 周卿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今晚能不能让老公随意发挥?” 青棠脸颊微红,轻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没下限了。” 周卿言笑了声,捉住她的手吻了吻,“那老婆大人喜欢吗?” 青棠没回答,但眼里的笑却暴露了一切。 想来,今晚的月光应该很羞涩。 第1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 时至夏至,梅雨纷纷,庭院内的玫瑰都被打落了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闷热。 黑色汽车从法式铁门而进,穿过雕梁画栋的白色喷泉,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 沉重的大门敞开,几个佣人分双排站着。 当汽车停稳,为首上了年岁的佣人亲自上前打开后座车门,低头喊了声二小姐。 “是张婶啊,好久不见了。” 人未出,声先过。 后座的女人有一把好嗓子。 嗓音细弱婉柔。 张婶低头,语气未变,”二小姐,下车吧,夫人在客厅等您。” “好,我知道了,多谢。”车内的女人柔声道谢,然后俯身下了车,纤细的腰肢被一席湖绿长裙所覆盖,只露出雪白的锁骨与手腕。 帮忙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的司机抬头看见,都不由暗自赞叹这位二小姐容貌之盛。 这份盛,不是艳,而是柔。 入骨的柔。 令人一见,就想到江南的烟雨。 司机赞叹的同时,却又不免可惜,可惜这位二小姐回国的命运,“二小姐,行李都拿下来了,我这边就先去停车了。” “好,多谢。” “不用,二小姐,这都是姜董的吩咐。” 司机不再多看,将后备箱的行李交给另外几个佣人后,便开车去了车库。 青棠收回视线,跟在张婶身后,进了这栋富丽堂皇的欧式大别墅。 姜家是荣城近十多年前崛起的家族,底蕴不算太足,俗称暴发户,但唯独不缺钱。 如今这栋别墅就是位于市中心有名的富人区——【天堂森林】,是姜家如今的话事人姜盛天特意花高价购置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快速打入上层圈。 望着蹲在玄关为她脱鞋的佣人,青棠微微抬脚,任由她人为她穿好软底拖鞋, 屋顶高高悬挂的水晶灯下,是一组样式格外好看的白色沙发,身穿套裙的贵妇人就那么坐在主位看着她,望着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大妈。”青棠敛眸,上前喊她。 “嗯,坐吧。”姜夫人收回打量的视线。 青棠抿了抿唇,轻应了一声,然后抚平腰后的裙摆,规矩坐在对面。 虽喊大妈,但始终不是亲生母女,她只是私生女,青棠知道分寸,从不奢望亲近。 佣人给她端上一杯冰饮。 青棠摸着指尖的凉意,端起轻抿了一口。 “你姐姐向来对你好,这次她出了事,你应该知道我们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吧?” 即便是闷热的梅雨季,姜夫人依旧喝着温热的茶水,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养生的东西。 青棠吞下喉间的冰饮,捧着,感受着指尖的凉意,缓缓点头,“是,我知道。” 私生女在有钱人家是很平凡的一件事,但大部分都和原配的子女相处不好,势同水火。 可她的姐姐却和那些人不同,向来都对她很好,即便她被流放国外多年,她也经常会来看她,只是每一次来,都不曾开心。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你先休息两天,明天会有设计师上门送衣服,后天开始,你就跟荣达地商的二公子去培养感情。” 姜夫人放下茶杯,简单明了的说着。 青棠没有拒绝,她也拒绝不了,只是柔声应了后,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大妈,姐姐被诬陷的事,已经找到背后之人了吗?” 姜夫人神色一顿,面色沉了些,“这件事你爸爸已经处理了,你不需要管,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和荣达地商的二公子培养感情,你爸爸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尽快结婚。” 商业联姻,强强联合,青棠懂,只是对于她避而不谈阿烟姐姐的事,觉得很可笑。 “是,我知道了。” 青棠站起身准备去休息,只是离开前,她提了一个要求,“大妈,我能不能去看看姐姐?我很久没见她了。” 确实很久了,从阿烟姐上一次出国去看她到现在,已经快有近一年的时间了。 姜夫人抬眼瞧她,“可以。” 她也知道自己成了植物人的亲生女儿,和这个私生女向来感情要好,便没拒绝。 “多谢大妈。” 青棠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柔声道谢后,便跟着佣人上了楼。 一楼是佣人住的房间,二楼则是她和姐姐还有她们弟弟住的房间。 对,和她同父异母,但和姐姐同父同母的弟弟,这个家族最受宠爱,寄予厚望的弟弟。 只是如今,那个被寄予厚望,却被宠坏的弟弟正在国外留学。 再加上姐姐又出了事,住在医院,现在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住。 至于三楼,则是她的父亲和大妈的住所。 张婶还提醒她没事最好别上去。 “姜董和夫人喜欢守规矩的人。” 守规矩? 青棠唇角轻弯了弯,柔声应着,“好,多谢张婶提醒,我一定守规矩。” “不客气,二小姐,您先休息,用完午餐后,我这边派车带您去医院看望大小姐。” 张婶退了出去,房间被从外关上。 “咯吱”一声响,青棠的笑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望着房间内豪华温馨的布局,她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有一个半弧形的浴缸,一边的小台子上还摆放着各种价值高昂的洗漱用品。 青棠躺在浴缸内,视线一一划过,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其实,这次的怨主就是这姜家的大小姐——姜云烟。 名字很美,人也漂亮,是那种格外妖艳的漂亮,只可惜,她的人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云烟般虚无缥缈,无人疼爱。 姜云烟身为姜家的长女,本该受到父母万般的宠爱,可惜,她的父亲认为只有儿子才能继承他的产业,而她母亲则因为丈夫外面源源不断的女人,急需一个儿子傍身。 所以,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不被期待的。 就连名字,也是姜父在她出生后很久才临时取的,随意又漫不经心,完全没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至于姜夫人,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 以夫为天。 她不是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只是相比于无法讨丈夫欢心的女儿,儿子更重要罢了。 所以,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姜云烟,性格变得自卑又自傲,一直都想证明给父母看,她不比任何人差,特别是他们的儿子。 故此,她从小就很努力,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更是在大学毕业后,提出想进公司历练。可惜,姜父不同意,要求她联姻。 姜云烟自然不肯,干脆拿着自己这么多年的零花钱带人开了一家公司,努力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证明给他们看。 可也正因为她的努力,她的公司逐渐在业内小有成就,甚至拿到了和庞氏合作的机会。 庞氏前身也是暴发户,但它和姜家不同,已经发展到第二代,特别是庞家唯一的儿子庞则凯是出了名聪明英俊,少年天才。 从大学毕业接手公司开始,短短几年就让自家公司的身价一涨再涨。 特别是后来还娶了同校学姐,扎根荣城多年的裴家大小姐裴若英,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只是,这裴若英,有一点非常不好。 那就是占有欲特别强。 很讨厌有人接近她的家人。 而姜云烟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和庞氏谈完合作的那天,按规矩两家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去外面吃了顿饭,一起同行的共有五六人。 结果,就是那么凑巧,那天吃饭的地方刚好有两个娱记,正准备偷拍一个小明星私会男友,谁知道却意外拍到了他们。 即便他们只是在背影的角落,但熟悉的人自然认识,然后当夜直接被顶到了头条。 虽然业内的人清楚是合作方吃饭,但照片刚好只拍到两人并排走,再加上角度又很模糊不清,看起来格外暧昧,就更说不清了。 所以,即便裴若英后来知道只是真相,也依旧心里不舒服,认为姜云烟容貌过艳,贴她老公也贴的太紧,若不是想故意勾引?为什么照片就那么凑巧,只拍到他们两个人? 遂她便想给她一些教训,故意放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引导舆论。 她本就是荣城知名博主,虽然不露脸,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因晒出的照片,还有言论都格外吸引粉丝,所以这次的事,直接引来了不可预料的热度。 姜云烟开始被众人唾骂,就连父母也让她即刻终止合作,不要做给家族丢脸的事。 她得不到理解,又不甘心合作终止,直接气的去找照片另外一个当事人,希望他帮她解释,让他告诉她老婆别发疯。 她从来都没有勾引过他。 庞则凯自然答应了,只是这件事被裴若英知道后,却直接迎来了反效果。 之后,网络上闹得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到了姜云烟出门被砸臭鸡蛋的地步,就连公司都受到了影响,她没了办法,出去买醉,却倒霉的被人认了出来。 然后——— “嘭!”一声巨响。 她被裴若英的粉丝开车撞成了植物人。 说起来,这件事是不是很疯狂? 对,的确很疯狂。 哪有粉丝会做出这种事? 只是—— 如果是真的被小三抢了老公的粉丝呢? —————————— 浴室内,青棠缓缓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水渍,之后,用浴巾裹住身体,不急不缓来到镜子前,慢慢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柳叶眉,秋水瞳,巴掌大的小脸,微微蹙眉时,是所有男人最容易怜惜的模样。 一切都显的那么的柔美多情。 她唇角轻弯了弯,再次想起了黑暗中怨主诉说的心愿。 —————————— 【既然她毁了我的希望,又让我感受到绝望,那么,我请求您,让她亲自尝尝什么叫绝望!让她亲眼看着最亲近,最爱的人,一步一步,离她而去!】 【让她尝尝被最在乎的人所抛弃!无人理解,万人唾骂的痛苦!!我要让她尝尝,我所遭受过的一切!!一切!!!】 —————————— 吹完头发,换好衣服后,厨房内线就响了起来,“二小姐,午餐已经准备好。” “好,我知道了。” 挂断内线,青棠就下了楼。 此时,餐厅内坐着的人只有姜夫人,姜父姜盛天根本没有回来,青棠也不在意,轻声喊了句大妈,就安静坐下来吃饭。 一整个午餐,鸦雀无声。 直到她用好饭,姜夫人才开口,“车已经准备好,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是,多谢大妈。” 她起身离开,张婶跟在她身后。 上午去接她的司机已经站在车前等着她,见到她,忙打开后车门,“二小姐,请。” 青棠点了点头,“又麻烦你了,吴叔。”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二小姐。” 即便知道主人家的小姐只是说的客套话,但自己的劳动能得到认可,也很令人开心。 青棠朝他笑了笑,上了车。 张婶也在她上车后,坐进了副驾驶。 汽车缓缓驶离别墅。 由于姜家购置的别墅是在市中心的天堂森林,所以,距离荣城最大的医院并不是很远。 一个小时后,青棠站在了病房内。 单人病房很豪华,可也格外的空寂。 望着病床上仿佛睡着了的女人,她垂眸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陪了她两个多小时。 离开前,她握住她的手,无声呢喃,“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一辆纯黑宾利停在了医院大门,身穿西装的英俊男人下了车,眉眼透露着淡淡的疏离,青棠与他擦肩而过。 眼尾垂眸时,视线里出现一只戴着婚戒的左手,男人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牢牢戴在大家雕刻的戒指。 简单,素雅。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两天后,她穿着精心选择的抹胸长裙,披散着及腰长发,婷婷袅袅的下了楼,出现在荣达地商的二公子面前。 “阿泽啊,这是我的小女儿,快十多年没有回过国了,劳烦你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姜夫人脸上带着笑,看着青棠的眼神也格外慈爱,仿佛她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 时泽眼里带着惊艳,原本来时的那分不情愿也消失了,大方应了声,就带着佳人离开。 车上,望着安静坐在副驾,模样娇美,神情柔怯的美人,他难得绅士了一次。 “姜小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青棠抬眼,唇角莞尔,“真的吗?那…我可以去南海湾那边吗?我想去看看海。” 第2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 南海湾白天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沙滩,但到夜晚就会特别热闹,不仅有露天音乐酒吧,还有有篝火晚会,跳舞的,唱歌的,还有来这边喝酒找乐子的应有尽有。 是荣城出了名的打卡聚集地。 青棠跟着时泽下车,满眼好奇的望着眼前的沙滩,虽然此时是白天,并没有夜晚那些热闹的场景,但也有不少来度假的人在海边玩。 甚至还看到有很多小孩子在捡贝壳。 “喜欢的话,就去玩玩。”时泽提议。 他以前虽然也经常来这边玩,但那是晚上组局过来,去临近沙滩的高级会所。 届时,会所包厢巨大的单面玻璃窗,能让他们这个圈子狩猎的人对沙滩一览无余。 不过,今天嘛……… 望着女孩诧异柔美的目光,他极力回想圈子里出了名的好男人,那一身矜贵温润的气质极讨女人喜欢,努力也装出那副模样。 青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试探的柔声问他,“真的吗?你不觉得我很幼稚?” 时泽摇头,“幼稚什么?喜欢就去玩。” 反正他是这么想,人生嘛,及时行乐,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天?当然要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乎那么多干嘛? 时泽显然忘记了,他的不以为意和及时行乐其实都是建立在荣达地商的二公子身份上,根本没想起来面前之人只是一个私生女,而且还是被自小被放逐的私生女。 她从来都没有肆意妄为的底气。 青棠腼腆笑了笑,点头应好。 她的不说教和乖巧温柔显然很得时泽的心意,就连跟在她身后,被荣城闷热的阳光晒着也难得觉得可以忍耐。 海边的贝壳大部分都是白色,但也有少数部分是偏浅蓝浅粉的颜色,青棠爱不释手,捡了一些后,求时泽帮她拿一下。 “帮你拿倒是没关系,不过,这些还不够吗?”时泽接过她手里被海水冲的很干净的贝壳,心里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好奇她想干什么? “不是不够,我想去买一点珍珠还有软丝用来串贝壳。”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自己做一条贝壳项链,它很漂亮。” 时泽挑了挑眉,刚想问她哪里漂亮,就看见她那双柔美娇怯的眸子,瞬间想起来来了她曾经被放逐的经历,起了怜惜,“行,去吧,不过记得多买一点,给我也做一串。” 青棠有些诧异,但随即而来的便是盈盈如月的眉眼,“好啊,那你等等我,我再捡一点贝壳,然后再去买软丝,绝对给你做一串最漂亮的项链。” 时泽对她有好感,又心有怜惜,自然就喜欢她对自己在意,珍视的模样。 “行,那我也一起捡。” 他也没了甩手掌柜的模样,脱下外衫将手里的贝壳包起来,就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劲瘦有力的胳膊陪着她一起捡。 时不时还会提点意见,说要捡适合他戴的颜色,不要那些偏粉,偏蓝的,不适合他一个大男人戴,青棠都好脾气的应着。 柔柔软软的声音让时泽都渐渐闭了嘴,不好意思再多说,可目光却开始渐渐滞留在她身上,显然,今天这场见面他很满意。 青棠做事细致,即便是条贝壳项链,也做的很漂亮,临近傍晚的时候,更是给自己戴上了那条贝壳项链。 沙滩附近的一间高级餐厅内,一楼全景落地窗将海平面耀眼的余晖尽数落进了餐厅。 坐在入口正对面的青棠就像从海水中遗落人间的美人鱼,柔雾白的抹胸长裙搭配脖间浅蓝浅粉的珍珠贝壳项链,充满了异域风情。 不少进入餐厅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向那边多看一眼,毕竟,地理位置的原因,就是不想看到也难。 此时,入口处,三个衣着光鲜,容貌较好的男人正被餐厅经理引领着准备上楼吃饭。 结果,其中一人一抬头,就看见了殷勤给青棠切牛排的时泽,时二少。 “嗯?那不是时泽吗?他交女朋友啦?看起来很殷勤嘛。”一个气质有些吊儿郎当,穿着花衬衫的陈灿忍不住对身旁两个好友说道。 谁让他们仨都认识时泽,而且,其中一人还是时泽的亲哥哥。 听到他的话,另外两个男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清后,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里流露出微微的诧异。 他记性好,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也由于女孩过分出众的容貌气质都有微弱的印象。 “怎么?认识?”三人自小认识,现在又经常合作,对于好友微弱的异样,陈灿还是能觉察出一点的。 时森也看了过来。 庞则凯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前两天在医院大厅见过一面。” 准确来说,是擦肩而过。 “医院?”时森皱了皱眉,神态微异。 陈灿察觉,但这次倒是没问,因为他对庞则凯去医院,持诧异态度,“庞哥,你去医院不会是去看那位姜大小姐吧?” 庞则凯淡淡颔首,“嗯。” 他轻描淡写的一声嗯让陈灿都有些无奈,瞥了眼自觉站远的经理,压低声音劝道,“庞哥,这件事要是被嫂子知道,可有的闹。” 他们那位嫂子虽然家世好的一骑绝尘,平时脾气也大方,但一旦面对靠近庞哥的女人,那简直就是炸药桶,非得炸伤人家才肯罢休。 特别是姜家姜云烟的事,更是让他们觉得太过分,明明知道只是合作,后来人家也专门和她解释了,还是非要给人家找麻烦,发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结果,就是愈演愈烈。 最后更是在姜云烟去酒吧买醉的时候,碰到了刚好家庭破裂,被小三抢走老公的粉丝,那不就一个情绪上头移恨,就出了事。 所以说,这件事嫂子就是罪魁祸首。 若不然,后来裴家那位董事长为什么会突然给姜家好几个大订单,让人家心甘情愿的揭过这件事。 闻言,庞则凯脸色也有些冷,“闹就闹吧,只要她还有脸。” 对于妻子,虽然当年是她追的他,又比他大一岁,但他若是对她没有好感,也不会答应她的追求。 两人交往后,他虽然察觉到她的脾气有些大,也爱吃醋,但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大小姐脾气,毕竟,她的家世有独占欲很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结婚这么些年,她的独占欲越来越大了,这次更是闹出了这种事。 陈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同情,“行,也该去看看,不过嫂子那里,最好还是安抚一下,我是真怕她又闹出事,到时候给她擦屁股的还不是你和裴董。” 庞则凯一言不发。 “行了,说这些干什么?走吧,上楼,不是还要谈西南那块地吗?上去边吃边谈。” 时森也有些同情好友,瞥了眼和自家弟弟吃着饭的女孩,暂时不准备告诉他们身份。 毕竟,这件事说起来也尴尬。 可此时,慢条斯理,乖乖吃着牛排的青棠却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喝了口果汁,满眼好奇的对坐在她对面,却斜身背对着庞则凯三人的时泽说道。 “时泽哥,你是认不认识那边几个人啊?他们看了我们好一会儿了,很奇怪。” 她故意压低声音,柔怯娇美的脸蛋微微抬起,露出浅浅的依赖,引得时泽保护欲鹏发。 “哪儿呢?我看看,你别怕。”他边说边回头,结果,一眼就瞧见了准备上楼的三人。 他双眼一亮,“嗯?大哥和庞哥他们。” 时泽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见此,便回头朝青棠道,“想不想再去吃点好东西?” 青棠微微诧异,但也仿佛明白他应该是认识他们,便没阻了他的兴趣,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啊,刚好我没怎么吃饱。” 这是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时泽却喜欢她的聪明,亲自给她擦了擦还沾染着酱汁的唇,起身帮她拎包,然后,俯身弯腰,伸出手,“请吧,我的小公主。” 明明是要带她上楼,可这副模样却好像在邀请她跳舞,青棠瞧着他眼里的笑意,面上沾染丝丝红意,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那就劳烦时泽哥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都保护好我这个小公主了。” 时泽就喜欢自己无论做什么?她都能捧场,而且还捧场的格外真心实意。 “当然,我的荣幸。” 青棠被他牵着上了楼。 此时,楼上包厢内,时森三人刚点完菜就听见了敲门声,咚咚两声听的时森心里咯噔一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自家那个人来疯弟弟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外。 “大哥,我说你有点没义气了,和庞哥陈哥他们来吃饭,看见我也不知道喊我一声?怎么?我这个弟弟就这么拿不出手啊?” 说着,时泽就拉着青棠走了进来。 包厢内光源明亮,青棠那张小脸就更清晰的暴露在几人的视线中,陈灿都忍不住夸了两句,“呦,不错啊你小子,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 别看他说的是女朋友三个字,但眼里还真没多少尊重,他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女朋友如果不是门当户对,基本都是用来玩玩,这是很现实的圈子法则。 时泽自然也知道,为青棠拉开椅子后,就朝他笑着解释道,“陈哥,你可别瞎说,我这还在追求呢,青棠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她是姜家的二小姐。” 姜家…二小姐? 漫不经心听着他们说话的庞则凯,蓦然抬起眼,视线落在时泽身边的女孩身上。 她仿佛感知到有人在看她,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睑,看了过来。 与他刚刚对视一眼,便腼腆的笑了笑,移开了眸光,眼里满是陌生。 而也就在这时,时泽为她介绍他们,当听到庞则凯是庞氏老总时,青棠眼底的陌生瞬间褪去,化为了浓浓的沉默,还有一丝丝恨意。 她掩饰的好,但庞则凯作为当事人如何察觉不到,一时难堪又愧疚。 “青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跟庞哥打招呼啊。”耳畔忽然响起时泽的声音。 他还真不是心大装傻,不知道姜云烟的事跟庞则凯的老婆有关。主要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私生女,通常和原配的子女感情都不好,为了争家产,几乎个个水火不容。 所以,他也自然不会想到姜云烟出事,青棠竟然会对背后的罪魁祸首,以及相关人员产生那么大的意见。 “我没事,就是觉得包厢里的气温有点冷。”青棠回神,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对庞则凯喊了声庞哥。 “嗯。”庞则凯颔首。 时泽是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那微弱怪异的氛围,直接起身去调屋内的空调,还特意回头问青棠还冷不冷。 至于他大哥瞪他的眼神,他只当没看见。 陈灿和时森可不是时泽这种没心眼的,两人都是接管家族企业的继承人,虽然没察觉到青棠那分微弱的恨,但自家好友的沉默愧疚还是能察觉到的。 正好这时,侍应生推着餐车上菜,时森就想将人打发出去,“姜小姐能不能喝酒?要是不能的话,就让阿泽带你去下面沙滩玩,那里现在应该很热闹了。” 除开因为姐姐的事牵怒不喜庞则凯,面对其他人时,青棠依旧是温柔腼腆的,而且,还异常的敏感,自然能听出时森话里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柔怯。 时泽有些不满他家大哥的态度,立刻英雄救美,让时森都有些头疼自家弟弟没眼色。 庞则凯望着女孩娇怯的神色,又想起她的身份,沉默了会,没帮着说话,但让侍应生送了一瓶果汁上来。 青棠微怔,抬起眼,见他神色温和淡然,抿紧唇瓣,心里生了一股郁气。 她抿紧唇,移开了眸光。 不久后,她在几个男人谈论公事时,小声对也想掺一脚的时泽说她去趟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青棠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内,她擦干净手,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扯了扯唇,转身走了出去。 而此时,走廊外的高大绿植旁,正站着一道颀长挺拔,西装革履的身影。 第3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3 是庞则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这儿。 青棠脚步微顿,又继续向前走,路过他时,她没有喊他,也没有与他打招呼。 互相知道身份的两人,应该是尴尬的。 可是,他却主动喊住了她,“姜小姐。” 青棠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她没问他有什么事,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烟姐的事虽然是他老婆间接害的,但无法否认,与他也有点关系。 若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娱记,或者能管住裴若英,不让她发疯,在网络上发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庞则凯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有他的错,若不然他不会愧疚,不会每隔几天就亲自去医院探病,询问医生姜云烟的状态,也不会在知道这位姜家二小姐的身份这么尴尬和不自在。 “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以后你在荣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递到眼前的是一张黑色烫金名片,青棠抬眼看他,没有接,“不用了,我胆子小,又是私生女,怕被你老婆缠上。” 话说的有点讽刺,但青棠生的娇美,气质柔柔弱弱,如同古时候的江南女子,婉拒摇头间,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并且她毫不避讳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毕竟就连阿烟姐,这个姜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都被害成了那副模样。 那她呢? 谁来护着她? 庞则凯默了默,跟她保证,“拿着吧,她不会知道的。” 青棠没动,只轻轻摇头,“不用了,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让她公开道歉。” 开车撞人的粉丝已经进了监狱,可间接造成这一切的背后之人却还活的快活肆意,甚至还在网络上分享着她的幸福日常。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庞则凯沉默,望着她那张柔美的脸蛋,没有选择敷衍她,实话实说,“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不可能。” 别说他们庞家不会答应,就是裴家也不可能会答应。 这种事一旦被爆出来,公开道歉不仅仅影响的是两家股价,更是一种明目张胆的丢脸。 上层圈,有时候脸面很重要。 “所以,你也不答应吗?”女孩纯黑如水的眸子微微抬起,对上他沉默却温和的眸子。 她现在问的是他的答案。 庞则凯顿了顿,对她说,“阿英是我的妻子,她的身份不可能公开道歉。” 公平不是对他们这种人说的。 上层圈有的只有利益交换。 “不管是庞家,裴家,亦或者是……你们姜家,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平。” 若不然姜董事长不会主动收下庞式和裴式送出来的订单,而她也不会被接回荣城,甚至还拿到了和时泽联姻的机会。 这些,都是利益交换。 青棠自然听明白了他话中暗藏的意思,敛了敛眸,忽然轻笑了声,似苦似涩,“那看来我就更不需要这张名片了,多谢你的好意。” 他帮不了她,也完成不了她的心愿。 青棠转身离开走廊,向包厢而去。 庞则凯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后来席间,青棠情绪一直都不高,只是对时泽她还是会偶尔与他说话,唇角也挂着清浅腼腆的笑容,遂他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唯庞则凯看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并不是什么坏人,可姜云烟又确实是因为他而遭受了无妄之灾,如今她的妹妹想要一份公平,一份道歉,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只是……… 回到家的男人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揉了揉眉心,一句话都不想说,换鞋转身上楼。 这种冷淡无视的态度,让等了他一晚上的裴若英脾气瞬间被点燃,“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你到底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 她重重扔开手中的平板,疾声质问。 过…分? 庞则凯扯了扯领带,一言不发的上楼。 可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随后胳膊被抓住,裴若英冲到了他面前。 女人本该生气,本该气他冷淡她,可真近在咫尺时,她又忽然畏惧他的冷淡。 因爱而畏惧他的冷淡。 裴若英抱住他的腰,声音隐隐哀求,“则凯,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只是太喜欢你,我吃醋,我不喜欢那些女人靠你太近,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你别这样对我了,好不好?” 庞则凯垂眸望着她,心知她的哀求是真,害怕是真,但唯独愧疚不是真。 他阖了阖眼,叹了声,“阿英,公司合作方有女性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我们一个圈子的朋友也会有女人,你不要再这么敏感了,不然,我真的觉得很累。” 到底夫妻这么多年,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庞则凯态度软化了一些,裴若英自然懂,立刻跟他保证,“好,我发誓,我再也不那么敏感了,你不要再继续睡书房,也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好不好?” 她趁他态度软化,可怜兮兮的提出要求。 只可惜,她和青棠不同。 青棠的美是柔,柔到了骨子里,就算不求人,也自带一股楚楚可怜,令人怜惜的美。 而她,美得张扬肆意,再加上从小家世就一骑绝尘,即便是求人认错,实则也并没有多少真心,只是想让他搬回卧室而已。 庞则凯盯着她,缓缓拉开了她的手,“我这几天晚上还有公事要处理,再说吧。” 枕边人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 眼看她根本一点都不知道错,庞则凯怎么可能如她的愿,推开她就上了楼。 裴若英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闹。 她深知庞则凯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脾气,生怕她再闹,他会更恼她。 只是心里到底不高兴。 所以,等两天后有小姐妹喊她去马场玩,她也没拒绝,直接就答应了,谁知道刚入场就听见了一个很讨厌的消息。 “你是说,时泽身边的女人就是姜云烟的妹妹?”刚换好衣服出来,裴若英就被好友用下巴示意她看向室内马场那边。 对,马场分室外室内两种。 面积都很大。 毕竟,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谁会大热天的在室外骑马,这只是他们的休闲娱乐,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裴若英顺着视线看去,就发现时家那个时泽正坐在一匹马上,一只手拉住缰绳,一只手环抱住坐在身前的女孩,低头对她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教她怎么骑马? 别说,那女孩长得很好,容貌柔怯娇美,穿着修身的骑马服,将纤细却凹凸有致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 回头之时,眉眼间,满是对时泽的依赖。 男人对这种女人应该很喜欢,但对于裴若英来说,却是很讨厌的。 她似笑非笑,“还真不愧是姜云烟那种女人的妹妹,和她姐姐一样的不要脸。” 都喜欢贴男人贴的近。 她冷嗤一声,眼带嫌弃。 不是对时泽有什么想法,而是觉得明明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可回国还没几天,就这么上赶着勾搭时泽,想攀上时家这段关系,实在是没脸没皮。 好友心知她傲气,想讨好她,“想不想我们跟她玩玩?” 裴若英瞥了她一眼,“怎么?想让我被人骂?” 好友讪笑,“哪敢吶,我们跟她玩,怎么会牵连到你呢?” 裴若英轻嗤,“那随你们,反正跟我没有关系。”她转身去椅子上坐着,悠悠喝了口果汁,“不过,记得别太过分。” 这就是…不拒绝喽? 好友心里鄙夷,但面上还是捧着她。 没办法,谁让裴大小姐出身好呢。 不久,时泽去休息室接电话,正慢慢试着自己骑马的青棠,就看见几个眼生的女人也骑着马进了马场。 “嗨,你是时泽的女朋友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骑马?我们刚好准备在这里跑一圈。” 为首的女人笑容和善,青棠却不敢冒险,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才刚刚学会骑马,不是很熟练,你们自己玩吧。” 说着,她让时泽离开接电话前,特意喊来看着她的驯马师将自己的马牵到旁边,不要影响她们比赛。 可谁知道,那人却不肯放过她,非要带她一起玩,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越近,驯马师有心想让几人离远一点。 毕竟马儿如果不太熟的话,相互靠近也是会闹脾气的,只是面前几人显然不好得罪,他也不敢开口,只能紧紧抓住手中的缰绳。 可,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棠也明白了她们几人来者不善,越发婉言拒绝,“不用了,我……啊啊!!” 马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嘶吼一声,高高扬起了马蹄,驯马师都差点被踢断了肋骨,若不是快速向旁边躲了过去,恐怕今儿就倒大霉了。 只是——— “姜小姐!” 青棠从马上坠了下来,还好及时用胳膊和双手捂住头和脸,只是脚踝却好像扭伤了。 “啊,疼…别碰别碰…” 她被搀扶着坐起来,可脚踝根本不能受力,疼的柳眉蹙起,眼中弥漫着水雾。 驯马师很慌张,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时二少急匆匆赶来的声音,“怎么回事?都滚开,挤在这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将从马上下来道歉的几个女人给推开,蹲下看着跌坐在草地上,满眼含泪的可怜女孩,紧张的上下打量她。 “伤到哪儿了?” “脚好疼。” 见到他,青棠依赖的抓住他的胳膊,眼里的泪搭配苍白的小脸,瞧着着实可怜兮兮。 时泽小心脱下她的鞋子,果然看见了白嫩如玉的脚踝边,有一处突兀的红肿。 他爆了声粗口,瞪着驯马师,“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好好牵着马吗?” 话落,他又看了眼之前被他不小心推到地上的几个女人,眉头皱得很紧。 驯马师可不想得罪这种大少爷,急的连忙解释,“时少,我是一直牵着缰绳,可是…” “怎么了?” 这时,一道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青棠就看见裴若英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 刹那间,她明白了一切。 当天,本该只是简单扭伤的她,故意令自己变得更严重,直接住进了医院。 庞则凯得到消息来看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时泽也被她打发离开了。 男人敲门进来的时候,病房内很安静。 女孩静静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苍白的小脸微偏着,怔怔望着窗外的黑夜,比之前两天更显柔弱,多了几分孤寂感。 就好像童话结尾的美人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脚步重了些,令她回过了神。 可当她见到他,隐隐有几分诧异,又隐隐有几分明白,她轻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的伤。”庞则凯坐下,视线从她的脸落到被雪白被子盖住的脚踝上。 “还疼吗?” 马场那边他有股份,只是股份并不多,单纯用来玩玩,很少有人知道,但马场的经理倒是清楚,再加上平时来玩的基本都是圈子里的人,一旦有什么事,马场都会告诉几个股东。 更何况,裴若英的身份谁都清楚,马场经理更不敢怠慢,今儿发生的事,直接通过监控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疼,又能怎么样?你难道会帮我讨公道吗?毕竟,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女孩语气很轻,轻到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委屈。 庞则凯开口,“我会补偿你。” 青棠微愣,抬眼望着他,庞则凯也冷静盯着她,仿佛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青棠抿了抿干涩的唇,问他,“补偿我?什么都可以吗?” 庞则凯隐隐察觉到她的语气有些怪异,但还是对她承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你。” 青棠望着他,忽然轻笑了声,“好啊,那你现在先靠近一点,我有话想对你说。” 庞则凯皱了皱眉,“就这样说不行吗?” 青棠摇了摇头,“不行,靠近一点吧。” 庞则凯盯着她,温和的表情渐渐有些严肃,但看着病床上的女孩柔弱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到底还是靠近了一些,“说吧。”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女孩整个人贴到了他的怀里,声音轻柔,“这就是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吗?” 第4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4 庞则凯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话,也没想过她会做出这种事,面色骤然一沉,拉开她的双手,退后一步,推开她,声音有些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向来温和的人冷下脾气,是有些吓人的。 可青棠却轻轻笑了起来,“做什么?我当然知道啊。” 她掀开被褥下床,露出纤细白嫩的双脚,只可惜,右脚踝却上了一层夹板。 可青棠却好像不知疼,坐了起来,就准备这么直直踩到地板上。 庞则凯盯着她的动作,到底在最后一步拦住了她,“够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棠眉眼弯了弯,显然很满意他的行为,仰起小脸,柔声对他说道,“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她抬起手抱住他的腰,长发柔顺的散在身后,让那张精致雪白的小脸尽数暴露在他的眼前,犹如一只柔弱可怜的波斯猫。 可庞则凯深知,怀里的波斯猫身怀利爪,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她抓出满身的血。 他语气微沉,提醒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的年纪还很轻。”他自然知道她故意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的原因。 “怎么?我就不能真心喜欢你吗?”她声音很轻很轻,眼神柔软无辜,干净得犹如一汪清水,随时可以看清内里的碧绿。 庞则凯皱紧了眉,“喜不喜欢,你比谁都清楚,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适合你。” 他剥开她的手,稍稍退后了一点,但这次没有推开她,显然是怕她又准备下床。 男人戴着劳力士的大手按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强弱。 青棠唇角轻弯了弯,“可是,你不是说要弥补我吗?” “是弥补,但也需要我能做到的事。”庞则凯并不陷入她的语言陷阱,实话实说。 青棠眼睫抬了抬,“好啊,那你就随便弥补一点吧,我看,你的手表就很不错。” 她不畏惧他微冷的眼神,眸光一点点垂下,视线落在他的腕表上。 那是价值1.2个亿的劳力士手表,周边镶满了几十颗蓝钻,总重几十克,是去年裴若英特意从拍卖会上得来的。 送给他的结婚纪念日三周年礼物。 当时,还上了各大媒体新闻。 毕竟,裴若英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个低调的,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幸福,也让外头那些人记住庞则凯是她的老公,别来靠近。 “怎么样?这次不会也要拒绝吧?”她柔声婉婉,指尖覆上他的腕骨。 庞则凯反手按住她乱动的手,拒绝,“这块手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谁送的,你应该也很清楚,不要再自找麻烦。” “可我就是想要,怎么办呢?”她的态度并没有咄咄逼人,就连声音也很轻柔,仿佛他答不答应都可以,可庞则凯却深知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 “如果你真想要,我让人给你送一块价值差不多的女士腕表。” “不要,我要你亲自带我去买,我想自己选,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就算了。” 青棠懂得什么叫示弱,特别是前面提了那两个要求,如今再对比这个要求,不出意外,庞则凯会答应的。 果然,男人看了她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等时泽回来的时候,病房内只有青棠一人,望着她孤单影只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些酸,立刻将手里特意从二十公里外打包回来的饭菜摆到桌边。 “怎么样?是不是等迟了,饿不饿?” 即便是之前青棠说她想吃那家酒楼的东西,他才亲自去那么远的地方买的。但因为今天是他主动约青棠出来,才害的她受了伤,所以,现在时泽是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 “有点,不过刚好你来了,辛苦你了。” 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餐品,又看着男人掌心微微勒出的红痕,她没有说不饿,而是说饿了,可他刚好来了。 很显然,时泽有些开心,“那赶紧吃,我给你倒水。” 辛苦拿回来的东西,如果得到的人能格外捧场,给足情绪价值,那么,即便累,也会很满足。 青棠轻笑了笑,很给面子的吃了一碗饭。 乖巧听话的模样让时泽忍不住心里暖暖的,只觉得床上的女孩哪里都合他的心意。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时泽对联姻是有些反感的,毕竟,姜家只有一个大小姐,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出事,接回来的,必然是私生女,他心里抵触也很正常,只是现在…… 望着病床上夹着绿叶菜吃的女孩,时泽忍不住将肉和排骨推到她面前,见女孩愣愣的瞧着他,他轻咳了声,对她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确实瘦,他当时在马场抱她的时候,那腰都怕给掐断了,真真是杨柳细腰,可是,其他的地方倒是———— 一想,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下滑。 然后…… “时泽,你很热吗?” 轻柔带着淡淡疑惑的声音响起,时泽猛然站起来,“是有点,我去洗把脸。” “那要不要把空调的温度降低一点?”青棠见他转身,好心提议。 “不用。”时泽不敢回头,生怕对上女孩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那样,更显得他龌龊。 忙摆手拒绝,“我就是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热,没事,洗把脸就好了,你先吃饭。” 他疾步匆匆进了病房内的洗手间,打开冷水,往脸上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第二天,青棠就出院了。 她在家养了半个多月,才能够勉强走路。 这段时间,时泽几乎隔三差五就来陪她,偶尔还会带她出去玩,带她参加一些聚会。 只是,这段时间去的地方,基本都有他格外相熟信任的朋友哥们,不用担心她出事。 就像今儿这场聚会。 装修淡雅大气的中式园林内,一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嬉笑玩闹着。 有的打着牌,有的聊着天,有的玩着游戏,都热闹的很,庭院两边,有中西的厨师做着烧烤和点心,还有各式各样的饮品。 时森时泽,陈灿,包括庞则凯都在。 这是时隔那么多天后,青棠再次见到他。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裴若英一起来的,毕竟今天这场聚会,基本都会带女伴。 他们到了后就和时森几人聊天说话,时泽也带着青棠打了声招呼。 青棠的脚伤没有完全好,被时泽带来后,就找了一个地方坐着,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聊天,脸上挂着浅浅柔柔的笑意。 令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典型的乖乖女,温柔又腼腆。 裴若英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种人,觉得特别装,哪有什么人会真的这么温柔听话? 只要是人都有脾气。 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一样,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装得这么假,看着就很讨厌。 青棠又不傻,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目光,借着喝果汁的时候,眼睫微抬,看向了木椅斜对方的男人。 庞则凯正和时森说着话,感知到有人在看他,就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这么多人对上了目光。 他微顿了顿,刚想移开视线,青棠却率先垂下了眼睫。 她今天穿了条薄荷绿的纱裙,配上闷热的夏天,格外的清新脱俗,只是,格外纤细的腰肢与略显柔怯的小脸就让她在这一刻,莫名令人觉得有些委屈。 委…屈? 看着即便被时泽呵护,也还是不怎么开口,只乖乖坐着的女孩,庞则凯收回了视线。 从医院回来那天,他就清楚,这个看似柔弱乖巧的女孩,并不是如表面这样简单。 “阿英,过来打牌,老是陪着你老公有什么意思啊?”这时,一个身着性感V领长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裴若英见是她,倒是少了几分高傲,随意道,“不陪我老公,难道陪你啊?” 宋莲笑了声,“怎么?没听说过闺蜜比老公更靠谱吗?再说你天天跟你们家老公见面,就不腻啊?” 她显然和裴若英很熟,而且,恐怕还是很好的朋友,若不然,谁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裴若英笑骂了两句,对庞则凯道,“我和宋莲去那边玩玩。” 庞则凯淡淡应了声。 可青棠倒是看出了几分不对。 眸光扫过时森陈灿几人,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和裴若英的这个好朋友打招呼。 “嫂子还真是不拘一格。” 这时,时泽忍不住开口嘀咕。 时森瞪了他一眼,“行了,话这么多。” 只是嫌弃他话多,但没反驳他的话。 庞则凯更是只当没听见。 宋莲的事在他们这里实属上不了台面。 她的家世在这个圈子不算好,但由于从小就和裴若英认识,他们这些人也愿意给她几分体面。 可是,宋莲竟然在几年前的时候,喜欢上了自己的研究生导师,甚至,不惜插足。 这种行为,在上流圈实在难看。 若不是裴若英一直护着她这个闺蜜好友,如今这个圈子哪里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地。 就看每次聚会,她都要和裴若英在一起,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圈子里的大小姐容不下她。 除了裴若英这个帮亲不帮理,格外霸道护短的闺蜜。 而这也是当初姜云烟出事,圈子里的人对裴若英有那么大意见的原因。 毕竟,姜云烟勾引的事只是捕风捉影,可宋莲的事,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这么双标的她,自然会引来圈子里其他人的意见。 庞则凯也很不喜欢,不过裴若英脾气倔强霸道,对于她认同的朋友是异常护短的,时间一长,他也懒得说了,只是,感情是越发淡了些。 青棠觉得他们这边有点闷,待了一会儿,就去了另外一边的荷花池。 这边没有亭子和长廊,太阳又很大,一个人都没有,青棠慢悠悠坐在岩石边,脱下鞋,将双脚放进冰冷的荷花池中。 园林的荷花池很大,荷叶也很高,人坐下来,根本就看不见身影。 青棠悠闲的踢着水花,可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脚步声,好奇的回头,视线越过半人高的荷叶,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好像还在谈论着什么公事? “西南那块地确定开工时间了吗?” “嗯,已经定了。” 西南那块地是这两个月的大单,几个人都很重视,时森问他,庞则凯并不奇怪。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时森正好觉得有点热,“那行,具体的我明天去你公司谈,我先回去坐会儿。” 他拿手扇了扇风,转身离开。庞则凯也拿出手机看了眼,是一通很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却听见了一道轻柔又熟悉的声音,“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做到?” 青棠望着接着电话的男人,指尖摸着面前的荷花,嗓音刻意放的很低,“还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庞则凯没有看见她,向前走了几步,“不会骗你,在等你伤好。” 青棠望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唇角轻弯了弯,“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号码?” 庞则凯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漫不经心的看着水池中央的荷花,不疾不徐,“你之前看见过,很难猜到吗?” 从医院那次回来,他就知道,她很聪明。 青棠笑了笑,“那你哪天带我去呢?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坐直了身子,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剥开面前的荷花,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庞则凯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儿,望着粉艳荷花后的女孩,挂断了电话。 青棠也关了手机,就这么坐在荷花后,笑容弯弯的仰头瞧着他,眼里仿佛还带着期盼。 就好像他给她的不是补偿,而是一份惊心期待的礼物。 她朝他伸出了手,“扶我起来,好吗?” 庞则凯眸色微深了深,没有动,“不是说伤好了吗?” 青棠继续伸着手,娇怯可怜,“是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点痛,不能扶着我吗?” 庞则凯看了她几秒,眼见她被太阳晒的越来越红,还坚持要他来扶她,到底上了前。 握住掌心柔软滑腻的小手,他微顿了顿,然后,胳膊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第5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5 “啊…好疼。” 柔怯含疼的嗓音从女孩唇中吐出,她似乎将受伤的脚踝用了力,被他一拉,摇摇晃晃的就向前倒去,庞则凯忙搂住了她的腰。 掌心刚碰上,那纤细柔弱的腰肢就令他有些不自在,细,实在是太细了,又细又软,就算隔着一层裙子,也好像在摸软玉。 他想将她拉开,可怀里人却哼哼唧唧的说疼,嗓音娇娇怯怯,双眼泪眼婆娑,活像受伤的猫咪寻找主人撒娇,求爱抚。 男人垂眸望着那双泪眼朦胧的双眼,视线下移,落在她右边微微踮起的脚尖上,那处脚踝好像是有些红。 “你以为我骗你?”青棠委屈的望着他,声音也带着些哽咽,柔柔弱弱的长相给她带来不少欺骗性。 庞则凯盯着她眼里的水雾,叹了声,扶着她坐在了之前那颗岩石上,“还疼吗?” “…疼。”她微垂着头,泪汪汪的双眼瞧着自己的脚踝,眼泪仿佛随时要落下来。 柔怯可怜的模样让庞则凯即便怀疑,也没法真的冷眼旁观。 他折了一根附近的偌大荷叶,让她拿着挡着太阳,而他则蹲下,半跪在她身边,抬起她的脚踝察看着。 青棠望着手里干净的荷叶根茎,又看了看半跪在她旁边,被火辣太阳照耀的男人,洁白的手臂向中间移动了些。 阴影落下,太阳消失。 庞则凯捏着她脚踝的手微顿了顿,抬眸看着她,青棠仿若不知,“怎么了?” 她依旧柔弱娇怯,瞳孔清澈。 庞则凯却没有上当,“不用给我遮,你自己挡着就好。” 两个人挡着同一片荷叶太过亲密了。 青棠摇了摇头,“不要,你也会热。” 说着,她又垂眸看向自己微微有些红的脚踝,眼里涌上丝丝雾气,“怎么办?好疼。” 庞则凯看了一眼,到底没再说拿开荷叶的事,只也不再看她,低头给她继续检查脚踝。 须臾,才道,“没有拉伤,只是受了力,我带你进去,让人给你用精油揉一下。” “不要,就要你。”见他想把她带进去交给其他人,青棠一下子就委屈上了。 可庞则凯不准备再惯着她,“庄园这边有会专门会护理的佣人,她会给你上药。” 说完,他放下掌心中的脚踝,准备扶她起来,可谁料,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女孩摇摇欲坠的眼泪。 “你把我带进去,是想害死我吗?”带着颤声的质问让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凝滞。 庞则凯盯着她。 而她还在继续颤声说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婆究竟有多霸道,你是想我变成我姐姐那样吗?被钉到耻辱柱上?” 泪水终究打湿了脸庞,乌黑的睫毛也微微颤抖着,女孩望着他,整个人陷入一股悲凉。 庞则凯眉头微拧,“别哭了,我会交代好佣人,她不会知道。” “不要……”青棠摇了摇头,眼眶发红,柔柔怯怯又楚楚怜人,“我不相信那些人,我怕,如果不是你来帮我,那就不要管我。” 话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哽咽,几乎细弱到有些听不清,就连握着荷叶根茎的白嫩小手都微微用力,泛起了苍白。 整个人倔强又可怜。 庞则凯看着她的眼泪,到底心软了,既没有置之不理,也没有强硬带她回去,只沉声对她说,“乖乖坐在这儿,我去拿精油。” 姜云烟的事终究是他理亏,她害怕也实属正常,庞则凯没法去责备她。 青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停止,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轻轻擦了擦脸。 几分钟后,青棠微微红肿的脚踝被男人抓在掌心,温和不刺鼻的精油在男人手里发挥着作用,青棠不耐疼,就那么娇气的哼着。 “轻点,好疼,你轻点…” 荷花池没有亭子遮挡,太阳越发盛烈,庞则凯垂着眼,一言不发的给她揉着精油。 而此时,距离青棠离开室内已经有快半个小时了,时泽虽然知道她是去走走,看看风景,不想有人跟着,但也实属有些担心,毕竟她的脚还没有大好。 “怎么?小女朋友不就是出去走走?以前我怎么没看你这么粘人?”胸口敞开几颗扣子的陈灿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时泽面对青棠会不好意思,面对他们这些人可不会,单手拿牌,向后一靠,特别自信。 “粘人怎么了?这代表我运气好,一联姻就碰上自己喜欢的,哪像你和我大哥他们,以后的老婆在哪儿都不知道,还很可能遇到…” 他微顿了顿,看了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宋莲走了进来的裴若英,识趣的闭上了嘴,但那眼神却是实打实的告诉了陈灿答案。 裴若英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只环顾了四周,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拧紧了眉询问他们,“则凯怎么不在这儿?” 园林大,房间也很多,但几乎都在前面几间房玩,而像时森,庞则凯,陈灿这样属于这一代领头羊的,都会待在主屋。 陈灿笑了声,“我说裴大小姐,你盯的是不是有点紧了?这里不都是圈子里的人?” 就她的霸道独占欲,哪个敢靠近他老公。 裴若英冷哼了声,“圈子里的人又怎么样?每个人品行不同,我怎么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歪心思。” 话音刚落,时泽忍不住笑了起来,眸光落在她身后的女人身上,颇有些玩味鄙夷,“嫂子说的是莲姐?” 确实得喊姐,毕竟宋莲都快三十了。同她一般大的那些大小姐基本都结了婚。唯独她因为这么多年强行插足那家导师,导致名声臭的不能再臭,就算是联姻,也没有人要她。 宋莲脸色变了又变。 裴若英也瞪了他一眼,“跟宋莲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是那些不知羞耻的私生女。” 她的家世给了她底气,也让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人的气,除了她爱的男人。 时泽眼底的笑容消失。 外围几个听到她话的女人也尴尬又羞愤。 裴若英真真是解释了什么叫,一句话得罪一群人。 而也就在这时,庞则凯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屋内有些冷凝的气氛,脚步微顿了顿,询问,“怎么回事?” 时泽冷笑了声,“这就要问嫂子了。” 见庞则凯出现,裴若英还来不及询问他去哪儿了,就听见了时泽冷嘲热讽的话,心里瞬间有点恼火,觉得他小题大做。 可面对庞则凯的目光,还是压下了脾气。 因爱而生惧,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什么,我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过来问问,可能语气不太好,惹他不高兴了。” 她的轻描淡写让之前气到的几个女人都心里不舒服。但没办法,就像裴若英之前所说,她们是私生女,即便被家族用来联姻,她们的联姻对象也不可能为她们得罪裴家的。 她的姓式,代表着她的底气。 可时泽不怕,本来他们家就和裴家有合作,这次老头子更是用他的婚姻来讨好裴家,帮裴若英弥补捅出的窟窿。 “庞哥,我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嫂子这么会说话。”时泽一口闷了面前的酒,不理会自家大哥微微警告的眼神,就那么干脆利落的说了。 “真的,你要是再不来,恐怕嫂子都要以为我们是故意把你藏了起来,掘地三尺了。” “阿泽,少说两句。”时森开口。 “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时泽虽然冲动,但不傻,清楚的知道裴家那位董事长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不高兴。 时森当然也明白,喊人不过做做样子,特别是见裴若英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有点暗爽。 没办法,她太傲了。 傲的眼底除了庞则凯,根本没有任何人,关键是她傲的还特别目中无人,蠢得厉害。 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她爸爸,那位站在荣城高高在上的裴董事长,谁会搭理她。 就这种狗脾气,人见人厌。 毕竟,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哪个不傲。 他们只是敬重她爸爸,可不是怕她。 庞则凯听完这些,觉得心累,特别的累,耳畔也仿佛再次响起了荷花池边女孩泪眼婆娑哭诉的模样。 他的沉默以及周身弥漫的疲倦让裴若英有些心慌,上前想挽住他的胳膊,“则凯,你别听他乱说,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庞则凯抽回胳膊,打断了她的话。这是第一次,他在圈子里这么多人的面前不给她面子。 周遭不少人都瞧着裴若英愕然又不可置信的脸色,强行压着唇角上扬的笑意。 活该! 裴若英不是不知道别人在看笑话,但她更在乎庞则凯的冷漠,努力想解释,“我就是看见你不在,担心你出事。” 她不说出事还好,一说出事,庞则凯从刚进时候的那股火就压抑不住,“出事?我能出什么事?这座庄园我每年都会来。” 她的心思,她的担心,几乎昭然若揭。 他就不懂了,从他跟她交往到现在结婚,一共快八年的时光,她的占有欲似乎在以年的倍数成倍增加,甚至,越来越严重。 可他不是她的宠物,能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他需要工作,需要出差,需要壮大公司,还需要参加各种各样的酒会。 他不是那种一叫就到的废物男人,他有自己的事业心,有自己的野心。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很累。 青棠从荷花池慢悠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庭院内有好几个男男女女躲在长廊柱子后面,一边向外看,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看这情况,绝对是吵架了。” “肯定吵了,就裴若英的脾气,除了宋莲还有那些上赶着讨好的人,谁受得了。” “那庞哥当年怎么会娶她?” “呵,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当年裴若英追求庞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一人笑了声,一副有秘密的模样。 其他人也不傻,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 也对,其实不论男女,家世好不好,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就算是再差的脾气,也会摁下去,绝不会展示在喜欢的人面前。 裴若英也是一样的。 “其实,我们这一辈,庞哥的能力真的算很不错的了,当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但是裴若英心动,谁能争的过。” 她容貌也不差,家世也顶尖,在庞则凯面前最多也就是发发小女孩脾气。 那么,反正圈子里基本都是联姻,庞则凯自然会选她,可是,谁知道后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总结出来一句话。 ——变态的占有欲。 此时,屋内不知道说了什么,庞则凯冷着脸快步走了出来。 几人连忙低着头站在一边,充当隐形人。 落在最后方的青棠却是和他四目相对,她扶着柱子,微微站到一边,柳眉微微蹙着,似乎脚踝还有些疼。 庞则凯脚步微顿了顿,可就在这时,裴若英从后面追了过来,他眸色微冷,快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青棠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则凯!则凯你等等我!”裴若英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只追着庞则凯跑了过去。 直到她离开长廊,青棠才抬起头。 而这也让出来准备找她的时泽看见了,忙上前,“青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脚痛不痛?” “不痛,就是走累了歇了会儿,他们…是怎么了?”青棠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好奇的望着远处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 听见她的话,时泽笑了声,“没事,夫妻吵架嘛,很正常,走吧,回去,饿不饿?我拿果汁和蛋糕给你吃。” 他是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对喜欢的女孩就跟当初的裴若英一样,不希望她看见他恶劣的一面。 青棠跟着他回了屋。 这次过后,青棠有好几天没有再出门,只乖乖在家里养伤,本来想带她出去玩的时泽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会每隔几天来陪她,顺便说一些圈子里的热闹事。 听说从那次庄园后,庞则凯和裴若英冷战了好几天,一直都没好,甚至,因为西南那块地皮的事,直接住进了公司。 几天后,开完会的庞则凯,拿起静音的手机,就看见了最上方的一条验证消息。 第6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6 验证消息的头像是一朵浅白色的棉花糖,看起来软软的,甜甜的,庞则凯视线下滑,落在昵称为【糖糖】的名字上,心里已然猜到是谁发过来的。 他倒是没有犹豫,毕竟是早就答应过的事,指尖点击通过,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只是……… 他眉头猛地皱起,盯着发过来的消息,难得有些愕然和匪夷所思,但更多的…… 庞则凯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心绪复杂。 其实,手机上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图片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只是一双白皙精致的双脚踩在浴缸边沿上的照片。 脚踝纤细如玉,脚背还贴了零星两片娇艳的花瓣,看起来很正常,又看起来很不正常。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声,一条软绵绵,看似解释的消息发了过来,【则凯哥,你看,我的脚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姜家浴室内,青棠裹着浴巾瞥了眼洗漱台上毫无动静的手机,然后,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坐下给自己涂着保养各个部位的乳霜。 一点儿也不急。 就算临睡觉前,男人依旧没有回,她也没急,反正意味不明的给人又发了条消息。 此时,还待在办公室的男人,听到手机响动,视线从发着光的平板上挪到手机。 瞬间,就看见了那条可怜兮兮的消息。 糖糖:【你要是不想带我去的话,可以不用骗我,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他盯着,眸色黑幽幽一片。 良久,他终是拿起了手机,【没有骗你,只是之前没有看见,你想什么时候去?】 深夜下,青棠的房间已经暗了下去,即便她还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也不会再睁开眼睛去看那条回复的消息,那会损伤她的美容觉。 所以,那条回复的消息,她是在第二天早上看见的,她没有多加犹豫,直接就定了今天下午,在市中心的高级商场汇合。 毕竟,她还没傻到让他来接她。 庞则凯:【好。】 下午,青棠水绿色的露肩吊带长裙,长发半披半挽,踩着漂亮的细高跟,清新动人又婀娜袅袅的出现在了男人面前。 庞则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不可否认有些惊艳,这种样式的裙子很适合她,很好看。 而女孩显然也发现了他的目光,柔柔朝他笑着,轻声询问,“则凯哥喜欢吗?” 庞则凯自然不可能回答,只道,“走吧,上去,我带你去选手表。” 他们站的地方是地下停车场,现在,这个角落并没有什么人。 青棠抬起眸瞧着他,忽然牵住了他的手,庞则凯瞳孔一缩,抽回手,“做什么?” 她的心思他清楚,但她一直都不承认,表现的很干净单纯,他也不好再挑明,但有些距离是必须要隔开的。 青棠眸光如水,委屈的很,“没做什么,只是走的时间长了,脚有一点不舒服。” 她并不畏惧他的拒绝,半抬着眸,柔声解释着,嗓音细腻娇软,就像她头像中的那朵棉花糖,以软克硬,以柔克心。 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觉得她无害。 青棠柔柔瞧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勾住他的手,轻声对他说,“我疼,牵着我,好不好?” 庞则凯盯着她,“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他希望她清醒一点。 青棠唇角轻弯,笑容不变,“我知道啊,可是我脚疼,没办法。” 她将自己的手完全塞进他的掌心,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完美的将她包裹。 青棠柔柔笑着,“走吧,我们上去,你不是说要带我选手表吗?” 庞则凯垂眸看着她,眸色深了很多,可是也没有再抽回手,终于,他牵着她,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青棠轻轻笑了笑。 庞则凯看见,薄唇紧抿了抿。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甩开她的手。 不久后,青棠与他直接出现在商场顶层的一家店内,经理亲自接待,“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款式?不如,我都拿给您看看?” “可以啊,谢谢。”青棠笑容腼腆,依赖的坐在庞则凯身边,他看着她,直接让经理将店里几款镇店之宝拿出来。 那些都是有收藏价值的腕表,个个价值不凡,经理微微诧异,但随即喜笑颜开。 庞则凯的身份他自然知道,但上层圈的事轮不到他们这种小人物来置喙,他只需要闭好嘴,等着拿大额提成就可以。 毕竟,每年来这里给小蜜,情妇,金丝雀一掷千金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们这栋商场的人,都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好。 不久,青棠面前摆着几个盒子,里面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腕表,上面的钻石流光璀璨。 戴着手套的女店员想给她试戴,但青棠却不太愿意的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看向身边的人,“则凯哥,你给我戴好不好?我不喜欢其他人碰我。” 这话是当着经理和店员的面说着,但两人笑容不变,显然职业素养很好。 庞则凯黑眸盯着她,青棠则并不躲避,只弯着眉眼等着他,终究,他还是妥协了,“喜欢哪一个?” “这个。” 青棠指的是一款百达翡丽的钻石腕表,特别漂亮,但是,价格也很美丽。 庞则凯拿出来,给她戴上。 女孩的手腕很细,细到即便调到最后的扣眼,也还是有些松,但,不得不说,是真的很漂亮,特别是戴在她的手上。 “姜小姐,这款表真适合您。”店员都忍不住夸了句,虽然是日常奉承,但今天说的倒是真心实意的实话。 经理也跟着夸了句。 青棠羞涩的笑了笑,然后,看向身边人,期盼询问,“则凯哥,好看吗?” 柔软雪白的沙发内,女孩穿着清透漂亮的裙子,皮肤洁白如玉,就那么羞涩又期盼的望着他,怎么会不好看呢? 庞则凯移开视线,淡淡道,“你喜欢的话就包起来。” 青棠有些失望,低声道,“可是,你还没跟我说好不好看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并不在意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仰着那张娇美柔弱的小脸将纤细的手腕伸到他眼前。 庞则凯不看都不行,可偏偏她的委屈失望都是用一种柔柔的语气说出来,并不强硬,反而令人有点心软。 他抬眼,盯了她两秒,到底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好看。” 青棠粉唇弯了弯,“那就这个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经理也是会看眼色的,立刻开口,“庞总的眼光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姜小姐,您看您是直接戴着,还是让人包起来?” 青棠晃了晃手腕,“则凯哥,你看我的腕表是不是有些松?要不要调一下?” 庞则凯视线落在她手上,看了眼经理,经理自然也明白,忙说他们这里有专业的师傅。 “那则凯哥给我取下来。”青棠再次伸出手,庞则凯也没犹豫,直接给她取了下来。 反正他要是不同意,她能一直磨着他。 而且,还是用最软最委屈的模样。 价值1.5个亿的手表就这么拿去调了,青棠也没乖乖坐在这儿,看了眼庞则凯,低声让女店员带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店员自然答应,带着她起身离开离开VIP房间,可谁知刚走没两步,青棠就喊住了她。 “不好意思,暂时不用去洗手间了,麻烦你带我去前面,我想看看男士腕表。” 她声音柔柔弱弱,店员却不敢小瞧,立刻应声,带她去前面的店铺。 十五分钟后,庞则凯看着拎着蛋糕包装袋回来的女孩,微皱的眉渐渐散开。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接过经理寄过来的包装袋,转身向外走,青棠望着他,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庞则凯微顿了顿,到底任由她拉着。 到了地下车库上车后,青棠没有让他发动车,而是先伸出了胳膊,咋也不眨的盯着他,嗓音娇娇怯怯,“给我戴上,好不好?” 此刻的她,半个身子前倾,雪白的锁骨与胸前滑腻的尽数落在他眼前,可她的眼神又太干净,活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兔妖。 庞则凯移开视线,从包装袋中取出盒子,拿出钻石手表,亲自给她戴上。 “满意了吗?” 他扣好腕带,抽回手。 青棠望着手腕非常合尺寸的钻石手表,乖乖点了点头,“很满意,不过……你不觉得,你刚刚…很像在给我戴结婚戒指吗?” 她瞧了眼庞则凯,忽然靠近了些,男人想退后,她却借着玲珑婀娜的身子,从副驾驶贴了过来,坐在他腿上,并勾住了他的脖子。 庞则凯一手制住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很太好,“松手,别太过分。” 青棠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疼…” 她埋在他的脖子,不肯起来,只哼哼唧唧的喊疼,听着可怜巴巴。 庞则凯却不再心软,直接用力拉下她的胳膊,面色异常严肃,“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想怎么样啊?”青棠声音特意放的又软又慢,仿佛带着道不尽的委屈。 “不要装傻。”男人眸色冷的厉害。 青棠瞧着他,眼里涌上了水雾,她哭的时候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便越让人觉得她可怜。 庞则凯抓着她胳膊的手渐渐松了些,有些无奈,“哭什么?” “我疼……”她眼睫颤动,望着他,又望着自己被抓住的胳膊,泪水如珍珠般一滴一滴落下,格外清澈透明。 庞则凯松开了手。 瞬间,女孩原本白嫩的胳膊上如今多了一圈红痕,仔细看,还可以看见力道下的手指印。 庞则凯抿紧了唇,问她,“很疼?” 青棠不说话,只是眼泪越发多了些,哭声也终于带了几分哽咽,听的庞则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了,别哭了。” 他抬起手摸着她的胳膊,似乎想安抚她。 “那你抱我,抱抱我……”女孩的眼睫全部被泪水沾湿,就那么含着泪的祈求着他。 庞则凯沉默了下去,“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要你抱抱我。”她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胸膛,柔弱无骨的身子伴随着淡淡的馨香涌入怀抱。 她穿的清凉,就那么一件吊带裙,温热滑腻的皮肤隔着单薄的裙子根本无法遮挡,反而越发朦朦胧胧,有那么一瞬间,庞则凯甚至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阖了阖眼,没有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就这么任由她靠在他怀里。 一分钟,两分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低头看时,怀里的人已经哭到累的睡着了,可即便这样,身子却还一抽一抽,眼尾也红了许多。 可想而知,刚刚女孩哭的有多伤心。 庞则凯仰起头,抬手挡住了眼。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无法否认,所有的事都是都跟他有一定的关系。 他睁开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副驾驶倒下来的包装袋,也看见里面微微露出的包装盒。 那不是蛋糕包装盒,而是……… 他收回视线,垂眸,怀里的人睡得并不安稳,脸上还带着泪痕,看着格外的可怜。 “…姐姐,…姐姐,不要,不要走。”忽然,她似乎陷入了梦魇,眼泪从眼角滑出,颤抖着喃喃而语。 可,还好很快,一只温热有力的掌心轻轻落在的脊背,拍着安抚着她。 见陷入梦魇的女孩渐渐呼吸平稳,蹙起的柳眉也在舒展开,庞则凯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脸,指尖抚去她眼角的泪。 尚带着余温的泪水令他指尖一烫,庞则凯垂眸看着睡着的女孩,眸色又深又沉。 须臾,他想将她抱回副驾驶,却感受到了一阵牵扯力,侧头一看,就见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他的衣摆。 男人抿紧了唇,却到底没有再动。 这天,他的车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硬生生停了三个小时,而且,破天荒的,不是为了公事或者裴若英,而是为了陪其他女人。 第7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7 青棠醒来的时候,背后一片暖意,她的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件外套,属于男人成熟温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她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我饿了。” 她好像又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庞则凯垂眸,“那送你回去。” 现在临近下午四点半,送她回去刚好可以赶上姜家的晚餐时间,就算错过了,也会有佣人做给她吃。 “不要,不好吃,你陪我。”她蹭着他的胸膛,语气软软糯糯,长发都有几缕落到了前面,毛茸茸的活像个讨娇的小猫咪。 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纽扣,微微红了些。 庞则凯垂眸看她,她也不在意,就那么仰起小脸,望着他,“陪我去吃饭吧,饿。” 她双手抓住他的衣领,轻轻攥着,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泛着白,就那么可怜兮兮又眼含期盼的瞧着他。 庞则凯移开目光,“回去坐好。” 他没拒绝。 青棠唇角渐渐扬起了笑容,“好。” 她乖乖应着,松开他的衣领,小手按住他的大腿,想站起来,借力跨过去,坐到副驾驶上,可刚摁上去,男人大腿便蓦然绷紧。 下一刻,她的手被抓住,青棠有些无辜的回头,双眼透彻水润,似乎不懂他为什么要抓住他。 庞则凯和她对视几秒,最终无可奈何的将她抱了过去,一只手抬起她的腿,一只手掐住她的腰,“低头。” 青棠很顺从的低头,然后看着自己像一个洋娃娃般被他抱着放在了副驾驶。 “安全带。” 见他想收回手,青棠又拉住了他,这次庞则凯没搭理她,拉开她的手,就坐了回去。 青棠盯着他不肯动。 庞则凯不看她。 最终,她气闷的哼唧了声,乖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委屈的很,“可以了吧?” 庞则凯侧过头,这才发动了车子。 路上,青棠望着男人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以及那价格高昂的劳力士,视线微微下滑,看向了他随意放在一边的右手。 她盯了几秒,然后,抬起小手覆了上去。 柔弱无骨的小手落下,手背滑腻的触感令庞则凯本能的想抽回手,可刚抬起,女孩却趁机插入了他的指缝。 他立刻攥住她的手,“够了!” 眼下刚出地下停车场没多久,前后都是汽车,没法停下,男人侧头冷冷警告了她一眼。 青棠咬了咬唇,眸色水润,不肯放手。 “嘀——” 缓缓降下来的车速,令后面的车很不满,开始按喇叭,庞则凯只能由了她,一脚油门,继续向餐厅开去。 青棠唇角微弯了弯,将他的手拉了过来,与他五指相扣,庞则凯只能眼不见心为净。 可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手腕覆上了一层冰凉,刚好红绿灯,他踩下刹车。 一偏头,就看见了被女孩戴在他右手上的机械腕表,表盘全银,看起来格外贵气。但庞则凯知道,那只是一块普通价位的手表。 他没再容忍她,在她扣好的瞬间,就抽回手想取下,“你该送的人不是我。” 青棠不听,只看见他的动作,抬起手想制止他,可却被他狠狠反向抓住。 手腕猛地一疼,她忍不住露出了痛意。 庞则凯微顿了顿,到底松开了她的手。 可就那么一丁点的时间,她的手腕就被掐红了一圈,瞧着如雪地里的红梅。 真真是肌肤如雪,半点力道都受不得。 她却不管不顾,即便疼的眼泪汪汪,也还是抓住了他的手,“不准取,不准拿下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她身体前倾,却被安全带制住了身子,只能把小脸半趴在他胳膊上,瞧着是别扭极了,可即便这样,也不肯放手。 抬起的眸子带着微微的倔强。 庞则凯刚想说什么,红灯已然变绿。 他只能发动车子离开。 青棠也继续给他扣好手表,眼泪半挂在睫毛上,声音哽咽柔弱,“这是我用一年的零花钱给你买的礼物,不许取下来。” 她是私生女,即便如今被接回国,也只是衣食住行方面待遇得到了很好的提升,但资金源方面,还是在拿零花钱。 她一年的零花钱是五百万,对这个圈子的任何一位正经大小姐,或者继承人来说都是不起眼的存在,可对她来说,真的很多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让他取下来? 至少,现在不可以。 在她眼前,不可以。 庞则凯不是不知道她在耍手段,装可怜,可她的眼泪又确确实实真实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但也没再取下手腕上的表。 直到去了餐厅,也始终没有再摘下。 只是,有些事,他还是希望跟她说清楚。 西式餐厅内,优雅的钢琴手奏着乐,两人坐的位置靠里,前后都有墨绿的树植挡着,环境清幽,又可以避开一些视线。 庞则凯看着眼眶还有些红的女孩,暂时决定等她吃完晚餐,再和她认认真真谈谈。 不久,侍应生将餐品送了过来。 望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女孩将餐盘推到他面前,控诉又微微撒娇,“手疼,你帮我。” 庞则凯切着牛排的手一顿,抬眼,视线从她红红的眼眶上,落到她的手腕上。 手背与胳膊全是雪白一片,唯独手腕像是被锁铐牢牢铐住,勒出了一圈圈伤痕。 “我疼。”她又柔声对他控诉着。 庞则凯没了脾气,拿过她的刀叉,帮她把牛排一点点切开,然后重新放到她面前。 这下青棠没有再说什么,眉眼弯了弯,乖乖吃着晚餐,她吃的很慢,但很开心。 庞则凯偶尔抬眼看她,瞧见的都是她眼里水润明亮的笑容,就像盛夏夜空里的星星,不够灿烂,但足够柔婉,柔婉的令人心软。 忽然,他放在桌侧的手机响了起来。 青棠将手里的牛排送进嘴里,抬眼看见了屏幕中的【阿英】两个字。 庞则凯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青棠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微顿了顿,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故意答应了裴若英让他回去休息的要求。 果不其然,女孩眼里的星星渐渐消失。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安静的吃着晚餐,再也不说一句话,闷不吭声。 “则凯?则凯?”手机那头得不到回应的裴若英奇怪的喊着他,庞则凯回过神,随意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气氛有些沉默。 青棠放下刀叉,不言不语。 庞则凯望着她的餐盘,“吃饱了吗?” 从他接电话起,她虽然依旧吃东西,但餐盘里的食物却怎么都没有减少,还剩大半。 青棠抬起眼,嗓音很轻,“我不开心。” 她答非所问,庞则凯却听的明白,很平静的对她说,“她是我的妻子。” 他在提醒她,也在警告她。 青棠望着他那张俊美温和的脸,忽然扯了扯唇,轻轻笑了声,“妻子也可以换啊。” 她不畏惧他冷下来的脸,故意压低声音,对他说,“我可以做你的老婆。” 话落,庞则凯脸色又沉又冷,可她还在继续说着,故意挑衅着他,还喊他,“老公。” 她握上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当然,他并没有太用力,只是令她挣扎不了。 “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嗯?” 一声又低又沉的【嗯】,很好的表达了他心底的怒,青棠抿紧唇,脸色也不太好看。 可她就是那么倔强的与他对视,丝毫不肯让步,唯独语气依旧轻柔的很,“胡闹?我没有胡闹啊,我只是认真的在跟你建议,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说了。” 庞则凯抓着她的手,眸色黑沉沉一片,青棠不是看不懂他的警告,可她就是置若罔闻,就是那么无辜的望着他,回答着他。 男人被气的力道渐渐加重,可很快,女孩隐忍含痛的眸光让他骤然松开了手。 可是,她的手还是红了。 五指纤纤的小手,就那么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更显得手背那片红格外刺眼。 庞则凯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已经不指望跟她说清楚了。 庞则凯拿起钥匙,可青棠看着他,却忽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会自己回去。” 她望着他,眼里溢出了泪光。 然后,站起身,径直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庞则凯觉得很无力。 可一会儿,他还是追了上去。 他想,他只是不放心。 餐厅是在一家商场楼上,临街,现在正是傍晚五点多,是各处商业圈下班的点,柏油路面上满是疾驰来往的车。 闷热的天气与火辣的阳光让不少行人都来往匆匆,青棠出来并没有打车,而是向对面的公交站台走了过去。 庞则凯追出来,刚好看见她向公交站台走去的背影,水绿的吊带长裙,令她就像夏日里的湖水,冰冰凉凉,又透彻心扉。 不知吸引了多少的目光。 正在等车的几个青春男大更是双眼都亮了起来,其中一人更是在同伴的撺掇下,忍不住上前打招呼,“你好,能不能加个……” 话还没说完,一辆豪车停在了公交站台。 然后,男大就看见车内下来一个气质格外矜贵的男人,“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在对他面前的女孩说话。 青棠不看他,偏过头。 “不用你。” 她眼眶还有点红,对他说话虽然带着气,但那模样明显看着就是很亲近,很依赖他。 就像女朋友跟男朋友撒娇一样。 男大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庞则凯看了他一眼,向还在生气的女孩走了过去,“好了,我送你回去。” 青棠抿着唇瓣,依旧不肯看他。 正好这时候,公交车开了过来。 青棠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庞则凯拉住她的胳膊,“那边下了车,你还要走很久。” 姜家所在的别墅区就算是最近的公交站点也有近半公里,更何况,就算进了别墅区,里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的脚伤才好。 “那也跟你没关系,你不是一直不想管我吗?那就别管我。”她柳眉蹙着,一双如水的眸子控诉的望着他,然后推开他,上了车。 庞则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不久,公交车缓缓驶离。 他转身上车,跟了上去。 青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从车内抬头,可以清楚的看见她,此时,傍晚的余晖落进窗边,她就像遗落人间的小仙女,满身孤寂。 庞则凯薄唇紧抿,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就好像被什么扎到了心脏一般,疼的不明显,但又真实存在。 此时,青棠也发现了他的车。 即便看不清车内的男人,但出于第六感,她敏锐的察觉到……他在看她。 青棠眸光微敛。 这次,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偏过头,就那么静静的靠在窗边,任由他看着。 橘红的光晕落在她脸侧,孤寂又可怜。 庞则凯胸口忽然像是被堵了一口气,又闷又难受,抓着方向盘的手也渐渐收紧。 忽然,他靠边停车。 望着渐渐远去的公交,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对,派人去那等着。” 挂断电话后,他久违的失了态,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刹那,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附近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 刚想回头骂娘,就看见了身为罪魁祸首的豪车,瞬间,将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咕咕囔囔,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车内,男人的衬衣纽扣被解开,靠在主驾驶抽着烟,烟雾缭绕间,他视线落在右手上。 那里是一块银色手表。 是青棠之前亲自给他戴上的。 他要解下,她就哭。 庞则凯盯着,眼底眸色涌动。 可须臾,他还是解了下来,将之前留在车内的的包装盒打开,重新放了进去。 有些事,他可以答应她。 但有些事,……不可能。 —————————— 不久后,下了公交的青棠刚准备慢悠悠的朝别墅区走去,就看见前面停了一辆出租车。 她脚步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了些弧度。 所以说,他没有动心吗? 如果没有,那又为什么怜惜呢? 第8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8 是啊,为什么怜惜呢? 庞则凯想,也许是愧疚吧。 他不愿意去想其他可能,那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都不公平。 回到家,裴若英已经在等着他,餐桌上也摆满了他喜欢的食物,“则凯,吃完饭再去洗澡吧,你好几天没有陪我吃饭了。” 她放软声音,上前想拿过他搭在臂弯处的西装外套,可谁知,庞则凯却避开了手。 “在外面待了一天,不干净。” 见她神色讶异,他轻描淡写的解释。 裴若英心底微松,笑看着他让佣人将衣服拿去洗漱间,“那有什么,我又不在意。” 她是有洁癖,但从来都不是对他。 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讨好笑着,“走吧,我们去吃晚餐,今天我可是让阿姨做了好多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你可得给面子多尝尝。” 她一句接着一句,很想打破之前两人的冷战,庞则凯也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会淡淡开口说一句,实在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若英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感情里,向来是先动心的人,先输。 她食不知味的吃着饭,可瞧着对面的男人,还是挤出了笑容,“则凯,爸爸已经从M国回来了,我准备明天回去看看,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裴家是荣城出了名的大家族,每一任的话事人基本都很出色,而裴若英的父亲裴董年轻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甚至如今,还依旧如此。 令他人可望而不可及。 裴家的地位也一提再提,资产荣升,不知有多少人想攀附,若不然,裴若英何至于从小被人捧着,一丁点气都没受过。 父辈的成功,导致她自幼就受尽了宠爱。 裴若英自小就明白,她最大的靠山就是父亲,所以,她在母亲离世后,格外排斥有女人接近她爸爸,她不想有继母,也不想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她的手段不算精明,但裴庭东年轻时重事业,对于再婚还真没什么执念。 所以,即便到了今天,裴家的下一代,也只有裴若英。 当年,她看上庞则凯的时候,他虽然能力出众,家世也不错,但对比裴家,终究是差了几分,以至于当年有不少嫉妒的人都暗地里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庞则凯当年不在意,现在更不在意。 只是,在裴若英占有欲越来越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好。” 听见她的话,庞则凯并没有什么不愿意,对于裴董,无论是他们父亲那一辈,还是他们这一辈,都是格外尊敬。 毕竟,那位的能力与地位,有目共睹。 裴若英高兴了,“好,那明天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明天回去吃晚饭。” 她喜欢所有人对她父亲敬重的模样,那不仅让她与我荣焉,更让她觉得地位稳固。 庞则凯淡淡颔首。 不过,第二天他们还是没去成功。 裴庭东去海钓了。 刚从国外过来,想休息会儿。 刚好时父和他认识的久,也算是发小,属于半隐退状态,就干脆约了他出来海钓。 当然,顺便也是想给下一代铺路。 毕竟,裴家的人脉权利可不止荣城,打好关系,对于他们时家的发展也好处。 两个年纪不算轻的男人坐在沿海岸的椅子上,一边漫不经心的海钓,一边随意聊着。 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可从背影看去,裴庭东不仅身板挺直,就连穿的短袖下的胳膊,肌肉纹理也格外清晰。 就像古时候儒雅的大将军。 青棠端着水果过来,敛下了眼底的异色。 倒是身边的时泽满脸不爽,“本来说好我带你出来玩的,真不知道老头子想干什么,平时讨好还不够,现在还把我们拉出来溜溜。” 溜溜? 青棠眉眼弯弯,当然要溜溜了,不然,若是忘了,让他帮忙联姻的价值不就没有了吗? 总得让既得利益者看看,记清楚了。 “好啦,别生气啦,只要和你出来,我都很开心。”青棠朝他笑了笑,善解人意。 闻言,时泽既开心又愧疚,“青棠,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他们的婚姻身不由己,但还好,他们互相喜欢,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他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青棠柔柔笑着,瞧着有点羞涩。 时泽摸着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颇有些郎情妾意的模样让刚好回头的时董忍不住开口笑了起来,“还是年轻好。” 裴庭东回头,就见年轻的女孩羞涩垂眸,樱桃红的垂纱长裙,走动间,腿间的白皙若隐若现,纯洁之间莫名带着一股微弱的媚意。 “时伯伯,裴董,吃水果。”她将手中的水晶盘放下,指尖泛着微弱的粉。 抽离时,面对裴庭东的一侧,缓缓滑动着盘底,雪白的水晶盘与泛粉的指尖勾勒出点点缱绻……… 裴庭东视线上移,女孩眸光澄澈又规矩,就好像刚刚那一切都是他幻想而来。 时泽也拿着其他东西走了过来。 时董看了眼还算听话的小儿子,视线落在半蹲着放水果的女孩身上,笑着介绍,“来,阿棠,也别喊什么裴董了,就喊裴伯伯,我们都和你父亲熟悉的很。” 说着,时董又看向裴庭东,笑道,“老裴,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未来的小儿媳妇,姜青棠,姜盛天那老家伙的小女儿。” 小女儿? 裴庭东笑而不语,微微颔首。 青棠却是格外有礼貌,柔声喊他裴伯伯。 嗓音又细又嫩,带着年轻女孩少有的稚嫩温柔,就如同一汪清泉水,落进了几片绿叶。 裴庭东喝了口刚倒的茶,语气清淡,“去和时泽玩吧,不用在这里特意陪着我们。” 时泽双眼一亮,他还真不喜欢待在这儿,年轻人嘛,少有喜欢钓鱼的,他实在坐不住。 时董瞪了眼蠢蠢欲动的小儿子,才笑着对裴庭东道,“老裴,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体恤年轻人,就是让我这个未来公公都没话说了。” 裴庭东淡淡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在这里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干什么?” 时泽很想附和,但畏于自家老爹的威严,还是吞回了那些格外桀骜不驯的话。 时董也只是需要他们露露面,现在目的达成,他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那就听你们裴伯伯的,去酒店那边玩吧。” 这话是对青棠说的。 她抬眸,柔顺的点头,“好,时伯伯,裴…伯伯。” 她微顿了顿,好似差点喊错,然后,微微慌张之下,那两个“伯伯”二字,声调上扬,如百转千回的钩子一般,柔情似水。 时父和时泽都没在意。 裴庭东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青棠腼腆地朝他笑了笑,然后和时泽转身离开了海钓区,樱桃红的裙摆顺着主人微微旋转,小腿的腿肉藏在朦胧的纱摆中,多了一分勾人的意味。 裴庭东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询问,“什么时候让他们订婚?” 时父笑了声,“最近半年吧,总得给年轻人相处一段时间。” 圈子里的潜规则,联姻的话尽量给年轻一辈培养感情,不然,搞出怨侣都头疼。 裴庭东没说话,仿佛只是随意问问。 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弯了弯。 “不过,青棠,昨天你去哪儿了?” 耳畔传来时泽的问话,青棠收回视线,柔声回道,“就是出去看看,逛逛这边的商场,你也知道,我才回来没多久,荣城不怎么熟悉,又怕你不耐烦,就没让你陪我去。” 他每次带她出去玩,基本都是参加一些圈子里的聚会,或者是去一些高级地方玩,至于商场,回来这么久,他没有带她去过。 “怎么会不耐烦?只要你想说去,我肯定带你去,下次你一定要喊我。”时泽忙解释。 他不是不带她去商场,而是他们这些人如果需要什么,基本都是让那些人送上门,并没有说想去逛逛的想法,说通俗点,就是没这个意识。 毕竟像他这种不需要继承家业的二代,就算是去玩,也基本是去这个高级会所,或者酒店庄园,还有国外那些地方。 逛商场,说实话,真的很少。 青棠点头,“好啊,那下次我喊你。” 她侧头对他笑着,容颜精致透彻。 时泽望着她有一瞬间的呆愣。 “好啦,别看了,我们去沙滩那边玩,走吧。”她抬眸一笑,转身离开。 婀娜娉婷的倩影在天空耀眼的阳光下,越发像是降落人间的仙女,时泽摸着自己快速而紊乱的心跳,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在沙滩玩了一上午,之后在午餐前,各自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毕竟,午餐的时候,他们是和时父还有裴庭东一块用。 青棠换了身杏黄色抹胸丝绸长裙,面料完美贴合她的身姿,走动间,宛如鲜花绽放。 时泽忍不住上前牵住她的手。 进入餐厅时,裴庭东和时父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们了,听见侍应生敲门的声音,两人都向门外看去,刹那间,裴庭东与青棠对上了目光。 时泽先喊人,然后,她也跟着喊了声。 唇角弯弯,笑容甜甜。 瞧着是最乖巧不过的女孩。 裴庭东淡淡嗯了声,“坐吧。” 这是一个临海的包厢,桌子是圆形,铺着漂亮的桌布,青棠和时泽坐了下来。 两人是小辈,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没怎么开口,只安静听时父和裴庭东说话,偶尔问到两人,才会回答一句。 也就是这个时候,裴若英打来了电话。 时父瞥见,笑着不再开口。 青棠和时泽也都没有说话。 裴庭东接通,就听见了女儿的声音。 “爸,听说你回国了,我下午就和则凯去看你,你有没有时间啊?”别看裴若英在外是裴庭东唯一的女儿,被众人捧着,但实际面对裴庭东时,是隐隐有点畏惧的。 这可能也跟裴庭东年轻时特别忙有关,几乎国内国外各地飞,虽然重视女儿,但对她却也是格外的严肃。 特别是知道姜云烟的事跟她有关后,对她的态度也冷了很多。 圈子里的人重视家族脸面。 裴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件事虽然被摁了下去,但今天看见… 他抬眸,视线落在右侧的女孩脸上,语气虽温和但却透着冷淡,“我在海钓,没时间,过几天再说。” 即便是女儿,但闹出这种事也丢脸。 不仅丟庞家的,还丟裴家的。 裴若英有点不情愿,毕竟要是昨天没有问过则凯就算了,可现在—— 她试探的再次开口,“爸,要不然…” “还有事吗?”裴庭东不是那种万般娇惯女儿的人,他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裴若英不敢再说了,只好道她过两天再和庞则凯回去看他。 裴庭东没答应,也没拒绝。 挂断电话后,情绪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青棠望着他,垂眸静静吃着午餐。 下午,她拒绝了时泽出去玩的邀请,回到房间休息,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海面拍了一张照,然后找到庞则凯的聊天页面发了过去。 糖糖:【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 庞则凯下午在开会,会议室内的手机基本都静音,这是所有公司默认的规定。 就算他是老总也会遵守。 所以,等他看见这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点开图片仔细看着,然后皱紧了眉。 他想询问,可指尖刚摁上去,就停住了。 眼底晦涩一片。 青棠没有收到回复也不急,先睡了一觉,等醒来后换了件和上午差不多的樱桃红长裙。 然后,走到窗边,望着已经从海钓区域回来的男人,缓缓涂上粉润不粘腻的唇膏。 之后,又对唇膏拍了一张照片。 糖糖:【你猜猜,我现在想去干什么?】 办公室内,庞则凯看清图片和消息后,眸色黑沉沉一片,手里的文件也紧紧攥着。 最终,他终是拿起手机,【你在哪?】 叮咚一声响,青棠回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唇角微微扯了扯,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出了房间。 她上了楼。 第9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9 青棠避开了人,站在了顶层套间门外。 此时裴庭东刚好从浴室出来,天气闷热,海钓虽然悠闲,但时间长了,身上也难免粘粘糊糊,有点难受。 刚在腰腹裹着浴巾出来就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他抬眼看去,“谁?” “是我,裴伯伯,我有事找您,可以开一下门吗?”女孩柔婉的声音在外响起,裴庭东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来找他? 屋内没有回应,青棠就这么等着。 还好,很快,内里传来一声稍等。 两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机械响动,房门被从里打开了,裴庭东短发微湿,换了身简单的长裤短袖,正淡淡看着她,“什么事?” 青棠粉唇轻动,“我能进去再说吗?” 她不说有什么事,只说想进去。 裴庭东眸色微深,看了她几秒,视线落在她周身樱桃红的裙子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沉声道,“就在这说吧。” 这么多年,他遇见过太多投怀送抱的人,但这些人中,显然不该有她。 “可是,在这儿说很不方便。” 女孩好似有些为难,对他柔声说道,“就不能让我进去吗?裴伯伯。” 裴庭东眉头皱得很紧,没回答她,只问了她另外一句话,“你来找我,时泽知道吗?” 青棠有些诧异,“他知道能有什么用吗?这是我和裴伯伯之间的事啊。”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能对眼前人瞒住她的目的,裴庭东是裴家话事人,他能将家族生生拔高几个阶级,聪明程度可见一般。 那么,就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耍什么心思,最好是直接将目的暴露在他眼前。 裴庭东没想到她这么顽固,胆子也很大,不由眉头皱的越发紧。 青棠却并不怕,只又朝他问了句,“裴伯伯,我可以进去吗?” 裴庭东盯了她一会,退后了一步,让开了位置,沉声道,“进来吧。” 既然这么固执,那说清楚也未必不好。 青棠眉眼弯弯,走了进去。 伴随着门被关上,裴庭东还是很好的保持了礼仪,“坐吧,想喝什么?温水可以吗?” 他去吧台想倒温水,可女孩却跟在了他身后,裴庭东脚步微停了停,转身回头,态度还算不错,“去坐着吧。” “不用了,裴伯伯,有牛奶吗?”进了门的女孩好像变了一个人,没了门外的乖巧,反而多了几分从容淡定,还有…… 不该存在的亲昵。 裴庭东黑眸看着她,“我这里没有牛奶,如果你想喝的话,我让人送去你房里。” 让人送过去,而不是送到他这里来。 青棠瞧着他,轻笑了笑,“不用了,那我就喝温水吧,温水也养生。” 养…生? 虽然并不在意自己的年纪,但不得不说,被人明着暗示,裴庭东还真是第一次。 有些好笑,又有些…好玩。 他看着身后的女孩,唇角轻勾了勾。到底还是年纪小,就连言语针对,也很幼稚。 不过,经过这一遭,想好好跟她谈谈的想法,倒是不减反增。毕竟身后之人就是个小女孩,比他那个不怎么听话的女儿还小几岁。 裴庭东轻笑了声,转身倒了杯温水给她,温声道,“你说的不错,温水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很养生。” 他半点不介意她微弱的挑衅,女孩接过水杯,唇瓣微抿,似乎有些不甘心。 裴庭东带着她坐到沙发那边,两人面对面坐着,他抬头看着她,“说吧,有什么事?” 提到这个问题,青棠喝了一口水,就放下了杯子,然后,那双如水清澈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裴伯伯,你可以陪我玩吗?” ——玩? 裴庭东靠坐在沙发对面,眉心微蹙,出于第六感,他觉得那个“玩”,应该不太正经。 女孩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她忽然站了起来,然后,绕开茶几,坐在了他腿上。 大腿的温热落下来,肌肉瞬间紧绷。 青棠微微不满,“放松点,不然难受。” 她还嫌弃起来了。 裴庭东瞳孔一缩,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脸色蓦然沉了下来,抬起手想推开她,“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赶紧下去。” 他猜到她的目的,但没想过她的胆大妄为令人心惊,竟然会做的这么过分。 青棠在他抬起手的时候,就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呼吸靠近他的耳侧,微微急,又微微喘,似媚似纯,“不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难道不喜欢吗?可是男人不都很喜欢吗?” 她好像只是生了疑惑,可抱着他的脖子却始终没松,二人紧紧贴合,裴庭东能感受到她的温软,脸色瞬间沉的厉害。 “我再说一遍,松手。” 也许是听出了他的认真,女孩身体微微瑟缩了下,瘦瘦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显的异常可怜,特别是肩头落下的那一滴滴泪。 女孩哽咽的声音伴随着丝丝沙哑,“你让我放手,当初你女儿对我姐姐放手了吗?” 一句话,令裴庭东想推开她的动作一滞。 可青棠却没继续再说,只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着,她的眼泪是热的,哭声却不见一分一毫,可微微颤抖的身子,又表露了她的无助。 脖间的湿意越来越多,裴庭东终究没再推开他,甚至,抬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了口。 “这件事我并不否认阿英有错,但你应该也明白,你姐姐出事并不是她动的手。” 青棠微微松开他,抬起小脸,“那你说,有什么区别吗?” 女孩一张小脸精致又苍白,眉眼含着丝丝痛苦,眼里满是泪水,裴庭东垂眸望着她,沉默不语。 他说的是错的吗? 不,当然不是。 毕竟姜家那个小辈出事,的确不是阿英做的,但你要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也实在不可能。 所以,面对怀里之人的问题。 他人生第一次哑语,无法回答。 青棠唇角扯了扯,似哭似笑,眼泪如珍珠般,成串的落下,明明一句话都没再说,可瞧着就是那么可怜。 裴庭东沉默了会,才对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姜家想要的,我已经都弥补了,别再做这种事了。” 不然,若是姜盛天知道,可不会放过她, 那个男人虽然同样是个父亲,但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女儿对他来说只需要听话,乖乖联姻,不然,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青棠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惨然一笑,毫不顾忌,“那是姜家想要的,不是我。”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微弱的怨就那么明晃晃的落在裴庭东眼里。 他拿起桌边的纸巾给她擦着泪,“那你想要什么?” 女孩皮肤白嫩,就这么轻轻擦了擦,脸蛋都有些红,男人微顿了顿,又轻了些。 修长微热的手指隔着纸巾落在她脸上,青棠抬眸望着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他的手。 裴庭东没有动,就那么盯着她。 青棠拿着他的手,小脸轻轻靠了上去,微微蹭着,偏头望着他,“我想…要你爱我。” 她的话轻柔却郑重,可坦然的直言不讳显然让裴庭东都愣了那么一瞬。 “你说…什么?” 爱她? 让他…爱她? 裴庭东恍然之间失笑,并不当真。 可青棠就那么依恋的将小脸侧靠在他的掌心,眸光柔怜的望着他,眼神清澈如水,却满满都是认真。 她又说了一遍,嗓音又轻又柔,“我要你爱我,只爱我。”她着重后面三个字。 裴庭东眉心渐渐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又深又沉,“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别犯傻。” 她才多大? 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想起之前老时提起的年纪,裴庭东满脸的不认同,她如今正是一个女孩最青春的年华,竟然要为了那点怨恨,将一辈子赌上? 裴庭东不顾她的意愿抽回了手,并将她推开,当然,他的年纪代表了他的阅历,沉稳。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伤到她。 青棠被推坐在茶几上。 可这次,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坐着。 裴庭东眼里有了一分满意。 在他眼里,她只是孩子气,气不过自己的姐姐被欺负出事,而他的女儿却完好无损。 所以,本来准备微微教训的话被他吞了回去,从而换成了劝诫,“你姐姐的事,是阿英的错,但能弥补的,我都尽量弥补了,如果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 “能让她跟我道歉吗?” 青棠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柔柔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应该是之前哭太久的后遗症。 裴庭东望着她没有说话。 青棠好像猜到了什么?自嘲的笑了笑,低喃,“是了,我忘了,她怎么可能道歉呢?”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茫然懵懂的猫咪闯进了森林,然后亲眼看见了最在乎的人被欺负,被侮辱的一面,而她却连公道都讨不了。 因为,没有人会帮她。 可是,凭什么呢? 猫咪也会恨吶。 她弱,就一定要受欺负吗? 那就干脆讨好最厉害的野兽,以柔克刚,那样,就可以狐假虎威了吧? 青棠缓缓从茶几上滑下来,然后,趴在他的腿上,长发清落,纤腰细细,雪背半裸,裴庭东抓住她的胳膊,想将她提起来。 “裴庭东,疼疼我吧。”她抱住他的手,抬头,仰起雪白的小脸,将她最柔弱,最可怜的一面全部都暴露在他眼前。 别觉得卑微,勾引人的时候,脸面是最无用的东西。 毕竟,一个男人只有动欲,才会动情。 她,有的是时间。 裴庭东望着趴在腿边,犹如海蛇的女孩,眸色黑幽幽一片,不可否认,她生的很美,此刻的姿态,也格外令人欲望橫生。 “疼疼我,爱我,好不好?”她还在靠近,雪白纤细的小手攀附着他的胳膊,然后,一点点抱住他的腰。 裴庭东垂眸望着,眸色黑的厉害。 他抬起她的脸,“我说过,别犯傻。” 裴庭东承认,她的脸,她的身子,她所暴露出来的一切,都让他生了欲望。 但,那只是一个男人的本能,她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错的。 男人眼底泛着冷,居高临下盯着她。 青棠不惧,轻轻摇了摇头,“犯傻?不,我从来不会犯傻,我做的,都是我想要的。” 就像他,他虽然生了怒,但自始至终,都保留了体面,没伤她,也没骂她,只是从开始的好言相劝到现在的冷言警告。 裴庭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拉开了她,然后站起身,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说过了,你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以容忍你,但你不要再继续犯傻。”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泛着丝丝的冷意与警告,青棠跌坐在木色的地毯上,静静抬起头望着他,询问,“你生气了吗?” 裴庭东微顿了顿,回头就对上女孩懵懂茫然的眼神,眸子清清澈澈,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想。 她的性子真的很怪。 一会柔媚可欺,一会儿天真单纯。 裴庭东没否认,“我不该生气吗?” 青棠抬起胳膊,趴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的,可是,眼里倒是好奇,“为什么要生气?我都还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 她…还想做什么? 裴庭东喝了口酒,想起她之前的依恋,期盼,祈求,还有泪水和拥抱,一时觉得无奈,也有些好笑,但还真不怎么生气。 应该说,不至于。 他放下酒杯,对她说,“行了,回去吧,别胡思乱想。” “不要,你还没说你愿不愿意爱我?” 她很擅长跟男人说话的方式。 就像现在,她说的不是强硬的“不行”,而是略带柔软撒娇的“不要。” 甜甜的声音让裴庭东都忍不住笑了声。 “行了,快回去吧,下次别胡闹了。” 他将她的行为定义为小孩子的胡闹。 青棠笑了笑,这次倒是乖乖的站起身,准备回去,裴庭东见她听话,也转过身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酒。 可谁知道,刚转身没多久,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脸侧,他猛地回头,女孩却已逃离。 “我走了,那你要记得爱我。” 第10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0 七月的天,流火的热。 街道上,洒水车洒下去的水,不仅带不来半分的凉爽,还会在顷刻间就蒸发成了雾气。 然后,越发燥热难耐。 青棠下车的时候,抬手挡了挡太阳,有些明显的耐不住热,身旁帮忙拿伞的时泽连忙给她撑开伞,然后,牵着她进了一家高级会所。 两人昨天入夜才从海钓酒店回来,本来今天是想给青棠休息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正式见过长辈,时泽今儿又忍不住来找她了。 正好半下午的时候,圈子里不少人都觉得无聊,约着来高尔夫球场玩玩,时泽就干脆带着青棠来凑热闹了。 当然,还有点小心思,就是想借着青棠不会打高尔夫的事,顺便来点亲密接触。 “热了吧,走,我们快进去。” 这家高级会所在荣城很出名,是专为上层圈打造的休闲场所,来往皆不凡,门禁森严,而且,只允许老顾客带新顾客。 甚至,如果不是荣城本地或者比较眼熟的政商,以及家族子弟,那么,还需要验资,绝没有例外。 这种看似不近人情的方式,却在圈子里受到了认同,不少来荣城谈合作的人,都会来这边,毕竟,没人敢在这里混水摸鱼。 青棠看着里面优雅奢华的场地,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坪,乖乖跟着时泽向内走。 很快,当侍应生带着他们进去一号厅后,里面传来了热闹的嬉笑声,和时泽同一辈的年轻人很多都在这儿玩。 “呦,快看快看,某个重色轻友,快订婚的新郎官来了。”朋友里面有人调侃。 青棠有些不好意思,时泽倒是大大方方的搂住她的肩膀,然后,一脸得瑟,“怎么?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不到这样的女朋友。” 他眉开眼笑,青棠脸上却被夸的脸有些红。 “出来我教你打高尔夫。” 不久,时泽在她去休息室换衣服前,拉着她的手满眼兴奋地说着,目的一点也不遮掩。 他倒是不用换衣服,毕竟平时就喜欢穿运动装,就算是之前去姜家找她的时候,穿的也是运动装,一身银黑色,朝气蓬勃。 青棠轻推了推他,娇嗔,“行,不过,你不能太过分。” 时泽忙点头,“放心,我肯定规矩。” 规矩肯定会规矩,但该亲密的时候也不能少,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手。 青棠微微睁大双眼,干净的眸子沾染着微微的震惊,时泽咳嗽了声,然后强装镇定,实则眼神都不敢对上她,“快去换衣服吧。” 看着大胆,实则也不好意思。 青棠眉眼弯了弯,“好,马上去。” 在她转身后,时泽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又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蠢了?怎么能亲个手,就这么不好意思呢? “你这不叫不好意思,你这叫童子鸡春心萌动。”一旁一直看热闹的两个好友忍不住上前揶揄,当然,他们还知道压低一点声音。 时泽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有些不自在的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听见,立刻给两个损友一人给了一胳膊肘。 “什么叫童子鸡春心萌动?不会说话就赶紧闭上你们的嘴,老子那叫洁癖,哪像你们,看个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上。” “嘿,你真是分不清好歹,你没听见我们那是夸你呀。”两个好友捂着胸口,瞪他,然后,据理力争,“再说,什么叫看上个漂亮的,就忍不住上?那是男人本能好不好?” 而且,他们又不是不挑。 想跟他们玩,不仅长相,身材得过关,背景也要简单,体检也得过,他们又不是傻子。 再说,那些女人背景简单,想要钱,想要资源,想往上爬,一拍即合,银货两讫的事,什么都不用担心,多好。 也就时泽这个人嫌脏,不懂里面的好。 “本能又怎么样?那么多人玩过,身体就算没出事,我也嫌弃。”时泽冷笑。 他可不想以后跟女朋友上床的时候,被她在床上无意识和其他男人对比,到时候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会让他呕的慌。 “你这么说,我倒是挺好奇,你这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曾经有没有过男朋友?” 这还真不是恶意挑衅,而是,真的好奇。 提到这个问题,时泽接过球杆,打了极为漂亮的一球,反问,“你们觉得呢?”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皆相视而笑。 看来,那就是没有了。 时泽端起酒杯喝了口,唇角轻勾。 从知道要订婚的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提前派人去国外调查了。 毕竟,他未来的未婚妻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上过床?间接决定了他未来对她的态度。 比如订婚前,他愿不愿意主动培养感情,以及,结婚后是相敬如宾?还是琴瑟和鸣? 这些,都是可以决定的东西。 时泽抬头,一口喝了手中的酒。 婚姻他做不了主,但不代表连婚后的生活,他也做不了主。 时泽再次挥下一杆,动作潇洒又随意。 此刻,他不由的非常庆幸青棠是他订下的未婚妻,因为,她无论哪方面,都让他很喜欢,甚至,越来越喜欢。 可时泽不会知道,在他心里单纯稚嫩的未婚妻,此时正遇见了她的勾引对象。 西南那块地成功拿下并且开工,时森和陈灿一早就想庆祝,这不,直接拉上昨天下午莫名心情不好的庞则凯来了会所。 一边是庆祝,一边是给他散散心。 不过,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青棠。 陈灿风流浪荡,此刻不由吹了声口哨。 “小青棠,看来时泽那家伙该吃醋了。” 青棠平时就漂亮,但那是一种干净纯真的漂亮,让人看起来不容亵渎。 可现在,她穿着格外显身材的白色上衣和粉色百褶裙,将婀娜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特别是那双修长的美腿,更是惹人遐想。 青棠也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睫微颤,虽不好意思,但还是乖巧的笑了笑,朝几人打招呼,柔柔软软的声音听的都发酥。 庞则凯盯着她看。 青棠也抬起眼,朝他笑了笑,“庞哥。” 就像是正常的打招呼。 “嗯。”他平静的颔首,可那份平静下,隐藏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陈灿是个爱热闹的,见时泽那些弟弟辈也来了,干脆就说去一号厅一起玩玩。 时森不反对,但倒是有些担心…… “可以。”庞则凯从容不迫。 “那行,走吧,小青棠带路。”陈灿朝她眨了眨眼,风流又浪荡。 只是,别因为这样就小看他。 能和庞则凯时森这种出类拔萃的新一代站在一起,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本事。 时森当初察觉到的东西,他自然也察觉的到。 不过,他不觉得眼前的女孩是什么蠢人。 毕竟,就连姜家两个老的都接受了弥补,她又能做什么呢? 不如乖乖接受联姻,享受下半辈子的奢侈休闲生活。 青棠乖巧的笑着,给三人带着路。 可说是带路,这里,他们都很熟。 进去后,青棠被时泽搂住,而另外三人则被其他人围着聊天,打球。 时森看着从他们进来,就只知道女朋友的亲弟弟,不由摇了摇头。 “怎么?嫉妒了?”陈灿勾住他的脖子。 “我是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能这么好。”时森推开他的胳膊,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 他自己的弟弟他了解。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脾气可没有这么好。 “来,则凯,玩一把?” 庞则凯淡淡抬眼,没拒绝。 站起身脱下外套时,眼尾余光看向了不远处,只见时泽已经将女孩半搂在怀里,胳膊贴着她的胳膊,手贴着手,两人的脸靠的极近。 偶尔青年笑着凑近她的耳畔,惹的她羞涩含笑,嫣然如花…… 庞则凯收回视线,接过球杆,臂肘弯曲,完美的打出一球,只是,眸色黑沉沉一片。 忽然,外套内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若英打来的。 他看一眼,将球杆放下,拿起手机向外面的长廊走了出去,“什么事?” 曾经温热醇雅的声音此刻透露着微微的冷,陈灿看着时森,啧啧两声,拿过放下的球杆,站起身陪他打。 时泽也听见了动静,一看陈哥那表情动作,就猜到了打电话给庞哥的人是谁,不由唏嘘两声,青棠听见,好奇瞧了他眼。 时泽最爱她这副模样,轻啄了啄她的眼,低声道,“肯定又是裴大小姐打过来的,庞哥早晚要被她给逼疯。” 青棠眨了眨眼,“老婆给老公打电话不好吗?” 时泽笑,“好,但是也得有私人空间。” 夫妻之间,就算已经结婚,也会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是非要时时刻刻粘在一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青棠点了点头,柔声道,“懂了,那以后,我们都要有私人空间。” 虽然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但时泽怎么感觉这个【私人空间】跟他说的【私人空间】不是一回事呢? 他带她打出一球,然后,靠近她的耳畔,提示说着,“可以有私人空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给我多打电话,反正我肯定很开心。” 女孩看了看他,没说话。 时泽以为她不相信,忙又道,“真的。” 怀里人跟裴大小姐又不一样,看起来这么乖乖软软,就算是每天打电话,他也不会腻。 青棠轻瞪了他一眼,“你说话不算话,耍赖,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泽赶忙哄她,青棠故意扭过头,实则眉眼满是笑意,“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就是啦,不过你以后要是不喜欢我,一定要跟我说。” “谁会不喜欢你?”这话时泽不赞同。 青棠被他哄的笑了起来,眉眼盈盈。 庞则凯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陈灿将球杆递给他,“你打吧。” 他是个不爱运动的男人。 时森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庞则凯接过球杆,狠狠打出一球。 完美的抛物线,令球体顺利入洞。 时森微顿,看着他问道,“怎么了?又被追查行踪?” 庞则凯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喝了口,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解心底的躁意。 陈灿不由笑了句,对时森道,“别说追查行踪,就算那位追来,我都觉得不意外。” 反正这些年,那位是越来越过分。 庞则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后,众人上楼去玩。 这整个过程中,青棠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中途时———— “我去外面透透气,太闷了。”青棠有些适应不了包厢内的热闹,以及高昂的歌唱声,有些不舒服的对他低声说着。 “那我陪…” “时泽,过来喝酒。” 时泽话还没说完,就被朋友喊住,青棠轻笑了笑,没让他拒绝,“好啦,你去玩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时泽想了想,这里是高级会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点了点头,“那早点回来。” “嗯。”青棠轻轻应了声,起身离开。 此时,坐在主位的庞则凯慢条斯理的喝着酒,两分钟后,他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淡淡说了句出去打电话,就径直走了出去。 幽长的走廊除了守在门口的侍应生外,再无他人,格外安静。他一路向前,然后,走到拐角,推开一扇门。 里面,青棠正眉眼含笑地瞧着他。 “你看,你还是来了。”她弯着眉,就这么懒懒的趴在沙发上,瞧着他。 庞则凯不言不语,进来关上门。 青棠笑着朝他伸出了手,“抱我。” 庞则凯走到她身前两步,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很冷,“你昨天做了什么?” “重要吗?”她抬头,笑得很甜。 庞则凯脸色很冷,青棠却笑盈盈的勾住了他的手,半埋怨半撒娇,“为什么不理我?是你先不要我,我才去…呜…疼…” 下巴被掐,女孩疼得眼里溢出了泪光。 庞则凯垂眸看着她,力道到底松了些。 青棠看出了他的心软,趁机抱住了他,柔声道,“别生气了,我只是想…你来找我。” 第11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1 世人贪恋温柔,入骨柔,红骨香。 青棠就像那份香,一点一点将她的柔表现在他面前,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永远都是那么坦诚,那么柔弱无依。 庞则凯垂眸,望着靠在他腰腹的女孩,眼里黑幽幽一片,须臾,沉声开口,“你做的事,一旦被发现,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青棠抬眸,轻轻笑了,“无所谓了。” 她说,“你总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坦然的信任,毫无顾忌的信任,仿佛将她自己全部托付给了他,根本没想过他会不会接受,或者说,她孤注一掷的选择,也在赌…… 没有开灯的包间,昏暗暗一片。 两人一站一坐,即便是最简单的抱住男人腰腹,温热的身体相贴,在这一刻,好像也变得潮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缓缓发生变化,变得暧昧又压抑。 女孩的眸光越来越润,如清澈的水般越来越柔,柔的仿佛可以在里面看见星光。 她的眼里只有他。 半仰起的头,抬起的眸,全部都是他。 她就像一团又一团丝线包裹的棉花糖,外表甜蜜诱人,引诱着他一步一步走进,等进入后,却又将他一点一点缠绕,然后彻底逃脱不了。 庞则凯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神又深又沉,他抬起她的脸,冰冷的指腹落在她的双眼上。 青棠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躲避,反而在他指腹缓缓落到唇中的时候,张开唇,轻轻碰了碰,“冷吗?手指怎么那么冰?” 她松开抱着他的一只手,握住他的指尖,绵于掌心,然后又贴在脸侧。 整只手贴上来,男人宽大微冷的手掌令她微微颤栗,庞则凯想抽回,她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朝他笑了笑,“没事,你冷,有我。” 庞则凯瞳孔微缩了缩,深深看着她。 青棠微微歪着头,就那么将自己的脸贴于他的掌心,时不时还轻蹭一蹭,又软又乖。 可这时,长长的黑发落在侧颈,她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痒,委屈的去看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他…仿佛就是懂她的意思。 庞则凯攥了攥垂在另一侧的手,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理智,一半混沌。 理智的一面清楚的告诉他,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而引诱他。 混沌的一面却好像在对他说,知道又怎么样?他本就愧疚,本就怜惜,她对他的引诱何尝不是他放纵的结果。 他对她有欲,也有那些见不得人的情…… 他压抑过,隐忍过,可好像在对上她这些蚀骨的温柔后,好像,又渐渐控制不了…… 青棠从感受到脖间的痒意后,始终都没有动作,就那么望着上方的男人,眼神委屈又难受,他没动,她不急,但也就那么瞧着他。 不知道是几秒,还是十几秒。 在他看着她一会后,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好像终于承认了他的失败,阖了阖眼后,抬起手为她撩开了长发。 也许,从这一刻起,庞则凯深知他陷入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情网,就像无边的森林,他逃不脱,也挣不掉。 青棠满意了,朝他盈盈一笑后,贴着他掌心的侧脸微微偏头,然后,微热入心的吻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么轻,那么柔…… 就那么,轻轻一碰。 庞则凯的心脏好像在这一刻跳的奇快,如擂鼓般震动,他盯着她,久久都未动。 青棠就那么轻轻笑着站起身,然后,踮起脚尖,双手松开,一点一点从他的胳膊攀上他的肩膀,之后,抱住他的脖子。 他不动,她便轻轻啄着,一点点碰着。 她的温热渐渐将他迷离。 她的美变的纯艳,勾的他眸色有些红。 庞则凯身体绷得很紧,就像一块弓弦,紧绷到了极致,理智已经走向消亡。 蓦然,他抬起手,抱住了她。 劲瘦有力的胳膊搂住了女孩的腰,然后,越来越用力,仿佛想将她刻入怀里。 下一秒,他按住她的后脑,骤然垂首。 重重的吻回落,带着浓烈的滚烫。 此时,门外不远处还有着侍应生,还有着那些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有他的朋友,也有她将来的未婚夫。可是,如今他们却在抵死缱绻。 这一刻,他们是罪恶的。 昏暗的房间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困于暗处,也将所有的亲密,欺骗,以及所有不该存在光明的一切都掩埋了起来。 看不清,也瞧不见。 可是,青棠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很快,两人的罪恶渐渐开始移动,青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坐在了沙发上,仰着头,双手抱着跪在她身边,将头埋在她脖颈的男人。 屋内暧昧潮热,又覆盖着深深的压抑。 可很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青棠偏头,就看见了放置在一边的手机闪耀着光芒,屏幕也浮现着【时泽】二字。 耳畔还响着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她抿了抿艳丽水润的唇,一只手抱着他的脑袋,轻轻摸着他的黑发,一边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喂…” “青棠,你去了哪儿?怎么还不回来?我在走廊没看见你?”入耳便是时泽关心焦急的声音,没有一丝包厢的嘈杂。 青棠听着脖颈处男人渐渐压抑的呼吸,柔声对他笑,“当然不在了,我去了尽头的洗手间,里面太吵,我不习惯。” 她说的太自然,仿佛就是在洗手间,连呼吸脸色都没有乱一秒。 庞则凯抬起头看着她,眸色深的厉害。 青棠却好像还嫌不够刺激,在时泽说差点急死的时候,竟然从沙发内仰起头,亲在了他的喉结,庞则凯蓦然掐住了她的腰。 也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同时听见了包厢外和手机内传来的喊声。 “时泽,则凯呢?他是不是在这儿?” 裴若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会所,还一路找了上来,此时,就站在包厢外,还喊着庞则凯的名字。 时泽有些不耐烦搭理她,刚要开口,便听见手机内传来的声音,“是谁啊?时泽?怎么那么凶?” 青棠的声音柔柔弱弱,听着还带着分怯意,时泽瞬间就想起了之前马场的事,对裴若英更不耐烦,可对手机里这个却耐心的很。 还温柔安慰她,“没事,就是庞哥老婆来找他,跟我们没关系,你别担心。” “是吗?那就好,你进去吧,我马上就回来了。”她柔声细语的说着,带着微微的关切与在意,听的时泽满心滚烫。 “没事,我就在这等你。”时泽现在特别想见她,特别是刚刚找不到她,却又在打电话听到她声音的时候。 “时泽,我问你有没有看见则凯?你没有听见吗?”裴若英从昨天开始就心情不好,首先是昨天她想回娘家,见自己的爸爸没成功,后来晚上想见自己的老公,想让他陪她吃晚饭,也依旧没见到,直到现在也是。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因为生气不想见她,一个竟然隐隐对她生了不耐烦。 裴若英想到自己之前看见消息,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微微扭曲,贱人! 不知打哪儿来的贱人! 【裴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噢,你应该不知道,不过,你老公知道就可以了。】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 裴若英眼里划过一分狠意。 时泽听着手机内女孩说马上回去的声音,才刚刚挂断,就听见了她的话,心底嗤笑了声,眼底深处满是嘲讽。 可说出的话,勉强算是客气,“裴姐,你都追到这儿来了,还能不知道庞哥在哪儿?” 青棠虽然没听见他的回答,但也差不多猜得到,毕竟,时泽的性子,她了解的挺好。 不过…… “怎么?想去见她?” 望着松开她站起身的男人正整理着衣领,青棠笑着歪在他腰间,小手勾着他的指节,轻轻软软,又带着微微的醋意 男人任由她玩着他的手指,单手整理衣领,沉声道,“不出去,她会发疯。” “那就给她发疯。”她睁着那双水润润的眸子就那么单纯的说着,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而不是故意想刺激裴若英。 庞则凯微顿,低头看着她。 青棠微微畏惧,又起身乖乖抱着他,“好嘛,我不说了,但是如果她抓到我怎么办?你会保护我吗?我怕被打。” 她就像是最聪明的小猫,格外会识别情绪,转移情绪,然后,一点点拿捏他。 就像现在,可怜兮兮的露出微微的畏惧,双眼怯懦的瞧着他,柔弱纤细的身姿也贴在他怀里,展现着她的无所依靠。 整个人,柔柔软软。 庞则凯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搂住了她的腰背,轻轻拍着,“不会,不会被打。” “那你会护着我吗?”她闷在他怀里,嗓音哑哑的,寻求一个答案。 庞则凯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掌心下的薄弱纤细,垂首,薄唇落在她的发顶,“会。” 怀中人满足的抬头笑了,“你真好。” 黑暗中,甜蜜蜜的笑声含着女孩的开心。 庞则凯抱住了她。 两人是一前一后回去的,前后间隔五六分钟,且由于中途还有其他出去回来的,所以,两人算不上显眼。 只是,裴若英的出现,让场内的气氛有些微弱的僵硬,就连插科打诨,喝酒唱歌的几个弟弟辈都暗地里盯着,有些不敢进入中心。 实在是中心地带,气氛冷的吓人。 陈灿瞥了眼扫视着场内所有女人的裴大小姐,暗自摇了摇头,有些可笑,“嫂子,看什么呢?这里面的人还不认识啊?” 裴若英环顾着周遭,特别是在长得特别出众的几个女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其中,青棠也自然在里面。 “认识是认识,这不是还不太熟嘛?都是小一辈的妹妹们,就多看几眼呗。” 裴若英笑着,看着像漫不经心,实则,如有实质,目光一直滞留在那些漂亮女孩脸上。 不少人都很不满。 毕竟能出现在这儿的女人,基本都是各家的受宠的大小姐,要么就是私生女,可就算是私生女,那也都是有本事的私生女。 谁不是金尊玉贵长大?谁喜欢受这种歧视的眼神?各个心里都不满,包括和他们一起来的哥哥弟弟,或者男朋友们。 就像时泽,他就很不满这种眼神。 好像他的女朋友勾引了她老公。 不过,还好,庞则凯没让裴若英在这儿待多久,带着她一起离开了,若不然,时泽真怕自己一时没忍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径直上去冷嘲热讽。 “这嫂子也太过了吧。” “是啊,庞哥不就出来打打高尔夫,又没干什么?她怎么追的这么急?“ “我感觉嫂子再这样下去,庞哥早晚受不了她,反正我是受不了的,太神经质了。” “是啊,都把我们看成情敌了。” “就是,就算庞哥再优秀,再好,可谁敢碰她的人吶?那简直都别想要命了。” 庞则凯带着裴若英一离开,包厢内沉默了一会儿,众人就忍不住议论纷纷。 特别是这些人都隐约知道点姜云烟的事,就更忍不住生气了。 青棠靠在时泽怀里听着,一言不发。 时泽以为她吓到,还低声安慰她。 青棠回神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不怕。” 她怕什么呢? 她就是那个真正的挑衅者啊。 青棠敛下眸,乖乖喝着果汁,脑海却想起了之前扔进洗手间,任由水流冲走的无名卡,唇角轻轻翘起一丝弧度。 她看了眼时泽,看似无聊的拿起手机玩,实则给庞则凯发了条消息。 糖糖:【你才走,我就想你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在车内有些死寂压抑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坐在副驾驶的裴若英看着拿起手机的男人,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 也许是收到了挑衅,所以,她现在看着他盯着手机的眉眼,总觉得温和了几分。 “是谁啊?怎么不打电话?”她努力让自己冷静询问,可若此时面前有一张大大的镜子,她就会看见自己那有些狰狞的脸色。 庞则凯没回答,只放下手机,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问她,“阿英,你累吗?” 第12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2 裴若英微怔,望着丈夫温和却冷淡的脸,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可很快,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再次想起了之前那条挑衅消息。 那一刻,心底的光变成了妒,变成了怨。 “累?为什么要觉得累?我只是爱你,在尽力维持我们的婚姻。” 她知道从他们结婚后,她暴露出来的控制欲,占有欲,令他反感,令他觉得不舒服。 而这种不舒服,从姜家那个女人出事后,就隐隐化成冷淡,他像是对她失望了。 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是发了些东西,想警告那个女人,想让她离他远一点,她也不想造成那种结果。 要怪,就只能怪姜云烟倒霉。 她的神色庞则凯怎么会看不懂,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她,“你真的觉得,你在维护我们的婚姻吗?” 婚姻的本质,不该是信任吗? 不该是细水流长,相濡以沫的感情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不自信?不仅从结婚后控制欲越来越强,还曾经过分的在他车内安装定位器,甚至,打压公司那些女性合作伙伴? 裴若英知道他又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可是……她攥紧了手,心里难受的厉害。 凭她的傲气,她没法去回答他,是因为她觉得他不够爱她,不够喜欢她,是因为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工作,她想要他陪她。 陪她出去玩,陪她过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她不想做什么贤内助,她有钱,他也有钱,他们完全可以不需要那么努力,她也可以让自己的爸爸帮他,她只想要他陪她,爱她。 她不需要他这么努力。 可这种想法,她没办法去跟他说。 庞则凯不会理解,也没办法去理解。 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野心。 身为家族继承人,他有自己的责任。 就连当初的她也是被这样的他所吸引,他的能力,他的出众,他的出类拔萃,都是吸引她的理由。 所以,她爱他,喜欢他,追求他。可梦幻的婚礼结束后,她开始厌烦他的忙碌。 特别是在她越来越爱他,喜欢他的时候,她就特别想让他抛弃这些责任,这些野心。 可是…… “则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做的事,可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爱你,我只是希望可以随时见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喜欢那些女人接近你,自始至终都不喜欢。” 裴若英觉得自己已经牺牲很大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让他抛弃家族责任的话,一直都在隐忍,忍着所有的一切。 可这些话,听在庞则凯耳里,却觉得很可笑,可笑到唇角都扬起一丝微冷的弧度,“你究竟明不明白,在成为你的丈夫之前,我首先得是个人。” 是人,就不可能随时随地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他们总有单独的时间,总有自己的事。 他不是她幼年时期的玩具,可以从小玩到大,然后再从裴家带到他们的婚房。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责任。 “可你……”裴若英不甘心他不理解她,懊怒的想说出那条挑衅的短信,可话到口中,她忽然不敢说了。 庞则凯没有追问她还想说什么,只是启动车子,送她回去。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冷淡伤透了裴若英的心,也令她更加怨恨手机里那条挑衅短信的主人。 所以,在被送回来,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离开后,她回了娘家,找到了自己的爸爸。 …………… 第二天,青棠接到了一个电话邀约。 当天下午,她穿着艳丽的红色短裙,披着及腰的长发,露出雪白纤细的双腿,艳的仿佛一朵鲜花般,走进了一家幽静的茶室。 雪白的脸蛋上浮现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乖巧又甜美,令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侍应生带着她进去长廊,走到最深处时,轻轻敲了下木门,待里面传来声音后,推开移动木门,然后转身低头,“您请。” 青棠笑着脱鞋,走了进去。 里面是完全的木质结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后方的木门也开着,一眼可以看见庭院。 裴庭东就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喝着茶。 青棠上前,轻声喊他,“裴伯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又不记得前天海钓酒店的事了,变得规矩又正常,还知道先乖乖站在他面前。 裴庭东给她倒了一杯茶,“坐下再说。” “好。”她放下包包,敛着裙摆乖乖坐着,随后才抬起裸露的胳膊,用那双雪白的小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霎时,手腕上的钻石手表落入男人眼里。 裴庭东微顿了顿,抬眼看着她,青棠似无所察,还不明所以的问他,“裴伯伯,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望着女孩懵懂疑惑的眼神,裴庭东轻笑了声,放下茶杯,淡淡说了一句,“姜小姐的手表很漂亮。” “是吗?您真有眼光,我也觉得很漂亮,这可是我的男朋友特意为我挑选的。”她抬起手腕,轻轻摸着表盘,“他说,很适合我。” 青棠嗓音柔柔的,甜甜的,仿佛连眉眼都带着蜜,特别是她垂眸,看向手表时,那眼神温柔的就像一汪清泉之水。 裴庭东摩挲着茶杯,“噢?男朋友,是时泽吧,我上次听你时伯伯说,你们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订婚了。” 青棠眨了眨眼,羞涩的摇了摇头,“不是啊,阿泽是订婚对象,不是我的男朋友。” 说着,她抬眼瞧着他,绵软一笑,“伯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男朋友是谁了吗?” 裴庭东看着她,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提醒她,“姜小姐,你快订婚了,不要乱来。” 男人久居上位,即便这几年修身养性,脾气渐渐温和了许多,看着也儒雅,但到底那只是表面,内里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裴董。 青棠摇了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乱来呀,我只是谈了个男朋友。” 这种行为圈子里不是没有,但那基本都是结婚后各玩各的,只要不闹出丑闻,双方以及两边家族,谁都不会管。 当然,孩子必须是夫妻二人亲生的。 但,这种行为,显然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像会做出那种事,特别是在时泽那小子喜欢她的前提下。 裴庭东淡淡开口,“你有想过,这件事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会被骂,会被打,可是他说过会护着我。”青棠眉眼盈盈,表现的就像特别喜欢那个男朋友一样,异常天真。 裴庭东挑了挑眉,“你相信他的承诺?” “为什么不相信?”女孩反问,“他对我好,喜欢我,我就相信他。” “那你知道他结婚了吗?”裴庭东问。 青棠笑了声,懒洋洋的将胳膊支在桌子上,托腮道,“知道啊,所以我本来特别纠结,不想去破坏他的家庭,可是,谁让他的老婆好坏,还欺负过我的姐姐,让她都受伤住了院,所以,我就觉得没关系了,她坏,我就比她更坏。” 她知道一切。 但还是这么做了。 胆子大到令裴庭东都微微诧异,特别是她说出的这番话,几乎就已经把她的目的全部暴露了出来,一点也不遮掩。 裴庭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么执着,甚至,去勾引了自己女婿。 可这件事…… 裴庭东不想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姜小姐,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尽快结束吧。” 结束? 没有好处? 青棠不喜欢这些话,她轻轻笑了声,甜甜瞧着他,“结束的话…也可以,但是,你要赔我一个男朋友,你赔的话,我就结束。”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说的话也跟小孩子差不多,要得到好处,才肯放弃之前的东西。 裴庭东不自觉的拧了起来,青棠却笑着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她推走他面前的茶杯,然后挤到他怀里,乖乖巧巧靠着他的胸膛。 “真的,你赔我一个男朋友,我就跟他分手,我就不理他,只理你,好不好?” 裴庭东握住她的胳膊,推开她,没让她靠在他怀里,“你是在威胁我?” 他的脸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沉了很多。 青棠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威胁你,只是在告诉你事…呜…” 胳膊猛地一疼,男人掌心收紧。 望着她可怜兮兮的目光,裴庭东微松了些,但语气依旧有些冷,“我现在是在提醒你,如果你做得过了……” “怎么?我会变成我姐姐那样吗?” 青棠打断了他的话,双眼含着微弱的雾。 裴庭东被她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望着她到底松了手,平静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青棠盯了他两秒,然后,嫣然一笑。 “我相信你。” 裴庭东微微一怔,可随后一双胳膊便如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女孩红唇靠近他的耳畔,吐息如玉,“可是,我不甘心呀。” 推开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女孩轻柔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凭什么我的姐姐变成那副模样,她还可以这么幸福,拥有这么多的爱。我不甘心,所以我要夺走,至少要夺走一个。” 她看起来就像是受欺负的猫咪,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让人生不出防御感。 还特别会撒娇,会示弱。 就像现在,她挂在他怀里,小脸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嗓音又细又柔,听的裴庭东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还真像个小孩子。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怀里的绵软就仿佛在提醒他,女孩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她发育的很好。 裴庭东微微后退了些,温声道,“好了,快下去,别胡闹了。” “不要,你还没说你答不答应我呢?” 她不让他后退,胳膊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还轻轻晃动着,撒娇痴缠。 “真的,你答应爱我,赔我一个男朋友,我就跟他分手,再也不理他了。” 她的软,她的香,以及那身如白玉般的皮子,很容易勾动男人的欲望。 裴庭东想拉开她,可一低头就瞧见了一双搭在他西装裤上的雪白美腿,眉目微敛,双手抬起,捏住她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腕。 “嘶…好疼,你轻点儿。” 青棠被他用力拉了下来,疼得眼泪汪汪,白里透红的小脸都微微苍白的些。 裴庭东摇了摇头,“你还真是水做的。” 爱哭,爱闹,爱撒娇。 不过,虽觉得她娇气,但到底将她拉开后,就松了手。 可谁知道,他刚松手,小丫头就又缠了上来,这次倒是不勾他的脖子了,只是可怜兮兮的趴在他腿上,眼眶都红了。 “你欺负我,你和你女儿都欺负我和姐姐。”她声音哽咽,眼泪都挂在睫毛上。 裴庭东真的没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孩,纯真里含着媚,特别会放大自己的优点。 他拿起手帕给她擦着眼泪,“真爱哭。” “那你就答应我啊,你喜欢我,爱爱我,不就好了吗?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女孩抱住他的腰,嗓音闷闷的。 裴庭东被她逗笑了,“你知道我多大了吗?要是真的答应你,那就是糟践你。” “那又怎么样?这个圈子里多的是一枝梨花压海棠,你还没变老头子呢?怎么就叫糟践了?再说,实在要不成,你就把我当成谋图你家产的坏女人就是了,反正,我要当你女儿的小妈,我要气死她。” 看,多么孩子气的话。 天真稚嫩,又透露着微微的坏。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人生不起恶感,反而越发惹人怜爱。 裴庭东笑了起来,青棠偷瞧了瞧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然后,勾住他的手指,柔声细语,“就算是假装的也好,你就答应我吧。” “假…装?” “嗯。”青棠点头,委屈又幽怨,“反正我就想气气她,你就答应我吧,这半年,你疼疼我,爱爱我,只有这半年,好不好嘛?” 说罢,她微微起身,抬起头,然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唇角。 第13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3 裴庭东瞳孔微缩,却并没有推开她,想看怀里这个女孩能做到哪一步。 可没想到,他还是小看了她的胆大妄为。 见他没拒绝,也没推开,就开始像小猫试探领地一般,一点一点攀住他的肩膀,温热的唇也一点一点移动,最后,落在了他的唇间。 裴庭东垂眸,与她四目相对。 女孩趴在他怀里,仰起的眼中仿佛盛满了期盼与星光,好似在说【求求你,答应我吧】 那一刻,裴庭东的心底有些微微发痒。 胳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搂在了她的腰后。 青棠感觉到了,眉眼弯了弯,然后双手再次游移到他的脖子,之后闭上眼,一点一点去描绘他的双唇。 她的动作乖乖巧巧,不带半分的侵略,裴庭东垂眸望着她,任由她为所欲为,可那双深沉幽黑的眸子却涌上了些笑意。 他得承认,他并不反感怀里这个女孩。 甚至,还觉得挺讨喜。 青棠结束这个如动物般舔舐的吻后,便瞧见了男人那带笑的眼神,她瘪了瘪嘴,有些幽怨,“裴伯伯,你这样让我很怀疑自己。” 她有那么让人动不了情,入不了欲吗? 女孩幽怨的趴在他怀里控诉着,粉润的指甲在他衣领处上下滑动,似乎很不满。 裴庭东本该在她结束亲吻后推开她,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棠太讨喜,还是她很识趣,特别会说话,把他逗笑了,竟挑了挑眉,故意说道,“是吗?那也可能是我不行?” 年过中年的男人,大部分对这个话题都很敏感,但裴庭东不会,甚至还会拿自己与她开玩笑,满眼的好整以暇。 可能是怀里的女孩太好玩了吧。 不仅年轻有朝气,还会撒娇痴缠,卖弄耍可怜,却又聪明的不踩到他的底线,就在那底线上边来回蹦跶,可爱怜人极了。 就像现在,她既不会被他的话问的慌张,也不会过分成熟,反而在这两者之间,笑盈盈地取了个中间值。 她微微睁大双眼,嘟着嘴,义正言辞的不赞同道,“还让我别胡闹,我看你才是胡闹呢,还胡言乱语,我都没说你不行,你倒自己说上了,怎么?怕我赖上你?” 说着,女孩还哼了一声,不满道,“那也晚了,反正我就认准你了,你不许不要我。” 裴庭东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青棠被他笑的羞了脸,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埋在他的颈窝,还气的用牙齿嘶磨他的颈肉,弄的裴庭东有些疼,又有些痒。 但更多的…… 他笑声一停,浑身都有些僵硬。 这次倒是真的想推开她了。 可刚将手放到她胳膊上,女孩就松了口,有些气呼呼,却又带着一分心疼,“我又没怎么用力,怎么就红了呢?” 她有些心虚的低喃着,却仿佛忘记了是贴在他耳边说的,裴庭东唇角轻勾了勾,然后,他就感觉到一片温软的唇轻轻贴在他颈侧。 温风徐徐,带着一片香意。 她在亲被她弄出来的伤口,还吹了吹…… 裴庭东微顿了顿,将手落在她胳膊上,将她扯了下来,当然,控制了力道,并没有伤到她,而他也在放下她的第一时间,换了姿势。 “干嘛呀?干嘛呀?”女孩有些不情愿,但也没阻止,只娇念了两句,便乖乖放了手,好像也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 “坐回去,别玩了。”裴庭东抬头示意她回到对面,青棠瞧了瞧他,偷笑着应了。 裴庭东自然心知她看出了什么,但他身体又不是有问题,长年累月的锻炼,可能比一些年轻人都好,唇角微扬,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有些冷了,却刚刚好可以压下一些不该有的火气。 青棠就那么坐在对面瞧着他,每瞧一眼都偷偷笑一声,活像偷吃了好东西的小猫咪,又软又甜。 裴庭东放下茶杯,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手握住拳,抵住唇咳了两声,“你的事尽快处理好。” “那你答应我吗?”青棠托腮,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漂亮的很。 裴庭东看着她没说话,青棠瘪了瘪嘴,再不甘心,也知道现在不好过分,只好道,“那这样吧,我也不逼你,但是,如果你女儿欺负我,你要给我撑腰,还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她已经退了一步,自认非常好说话了。 裴庭东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拿了张私人名片出来,青棠看见,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你把手机给我。” 她伸出手,白嫩的掌心就那么落在裴庭东的眼皮子底下,他抬起眼皮,就见她从容淡定的神色,还有微微催促的眼神,自然的很。 他微顿了顿,拿出外套中的手机递给了她,可以说,这么多年,敢找他要手机的人,只有她一个。 而且,还要的这么正大光明。 青棠可不在乎他怎么想,拿到手机刚打开就看见了不成功的指示,随后,她半点不带犹豫的,伸手握住他拿杯子的手,然后放到手机上,娇声道,“哼,你是不是想骗我?你都还没给我解锁。” 裴庭东先没反应过来,随后,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按下指纹。 霎时间,女孩开心了。 开心的结果就是又亲了他一下。 还是,双手撑着桌子,半抬起身,然后,借着拉他的手,将他拉近,低头亲在他的唇上,重重轻啄了一口,“吶,奖励。” 裴庭东刚想说她,她就已经抽回身子,坐下捣鼓起他的手机,低头不敢看他的模样活像小乌龟,可怜又可爱。 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青棠本来是怕他会生气,但见他久久都没开口,还悠闲自得的喝着茶,也渐渐不在乎,拿着他的手机找市面上最新的聊天软件。 可惜啊,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绿。 不由嘀咕了句,“老古董。” 然后,毫不犹豫的给他下载软件,之后又给他添加了她的号,还在他手机上为自己备注昵称【老古董的小宝贝】。 就连,两人的头像,她都弄成相似的。 她是云朵,他也弄成云朵。 这一整套流程,都在裴庭东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就算坐在对面,他也不是瞎子,全部都看清了,有心想拒绝,又怕小丫头痴缠,到底还是没吭声,任她弄着。 反正,这个软件他从来没用过,公司汇报基本都用邮件,要是联系就打电话,这些近两年流行起来的软件,他都没下载过。 可以说,这个软件的唯一联系人就是她。 所以,裴庭东想了想,还是随她了。 不过…… 他视线落在那个昵称上,眼里浮现出微微的笑意,还说不嫌弃他,一枝梨花压海棠,那老古董又是什么? 裴庭东心里虽念,但眼里俱是笑意,不过等他看见青棠将自己的手机添加上他后,给他备注的昵称【小宝贝的老古董】,就更是忍不住失笑了。 这两个头像,两个昵称,若是有人在两个手机上先后看见,恐怕都会怀疑。 青棠才不在乎谁怀不怀疑呢?怀疑最好。 她将两个手机都弄好,才准备将裴庭东的手机还给他,“吶,还给你啦,裴伯伯。” 初见时的裴伯伯是尊称,现在的裴伯伯是娇称,含着太多别样的意味。 裴庭东看了她两秒,这才接过手机。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而那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也很熟悉。 青棠瞧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伸手挂断了,对上裴庭东的眼神,也毫不心虚。 “不管,我就是不喜欢她。” 裴庭东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青棠满意了,不仅陪他乖乖喝了些茶,后来还撒娇耍痴的躺在他腿上睡了一觉。 裴庭东只简单说了她两句,就都依了她。 说他喜欢她,也没有。 但,有点好感,有点怜惜,确实是有的。 青棠睡的香,脸蛋红扑扑的,只是,中途时,她就好像缺失了安全感,双手一点一点抓住他的衣服,双腿微微蜷缩。 雪白的腿缩在艳丽的红裙下,莫名,有些糜丽,裴庭东只瞧了一眼,便将之前脱下的外套小心盖在她腿上。 只是,这一刻的他,眼神温和了许多。 裴庭东明白,睡在他腿上的女孩想利用他,想用他报复他的女儿。 但,难得的是他并不厌恶她,甚至,有些怜惜。 毕竟,女孩本性不坏,也从来没有想过用什么恶毒下作的心思来报复,一直都这么明明白白,坦诚透骨。 这样的她,让他高看一眼。 所以,那份怜惜,也会更重一点。 而这也是他任由她胡作非为的原因。 “呜…”一声细小的嘤咛声响起。 裴庭东收回思绪,低头就看见女孩的长发不知何时落在了她鼻尖,应是有些痒,她有些舒服的哼唧着,声音又软又细。 他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抬起手为她拿起鼻尖的长发,然后,轻轻放置一旁。 这个下午,裴庭东过的不太安宁,却又格外的温馨。 不过,等他回去后,看见坐在客厅等着的女儿后,就觉得有点糟心了。 “爸,你去哪儿了?我下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给我挂了?你查到那个女人了吗?” 裴若英虽畏惧父亲,但到底恼怒那个敢挑衅她的贱女人,所以,很早就来等着了,已经等了快两三个小时。 裴庭东将外套递给佣人,略显淡漠,“挂你电话,自然是我有事要忙。” 他坐到沙发上,佣人端来水,他端起喝了一口,那略显严肃的模样让裴若英就是想追问都没法追问,干脆,撇过电话这个问题。 “那爸,你查到那个女人了吗?是谁敢攀附则凯?还有胆子来挑衅我?” 她眼里含着厌,也含着怒。 裴庭东瞥了她一眼,“怎么?查到了又怎么样?你想弄死她?” 语气随意平静,可裴若英却瞬间浑身一冷,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赔着笑,“爸,我怎么会做那种丧良心的事呢?” 裴庭东盯着她没吭声。 裴若英到底招架不住自家老爸那冷漠严肃的眼神,低下头,攥紧了腿上的裙子。 “是,我承认我会教训她,但爸,伤人的事我不敢做,就算是当初那件事也是意外。”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人开车去撞姜云烟,为什么他们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裴庭东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心里怒其不争,却也知道这是他曾经放纵的结果。 他放下杯子,咚的一声,开口道,“消息的事不需要你管,我已经帮你解决好了,你现在需要在乎的事,是你与庞则凯的感情。” 闻言,裴若英先是不甘心,可等说到她与庞则凯的感情后,那股不甘心便化成了难受,难受到眼里都有些酸涩。 裴庭东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有时间在这里难受,不如回去好好想想。” 话虽这么说,但裴庭东清楚,他这个女儿,恐怕是想不明白了。 她啊,被捧坏了。 果然,裴若英接下来一句话能气死他。 “爸,我只是想让他陪陪我,你帮我多给几个订单给则凯……” “够了!” 裴庭东骤然打断了她的话,眉间拧的很紧,沉声对她说,“你到底明不明白?庞家那小子不是那些靠女人上位的男人。” “你当初选择他,我就警告过你,他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如果你现在让我用这种方式帮你,不如你们趁早离婚。” 庞则凯可不是那些没有骨气的男人,他要是真用了这种方式帮她,恐怕这两个人只会越来越渐行渐远。 “什么离婚?我不离婚!”裴若英反应很大,猛地摇头,她是真的喜欢庞则凯,又补充了一句,“爸,你别逼我离婚。” 逼? 裴庭东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那就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找那么多事。” 说着,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英,爸提醒你一句,感情就像沙子,如果你握的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第14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4 裴庭东说完就上了楼洗澡,没再管她。 即便楼下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可如果她一直执迷不悟,那他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她。 他打开门进了卧室,一边脱衣服,一边进入浴室,路过镜子时,一抬眼,脚步停了停。 只见镜子里的自己,耳后侧方竟多了一块暧昧的痕迹,有些红,隐约还带着些齿印。 细细的,小小的,摸着还有些刺痛。 裴庭东唇角翘起一丝弧度,再次想起了那个胆大妄为小丫头,人小身娇,牙齿倒是利的很,不仅敢亲他,还敢咬他。 怪不得当时他就隐隐觉得有些痛,只是比起痛,当时,另外一种感觉更明显,他也就自然而然将那分刺痛给忽略了。 裴庭东说不上洁身自好,但也说不上滥情花心,年轻的时候,他从没出轨过,一心专注事业,回来也会给还没病逝的妻子带上一份礼物,即便是助理选的,也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而等妻子病逝后,他也有几年没有过女人,一心扩大家族产业,但人活在世上,总会有欲望,这不分男女,所以他后来也曾包养过几任情妇。 不过,也就只是情妇。 如果谁心大了,那么,也就结束了。 而近几年,他渐渐开始修身养性,很久没做过那种事了,所以,被姜家那个小丫头轻易挑起了欲望,说实话,他是有些不自在的。 但更多,是一种趣味。 她身上带着很多男人喜欢的共性。 比如外表的貌美柔弱,内里的灵动狡黠,还有骨子里那份隐藏的逆反,以及眼底深处的微弱怨恨…… 这些特性完美的共同到一起,直接让她身上带着一种脆弱的破坏欲,会令这个世界上很多男人生起征服欲,还有怜惜欲。 裴庭东从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姜家这个小丫头不会安分。 只是,初见的第一眼,他从没想过,她的不安分会用在他身上,且,他还并不反感。 “叮咚” 手机清晰一声响,一条信息弹送了出来。 裴庭东拿起看了眼,对她的大胆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可很快,女孩又在两分钟的期限内,撤回了那张照片。 还发了一句话过来。 老古董的小宝贝:【抱歉,裴伯伯,我发错,你没有看见吧?真是不好意思……】 一边说发错,问他看没看见,一边又说不好意思,后面还配了一个小猫红脸的表情。 这要是没看见的,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看见的,那更是欲望橫生。 只因,她之前发过来的,可不是什么纯洁的图片,而是一张浴室美人图。 裴庭东轻啧了声,低头看了眼蠢蠢欲动的自己,笑着回了句话,然后放下手机,转身进了浴室,只是热水澡变成了冷水澡。 姜家别墅内,青棠看着手机,而上面正是裴庭东回的那句别过界。 她垂眸,幽幽笑了声,可回的消息却是古灵精怪【好玩啊,裴伯伯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多发一点,什么样的都有……】 发完,她又从卡通表情里选了一张小猫打滚的可爱图片。 一分钟,没有等来回信,青棠打开另外一个聊天框,而那张聊天框里正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浴室美人图。 只是,与对裴庭东不同的是,一直都没撤回,她看着庞则凯回复的那个【乖】字,纤细的手指敲下按键,发了一段话,然后,扔下手机去浴室吹头发了。 另外一边,开往机场的汽车内,庞则凯看着女孩略显不高兴撒娇的言语,眉眼间的疲倦少了几分,稍稍犹豫了几秒,还是将自己出差的事告诉了她。 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拿着手机按着。 助理从后视镜看见,默默收回了视线。 同为男人,还是跟了庞总几年的助理,他其实是能隐隐觉察出自家老板有点不对。 特别是之前老板账上出了一笔大额订单,还是女士钻石腕表的时候,助理就觉得自家老板可能是生了异心了。 不过,这种事显然不是他该管的。 助理默默念叨着,却忽然听见了后面自家老板的声音,猛地回头,镇定道,“庞总,有什么吩咐?” “这个号码你记一下,如果有什么事?你帮着处理,不要被人知道。”庞则凯发给他一串号码,没名没姓,但助理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当年庞氏旗下资助的贫困高材生,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是,您放心。”他应了声。 不过,心里却觉得自己好像猜的还挺准。 想着,他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看着手机的男人,眉眼间常年的疏离冷淡此时少了几分,化为了温和的柔。 想来,那位号码的主人,很得庞总的心。 庞则凯是动心了,但他的处境让这份动心变的很艰难,所以,他曾经想放手,可惜,她却步步紧逼,让他一点一点加重这份动心。 他靠坐在后座,垂眸看着聊天框内那张美人照,指尖轻抚,眼里晦涩一片。 在他到达飞机场后,青棠也看见了那条要出差的消息,她没回,好像瞬间没了意思。 “笃笃——” 佣人敲门,”二小姐,老爷回来了,夫人喊您下去用晚餐。” 晚餐啊—— 青棠侧头,看向窗外还算耀眼的阳光,淡淡收回视线,语气极轻,“好,我知道了。” 她换了身长裙下楼。 餐厅内,姜夫人已经坐在右边,而主位也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周正,看起来格外很严肃,抬眼间,满是锐利的精明。 青棠走过去喊了声爸爸。 姜盛天眼都没抬,“嗯,坐吧。” 他骨子里是极度大男子主义的人,所以,对于这个接回来的私生女,还挺不错。 毕竟,这个女儿足够漂亮,也足够听话。 “是,爸爸。”青棠乖乖坐下。 没有能力的时候,听话是很好的自我保护。 她很懂这个道理。 “和时家老二相处的怎么样?要是差不多,你们半年后就订婚吧。” 一边问着怎么样?一边说半年后就订婚,其实,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青棠但笑不语,只装羞涩。 在这个家里,她要做的,只有听话。 三人安静吃了顿饭,只是起身离开前,姜盛天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姜夫人,“回国宴的事尽快给青棠准备好。” 回国宴其实应该在青棠刚回国的时候就办,但她没有那么做,说到底,心里还是不承认青棠,觉得自己的女儿可能还会醒来。 可现在,青棠和时泽关系好,时泽也喜欢她,两家的订婚时间已经口头约定,姜盛天这个利益至上的男人,自然不会再容忍她。 姜夫人拿着杯子的手微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的不容置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还是答应了,“好。” 青棠浅笑不语,全程不开口。 即便这是她的回国宴会,她也一声不吭。 只离开前,说,“爸爸,大妈,我先上去休息了。”才正大光明看了眼姜夫人。 说实话,她保养的很好,皮肤白嫩,气质端庄得宜,就算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也不影响她整体的气质。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亲生女儿出了事?还是为了国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忧心,眉眼间带着丝丝愁苦。 青棠有时候觉得她很复杂。 她爱姐姐吗? 想来,应该是爱的。 可这种爱,这种喜欢,在姜盛天父子还有家族利益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第二天,她去医院陪了姜云烟一上午。 之后,长达半个月,她没有再去。 青棠很忙,忙着试衣服,忙着去跟时泽约会,还要忙着给两个男人同时线上约会。 她给裴庭东发消息,就一定会给庞则凯发,从来都不厚此薄彼。 无论是日常的天空,还是无聊的生活,哪怕是路边的小猫,只要她觉得有趣的,都会给他们发,然后,碎碎念一些东西。 再着重表示一下,她想他们了。 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庞则凯的出差还真是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裴庭东喜欢她的撒娇痴缠,虽然经常会说她,但她上次去他公司找他,他还是见了她。 甚至,从那次后,也不再怎么拒绝她的见面,只要她来找他,十次里面,八次他都会答应。 从一开始不怎么回信息,到现在,她看电影哭的可怜,然后去求他安慰,缩在他怀里,他也不怎么拒绝,还低声安慰她。 “怎么这么爱哭,这些都是假的。” 私人影院内,除了前方偌大的屏幕,就只有中央豪华的摆设。 鲜花,水果,蛋糕,零食应有尽有。 双人沙发上,裴庭东抱着怀里哭的泪眼汪汪,甚至还忍不住抽噎的女孩,好笑的给她擦着眼泪,女孩被她说的想哭都不好意思哭了。 可眼泪却还是挂着,嘴上也不肯服输。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这不是情绪上头了吗?她们演的太好了,我忍不住代入嘛。” 她抬头,双眼仰望着他,“再说,我难道就不能哭吗?以后我受了委屈,也不能哭?” “就你的性子,谁敢给你受委屈?” 他给她擦着眼泪,动作很轻。 这段时间,他们见了很多次,从开始的拒绝到现在,裴庭东也不知道他现在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怜悯?是疼惜? 还是…… “给我受委屈的多着呢?” 青棠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开心。 裴庭东挑了挑眉,显然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她时不时刺他一下。 不过今天…… “那我让她给你道歉?” 青棠一怔,双眼渐渐睁大,“你…你说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她似乎很激动,可激动过后,看清了男人唇角淡淡的笑容,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要的是正大光明的道歉,而不是私下的那一句对不起。 裴庭东盯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 青棠靠在他怀里也不再说话。 前方,悲情电影还在放着。 可她却代入不进去了。 因为,她心里很不舒服。 不舒服到想咬人。 “唔…” 裴庭东闷哼,掐住怀里人的腰,低头看着还在咬他肩膀的女孩,好笑又好气。 但最终,他还是任她咬了。 青棠真的没有留余地,下口特别狠,即便隔着衣服,也将他给咬出了血,至少她嘴里尝到了血味。 这个时候,她才松了口。 “满意了?”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沉,青棠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给他解着衬衫纽扣,声音很闷,又带着些心虚,“你可以推开我。” 闻言,裴庭东看了她一眼,“推开你做什么?你不是不开心吗?” 青棠不说话,只是解开一半颗纽扣后,将他衣服拉开,看见了肩膀的伤口。 说实话,齿印很深。 几乎每一个都出了血。 她轻轻摸了下,滑腻的指尖触碰着他,裴庭东肩膀肌肉骤然一紧,看着她的眼神深的厉害,黑沉沉一片。 她仿若恍然不知,低头,将伤口周围的血亲吻而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感知更加剧烈。 裴庭东胳膊橫在她腰后,一点一点收紧,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后脑,让她牢牢趴在他的肩头,“继续。” 男人的嗓音带着些沙哑。 青棠不言不语,只抬起手搂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肩头。 明明感知到那伤口处的肌肉一点点绷紧,可她却还嫌不够,又轻轻厮磨了下。 霎时间,鲜血溢出。 她也被人掐住下巴,然后…… “你还在等什么?”她向下拉了一下他的脖子,唇角笑容如花。 裴庭东盯着她,视线落在那红的有些妖艳的唇上,终是低下了头。 此时,庞则凯刚从国外回来。 裴若英来接机,就刚好看见他从外套内拿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 那一瞬间,他眉眼间的温柔,让她瞬间猜出了是谁。 她恨得恨不得冲出去质问,可理智让她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偏帮她,她的丈夫电话并没有打通。 庞则凯听着无人接通的手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而此时,已经发现裴若英的助理上前拿过行李,提醒道,“庞总,夫人来了。” 第15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5 庞则凯脸色未变,淡然无波的收起手机,抬眼望着从人群中穿梭而来的妻子。 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淡漠,令裴若英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坚持不住,“则凯,累不累?我们回家吧。” 她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谁料男人避开了,随后,淡淡说了句,“还没洗澡,不干净。” 莫名的,裴若英想起了那一天傍晚的事,那天,他好像也说了句不干净。 难道那个时候…… 裴若英紧紧捏着包包,指背力道重的泛白,没有一丝血色,退后几步的助理看见,默默站在自家老板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 生怕连累到自己。 他虽然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老板有异心的事,但就看今天这事,也知道这两夫妻感情应该出了问题。 裴若英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心底的嫉妒让她没有忍住,强行挽住了他的胳膊,“没关系,我不在乎,对你,我一直都没有洁癖。” 庞则凯不想听,还是抽回了胳膊,“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公司开会。” 说完,便喊了声身后的助理,两人一前一后大步离开了机场,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裴若英愣愣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愕然与不可置信。 这是第一次。 她在已经挽住他胳膊的时候,竟然被他抽走拒绝了。 周围来往的行人旅客嘈杂纷扰,可她却恍如置身冰窖,冷的她发颤。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机场巡逻的安保见她一副失了神的模样,怔怔站在原地,表情还一会儿扭曲,一会儿狰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去喊了两声。 生怕在机场出了事,会连累到他们。 裴若英被他喊回了神,但一言不发的出了机场,她的车就停在机场外面,上车以后,她毫不犹豫的给自己爸爸打电话。 手机响了很多声,可依旧没人接,就在她忍不住想砸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了裴庭东的声音,“又有什么事?” 男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透过手机?变得低沉沙哑了很多。裴若英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多在意,只问他,“爸,你在公司还是在家?我有事要去找你。” 话落,那边蓦然又响起了丝丝娇息。 裴若英这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她倒也不在意,反正只是那些女人安分,别妄想一步登天,踏进她裴家的大门,她才不会管他爸的房事。 只是,倒是有些好奇,是谁能让有四五年没有破过功的老爸动欲。 而且,听刚刚那道声音,好像还很年轻? “找我什么事?”裴庭东抱着怀里的女孩,大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衣服还好好穿着,只是微微有些乱。 青棠见他接着电话,不开心的咬他喉结,见他浑身紧绷,无声笑了起来。 裴庭东只好将她摁在怀里,不给动弹。 而这时,裴若英也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不耐烦,忙说要回去找他,“爸,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当面跟你谈。” 那个女人的消息,她一定要问出来。 若说之前只是嫉妒,并没太放在心上,那现在,就是长在骨头缝里的附骨之疽,要狠狠挖去才可以。 青棠就靠在裴庭东怀里,也听得见他手机内的声音,有心不想让他答应,故意用小脸蹭着他的胸膛,让他呼吸渐渐重了些。 裴庭东恼的拍了拍她的臀。 青棠微顿,抬眼瞧他,忽然弯了弯唇,抬头咬住他的黑色衬衫衣领。 又疯又纯,柔的入骨。 裴庭东呼吸蓦然重了重。 而此时,等不到回应的裴若英已经有些浮躁了,直接说,”爸,你究竟在哪?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去家里等你了。” 裴庭东沉默了会,然后用略显嘶哑的声音回了句随便,就蓦然挂断了电话。 可,挂断之前,裴若英还是听到了那边带着微弱挑衅的女声,“裴伯伯,你的女儿可真不体桖您……” 声音有些微弱的熟悉,但裴若英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而且…… 裴…伯伯? 她看着挂断的手机,双眼眯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待在裴家别墅的裴若英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爸爸。 她看着进门的男人,难得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先仔细盯了他几秒,然后,目光蓦然停住,那是……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裴庭东吩咐佣人倒杯水过来,然后就坐到沙发坐下。 这次青棠玩的过分,他脖子上的痕迹有些明显,暧昧的连成一片,就连喉结,凑近了,也可以看清微弱的牙印,望着格外显眼,令人一猜就知道他之前在干什么? 不过…… 裴若英视线扫过自家老爸的头发,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爸,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边的女人是谁?” 喊裴伯伯,那么,很大可能应该是圈子里的人,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还是说,这只是随意喊着玩的? 裴庭东微微一顿,抬眼,“怎么?你回来找我?是想问这件事?” 裴若英有些尴尬,解释道,“这倒不是,只是爸你电话里的那个女人,我感觉声音很熟悉,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那样,绝对十成十是圈子里的人! 裴庭东盯着她没说话,半晌,他意味不明的开口,“怎么?要是你认识的人,你想怎么样?” 语气还算正常,只是眼神冷了一些。 裴若英又不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不好听的话,“没,认识的人也没关系。”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再加了一句,“反正我知道爸最有分寸了。” 裴庭东淡淡看了她一眼,“行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今天回来又有什么事?” 说到正题,裴若英也忘记了之前听到的那个熟悉声音,只气恼的对裴庭东道,“爸,你把你之前查到的那个女人身份告诉我。” 她要自己去解决那个女人,让她永远都不敢接近则凯。 裴庭东瞳孔微缩,面上表情却很平静,向后靠在沙发,淡淡问她,“又出什么事了?我不是已经给你解决好了?” 闻言,裴若英冷笑了声,“解决好了?爸,你知不知道?这次则凯出差回来,我去接他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裴庭东盯着她,而她也在继续说,说她看见他给那个女人打电话,眉眼间的温柔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你知道吗?爸,即便是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虽然好,也很温柔,但跟今天的模样,不能比!”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是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和留恋! 裴若英越说,浑身便越颤抖,她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会喜欢上其他的女人,甚至,对她那么的想念。 想到出差回来的第一时间,竟然是给那个女人打电话,甚至,没有打通的时候,脸上还含着丝丝担心。 这让她这个亲自去接人的老婆,情何以堪? 裴若英就算平时再傲气,在这一刻眼里也忍不住涌上了泪光,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怒与怨却无法掩藏。 她盯着裴庭东,咬牙道,“爸,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求你,把那个女人的身份告诉我,我一定要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她要让她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碰?什么样的男人不能碰?! 裴庭东沉着脸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冷声对她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爸!”裴若英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她爸还是不肯告诉她。 “闭嘴!”裴庭东站起身。 裴若英不想放弃,还想追上去,可裴庭东回头冷冷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她。 说到底,她还是惧怕这个爸爸的。 更何况…… 裴若英脸色微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爸爸好像比她这个正主还生气? 裴庭东确实不高兴。 毕竟,谁遇到这种事…会高兴呢? …………… 姜家,青棠婉拒裴庭东的相送后,便自己打车回了别墅区,房间内,望着手机上属于庞则凯的未接电话,她冷漠无视。 直到他再次打来电话。 她盯了几秒,才缓缓接通,“喂?” 女孩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庞则凯总算松了口气,“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助理进来送咖啡,刚好听见这句,默默放下咖啡,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青棠微微沉默了会儿,才道,“没去哪儿,你回来了吗?” 这份沉默不算太久,但庞则凯这种人如何会察觉不到,扯着领带的手微顿,温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好像挑动了女孩微弱的情绪,她呼吸微沉了些,庞则凯眉间渐渐拧了起来,“青棠,究竟怎么了?” 隔着手机的冰冷,她好像努力装着平静,可呼吸中的微微慌张与害怕,还是扑面而来。 庞则凯站起身,走到窗边,温声又问了她一遍,“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女孩似乎崩不住了,深吸一口气道,“我好像…好像…被发现了。怎么办?裴董来找我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你老婆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但是如果被我爸爸知道,他会打死我……” 她似乎慌到了极致,满是无助与害怕,喊着他,“我该怎么办?庞哥,我会不会落到像姐姐那样的下场?我好怕……” 庞则凯蓦然转身,“你在哪儿?” “我现在在家里,你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是和裴董在一起。” 他捏紧手机,“乖,不用怕,你先哪里都不要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真的会没事吗?可是……” “青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他郑重开口,沉稳的声音让女孩渐渐平静了下来。 随后,庞则凯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挂断电话,而也就在这时,助理急匆匆敲门进来。 “庞总,不好了!西南那块地出了事!” “庞总,夫人的言论博客,又开始发那些东西了!” 男助理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女助理也急匆匆敲门,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庞则凯接过看了一眼。 刹那间,他就明白她起了怀疑,但还不知道是谁?不然凭她的性格,绝不会不提名字。 “庞总,西南那块地……” “我会去处理。” 他吩咐女助盯好裴若英的博客,然后让他们出去,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面色沉了很多。 …………… 当晚,裴家的别墅餐厅内。 看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正在吃着饭。 岳父,女儿,女婿。 “则凯,阿姨特意煮的养生汤,味道很好,你和爸爸试试看?”之前哭丧着脸的裴若英此刻满面红光,殷勤的为身边的丈夫盛汤。 虽然她看的出丈夫来时面色微微有些冷,怀疑他知道她又在网络上发了些东西,但亲眼看见他来老宅接她,还陪她和爸爸吃饭,就忍不住开心。 庞则凯淡淡接过,说了声多谢。 客气,太客气了。 一瞬间,不止裴若英脸色变了变,就连坐在主位的裴庭东也看了他一眼。 “阿英可是你老婆,不用这么客气。” 裴若英也不傻,瞬间反应过来她爸爸应该是对则凯不满,虽然高兴他护着自己这个女儿,但也不希望他这么对则凯。 “没事爸爸,这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你不懂,可别乱说。”她也不敢得罪自己爸爸,便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着。 可惜,这话让在场两个男人都看了她一眼,眼神都有些冷淡。 “是吗?那我可真是没见过。” 裴庭东淡淡说着,但眸色极冷。 裴若英笑容僵硬,低下了头。 庞则凯平静看着,一言不发。 晚餐结束后,裴庭东让庞则凯跟他上楼,说探讨探讨西南那块地的发展。 裴若英有点心慌,又不敢阻拦。 她不是怕自己爸爸吃亏,纯属是怕自己老公吃亏。 庞则凯什么话都没说,冷冷跟了上去。 第16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6 伴随着书房门关闭,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冷凝死寂,压抑至极。 裴庭东转身坐在沙发上,不急不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吧?” 庞则凯没装傻,“知道。” 他坐在对面,语气淡漠,“我和她之间的事,是我先主动,我先动的心。” 他说的坦然,好像对面并不是他的岳父,而他们之间谈的也不是他的婚外恋对象。 裴庭东盯着他,似笑非笑,“你确定?” 那个带着利爪的猫看起来可没那么安分,她只是看起来无辜清纯。 “确定。”庞则凯不躲不避,打定主意将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裴庭东噢了一声,“是吗?可我怎么听说那位姜小姐给阿英发了一些东西呢?” 裴庭东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如今看起来儒雅,也不过是将那些锐利掩藏在了岁月下。 庞则凯皱了皱眉,有些意外,又好像不那么意外。也许,他曾经猜到她早晚会发那些挑衅的消息刺激阿英。 毕竟,她接近他的目的,他很清楚。 庞则凯沉默了会,沉声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岳父别放在心上。” 年纪小? 不懂事? 看来那只身怀利爪的小猫还真是用一模一样的手段来勾引他们。 裴庭东轻笑,漫不经心,“你倒是护着她,可阿英呢?我的女儿呢?你可是她的丈夫,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着茶,意味不明的警告他,“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婚姻,意味着什么吧?” 联姻,重的就是联字。 它代表的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纠葛。 这也是圈子里人一旦选择联姻,基本就不会离婚的原因。当然,如果其中一方败落,而另外一方又刚好强势,别有异心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只可惜,裴庞两家的联姻,强的是他裴庭东,而另有异心的则是他的女婿,那么,就注定他要受桎梏。 这天,庞则凯下楼时,脸色很不好,可与之相对比的,是裴庭东的脸色,那是儒雅随和的紧,看的等在楼下的裴若英都有些心慌。 “爸,你和则凯说了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才下来?”她看着自家老公,难掩心疼。 裴庭东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笑了声,说道,“我让他对你好一点,别让你受委屈,毕竟,你可是我裴庭东的女儿。” 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但要是真的当玩笑,那就有些假了。 裴若英蓦然明白她爸对她老公说了什么,心里一时有些复杂,既怕庞则凯怪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开心。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人帮自己,那么,除了她爸爸,再无其他人。 即便是自己婆家人也不行。 毕竟庞则凯是庞家的继承人,那边的人只会帮他,而不会选择帮她。 裴若英虽傲,但也明白这些道理。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裴庭东好脾气的送着客。 庞则凯漠然应了声。 谁都能看出他不太高兴,但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谁都没有在意。 只是,在这两夫妻准备离开前,裴庭东喊住了自己的女儿,然后,慢条斯理地对她说了一句话,刹那间,裴若英脸色骤变。 “爸……” “有什么问题?” 居高临下的一眼,令裴若英莫名畏惧,到底不敢多言,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 不久,身在姜家的青棠就看见那条博客不翼而飞,已经删除。 她静静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阳台,望着窗外灯光下的花园,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 此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优雅清灵的音乐声悠悠扬扬。 她却连回头,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昏暗暗的书房内,庞则凯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手机,可惜,每一次所听到的都是无法接通,屏幕的光亮印在他脸上,男人的脸半暗半明,晦涩又冰冷。 终于,不知道在打了多少次后,那边终于接通了,沉默就像蔓延的空气在手机内来回穿梭,两人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终于,青棠开口了,“喂?怎么了?” 她一如既往的懵懂无辜,仿佛再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彷徨失措,用颤抖哽咽的泪水来讨取他的可怜。 庞则凯很沉默,沉默到他的呼吸都格外的沉重,他问她,“为什么?” 那边呼吸骤停,随后是茫然的询问,“什么为什么啊?庞哥?你在说什么?” 她还在装。 庞则凯死死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忍怒质问她,“你在勾引他,你在勾引他,是吗?” 开始时,他并没注意,可等裴庭东渐渐语气带着警告冷凝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不对,特别是他的脖子还是喉结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让他渐渐生了不好的预感。 青棠沉默了会,忽然笑了起来,“庞哥,为什么要生气?我也在勾引你,不是吗?” 她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可这句话却堪比利剑。 庞则凯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但他知道,他很难受,是一种被背叛欺骗的难受,沉着声音问她,“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话落,那头的女孩轻笑了笑,“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当然有啊,怎么会没有真心?” 当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庞则凯的心已经有点冷了,但等她接下来又说出有的时候,心底竟然苟延残喘的涌出了惊喜。 就好像在告诉他,看,她也不是单纯利用他,她也是对他动过真心的。 这些念头在脑海闪过,庞则凯都觉得自己很可笑,可,不得不承认,她的勾引,他是真的上钩了,若不然,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给她开脱呢? “收手吧,那个人你玩不过他。” 即便嫉妒,但庞则凯深知自己现在不是裴庭东的对手,而她就更不是了。 青棠幽幽笑了声,“庞哥,我从来都没玩,我只是给了自己最优的选择。” 庞则凯骤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飘渺。 “庞哥,你记住,我是喜欢你的,对你,也有过真心。可惜啊,我们之间隔了太多。” 她幽幽转身,“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也不想再伤害你,所以,我只能选择其他人。” “你要是想恨我的话,就恨吧。” 话落,她蓦然挂断了电话。 之后,她再也没接过庞则凯的电话,无论他给她打多少次,她都不肯接。只是,她也没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就这么冷处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好像也明白了她的态度,很少再给她打电话,而她也开始着重准备自己的回国宴。 这其中,她和裴庭东还见过几次,只是,也许是默契吧,两个人都没提庞则凯的事。 他当不知道,她也当不知道。 一切就这么正常的过着。 直到,她的回宴正式到来。 * 那天,姜家的别墅庄园格外热闹。 荣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过来了。 青棠当然是没有这个面子,姜家也没有,但是,她和时家未来的联姻,还有时家和裴家关系,都是这些人来的主要原因。 毕竟,从古至今,裙带关系,就是这么屹立不倒。 姜盛天携夫人一起在入口迎客,两人脸上都没有了平时的高高在上,满满都是笑容,互相对视时,也仿佛满是恩爱。 虚假却又正常。 毕竟,哪一个来回国宴的夫妻不是这个模样呢?特别是他们这个年纪的,更是忌讳夫妻不合。 宾客一个接着一个接踵而来,布置的格外漂亮的宴会厅渐渐热闹起来。 而等裴庭东过来时,更是将氛围推到一个高峰。 “裴董……” “裴董……” 不少人双眼一亮,都涌了上去。 只觉今天来的是真不亏。 而姜盛天也没想到裴庭东今天会亲自过来,诧异过后,更是不留余地的与他搭着话。 心底,对当初联姻一事越发赞同。 果然,与时家拉上关系,裴家也自然而然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谁都知道时裴两家话事人关系好。 可惜…… 庞则凯望着被老一辈围着的儒雅男人,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隐约还能听到咯吱声。 “则凯?则凯?” 他敛眸回头,“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怎么一直盯着爸爸?”裴若英不知道当初的主人公是谁,所以虽然不喜欢青棠,但今天还是给面子来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老爸也会来? 她话音刚落,还不待庞则凯回答,身边几个同一辈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开了口。 “肯定是好奇,我记得以前裴伯父好像很少参加这些宴会?这次怎么来了?” “就是啊,以前我大哥回国,我记得裴伯父好像也没来,也是庞哥和嫂子来的,这次倒是给姜家面子。” “不对,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反而是给时家面子,毕竟我们这些人不都是冲着时家来的吗?谁让时伯父和裴伯父关系好,从小就是发小呢?对吧,二少。” 时泽最不耐烦听这些,好像他们时家永远扒着裴家,虽然这是事实,他也不爱听。 可今天是青棠的回国宴,他也不想吵架,随意应付了两句,就转身去和其他人说话了。 没有人看见裴若英脸色有微微的变化,似怀疑又似不敢置信。 可随后,听到那人说他爸爸过来,应该是给时董面子,脸色又好了很多。 只是,心底的那份怀疑,还是存下了。 “则凯,我们过去跟爸爸打个招呼吧。” 她挽着庞则凯的胳膊,言笑晏晏。 可庞则凯却仿佛看透了她眼底的怀疑,喝了口酒,淡淡道,“走吧。” 最近,他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只是,依旧在书房睡。 有些事,终究是让他们生了隔阂。 庞则凯向宴厅中央走去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楼上,随后,不留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二楼,手机微微的一声响动,让刚化好妆的青棠侧头看了一眼,随后,朝身边还在整理裙摆的几个化妆造型师柔声道,“可以了,你们去休息会儿吧。” 听着门被关上,她才缓缓拿起手机。 【裴庭东来了,她在怀疑】 青棠放下手机,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角微弯了弯。 怀疑才好啊…… 总是那么平静,有什么意思呢? 而此时,楼下,裴若英也正在试探自己的爸爸,问他怎么突然来了这儿?说他从前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吗? “到底是老时未来的亲家,我来参加,有什么不可以吗?”裴庭东格外的淡定。 裴若英被问的哑了语,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正常,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也就在这时,庞则凯说了声抱歉,他要去趟洗手间,就拨开裴若英的手,转身向远处安静的长廊走去。 裴庭东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裴若英更是没了试探自己爸爸的心。 可以说,从那个不知名的女人过后,她对庞则凯看的越发重,内心也越发敏感。 强行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对裴庭东说了句她也要去洗手间,便快速跟了上去。 可没想到,刚绕过长廊,就看见站在前面等着她的丈夫,身子猛然一僵,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终,也只能看着他冷漠的进了卫生间。 那冷漠的背影让裴若英心里很难受,可她又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很偏执,甚至已经愈演愈烈,但她改不了,也不愿改。 她咬咬牙,看了眼男士洗手间,转身向不远处的女士洗手间走去。 庞则凯听着外面的高跟鞋声,敛眸平静的拿出手机,属于糖糖的聊天框内,正难得的回复了两个字【多谢】 这是自从那天以来,她第一次给他回复。 他摩挲着那两个字,眼底浮现出了微微的温情,须臾,他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他静静看了两秒,回复了继续二字。 不久,他出了洗手间。 而裴若英也在一会儿从后跟了上来。 庞则凯脸色未变,任由她挽上他的胳膊。 俩人回去没一会儿,宴会厅的音乐也渐渐变得轻快悠扬。 二楼,青棠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下了楼。 第17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7 她今天格外漂亮,柔软的长发卷成波浪,披在脑后,用一枝鲜花发箍,固定在发间。 杏黄色的缎面礼服,上紧下蓬,将她婀娜的身姿被所包裹,让宴厅灯光下女孩,犹如一个在逃的花仙子公主,漂亮的格外夺目。 宴厅内响起了窃窃私语,还有无数男人若有若无的惊艳,时泽也自然是其中的一员。 青棠此时刚好看了过来,唇角微弯了弯。 她的动作虽轻,但现在她正是万众瞩目的时候,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笑。 也看见了这分笑对的是谁。 “别说,我都有点羡慕时泽那小子了,小青棠长得是真漂亮。”陈灿晃着酒杯,一边看了眼互相对视笑着的小情侣,一边忍不住朝身边几人感慨了句。 几个友人也忍不住附和,唯独庞则凯一言不发,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望着,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在和宋莲说着话的裴若英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他好像在不开心。 “唉,阿英,我怎么觉得裴董……”宋莲也是随意一瞥,就看见了向来儒雅的裴董,望着楼梯上那位姜二小姐隐隐有些不对劲。 那眼神…怎么说呢? 许是她的目光影响到了正主,男人蓦然侧头,以至于裴若英回过神来问她时,她什么都没说出口,”没,没什么,就是好奇裴董今儿怎么过来了。” 裴庭东这几年不喜欢参加宴会,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当然,一些大型宴会,比如长者的寿宴还是会参加的。 裴若英没怀疑,将自家老爸之前解释的话对她说了一遍,“他也是给时伯伯面子。” 给时家面子…… 宋莲喝着手里的葡萄酒,悄摸瞧了眼裴董望着上面那位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眼。 随后,她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 待那位姜家二小姐被时家小少爷邀请跳开场舞时,着重看了眼裴董。 她以为她的眸光隐晦,殊不知,裴庭东这个人敏锐至极,幽幽抬眼睨了她一眼,警告意味尽在其中。 她的目光甚至来不及躲闪,僵硬至极。 裴庭东不急不缓收回目光,对于宋莲这种自甘下贱的人,他从来都看不上眼。 至于,担不担心她发现…… 裴庭东和前来敬酒的中年男人谈笑了两句,眼底满是漫不经心与微微厉色。 发现又怎么样? 她敢说吗? 他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眸色幽幽的看向舞池中央的一对小情侣,眸色黑幽幽一片。 跳舞时,男女双方肢体接触必不可少,时泽穿着白色的西装,英俊笔挺,有着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胳膊搂过她的腰,青棠也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对视间,便觉得羞涩情意。 音乐转换时,她被放开腰,旋转而转,裙摆扬起,越发犹如公主降临。 谁看了不说一句,王子公主,般配的很。 场内年纪大一些的都忍不住夸两句,像时董就忍不住向好友道,“之前我还有点觉得亏待了这个小的,现在看他这么喜欢,姜家这丫头也不算太差,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裴庭东眸光微敛,“其实你可以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大不了我多给姜盛天一些赔偿。” “嗨,话可不是这么说。” 时董虽然有些诧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但还是解释了两句,“时泽的性子一般的丫头忍不了,他太傲气,但是姜家的小丫头乖巧听话,难得时泽又喜欢她,刚刚好。” 闻言,裴庭东喝了口酒,幽幽看着已经一舞结束,得到众人掌声的女孩,漫不经心的笑道,“乖巧是好,但未来如果性子变了呢?” “时泽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你多考虑考虑。”裴庭东一口喝下剩下的酒,朝时董说着,似笑非笑。 时董若有所思,想试探两句,却又见他突然站了起来,“我先失陪一下。” 裴庭东起身离开。 时董盯着他的背影,微拧了拧眉。 总觉得,好友的话里藏着什么? 他看向宴厅中央,此时,跳舞下来的女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剩下他的小儿子。 青棠单纯是被宴会厅里热闹的氛围吵得有些头疼,就出来散散步。 别看她今天是主角,但实际是她那个爸爸拉关系的商业会厅。 花园还算安静,隐约还可以听到别墅内悠扬的音乐,她漫步在草地上,望着天空的星星,难得觉得安宁。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 青棠越走越远,直到来到花园的花海处。 玫瑰盛开的艳丽,她站在其中就像真正的花仙子降临,周遭昏黄的灯光落下,如画的眉眼盈盈如水。 就连裴庭东看了,都不忍破坏。 还是青棠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见了他。 “裴伯伯?”她微蹙了蹙眉,忙不迭的看了眼前方,低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现在的她,没有他们私下见面时的乖巧听话,也没有那股亲昵纯媚的劲,有的只有微微的不满与担心,好像他有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没人看见。”裴庭东淡淡说了一句。 青棠微顿了顿,“你今天不该过来。” 裴庭东盯着她,微微沉默了会,然后,蓦然上前搂住了她的腰,一双幽黑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青棠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而是他们的关系,现在根本没法暴露。 除非……… 她的沉默出神让裴庭东很不满,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别告诉我你真的那么想?”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可里面暗藏的危险,青棠却不敢小觑。 她眼睫轻颤了颤,缓缓抬起瞧着他,四目相对间,她抬起双手,一点一点抱住了他的脖子,柔声道,“那你愿意,让我见人吗?” 裴庭东眸色沉了沉,没有立刻回答。 青棠望着他,微微踮起脚尖,仰着头,将涂着唇蜜的唇瓣轻轻印在他的下颚。 轻柔的吻落在下颚有些微痒,比吻他的唇更令他心痒难耐,那像是一种温柔的悸动。 裴庭东甚至能听的见两人的心跳声。 他望着她,就见夜色下的她,眼里俱都是自己,唇瓣嫣红,而刚刚,就是这双嫣红的唇落在了他的下巴。 胸腔内仿佛涌起了什么,躁动又…… 他抬起手,摸着她的脸,“不怕吗?” 青棠摇了摇头,“不怕。” 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在他的胸膛前,柔弱无依的附着在他身上,轻声说出四个字。 “我相信你。” 男人啊,其实,是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有怜香惜玉的本能,特别是对本身就愧疚可怜的人,那分怜香惜玉就更重了。 而如果对方刚好哪哪都合他的心意,踩中他所有喜欢的点,那么,再稍稍示示弱,表达表达对他的爱恋,然后再微微刺激一下,几重攻击之下,很少有人可以受的住。 两人安静抱了会。 裴庭东温声开了口,“陪我跳支舞吧。” 青棠轻笑了声,没拒绝,“好。” 裴庭东知道她察觉出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半分不自在,依旧从容,只是搂住她腰的掌心格外炽热。 此时,昏黄的光晕下,玫瑰盛放艳红。 貌美的女孩穿着隆重的晚礼服被沉稳儒雅的男人搂着翩翩起舞。 他的成熟高大与她的柔怯美丽,看起来违和又相衬,违和的是岁月,男人即便保养的再好,但眉眼间还是暴露出丝丝纹路。 而女孩的脸却白嫩无瑕,正是青春之时。 庞则凯站在远处看着,视线落在两人相拥的动作上,胸腔中的那股气越来越憋闷,也越来越难受,双手紧紧攥起。 即便知道只是利用,可眼睁睁看着不久前还说喜欢他,真心对他的女孩去和别的男人跳舞,还朝他笑着,任由他将她搂在怀里…… 那一幕幕看的庞则凯脸色紧紧绷起。 蓦然,他瞳孔骤缩。 那双冷沉沉的眸子里映射出女孩被高大的男人低头拥吻…… 庞则凯浑身一僵,整个人紧绷的厉害。 忽然,他有些忍不住了。 脚步蓦然向外走,可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竟然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隔着一棵茂密的大树,远处的男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青棠一边回应着身前人的吻,一边朝他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庞则凯依旧不愿停下脚步,可女孩就那么望着他,在她被别的男人拥吻时,那么祈求的望着他。 祈求他别过来,别冲动。 庞则凯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停下了。 而此时,走廊处传来了脚步声。 “则凯?” 裴若英找过来了。 她的声音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低。 至少,等她快走到庞则凯之前站的地方时,青棠已经听见了。 而那边,也早就没有了庞则凯的身影。 裴若英走出大树边,刚准备扫视四周,就看见了花园中央的父亲,还有……… 青棠微微朝她笑了笑,然后对裴庭东道,“那裴伯伯,我就先回去了。” 一声裴伯伯,让裴若英蓦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称呼,而是…… 【裴伯伯,你的女儿可真不体桖您……】 当初隔着手机她都觉得熟悉,而现在—— “是你!” “啊?什么?”青棠被她吓了一跳。 裴若英脸色难看,刚想继续说就看见了自己爸爸的脸,她蓦然哑语。 裴庭东见她还算有点眼色,没出言呵斥,只对面前的女孩道,“回去吧,小心点,裙子太长,记得看路。” 裴若英愕然看向自己爸爸,不敢相信那些叮嘱担心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而随后,她看见的,就更让她惊讶。 那个时泽的小未婚妻,今天的主人公羞涩朝她爸爸笑了笑,然后,转身掀起裙摆,小跑了回去。 绕过她身边时,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那是她爸爸周身常年萦绕的味道,幽冷沉寂,又透露着成熟。 显而易见,他们之前肯定亲密接触过。 裴庭东在青棠走后,也准备进去,只是进去前,裴若英喊住了他,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提醒了她一句,“别多事。” “什么叫别多事啊?爸!你知不知道她比我都小!而且还是时泽的未婚妻!”裴若英急的上前拦住了他。 当然,也可能是看出了他的认真,害怕自己这个年纪还有小妈。 裴庭东脚步微顿,居高临下,“他们现在还不是未婚夫妻。” “早晚会是。”裴若英气恼。 裴庭东盯着他,眼神淡了很多,“那我们就看看,只是阿英,就算你是我的女儿,有些事,也轮不到你管。” 他从年轻至今,很少收到桎梏。 像他这种人,无论外表再怎么温和?内里都是不容置疑的,性格格外果决。 裴若英不甘心,还想继续说,可裴庭东几句话就让他堵了回去,刺耳的很,特别是离开前又补充了几句,更是让她这个亲生女儿愕然不已。 “管好自己的嘴,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负面言论。” 话落,裴庭东径直离开。 独留裴若英站在原地。 她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和庞则凯的背影重合了。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二在意的两个男人,竟然都为了外面的女人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是警告? 裴若英攥紧了手,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可,可悲过后,便是浓浓的怨恨。 怨恨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怨恨抢走她丈夫,她爸爸的那两个贱女人! 花园的玫瑰开的盛烈,她低头瞧着,蓦然狠狠揪住一朵,花瓣瞬间洒落。 而此时,她正在怨恨的青棠正被她的老公拉进了一处黑暗的隔间。 不同于宴会厅的明亮,或是昏黄的花园,隔间内看不见一丝光亮。 男人将她紧紧抱着,急切的吻着她。 曾经的淡漠清冷犹如过往云烟,此刻他的怀抱炙热如火,紧紧贴在她身上。 第18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8 门外不远就是热闹的宴会厅,而他们却在这间狭小的杂物房偷情,不见一丝光亮的房间就像他们的身份,永远都无法见光。 青棠微微喘息着想推开他,“好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身份?”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一直都在盯着她,视线贪婪而灼热,掺杂了太多。 “我是什么身份?你当初接近我的时候不就清楚了吗?”男人的手抚上她的唇,仿佛要将她身上不属于他的气息全部抹去替代。 青棠有些疼,微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意味不明的反问他,“怎么?你怨我?” 怨? 这个字让庞则凯愣住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竟然以为他会怨她? “为什么不会?你现在不就是在不满吗?不就是在不开心,然后强行把我拉进来吗?” 青棠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他是真的怨,半点察觉不到他是出于嫉妒,嫉妒裴庭东,嫉妒那个压的他,不得不与她撇开关系的男人。 庞则凯望着她,忽然嗤笑了声,抬手握住她的脸,“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又为什么不懂他的心呢?甚至,还说出这种话,仿佛他在无理取闹。 青棠知道他可能真的生气了,唇角微弯了弯,半点不慌的解释,“是喜欢,如果不喜欢,我就会一直缠着你,然后,闹的你被裴若英纠缠不放,还会被裴家打压。” 她笑着,说的不急不缓,指尖轻轻从他的腰间攀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如果不喜欢,那么之前我就不会阻止你出来,也不会到现在还舍不得删除你的联系方式。” 她放软身体,贴近,靠在了他怀里,“庞哥,我以为,你比谁都明白我的心意。” 庞则凯没吭声,只是抬起她的脸,俯身再次吻了上来,青棠不舒服的想挣扎,也被他抓住了手腕,抵在了墙边。 “青棠,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男人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紧紧抱着她,呼吸贴在她的耳畔,墨蓝的西装完美与她的缎面礼服交叠,亲密无间。 青棠眼睫微颤,“你想说什么?” “证明给我看。”他盯着她。 黑暗中,男人的轮廓若隐若现,唯独那双深邃隐忍的眸子无法遮掩,他说,“证明给我看,你的心。” 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即便是感情。 青棠呼吸微沉。 “我只需要你证明给我看。”庞则凯与她四目相对,眸色很深,“让我知道你的心。” 他是自私的,自私的希望他不是一个人,希望她爱他,知他心意,与他互通。 而不是在利用他。 青棠微怔了怔,匪夷所思的问他,“你在怀疑我?你不相信我,是吗?” 庞则凯没否认,“青棠,我喜欢你,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你要给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摸着她的脸,指腹微微摩挲。 青棠有些痒,眸光微敛,“你想要什么?” 庞则凯俯身亲在她的眼上,“只要是能证明你心意的一切,我都要。” 青棠轻轻笑了起来,“庞哥,你不觉得你太贪了吗?” “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傻子。”庞则凯语气虽温和,但内里却已表明了态度。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青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缓缓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背,“好,你要诚意是吗?我给。” 说完,她的双手从他的腰背,一点点攀上他的臂膀,然后,踮起脚尖,仰起头,轻轻覆上他的侧脸。 这次,算是她最真心的一次吻。 庞则凯看的分明,搂着她腰肢的手渐渐收紧,浑身都仿佛被炽火燃烧。 这一瞬,心脏都在微微颤动。 但,俩人比谁都明白,这还不算诚意… “则凯?则凯?怎么搞的?究竟去哪儿了?”忽然,不远处再次响起了裴若英的喊声,也许是怕被人听见,声音不算太高。 但隐约可以听得出比之前越发多了分急躁,甚至,还隐隐带着一分担心与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那个不知道身份的第三者吗? 青棠埋在男人的胸膛,眼底满是快意。 这个时候,她反而对几天后即将到来的诚意没了反感之心,反而很期待,诚意过后,一切算计过后,那些爆发后的结果。 想来,一定很刺激,很让这些人痛苦吧。 听着越来越近的寻找声,青棠在庞则凯开口前,率先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穿的是高跟鞋,鞋跟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响动,在这稍显安静的偏僻角落,只要注意就会听见。 前方打不通电话的裴若英蓦然抬头,然后快速向有声音的那方跑了过去,随后,就看见了从洗手间那边走出来的女孩。 “怎么是你?你不是回宴会厅了吗?”看到是青棠,裴若英眼里不由自主划过丝厌恶。 “还没有啊,我去了趟洗手间,若英姐在找人吗?”青棠柔柔笑问,瞧着可乖巧了。 “若英姐?”裴若英嗤笑了声,上下打量着她,嫌恶道,“姜二小姐,别以为你攀上了我爸,就可以这样喊我,我可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妹妹。” “那我喊你阿英吧。”女孩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格外善解人意的对她说,“假如裴伯伯要是娶了我,那我喊你阿英好像也挺正常,我听他就是这么喊你,对不对,阿英?” 她嫌恶她,她就恶心她。 互相伤害嘛,谁不会呀? 青棠笑容单纯,眉眼干净,穿着杏黄色礼服站在对面,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裴若英瞪大双眼,“闭嘴!谁准你喊我阿英?你以为我爸爸会娶你吗?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如果不是你姐姐出事了,你能回国?你能攀上时家这段婚事?见好就收吧!不然,我会让你什么都没有!” 见她还有脸说她的姐姐,青棠直接笑了出来,眉眼间更是盈盈动人,“是吗?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似笑非笑,却带恶意挑衅,“毕竟,裴伯伯可是迷恋我,迷恋的紧。” 青棠走近一步,特意压低声音,“也许,未来你还会喊我一声……” “闭嘴!” 裴若英怒喝,猛地抬起手,眼看重重的一巴掌就扇下来,一只手蓦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特别紧,没有让她挣脱的可能。 庞则凯看了眼没有受伤的女孩,上前将怒火中烧的妻子拉倒一边,训斥道,“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裴若英这个时候没想到他突然出现,一时哑语,暴怒也愕然在面上,想说青棠勾引她爸爸,但又觉得难以启齿。 毕竟,这是她爸爸的私事。 对她来说,也是丑事。 “没,没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她刚刚看见他也是从之前那个贱女人的方向走过来的,庞则凯淡淡看着她,“去抽了根烟?怎么?有什么问题?” 男人啊,真的想骗一个女人的时候,其实理由会有很多。 裴若英有些狐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这时,从庞则凯出现,就一直没再开口说话的青棠却可怜兮兮地开了口。 “若英姐,你刚刚…刚刚是想打我吗?” 青棠眼里盛着泪,配上那身公主造型,真是格外惹人怜惜,裴若英气的咬牙切齿,心里更是暗骂,可是,顾忌身边的男人,她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警告她,“你……” “跟姜小姐道歉。” 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若英难以置信。 青棠却是略显感激的看了眼男人。 庞则凯收到她的目光,眉眼微软,也对裴若英那愕然不已的眼神面不改色,异常淡漠。 “则凯?你在说什么?”裴若英不可置信,愤怒道,“你让我跟她道歉?你知不知道她做了……” “我知道,所以,你想闹大吗?”庞则凯平静无波,根本不管说出这句话后,裴若英那匪夷所思的眼神。 花园那一幕,难道…… 她不敢相信那种丑事也被则凯看见了。 裴若英脸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这件事不能闹大,至少,不能让她爸爸过来,不然,她里子,面子全没了。 只是,让她道歉…… “算了吧,庞哥,若英姐也没说错,我就是个私生女,要不是我姐姐出事,我怎么会有资格出现在这儿呢?” 青棠声音还是那么柔,那么轻,听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力,可偏偏就是这些话,却更加戳中庞则凯的心。 愧疚与怜惜,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感情在他心里重叠交加,立刻再次对裴若英说,让她道歉,同时,眼里还带着冷。 裴若英不甘心,可也知道现在不道歉是不行了,再加上,她也不敢闹大,怕把她爸爸引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 “对不起。”说完,她好像觉得丢脸,立刻就拉着庞则凯离开,青棠也不意外,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只是,庞则凯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棠唇角弯了弯,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宴会厅。 此时,正在与人谈笑风生的裴庭东抬眼看了过来,青棠与他视线相交,未停顿一秒,反而略显冷淡的划过,抿着唇跟上来找她的时泽笑了笑,然后,去了一旁吃蛋糕。 这态度……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前两分钟回来,脸色略显僵硬难看的亲生女儿。 裴若英正挽着庞则凯的胳膊和陈灿时森几个同辈分的人坐在一起说话,但也许是向来高傲吧,情绪不能很好的遮掩,就算是现在,嘴角的那份强颜欢笑,也实在很容易就令人看出来。 而庞则凯的冷淡,也仿佛在表明之前发生过什么? 陈灿几人只以为夫妻吵架,毕竟,他们是知道之前裴大小姐出去是干什么的。 唯独…… 裴庭东喝了口手中的酒,视线看向,正被时泽喂着蛋糕的女孩,眸光微眯了眯。 宴会结束后,青棠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消息,她看了几眼,礼服也没换,趁着黑夜,就这么下了楼。 楼下,一片黑暗。 她赤裸着双脚,拎着礼服,打开门。 微弱的声音响起,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回头看了眼三楼,垂眸跑出了别墅。 * 而此时,别墅外,正停着一辆车。 一身黑色西装的司机见到她,立刻恭敬的喊了声姜小姐,然后打开了后车门。 裴庭东正在里面等着她。 青棠看着他,没动。 男人朝她伸出了手,“还生气?” 青棠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委屈。 裴庭东叹了声,觉得她倔强,却又难免心疼,特别是那副委屈巴巴看着他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 他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下车将她打横抱,青棠惊呼一声,随后跟随本能,抱住了他的胳膊,也就是这时,那双没有穿鞋的双脚,暴露在了男人眼皮子底下。 “怎么不穿鞋?”杏黄色的裙摆,配上雪白的双脚,多了分糜艳,裴庭东微皱了皱眉。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深夜的荣城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青棠垂眸,“不是你说在等我吗?” 刹那间,将她抱上车,正准备给她擦脚的男人蓦然一顿,随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女孩不躲不避,就那么看着他。 裴庭东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心里确实有一股冲动,他安静的给她擦完脚之后,忽然,郑重道,“我让她给你道歉。” 青棠摇头,“不用,没意思,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走吧,别说她。” 她在他坐进来的时候,趴在他怀里,软乎乎的搂住他的脖子。 裴庭东看的心软,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心里也对没事找事的女儿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不久,车开往了郊外的山顶。 两旁的气球还有灯光将夜色下的郊外,衬托的格外美丽,甚至还有萤火虫。 青棠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底满是欢喜。 而随后的烟花盛放更是让她露出了笑颜。 远离市区的烟花,绚烂夺目。 耀眼的光落在她的侧脸,青棠的眉眼越发多了一种难言的美丽。 裴庭东就那么站在一边看着她。 然后,给她戴上一条项链。 从后将她拥入了怀里。 青棠抬头,笑意盈盈。 第19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19 酒店的灯光蓦然被打开,璀璨的光亮倾撒而下,身穿礼服的女孩被男人如孩子般抱在怀里,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摁住她的后脑。 亲密之间屋内的气温仿佛都在节节攀升。 裴庭东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但还是努力找回了一丝理智,离开她的唇,低头抵在她的额间,呼吸又沉又重,“不后悔吗?” 青棠微微喘息着,唇瓣艳丽如瑰,“后悔什么?你难道后悔吗?” 房间明亮的灯光落下,她曾经最清澈无辜的一双眼如今糜艳至极,仿佛连空气都沾染着世间最难熬的燥热。 裴庭东胸膛剧烈起伏,青棠唇角弯着,笑的像个最纯洁,也是最勾人的妖精。 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从他凌乱的衣领处,一点点滑下,然后,解开那一颗颗衬衫扣子。 至于之前的西装外套, 呵,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裴庭东全身紧绷的厉害,几乎是出于本能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背,不让她掉下来。 青棠就这么望着他,轻轻笑着,然后一只手解着扣子,一只手摸上他的脸。 然后,抬起头,温热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眉眼,侧脸,之后,一点一点吻上他的唇。 别以为只有女人喜欢被珍惜的感觉,其实男人也是,这世间的男女基本都相同。 裴庭东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沉。 最终,他掐住她的后颈,开始反客为主。 青棠完全不拒绝,笑着抱住了他。 这晚,灯光璀璨,青棠的眼角溢出了泪。 别误会,她一点儿都不伤心。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性反应。 身体,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 而她现在急需这份武器。 青棠幽幽笑着,甚至在尖锐的疼痛袭来时,如濒死的天鹅般,高高仰起脖子,紧紧抱住了身上的男人。 那一刻,裴庭东既喜又怜。 而之后的夜,也越来越漫长。 第二天,青棠是临近中午才醒的,裴庭东就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书,身上穿着最舒服的上衣休闲裤,看起来随和又儒雅,半点不见昨晚的疯狂。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这时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相碰。 “醒了?渴不渴?喝杯水。”男人发现她醒来,很自然的放下书,上前给她倒了杯水。 青棠虽面含羞涩,但半点不矫情,拉着被子懒洋洋的躺在他怀里,接过喝了一口。 瞬间,滞涩难受的嗓子就好了很多。 “几点了?”她看了眼窗帘外若隐若现的阳光,回头想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裴庭东搂住她的腰,帮她拿起,放在她手上,“不晚,刚好十一点,你该吃午饭了。” 他话落,青棠也正好打开手机,看见了时间,同时,也看见了时泽发来的消息,是想邀请她出海玩。 可惜,这条消息距离发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青棠点开,回复着:【可以过几天吗?】 裴庭东在她身后看着,若有所思。 如果说昨晚宴会时他暂时还能容忍,那么现在……… “时家的事,我会尽快帮你解决。” “叮咚”一声响,时泽回了消息过来,可能就是一直在守着手机。 【可以,不过你不舒服吗?】 青棠慢条斯理的回着有点累,然后慢悠悠的抬眼看了看抱着她的男人,好奇询问,“怎么?准备给我过明路了?” 有了负距离接触,她对他的态度多了一份自然的亲近娇昵,裴庭东感觉的出来,乐见其成,笑着连被子抱起她进了浴室。 “你想的话,我就给。” 裴庭东自信又自负,他知道她的目的,但从来都不担心,毕竟,以他能力,他相信,就算自己未来的小妻子和女儿发生什么摩擦,他也可以控制的了。 可他忘了,男人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他们真的动了感情,曾经的冷静睿智就会一去不复返,然后,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即便是他,也一样。 这天,他们享受了一个安宁的午后,温馨又美好。 不过,等青棠回去的时候,她还是暂时拒绝了裴庭东的送回要求,“我可不想被那些人议论,你还是尽快处理好那些事吧。” 裴庭东笑了声,倒也不勉强,让酒店的人派了一辆车,而他自己则跟在她车后,直到快进别墅区前才吩咐司机掉头离开。 青棠从后视镜看见,垂眸看着手机,翻开庞则凯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不是要诚意吗?明天来医院找我】 消息发出去,她就瞬间删除,不留下一丁点痕迹,至于庞则凯那边会不会留,呵,那就听天由命吧。 不过,想来他那么谨慎的人,也不会留。 此时,车子停下。 司机下车,按响了法式铁门边的门铃。 “你们二小姐回来了,麻烦开下门。” 安保看了眼后座,没有犹豫的开门。 青棠垂着眸,唇角微扯,有些讥讽。 她消失了大半夜和整个上午,可她名义上的亲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她失踪。 甚至,连安保和佣人都好像得到了吩咐,半点不意外她此时的出现。 青棠看着张婶说夫人有话对她说,请她去后花园的时候,忽然没忍住,轻笑了声。 张婶就好像没听到,依旧那么恭敬。 “好啊,走吧,我也想听听大妈想对我说什么?”青棠微微笑着,标准的淑女笑容,恬静又温婉,只是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怪异。 张婶看了她一眼,低头带路。 花园内,姜夫人就坐在廊檐下,穿着依旧得体,只是看着花园内的玫瑰有些恍惚,直到听见张婶喊她才回过了神。 她看了眼青棠,让她坐下,“陪我喝杯茶吧,你姐姐从前经常陪我喝。” 青棠抚着裙摆坐下,“姐姐向来都很孝顺,我还记得她去年最后一次去看我的时候,还说要给您带礼物回去呢。” 姜夫人端着茶的手微颤。 也许,是在心痛吧。 青棠笑盈盈地看着她,“姐姐说,她最希望得到您和爸爸的认同,哪怕只有一句,她也会很高兴,可惜,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都会很难过,大妈,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嘭啪一声脆响,茶杯瞬间从手中滑落,碎片含着砸成碎片,姜夫人手背被烫红,可她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径直站了起来。 张婶在远处听见,想上前帮忙,却被她开口阻止,“不用,别过来。” 张婶不放心,却也只能站在原地。 不过,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大妈,擦擦吧。”青棠递出一条手帕,轻声道,“不然,若是姐姐醒了,恐怕又会心疼了,您也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您了。” 这些话,不亚于在挖她的心。 姜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她没有接过她的手帕,只是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见她不领情,青棠也不在意的收回手帕。 “是我小看你了。”姜夫人摸着烫红的手背,抬眼看着她,“可你也别忘了,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可以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我和你爸爸也不会到现在都什么都做不了。” “是吗?” 听到这些话,青棠笑了起来,“可是,难道你们连一句道歉都要不了吗?” 如果说公开道歉,裴家不会答应。 那私下道歉呢? 这么一个微弱的要求,他们都做不到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提了,以裴庭东和庞则凯的性子,私下道歉一定会答应了。 毕竟,是他们理亏。 是他们的女儿,妻子做错了事。 听到她的话,姜夫人脸色一僵。 青棠却还在笑着,继续对她说,“大妈,你也许是爱姐姐的,但你更爱自己,更爱爸爸,更爱稳定你地位的儿子。” 所以,她姐姐在她心里占据的那点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也许是她眼底太过透明的嘲讽让姜夫人再也维持不了体面,双手都在颤抖。 可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 “这些事轮不到你管,也不需要你管,你只需要好好跟荣达地商的二公子培养感情,若不然,你就努力攀上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姜家,从来都没有傻子。 即便之前不知道,但昨晚青棠故意引裴庭东去花园,姜夫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这也是昨晚她深夜离开,却无一人阻止的原因。 相比于和时家那个没有实权的二少联姻,显然是身为裴家话事人的裴庭东更为吃香。 即便他已年近五十,女儿都比青棠大。 但在姜盛天眼里,裴庭东那样的男人,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可谓是最好的金龟婿。 人脉资源,财力权势,都让人望尘莫及。 青棠望着她,若有若无的轻笑了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知道,您放心。” 她站起身,“还有事吗?我有点累了。” 此时的她,没有了初次回国的柔怯,反而多了几分冷淡,就好像是看透了一切。 姜夫人靠在椅子上,“回去休息吧。” 她垂眼,狠狠按住受伤的手。 青棠看见,却一句也没再多问。 真正心疼她的人,已经醒不过来了。 青棠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后,从一个保险箱内,取出了一盒药片,从里面抠出一粒药丸,然后借着水,放进嘴里,吞了进去。 然后,重新锁起来,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现在,她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毕竟,明天还需要再陪一个男人呢。 青棠赤裸着双脚踏进浴缸,任由热水没过身体,懒懒散散的抬起手清洗着身体,也洗去那满身的疲倦,最后,昏昏欲睡。 而她的惬意与裴若英的崩溃,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本来是想来公司送午饭,缓解昨天宴会跟踪事情后的冰冷,可没想到庞则凯为了不见她,直接去会议室开会了。 将本来在下午开的会议,提前了。 裴若英不甘心却又不敢闹。 不是没底气,而是闹大了,伤的也只会是他们之间已经仅存不多的情分。 所以,她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强行忍了下来,还待在办公室等他。 后来,也许是想转移情绪吧。 她就开始打量办公室的布置。 庞则凯的办公室她来的不多,但基本都是清楚的,所以,当她随意打开一间抽屉,却在里面看见一个不该待在里面的盒子时,心里有瞬间的咯噔。 盒子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有问题的是里面的东西,这种价位的手表,曾经的庞则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 裴若英拿出盒子,打开,看清的那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都没有了。 女人啊,对于不属于自己老公的东西,都格外敏感,还特别聪明。 就像现在,她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那个她不知道的女人送的,而且,还被她老公跟宝贝一样藏在办公室。 可能,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 裴若英死死攥紧了盒子,眼里涌上了泪光,她不敢相信,他竟然对那个她素未谋面的女人那么长情?甚至,到了这种地步! “嘭!”银色手表从盒子中甩出,重重砸到门上,瞬间,就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庞则凯得到消息,急匆匆从会议室赶回来的时候,门外其他几个助理已经离开。 而办公室内,手表已经被毁的彻底。 他一眼都没有多看含着泪望着他的女人,只蹲下去捡起已经断成两半的手表。 “够了!够了!不许去捡!” 裴若英发疯一般的去阻拦他,可刚扑过去,庞则凯已经捡了起来,退后了一步。 裴若英忽然崩溃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究竟有哪里做的不好?” 庞则凯没说话,只是将断裂的手表放进了休息室,随后关门走了出来,“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只是你需要的,我做不到。” 她要他全部的时间,全部的视线,这些,他都做不到。也许,她需要的不是他这样的丈夫,而是一个完全依附于她的丈夫。 那个人不需要多有能力,只需乖乖听话,时时刻刻陪着她就可以。 裴若英摇头,“不是,不是,我不需要那些人,我要的是你……” 当初心动的是他,喜欢的自然也是他。 只是,她不想他那么努力。 她只是想让他陪着她,有错吗? 她可以让自己的爸爸帮他。 庞则凯静静听着,不再开口。 也许,他很明白,裴若英不愿意懂。 第20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0 她确实不愿意懂。 就像她始终不懂明明有更好的捷径在眼前,他却不愿意要? 或许他觉得那是男人的自尊心,是家族的责任感,可是,这些对裴若英来说,就像云中雾,水中花,她看不懂,也看不透。 只觉得他不愿意要她给的一切。 甚至对她渐渐冷淡。 可难道就因为这些?他就可以喜欢上其他女人了吗?是她让他觉得累了吗? 这些问题,裴若英不敢问。 她怕问了,那个答案她承受不住。 所以,她匆匆离开了公司。 甚至,带了一分落荒而逃。 可与此同时,她对那个藏在暗地里,始终不知道身份的女人越来越无法容忍。 她本来想回娘家,找自己的爸爸帮忙,可车开到半路,她蓦然想起了之前他三番两次阻止,到底踩下刹车,拿起手机找了宋莲,让她帮她找一个私家侦探。 裴若英知道如果自己亲自找,很可能会被查到,到时候,免不了会被爸爸一顿骂。 毕竟,当初的事,他们都恼了她。 可是,既然那个女人都踩到了她的头上,她要是不给那个人一点教训,那么,她真怕哪天发生什么她后悔不已的事。 那头,宋莲微顿了顿,若有所思,“私家侦探?出什么事了吗?” 难道是知道裴董…… “是出了点事,你给我找一个最好的私家侦探,然后把那个人的手机号给我,再把你的手机卡给我一张,到时候我会用那张手机跟他联系。”就算是再好的闺蜜,此时此刻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丑事。 可宋莲精明的很,当初通过裴庭东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和姜青棠不清白,那么现在,好友这么遮遮掩掩,反而确定了她的猜测。 毕竟,如果是裴董的事,她可能会露出一点,但如果不是,而是她心头爱的丈夫,反而才会这么遮掩。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私家侦探。”裴若英可是她在这个圈子的底气,能帮,她肯定会帮。 半个小时后,新手机与私家侦探的号码同时被送了过来,裴若英当即打了电话过去,并且开出了高价。 这些庞则凯并不知道,他在她离开后,便通知会议延后,所有人先去吃午餐,而他自己则亲自将手表送去专业的师傅那里维修。 而这件事,青棠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医院较为隐蔽的小后门,对面不远的酒店套房内,青棠看着男人手腕上的表,眼里神色复杂,似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真的在他手腕上看到。 可她的目光却被庞则凯误会,忙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送的礼物,对不起。” 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们感情变化的开始,代表了太多,可他竟然没有保护好,庞则凯的心里其实有些愧疚。 可就在这时,青棠俯身吻上他的唇,语气轻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惊喜,毕竟,你能戴上,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手表戴上,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青棠摸着那还残留着微微划痕的手表,眉眼柔和,唇角弯弯,最是温柔不过了。 庞则凯抬起她的脸,垂首覆了上去。 青棠指尖微颤,然后,抱住了他。 之后…… 最关键的时刻,庞则凯忽然停下了。 青棠却笑着迎了上去。 这种时候,理智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被拉上窗帘的房间一片昏暗,衣物交织,仿佛表明了一切的开始与混乱。 中途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庞则凯的手机。 一通接着一通。 青棠眼尾余光扫过那疯狂响起的手机,眉眼慵懒又妩媚,须臾,她无声笑着,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脖子,任由着他为所欲为。 “嘭!!” 布置优雅的客厅内,一件插满着鲜花的花瓶猛地被丧失理智的女主人扫落牵连,砸到了雪白的地板上,然后,瞬间四分五裂,玻璃渣散落一地。 一片狼藉中,裴若英坐在沙发上,脸色青白交加,紧紧攥着手机。 此时,原本待在客厅的佣人看到这一幕,无一例外,全部退了出去,生怕牵连到自己。 裴若英知道当初的事,所有人都觉得她有错,但从没想过,哪怕直到今天,她的丈夫,她心爱的男人竟然还去看那个女人。 那个已经成了植物人的女人! 想到私家侦探发来的男人进医院照片,她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团又一团的怨恨。 凭什么? 明明当初是她姜云烟不知分寸,是她靠则凯太近,被媒体拍到,她才会误会,为什么她一出事,所有人都怪她? 又不是她害的她,又不是她派人去撞她,凭什么所有人都怪她? 她只是通过文字保护自己的婚姻?难道还有错吗? 凭什么她的丈夫也要去看那个女人? 那个已经成为植物人的女人?! 裴若英又怒又恨,可她也知道姜云烟不可能是那个送手表的女人,毕竟,她的丈夫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她很清楚。 所以,发泄过后,她又命私家侦探想办法进医院的VIP重症监护室,必须随时随地跟着则凯,看看他每天究竟在见什么人? 只是,这就有点为难了。 毕竟,姜云烟住的病房是VIP病房,不仅病房门口每天会有护士守着,而且电梯也都是直达的,需要刷卡或者登记。 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谁会让他上去?而且就算上去了,守门的小护士见他不是以前来看望病人的那些人,也不会放他进去。 还需要给病人家属打电话,确定过后,才会放他进去。 比如,打给姜夫人或者……青棠。 所以,他怎么可能有办法上去? 能待在医院一楼守着就已经算是好事了。 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望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又看着手下发来的地下车库停车场照片,只能暂时只能守在这儿。 毕竟,雇主老公的车还在地下车库,人又是他亲自看的上了楼,根本不可能跑了。 而且,谁偷情在医院吶? 不嫌晦气啊? 至少他的职业生涯没有遇到过。 只是可惜啊,他今天遭遇滑铁卢了。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当他始终等不到那位庞总下楼时,心里立刻起了怀疑。 毕竟,据他了解到的消息,那位病人与庞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算是探病,一个小时顶天了吧,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下来? 私家侦探盯着电梯,心有探究。 可惜啊,不管他怎么怀疑?今天他算是查不到什么了。 因为不管是青棠还是庞则凯,其实都知道裴若英那强烈的控制欲,特别是她曾经还利用定位器监视过庞则凯。 所以啊,在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变化,以及裴若英对青棠的存在心生怨恨后,怎么可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去见她? 男人啊,真的想保护一个女人的时候,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去隔绝危险。 …………… 酒店套房内,光线依旧昏暗。 青棠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满头海藻般的长发就那么铺在脑后,散落在被褥上,浅浅盖住她裸露的肩骨及薄背。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庞则凯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女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双眼水润动人,含着丝丝媚意。 “干嘛啊,我好累。” 她嗓子不知道是不是用多了,略显沙哑。 庞则凯坐在床边,轻轻撩起她汗湿的长发,“以前交过男朋友?” “怎么?你介意?”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玩味的捂着被子坐了起来。 当然,面上倒是变得冷淡了一些。 庞则凯知道她误会了,上前搂住她,轻碰了碰她的绯红如玉的脸,温声解释,“不是介意,是嫉妒。” 他很嫉妒曾经拥有过她的男人。 青棠窝在他怀里,轻笑了笑,“国外嘛,你也知道有多乱,再说,我常年一个人呆在那儿,有些寂寞,就想找个人陪陪我。” “说男朋友,其实也谈不上。” 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柔声对他说,“而且,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乖巧的女孩难得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眼神既媚又羞,满满都是他。 说实话,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那就是太假。 很显然,青棠没有这个烦恼。 她的眼神很真,真到庞则凯心头都烫了。 他紧紧抱住她,垂首埋在她肩头,深深压抑着心底那些变态涌出的占有欲。 须臾,他沉声对她说,“我会帮你,不要再跟那个人掺和在一起了。” 如果她要裴若英公开道歉,他帮她。 但是那个男人,她绝对不能再和他搅合在一起,若不然,他真怕她哪天收不了手。 可话音刚落,青棠就推开了他,“庞哥,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你能操控我的选择。” “你要知道,对你的心软,我已经很对不起姐姐了,所以我没有利用你,我收了手。” 她静静看着他,平静诉说着,“可是对裴庭东,这个现在唯一能帮我压制住裴若英的男人,我不会再收手。” 青棠冷笑的裹着被子站起身下床,向浴室走去,“所以,如果你要对我说这些?那么,我很抱歉,我答应不了你,你走吧。” 说出那些话,他就猜到她可能不会答应,但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还对他格外冷淡。 就好像不久前的热情都是假的一样。 青棠转身向浴室走去。 可蓦然,身后有人将她紧紧抱住了,“别对我这么忽冷忽热,这会让我很怀疑自己。” 她无声笑了下,然后,拉开男人的胳膊,转身抬起头,“那你就不要再对我说那种话,我的感情,我的心软,也不是无止限的。” 话落,她踮起脚尖,抬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庞则凯盯着她,眸色又深又沉。 可最终,有些事,他还是默认了。 只是,甘不甘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只是这些,青棠就不在意了。 就算他要去斗,那也是他跟裴庭东的事,跟她可没有关系。 …………… 这天,青棠回到姜家的第一时间,就是从保险箱内拿出药片吃药,同时,对时泽发来的关心消息,好脾气地回复已经没事了。 毕竟昨天她说自己有点累,他就以为是她前一天办回国宴累到了,强忍着没来找她。 然后今天早上八点一过,就来姜家准备看她,谁知道被姜夫人以她不舒服有点感冒,还在睡的话,给堵了回去。 当然,姜夫人那么说,是以为她去和裴庭东约会,自然不知道她约的是庞则凯。 不然,绝对不可能让她出去。 青棠唇角轻勾,将手机放下。 可谁知,刚准备泡个澡,换衣服,就听见了手机铃声。 是时泽打来的电话。 青棠接起来的时候,甚至还能隐约听出他声音里含着的关心在意,她忙柔声安抚他,还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他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要不然我来看看你吧?” “真的没事,好啦,你不是说要带我出海玩吗?就这两天吧,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这话一说,那头的时泽立刻答应,“行,那就后天吧,我亲自来接你。” 时泽要不是怕她感冒没好全,都想直接说明天就去。但还好关键时刻理智回来,又有点担心她,特意放了一天。 “好,那后天我就在家等你。”青棠乖乖软软的答应,听的时泽心里发软,激动应了。 可此时激动之下的他不会知道,这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约青棠出去了。 时家老宅,时父听着助理汇报的事,双眼微眯了眯,似诧异,“你是说放弃了竞拍?” “是,裴董的总助没有出现,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私下放弃了。”助理也挺奇怪,不明白本来是两家共赢的竞拍,这次裴董居然放弃,让时家吃了大满贯。 时父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出去。 关门声响起,他靠在椅子上,莫名想起了好友宴会那晚的话。 那时候,他的语气态度就好像…… 补偿? 弥补? 难道…… 时父盯着桌上的文件,若有所思。 第21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1 时董终究是起了怀疑,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等了两天。 而就在这两天,他们时家再次拿到了一份利益回报巨大的订单,也就是在订单拿下的当天,他接到了裴庭东的海钓邀约。 挂断电话后,时董看着摆在桌面上,能让时家再进一步的合同,心底思绪复杂。 时母敲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他出神的模样,有些好奇的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将茶端到他面前,“怎么了?有什么难事?”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怎么看见过他这幅模样,无论是在事业还是家庭中,一直表现的都游刃有余。 当然,别以为他就没什么问题。 这个圈子的男人没有几个是不碰其他女人的,男人啊,就是犯贱,也就年纪大一点,才会好一点,安稳一点。 当然,圈子里的女人也是一样。 家世相当,那就谁都桎梏不了谁。 时父接过茶杯,问她,“阿泽呢?” 时母微顿了顿,“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另外一盘糕点放在桌子上。 时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忽然问她,“你认为阿泽对姜家那个丫头感情怎么样?” 时母盯着他,回答了两个字,“很好。” 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也代表时泽是真的喜欢姜家那个女儿。 时父靠在椅子上,手指或重或轻的点在桌面,须臾,他低笑一声,有些可惜,“身在我们这种家族,利益比感情更重要。” 他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时母听。 时母抿紧唇,“老时,别卖关子。” 利益跟阿泽还有姜家那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时父站起身,来到窗边,负手静静看着,然后,回头平静的对身后的妻子道,“时姜两家的联姻很可能要作废了。” 他说很可能,那就是一定了。 时母愕然,但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她听见丈夫说出那句【老裴看上了姜家那丫头】时,心头大震,直接瞪大了双眼。 而这一切时泽还通通都不知道,他正沉浸在和青棠出海游玩的快乐中。 即便这次出海还有其他友人,也阻挡不了他的高兴。 …………… 宽阔的码头上,停着一艘私人游艇。 当青棠和时泽来了以后,人群就彻底热闹了起来,穿着性感凉快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在甲板处舞动。 而游艇也随之向海面中央开去。 此时,淡蓝色的天空下,盛夏的阳光洒落在游艇的甲板上,螺旋桨也随着发动机悠悠转动,将海面转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纹,看起来格外漂亮。 时泽端着一杯果汁走到靠在栏杆边的女孩身边,将果汁递给她,“晒不晒?要不要去里面坐一会儿,有房间休息的。” 这艘私人游艇不是时泽名下的,而是时森花大价格买回来享受的。 身为继承人,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比时泽多了多,就像这艘游艇,上下一共五层,光是房间都是二三十间,其中还不包含佣人房,影厅还有各种玩乐的地方。 青棠接过果汁,对着吸管喝了一口,“没事,现在不怎么晒,待会再进去。” 她今天穿的很漂亮,桃粉色露背长纱裙,两条细细的丝带勾过白嫩的脖子,全身的肌肤除了雪背与胳膊几乎没有露出来的地方。 比之游艇上其他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可以说很保守了。 可偏偏她皮肤白,阳光底下那么一晒,胳膊和背部就跟正当季的冰淇淋一样,奶白奶白令人眼热,热到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冰激凌那种刺骨的滑腻。 时泽喝着酒,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青棠想装没发现都不行,“这么好看?” 她略带笑意的瞧着他,时泽被发现也不害臊,反而正大光明的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粉艳的唇,“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咦,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哎呦,时泽,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 “能不会说话吗?就青棠那小模样,他要是不追紧点,早晚要被其他人给抢了,是不是啊?时泽。” 两人亲密的模样被其他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起哄,喧闹声伴随着音乐声在海面格外清晰,还带着青年人独有的肆意。 这次出来玩的,基本都是家里的老小,不用继承家业,也没什么压力,喜欢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和大小姐们。 大家身份都差不多,也不会因为青棠私生女的身份有什么看不起,毕竟没看她和时泽感情这么好吗? 再说,青棠平时为人处事都挺好,人也生得漂亮乖巧,且两家联姻的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不久,当天边的阳光越来越盛,游艇也闹的越来越厉害。年轻的男男女女将昂贵的酒水喝了大半,有的人去了下面的房间,探讨人生之旅,有的人就还在甲板上玩乐。 唱歌的,跳舞的,喝酒的,还有打牌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青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喝酒,只是乖巧的窝在时泽怀里,任由他抱着,只是中途他抱着她坐在躺椅上休息时,她没忍住偷喝了一点。 时泽看过来,她就朝他笑,软软的趴在他怀里,“我没怎么喝过酒,就想尝尝嘛。” 不知道是不是她手里的酒后劲太大,还是被阳光晒的时间久了,她的脸蛋渐渐有些红,配上水润润的双眼,就像山野中的兔子。 又纯又乖—— 时泽与她四目相对,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她不着一缕的雪背上。 喝了酒的掌心格外炙热,搭上去时,两人的呼吸都微微变了些。 正在这时,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时泽想去接,胸膛却蓦然落下一个清凉的吻。 刹那间,脑海一片混沌。 “时泽哥,好晒,你带我回房间吧。”女孩抬起纤细的睫毛,柔柔瞧着他。 声音轻柔的就像夏日的晚风。 酒不醉而人醉。 时泽觉得心头有些起火。 他虽然年轻,但也是个正常男人,面对本就喜欢的小女朋友这样望着他,说实话,他要是能忍,不是gay,就是性无能。 时泽猛地喝下手里的酒,咚的一声放下。 桌边的手机还在响,但他却已经顾不得去看上一眼了,随后关机,就将怀里的美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避开人群,径直下去了。 此时,周边的人几乎都喝高了,玩嗨了,再加上大部分人都回了房间继续下一轮,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离开。 天边的阳光依旧刺眼,游艇内的音乐依旧继续,唯独下方的房间内,又多了一份迷乱。 …………… 时家,时母坐在客厅内,听着耳边一遍又一遍无法接通的电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此时,时森刚好回来,见向来优雅和气的母亲这副模样,还挺好奇怎么了? 可还没等他问,就听见时母问他,“知道你弟弟带那个姜家丫头去哪儿了吗?”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很少会告诉家里长辈,时母自然也就不知道时泽今天的行程。 但时森自然清楚。 毕竟,他的豪华游艇都被借走了。 “怎么?他闯祸了?还是惹您不高兴了?您别在意,您小儿子就那个德性,年轻人爱玩爱闹正常的很。”时森是个孝顺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老母亲再说。 可今天的时母却不是那么好哄的,“他没闯祸,但是我有正经事找他,你要是知道你弟弟在哪儿?想办法联系他,让他回来。” 话都这么说了,时森也没了办法, 不过心里倒是怀疑究竟出了什么事? 毕竟他妈这个人向来很少这么严肃,而且听这个口气,好像是生怕时泽做出什么错事? 可是早上不还很正常吗?而且时泽也不过就是带女朋友出海玩玩?能做出什么错事? 时森若有所思,但还是给游艇那边的船长发了消息,通知他开船回来。 至于还在游艇上疯闹的其他人,噢,让游艇上的船员通知一下就可以,反正都是去玩的富家子弟,也没谁敢真正的闹脾气。 毕竟,就算是闹脾气,那也得分人。 时泽被通知的时候,正好房间内的战斗结束没多久,他抱着趴在他怀里的女孩,接起了响个不停的座机,“什么事?” 男人啊,当那些不为人知的欲.望被满足的时候,脾气总会特别好,所以即便听闻他大哥突然让他回去,游艇也已经返航的时候,虽然还是骂了两句,但倒也没有多不高兴。 唯独青棠听见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我大哥发什么疯?突然要我们中途回去?”时泽摸着她裸露的肩膀,感受着指腹下的滑腻,有些意犹未尽。 青棠自然感受到了,笑着抬眼,仰起头,轻啄了啄他的唇,含羞带怯,“那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她在他面前向来柔弱乖巧,但今天,她的纯洁乖巧下的娇媚却是让时泽大开眼界。 不过,他把那些大胆都归结于酒后行为。 至于现在,嗯……那是舍不得他。 时泽嘴都笑咧了,立刻饿狼扑食。 青棠笑着躲进他的怀里。 此时,海面的太阳渐渐落下…… 而等游艇到码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家有人等在码头,见时泽一出现,立刻就上前请他回去,说夫人正在等他。 时泽这才想起之前他老妈好像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但他正是关键激动的时候,一通都没接,不由拧了拧眉,有些担心。 不过,他也不觉得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来接他的这些人肯定要露一些底,遂摆了摆手,拒绝道,“行了行了,等我送青棠回去,自然就回老宅。” 来接人的男人有些为难。 还好青棠却是善解人意,“没事,你先回去吧,我爸爸也派人来接我了。” 远处是一辆很眼熟的汽车。 车牌号也很熟悉。 显然就是她当初回国的时候坐的那一辆。 吴叔也下车走了过来,“二小姐,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去,上车吧。” 说完,后车车窗就降下了玻璃,车后的姜盛天露出了脸,他的视线从时泽身上划过,然后落在自己女儿身上,见没有半分不正常,才微微放了心。 而此时,面对未来岳父,时泽自然不会那么头铁,上前打了声招呼,就只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女友的手。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青棠笑了笑,没应声。 有些事,到今天就结束了。 时泽见她笑,就以为她答应了。 可他不会知道,等他回去,迎接他的是什么? 姜盛天望着后视镜里还站在原地的青年,侧头看了眼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车外后视镜的女儿,淡淡提醒她,“落棋无悔。” 她自己选的人,如今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青棠收回视线,乖巧笑着,“是,我知道,爸爸。” 她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她都没有后悔。 回到家,她就上了楼。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吃药,甚至也没有去泡澡,反而换了一身瑜伽服,练起了瑜伽,只是,基本都是倒立的姿势。 青棠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所以,当一个小时后,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的时候,她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选择接通。 而此时,时家的书房内, 时泽正铁青着脸的一遍又一遍的疯狂打着电话,可得到的,永远都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 冰冷机械女声令人绝望。 时父就那么看着他,“现在死心了?” 死心? 时泽攥紧手机,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阿森!把你弟弟送回房间锁起来!” 时父骤然开口,语气严肃。 时森不太愿意,但也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只能派保镖抓住,送回房间锁了起来。 任时泽如何挣扎咒骂都无用。 而等他想到办法逃出来的时候,却亲眼看见了青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血淋淋的现实证据摆在眼前,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第22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2 半个月后,凌晨三点多。 时泽摸着黑,将千辛万苦磨开的铁栏杆卸下来,放到阁楼的床上,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他将黑色的被子带到洗手间,先撕成一条条,然后再用水浸湿增加重力,一个接着一个打成死结连起来。 之后,一头系在床脚,一头从磨开的铁窗边放下去,长度不够落地,但也足够他到中途的时候跳下去,不受伤。 其实,时泽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他和青棠从初见到后来的互相喜欢,一切都很正常,甜蜜的循序渐进。 可是,怎么前脚他觉得他们更进一步,感情更稳定的时候?后脚就被告知她搭上了裴家那位,还断崖式的和他分手?连电话都不接? 时泽甩开床单,看了眼昏暗的别墅,借着常年生活在自己家的便利,躲开巡逻的安保,利落的从一处墙边翻了出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青棠会这么对他。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 望着格外安静,长达十多公里的别墅绿化区,时泽一路跑的很快,半点都不敢慢。 没办法,手机和车钥匙早就被拿走,现金和卡也都被搜走,没钱没车的状态,他只能回归原始人的办法。 还好,常年锻炼,他倒也不觉得累。 唯独担心老宅那边被发现,他老爸和大哥会派人追出来,到时候,要是被抓回去,他恐怕下次就没这么容易逃出来了。 只是,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时泽大概快跑出别墅绿化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汽车声,隐约还带着狗叫。 巡逻的保安带着他曾经亲自养的藏獒追了出来。时泽看了眼前方不远的街道,又回头看了眼,暗骂着钻进一边郁郁葱葱的绿化区。 而这些,青棠都不知道。 她这些天要么待在家里,要么就是跟裴庭东出去吃饭,陪他去公司,或者约会购物。 活的很惬意。 噢,对了,她和裴庭东的事也算彻底过了明路,现在荣城上流圈几乎都知道她姜家和时家联姻作废,毕竟,她姜青棠攀上了裴庭东。 以一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年纪攀上了他。 可算是,现实实现了什么是梨花海棠。 不过,这件事刚爆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捅到了裴若英的面前,喜笑颜开的恭喜她。 “什么恭喜?你们在说什么?”裴若英没想到只是出来酒吧喝个酒,就察觉到这些人怪异的目光和语气,还隐隐还带着些同情? 可笑,她需要她们同情?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她的不以为意与傲慢,其他人自然也看的出来,不过这次,她们这些人倒是难得不生气。 几人语气惊讶,听的裴若英皱紧了眉。 “知道什么?” “嗨,就是你爸爸要……” “阿英,我有事跟你说,跟我出来。” 今晚和她一起来的宋莲及时从洗手间回来打断了她们,然后拉着裴若英就去了外面。 卡座内,被留下来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似笑非笑。 她们虽然想看裴若英热闹,但也是正大光明的开口,不像宋莲,明明早就知道,可若是她们今儿要是不提,她连一句都不会多说。 看起来是好朋友,好闺蜜。 可究竟怎么样呢? 呵。 几人碰了个杯,悠悠喝了口酒。 “走,姐妹们,去跳舞。” 其中一人放下酒杯,转身进了舞池。 反正今晚裴若英的好奇心已经挑了起来,她肯定会知道那些事,她们目的也达成了。 舞池内,众人摇晃着身姿。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即便是酒吧外的巷子也清晰入耳,裴若英死死盯着面前的宋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莲就怕她上头,“你冷静一点,阿英,裴董不管娶谁,你不都是他唯一的女儿吗?” “什么唯一的女儿?你懂什么?如果贱女人怀孕了呢?!”裴若英不敢置信这个消息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气的脸色铁青。 “还有!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是不是她们今天如果不说,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我?”裴若英只要想到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不仅有了小妈,还可能会有弟弟或者妹妹,就气的浑身发抖。 她究竟懂不懂裴家独生女的重要性! 这是第一次,宋莲在她眼里看到了厌恶,忙解释,“不是,我是觉得这件事既然已经人尽皆知,裴董那边肯定不会放弃,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还不如不告诉我?” 裴若英气到冷笑,猛地甩开她的手。 “宋莲,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傻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能替我做主?” “说难听点,你也就是个婊子!”气到极致的她,直接口不择言,可能也是一直藏在心底,却出于闺蜜情,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 宋莲脸色一僵,裴若英没在意,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未来地位被取代的恐怖。 而青棠也就是在那天傍晚看见的她。 噢,也不算看见。 毕竟,人家来找爸爸,想让他别结婚。 可谁知道,就刚好撞见裴庭东抱着她,在裴家别墅的后花园教她练字呢? 傍晚的盛烈的余晖下,橘红的光晕落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显的格外亲密。 “爸,你在做什么?” 声音忽然响起,青棠被吓了一跳,裴庭东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放松,落笔。” 她抬眼看了眼格外淡定的男人,又看了眼前方鼻子都快被气歪的未来继女,无声扯了扯唇,放松继续练字。 到这时,裴庭东才漫不经心的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下次过来记得打个电话,都结了婚的人,怎么一点都不稳重?” 这也不算教训,但裴若英就是接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笑容,“爸,你说什么呢?我就算结了婚,这里也是我家,回家需要打什么电话?还有………” 她微顿了顿,视线落在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女孩身上,“时泽的未婚妻怎么会在这儿?” 时泽的未婚妻? 青棠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 果然,下一秒,裴庭东的语气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不高兴了。 “阿英,别装傻。” 跟聪明人装傻,特别还是装的不像的时候,就会特别尴尬,显得自己特别蠢。 裴若英攥紧了包包,却也没了办法。 “爸,你都这个年纪了?玩玩也就算了,结什么婚?你以为她这么年轻图你什么?” 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她说的话都出自真心,可就连青棠都看的出来,这些话无异于戳裴庭东的肺管子,而她却还蠢而不自知。 噢,或许也不能说蠢。 只是,这么多年拥有的一切,让她拥有常人不可拥有的自信与骄傲。 所以,也才有胆子说出这些话。 “闭嘴!”裴庭东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挺拔的身体与优越的外貌让他看起来更年轻,最多只有三十几,不到四十。 可冷下脸来的他,眉宇间微微的痕迹还是暴露了些他的真实年纪,那种满身压迫的感觉任谁都不敢与他对视,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 裴若英移开目光,害怕却不甘心。 连青棠这个外人都看的出来,更何况她自己的亲生爸爸呢? 可裴庭东只是冷冷睨着她,然后,不紧不慢的警告着她,“你只是我的女儿,我早就说过,有些事,轮不到你管,不要自找麻烦。” 他说完这些话后,青棠就看见裴若英的脸色越发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有畏惧,也有愤恨,似乎不懂自己的爸爸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训斥自己? 端茶的佣人进入花园时,看见的就是这么压抑死寂的一幕,她默默低着头,无声向花园中央而去,将托盘内的甜点还有茶水都放在未来的女主人桌上。 裴若英是个要脸的人,可现在不仅被佣人看到了自己窘迫的状态,还被即将成为自己小妈的女人看着热闹,那种羞耻愤怒感令她恨不得夺路而逃,可是,心里又不甘心。 特别是青棠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就更让她不甘心。 而这种不甘心也稍稍减少了她的畏惧。 “爸,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可有些事我还是想说,她今天能为了你抛弃时泽,明天就能为了其他人抛弃你!”她咬牙切齿说着,狠狠瞪着他身边的女孩。 青棠唇角轻弯,真觉得无妄之灾。 这世间哪有什么男人是真的傻子,只不过是愿者上钩,他们觉得能控制住她而已,也认为他们会让她喜欢上他们。 所以,瞪她做什么? 青棠微微不爽,就偏头故意瑟缩了一下,转身倚在男人怀里,裴庭东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份温柔与对裴若英的冷漠是形成鲜明对比的,语气格外沉,“你要是再这么口不择言,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滚回去。” 裴庭东的不耐烦终究是不再隐藏,可能也是嫌弃她蠢,随后,两个保镖就走了进来,规矩又强硬的请裴若英离开。 裴若英想挣扎,却在触及男人的目光时,还是停下了挣扎,或许,她始终都是怕的。 她怕自己的爸爸,也最知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青棠从头到尾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裴庭东收回视线,垂眸盯着她,忽然低笑了声,青棠眼睫微颤了颤,下巴被抬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裴若英之前离开的话产生了作用,男人的目光渐渐晦涩深沉的很多。 青棠指尖攥住他腰间的衣服,捏的很紧。 “你在紧张?还是在害怕?”他对她所有的异样都尽收眼底,即便很微弱。 “紧张什么?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你这么看着我。”青棠声音又软又柔,就像一团棉花。 裴庭东抬起她下巴的手缓缓上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捻着她的唇角,“你说,阿英说的话会成真吗?” 裴若英说了很多话,但青棠就是知道他提的是什么? 他在害怕吗? 不,显然不是。 他在提醒她,也在警告她。 青棠抿了抿唇,也轻轻触碰了他的指腹,语调格外的轻柔,“你会给我机会吗?” 从他们的事彻底暴露出来以后,她的时间几乎完全被他给占据。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而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在一个星期内,同时和另外两个男人上床的原因。 毕竟,错过了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沉稳儒雅,斯文有礼,这一切不过是裴庭东的伪装,处在这种地位,又常年没有压制的他,控制欲和独占欲是非常容易增长的东西。 “不会。”男人摩挲着她的唇,声音不轻也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看起来是那么漫不经心,可青棠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靠在他怀里,乖乖任由他亲着她。 曾经的愧疚可以让他稍稍怜惜,可当怜惜掺杂了欲.望,掺杂了感情,那么,常年藏在暗处的那些控制欲,占有欲,就会如春季的春笋般,密密麻麻,蓬勃生长。 所以,这也是她从游艇回来后,再也不肯接时泽电话的原因。 同时,也是她在这天上午看见他一身狼狈出现在她面前时,视若罔闻,甚至,主动亲了裴庭东的原因。 时泽没想到他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躲过追查来姜家找她时,却亲眼看见她穿着高定婚纱站在喷泉中央,主动亲吻那个男人? “唉,你谁?赶紧出去。”姜家看守大门的男安保并没有认出他,毕竟此刻的时泽实在是狼狈,不仅为了躲避藏獒,将脸上身上涂满了带着味道的泥水,而且衣服也都破烂的很。 看起来也就比乞丐好一点,但那阴沉不可置信的眼神,又让他有些不同寻常。 他没有理会安保,只死死盯着铁门内,正在和其他男人,他曾经称之为长辈的男人拍着结婚照的女孩。 蓦然,他推开安保,冲了进去! 第23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3 此时,白色雕花的喷泉池边,青棠透过余光,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还来不及退后,就被身前听见动静的裴庭东强势回吻。 “唔…”男人西装包裹着的胳膊强硬搂住她,橫在她的腰背,令她根本无法动弹。 摄影师以及工作人员愣了几秒后,在一边裴庭东带来的助理示意下,继续拍照。 而这一幕也令前方拼命朝她跑来的时泽显得越发可笑,却也更激怒了他。 一时间,好几个安保都没围住他。 助理看见,立刻让跟来的保镖上去帮忙。 “抓住他,别打扰老板拍照。” 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自然比守门的安保更为精练,在时泽快经过他身边时,胳膊用力一扫,瞬间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刹那间,时泽差点被勒晕。 可还好,助理自始至终都没让保镖伤他,只是在他失了力后,将他的双手往后一扳,疼的时泽面色扭曲,直接脱了力,闷哼。 而此时,青棠终于被裴庭东松开了,出于本能,她急促的呼吸着,脸蛋绯红一片。 “怎么这么虚?”裴庭东笑着将差点瘫软的她抱在怀里,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好像之前那份强势窒息的吻不是他所为。 青棠捂着胸口,呼吸间有些难受。 而此时,接到佣人消息,急匆匆从别墅内跑出来的姜夫人也看见了外面的一切。 脚步蓦然一停。 说实话,相比于自己丈夫那种将强势冷漠暴露在外的男人,她更畏惧不动山不动水,在圈子里向来以儒雅随和著称的裴家这位。 这个男人能在荣城屹立几十年不倒,甚至独占鳌头多年,若说不狠,绝对不可能。 时泽当然察觉到姜夫人落在他身上有些怜悯的目光,既气又恼,可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 时泽一边挣扎着想摆脱保镖,一边朝被裴庭东抱在怀里,看不清脸的女孩喊道,“青棠,你就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青棠长长的睫毛微颤了颤,裴庭东看着,低头靠近她的耳畔,轻碰了碰她的脸,“去吧,给他一个解释,最好让他死心。” 可话虽这么说,他却始终没有松开她。 青棠唇角轻扯了扯,还真不愧是父女。 真是一脉传承。 “青棠!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不肯看着我?你是不是受到威胁了?说话!”时泽见她始终都没抬头,只安静待在裴庭东怀里,既妒又怒,但又掺杂着担心。 裴庭东居高临下睨着他,眸色幽冷,可随即又淡淡笑了起来。 明明声音温和,却听的刚走过来的姜夫人头皮发麻,忙笑着上前,“哎呀,这不是阿泽吗?怎么突然弄成这样了?伯母还真一时没认出来,快,快去洗个澡,我派人送你回去。” 时泽置若罔闻,不为所动,只死死盯着青棠,咬牙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青棠抿紧了唇,缓缓抬起了头,她今天很美,美的就像一幅画,“你想让我说什么?” 洁白的婚纱穿在她身上如同雪一般干净,可说出的话却令时泽冷的厉害。 “时泽,我们之间只是朋友,我不知道哪里给了你误会,但是在我眼里,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交往,如果有让你误会的地方,麻烦你别在意。” 青棠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就好像他们之间不曾即将订婚,不曾有过那些亲密的日子,还有——那曾令他辗转难眠的一夜。 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时泽不可置信。 裴庭东却很满意。 “派人送时二少回去。” “你……” “闭嘴!阿泽!” 时森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来,然后,第一时间命保镖将他绑了起来,捂住嘴带上车,而他自己则留下来道歉。 “抱歉,裴伯父,这件事是阿泽一时脑子糊涂,没想通,请您和姜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回去以后我就让爸妈好好教育他。” 裴庭东淡然一笑,“确实该好好教育一下了,我记得阿泽的年纪也不小了吧?” 时森心生不妙,“是,今年二十四。” “嗯,那确实不小了。” 裴庭东淡淡笑着,又继续道,“不如放他出去留学,学点东西,到时候人成长了,也能回来帮你和你爸爸,挺好的。” 他不伤人,但会隔人于无形。 断绝所有想靠近他未来小妻子的男人。 裴庭东搂着怀里人的胳膊渐渐收紧,青棠不难受,但也不太好受。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柔顺乖巧的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说话。 裴庭东最喜欢的便是她这份聪明劲。 识趣的让他都忍不住一点点动心。 这天,时森回去的时候就被时父喊了过去,随后他也知道了裴庭东说的话。 “爸,你不会真的想让阿泽出去吧?” 见父亲听完不说话,时森心里一咯噔。 “爸,阿泽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也要付出代价。” 时父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阿森,你弟弟不小了,我们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他要是永远这么看不清形势,学不会懂事,早晚会吃大亏,还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他离开,他始终都要学会成长的。” 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时森看着他,缓缓闭上了嘴。 不久,当圈子里的人知道时泽出国留学的时候,他已经被时家送到了国外。 当然,亲生的儿子,时父肯定不会害他,给选择了一所知名高校,主修经济学。 “你们说,会不会是为了避开婚礼?” “有可能,不过我倒是觉得时家那边怕时泽闹事,提前送了出去,要不然都毕业好几年了,还是老小,怎么会突然出去留学?” “反正这里面有猫腻。” 圈子里的年轻一辈都忍不住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要不是正主不在,时家裴家都惹不起,他们都想亲自去上门问问看看。 “行了,别烦了,时泽那小子现在出国也是好事,刚好磨磨性子。”会所包厢内,陈灿一边喝着酒,一边劝着好友。 时森靠在沙发上,叹气,“借你吉言。” 不过,大概不太可能。 想起时泽离开时那份压抑的沉默,时森都觉得头疼,总觉得这件事没完。 见他这样,陈灿摇了摇头,不愿意自寻烦恼,看向另外一边从出现就一直喝着酒,一言不发的男人,“庞哥,你最近话越来越少,酒越喝越多了,我说你们一个两个都怎么了?” 时森是弟弟出事才借酒消愁,他这边呢? “难道嫂子又做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陈灿自己先笑了。 实在是问的废话。 庞则凯靠在沙发上,幽幽晃动着手里的酒杯,透明的酒杯盛着红色的酒水,像血一样。 灯光折射下,血透着冷。 他薄唇轻扯了扯,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陈灿摇了摇头,懒的再问,直接按铃让经理送来几个身材火辣的美女。 他向来认为,权利,金钱,美人,是用来填补情绪最好的补品,也格外令人上瘾。 可惜,会所内的美人刚被经理带进来,庞则凯就一口闷了手里的酒起身离开,陈灿想让他留下玩玩,庞则凯连回头都没回头。 “你们自己玩,我先回去了。” “唉,庞哥!” “行了,别喊了,我也回去了。” 时森摇了摇头,起身朝他摆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让陈灿都忍不住骂了两句没意思,不过,眼见两人都离开,他一个人也没意思,又喝了点酒,也离开了。 毕竟,明天还得参加婚礼呢。 是了,青棠要结婚了。 和裴庭东。 他们的婚礼不算多豪华,但绝对瞩目。 当天,荣城所有名流富商接踵而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都真诚的祝福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年龄差。 “虚伪,恶心。”听着那些祝福的话,站在草坪上的裴若英冷笑了声,周围几个曾经捧着她的女人只讪笑,一点儿也不敢搭腔。 至于宋莲,虽然和她已经重归于好,但当初那些话,还是被她记在了心里,这次也没搭腔,反而安静的喝着酒,和其他几人说着话。 “恭喜了老裴,小嫂子很漂亮。” “就是,你们俩生出的孩子肯定不差。” 几个和裴庭东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笑着与他说恭喜,顺便再添两句好话,调侃的新娘子都忍不住羞红了脸,让裴庭东格外护着她。 他这副架势也更让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众人明白了新娘子在他心里的地位。 随后,几人对待青棠的态度更好了。 不少人都看了出来。 包括裴若英。 她心里不爽,猛地又喝了一杯酒。 等满脸幸福的新娘子去洗手间时,被酒精壮了胆的她,阴着脸跟了上去。 其实,她也没想做什么?就是想警告警告她,别以为结了婚,就可以为所欲为。 谁知道就在她跟着她进入她洗手间关门的那一刻,女孩忽然回头朝她笑了一下,似诧异又似带着别样的意味,“原来是你啊。” 裴若英有点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可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忽然被她抓住了手,“既然你来了,就陪我好好玩玩吧。” 青棠笑得很乖巧,也很怪异。 随后……… “啊!好疼!” 尖锐的喊叫声从洗手间内响起。 裴若英先愣了一秒,然后蓦然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你发什么疯?” 她的双手被女孩紧紧拉着,想抽回手,却不料青棠根本不放,甚至还拉着她的手放在她的头纱上,柔柔的笑着,“是你想教训我?我成全你还不好吗?” 好个屁! 裴若英感受着双手的疼,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气的她直接抬腿踢她,可忽然,脚背蓦然被一双高跟鞋踩住,“啊!你个疯子!” 刹那间,痛意令她面目狰狞,再也不准备后退,反而死死抓住她的头发。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洗手间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跑了过来。 然后,嘭的一声。 洗手间的大门被踹开了。 “啊,好疼,救命——” 庞则凯看着被抓着头发,压在盥洗台上的女孩,猛然上前将两人纠缠的手分开,然后一把拉过裴若英的胳膊扯开。 “你在做什么?!” 裴若英被男人的力道向后一甩,脚下一趔趄,直接崴了脚,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霎时间,疼的脸色都白了。 此时,被庞则凯扶起来的青棠,身子虽颤抖,可怜兮兮的扶着他的胳膊,但感受着男人的呵护,她半垂下含着泪的双眼,却在看向裴若英时,暗含恶意挑衅。 裴若英本就被刚刚那一推又气又怒,此刻又看到她暗含挑衅的眼神,瞬间想起来一切都是他故意设计的,猛地爬起来就想冲过去。 晚来一步的裴庭东刚好看见这一幕。 蓦然大喝,上前,“住手!” “老公…”见他出现,她毫不犹豫的推开庞则凯,哭的泪眼婆娑地向他跑去。 被她推开的庞则凯脸色微紧,却还是顺势松开了手,并帮她挡住了还在发疯的妻子。 裴若英气的发抖。 而青棠此时则被裴庭东护在了怀里。 跟来的时父等人都识趣的退后一步,退出了这里,唯独姜父让姜夫人上去安慰安慰。 姜夫人不太情愿,但知道丈夫的野心,还是上了前,可惜青棠不需要除裴庭东之外的任何人安慰,只依赖的抱着他。 裴庭东轻拍着她的背,让姜夫人先出去,帮她安抚安抚宾客。 其实,宾客哪里需要她? 只要今天裴董和青棠的婚礼没结束,那些人都不会离开,会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 姜夫人笑说了声好,就先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她不动声色看了眼里面脸色难看又受了伤的裴若英,又将视线落在被裴庭东护着的小新娘身上,敛下眼里的笑意。 可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笑褪为伤。 而此时,先被自己丈夫质问,又被自己爸爸质问斥责的裴若英直接快崩溃了,哭着大声喊道,“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 第24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4 信? 怎么信? 望着监控室内的跟踪视频,裴庭东脸色不太好,回头似嘲讽,“这就是你要的信任?” 从青棠离开草坪,就一直跟着她,还有脸要证据?要信任? 见他表情沉冷,裴若英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有苦难言,“爸,我承认,我当时酒喝的有点多,想给她一点教训,但我只是想警告警告她,我没打她,是她故意的!” 说着,她还看向一边的丈夫,“不信你问则凯,他进来的时候,我是被这个女人抓住了手,我没有打她!” 她是真受到了冤枉,觉得委屈,越说声音就越尖利。裴庭东看着她,视线落在庞则凯脸上,“她说的是真的吗?” 裴若英并没有听出裴庭东语气中的冰冷,满眼期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希望他可以帮她说话,毕竟,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他老婆。 可惜…… “不太清楚,我冲进去的时候,阿英压在姜小姐身上,双手抓着她的头发,而姜小姐在哭,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则凯!” 监控室刺耳的尖叫含着不可置信。 对面休息室内,被喊来陪着新娘子的姜夫人看向静静坐在沙发内的女孩。 她依旧穿着之前的婚纱,头发微微凌乱,低着头时不时抽噎着,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姜夫人有时候都看不懂她。 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了开门声,随后,熟悉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裴庭东敲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听见声音,强忍眼泪,朝门外看过来的小妻子。 洁白凌乱的婚纱,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朵濒临破碎的花朵,期待主人的安抚。 见他走了进来,她立刻扑进了他怀里,委屈道,“我怕,我不想看见她。” 裴庭东搂着她的背,轻轻摸着她的脸,低声安抚着她,“好了,别怕,我在。” 姜夫人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心底不得不佩服这个私生女的手段。 “爸,你别相信她!” 裴若英的哭声在身后响起,青棠窝在男人怀里微微瑟缩了下,裴庭东将她完全挡住,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边回头,“带她回去,今天的婚礼,你们不用参加了。” 这句话不含丝毫的感情,冷漠的厉害。 裴若英睁大红肿的双眼,“凭什么?!” 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这也是她的家,凭什么她在乎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相信她?还都偏帮着那个女人,要把她赶走? 凭什么?! 可惜,她的愤怒不甘无一人在乎。 庞则凯看了眼青棠,转身将处于崩溃边缘的妻子强行带走了,任凭她如何哭闹都无用。 这场婚礼,虽然中途有些瑕疵,但还是顺利完成了,只是,经过这一场,这小妈和继女的仇也算是结大了。 甚至大到在得知小妈怀孕的时候,刚安稳了没两个月的她,再次爆发了。 “怀孕?爸!你们才结婚多久?她之前可是还跟时泽在一起过,你难道就不担心……” 裴若英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青棠突然从裴庭东身边站了起来,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敢打我!”裴若英捂着脸气到扭曲,想还手,裴庭东却已经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是你的继母。” “什么继母,我不承认。” 裴若英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受过的委屈,在这个女人进门后,她几乎受尽了。 裴庭东皱紧了眉,“你要是继续这样,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女孩的第一次给了谁,他很清楚。 而且,他们那一次后没几天就在一起了,月份时间都对的上,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 裴庭东自信青棠没有那个胆子背叛他。 可他的偏心信任,让裴若英感到绝望。 最终,只能咬牙离开了。 可是,她心里却恨极了青棠。 她开始向国外的消息,想试探时泽究竟有没有跟青棠上过床,还特意将她怀孕的消息利用曾经共同的圈子好友传了出去。 可惜,不仅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结果,还被庞则凯发现了,甚至还发现了她其他的秘密。 “这是什么东西?你疯了吗?怎么会变得这么丧心病狂?”庞则凯捏着手里刻着名字的布娃娃,眼神幽沉一片,满是怒意。 手里的布娃娃很精致,长发披肩巴掌脸,和青棠有六成像,就连那鼓起的肚子也都是孕妇肚,可偏偏,那肚子上面,扎满了细针。 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男人脸上的怒意止不住,裴若英虽心虚,但还是强词夺理,“是她先设计我的,我只是反击一下,而且这种东西也不过是心理效应,能有什么用?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近几个月的时间,她过的格外不顺,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是如此。 自己的爸爸娶了小妈,自己还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而她的丈夫也有了异心,已经很久没碰过她了,找的私家侦探,也没有任何用,一点东西都查不到。 可以说,事事不顺。 “你现在真令人可怕。”听着她执迷不悟的话,庞则凯的脸色越发冰冷,说的话也毫不留情,直戳裴若英的心窝。 “可怕?你竟然说我可怕?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她红着眼,控诉着大吼。 “你变心,你喜欢上其他的女人,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多久没碰过我了吗?你又把我当成什么?”这些委屈,这些怨恨,在这长达几个月的时间中,一点又一点累积,最后在今晚彻底爆发了出来。 裴若英满眼的泪水,既痛又恨。 她始终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反而都护着其他人。 “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庞则凯并没有因为她的泪而心软,语气格外淡漠。 裴若英笑了起来,“我的错?我造成的?难道是我逼你出的轨吗?” 她痛苦的嘶吼着,却满满都是悲哀。 庞则凯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种冷漠的眼神下,仿佛又看透了她。 裴若英不喜欢这种眼神。 就好像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看透了她所有的不堪。 裴若英避开他的视线,擦干眼泪,哽咽的对他说,“则凯,你就当我胡言乱语,我们不要再提从前了好不好?求你别再生我气了。” 她不想再过这样孤立无援的日子了。 唯二在乎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会心疼她。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裴若英上前想握住他的手,庞则凯退后了一步,“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然,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岳父。”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冷漠拔下布娃娃肚子上的针,淡淡警告着她。 话落,男人扔下银针,带着娃娃上了楼。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书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书房已经成了庞则凯的日常居住之地,甚至,未来无限延伸。 洗完澡后,他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当那头接通后,他沉声交代了一件事。 “庞总,去寺庙求福?” “嗯,把明天的事推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布娃娃,指腹轻轻摸着隆起的腹部,眉眼划过柔和。 不久后,他将娃娃放进了保险箱。 不知道是不是他求的福起了作用,青棠接下来的日子都过的格外顺利。 裴庭东对她很好,强势中含着温柔,温柔中又含着体贴,孕后期双腿抽筋,几乎她都还没醒,只是身体本能的抽动了一下,他就率先睁开眼帮她按摩。 而他的好也更让裴若英气恼,觉得偏心,每一次看见都忍不住闹,和青棠做对,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掉了,希望她会被抛弃。 可惜,希望就是希望,白日梦就是白日梦,裴庭东对青棠的好逐渐与日俱增。 感情的增加下,也令他对亲生女儿越发闹腾的动作和小心思,渐渐开始不耐烦。 不过,这份不耐烦不仅仅是针对裴若英,更针对庞则凯,可能是和青棠相处时间越长,感情越深,他也就越在意她曾经的过往。 即便如今她与庞则凯除了表面上的那点关系,再无交集,也阻挡不了裴庭东看着他日渐不满的眼神,就跟当初看时泽一模一样。 庞则凯也许是察觉到了,越发减少在他面前出现,也增加了去国外谈合作的机会。 这些青棠都知道,但她只当看不见。 很快,时间就这么一日日过去。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的结果即将到来。 生产那天,是个艳阳天,窗外草地葱葱,枝叶繁盛,太阳格外的大。 但也许是刚刚入夏吧,阳光虽耀眼,但温和的没有半分杀伤力。 而小小的婴儿,也就在夏日的中诞生。 …………… 青棠生了个女儿。 她很心疼母亲,让她生的格外顺利。 裴庭东也更喜欢这个女儿。 从出生起,几乎就是他在照顾,甚至连给取个名字都差点翻烂了好几本古书,最后如果不是快满月了,青棠催着他,恐怕还有的选。 “行,那就【玥??】吧。”裴庭东看着睡在小妻子身边的女儿,笑着定下了名字。 【玥??:代表尊贵与独特。】 青棠看着他手里那本书,眉眼轻弯了弯。 虽然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但她被养的很好,就像一朵绽放在枝头的鲜花,清纯又娇艳,每次朝轻轻笑时,总是格外惹人怜惜。 裴庭东从她后期肚子大的时候,已经很久没碰过她了,此时,看着她柔顺美好的模样,压抑的潮热涌了上来,令他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的欺身而上令青棠微惊,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别,宝宝还在。” “她睡着了。” 男人的呼吸又重又沉,带着不为人知的欲*望,青棠耳尖微热,“可我还没出月子。” 她羞涩之下,声音又轻又柔。 “我知道,不会乱来。” 他就是想亲亲她。 裴庭东爱极了她的柔弱羞涩,眸色微深,单膝跪坐在床边,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将她的下巴抬起,然后垂首覆上。 他的吻就像他的人,开始温和,后来渐渐开始暴露强势之态,一手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最浓烈的呵护和占有欲。 从背后看,甚至只能看见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完全将她阻挡,不给任何人觊觎。 青棠渐渐脱力,呼吸也渐渐变得难受,就在这时,孩子好像察觉到了母亲的难受,忽然醒了过来,哼哼唧唧了起来。 婴儿的声音格外软,她忙清醒了过来,用力推了推男人,“别,宝宝醒了。” 裴庭东呼吸灼热,但到底松开了她,只是也没完全松开,将头抵在她的肩膀缓了两秒。 然后,将睡醒的小女儿抱了起来。 “我来吧,你休息。”穿着昂贵婴儿服的孩子生的很漂亮,白白嫩嫩,双眼水汪汪,就像一颗大包子,完全没有了刚出生时的红色。 裴庭东其实不是个多喜欢孩子的人,从裴若英从小到大隐隐畏惧他的模样就知道。 但对阿玥??,他真的极尽疼宠。 从出生她的衣食住行就是顶尖,而且大部分时间,基本都是由他这个爸爸照顾,青棠几乎就没怎么抱过孩子。 整个月子期间要么就是专门的月嫂照顾,要么就是裴庭东照顾,她最多就是在孩子清醒的时候,陪她玩一玩,逗一逗她。 所以,一整个月子坐下来,她不仅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憔悴,反而艳丽的如一朵鲜花。 满月宴那天,不知道惊艳了谁的眼。 庞则凯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带着裴若英上前道喜,此时,他终于正大光明看一眼她。 而随后,婴儿的咿咿呀呀声又让他看见了裴庭东怀里的孩子。 软软嫩嫩的小婴儿穿着红色的衣服,皮肤格外白嫩,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很可爱。 也跟她的母亲有八成像。 就是…… “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压抑又不满的质问。 庞则凯收回看向对面的视线,对裴若英的话置若罔闻,只冷淡的喝着茶。 第25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5 这场满月酒办的很盛大,众人也更看清了裴庭东的态度,他很爱现在的小妻子,所以也喜欢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女儿。 甚至,因为心疼青棠刚出月子,全程都是他抱着,都没怎么让她沾过手,只让她安稳漂亮地坐在他身边,与那些上前攀谈的夫人,千金们说说话,聊聊天。 即便他抱着孩子与其他老总说话,目光也总会回头看看她,那种关心在意令人羡慕。 满月宴中途时,宝宝犯起了困,青棠就让裴庭东将孩子给她,她送上去睡觉,“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你不在,我怕我应付不来。” 她今天穿着粉色的抹胸礼服,温柔如水,一撇一笑间,皆是无形的柔美风韵。 从她出现开始,就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视线,不知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的偷偷看着她。 裴庭东自然也清楚,便没拒绝,“好,不过让李姐抱,阿玥太重了,你才出月子。” 说完,他将李姐喊了过来。 青棠轻笑了笑,有些无奈。 这一幕也让其他人看见了,不少人都不由压低声音说着话,无一例外都是暗叹这位小夫人手段之高,不仅能让裴家这位娶了她,还对她这么疼惜爱护。 “要我说还是姜家聪明,当初老大出事,特意接回私生女联姻,可谁不知道时家和裴家关系好,一旦接回来,时家那位老总肯定带未来儿媳去见裴董,这不就…” “呵呵,要不说裴董有艳福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看今天这架势,恐怕将来继承人的事……” “嘭啪——” 清脆的杯子碎裂声骤然响起。 宴厅蓦然安静的一瞬。 裴若英僵硬的挤出一丝微笑,说杯子没拿稳,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心里压着火。 青棠看了眼身边沉着脸的丈夫,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啦,我送宝宝上去了。” “嗯,去吧。”听到她的声音,裴庭东沉着的脸缓和了很多,但他显然还是对大女儿在小女儿满月宴惹出的事很不满。 庞则凯余光扫过带着月嫂孩子离开的柔美倩影,在佣人将破碎的杯子打扫换完以后,也不疾不徐和身边几人说着话。 至于,另外一边双手掩藏在桌面下,死死攥着,强颜欢笑的妻子,他只当没看见。 此时,他外套内的手机忽然响了。 说了声抱歉,就拿出来看了一眼。 裴若英很警觉,立刻也扫了一眼,当看见是公司助理电话的时候,她才收回了目光。 “我去接个电话。”庞则凯这时才朝裴若英说了句话,然后,起身离开。 裴庭东和老友说话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扫了眼他离开的方向,淡淡收回了目光。 青棠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偷偷和庞则凯见面。 但是,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 私下见面见不了,但…视频呢? 婴儿房内,青棠将月嫂佣人打发出去后,自己将宝宝放在摇篮内,轻轻哄着。 她一边轻轻拍着她,一边抬起眼,看向无声响起的手机,然后,打开接通。 而手机对面是一个眼熟的男人。 看背景好像在什么隐蔽的角落。 “下次别这样了,很冒险。”她微微有些冷淡,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暗含着担心和忧虑。 “我想见你。”男人语气微沉,但郑重。他越来越没法掩饰对她的感情,时间仿佛已经成了折磨他的最好工具。 “别这样,你这样会害了宝宝。” “所以,你承认孩子是我的了?” 青棠唇瓣微张了张,似乎有些不自在和慌张,冷言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是你的,阿玥是裴家的孩子,你别胡说八道。” 她向来都是温柔乖巧的,不管内里如何?外表一直都是这样,遂当她开始慌乱的辩驳,解释时,反而越显得掩耳盗铃。 庞则凯看着手机屏幕内的女人,那张在裴若英面前冷淡矜贵的脸,一点一点绽放笑意,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扬起。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孩子是自己的,毕竟时间实在太巧合了,他没办法不去猜想。 可当真正确定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惊喜,由内自外的惊喜。 那个和她很像的孩子,原来真的是他的骨血,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们那一天的结晶。 “我想看看她。”想起之前白嫩可爱的婴儿,庞则凯心里满是首次为父的慈爱。 他迫不及待的想亲眼再看看他的孩子。 青棠抿紧了唇,明显不愿意。 庞则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现在只是想看看她,你不想承认也没有关系,但我保证,我一定会护着她。” 也包括——她。 他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她们母女。 青棠沉默了,庞则凯知道她担心,也不催她,只静静等着,表明他的决心。 “好,只有一分钟。” 手机连接的安静终于打破,她虽然依旧没有承认,但语气软了很多。 青棠将手机摄像头调转,然后对着摇篮内的小婴儿,真的很小,但很白,很可爱。 因为要抱上来睡觉,所以红彤彤的小裙子被换成了杏黄色的小熊肚兜,将白嫩嫩,软乎乎,如同藕节般的小腿小胳膊全部露了出来。 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心软。 庞则凯望着屏幕中和青棠眉眼相似的孩子,很想亲自抱抱她,抱抱他和青棠的女儿。 可惜…… 想起他们如今的身份,还有裴家庞大的家族影响力,庞则凯脸色微沉了沉,也许,他该加快速度了。 “夫人,小小姐睡着了吗?裴董在找您。”月嫂敲门后推开,就看见漂亮的小夫人半坐在摇篮边,轻轻晃动着,侧脸满是温柔。 “睡了,小声点,你们进来吧,我下去找庭东。”她俯身亲了亲自己的小宝贝,然后为她搭好小被子,起身叮嘱了两句才离开。 裴庭东看见她下楼时,朝她伸出了手,青棠笑着握了上去,凑近他耳畔,“等急了吗?抱歉啊,我只是想多陪陪我们的女儿。” 裴庭东让她坐在他身边,然后将她的椅子拉近,即便一桌子人都看着,他也不在意,只问她,“阿玥睡了?” “嗯,刚睡着没多久,我怕她醒,就多留了一会儿。”青棠柔柔笑着朝他解释,态度自然又随意,裴庭东没再多问什么。 只是私下里,他还是去盘问了佣人,确定当时并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了心。 之后,日子一天天过。 岁月好像留不住时间。 两年一晃而过,阿玥也两周岁了。 这两年,改变了很多。 每个人都是。 包括时泽。 …………… 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 大厅外,时森坐在车内,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出来的人群,忽然,他眸光一顿,视线定格在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青年明显成熟了许多,再没了从前的肆意洒脱,变得沉默又阴郁。 时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打开门下车,朝那人喊了声,“阿泽,这边。” 时泽抬眼看了过来,“大哥。” 他单手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黑色的风衣随着十月的风徐徐而动。 “嗯,好小子,不错,沉稳了很多,走,上车,妈已经在家等你了。”时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接过行李箱放好,上了车。 时泽也跟着坐了上去。 他望着车外依旧如初的荣城,唇角抿直,不知在想什么。 时森看了眼,主动挑起话题,“回国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帮帮我?” 时泽收回视线,没拒绝,“好啊。” 他真的变了很多。 时森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他唯独担心他还在惦记那个裴夫人。 遂状若漫不经心的试探道,“你这两年在国外,应该还不知道姜家出事了吧?” 时泽随意问了句什么事?似乎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完全不在意。 时森虽有些不放心,但姜家的事也没准备瞒着他,毕竟现在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说起来,姜盛天的女儿明明攀上了裴家,按理来说,这几年姜家应该发展很好,毕竟有裴董这个有权有势的女婿帮忙。 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姜盛天野心太大,以为有裴氏做底,就干脆放大了胆子,同时拿下几份订单,然后以订单养订单,最后,一线崩盘,资金链断裂。 而裴家那边,虽然同意了帮忙,但也要了他一半股权,而且还是他的亲生女儿要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圈内不少人都很惊讶,毕竟他们实在是很少见到娘家出事,出嫁顶级豪门的女儿却趁火打劫的新鲜事。 说句白眼狼也不足为过。 但偏偏裴庭东护着,无一人敢置喙。 时泽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起在国外查到的事,隐隐明白是为了什么? 时森见他只静静靠在副驾驶,脸上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不问,也不关心,心底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时泽余光瞥见,唇角微动了动。 当晚,时家终于吃了个团圆饭。 而圈子里知道他回国的好友,也组了个聚会,迎接他回国,不少人都来捧场。 包括被其他人拉来的裴若英。 时泽进来看到她时,还微微有些诧异。 因为,对比他离开荣城,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现在的裴若英变得怨天尤人,满脸的怨气几乎没法遮掩。 “她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外面都传裴董喜欢那位生的女儿,继承人可能有变。”一好友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解释着。 “是吗?也许是假消息呢?”时泽坐下,端起酒杯轻晃了晃,漠然的喝了一口。 一听这语气,好友怀疑他可能介意当年的事,对那位因爱生恨,便压低声音道,“话不是这么说,这几年裴董确实对那位好的过份,名下的资产转移了不少过去,而且……” 他瞥了眼喝着酒的裴大小姐,摇了摇头,低声道,“如今裴夫人不仅有姜家一半的股权,还有裴董分给她的股份,就连人家生的女儿,那个才两岁多的孩子,都有股份。” 而且,还是比裴若英这个大姐都多。 所以,这事搁谁身上,谁不抑郁? 至少裴若英这两年过的很压抑。 特别压抑。 毕竟,还有婆家的事。 “好了,别喝了,不就是一个棉花头像吗?能代表什么?你要是真的不高兴,干脆就去问清楚。”宋莲抢过她的酒,低声劝着她。 说实话,她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 导师不肯离婚,她年纪又大了,已经三十出头,本来圈子里的人就不喜欢她,现如今,就算是她愿意联姻,也没人想要她。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想联姻,所以就更要攀着裴若英了。可惜,如今裴董独宠那位小女儿,爱着那位新夫人,裴若英自然就失势了。 而她作为她平时要好的闺蜜,自然也受到了牵连,几乎人人都可以对她冷嘲热讽。 “问?怎么问?”裴若英笑了声,悲呛的自嘲,“这几年我没问过吗?他肯理我吗?” 不是不理她,就是当看不见。 置若罔闻到令她心冷。 甚至,这次如果不是趁他发高烧陷入深度睡眠的机会,偷偷拿了他的手机,请黑客破解密码,恐怕到现在都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 【糖糖】 像棉花糖的云朵? 想起那个昵称还有置顶的头像,裴若英就控制不住的发冷,绝望还有愤怒像一块寒冰包裹住了她。 她发疯的想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糖糖】是谁! 越想,裴若英脸色越扭曲,整个人状态都有点不对劲,这几年,她精神越来越紧绷了。 宋莲有时候都担心如果真的找到那个女人,恐怕她绝对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可惜啊,有时候越担心,便越来什么。 几天后,当时家为时泽举办正式的回国宴时,她终究是发现了两人的猫腻。 而更让她觉得震惊的是,姜青棠发现她以后,不仅没有害怕,还朝她轻轻笑了起来。 背着光的她,笑的格外温柔。 “呀,终于发现了啊。” 第26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6 她的轻松随意带着满满的好整以暇,与对面的浑身僵直的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若英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可是,她刚刚确实亲眼看见她的老公避开人进了这间房间,然后,待了整整五六分钟才出来。 眉眼间的放松与衣领微微的褶皱,都清楚表明了房间内有女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让她查了几年,却始终一无所获的【糖糖】。 她强行忍着颤抖的身体,才没在庞则凯出来的时候,冲过去,而是硬生生等到他离开,等着那个女人走出来,才走了过去。 可谁知道…… 裴若英浑身都在颤抖,就好像落入了冰窟,冷的她发颤,连呼吸都呼吸不了。 “怎么?很惊讶吗?”对面的女人朝她笑了笑,还略显疑惑的问她,端的是纯洁无辜。 裴若英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最终,面对她的故意挑衅,她终究没忍住,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贱人!” 不仅勾引她爸爸,还勾引她老公! 青棠只是外表柔弱怯美,内里可不是站着挨打的性子,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腕,向后用力一甩,眼睁睁的看着她狼狈的向后倒。 “别这么喊我,论起贱,我可比不上你,明明知道男人变了心,却还是爱着他,贴着他,始终不肯放过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青棠眉眼带笑,语调轻柔,仿佛不是在刺激她,抓她的痛处,而是在和她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去哪儿玩? 听着这些恬不知耻的话,裴若英气到眼睛都发红,“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那是我和则凯的事,不是你勾引他的理由!” 贱人! 不要脸的贱人! 她撑着墙壁站起身,咬牙切齿,“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爸爸,我要让他跟你离婚,我要让你一无所有,滚出裴家!” 可谁知,青棠听到这些话不仅不害怕,反而还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眼带嘲讽,“你以为这些事你爸爸不知道吗?” 裴若英瞳孔骤然一缩。 青棠却笑着,“其实,说起来当年,还是你把你爸爸亲手送到了我身边。” 裴若英瞪大双眼,犹如雷击。 可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当年的事。 收到匿名挑衅短信后,她去找爸爸帮她查,可后来,她始终没有得到结果。 爸爸只说他会解决,不需要她插手…… 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眼前这个女人开始交往的。 可是……怎么会?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近三年的时光,他们都把她当成傻子吗? 裴若英难以置信,青棠却还嫌不够,继续对她说,“其实,我完全不在意你要告诉谁?只是,你能接受事情爆发后的结果吗?” 裴若英猛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如果你觉得你能接受庞则凯和你离婚的话,我也无所谓,毕竟他那么爱我,哪怕我和你爸爸结婚了也爱,我想他肯定会很乐意跟你离婚,然后和我再婚。” 看,多么不要脸的话。但青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半点不在意她扭曲的脸色。 裴若英死死攥紧双手,“离婚?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离婚,死都不会和则凯离婚!” 她怒目而视,也清楚表明了她的态度,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双宿双栖,绝对不! 青棠轻笑了笑,“也可以,那你就继续忍吧,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也行。” 话落,她非常满意她脸上的恨意,仿佛一张含着瑕疵画卷被彻底撕开,面目全非。 裴若英被被激的瞬间失了理智,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恨扑了上去,可青棠一句话就让她僵住了,“你要是在这儿打我,可就闹大了。” 闹大了,就收不了手。 裴家庞家的脸面都会被踩在脚底下。 所有人都会看这场热闹。 到时候,庞则凯也不会再忍。 而她爸爸…… 青棠看着面前气到双眼突出的女人,唇角轻弯了弯,“你啊,还真可怜。” 说完,她淡漠的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我一定会让爸爸和你离婚!” 身后,裴若英骤然开口。 青棠没有回头,“好啊,那我很期待。” 她的漫不经心与身后之人的满腔怒意对比太过惨烈,站在后方暗处的时泽眼神复杂。 当年的事,他不是没有恨过她。 可男女之间,大部分的恨,尽头是爱。 越爱,才会越恨。 时泽靠在黑暗处,眸色晦沉。 从国外查到她曾经的经历后,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踢开他,可是…… 他阖了阖眼,双手紧攥成拳。 庞哥? 庞则凯? 竟然还有他? 时泽缓缓睁开眼,看见青棠离开的方向,抿紧了唇,脸色紧绷复杂。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青棠已经回来了。 此时的她正被裴庭东搂着,温柔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和时父时母等人谈笑风生。 完美一副甜蜜小夫人的状态。 根本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前,她不仅和其他男人偷情,还挑衅了那个男人的妻子。 许是他的目光有些专注,温柔如水的女人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碰撞时,她微微一愣,却也朝他浅浅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就跟这圈内大部分人一样。 仿佛根本不记得他们的曾经。 “在看什么?”裴庭东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温和,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青棠眸光微敛,回头朝他笑,“好了,怎么到现在还吃醋啊?” 回避只会心虚,那么不如承认。 裴庭东扫了眼已经向这边走来的青年,视线微移,落在他身边的妻子身上。 紫蓝渐变的礼服完美贴合她的身形,纤腰袅袅,薄背如画。 即便已经结婚近三年,也生了孩子,但他的小妻子依旧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自然吃醋,所以不要看别的男人。”他凑近她的耳畔,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青棠微微一笑,无奈道,“你也不怕被其他人听见说你小气。” 裴庭东漫不经心的笑着,眼底深处晦涩一片,就像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青棠好笑的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而这时,时泽已经走了过来。 他离开时和青棠的关系,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遂见他忽然向裴董两人走去,不少人都若有若无的看过去。 刚和裴庭东说完话离开的时父时母也看见了,不由皱了皱眉,有心想阻止他。 可惜,时泽已经到了裴庭东面前。 “裴伯父,裴夫人,好久不见。” “不算久,也就两年多。” 裴庭东笑着,笑意却不进眼。 作为丈夫,相信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妻子曾经有过纠葛的男人,而他亦然。 时泽笑容不变,“是吗?那可能我不适应国外的生活,觉得度日如年吧。不过,我记得裴夫人曾经在国外待了很多年,你觉得呢?” 他看向了青棠,裴庭东眸色冷了些。 青棠淡淡笑了笑,“大概吧,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时泽唇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 可这时,时森走了过来,“裴叔裴婶,打扰一下,我找阿泽有点事。” 他满面笑容,略带歉意。 裴庭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 真没事吗? 青棠垂眼睨了眼他搂着自己腰的手,也笑说了声随意。 时森忙又说了两句话,就将时泽带走了。 “时森可有的头疼了。”这时,站在不远处的陈灿看着,轻啧两声,摇了摇头。 庞则凯收回目光,“时泽太冲动了。” 即便成熟了一些,但显然没修炼到家。 但他不会知道,时泽不是没修炼到家,而是被之前知道的另外一部分真相刺激到了。 不过,这对青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吗? 青棠不动声色瞧了眼离开的男人,将视线落在已经从洗手间回来的好继女身上,唇角轻扯了扯,若有若无的笑着。 有些事,得人齐,时机到,才最有意思。 不久,当陈灿刚离开,庞则凯就看见了靠近的妻子,刹那间,他避开了她的手。 瞬间,女人那份强行拼好的冷静理智,又有隐隐崩塌之势。 其实,这近三年的时间,她已经快习惯他的冷淡疏离了,可是,外表习惯,内里却始终很痛,每一次都很痛。 特别是在看见他离开那间屋子后,所表现出来的惬意轻松,那更是令她痛苦。 她亲眼见到他进了那间偷情的房间,亲眼看着他出来时领口变的凌乱,亲眼看着他出来后眉眼尚未完全褪去的温和与情爱。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崩溃。 她不懂,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明明出身顶层,父辈出众,丈夫也是她亲自挑选的年少英才,是所有人羡慕的天之骄女,是所有人捧着的大小姐,庞少夫人。 可是,为什么短短几年,一切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做错了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 “如果你不想你和她的事暴露出来,就最好别拒绝我。”既然卑微讨好打不动他的心,那么就干脆来硬的吧,反正她死都不会放手。 裴若英上前一步挽住了男人的胳膊,本想避开的庞则凯听到她压低声音说出的话,蓦然顿住,眸色暗了下来。 裴若英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吗? 不,有的。 可又能怎么样? 她笑着,眼里却泛着泪光。 这天,青棠回去后,趁着裴庭东洗澡的时候,看见了庞则凯发过来的消息,她不急,不徐地回复了一句,然后便删除了记录。 等裴庭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房间,他擦着头发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朝不远的儿童房走去。 儿童房是阿玥的房间,将近两百平,特别大,装扮的也特别梦幻,花瓣吊灯,各种各样的洋娃娃,还有精致的衣帽间,都是每个小女孩最喜欢的模样。 青棠就躺在床边,给软乎乎的女儿念着故事书,声音温温柔柔,如同春日的风,如沐春风的同时,又令人心生欢喜。 虽然平时基本都是爸爸和月嫂阿姨照顾她,但是现今两岁的阿玥还是最喜欢妈妈了。 妈妈漂亮又温柔,笑起来可好看了。 不过,她也喜欢爸爸。 爸爸总是对她特别特别好,她要什么都给她,还会在她闯祸后,偷偷帮她遮掩,不让妈妈知道罚她。 正想着,阿玥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爸爸,双眼一亮,立刻开心从床上地坐了起来,小短腿快速朝男人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笑喊着爸爸。 裴庭东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青棠略显无奈地坐起身,“你又让我半途而废了。” 结婚有两年多了,可他对她的占有欲日渐变深,再加上他如今公司稳定,并不需要天天去,他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 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 除非必要的场合,不然他都会亲自找人。 裴庭东抱着阿玥坐在她身边,“没事,我来念书哄她睡觉,你待在这儿陪我就可以。” 青棠有些好笑,但也没拒绝。 阿玥很开心,特别高兴,“那爸爸快躺这边,你和妈妈一人一边陪着我。” 两岁多一点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软乎乎白嫩嫩的模样看的人忍不住发笑。 裴庭东将她放下,阿玥立刻开心向妈妈靠拢,然后肥嘟嘟的小手拍着空荡荡的另一边,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爸爸,你躺这边。” 那可爱的小模样看的青棠忍不住发笑,轻捏了捏她软滑滑的脸蛋,亲了一口。 脸蛋痒痒的感觉让阿玥笑的咔咔响。 裴庭东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扬了扬。 这晚,他们注定温馨,可庞家婚房那边,却是爆发了一场大战。 噢,应该是裴若英单人的大战。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就算爸爸曾经知道你们的事,但现在绝对不知道,你如果不搬回卧室,我就把你们还偷偷在一起的事,都告诉爸爸,让那个贱女人生不如死!” 第27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7 裴若英恨啊,恨的全身都痛,但再恨,她都不想离婚,也不会真的把这件事暴露出去。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件事被捅出去,先不管那个女人会怎么样?就说则凯,下场一定不会好,可能还会被她爸爸打个半死。 甚至,很可能连命都没了。 所以,她只会用这件事威胁他,而不会真的捅出去,可惜,她这种用威胁维持的保护,却只会令庞则凯心生警惕。 他不仅没有答应,甚至将她给囚禁了。 这个结果是裴若英没有想到的,被他拉到房间锁起来的时候,她甚至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帮你?只要你答应,只要你说你永远不和那女人来往,我就装聋作哑,我就当做不知道!” 她已经退步了这么多,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他就那么爱那个女人吗? 庞则凯该庆幸他回来之前将佣人都打发了,不然,她的尖叫,她的吼声,都会惊动其他人,那么,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他没理会她的质问,直接将她推进了房间,然后打了两通电话,秘密抽派保镖过来。 裴若英满眼的泪水,却只觉可悲又可笑,她的丈夫要囚禁她,而原因,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女人,也为了不跟她同床共枕。 他厌她,厌到了这种地步。 庞则凯离开房间的时候,忽然听见屋内的女人开了口,“她的女儿是不是你的野种?” 看,人在悲伤绝望之中,都会格外聪明。 裴若英总觉得自己算漏了什么?可看他这个态度,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大胆一点。 然后…… 望着停住脚步的男人, 眼中的泪瞬间决堤,真的彻底崩溃了。 “疯子!疯子!你怎么能那么对我!”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战栗,崩溃的嘶吼着。 三年,将近三年的时光,他和那个女人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也把她当成了傻子。 噢,不对,还有她爸爸。 裴若英又哭又笑,活像一个疯子。 可更多的,应该是悲哀吧。 悲哀她的人生烂透了。 庞则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也许,他可能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阿玥的出生他虽意外,但欣喜。 那是他和青棠的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一定会!”如今,裴若英虽爱他,但也恨他,恨到宁愿他去死。 庞则凯眸色沉了沉,“报应?就算是有报应,也是报在你身上,别忘了,当初姜家那位大小姐还躺在医院呢。” 青棠即便有过小心思,即便曾为报复勾引过他,但也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如果这样的都要遭受报应,那她又算什么?该千刀万剐吗?还是五马分尸? 庞则凯心底生了怒,他不在乎报应,但在乎青棠的一切,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这晚,裴若英被彻底囚禁了。 甚至,庞则凯还派人将卧室加固了。 只留了一扇小窗,每天送食物进去。 其他时间,隔绝了一切声音。 对外,就直接说出国旅游了。 这也是裴若英给他的灵感,毕竟,这两年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他的冷淡,她隔三差五便会出国待几天,最长是半个月。 所以,庞则凯就直接用了这个理由。 不过……… “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私人咖啡厅内,一道柔和却略显忧虑的嗓音徐徐响起。 青棠是趁裴庭东去公司开董事会的时候,带着孩子用购物的理由出来见的庞则凯。 至于保镖和司机,都在咖啡厅外面守着。 而她和他所待的地方是咖啡厅的私人房间,隐蔽性极好,再加上她向来喜欢安静,不喜欢有陌生人,所以,也不惹人怀疑。 至于庞则凯怎么进来和离开?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庞则凯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已经在让手里人归笼裴家那么事了,最多三天,我就将那些资料交上去,到时候,裴庭东一定分身乏术,届时我再派人……” 话说到这儿,他微顿了顿。 青棠眸光微闪,继续柔声询问,带着微微的焦急,“派人做什么?则凯,你千万不要做糊涂的事?假如被发现,你要我……” “不用担心,没事的。”庞则凯看了眼在隔间玩着玩具的孩子,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没事。” 那些资料他搜集了近三年,如今既然裴若英发现了,那么,就干脆提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他们陷入被动。 “青棠,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去国外开拓产业,到时候,你带阿玥跟我离开吧,我们去国外登记结婚,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这是庞则凯这几年来的心愿,也是他的执念,亲眼看着亲生女儿喊别人爸爸,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跟其他男人同床共枕。 说实话,这几年,他没有哪一天是好受的,他做梦都想和她们母女二人在一起。 青棠看着他,抿紧了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在男人期盼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一定不能出事。” 庞则凯心口的重石落下,对着她郑重承诺,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出事。” 他还要带她们母女离开。 这天,庞则凯即将从隔断的小门离开的时候,到底没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青棠一惊,想推,“唔……阿玥…” “没事,她还在玩。”庞则凯也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做什么,只是轻触即离。 只是,抱着她的双手却舍不得松开。 别看两人同住荣城,但因为曾经的事,裴庭东对他态度也冷淡了很多,也不怎么见他。若不是他还是他的女婿,在他和在青棠结婚以后又特别安分,恐怕他早就给他一个教训了。 青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喜欢。 她很清楚,她谁也不喜欢。 “好了,快走了,不早了,我和阿玥也要离开了。”她怕保镖敲门,率先推了推他。 庞则凯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裴庭东看她看的紧,就连他们相处的这十几分钟都是想方设法,才能相见一面。 “等我。” 他垂首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回头看了眼还在玩着玩具笑嘻嘻的女儿,决绝转身离开,打开隔间的暗门走了进去。 青棠看着他的身影,唇瓣微抿了抿。 “妈妈,姐夫怎么不见了?” 阿玥平时很乖,给个玩具自己能玩很久,但自己玩了十几分钟有点无聊,可刚一回头,就看见之前还在的姐夫已经不见了。 只剩妈妈怔怔的站在原地。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抱住了青棠的双腿,好奇询问。 听着女儿奶呼呼的声音,青棠蹲下,摸了摸她的头,“还记得妈妈对你说过什么吗?” 阿玥歪了歪头,想了两秒,然后,奶声奶气的说,“秘密,这是妈妈和阿玥的秘密。” 两年多的时光,她当然不是第一次私下见庞则凯,而阿玥,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对比从前阿玥婴幼儿时期,从她开始学舌时,她就已经不带她出来见庞则凯了。 就怕她嘴不严。 但今天…… 青棠抱着她,静静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 两人回来的时候,裴庭东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阿玥看见他,快速跑了过去,兴奋的喊着他,“爸爸!爸爸!” 白嫩嫩的小脸满是孺慕欣喜,裴庭东抱着她放在腿上,然后看向佣人手里满满当当的高奢袋子,笑问,“怎么不等我回来陪你去?” “等你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好了,你陪她玩一会儿,我上去洗个澡。”青棠有个习惯,回来必须洗澡,不然连沙发都不想坐。 裴庭东看着她的背影,敛眸陪女儿玩。 阿玥很开心的玩着拼图。 孩子啊,在玩游戏的时候,是最没有戒备心的,所以当听见爸爸问她妈妈是不是带她去见了其他人的时候,她差点脱口而出有。 可反应过来,想起来妈妈说是秘密,便否认了,但之前怔愣的几秒,已经让裴庭东觉察的出来,“阿玥,乖孩子是不可以骗人的,不然,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话落,才两岁的阿玥被吓扔下手里的拼图,扑进他怀里,“不要,我可乖,但妈妈说那是秘密,不能说的,爸爸不要不喜欢我。” 他语气温和,但阿玥就是惧怕。 那可能是人对危险的本能吧。 特别是小孩子,更能感知大人的情绪。 裴庭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噢?什么秘密连爸爸都不能说吗?阿玥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不告诉妈妈就可以了,那样还是阿玥和妈妈的秘密,对不对?” 阿玥被他绕的有些晕,但听明白了爸爸的意思,大大的双眼眨了眨,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但在爸爸温和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说了出来,“妈妈…妈妈带阿玥见姐夫。” 裴庭东虽然不待见庞则凯,但作为女婿,有些时候,他是必须要和裴若英上门的。 阿玥自然认识他。 裴庭东笑容不变,“是吗?那妈妈在哪儿见的姐夫,阿玥看见他们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姐夫给阿玥喝果汁,还给玩具,阿玥顾着玩,就没听见。” 三头身的小孩子低着头,有些心虚。 裴庭东摸着她的头,眸色微沉。 阿玥偷偷瞧了瞧他,隐隐有些奇怪。 但她太小了,不懂这分奇怪为何而来,只担心他会告诉青棠,便拉了拉他的衣服,“爸爸,我告诉了你,你不要告诉妈妈噢。” 裴庭东垂眸,盯了怀里的女儿几秒。 片刻后,才道,“不会,去玩吧。” 阿玥得了答案,便高兴的又去玩拼图。 裴庭东望着她,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裴董,昨天半夜境外那边有消息了。】 夜色渐深,别墅渐渐陷入安静。 青棠今晚单独哄睡阿玥后,回来就看见男人站在阳台外抽烟,烟雾缓缓升起时,就像一道迷障,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脚步未停,走到梳妆台边坐下,拿起上面各种昂贵的护肤品,涂在身体的各个部位。 裴庭东望着她,淡淡笑了起来。 “阿玥睡了?” “嗯,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青棠慢条斯理的擦着腿霜,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他身上的正装。 见她询问,裴庭东低低一笑,掐灭了手里还燃着猩火的烟头,“忘了跟你说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得马上赶过去。” “现在?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小事,但我得过去一趟。” 他上前站在她身后,俯身抱住她,轻吻着她的耳尖,“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好,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她表现的非常完美,眼里有担心也有忧虑,仿佛是一个贤妻良母。 裴庭东望着她,温和笑了起来,“好,我一定早点回来。” …………… 夜色深沉,裴庭东离开别墅的瞬间,脸色阴沉如厉鬼,仿佛周身都带着煞气。 开车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紧绷着神经,将脚下的油门踩到最猛,汽车一路疾驰向码头而去,速度极快。 别墅内,青棠站在窗帘后,静静望着远去的汽车,她垂眸,走进浴室,将水龙头打开,任由水哗哗的流,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 荣城的码头很大,黑夜下,只听得见徐徐的海风声,其他皆一片寂静。 忽然,一辆汽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守在这边的男人立刻上前,“裴董,人已经抓到船上。” “走。” 夜色下,一片黑暗。 海风夹杂着海浪,冷意扑面而来。 一艘小型游艇疾驰开向东海面深处。 而那里,正停着另外一艘较大的游艇。 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而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甲板上狠狠殴打着一个男人。 拳拳到肉的声音让那人很快浑身是血。 也就在这时,月光影照在他身上,看清了男人青紫交加的脸,赫然正是上午去见青棠的庞则凯。 第28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8 他是在两个小时前被抓的,就在回别墅区比较空旷的一个路段,突然被四辆车别停,然后敲碎车窗,强行将他带了过来。 几乎是刹那间,庞则凯就猜到了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知道的这么快。 远处小型游艇发动机高速旋转,在海上发出轰隆轰隆的水鸣声,庞则凯额头的血滴落下来,鼻息间满是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当听见越来越近的海面翻腾声,他喘着粗气,勉强睁开双眼,只见游艇下方,一个高大的男人踏上电动悬梯,走上了甲板。 熟悉的身形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知道恐怕是逃不掉了,就算不死也得留下半条命。 被保镖压着跪在地上的庞则凯,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沙着声音对他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自作多情,跟她没有关系。” 已经走到他面前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可随后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庞则凯整个人重重砸在甲板上,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喉咙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疼的他冷汗直流。 可…… 唔—— 痛苦的闷哼声令裴庭东很满意,他居高临下的踩着他的胸口,皮鞋重重碾压,看着他如死狗一般的模样,格外欣赏。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了点地位,身份?就敢跟我抢人?还是以为是我的女婿,娶了我的女儿,我就不敢动你了?” 庞则凯嘴角溢血,强忍着胸腔的痛,说道,“是我…自己不愿意放下,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的错,跟她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沾染到青棠母女。 裴庭东唇角勾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蹲下身,漫不经心的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一种侮辱性。 “你说的对,跟我的老婆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他抬了抬手,后面的保镖将一把椅子放到身后,又点了根烟送上来。 裴庭东坐下抽了一口,然后,冷笑一声,抬脚重重一踩,瞬间,庞则凯疼到面目扭曲,喉咙里的血腥味再也压制不住,涌了出来。 “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呢?竟然还想用那些资料来拉下我?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他语气并不狠,甚至说的上云淡风轻,可越是这样,便越是骇人。 下一秒,庞则凯就被站在一边的保镖,提着衣领,将他再次如死狗般拎了起来。 “嘭!” 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腿弯,令他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重重跪在裴庭东面前,刹那间,羞辱与剧痛瞬间袭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膝盖好像完全碎掉了,没有任何知觉,疼的弯下了脊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可他的痛苦还没有结束,下一刻,他被死死抓住头发,向后一拉,然后,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犹如冰冷的机械。 窒息感令他脸色发青,瞳孔发白,本能的想要反抗,双手却又被两个保镖狠狠按住,而跪在地上的小腿也被踩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庭东将烟头摁在他的脸上,刺啦刺啦的声音伴随着焦味瞬间袭来,他忍的头皮青筋暴显,整个人可怖至极。 裴庭东笑看着他,欣赏着这一幕,直到他快窒息时,才随意的放开他。 身后的男人后递过手帕,他接过擦了擦,动作不疾不徐,慢条斯理,活像一个最斯文的变态,将每一根手指头都擦到位。 “我们玩个游戏吧,只要你能从这片海域逃脱,我就放过你。”话落,黑色的手帕扔到他脸上,就像扔垃圾一样,沾染了了鲜血。 裴庭东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冷笑着离开。 庞则凯不相信他真的会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可随后,当他被再次暴打,绑上巨石,扔下深海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他的意思了。 什么放过他? 不过是让他慢慢感受到生不如死,慢慢感受什么叫濒临死亡的折磨。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放过他。 冰蓝的海水在入夜后冰凉刺骨,窒息与绝望渐渐笼罩于他,庞则凯拼命的想要挣开身上的绳子,可他太痛了,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那些人根本没有给他活命的机会。 体温的骤降与极速将他拉进海面的巨石,令他渐渐被海水吞没,即便屏住呼吸,也根本撑不了多久,深海的水压挤压着他的心脏。 脑海渐渐眩晕,眼前仿佛出现了他日思夜想的女孩,他浑身发冷的缓缓闭上了眼。 可就在这时,海水中突现一个身影,穿着潜水服,小心潜到他身边,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霎那间,巨石依旧坠入深海。 而他则被这人戴上另外一个氧气罩,然后,托着他游了好一会儿,躲在一处礁石后。 避开了还站在游艇上的巡视目光。 …………… “叮咚” 青棠望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消息,眸光没有任何变化,打开删除,做的非常快。 然后,放下手机,戴上眼罩,躺下睡觉。 裴庭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不过,房间还留有一片昏黄的灯光,光晕朦朦胧胧,却带着暖色。 他冷硬阴沉的眉眼微柔,脱下沾着血的西装外套,来到床边坐下看着她。 只是,黑色的眼罩挡住了她半张脸,裴庭东望着格外碍眼,指尖微抬,一只手托住她的脸,一只手摘下她的眼罩。 动作很轻,可依旧惊动了睡着的女孩。 “唔…你回来啦,好晚啊。”她语气微软,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瞧着他,然后,仿佛像闻不到他身上沾染的丝丝血腥与海腥味,歪着身子,抱住了他的腰,小脸轻蹭了蹭。 “等我了?不是让你早点睡吗?”他一手托着她的腰背,一手轻轻摸着她的长发。 “你不回来,我睡不安稳。” 平时她都是不带眼罩睡觉的,但等他,就得开灯,若不然,他不高兴,就会折腾她,闹的她好几天都不舒服。 裴庭东自然听出了她的幽怨,也知是什么原因,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只是希望她能时时刻刻想着他,记得他,至于下不了床,夫妻间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俯身亲了亲她,没道歉,只问她,“那现在我回来了,开心了吗?” 青棠埋在他胸腹,轻笑了笑,“开心,好了吧,快去洗澡吧,我好困。” 说完,她推了推他,从他怀里想重新躺回床上,可谁知,男人按住了她,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背,青棠疑惑的抬起头,“怎么了?”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能回答我吗?”裴庭东为她撩开鬓角的长发,语气异常温柔。 青棠眉眼弯了弯,“什么问题啊?我现在好困,明天不能问吗?” 裴庭东就这么望着她,说着不能,“放心,就只是几个问题,很快的。” 男人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温热中有些发烫,青棠心知躲不过去,但看他的态度也不想挑明,沉默了几秒也应了,“好,你问吧。” 她也想听听他想问什么。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带着微微的压抑。 可忽然,裴庭东笑了起来,“怎么了?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裴庭东掌心伸开,没入她乌发间,耐心的为她顺着长发,“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原谅你,毕竟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长发被顺的很温柔,但偶尔,也会牵扯下一两根,青棠有些刺疼,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柔声细语,“你也说我们是夫妻,那我需要瞒着你什么呢?别胡思乱想了,老公。” 裴庭东望着怀里没有半分异色的女孩,唇角若有若无的扯起一丝弧度,青棠笑容不变,依旧温柔如水。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连胸腔的微微震动。 “是啊,我们是夫妻,你能瞒着我什么呢?”他不知道是该说她胆大包天,还是说她临危不惧。 “所以呀,快去洗澡吧,我真的困,明天恐怕都起不来了。”青棠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侧脸,略带幽怨的控诉着他。 裴庭东摸着她水嫩的脸蛋,没再强行抱住她,松开手,将她放下,还为她盖了盖被子,温声说,“行,睡吧,正好明天我还有事带你出去。” “什么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着你还年轻,阿玥也才两岁,但是我年纪不小了,就想约个全身体检去做一下,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闻言,青棠抬手掩嘴的动作一顿,似是奇怪,又似是担心,“你的身体一直很好,去年不还做了体检吗?” 而且,体检出来的身体年龄堪比年轻人。 裴庭东站起身,背对着她脱着衣服,似乎漫不经心的解释着,“身体年纪再年轻,实际年龄摆在这儿,我不放心,就想再做个体检,再说,阿玥长到这么大,具体的全身体检一次都没有做过,带她去检查检查也好。” 冰冷的机械扣带声响起,他扯下皮带,回头朝她笑了笑,“毕竟,以后我的资产都是她的,做个全身检查,我也放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盯着她,温柔的目光下潜藏着锐利,仿佛她只要露出一丁点破绽,就能将她打压的灰飞烟灭。 青棠从容不迫的答应了,“好啊。” 可惜,这场体检,终究是出了差错。 阿玥在医院突然不见了。 …………… “怎么会?我的阿玥怎么会不见?她不是被你们带去检查了吗?”青棠脸色格外苍白,满眼的泪水打湿了脸庞,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庭东从后抱住她,力道特别紧,眸光冷冷盯着对面的医生护士,可是,这家医院可都是他的人,阿玥怎么可能突然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只想到一个可能。 助理也愕然,在收到裴董阴沉的目光后,立刻走到一边拐角打电话。 裴庭东让医生护士全部滚出去后,将青棠抱在怀里安慰,抚去脸上的泪水,只是,语气格外诡异,“别怕,我一定找回我们的女儿,然后,将那个抓她的人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又沉又重,带着不为人知的危险,青棠只埋在他怀里哭着,哀求着他,“老公,老公你一定要找回我们的阿玥,那是我们的女儿,一定要帮我找回来。” 她做足了一个母亲伤心的模样。 裴庭东抱着她,眸光越来越冰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拆穿她的伪装。 他想问她,他究竟哪里对不起她。 不仅背着他和庞则凯偷情,还跟那个男人生下一个野种,甚至为了躲避他带那个野种做DNA鉴定,不知道从哪里找人带着野种离开。 他倒没怀疑时泽,毕竟昨天他查庞则凯的时候,就将时泽也查了个底朝天。 这两年多,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联系过。 甚至,回国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好,时泽明显对她有怨。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派人去盯着。 如今,他谁也不信。 …………… 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处酒店,阿玥泪眼汪汪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害怕的不断哭着,任时泽如何安慰也没用。 眼看她哭着声音都有些嘶哑了,时泽将她软乎乎的身子抱起来,一遍一遍地轻声哄着。 “别哭了,我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要不然买糖?买蛋糕,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他抱着孩子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的哄着她。 小孩子就是小动物,最能感知人的善恶。 阿玥渐渐停止了哭声,只是扎着小辫子的脸蛋还残留着泪痕,可怜又可爱,“我,我不想吃,我想要妈妈,叔叔,我想要妈妈。” 她没说爸爸,因为早上她觉得爸爸很奇怪,看着她的眼神也奇怪,好像不亲近她了。 怀里的小孩就这么泪眼汪汪的瞧着他。 时泽心里软了软,拿着纸巾给她擦着眼泪,“你妈妈过两天就来陪你了,她说让你先乖乖待在…叔叔这边。” 说起叔叔两个字,他隐隐有些不甘心。 是啊,凭什么呢? 明明是他的女儿啊。 第29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29 青棠在医院哭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卧室了。 她被带了回来。 偏过头,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光亮,她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了。 她睡了快一天了。 晚风徐徐,水蓝的窗帘随风而荡,房间被拧开,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裴庭东扫了眼移动了位置的手机,将手中的粥和水放在床头柜,扶她起来,“醒了?怎么样?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阿玥找到了吗?”青棠双眼还很红,显然哭晕之前,她哭了很久。 裴庭东端起粥,舀了一勺,“没事,会找到的,先吃饭,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粥喂到了她嘴边,青棠偏过头,“不用了,阿玥没找到,我没胃口。” 红红的眼眶与苍白的脸色将她的哀伤完美体现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脆弱的很。 裴庭东真觉得自己脾气算好的了,至少对她,他一直都很容忍。 可她呢? 一直在逼他,逼他撕开一切的遮羞布。 裴庭东端着碗的手紧了紧,压抑的将手中的勺子再次凑近,“先吃饭。” 青棠不理他。 裴庭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说了,先吃饭。” 她依旧不吭声。 也许,她也不想再忍了吧。 “我让你吃饭,你听见没有?”蓦然,碗被重重放在桌边,粥被溅出来几滴。 青棠也被掐住了双腮,掰过了脸。 她依旧那么柔弱而空洞的看着他,眼里不喜不悲,但就是莫名的令人难过,好像她遭受过什么巨大的打击。 不过也是,女儿不见了,怎么不叫打击呢? 可是,那真的是事实吗? 裴庭东手中吗力道骤然收紧,“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逼我?逼我把你的脸面撕下来?” 他的眼里满是阴鸷,儒雅不复半分。 青棠脸被捏的很痛,但她望着他的样子,眼里似哭又似笑,“是你先逼我的。” “我逼你?”裴庭东被气笑了,太阳穴止不住的跳。也许,从昨天知道她和庞则凯的事后,他的精神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就像一条通电的高压线,随时都会引爆。 他甩开她,掐住她的后颈,“那当初是我逼你勾引我?是我逼你嫁给我?还是说我逼你跟我在一起?这一切不都是你先主动的吗?” 当她用尽手段将他的心控住,让他一点一点离不开她,如今,难道想过河拆桥了吗? “是,是我先主动,但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青棠颤着声音,却并不否认。 裴庭东难掩怒气,掐着她后颈的手渐渐收紧,靠近她,“所以,这几年我阻止你了吗?你哪次针对阿英,我没帮你?现在外界哪个不说我狠心绝情,为了你连女儿都不要了。” 这几年裴若英性情大变,颓废至极,整个人被打压的没有一点精神气,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傲气,这不都是他放任她的结果吗? 难道她还不满意吗? 青棠确实不满意,所以她说不够。 “不够!凭什么我的姐姐躺在医院这么多年,而她还可以活的好好的,凭什么?” 她眼里含着泪,满是怨恨。 裴庭东盯着她满含怨恨的眼神,似愕然,又似震惊,也许,他知道她怨恨,但没想到这份怨恨会这么浓郁。 浓郁到几年都不曾消散。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很在乎的问题,“当初你放弃庞则凯,转而勾引我,究竟是不喜欢他,还是心疼舍不得利用他?” 若不然,当初她明明可以不用给阿英发挑衅消息,引阿英嫉妒后去找他,又让他找上她警告,最后…… 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有些事不能细想,因为一细想,曾经所有的漏洞都会暴露出来。 再加上…… 他脸色难看,沉声问她,“当初你想跟我结婚,你想利用我,但是又不想生我的孩子,所以就偷偷怀上了庞则凯的孩子,是吗?” 而且还特意选在他们上床后的没两天。 没人知道,当酒店开房还有历史监控的证据拿到手以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青棠睫毛轻颤了颤,裴庭东瞬间觉察出异样,冷着脸逼问,“说,究竟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呢?” 她似乎被逼到了绝境,自嘲道,“我爱他,我喜欢他,你满意了吗?你开心了吗?”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最会挖他的心,那么,裴庭东想,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再无其她。 “所以,是不是你派人救了他?” 裴庭东不想去怀疑她,但昨天那种地方,庞则凯明显不该活下去,可是…… 【裴董,派人过去用探测仪试了,没有尸体,反而十几公里外的海草暗藏血腥味。】 “阿玥告诉你了?所以,你派人跟着我?那个人是谁?谁在帮你?”裴庭东脸色黑沉,肉眼可见的难看。 “怎么?你查不到吗?你不是已经连我的手机都翻过了吗?”青棠嘲讽,眼里却落了泪,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被人动过,她很清楚。 裴庭东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翻过了又怎么样?你不是都删干净了吗?” 他的力道开始很轻,很温柔,可后面,就像他阴沉的语气,手指摁在眼角的力道越来越重,碾压的她眼角也越来越红。 青棠疼的微微颤抖,他也没有松手。 “还真是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段了。 裴庭东将她摁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很冷,“告诉我,你是不是把那个野种送去给庞则凯了?他们在哪儿?” 他要杀他,她就救他,还把他们的野种也送了过去,可真是情深义重,竟然到这种时候,还为了那两父女想尽办法。 保护老子,送走杂种。 让他们父女团聚。 裴庭东的脸色越来越冷,阴沉至极。 青棠想推开他,也被他抓住了手腕,骤然大喝,“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青棠躺在床上望着他,眼泪落了下来,唇角却缓缓挂起了笑容,“裴伯伯,其实,你应该装傻,你应该不要去动他们两父女,那么,我也许会陪你装一辈子。” 明明在笑,可就是令人觉得可怜。 满身的悲哀。 裴庭东望着她,眼里有冷有怒,也有恨,可是,他也怜惜她。 他无法否认,即便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他依旧舍不得伤她,舍不得看她哭。 这几年,除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两次,他几乎从未让她哭过。 可现在,她哭的这么伤心。 却不是因为他。 而是为了别的男人。 裴庭东心疼的同时,心里的火也更盛,冷笑道,“好,不说是么?没关系,我可以查的到,但是现在,你得还给我一个孩子。” 话落,他骤然俯下身,夺走她的呼吸。 青棠睁开双眼,不可置信。 拼命的挣扎,“放开,你疯了吗?” 她的双手双脚死命的踢打着他,涂着指甲油的指甲也在不经意间重重划过她的脖子,瞬间,便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且溢出了血。 裴庭东动作微停,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 青棠度过了堪称痛苦的一夜。 伴随着尖叫与哭泣,久久不曾停歇。 结束时,她早已昏睡了过去。 裴庭东抱着她还颤抖的身子,轻轻碰着她白皙的肩,小心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着她,“没事了,睡吧。” 一遍又一遍的温柔轻哄,令颤抖的她渐渐平稳,闭上的双眼也终于不再溢出泪水。 裴庭东小心起身,从浴室拿出一条湿毛巾给她擦着脸,此时,安稳下来,睡着的青棠格外乖巧,可是,为什么之前就不能和现在一样乖呢,非要逼他做到这种地步呢? 裴庭东摸着她的脸,他心知,自己今晚有些过了,可他不后悔,她需要一点教训。 “咔哒”门被从外关上反锁。 保镖见裴庭东下楼,立刻上前,“裴董,消息散出去了,所有人也都守在了这边。” “嗯,让他们守好自己的位置,等人出现,直接抓到我面前。”提及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女婿,裴庭东脸色骤然就阴了下来。 既然将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还死里逃生抢回了野种,想来,一定会来带青棠走。 呵, 他冷笑,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咚—— 杯子与桌面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要他敢来,他就让他有来无回! 保镖应声,刚想离开又想起一件事,犹豫几秒才问,“裴董,大小姐现在那边房间里又哭又闹,不断喊着庞总,要不要……” “不用,就按我之前说的,关在里面,一个星期后再放。”提及这个大女儿,裴庭东眉眼含着丝丝的厌烦。 对他来说,她就像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她,他和青棠能走到这一步吗? …………… 不久,荣城出了大消息。 裴家千娇百宠的小小姐失踪,新夫人当场在医院晕倒,引发心衰竭,而且还很严重。 这两则消息直接轰动荣城。 裴庭东的本意只是加重庞则凯的混乱,让他出于担心,不得不冒险。 其实,他的方法很好。 毕竟真心爱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会不来看一眼,更何况庞则凯一直都想带青棠离开,他就更会来了。 只是…… “你说什么?阿玥失踪了?你确定!”隐蔽的小屋子内,满身伤的男人骤然站起身,不敢置信那个人竟然把他的女儿给扔了。 虽然从他被抓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阿玥的身份保留不了多久,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而且…… 心衰竭? 他想逼死青棠吗? “我这边派了好几个人去查过,阿玥小姐确实失踪了,而且还是在医院失踪的,庞总,现在怎么办?是我先送你去国外…” “不!把那些人调过来,还有,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庞则凯打开窗,闻着迎风吹来的咸海味,转身望着挂在房间内的贝壳。 他是被扔下海的第二天醒来的。 一醒来就在这个平房里。 救他的人是个打渔佬。 平时经常不分昼夜的出海,喜欢在深海里摸一些好东西,手机那头的人也查清楚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就连他的财务状况都查了个一清二楚,没有任何不明账务往来。 庞则凯黑眸眯了眯,“那就暂时这样,先派人盯着他,然后立刻把那些人调回来。” 不是不知道里面可能有陷阱,但就像裴庭东猜的那样,青棠出事,他不可能不去。 越爱,便越惧。 他怕她出事。 说句难听的话,在他心里,阿越虽然重要,但比不过青棠。 他爱青棠,才会爱阿玥。 但如果青棠出事,阿玥也将毫无意义。 古往今来,子凭母贵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两者取其一,他只会派手下人去找阿玥,但青棠这边,他会亲自去。 可他和裴庭东,谁都不会想到,青棠把他们玩的团团转,都以为是对方将阿玥带走了。 但实际上呢? 孩子根本就是被时泽带走了。 三人中,最不可能的一个人。 挂名的公寓内,时泽望着泪眼汪汪要妈妈的小阿玥,将她抱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哄着,最后,又是让她哭到累睡着了。 他小心将她放到床上,轻轻拍着她肉呼呼的小背心,生怕她醒来。 直到时不时的抽咽声彻底消失,他才离开了房间,然后打电话让保姆过来,“我有事先离开,监控打开了,你五分钟后到,这两天好好照顾她,你的酬劳可以翻倍。” 边说,他边进了书房,然后反锁上门,从二楼书房的电动楼梯下到一楼。 这间房子是两套打通的,上下两层。 只是当初并不是挂在他名下,而是朋友玩游戏输给他的,那个朋友爱玩,所以当初特意在书房设计了一个的电动楼梯,随时可以收起来,根本发现不了。 如今,这倒是刚好适合藏匿阿玥。 只是…… 【今天晚上过后不要联系我,只盯着庞则凯,一旦他离开那边,你立刻延缓十分钟,带着那些人过来】 时泽开着车,双眼眯了眯,若有所思。 第30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30 青棠再见到庞则凯的时候,已经是阿玥失踪的第五天了。 她被困在卧室,每天除了裴庭东和几个照顾她的佣人,谁也不给进这间卧室,也根本不给她出去,她被完全囚禁在这栋别墅了。 这栋名为家的囚笼。 “夫人,老爷说今天会回来晚一点,让您先吃晚餐,不然,他会亲自回来喂您吃。” 色香俱全的晚餐摆在房间的餐桌上,佣人回头朝躺在床上的美人恭敬说着,即便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她也一字一句说完。 之后,才低头退了出去。 “咔哒”房间被重新关上,且重新上锁。 黑色绸缎被下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她缓缓睁开眼,掀开被褥坐了起来,被子落下,雪白的吊带遮挡不住她满身的迷艳。 显然,这几天,她过的不是一般的颓靡,就连端着水杯的手指,都隐隐藏着些暧昧不已的齿痕,是谁留下的,就显而易见了。 可再暧昧,落在好不容易来见她的庞则凯眼里,就觉得刺眼了,每一片都觉得刺眼。 此时,暮色初合。 黑夜将阳光所掩盖。 青棠听见阳台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淡淡抬眼看了过去,可随后,她拿着杯子的手蓦然一颤,水杯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 “……则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别怕,我来接你了。”借助消音枪打碎阳台锁的庞则凯,快步上前抱住她。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离开?” 刹那间,庞则凯就明白了当初救他的打渔佬是谁的人,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要带你一起走。”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丢下她。 他爱她,他要带她一起离开。 她被他抱在怀里,裸露的肩胛骨都被他的温度所包裹,青棠头抵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我走不了,他派了很多人看着我。” 别墅调人过来虽然隐蔽,但她也不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再说凭裴庭东骨子里的霸道,他也绝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易跟他离开。 “我知道,但我也带了人,不用担心,今晚我一定能带你离开。”上一次被抓是根本没想到他会知道的那么快,再加上挑选的地方也是格外偏僻的路,就算是逃也没办法逃。 可现在可不一样,他的人都调了回来,私人飞机也已经准备好,只要离开这片区域,他们直接可以登机逃往国外。 到时候换个身份,谁知道他们的曾经。 庞则凯安慰着她,“不用怕,外面的人我都解决了,现在你跟我离开就可以。” 青棠似乎被打动了,可忽然,她顿了顿,抬起头,满眼希冀,“那我们的女儿呢?阿玥呢?你找到了吗?” 阿玥失踪的消息闹得很大,她不相信他不知道。 庞则凯眸色微暗,但望着她满眼希冀的眸光,终是对她说,“找到了,我已经派人送去了国外,你跟我离开,就可能看见她了。” 其实,他的手下根本没有找到阿玥。 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 两者取其一,他只能选择青棠,孩子可以再生,但她只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只有一个。 青棠似乎相信了,“真的?你没骗我?” 她很激动,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外套。 庞则凯怕她心衰竭的事是真的,忙安抚的低头吻着她的额头,“真的,阿玥在我那,已经送到了国外,很快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好,我走,我跟你走。”青棠答应了。 “不过……” 她微顿了顿,庞则凯不想耽误时间,便问她还有什么事,“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青棠轻笑了笑,“好,那帮我将当初的事说清楚发到裴若英的博客上。” 她柔柔靠在他怀里,“我们都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这件事我希望可以彻底解决,就当做给她最后的教训。” 当年她姐姐身败名裂受人唾弃,她也要她自尝恶果,所以,那些东西要以她的名义发。 庞则凯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已经让人黑进了她的手机,大概半个小时后,她道歉的消息就会发出去,到时候,当初那些人都会看见。” 青棠眉眼弯了弯,“谢谢你,则凯。” 庞则凯垂首吻了吻她的发顶,“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走吧,我带你下去,别墅里的人应该都打晕了,裴庭东还在公司,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她没问他话里的那些潜藏意思,只准备去换件衣服。 庞则凯却拉住了她,“来不及了,穿我的吧,快一点。”他脱下外套,给她套上,然后将拉链拉到脖子,遮盖住了那满身的痕迹。 外套穿在青棠身上直接到大腿根部,完全包裹住了她,庞则凯满意的看着,眼里有变态的满足感,“走吧,我带你离开。” 他抓紧她的手,打开门下楼。 此时,楼下的佣人全部倒下昏迷。 青棠微顿了顿,看了眼身边人。 “没事,只是下了点药。”他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闻言,青棠松了口气。 两人快步朝门外走去。 此时,荣城的黑夜下,庭院一片寂静。 唯周遭人工养殖的密林有些许动静。 “那是我们的人…不对!”庞则凯望着从庭院密林中走出来的一批人,瞳孔猛地一缩。 青棠奇怪的看了过去,眸光微颤了颤。 “走啊,怎么不走了?” 裴庭东带着身后一批保镖从黑暗的林子中走出来,他在笑,眼里却半分没有笑意,双眼如墨,满满都是蚀骨的阴冷,不带半分感情。 那双眼落在青棠身上,莫名令人恐惧。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 庞则凯视线扫了眼昏暗到看不清的树林,目光缓缓落在男人和保镖手里的枪上,握着身边人的手紧了又紧,然后,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着她。 裴庭东站在十米开外,视线落到僵硬又畏惧的女孩身上,眸光扫过她身上的外套,唇角冷冷扯起一丝弧度。 好啊,真好啊。 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却穿着别的男人衣服,还要抛弃他,跟着别的男人离开。 裴庭东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越笑越冷,冷的刺骨,“我说走啊,怎么不走了?” 他一步一步上前。 庞则凯拿着消音枪的手越来越紧。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很危险。 “究竟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他将青棠完全挡在身后,不让她暴露在视线中。 裴庭东笑不见底,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放过?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女婿?还是想带我老婆私奔的野男人?” 黑夜下的别墅远离一切喧嚣,安静的只听见风声,裴庭东那身陷入黑暗的黑色丝绸衬衫就像等待吞噬的怪物,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单手插兜,一手漫不经心的转着黑黝黝的枪口,仿佛下一秒就会走火。 庞则凯望着有一段距离的大门,还有他身后都拿着枪的保镖,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放青棠离开。”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结果,但最多他折在这里,但青棠必须离开。 在国外,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她离开,下半辈子都可以好好过。 “不行!”一直安静的青棠骤然开了口,声音带着颤抖,“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脆弱颤抖又含着不舍的声音让裴庭东听着刺耳,他冷笑一声,望着对面情深义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特别是在想起当初他怕他哪一天先走,她会受到刁难,伤害,拿不住公司,私下立了遗嘱,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转移给了她,就觉得异常可笑,讽刺至极。 “青棠,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名正言顺娶回来的老婆。”他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咬牙说着,周身满是压抑的气息。 “够了,当初的事我们都清楚,你…” “闭嘴!我在跟我老婆说话!”裴庭东眸色骤冷,手中的枪冒着白烟,转瞬即无。 消音枪虽然声音,但不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特别是开枪时,距离靠的比较近的人,都能听到一点气音。 青棠身子一僵,望着身边人流血的大腿,双眼一点点睁大,慌张的扶住他,“…则凯,你…你怎么样?” 她彷徨失措,眼眶瞬间红了,盈满了雾气,庞则凯疼得踉跄,却还强颜欢笑地摇着头,安慰她,“没事,别担心,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望着他额头冒出的冷汗,青棠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回头猛地看向开枪的男人,“你疯了吗!裴庭东!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声颤抖又歇斯底里。 裴庭东望着她对自己的怨恨,嗤笑了一声,“我疯没疯,你很清楚。” 他脸色一冷,“过来!” 听着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怒意,青棠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再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啊!则凯!” 她崩溃的大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手里再次冒着白烟的枪,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而他身边连续中了两枪,被两次打中双腿的庞则凯彻底跪了下来,青棠忙挡在他面前。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要动他!” 望着自己的妻子,最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对他满腔怨恨,还准备为那个人挡枪。裴庭东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感觉,但紧绷阴沉的脸色,无一不暴露了他心里的杀意。 他大步向前,想将她带过来。 庞则凯望着他,又看着挡在面前的女孩,眸色沉了沉,蓦然将青棠拉到身后,然后抬起手中的枪直直对着裴庭东,“放青棠离开,不然我马上开枪。” 身后的保镖们见他举枪,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中的枪对准了他。 青棠瞳孔微缩,她看了眼夜空中的月亮,微敛了敛眸,然后紧紧握住庞则凯的手,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说着,格外郑重。 “则凯,你记住,我爱你,爱到如果你今天活不了,我会陪着你一起死。” 庞则凯没有回头,但紧紧回握住的手,却已经表达了他内心的激动,同时,握着枪的手也更多了一分狠劲。 裴庭东看着青棠靠在别的男人肩头,眸色彻底冷的下去,又冷又阴,脸色难看的就像沼泽中的怪物,恨不得将庞则凯给撕碎,再将她融入骨血,一辈子也逃脱不了。 “那就开啊。”他冷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有时候,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疯劲。 这不分年龄。 青棠望着执枪而对的两人,从后贴在庞则凯身上,感受着他失血过多的体温,低声对他说,“开枪吧,反正我们逃不了了,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永远都不怕。” 看,多么深情的话。 生死关头,她明明只要求饶,就可以活,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庞则凯紧紧向身后之人相靠,这一刻,双腿的伤口好像都有了温度,暂时不痛了,“青棠,我很后悔,太晚遇到了你。” 也后悔,当初没有及时阻止裴若英,造成了她姐姐植物人的后果。 若不然,她不会因为报仇心切,沦落到今天,甚至,到如今还要被他连累。 可是…… 他余光扫过身后人,眼里划过温柔。 她说她会陪他死,那份蚀骨的爱,他好像真的拒绝不了。 庞则凯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握着枪的手也离扳机越来越近,而此时,裴庭东看着亲密的两人,眼底的杀意也越来越重。 然后,两人的枪几乎同时响起。 身后的保镖们肌肉骤然紧绷,将枪上膛,刚准备继续开枪,可蓦然,他们身体一僵。 然后—— “嘭!” 站在最后的保镖们既愕然又震惊。 可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就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去,后脑勺缓缓溢出鲜血,最后融入庭院中的草地内。 第31章 夺走双标女主老公和爸爸的爱31+番外31 裴庭东一枪毙命庞则凯的时候,并不惧怕他朝他胸口开来的枪。毕竟他穿了防弹衣,即便他真的开了枪,他也无所谓。 当然,如果他的枪对准的是其他一击毙命的地方,那么他想,他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 所以,当他准备的这么充足,他又有什么可赢的局面?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庞则凯输了,输的很惨。 可是…… 裴庭东望着男人不甘倒下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去将他身后的女人带回来,就蓦然感受到后脑勺一阵剧痛。 “唔——” 恍惚痛苦间,他好像看见之前对他冷脸相待的女人忽然朝他笑了起来。 不对,她不是在朝他笑…… “你来了啊。” “青棠,你没事吧?” 望着倒下去的男人,林子内的时泽收起枪,快速朝还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跑了过去。 青棠摇了摇头,垂眸望着倒在怀里,只剩一口气的男人,轻轻抬起指尖,为他擦着唇角溢出的鲜血,低声喃喃,“很抱歉,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话落,庞则凯瞪大双眼,嘴里溢出的血越来越多,而对面跪在草地上的裴庭东即便没有听见女人的话,但就看她身边拿着枪的青年,又还会有什么不明白? 这一刻,两个男人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叫身与心的痛苦,极致的痛让两人都在濒死时刻皆瞪大双眼盯着女人,可最终,也死不瞑目。 时泽怕她害怕,将庞则凯从她怀里推开,并小心将她抱了起来,“你先回房,这边我来处理,警察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青棠没有拒绝,她好像累了,静静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满身都是无言的哀伤。 报仇,高兴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没有了他们,裴若英就彻底没有了依靠,以后的人生再坏也没有人兜底了。 “阿玥怎么样?”她脱下那件沾着血的外套,穿着属于自己的吊带睡衣躺在主卧。 纯黑的被褥让她越发多了分难言的美。 时泽移开眸光,温声安抚她,“没事,我找了保姆和佣人照顾她,今晚就会把她送到庞则凯市中心的房子里。” 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只要裴若英被囚禁的事被发现,那么裴庭东为女报仇,教训女婿将他殴打扔进海里,然后女婿不甘心又报复绑架裴家的小女儿,再之后带人故意来寻仇的事,就会变的顺理成章。 至于裴若英会不会说出曾经勾引的事? 时泽抚着怀里人的长发,眸里含讽。 那就让她的话变成疯话,无人可信。 到时,就算里面有点什么问题,他也会找理由给修补好,绝对不会让事情沾染上青棠。 时泽摸了摸怀里人的脸,“青棠,不用觉得对不起,有些事是因果,如今的结局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你不用怕,也不用觉得愧疚。” 青棠无声扯了扯唇,似哭又似笑,“时泽,我真的好累啊,也好怕将来阿玥知道真相会怨我,裴庭东和庞则凯真的对她很好。” 时泽安慰的神色一顿,“什么意思?” 到底在国外待了几年,他变聪明很多。 青棠望着他没说话。 时泽脸色微紧,“你不想承认我?还是一直都在骗我?阿玥难道不是我的孩子?” 青棠苦笑,“她是不是你的孩子,医院可以告诉你答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和你的事暴露在阿玥面前,她终有一天可能会知道真相?她会受不了的,时泽。” 听到前面医院答案之类的话,时泽脸色好看了很多,但对于后面,他还是不甘心,“怎么会受不了?我是她的亲生爸爸。” “可她的世界一直都是干净而单纯的,你难道要让我告诉她,她的出生是因为她的亲生母亲想利用她,报复其他人吗?” 青棠摇了摇头,“不,我接受不了,就当作是我自私吧,不要告诉她真相。” 她的女儿就该开开心心的过完童年,然后按部就班,该精明的年纪再精明,一辈子安安生生,快快乐乐,美好的过完这一辈子。 时泽虽然在乎女儿,但更在乎她的感受,看见她这副隐隐伤心的模样,到底答应了。 但是……… “阿玥的事我认了,可你…” 时泽握住她的手,很紧,“青棠,你不能再丢下我,也不能再一次抛弃我。” 他之所以敢赌上一切,为她背上人命,就是因为爱她,他绝不允许她再次抛弃他。 青棠淡淡笑了笑,“你放心,你总归是阿玥的亲生爸爸,我不会过河拆桥的,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再结婚了。” 她抬起手,摸着他的脸,“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给我们的女儿,不希望被任何家族觊觎,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们女儿的产业。” 时泽想结婚吗? 当然想,做梦都想。 这两年多日日夜夜的想,越怨,越恨,便越想,想到他心里都发痛。 但越痛,便越疼。 他始终都是心疼她的。 特别是在国外查到她和姜云烟的事后,便越心疼她,也明白了她当初为什么会抛弃他,选择攀上裴庭东。 他抿紧唇,死死盯着她,终究是答应了。 “好。” 只是不结婚,这辈子她也绝不能抛下他。 …………… 荣城天亮的很早,基本五六点就天亮了。 阳光落进每一户人家,透明的玻璃窗挡不住刺眼的阳光,不少人起床洗漱吃早饭。 这是上班上学或者退休人的养生之餐。 年轻人喜欢看手机,中年人喜欢看新闻,上了岁数的就喜欢看报纸。 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式打发清晨的困倦,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可平常,大部分都没什么大事儿,最多就是些娱乐新闻,看过就算了,可今儿…… 【富豪被谋杀案】 【女婿谋杀岳父】 【岳父为女解气,将女婿扔下海,引发一系列命案】 【两败俱伤,双双殒命】 高高挂在手机电视报纸上的爆炸性字眼,瞬间吸引了荣城所有起早人的目光。 也点燃了所有人八卦愕然的心。 当然,博客论坛自述的道歉宣言,还有那些曾经污蔑的证据,也让所有人看呆了眼。 一时间,荣城不少人议论纷纷。 “我记得那年好像是在网上看到有个千金大小姐当小三,插足人家家庭,原来都是假的啊?那人家变成植物人,不是好冤吗?” “是好冤枉,我记得当年那个被污蔑的女人好像还被博主的粉丝撞成了植物人,听说到现在都没醒,应该有三年多了吧。” “那可真是倒了血霉了,不过我怎么看这些新闻,那个岳父和那个污蔑人的博主好像是父女?啊,那这样那个女婿不就是……” 一时间,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裴庞两家股价下跌,不过,裴家那边青棠很快控制住了局面,股价趋于稳定。 庞家也有上一辈控制,虽然损失不少,但也稳定了下来,只是精明果断的继承人没了,上一辈能力又不够,产业到底缩水了。 而姜家那边,更是再次因为姜云烟的事爆出来,引发网友舆论,不仅股价大幅度下跌,同时还把姜家夫妻重男轻女的事也爆了出来。 姜盛天恼火的从裴家葬礼匆匆赶回公司,想挽回一点颓势,可惜,有人暗箱操作,他这个董事长直接被踢出了局。 青棠拿下了他手里所有的股份。 知道这个消息,姜盛天直接气到中风。 “你…你…小畜…牲。” 医院的高级病房内,他望着进来的女人,瞳孔睁的大大的,颤抖着手指着她,嘴歪眼斜,嘴里还有口水流了下来。 “嘭!”激动之下,他直接摔下了床。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包,看着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再没有了曾经的严肃冷漠。 青棠一身黑,慢慢蹲下,“爸爸,你当年怎么对姐姐,我就怎么对你,你放心,我会让大妈来照顾你,让她照顾你一辈子。” “她那么爱你,那么爱你们的儿子,那就让她陪你一辈子吧,你在哪,她就在哪,一辈子都不会变。”只可惜,他们能待的地方也就这间病房了,他们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至于她那个宝贝蛋弟弟? 呵…… 青棠无声笑了笑,没理身后含糊不清的怒吼,转身不疾不徐的离开。 她不会动他。 但也不会帮他,也不会让他回国。 未来,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是他决定的。 不过……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青棠淡淡扯了扯唇。 前半生的奢侈糜烂,注定她那个弟弟后半生会很难熬,毕竟,他根本适应不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他也从来没有挣过钱。 即便哪天弯下了腰,也只会令他更痛苦。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彻底没关系了。 “妈妈!”庭院内,刚下车,一个小炮弹便扑进了她怀里,还甜甜软软的喊她妈妈。 青棠笑着将她抱起来,两边脸蛋亲了亲,见她喜笑颜开,才抱着她回了屋。 阿玥刚回来的时候总是哭,青棠去哪儿都会把她抱着,不过,有时泽在的场合,她会格外注意一点,不把她抱过去。 再加上小孩子本身忘性大,虽然还是有点没安全感,但对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夜晚,青棠哄睡女儿后,小心为她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眉眼满是柔情。 待她彻底睡熟后,她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两家公司实质的控股权,也代表她每天真的很忙,会有很多事等着处理。 不过,前两天刚解决了一批想夺位的董事,现在,虽然忙,但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她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至于时泽? 噢,那只是调剂品,利用者。 也许有喜欢,但也仅仅是喜欢。 望着窗外的月色,她笑着出了书房。 …………… 番外1: 裴若英很绝望,跟的很绝望。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被警察解救出来应该很开心,可为什么一夜变天了呢? “真的,真的你们相信我,肯定是那个女人的阴谋,我爸爸就是她害死的!她生的女儿也不是我爸爸的!“她疯狂的哭着,不断的大喊大叫,可就是没人相信她的话。 甚至,因为她曾经做过的事,还有如今疯狂的模样,怕她出事,通知了他的婆家。 可惜,死了儿子,又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婆家如何会喜欢她,把她丢给了青棠。 青棠也没有不管她,把她送去了医院。 噢,精神科医院。 裴若英想找护士医生求救,却看见了她们眼底的鄙夷与不屑,甚至听见了她们的话。 “原来就是她啊?当初冤枉姜小姐插足,如今又想冤枉她妹妹蓄意谋杀,真是恶心!” “就是,现在荣城谁不知道姜二小姐当初完全是被家里人给卖了,要不然她那么年轻,家里条件也好,怎么可能会嫁一个老男人?” 就算裴董保养的再好,能力再出色,也不可能啊,毕竟他女儿就比姜二小姐大。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啊,就这样还要被冤枉造谣,真是可怜。” “就是,当初还说那位裴家小小姐是她丈夫的儿子,结果呢?听说私下里做了鉴定,跟庞家直系亲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说好笑不好笑?根本就是胡诌造谣吗?” 裴若英在病房内听着,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最后,又哭又笑,犹如一个疯子。 庞则凯,你到死都被那个女人骗了! 孩子? 野种? “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让护士们有些毛骨悚然,厌恶从铁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然后皆离开了。 曾经姜云烟所遭受的舆论痛苦,现如今都回报到了她身上,而她也进了精神病院。 一辈子。 哪怕后来无数次逃跑,自杀,也都被救了回来,困在这间小小的病房一辈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番外2: 成为植物人以后,姜云烟虽然无法醒来,但一直都能感受到外界的声音。 所以,她痛,她恨,她更怨。 怨到即便已经醒不过来,却还是苦苦挣扎,所以,当在黑暗中见到那团雾气时,她同意了她的要求——以怨换报。 而后来,她也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报应。 那一刻,她的一生终于得到了解脱。 第1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 荒芜之地,黑沉沉一片。 世人皆说死后会入轮回,可符清秋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困在这儿? 从死后魂魄离体,就一直存在于这片黑暗的空间,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后方。 死寂的令人绝望。 这种绝望之下,她恍惚间又想起了生前的一切。 说起来,她生前家世不好不差,属于寒门庶族,虽父亲与二伯只是举人,但曾祖父祖父却曾是一门双进士,父子共朝堂。 遂在齐鲁之地也算有些名声。 再加上上有世家大族庇护,虽从出生便逢乱世,但终究没有受到波及。 且家族跟的主子正是庇护他们家族的世家公子,她的日子一直都过的很好。 桃李年华时,一直天真而浪漫。 可惜…… 符清秋眼神渐渐露出哀伤,怔怔望着荒芜中的黑暗,脸上似苦似悲。 情窦初开的她恋上一个不该恋的男子,而最终,那个男子也让她失望了。 后来,她听从家族安排,嫁给家族依附的少主子,可那日子却也是一眼就看到头。 她认命了,只想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最终,孩子也被夺走了。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缓缓掉了下来。 此时,漫天荒芜的黑暗涌入一道若有若无的白雾,她空悬于上方,静静瞧着下方哭泣的女子,须臾,缓缓开口,“你心中有怨?”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符清秋畏惧,她擦干眼泪,抬眼瞧着那片白雾,似诧异,“有怨?您是说小妇人吗?您是什么人?” “我是为你心中怨气而来,你心中有怨,便引来了我。”白雾内隐隐显现出一道身形。 若有若无,仿若仙子。 “有怨?”符清秋怔怔苦笑,“也许吧,可我也不知道该怨谁?” 爹娘吗?他们一直待她如宝。 夫君吗?他也给足了她尊重。 还是,那个曾抛弃她的男子? 不,潘富的势力不和,他们除了私奔,也没有其他的结果,所以,当初她虽怨,但却不恨。 那,还有什么呢? 女子安静地坐在地上,苦思冥想。 青棠就那么空悬于白雾中,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荒芜中的女子忽然低喃而语,“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含着颤,似乎挖到了她的心。 随即,青棠便见她抬头,祈求的望着她,眼里满满都是泪光,“仙人,我有怨,我想要我的孩子,我想看着我的安儿长大。” 她的安儿从满月便被送去了婆母那儿,长至五载,她都没有好好与他相处过。 她如今病逝,夫君不可能不娶。 世家也需要一个主母。 若日后…… “不,仙人,我想回去照顾我的孩子。” 提起孩子,符清秋心中的怨终是溢了出来,对,她其实一直都很怨恨自己的婆母。 怨恨她的刻薄,怨恨她让她母子分离,怨恨她明明就不喜欢他的安儿,嫌弃他吵闹,却还是将他从他身边夺走。 甚至,对于夫君,她也是怨的。 只是,她不敢怨的太多。 毕竟,他只是不爱她,但其他的,他都做的很好了,至少在她身处的时代,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夫君了。 不仅从不宠妾灭妻,给足她这个正妻该有的体面,还会偶尔帮她让安儿回她的院子住几日,只是,她为什么就是不满足,为什么就是这么难过呢? 难过到后来郁郁而亡。 符清秋眼神恍惚,泪渐渐落下。 “仙人,我可以回去吗?” “你肉身早已下葬。” 符清秋惨然一笑,“是小妇人妄言了。” 只是…… 她想起仙人之前的话。 忽然问她,“那仙人可以入世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贡献自己的怨气,只要她的安儿平安长大,有人护着他,爱着他,让他享受名为娘亲的爱。 而夫君…… “你还有何要求?” 对待怨主,青棠向来是宽容的。 “能让我看看他真心倾慕一个女子,却始终得不到那人心的模样吗?” 直至今日,符清秋终承认她对他那位高高在上,城府颇深的夫君动了心。 所以,她不恨他,却怨他。 怨他始终无心无情。 青棠从不挑剔怨气,但会分怨主的好坏。 这不是说她有多正常。 毕竟她是雾化成形,乃灵体。 从不知人世间的纲常伦理。 但心善的怨主,怨气不仅会甜美一些,也会助她修炼的快一些,不会有滞涩。 所以,对于符清秋的愿望,她答应了。 “好。” * 元丰五年,春末夏初之际,风沙黄霾再次席卷北地齐鲁,百姓出个院皆沾染一身黄土。 高门大户出行自然也不遑多让。 齐鲁济南郡城门入口,一辆属着符家车徽的马车正徐徐向城内而来。 若靠的近,便可听见内里细细的叮嘱温柔声,满满一片慈母心。 “娘的儿,可一定要记住,这次回本家最重重的便是你的婚事,我听你父亲的意思,你祖母那边应该是希望你嫁进主家,照顾你大姐姐小儿,延续两家的关系。” “可娘不逼你,你愿就愿,不愿娘让你爹想办法,娘舍不得你嫁予他人做继室。”即便那人是齐鲁十六郡的家主,她也舍不得。 符二夫人的慈母心让身边貌美明媚的女子轻笑了笑,靠在她肩头,柔声道,”你放心,娘,女儿都知道的。” 但知道归知道,其实两母女都明白,这场婚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拒绝。 果然,当进府后,老夫人先是欣慰于小孙女的花容月貌与明媚娇俏,可随后,当从二儿媳口中听出试探之言,立刻脸色淡了下来。 “老二媳妇,你莫不是糊涂了?” 宋家家主不仅仅是他们符家效忠之人,也是可是他们齐鲁十六郡当之无愧的主人,更是这天下皆知的齐鲁侯。 若不是大儿十多年前意外救过年少时的大公子,如今的家主,当初秋姐儿也没那个资格嫁过去,更何况是如今让棠姐儿嫁入做继室? 符二夫人笑容依旧,“娘,儿媳与东平就这么一个女儿,只盼她日后小家和乐。” 老夫人闻言脸色越发淡了些,不想再看执拗不已的二儿媳,只问安静的小孙女如何看? “你也觉得这场婚事不行?” “孙女不敢。” 青棠柔声回道。 但老夫人却听出了内里的潜藏意思。 是不敢,不是不想。 符二夫人满意的看了眼女儿。 老夫人见了,态度越发淡了,“阿棠,我们符家依附于宋家,这齐鲁十六郡也都依附于宋家,可你知道什么叫乱世吗?” 乱世就是人命如草芥。 一个家族的灭亡更是就在倾覆间。 所以,搭上一个强大的势力,一个强大的枭雄,是非常有利的决策。 别看她们已经有血脉遗留在宋家,且养在宋老夫人身边,还是宋家主唯一的嫡子,但只要齐鲁侯迎娶继室,那么嫡子还会再有,可他们符家唯一的优势却没有了。 所以最好从根源上杜绝这件事,再挑选一位符家女嫁进宋家。 那么,诞下的孩子也会有一半符家血脉。 届时,筹码增加,他们自然不用再害怕。 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一道通天梯。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把握,那就是蠢。 …………… 符二夫人铩羽而归。 回了院子后,搂着女儿久久未曾言语。 其实,身处乱世,她如何不明白老夫人之言实属为真,可…… 望着怀里的宝贝女儿,符二夫人满眼都是心疼,青棠自是察觉到母亲怜惜的目光,微微起身,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娘。” 她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在意嫁给谁? 毕竟,这乱世能安稳的活着,便已经是千金难寻的好事了,又哪里还能挑其他? “娘,如今这世道,我能生在符家,长于安稳,已是幸事,付出一点代价,没关系的,反正嫁给谁不是嫁?更何况还是齐鲁侯,我们北地的家主。” 要知,如今天下乱了二十年,就连帝王也连换了八任,就连当今能连续在位五年,也不过是因为年岁尚小,易控制,且汴京宰相府那边怕打破如今的三侯一相的局面,失了平衡。 若不然,这天下早就打起来了。 不过,谁都知,这份平衡快打破了。 北地齐鲁自从她那位侯爷姐夫接手后,势头一涨再涨,已经隐隐有势如破竹的气势了。 符二夫人搂着她叹了声。 这日,待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后,一家的主子又对这件事商量了一晚,终究是定下了。 “婚事不宜拖,侯爷已守了一年妻孝,如今正是那些人上赶着送上嫡女的时候,绝不能让那些人占了便宜。”老夫人一槌定音。 不久后,侯府便收到了消息。 宋老夫人虽觉得符家贪心不足蛇吞象,但儿子同意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去下定。 几日后,青棠第一次见到齐鲁侯。 她那位比她大十岁的侯爷堂姐夫。 男人气势很足,浓眉墨眼,端正而凌厉的长相,听见脚步声看过来时,一双眼格外的锐利,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压迫感却十足。 “来,阿棠,见过家主。”老夫人的屋子里坐着很多人,她朝她唤了声。 青棠浅笑盈盈的上前说了声是,然后才朝男人福身,低唤了声,“家主。” 态度既不谄媚,也不畏惧。 从容自然,带着微微的恭敬。 椅子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嗯。” 他态度稍显冷淡严肃,青棠唇角笑意不变,莲步轻移走到符二夫人身边坐着。 明明今日商量的是她的婚事,也是男方来下聘,但正主双方好像都很坦然。 匆匆一面后,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就是一系列送嫁之事。 这些不需要青棠关心,她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待在院子内绣些针线活就可以。 至于嫁衣,自有绣娘准备。 三月转瞬即逝,成婚之日匆匆来临。 离开符家的前一晚,符二夫人再次提醒她守好自己的心,“娘希望你先对自己好,再对别人好,别跟你…你大姐姐一样。” 青棠见她说的含糊其辞,笑了笑,也没追问,只回答她前两句,“我知道的,娘。” 符二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娘真舍不得你嫁出去,但就像你说的,出生在我们这种家族,享受了安稳富贵的生活,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更何况,现在是乱世。” 乱世之下,想求一处安稳,太难了。 符二夫人摸了摸她的长发,叹了声,提醒她说,“现在家主府一共有三个妾,其中一个是你大姐姐身边的丫鬟提上来的,她一家的卖身契都在你祖母那儿捏着,不用担心。”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是武义侯送过来的瘦马,还有一个是家主早年伺候笔墨的丫鬟,听说是破身丫鬟,后来才提成了通房,你多注意着点,但不用太过在意。” 武义侯就是另外三侯之一。 青棠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娘,你放心。”成婚也只是成婚,但心是自己的。 符二夫人知道她通透,有些不舍也有些难过,怕她看见自己红红的眼眶,忙将一本避火图给了她,“待会儿娘离开后仔细看看,别怕羞,女子总要经过这一遭。” 说完,她掩了掩眼,强颜欢笑着离开。 青棠望着她的背影,敛下眼底的伤感,垂下眸翻看着避火图,扭曲交缠的图画,让她看不出分毫的羞涩,反而越看越淡然。 翌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风沙不再,阳光灼灼。 符家一大早便热闹了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炸响。 青棠身披嫁衣,头戴红盖,被大房的堂哥背着送上了花轿,她能听见那漫天的热闹中,男人深沉浑厚的嗓音,就像山谷里的野兽。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知危险。 透过红盖头下的目光,她的视线刚好落在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皮骨劲瘦,指尖修长,手背浮现着淡淡的青色筋脉,连接着手腕骨往上,被红色的喜服所遮掩,有力而灼热。 青棠敛下眸,静静握着手里的红色果子。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鞭炮声依旧在继续。 她被三箭射中轿门。 男人朝盖头下的她,伸出了手。 “夫人,下轿吧。” 第2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 男人的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摸上去粗糙的很,与她柔嫩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棠抬起手放了上去,温顺而出。 宋昭赫牵着她向府内而去,宋老夫人与众宾客早已候在喜堂,两人在傧相的唱礼下行了三鞠躬,待礼成后,青棠被引去了正院婚房,一堆宋家旁系女眷涌入屋,给她说着喜话。 青棠还没有被挑盖头,便只装羞涩,将自己掩藏在盖头下,直至好一会儿,待喜娘说得让新娘子休息会儿,婚房里的众人包括丫鬟才渐渐散开,退了出去。 外面鞭炮声还在响,外院宾客也还在喝着酒,喜宴的流水席甚至摆到了府外。 整个齐鲁侯府皆热闹不已。 青棠待在盖头下时间有些长了,便有些难受,再加上头顶的流苏凤冠又有些重,她便偷偷掀开红盖头一角,轻轻舒了一口气。 在有限的能力内,她不喜欢委屈自己。 心情好了一些,她便有了点心思打量自己未来可能一辈子所住的地方。 只能说不愧是家族所住之地,样样精致奢华,不是普通人家可比拟。 就单单是那面清晰到可以照清楚她一眉一眼的雕花铜镜,便知其中实力。 青棠将视线落在屋内四角的冰盆,微微弯了弯唇,乱世之中,能用得起冰盆,且还是在北地齐鲁这种风沙满天之地,可见其地位。 不知过了多久,青棠渐渐有些疲累之时,屋外终于传来了婢女喜娘的问礼声。 今日的新郎官回来了。 青棠能听得见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速度不急不缓,平稳至极。 不一会儿,在喜娘的恭喜声中,红盖头终于被挑落,青棠微微抬眼,朝他柔柔一笑。 此时,窗外天色渐黑,桌边龙凤喜台烛火摇曳,身着一袭嫁衣的她越发美艳三分。 宋昭赫收回目光,挥退下人,询问,“饿了吗?需不需要用点东西?” 他生的不算多俊,但绝对是铮铮男子,眉目英挺,高大精壮,是绝对武将人的身材。 青棠点了点头,“家主不介意就好。” 这就是饿了,想用。 宋昭赫解开腰带的手微顿,抬眼望着已经走到梳妆台边坐下,摘下凤冠的女子,打量了两息,继续抽下腰带,“嗯,无事。” 一刻钟后,婢女端来一碗清汤面和一些容易克化的食物,皆这香味俱全,青棠慢条斯理的吃着,后方的屋内,则传来阵阵水声。 这个婚礼的夜晚,好像有些不对劲。 宋昭赫敞着墨色绸缎外袍从屏风内走出,胸膛走动间若隐若现。 青棠朝他微微一笑,温声询问,“家主要一起用点吗?” “不用。”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嗓音经过沐浴洗礼,多了几分醉意。 “好,那劳烦家主稍等片刻。”青棠朝他盈盈一笑,继续收尾,不紧不慢。 宋昭赫看着她从容淡然模样,眸色幽幽,这好像与他初见她时的规矩有些不一样。 青棠吃完东西,就进了屏风后洗漱。 不久,当她穿着简单却浓艳的红色里衣出来时,正单支着腿,靠在床沿看书的男人听见动静,看了过来,眸色微深了深。 她的美毋庸置疑,上前轻唤他家主。 “嗯,安歇吧。”他放下手中的兵书,将她拉到怀里,随后,欺身而上。 这夜,烛红帐暖,鸳鸯缠鸣。 待真正歇息时,夜早已深了。 青棠第二日醒来时,浑身酸涩不舒服,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已经不在屋内。 “夫人,您醒了?”听见动静,屋外的贴身婢女云翠云萍推门而入,上前小心扶起她。 “嗯,倒杯茶过来。”用嗓过度,青棠只觉得渴的厉害,仿佛嗓子都在冒火,连吞咽都有点难受,就更别说说话了,哑的厉害。 连喝三杯水,嗓子才终于是好了很多。 此时,她才有心情问一句家主去了哪儿? “家主去了练功房,特意交代奴婢们不要将您吵醒,夫人,家主可真在意您。”云翠活泼些,便忍不住喜笑颜开的回禀。 青棠但笑不语,只吩咐她命人抬水进来。 昨夜结束敦伦已经太晚,宋昭赫是男子是武将,能够将就,匆匆擦拭,她便也只能忍,但一晚过去,她实在是不舒服,立刻便想洗。 云翠应了声,立刻出去命人抬水。 云萍则上前搀扶进内室。 待舒服泡了一个澡后,青棠坐在贵妃榻上整个人都松散了很多,湿漉漉的头发披在后,被云翠云萍拿着软布,精心擦拭着。 而此时,天色刚刚出亮。 待宋昭赫从练功房回到正院时,他新娶的小夫人早已收拾好,不仅换了衣裳,梳了妆,还点了胭脂,整个人看起来娇艳又温婉。 他脚步微顿了顿,“都收拾好了?” “嗯,家主需要换身衣裳吗?”青棠上前福了一礼后,柔声询问。 宋昭赫现在所穿是墨色劲衣,浑身带着从练功房回来的汗水,虽不狼狈,反而男子气概十足,但也不可能穿着这件陪她去敬茶。 遂点了点头,“嗯,换一身。” 说完,他绕过她进了内室。 本以为她会跟进来服侍,结果…… “还不进去伺候家主?”青棠淡淡瞧着一旁伺候的两个婢女,这两人是正院内的婢女。 翠柳翠玉瞧了眼新夫人,微微愕然,却忍不住欣喜的想随家主进内室,忙福身应诺。 宋昭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不满,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进去换了身衣裳便快步走了出来,随后,虽面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周身气息就是莫名冷了些。 不过,他向来冷厉寡言,也并无人察觉。 两人都收拾好,便带着下人去了堂屋。 宋老夫人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她一辈子富贵出身,除了前几年丧夫,可以说并无任何伤心事,但过的顺遂,便也代表脾气从未变过,年少的傲气延续到老。 遂对续娶的媳妇可以说很不满意。 其中,最不满意的便是家世。 身份太低。 她出嫁前是郡主,可她的两任儿媳皆出自寒门庶族,如何会满意? 遂望着面前的新妇透露着微弱的不喜。 “娘,请喝茶。”青棠只佯装不知,跪在蒲团上,保持羞涩的笑容,高举手中的茶。 她到底是明媒正娶进来的继室,即便想给她没脸,宋老夫人也不会特意挑今天,毕竟还有旁支亲眷在一边,她总不能打自家的脸。 只接过茶过,也只是简单沾了沾嘴,就放在了一边,嫌弃意味尽显。 青棠笑容不变,起身后从云翠手中接过罗袜送上前,“娘,这是儿媳的一点心意。” 刚成婚的新妇,必须在敬茶当天给婆家众人绣些衣物,可青棠绣活虽好,但不喜欢虐待自己,除了绣了些荷包,其他都是绣娘所作。 宋老夫人瞧了眼细密的针线,又看了眼她貌美却温顺的笑容,以为这个儿媳和她大堂姐一样是个老实人,亲自所绣,便难得没挑什么理,但脸色也并没有多好。 毕竟,她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她们。 在宋老夫人眼里,寒门庶族与她那已逝夫君那边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没有任何区别。 “嗯,起来吧。”她让丫鬟接过罗袜,一点儿都不带碰的。 青棠笑意盈盈,没有任何的尴尬,顺着身后云翠的力道起身,站到了宋昭赫的身边,陪他一起听着旁支亲眷的追捧。 此时,男人表情寡淡,隐隐有些不耐。 但还好,外面很快传来婢女的声音。 是下人带着安哥儿来了。 今日,他也要给青棠请安。 安哥儿今年满六岁,虚七岁,长得很好,虎头虎脑,脸蛋白嫩,是很精神的一个孩子,只是表情有些不满与桀骜。 “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即便没有提前见过面,但应有人教过他,安哥儿还是喊出了那声母亲,只是难免迟疑。 宋昭赫淡淡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了皱。 显然不太满意他如此姿态。 “再喊,大声点。”身为他的儿子,还是嫡长子,怎么能如此没有规矩? 安哥儿显然畏惧宋昭赫这个父亲,脸色微白了白,立刻放大声音又喊了声母亲。 青棠朝他笑了笑,从云翠手中拿过香囊,还有一柄很漂亮的短剑递给他,“你母亲曾经写书信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说安哥儿想长大以后和你父亲一样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所以姨母特意给你挑选的,喜欢吗?” 她是他的母亲,却也是姨母。 青棠从不避讳。 可也就是这份坦然让屋内众人都愣了愣,有些不会掩饰的,连脸上的诧异都没收敛好。 宋老夫人更是愕然。 说实话,她见过多少为人继室的女子,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但都避免不了一点,那就是尽量弱化原配生母的存在。 这不仅是为了让孩子忘记生母亲近自己,尽快稳固夫家地位,也是为了不想让一个死人还占据自己夫君的心神,可她这个新媳倒好… 还真是反其道而行之。 老夫人一时不知是该说她蠢,还是无知? 青棠不在意他们想什么,只温和看着怔怔瞧着她的安哥儿,笑了笑,“拿着吧。” 她的眼神不带半分利用,只温和而宽容。 宋昭赫睨了眼她,莫名感受到了真心与假意的区别,他这个小夫人还真不一样。 “拿着吧。”见安哥儿抿紧了唇,眼眶还有些红,他这次虽皱了皱眉,但难得没训斥。 安哥儿低着头说了声多谢母亲,便接过了香囊与木剑,只是,这次喊母亲时,微微真心了些,不再迟疑。 他虽年纪尚小,但也不是不能感知道善恶,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姨母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还跟他的亲生母亲关系良好。 青棠微微笑了笑。 安哥儿终究是大姐姐的孩子,有她们符家一半的血脉,于情于理,她都会对他好一点。 可这份好,只针对安哥儿,对于另外两个妾室所生的庶子,她只是规规矩矩的给了最为常见的见面礼,让人挑不出差错。 安哥儿看见两个弟弟是笔墨纸砚,感受到姨母的偏爱,忍不住又瞧了瞧她,青棠感受到了,朝他温柔笑了笑。 忽然,她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眸光微敛,侧头瞧了过去,瞬间,便和男人对上了眼,似乎在问他看什么? 宋昭赫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再次变得端庄完美的笑容,恍惚觉得之前那分温柔是不是他看错了?可是,他很确定他的眼睛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前两日还射中了百米之外大雁。 所以,他没有看错。 不久后,当堂屋的见面礼结束后,又吃了顿阖家欢的早膳,青棠在宋老夫人的示意下,亲自站着为她布菜。 这是如今这世道的规矩,无一人会置喙。 用完早膳后,宋昭赫便离开府内去处理公事,而她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只回来不久,便听云翠说三位姨娘来请安。 之前在堂屋,姨娘是没有资格出现的,因为对于世人来说,姨娘只属玩物,身份卑贱,如果让她们出现,那就是辱没了新妇。 青棠虽没这种想法,但今日她着实有点累了,实在不怎么想见人,便朝对云翠说,“将之前备好的见面礼给她们,让她们回去吧。” 她不在意什么姨娘,也没什么如临大敌,暗地里敲打的意思,只让云翠让她们回去。 毕竟她嫁进齐鲁候府,只为庇护家族,给家族增加筹码,所以只想各自安安生生,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想找一丁点儿麻烦。 院外的姨娘们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愕然,就跟之前在堂屋时宋老夫人的模样差不多。 觉得这位新主母性子着实奇怪。 哪家的夫人成婚后不急着见夫君的妾室敲打警告,可她倒好,嫌累连见都不见。 “你们说这夫人是什么意思?”武义侯四年前送来的红姨娘不由试探询问其他二人。 兰姨娘谨慎,只摇了摇头,“也许夫人是真的累了。” 红姨娘嗤了声,看向三人中容貌最普通的女子,“冯姐姐,你如何看?毕竟这说起来新夫人也算是你原先半个主子。” 和先夫人都是符家的小姐,还是堂姐妹。 冯姨娘低头,“我不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院子了,两位姐姐妹妹自便。” 三人的口角之争虽隐蔽,但侯府处处是眼线,不久便传进了宋昭赫的耳里。 “所以,夫人给了礼,却没有见她们?” “是。” 护卫下去后,宋昭赫站在窗边,若有所思。 第3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3 青棠昨夜累狠了,回来打发三个姨娘以后就睡了会儿,若不是云翠轻唤她说还要去老太太那处伺候午膳请安,恐怕她都会睡过头。 “唉,嫁人真的好累…”青棠烦闷又困倦的趴在软塌上,胳膊交叠被小脸趴着,满头青丝披在脑后,垂顺而下,慵懒又倦怠。 此时的她,并没有早膳时在宋家人面前的端庄温婉,反而透露了几分真性情。 内屋的云翠与云萍是陪嫁丫鬟,自然最了解自家姑娘的性子,忙提醒,“夫人,您这话也最多就跟奴婢们说说,在外可不可能说。” 青棠脸趴在胳膊上被逗笑了,这一笑也就彻底清醒了,“你们啊,都放心。” 也就是因为信任她们,知道她们在乎她,她才敢偶尔那么说两句,但凡今日是其他人,她恐怕连这分倦怠都不会表露出来。 “去吧,端水来,让你们姑娘我稍稍清醒清醒。”她胳膊肘撑着,翻身坐起,云萍上前扶着,云翠去外端水,待她梳洗好后,便重新换了身衣裳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因齐鲁之地常年风沙大,所以齐鲁不少大户人家都会种很多樟子松,其一是高高大大的樟子松可以挡住风沙,二也是能用其木头用来做些家中东西,如床椅之类。 所以,可以说格外受人欢迎。 青棠离开自己所住的正院,领着丫鬟走过游廊抄手,绕过拱门,踏过鹅卵软石,总算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丫鬟看见新夫人过来,先行了个礼,让她稍等片刻,自己进去禀报,然后不消一会儿,青棠便被请了进去伺候。 她早就知道这老太太是个难缠的,再加上不喜自己,让她伺候用膳,再是正常不过。 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听着丫鬟念经书,见她来了,也只是淡淡瞧了她一眼,即便听她喊了声娘,也依旧没什么动作,一语不发。 若是其他才嫁人的新妇,恐怕早就惶恐不安,要想方设法讨这位婆母的喜欢。 可青棠不同,她喜欢这种被冷待的感觉,甚至还希望,老太太最好永远都别跟她说话。 见新娶的儿媳就跟个木桩子似的站着,仿佛根本看不懂她的不喜冷待,老太太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越发觉得寒门庶族的女子不能娶。 实在蠢钝如猪,半点眼色都没有,甚至就连她上一个儿媳都比不上。 至少,那符清秋虽懦弱,却看的懂眼色,会去讨好她,不与她做对,就算哭也是躲在自己房里哭,不会到她面前来讨晦气。 也许就是因为越来越不喜,待用午膳时,没了早膳时只伺候半程便让她坐下用膳,而是一直让她伺候布菜,从始至终都没让她坐下。 直到她用膳结束,才让她进膳,“别觉得我这个婆母待你不好,我只是在教你,怕你规矩不行,之后被人看了笑话,那丢的就不是你娘家的脸,而是我们宋家,我儿昭赫的脸。” “是,儿媳知道娘的心意,不敢心怀怨念。”青棠垂着头,语调恭顺。 “嗯,用膳吧,记得多用点,你有些过于单薄了,多用点也好早日为我儿诞下子嗣。” 老太太略显嫌弃,却又意味不明的提醒着她,青棠轻笑了笑,垂眸应是。 见她恭顺答应,老太太满意离开了。 而青棠也终于可以坐下。 云翠云萍心疼的瞧着自家姑娘,青棠却并没有多大的感觉,视线落在四方桌上近三十道的菜品上,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 她知道,老太太想刁难她吃剩食,毕竟这件事,只要是精细养大的女子都会心有不满与怨气,想不开的,更可能会忍不住掉泪。 可对她来说,却真不是什么事。 毕竟三十道的菜品,老太太能动几道?再加上她又出身高门大户,喜欢养生之道,认为一道菜不能入三口,得食七分饱,长年累月的下来,胃口自然也就越来越小了。 而她又是亲自伺候布菜的,哪些菜动了,哪些菜没动,她比谁都清楚。 且…… 她眼底微淡,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乱世天下,从前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自从接到主家的消息,和母亲一路匆匆从父亲任职之地急匆匆回来时,这一路上,她也真正看见了什么叫乱世之下,粮食犹如珍宝。 杀人放血,易子而食,啃树根吃观音土,越是偏远之地,越是容易发生这些惨剧。 而这些在齐鲁之地发生的算是少的了,毕竟都在最穷困的郡地,可其他二侯,还有皇家剩余的地方,哪怕是临近富裕之地,也会时常发生,屡禁不止。 他们难道是不想管吗? 不,是没办法管。 粮食不够。 所以,便只能听闻便杀。 可也有狠辣之主,觉得能易子而食,杀人放血之人狠性足够,特意放入了军中,充当先锋军,而那人正是三侯之一的正中侯。 “嘭——畜生!要是被俺老牛在战场上碰到,不把他们弄死,俺老牛都不是人!” 济南郡城外五十里,帐篷内,一身形壮硕,肌肉高高鼓起的中年男子听闻正中侯竟又收易子而食之人,气的忍不住砸了一酒罐。 牛大刚出身农家,天生力大如牛,年少时乱世来临,他曾亲眼见证过自己村子里发生过的惨事,这辈子也最恨那些事。 对他来说,能做出那些事的,已经不算是人,而是畜牲,甚至连畜牲都不如。 帐篷内其他人也义愤填膺。 “别说你了,给老子遇到,老子也绝对要弄死他们!都他娘的是畜牲!” “他们是畜牲,那正中侯也不是个好东西,中山狼一般的人物,只讲利不讲义!” “要我说,干脆让主子打过去,反正外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大军实力?干脆踏平那些人!”一威猛大汉拍案而起,满身的正气凛然,直击天灵盖。 帐篷没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军师听着,微皱了皱眉,虽觉冲动但也没立刻反对,而是看向了坐在上位的男子,“家主,您如何看?” 如何看? 听着外间大军对打的赫赫声,宋昭赫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然后,回头扫过众人,声音异常冷厉,“打,但是得等一月。” 古往今来,打仗最重粮食。 无粮,即便军马再强,也必输。 所以,他必须得凑够这次攻打正中侯封地的粮食,他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宋昭赫回府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刚准备回正院,就听说自己的夫人正在老太太处伺候用膳,他脚步微顿,换了个方向。 青棠刚好在用晚膳,而老太太如午时般已经回了内屋,而她因为不喜欢用饭时身边有太多人,所以便只留了两个贴身丫鬟。 屋内,她坐在四方桌前,身影被窗内薄纱落入夕阳,莫名泛着孤寂清冷。 可她一抬眸,那双干净明亮的眸子却像火一样明媚,就像她此时的笑容。 “好了,你这副心疼的模样可别被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看见,不然还以为你姑娘我受了多大的委屈,老太太指不定要罚你。” 云翠垂头,“我就是觉得姑娘遭罪了,老太太凭什么要您吃剩饭剩菜?” 而且还是连续吃两餐? 凭什么?她的姑娘也是花容月貌,出身也不错,被家主亲自求娶的,凭什么这么对她? 云翠心疼又义愤填膺。 云萍忙低声呵斥,“云翠。” 老太太本就不喜姑娘,若被听见这些话,那还得了?真是平日里被姑娘护着宠着,变得不知分寸了。 云翠一惊,瞬间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愧疚的看向自家姑娘。 青棠却没看她,只安静吃着饭菜 虽然云翠的声音不大,还隔着厚厚的布帘,但谨慎些,总会是好事。 宋昭赫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听见外面的福礼声,青棠慢条斯理的放下碗筷,抬起头看向了进来的男人,“家主。” 她轻唤了声,朝他笑了笑,“饿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用些晚膳。” 宋昭赫看了眼她,不动声色又扫过她身后两个丫鬟,点了点头,“好。” 青棠刚准备让他坐在对面,就见他坐在了她身边,她微愣了愣,便让跟进来的院内丫鬟为他盛饭。 “不用,你来。”宋昭赫淡淡一句,瞬间制止了准备上前的丫鬟,目光落在青棠身上。 青棠微怔,却还是很快回过了神,温婉朝他笑了笑,便起身为他添饭。 米饭就放在一边的长桌上,用木桶装着,底下是隔盆的热水,就是怕家里主子想添饭还得去庖厨绕一大圈,然后等送回来时还冷了。 “家主,您的饭。”青棠将满满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大碗的饭将她细白柔嫩的双手衬托的越发娇小,宋昭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嗯,用吧。”他收回那分视线,刚端起饭想吃,得到消息的老太太便赶了过来,见他已经准备用饭,忙阻止。 “等等,赫儿,娘让庖厨那边重新烧一桌菜,这桌菜快冷了,又是剩菜,别吃。”对媳妇,她是刻薄刁难,但对儿子,她是爱护的。 可别说云翠,就说性子再谨慎的云萍听见这些话,低垂的眼里也忍不住心疼自家姑娘,真是怨不得云翠那般口不遮言。 便是她,心里都憋着气。 宋昭赫看了眼满桌琳琅满目,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的剩菜,眸色微移,落在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碗筷?低垂着眸的女子。 她似乎看不出来生气或不生气,可… 视线落在她嫣红微抿的唇瓣上,他抬眼看向匆匆朝自己走来的母亲,将手中的饭送到口中,“都是饭菜,剩就剩了,如何不能吃?”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边人,“不饿吗?” 见女子纤细的睫毛颤了颤,略显诧异的抬眸,他又补了一句,“吃吧,天色不早了。” “赫儿,是不是你媳妇说了什么?”老太太没想到他竟会当众驳她的面子,脸色不太好看,蓦然扫了眼青棠,冷声质问。 青棠真的是很无辜啊。 不过,怎么看老太太吃瘪,那么舒服呢? 宋昭赫端起碗筷,抬头平静道,“娘,符氏没有说什么,只是如今乱世天下,我齐鲁还有很多百姓和将士吃不饱,我作为一方将主,如何能浪费粮食?” 特别是战争即将来临,军需,粮食,便更是重中之重,他现在看不得这般浪费。 青棠能感知到身边人情绪略微有点不对,遂格外安静,不言不语的继续吃着饭菜。 至于老太太…… 噢,有人顶着,跟她没太大关系。 “赫儿?你这是怪娘太过奢靡?”老太太不可置信。 “儿没那个意思,只是我身为将领需要带头做表率。”宋昭赫抬了抬手,屋内丫鬟尽数退了下去,云翠云萍看了眼姑娘,见她并无动静,便也垂首离开。 宋昭赫起身将自己的亲娘扶着坐下,见她依旧满脸怒气,也并不在意,淡淡在青棠身边坐下,“娘,儿不求你知乱世之苦,但儿马上要与正中侯开战,军需粮草都是重中之重…” “什么?开战!”老太太瞪大双眼。 要说她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那就是乱世之战。 她的夫君就是死在了战场上。 就连尸身也是作为儿子的宋昭赫从尸山血海抢回来的,若不然被敌对将领抓到,不仅需要砍下头颅高挂城门,还要被鞭尸七七四十九日,以震自身大军示气,同时也打击对方。 想起当初回来时血淋淋的场面,老太太被恐慌替代了怒气,“不能不打吗?你已是齐鲁十六郡家主,世人谁不知齐鲁侯,只要你镇守在这边,无人敢冒犯。” 青棠听着这些话,看了眼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的男人,敛下眼底的暗嘲。 三侯一相,从这四个字流传乱世开始,就已经代表这场战早晚要开打。 而是男人,都避免不了野心。 对权势欲望的野心。 宋昭赫自然不可避免。 果然,接下来,他冷然决绝的态度便表明了一切,青棠也欣赏了一幕老太太生气,憋闷却无可奈何的全部过程。 说实话,还挺解气的。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在想什么?”忽然,离开老太太院子,带她出来的宋昭赫蓦然回头看向了她。 青棠眼睫轻眨了眨,朝他微微一笑,半是感激,半是温柔,“在想家主…对我真好。” 第4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4 宋昭赫看着她,淡淡笑了笑,转身继续朝前走,“回吧。”他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青棠眨了眨眼,见他确实并无异色,思索了两息,也带着丫鬟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正院后,便准备各自洗漱,只宋昭赫还准备看兵书,便坐在正院的案桌前暂时没动弹,青棠便率先进内室洗了。 出来的时候,却刚好听见丫鬟回禀红姨娘有点不舒服,派人想请家主过去看看。 青棠微愣了下,一时不知是红姨娘平时太过得势?还是真的太蠢?竟然敢在新妇进门第一日就来抢人?这是想试探她的底线?还是想跟她示威?告诉她家主究竟有多宠她? 她慢悠悠的坐在软榻上,一边任由丫鬟擦着及腰头发,一边不动声色瞥了眼案桌后的男人,然后,眸光微敛了敛,轻嗤着摇头。 她这位曾经的堂姐夫可不是什么容易动情之人,而且,就算动情,也不会选择红姨娘。 就凭她是武义侯送来的美人,就绝不可能。 果然,下一秒,宋昭赫微冷的声音便在屋内响了起来,“病了就去请大夫,一点规矩都没有,滚下去。” 来请人的丫鬟被一声呵斥吓的战战兢兢,忙福身行礼便转身快速离开了主院,生怕下一秒会受罚。 宋昭赫皱着眉,脸色有些冷,须臾,他将眸光放在自己新娶的夫人身上,仔细凝视了她几秒,忽然放下兵书,起身,“都出去。” 冷淡的声音响起,屋内丫鬟皆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皆退了出去,包括给青棠擦着头发的云翠云萍,只是两人稍稍慢了两息。 青棠望着向她走来的男人,不懂他怎么了?眼神居高临下,又仿佛带着微弱的打量,就好像她有哪里惹了他不快。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青棠便感知到一只微凉却坚硬的指骨抬起了她的下巴,瞬间,她便对上了宋昭赫的双眼。 “家主,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青棠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后,嫣红的襦裙都被沾湿了些,额瞧有两缕落在她的侧脸。 明明瞧着那般干净温婉,可就是自带一股惑人的气质,看不清,摸不着,却勾人心弦。 宋昭赫望着她澄澈疑惑的双眼,指尖轻抚着指腹下的滑腻,不得不说,他这个新夫人生的是真好,不仅皮相好,一身骨肉也软如玉。 就是这性子…… 他望着她不明所以的眼神,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说不清什么意味,“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让你受了委屈。” 他放开手坐在她身边,此时,目光刚好扫过搭在软榻上的巾帕,又瞧了眼她湿漉漉的长发,拿起巾帕,裹住一缕发丝。 也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动作不算很轻,手法也有些粗糙,但倒是格外认真。 发丝微微拉扯,男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青棠不习惯这种亲密,比昨天洞房还不习惯。 “家主,我没觉得受委屈。”她瞧着他的动作,僵硬的想抽回他手中的长发,可还没动作,就见他淡淡睨了她一眼。 青棠抿了抿唇,到底没在动手,只心里对这阵突如其来亲密,产生了微微的厌烦感。 而这分厌烦感,让她在入夜被宋昭赫拉到怀里行敦伦之事时,差点没忍住一脚踹开他,还好及时停在了半路。 可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察觉小腿一痛,整个人也被翻了过来,面朝天,双手像被铁钳抓住,扼制在头顶,根本动弹不得。 青棠微微蹙了蹙眉,不舒服的望向上方的男人,“家主,很疼,你这是做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想挣脱开,可她的力气对于一个常年习武的男人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甚至都还没动两下,便彻底动不了了。 宋昭赫压制住她的双腿,单手也掐住她的双手,他只用了一丁点力气,她就已经无法反抗,一双黑沉沉的双眼直直盯着她。 “你刚刚…是想踢我?” 即便她中途停下,但身为武将,就凭他现如今压制住她,就知道他显然是察觉到了。 青棠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倒也没否认,只声音微柔的解释,“家主,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没想那么做的,您别误会我。”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宋昭赫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幽幽,显然不信。 青棠抿紧了唇,“就…就是昨夜有点受不了,到现在还疼,一时畏惧就……” 这话倒是真的,也是现在最好的理由,不然怎么解释她突然想踢他呢? 要知道,这种行为在如今这世道可以说的上大逆不道,不知道敬重夫君。 宋昭赫望着下方脸蛋微微染着薄红羞耻的女子,眸色微深了深,“噢?是吗?” 他这个新夫人,即便只相处了一天一夜,宋昭赫也能觉察出她对自己的淡漠,是那种即便表现的再关心,再温婉,但就是消融不了骨子里的冷淡反骨。 青棠隐隐觉察出他眼里的异色,到底不想在婚后第一日惹出什么麻烦,便特意放软了些声音,“家主,我真不是有意的,你放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疼。” 屋内烛火摇曳,嫣红的帷幔还未撤下去,上面绣娘精心绣好的蒂莲随着烛火,隐隐落在被压制的美人侧脸上,美艳如花。 宋昭赫视线从她的脸,一点点下移,落在她只被脱的只剩下肚兜的雪白肩颈。 不知道是不是他压制住她的胳膊,将她双手抬起压在头顶,女子肩颈线条越发完美。 宋昭赫眼里渐渐起了火。 身下之人是他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夫人,是未来与他生儿育女的娘子,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便覆了上去。 青棠身子微僵,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禽兽,她都已经说了自己不舒服,可他却还是要她。 她一时心里气不过,便硬抿着唇,不让他深入,宋昭赫呼吸微热,抬起头盯着她。 青棠虽惧他,但也不甘示弱的回瞧着,眼神明亮似火,似乎被激出了几分真性情。 本以为他会生气离开,没想却只端视她几息,便笑了起来,“脾性倒还不小?还以为你会一直忍呢?” 他放开桎梏她的手,翻身倒在一边,将她搂在怀里,掌心贴在她单薄的腰间。 青棠知被他看透了性子,一时懊恼,便也心烦的不想由他抱,冷哼了声,想扒拉来他的手,“我倒是想脾性好,无奈没人护着我。” 别说,这副恼羞成怒的小模样可比她端着装着,假模假样的温婉讨宋昭赫喜欢。 反手按住手背捣乱的小手,将她一起握住,搭在绵软的腰肢上,笑道,“怎么?之前不是说我对你好?这么一会儿就反悔了?” 青棠被他一番话给堵住了,确实,之前还说他对她好呢,可那不是装的嘛,而且,就凭他现在这副看透她的模样,她就不信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嗯,没话说了?”宋昭赫一直瞧着她,见她一时哑语,一时懊恼,随后竟又瞪他一眼,气鼓鼓的模样格外惹人发笑,便又逗她。 其实,对于正妻他向来容忍度颇高,只可惜,她那大姐姐实在太过绵软,从内而外的绵软,遇事只会自己偷偷哭,懦弱的让他即便想帮也觉得没意思。 本以为她和她大姐姐并没有什么差别,没想到倒是差别大了,虽外软但内硬,还硬的一身反骨,不仅敢阳奉阴违,还敢踢他,瞪他。 “如何不敢说?家主若是真的想护着我,今日婚嫁第一日您本就该陪着我,而不是丢下我一人,自己去了城外军营。”青棠虽不在意他,但也在意自己的脸面,半幽怨半控诉着。 别说,这小模样很可人。 宋昭赫搂着她腰的手一动,瞬间她便失重了一瞬,不知怎的趴到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臀部便被拍了拍,男人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所以,委屈了?” 青棠脸蛋瞬间染上薄红,又羞又恼的撑在他胸前,抬起头嗔怒道,“怎么?我还不能委屈了?我是家主您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您不陪我,老太太也刁难我,我还不能难受吗?” 说完,她没等他开口,便恼火的低头咬在他硬挺的喉结上,唔……宋昭赫拧着眉,一时都说不清那感觉,只觉又疼又心痒的慌。 一手掐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松了口,“可真牙尖嘴利。” “那也是家主逼出来的,现在可是退不了了。”既已被看透了性子,她也干脆不装,还低头又咬了下他的虎口,有些用力。 宋昭赫疼倒是不疼,毕竟常年练武,虎口早就磨出了茧,只是有些莫名的心痒,将手从她口中夺回来,指腹捻着她的唇,笑道,“放心,我可不敢将你退了。” 小狐狸一般的妙人,狡黠又聪慧,可端庄可活泼,更何况他们如今已经成婚,怎么可能就因这种事就退了?说来还可笑。 宋昭赫低笑一声,将她按在怀里,青棠以为他还没放弃,刚想挣扎,便听见这人微沉带笑的声音,“好了,睡吧,今夜不动你。” 青棠讶异,又怕他反悔,便忙放软身子不再动,温顺靠在他胸前,乖乖闭上双眼入睡,生怕他又禽兽,不让她睡觉。 闭上眼的她虽然看不见男人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注视她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长长的睫毛也轻颤了颤。 宋昭赫睨着怀中人颤动的眼睫,自然知道她没睡着,也不信任自己,虽有些恼,但更多的是好笑,再次拍了拍她的臀,沉声道,“要是不想睡就陪我练练。” 霎那间,怀中人呼吸一滞,然后指尖攥着他肩头衣襟,努力将呼吸放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宋昭赫望着怀里好似睡着的小妇人,暗自摇了摇头,缓缓阖上了眼。 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青棠微微睁开眼瞧着,见他确实睡了过去,想掰开他放在她腰间的胳膊,去床铺的另一边睡。 可还没动作,只刚刚撑起身子,那腰间的手便又收紧了些,她微顿了顿,想来是没猜到他睡着还这么强势。 生怕惊醒了他,自己也没法睡,便只能继续躺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夜色越来越深,淡淡的月光从窗棂涌进,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床帷间,青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小脸轻轻靠在身下人的胸膛,清灵韵美至极。 宋昭赫睁开眼看着她,眼里涌出淡淡的笑意,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 他想,这个新夫人还不错。 青棠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可按理来说应该离开的男人却还在这儿,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格外漂亮的摇椅。 “醒了?起吧,我带你去给娘请安。”见她醒来,翻看着兵书的男人瞧了她一眼。 青棠微微有些愕然,毕竟在如今,男子只需要在新婚第一日带着新妇一起去请安敬茶,但第二日是没有这种规矩的。 不过…… “是,家主。”既然他愿意护着她,陪着她,她也不会傻到推出去。 两人到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果不其然,她已经在等着青棠伺候了,只是,看见宋昭赫陪她一起过来的时候,脸色微微难看了些。 可也到底忍着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当宋昭赫维护青棠,不让她起身伺候布菜的时候,到底发了火,“由古至今,伺候婆母,乃身为媳妇的孝道,是伦理纲常。” 宋昭赫按住准备起身的女子,自己站起了身,亲自为老太太布菜,“那儿伺候您,是否为更孝?” “赫儿?”老太太难以置信。 “娘莫气。”宋昭赫将粥放在她面前,淡定坐下说道,“自古夫妻本是一体,符氏既已是我的妻,那她做与我做,又有何不同?” 老太太气的冷哼,可也知拿儿子没办法,便盯着刚娶的新妇,“符氏,你如何说?” 她不认为眼前的女子有胆子应下,毕竟这世间只要没胆子敢挑衅婆母的女子,基本都不会应下,就像她那早逝的大姐姐一样。 就算再怎么对她有怨,她儿再怎么帮她,她也弱弱的不敢与她争锋相对,只能忍。 可青棠…… “媳妇听家主的。”她温婉的抬头,满眼信任的瞧着身边的男人。 第5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5 若不是宋昭赫知道她根本不如表面那般温婉恭顺,恐怕还真的会相信了,侧头望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充满着信任依恋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丝弧度。 青棠本就正做着柔美姿态,信赖又羞涩的瞧着他,可不就刚好抓住了他那分笑容。 刹那间,假羞涩变成了真的不自在。 她刚准备垂下眼以做躲避,老太太便刚好气的拍了桌,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进入自己情绪的青棠身子猛地一颤。 这不是害怕,只是单纯被惊到了。 可身边的男人却以为她垂眸身颤是被他老娘吓到了,起了分怜悯,借着桌下遮挡,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以做安抚。 老太太由于位置原因,并没有看见两人桌下的动作,但之前听清了刚刚新妇的话,遂勃然大怒的训斥,“符氏!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妇容妇德?你符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一个刚嫁进门的新妇,不仅不主动伺候婆母,为她布菜,竟还敢让自己的相公来替她照顾她?做那些妇人该做的事? 这究竟是木纳? 还是恬不知耻的佯装不知? 老太太直直的盯着她,脸带怒气。 青棠自然知道她不喜欢她,半点也不意外她发火,只宋昭赫的无声安抚让她微微有些诧异,便顺势低着头,低声开口。 “娘,我自是知道妇容妇德,可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听家主的话。” 说到这儿,她缓缓抬起头,将有些微红的眼眶落入了身边人的眼里,倔犟又委屈道。 “女以夫为天,家主不就是儿媳的天吗?难道儿媳听自己夫君的话,还做错了吗?” 许是真的觉得受了委屈,她眼眶瞬间便湿润了些,气的老太太差点一口气都没上来,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强词夺理,便见自家儿子命那新妇的贴身丫鬟扶她回去休息。 “赫儿!” “娘。” 宋昭赫的声音不轻不重,但他到底是齐鲁十六郡的家主,周身气势凌人,若沉下脸,便是老太太也不得不收敛一二。 见自家老太太消停了,宋昭赫让云翠云萍二人扶青棠回去休息,只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怎么看她。 青棠靠在云翠身上,用帕子掩了掩泪,心知刚刚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到底令他对她有了些意见,虽依旧护着,却微微冷了些。 不过……… 她掩着帕子,唇角轻弯了弯。 只要他还肯护着她,就可以。 主仆几人慢悠悠回了主院。 青棠昨夜睡的好,又没遭什么罪,所以并不需要像昨日一般困乏补眠,只要,到底也需要做给外面看看,便挥手让云翠云萍下去,她自个儿回内室休息会儿。 只是,还没躺一会,便听丫鬟说后院的几个姨娘来了,她依旧懒懒的,不想见,“让她们回去吧,我有些……” 话还没说完,外间忽然传来了丫鬟们的福礼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宋昭赫看了眼屋内,径直朝内室而去。 青棠刚好从软榻起身,疑惑瞧他,“家主?您不是应该从老太太那里去军营了吗?” 宋昭赫脚步微顿了顿,看了眼她,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向她身边的云翠,“姨娘们过来请安磕头的事告诉夫人了吗?” 云翠惶恐,不知道家主怎么突然过问,忙想瞧一眼自家姑娘,可家主却盯着她,压迫感太足,一时僵硬的很,只能点了点头,“回家主,奴婢刚刚正在与夫人说。”她并没有说青棠刚刚准备让她打发几个姨娘。 宋昭赫淡淡点了点头,“是吗?那夫人怎么说?” 青棠觉察出了不对劲,她瞧了眼他,微蹙了蹙眉,“家主,我人就在这儿,您别为难我的丫头,若有什么不满便朝我来。” 这话一出,宋昭赫低笑了声,只是,并没什么温度,难为他为她压制住老太太,可她却连一星半点都没有把自己当做宋家妇? “符氏,别忘记你我已经成婚。” 新妇进门,她需和老太太磕头敬茶,让她正式被宋家族人认可,而妾室自然也需要她这个正室认可,也代表当家主母的权利。 可她如今却接连推脱,不愿见,究竟是不认可他们的婚事?还是根本就不认可他? “家主,您若想让我见您的妾室,您直说就是了,何必对我说这种重话?”既已知道她的性子,青棠与他单独时,也不装什么恭顺。 “云翠,去唤姨娘她们进来。”她吩咐完便起身朝外走去,半点都不肯多瞧他。 宋昭赫一时好气又好笑,怎么明明是她做错了事,还能赖到他身上?只…… 瞧着有些气鼓鼓鲜活的女子,他心里那点气忽然又消散了,新娶的夫人年岁比他小了近一轮,性子又反骨倔犟,能听劝,已是不错。 大不了,日后慢慢教。 想着,他失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青棠见他跟出来坐在身边,冷哼了一声,偏过头,一句话都不与他多说。 那小模样看的是个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宋昭赫眼里划过一分笑意,心头也微痒,刚想握住她的手,就听见外面已经传来了几道脚步声,还伴随着丫鬟的通报。 刹那间,刚刚还满脸不满的新妇瞬间又变得如初次见面一般,端庄又温婉。 宋昭赫眼里的笑意更盛了。 红姨娘三人进来时,便见家主与新夫人正一起坐在主位左右两侧,虽猜到,毕竟之前家主进院的时候,她们就在院外站着。 可即便猜到家主会陪新夫人见她们,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家主向来沉肃,别说是陪着见妾室,就是想让他多留宿一夜也难。 三人思绪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皆有些担忧,不过在上前行礼时,皆压了下去。 青棠瞧着面前恭敬行礼的三人,并没有多加为难,只应了声,便命云萍将蒲团放下。 三人要行妾礼,磕头敬茶,这是规矩。 其中,以生了庶子的两个姨娘率先给青棠磕头,一人是宋昭赫曾经的笔墨丫头,也是当初教导人似的丫头,年纪比他都大两岁,而另一人便是她大姐姐当初抬的丫鬟。 两人一个生了二公子宋淮山,五岁的山哥儿,一个生了三公子宋淮河,四岁的河哥儿。 “贱妾周氏墨兰见过夫人。” “贱妾冯氏绿莲见过夫人。” 两人态度皆恭敬,唯容貌算不得多好,但兰姨娘有一分书香之气,而冯姨娘倒是平平无奇,瞧着只觉得平稳安分。 青棠接过茶喝了,没有为难,让云翠给了一块布和一件首饰。而对唯一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宋昭赫抛媚眼的女子,她也没有厚此薄彼,依旧给了同样的东西。 毕竟,她只是嫁到了宋家,并不代表她就一定会心悦他,那既不心悦,又何来在意? 她眉眼端庄,从容而淡然的对待三位姨娘,半点都没有失了分寸。 那态度令三位姨娘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特别是红姨娘,她见新夫人容貌娇艳明媚,眉眼却含温婉,是难得的美人,心里不由有些担心以后的日子。 毕竟家主本来来后院就不多,她又没有另外两人有孩子傍身,若是再被新夫人夺了心,那她哪里还能有什么地位? 这么一想,便又忍不住瞧向坐在主位以左的男子,那眼神百转千回,看的云翠都暗自唾骂下贱,竟敢在姑娘面前都做出这等模样? 想着,她忙朝姑娘看过去,生怕她被气着了,可放瞧过去时,蓦然,微愣了愣。 怎么…怎么感觉姑娘…一点也不生气? 青棠确实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兴致盎然瞧着,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别说,红姨娘生的娇媚,做出这副含情脉脉的模样,还挺养眼。 她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的宋昭赫情绪有些复杂,而此时,刚准备和其他二人退下的红姨娘眸光还流连在他身上。 宋昭赫起身,霎那间,所有人都瞧向他。 可他却只看向了身边人,“我还有事要去军营,晌午的时候,老太太那边不用过去。” 话落,他转身便离开。 青棠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准备喊住他,就忽然又见他停下了脚步,然后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红姨娘三人。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却听的见他的声音,沉肃又冷漠,“来人,红姨娘不知规矩,带下去禁足一月。” “家主!”红姨娘本以为他是终于想到了她,特意停下脚步与她说话,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呀,忙大喊,匆匆想追过去。 可宋昭赫说完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而她也被院内的两个小厮抓住了胳膊,捂着嘴拖了下去,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全程看着这一幕的兰姨娘和冯姨娘皆愕然不已,云翠却是喜笑颜开,上前请两人离开。 青棠却是没什么感觉,全程就只听见了那人说晌午的时候,不用去伺候老太太了。 啧,真舒服。 青棠悠哉悠哉的准备回内室,只这时,云萍上前低语了两句,“夫人,待会儿大公子和另外两个公子会来给您请安。” 其实另外两个庶子应该与他们的生母一起来请安,只是夫人昨日并未见三个姨娘,遂今日他们也只能按规矩跟长兄一起来请安。 果然不久,他们去老太太那里后,便一起到了这边,三人一起给青棠行礼,唤她母亲。 三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其中安哥儿是嫡长子,刚满六岁,而另外两个,一个五岁,一个四岁,是兰姨娘和冯姨娘的孩子。 青棠待他们虽不冷淡,但到底不热情,也不亲近,与对安哥儿自然流露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仅给他准备了喜欢的糕点,还有一些木制的弓箭。 其实,没有人不喜欢被偏爱,安哥儿自然也是,甚至比之他两个庶子弟弟更缺。 毕竟,他们的生母是真的疼他们。而他?母亲病逝,老太太虽自幼便将他养着,可最看重的依旧是儿子,对他这个嫡长孙只是一般,甚至有时还会觉得他性子桀骜,不服管教。 至于父亲,宋昭赫太忙,从他出生至今,先不说大的战役,就说小的,零零散散的战争就打了十几次,他想管却也没时间。 从他出生到现在,整整六年的时间,他在齐鲁的时间可能加起来也不过两年。 而这两年的时间,宋昭赫还要去齐鲁下面的郡地去巡守,以防有人中饱私囊,或者是闹出易子而食,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能分配到府里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安哥儿又能得到多少爱呢? 更何况,还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遂当他感受到青棠的耐心与温柔,还有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近,便会自然而然放下戒心,与她渐渐话多了些。 这日,本该请完安就该离开的他,硬生生的待了近一刻钟,若不是快要去外书院上课,恐怕还要再留一会儿。 “母亲,我明日能不能跟着你回门?我想外祖母了。”离开时,他到底没忍不住,压低声音别扭又期盼的问着她。 符大夫人待他很好,特别是在符清秋病逝后,更是将对女儿的思念落在了安哥儿身上,他自然也就对外祖母越发依恋。 青棠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这个我暂时没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我保证,待你父亲回来,我便与他说,尽量带你一起去。” 安哥儿先有些失望,可听见后面的话又笑了起来,毕竟姨母愿意帮他就可以,不然凭他自己去面对平时严厉的父亲,他有点畏惧。 而他的想法也是对的,毕竟当临近傍晚,宋昭赫陪她一起去老太太院子回来后听说,便不太赞同,“回门不适合带他去。” “如何不适合?不是我的回门宴嘛?”青棠想哄人的时候,很少有人可以驾驭的住,她从后抱住看兵书的男人脖子,小脸轻轻蹭着。 “家主,答应我吧,好不好?” 第6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6 成婚两日,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撒娇,也是第一次主动亲近于他,却是因为想求他带安哥儿,她名义上的继子一起回门? 宋昭赫放下兵书,将她一手扣住腰,搂到了腿上,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对安哥儿倒是比对我更好?嗯?” 青棠愣了愣,望着他那双黑幽幽仿佛充满了探查的眸子,有些茫然,也有些可笑。 要知道那可不仅是他的孩子,也是大姐姐的孩子,难道对安哥儿好还有错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家主的意思是我错了?不该对安哥儿如此好?” 许是心里不痛快,便侧头躲开了他抬着她下巴的手,宋昭赫由了她,却没让她起身,只抱着她,徐徐道,“错自是没错,可安哥儿是男子,怎能如此娇惯?你不能事事应他。” 宋昭赫虽有雄才伟略,是这乱世可争天下的枭雄,可同样也是男子,有这时代所有男子共同的想法,认为新妇必须重夫君,然后才能是其他,且对于孩子,特别是嫡长子,皆认为是日后顶住门楣的男子,不能太过娇惯。 而青棠就刚好踩中了这两个点,他自然想好好提醒她,教导她。 青棠坐在他腿上,闻言都有些哑语,她真的怀疑,他真的懂什么叫娇惯吗?还有,这应该是一个疼爱嫡长子的父亲说出的话吗? 要知道安哥儿可才六岁,不仅自幼与生母分离,被不怎么喜他的老太太养在身边,一月见不了几次母亲,就连他这个父亲,也因忙碌战事,而见的更少。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说出不能太过娇惯的话?青棠真的不明白,也不懂。 难道六岁的孩子,在生母病逝,父亲过分严厉,祖母不喜他的情况下,还不能奢望回去看看疼爱他的外祖母吗? “家主,安哥儿只是想回去见见大伯母,这并不算得娇惯。”青棠试图与他讲道理,可惜宋昭赫却并不认为自己的教育理念有问题,毕竟这世间大部分男子皆是如此。 青棠有些憋闷,可也从这件事明白,跟宋昭赫这种男人不能来硬的,只是,心里那本就封闭的心门越发牢不可破。 只到底不忍那表面桀骜的安哥儿失望,便软了些声音,靠在他胸膛,轻声哀求,“可我已经答应了安哥儿,若不带他去,他会失望,我这个做母亲和姨母的也会失约。” 她抬起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红唇轻轻印在他嘴角,柔声细语,“就当我求您了。” 青棠的方式是对的,宋昭赫还真的吃软不吃硬,若她非要争论,那么带安哥儿回符家就绝不可能,可她如此撒娇痴缠作态,他失笑之时还真的答应了。 “好,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也不可能让你失约。”他搂着她过分纤细的腰肢,指腹微挲,青棠有些不喜欢。 想着他反正已经答应,便不想再与他周旋,便抓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家主,现在时辰尚早,我还未沐浴。” 被他阻了动作的宋昭赫倒也没继续,只盯了她两秒,便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正好,那便一起吧,夜间结束还能早些睡,明日刚好能早些起来,不耽误回门。” 青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心,还没来得及平稳,就听见了这番话,脸色一时羞恼又不自在,却偏偏还无法强硬拒绝。 “家主,我还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需要给你请大夫吗?” 宋昭赫停住脚步,垂眸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热不热,说冷不冷,就是莫名令人发寒,青棠眼睫微敛,忽然就觉得没意思,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家主。” 夫妻敦伦,躲是躲不过去的。 一直都是她迷障了。 宋昭赫睨着怀里的人,眸色微沉了沉,但到底抱着她进了内室后的耳房。 对于他来说,不可能看不懂她的不情愿,但越是这样,他便越要她知道,有些事他可以容忍一时,不代表会容忍一生。 既已成为宋家主母,她又刚好有些得他的心,那么,他会护她,而她也必须认清现实。 这夜,青棠明显感觉他越发用力了。 夜色昏沉,屋内烛火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时辰,青棠终是没支撑住,昏睡了过去。 宋昭赫看着如海棠芙蓉般昏睡过去的貌美新妇,抬手为她捋去散乱在脸颊的墨发,露出潮红的脸蛋,指腹微微摩挲。 “唔…不要…”许是真的弄狠了,即便累的陷入了昏睡,却还因他的触碰而梦声求饶。 宋昭赫眉眼温和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凑近她耳边,低声安抚,“睡吧,没事了。” 见怀里人真的渐渐安稳,第一次哄人的他也难免生了些成就感,唔…好像感觉还不错。 本来准备如第一次般直接睡的他,此时也因这丝成就感想起了洞房第二日她不舒服泡了近一个时辰的澡,想了想,起身披了件外袍,命守在屋外的丫鬟抬水进来。 云翠云萍闻言,皆欣喜地应了一声,她们皆知这是家主开始在意姑娘了。 院内的丫鬟婢女一桶桶的抬水,不久,耳房可三人环抱的木桶便很快倒满了水。 青棠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在帮她沐浴,身体粘糊的汗渍与不舒服也都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满身的轻松与舒服。 望着眉间渐渐舒展的美人,宋昭赫唇角轻勾,淡淡笑了声,长臂一伸,拿起一边的长巾将她裹起,向早已重新收拾干净的床榻而去。 夜,越来越深了。 齐鲁也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青棠第二日醒来时,不知是不是惦记的回门?还是想早日见到娘亲,天色还未亮,便早早睁开了眼,可谁知…… 望着面前赤裸的胸膛,她微愣了愣,然后抬眸望着还在安睡的男子,小心想推开他。 可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从她颈侧绕过去搂住她的背,任是她再小心,都惊动了他。 “醒了?再陪我睡一会。”他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清醒,搂着她的力道格外的紧,青棠现在虽没有了昨夜的别扭,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家主,你睡吧,今日我回门,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虽已成婚,也从昨夜的事认清了现实,但终归不喜他,做出来清醒时还与他同睡一榻,便低垂着眸,轻推了推他想起身。 可刚抬起半边身子,腰间的手便再次用力将她摁了回去,青棠惊呼一声,便倒在了他胸膛,鼻梁微微一痛,闷叫了声。 那一瞬间,青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砸断了,刚想抬手摸,便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指摸上她的鼻梁,力度不轻不重,却刚好可以安抚她的痛楚,虽舒服,但青棠就是委屈。 莫名得委屈 她侧头扭过,不理他。 宋昭赫只是想逗弄逗弄她,没想她会磕到鼻尖,眼见她扭过头埋在他胸膛,红唇抿起,睫毛还一颤一颤的,难免有几分怜意。 “好了,让我看看。”他抱着她坐起身,将她揽在怀里,由于他睡时只穿了中裤,遂胸膛并未着里衣,青棠就这么靠在他胸膛前,属于成熟男子的气息几乎毫无保留的将她包围。 这时,青棠也顾不上什么委屈了,只想避开他,便婉拒道,“不用了,家……” “听话。”男人抬起她的脸,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鼻梁,视线所及便是她红红的眼眶和鼻梁那一块的红色。 不丑,反而多了几分异样的艳。 青棠感受着他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隐隐有些不自在,便任他揉了一会儿,可随后,当他的力道渐渐越来越轻,仿佛带了些调情的意味后,便没再忍,用那些力,推开了他。 “好了,家主,我已经不疼了。” 这次由于他并没有掐住她的腰,便让她很快逃脱下了床,青棠是真的怕自己要是再忍,恐怕待会儿就直接都下不了床。 她的匆匆而逃令宋昭赫有些不满,但到底怜她昨夜受了累,且刚刚也确实委屈了,便没多说什么,跟着她起了身。 屋外的丫鬟听见动静,皆鱼贯而入伺候。 两人各自梳洗,由于时辰还早,青棠便先与宋昭赫去了老太太院里请安,只是,比起昨日,今日的老太太虽不再待她苛刻,却越发冷淡了,眼里仿佛都没她这个人。 青棠半点也不介意,甚至还觉得很好,毕竟她现在除了请安,又不用伺候老太太。 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宋昭赫做的很好。 可老太太很不好,眼看着连续两日都是她儿伺候她,而娶回来的新妇却眼瞎心瞎,只恨当日没阻止她嫁进来。 只她也清楚,她阻止也无用。 这个家,到底是她儿做主。 遂在早膳后,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对木讷的儿媳道,“今日你三朝回门后,便初一十五再来请安,日日来,老身我嫌麻烦。” 青棠微怔了怔,随即而来便是惊喜,但面上却还是端庄又木讷,“是,娘。” 蠢妇! 竟连追问都不知追问一句! 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然后,嫌弃又厌烦的的朝她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看着这个儿媳就头疼。 青棠又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那副模样看的宋昭赫都觉好笑。 他这个小夫人究竟老不老实,规不规矩,他可比谁都清楚,那是最精明狡黠不过的了。 青棠知他在看她,也知这件事是他在其中帮了忙,但现在她可是最为端庄木讷的儿媳,可不能破了功,便只低头福了个礼,便带着丫鬟转身退了出去。 “怎么样?称心意了?”老太太头见他一直瞧着离开的新妇,头一次觉得他不争气,也更觉得新妇狐媚,勾的她儿惑了心,不然,怎么不见对安哥儿的娘也这般维护。 可老太太哪知她儿没有维护,只安哥儿的娘太过心善绵软,总想护着一个周全,不愿被外人说嘴,这般的人若嫁个普通人家,有个同样心善的婆母,那自然万事皆好,十全十美。 但可惜,她嫁的是宋家,是这齐鲁最有势力的人家,也是这乱世最有能力的男人之一。 老太太又是郡主出身,眼高于顶,不仅看不上她的出身,还又言语刻薄,她自然会渐渐抑郁而终,特别是在孩子被抢走后。 毕竟,宋昭赫虽会帮她,但他太忙,且也觉得她性子过于绵软,帮她一次两次,她立不住,便觉得没了意思,也不再管。 这般的情况下,符清秋又能如何呢? 眼泪早已流干,却也只能一日一日的过,毕竟她自幼便接受要孝顺,要听话,特别是在与宋家订下婚约后,那份无形的枷锁便更重。 她错了吗? 好像也没有。 因为她一直都很孝顺。 无论对祖母,爹娘,还是对婆母,她一直都很孝顺,很听话,可是为什么婆母就是不喜欢她?无论她做的多好,都不喜欢她。 望着木箱底部泛着黄的书信,青棠心中有些复杂,仿佛透过这些书信又看到了那些年苍白而绝望的大姐姐,她就像在浓密的森林中看不到出路希望,一点点耗死了自己。 “夫人,家主派人来说马车与回门礼皆已备好,请您直接去正门。”这时,云萍上前低声对她说着。 青棠回过了神,轻嗯了声,将书信重新压在箱底,“今日我带云翠回去,你好好守在院子里,别让任何人进屋。” “是。”云萍瞧了眼被布料遮盖的泛黄的书信,视线扫了眼木箱另一侧,阳光透过窗棂落入屋内,只见木箱另一角,竟还有几封并不陈旧的书信,云萍抿了抿唇,眼里含着担忧。 逝者已矣,可姑娘却还是留着这些东西,并还用大姑娘与她来往的书信做掩,若哪日被家主发现,恐怕没那么好收场。 云萍想劝她烧了,却又始终张不了口。 毕竟那人曾也是姑娘…… 她无声叹了口气。 望着带着云翠渐渐远去的姑娘,她只求这件事永远不会被发现。 第7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7 青棠出去的时候,安哥儿已经在正门了,小小的少年穿着锦衣,白白嫩嫩,眉眼肖似他的父亲,她笑唤一声,他便回眸朝她一笑。 本兴奋想跑来,可腿刚动便想起了什么,瞥了眼一边负手而立的男子,忙停住脚步。 “见过母亲。”他双手弓弯,俯身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格外的漂亮。 宋昭赫淡淡扫了眼,略觉满意。 青棠上前扶起他,“好了,跟姨母还行这么大礼做什么?走吧,我们上马车。” 他虽唤她母亲,但青棠始终自称姨母,这并不代表她不亲近他,反而就是亲近他,在意他,才会选择这么做。 安哥儿望着眼前温柔的姨母,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些,“是,母亲。” 宋昭赫望着这母慈子孝,却同时都有些忽略他的一幕,微挑了挑眉,上前道,“上马车吧,时辰不早了,我扶你。” 他朝她走来,伸出手,青棠视线内便出现一只宽大却布满了薄茧的掌心,她唇角微弯,朝他温婉一笑,便搭上了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可能让他没脸。 宋昭赫指节弯起,握住掌心的小手,随后胳膊稍稍一用力,便将她送上了马车,全程压根不需要踩马凳。 青棠瞧了眼他还握着她的手,修长宽大的手背也许是因为用了力,淡淡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莫名令人觉得很有力。 不过……好像也确实很有力。 她抬眸瞧了他一眼,宋昭赫也刚好在看着她,四目相对时,她淡淡一笑,“家主,还有安哥儿,一起送上来吧。” 本来准备自己踩马凳的安哥儿瞬间一愣,看向马车上的姨母,却见她正鼓励朝他笑着。 他微迟疑了两息,却还是抵不过心底那点期盼,侧头望着身边高大的父亲,宋昭赫睨了他一眼,又看向模样温柔的女子,眸色微闪,到底没拒绝,对自己的儿子伸出了援手。 “多谢父亲。”安哥儿一喜,即刻便握住代表父亲宽大的掌心,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呵护,哪怕只是为了帮他上马车,也足够令这个刚满六岁的孩子激动。 宋昭赫似乎没想过小小的一个举动,会令安哥儿如此开心,那眼中的孺慕之情让他微微有些怔愣,可安哥儿却不知,还很开心的主动伸出手想拉他上来,“父亲,我也帮你。” 安哥儿表面装的再桀骜,也不过才六岁,是个希望父亲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孩子,而如今他真的关注自己了,心底那份对父亲亲近的本能便自动涌了出来,甚至想帮忙,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能力本事。 宋昭赫看了眼上方朝他伸手的孩子,即便有些欣慰,但也准备拒绝,可谁知…… “安哥儿,你父亲太大只了,不如这样,姨母和你一起拉你父亲上来,好不好?” 安哥儿其实说完那句帮忙的话便有些后悔,毕竟他就算小,但激动过后,也明白凭借自己的小身子可能拉不住父亲,刚准备失望的等父亲拒绝,便听见了姨母的话。 刹那间,他双眼一亮,可随后又担心,青棠像是知道他担心什么,笑道,“你放心,姨母和你是两个人,一定能拉的动你父亲,不信的话,你问问你父亲啊。” 安哥儿忙看向父亲。 宋昭赫瞥了眼正朝他眨眼,讨好般笑的女子,唇角轻勾了勾,也没让安哥儿失望,说了声是,然后便握住两人一起朝他伸出了手。 大手紧紧握住两只手,然后腿稍稍用力,便轻松上了马车,安哥儿喜笑颜开。 青棠也忍不住笑了笑。 宋昭赫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眉眼的冷厉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分柔色。 三人一同进了马车。 这座马车不仅外观恢宏,就连内里也宽阔不已,就算坐了三人,也半点不拥挤。 青棠陪安哥儿说着话,聊着他平日的事,宋昭赫便坐在另一边看着书,三人之间看似互不打扰,但偏偏又萦绕着一种难得的温馨。 安哥儿瞧瞧姨母,又瞧瞧父亲,忽然偷偷笑了笑,他想,姨母嫁进府,好像真的很好。 马车从齐鲁候府,渐渐驶入主街,叫卖声嬉笑声渐渐透过窗棂,涌入车内。 “卖糖饼,糖饼两文钱一个。” “客官,要不要进店吃碗面?”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三文一串。” 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百姓喧闹不绝于耳。 青棠都有些被吸引了目光,瞧了眼蠢蠢欲动却不敢打开窗棂的安哥儿,她瞧了眼还在看书的男人,压低声音,小心对他说,“姨母想看外面,你想不想看?” 安哥儿猛地点头,也小声道,“想,姨母能开窗吗?您不怕父亲说?” 宋昭赫望着两个看似压着声音,实在他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密谋,人生头一次觉得无奈。 特别是在听见新娶的小夫人说【没事,你父亲发现有我顶着,姨母肯定不让你受罚。】时,那股无奈便更重了。 “符氏,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见?”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在马车内骤然响起,安哥儿被吓了一跳,青棠却并不畏惧,反而笑了笑。 然后,在安哥儿惊讶又崇拜的目光中,起身坐在他身边,借着宽大的衣袖,轻拉了拉他另外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轻勾了勾他的尾指。 “家主,我和安哥儿知道规矩,就看一会儿嘛,好不好?”她细嫩的指尖轻轻勾动着他的尾指,就像有一片小羽毛轻轻扫着。 宋昭赫垂眸睨了一眼。 青棠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动容,便又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又看向了安哥儿,“安哥儿,来,帮姨母求求你父亲。” 安哥儿愕然,但又羡慕姨母待父亲的从容亲近,双眼眨了又眨,到底没忍住,别扭的看向父亲,有些紧张的结巴开口道,“父…父亲,儿,儿能不能和母亲看看外面?” “真的,儿会和母亲很守规矩,就看一会儿。”许是说出了口,安哥儿紧张稍稍褪去了些,紧紧抓着手中的木剑,看向对面的父亲。 青棠也跟着接腔,“就是,家主,你看我和安哥儿都求您了,您就答应吧,好不好?” 其实,亲人要的就是热闹,那么规矩,那么死气沉沉,能有多少亲情?多少感情呢? 青棠为了打破两父子尴尬又僵硬的关系,可谓是拉下了脸,不仅哄着儿子,还对父亲撒着娇,暗地里羞答答地勾着手。 宋昭赫望着一大一小,两双皆带着期盼的双眼,勾紧尾指的手指,缓缓点了点头,“只能半炷香。” 乱世虽乱,但对一些规矩还是很严格的。 青棠与安哥儿皆笑应了。 青棠想去安哥儿那边看车窗外,但牵住她手的男子却始终没松开,她想了想,便开了这边窗,安哥儿虽疑惑,但也没多在意。 青棠虽被身边人困住了一只手,但还是开心瞧着外面的一切,小贩的叫喊,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为生活奔波的百姓,都为这齐鲁增添了几分热闹气息。 宋昭赫望着眉眼温和惬意的女子,忽然觉得刚才答应的事很正确,至少,她很开心,是真真正正的开心,不带一丝伪装。 马车渐行渐远,远离了威严的侯府,也远离了热闹的街道,一刻钟后,马车在符家正门前缓缓停下。 除老太太外,符大老爷二老爷,大夫人二夫人,大堂哥大堂嫂皆守在了大门,见青棠与宋昭赫下来,皆迎上前,而大夫人看见安哥儿更是惊喜连连。 待听闻是青棠求家主带他来时,心底对于她嫁给前女婿的最后一丝别扭也没有了。 一行人进去给老太太行礼,随后青棠留在这边与女眷说话,而宋昭赫则被前岳父与现岳父迎去了前院书房,大堂哥也跟着去接待。 二夫人瞧着身边的女儿,仔细的上下打量着,生怕她脸色有哪里不好,受了委屈。 可以说,从她出嫁那天开始,她就在不停的担心,即便知道以女儿的性子不可能吃什么亏,但身为母亲,便会担心。 “这几日家主待你如何?”这话是上首的老太太问的,毕竟她未曾询问,二夫人是没有资格先开口询问的。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的女子皆瞧向了她,除了带着安哥儿回了屋的大夫人。 青棠羞涩一笑,“回祖母,家主待孙女很好,事事皆照顾于我。” 她与宋昭赫关系只能好,她很明白。 老太太微松了口气,其实从孙女回来看到她的脸色,她便能隐隐猜到她过得不错,但没从她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始终都不能放心。 毕竟,这场婚事不仅仅是婚事,更是两个家族的纽带,她不能不重视。 “那就好,以后要好好尽媳妇与儿媳的本份,好好听家主的话,别让家主为难,还有,记得早日怀上孩子。” “是,祖母。” 二太太有些不满老太太这般急,但又不能说老太太说的不对,只能私下里提醒女儿。 “孩子的事一时急不来,你别为这件事犯愁,还有,若受了委屈,一定要记得通知娘,别像你大姐姐那样偷偷忍着,明白吗?” “我知道,你放心娘,我都明白的。”只有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前,青棠才会流露出最自然的轻松,她靠着符二夫人,笑意盈盈。 两母女谈论各种事,青棠也都知无不尽,包括宋家老太太刁难她的事,也都说了出来。 当然,宋昭赫帮了她,阻了晨昏定省的事,也说了出来,符二夫人一时恼又一时喜。 “那老太太当年刁难你大姐姐,如今又刁难你,真是多年未曾变过,还好你不像你大姐姐那般绵软,若不然是真不知要受多少苦。” 符二夫人对当年大侄女的事也清楚几分,虽怜惜她,但也觉得她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嫁进宋家,如果当年婆母为大侄女另外选择一户殷实人家,门当户对的男儿,可能她不会死。 只是,如今想再多,也不可能了。 这日,两母女细细谈论了很多,还有近来齐鲁内所发生的事,“我听说近来郡内几家大户蠢蠢欲动,似乎是家主有什么计划?棠儿,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计划?消息? 青棠蓦然想起了前两日宋昭赫所说的开战还有军需粮草的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此时郡内大户异动,看起来倒是很像了。 毕竟,挖空大户养军需,古往今来,无论皇室还是那些世家大族,亦或是那些草根出现的叛乱之人,皆会选择如此。 “娘,家主的事我没法细说,但你这段时间记得待在府里,就算出去也不要出齐鲁。” 不出齐鲁? 符二夫人是个聪明人,联想最近几天的城内的动作,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忙点了点头。 “你放心,娘明白。” 书房内,大老爷二老爷也正与宋昭赫这个女婿提起这件事,不过他们两人和符二夫人不同,身为女婿的下属,又是岳父,两人都知道最近城内异动的原因。 遂在问若宋昭赫随大军出征,那么后方将由谁做主? “由昭辉处理。”宋昭赫早想过这件事,遂也叮嘱两位岳父,若他那里有问题,便直言不讳的指出来。 宋昭辉也是宋家人,算是宋昭赫族弟。 他今岁二十有三,虽爹娘早逝,但早早便在军中历练,为人虽有些鲁莽,但能力不错,也足够听劝,守城的话,足矣。 大老爷二老爷皆拱手应声。 这日,三人是在符家用完午膳才回的。 青棠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离开了,只一路上情绪都有些低迷,而安哥儿也是如此,两人虽不是亲生母子,但这一刻还真有些相像。 甚至,这两人竟然还会互相安慰。 “没事母亲,我们下次再回。” “好,那姨母下次还带着你。” 两人非常干脆的忽略了对面的大活人。 宋昭赫望着对面两个蔫哒哒却又互相舔舐安慰窃窃私语的两人,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 他这个夫君,父亲难道是个摆件吗? 第8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8 回到侯府,青棠送安哥儿去外院书院,而宋昭赫则骑马去了齐郊军营,两人各司所职。 临近傍晚的时候,青棠按规矩派人探听了下他有没有回府,见没有便自己先用了晚膳,一点儿也没贤淑的想等一会儿的意思。 倒是身边的云萍低声劝了句,“夫人,家主还未回,需不需等些时辰?” 若等会儿家主刚好回来了,姑娘也能表现表现,两人的夫妇关系也能更好。 “不了,家主想来应该在军营用过了,你派人让庖厨那边再备一些夜膳就可以。”青棠瞧了眼院外傍晚的夕阳,摇了摇头派人摆膳。 她是完全没有一点儿等人的想法。 只微微有些良心的派人备着夜膳,以防那人回来饿着回来,无可即食的东西可用。 云萍有些无可奈何,可也只能应是。 但退出去吩咐庖厨时,便格外注意语气,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家姑娘对家主的用心,决不能看出一丝敷衍。 虽然,青棠待宋昭赫确实很敷衍就是了。 入夜,皎洁的玉盘高高挂起,淡淡的月光落入齐鲁郡内千家万户,侯府内,青棠披散着长发,静静站在窗边瞧着,难得觉心宁人宁。 此时,初夏的夜风徐来,凉意扫过脸颊,也带过脖颈,挂在胸前的玉佩也多了分凉意。 那是颗水滴形的玉佩,穿绳而过,挂在青棠的脖颈,精致而小巧,很适合她。 青棠垂眸摸着,指尖轻抚,唇角弯弯。 云萍从后上前见了,不由心头复杂。 想劝姑娘拿下又不知该如何劝。 “夫人,家主派人回来说今夜还要忙,让您先睡。”刚好,此时云翠从院外进来了,一脸怏怏的上前回禀。才成婚三日,家主怎么能就不回来陪姑娘了呢?太过分了。 可她却不知,她的姑娘却是乐见其成。 “那就吹灯落锁吧,时辰也不早了。”青棠说完便转身朝床榻而去,完全没有一点该有的落寞之态。 可云翠却急了,“可是夫人,若是落锁的话,家主回来怎么办?”她可不希望万一家主回来见姑娘院子落了锁,就去那几个妾那边。 那样更好。 青棠如是想到,褪下外衫,躺在床帷内,轻松又惬意,“好了,去落锁吧,很晚了。” 她不想回答云翠的话,只懒懒摆了摆手,随后困倦的掩唇打哈欠,偏头睡了。 云翠虽还想说,可见姑娘这般困乏,到底无可奈何,为她放下床帷幔纱,与云萍吹灭烛火,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你说真的要落锁吗?”云翠小声道。 “夫人吩咐了,那便做。”云萍叹了声。 云翠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忽然又瞅了眼四周,凑近她,“你说姑娘是不是还惦记……” “噤声!”云萍蓦然低喝,见云翠脸色白了些,到底忍住没掐她,只也警告她,“有些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胡说八道。” 说完,便向院内而去,命那小丫鬟落锁。 小丫鬟有些迟疑,但见是夫人身边的人命落锁,也不敢耽误,还是与另外一人关了门。 沉重的门声传入屋内,青棠微松了气,终于不用再担心晚上又被弄那种事,忙慵懒转身闭上了眼,缓缓入睡。 而她是睡的香了,军营的宋昭赫却还刚忙完,本来他是不准备回去,只手下之人皆知他刚续娶没多久,便都笑说让他回去。 “主母肯定还在等家主,若是不回去,我等可是怕主母怨怼我等。” “就是,主母才新婚三日,若家主不回,还以为我等带家主去了烟花柳巷之地。” 军营帐篷内,下方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宋昭赫听后笑了笑,“符氏可不是那般胡搅蛮缠的妇人。” 相处三日,他对新夫人也算有些了解,心思不说玲珑剔透,但也绝知分寸。 嘿,众人对视一眼,皆大笑。 族弟昭辉更是起哄道,“看来大哥对大嫂很是满意,那不是更该回去了吗?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俊朗的青年带着笑的调侃起哄,众人皆忍不住哈哈大笑,宋昭赫睨了眼众人,虽未笑,但眉眼间的轻松却是显而易见。 “行了,闭上你们的嘴吧,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记得明早练军。”宋昭赫站起身训诫了一番,可随后还是起身离开了军营。 蓦然,身后传来大笑。 他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 回去时,夜色早已黑了,郊外除了军营皆是一片寂静,宋昭赫带着两个护卫,骑着马,一路快马加鞭回了侯府。 门房的人见他回,忙开门牵马。 宋昭赫将马鞭扔给他,便带着两个护卫去了正院,可谁知,本该烛火通明的正院,此刻却黑沉沉一片。 且院门还关上锁了。 他脚步微顿了顿,眸光落向身后的护卫,眸色微沉,“之前你们怎么报信的?” 两个护卫看见落锁的院门也愣住了,听见家主询问,其中曾来送信之人忙低头道,“属下确实言明家主所言,只主母应是以为家主太晚便不回来才落了锁,属下这就去敲门。” 话落,见家主虽微皱了皱眉,但没反对,便即刻上前敲门,院内的丫鬟听见动静,站得摇摇晃晃的身子猛地惊醒,忙询问了声谁? “家主回来了,还不开门?” 听见这话,丫鬟吓的双眼睁大,忙从内解锁打开门,见院外站的真是家主,连忙福身行礼,宋昭赫走近,居高临下,“怎的如此早便落了锁?” 微沉不满的声音令小丫鬟跪地惶恐不安,忙解释是夫人身边的云萍姐姐派人锁的。 云萍? 宋昭赫睨了眼昏暗的主院,以及屋檐下听见动静跪下来的翠柳翠玉,眉头皱得更紧。 “夫人呢?睡了吗?” “是,夫人一早便睡了。” “什么时辰睡的?” “戌时二刻便吹的灯。” 宋昭赫骤觉有些心烦,挥了挥手让她起来便径直向内而去,翠柳翠玉想上前伺候,也被他微沉的脸给吓退了回去。 宋昭赫推开门便见外间有个丫鬟躺着,但听见动静已经匆匆起身准备行礼,他扫了眼便抬手示意她出去。 云翠有些担心内室的姑娘,可也只能抱着被褥出去了。 宋昭赫撩开帘进入内室,只见床帷内的帷幔早已放下,朦朦胧胧的纱影中被褥微微鼓起一个婀娜的身影,赫然正是他那新娶的继室。 他缓缓撩开帷幔,居高临下瞧着她,却见貌美的小妇人睡的正熟,侧身躺着,只穿了件单薄的肚兜,腰间搭着薄薄的被褥,露出雪白的胳膊与脊背,如海棠芙蓉般艳丽夺目。 他被气笑了。 青棠虽然睡的熟,但被人盯着的感觉犹如梦中遇鬼,还是很快便警醒着醒了过来。 谁知,刚醒便听见了这声意味不明的笑。 她眼睫微颤了颤,刚准备睁开眼起身,身后的被褥便有一片凹陷,宋昭赫撩开长袍,坐在床沿,然后就那么瞧着她。 若搁其他成婚的女子,恐早就惶惶不安,毕竟刚刚成婚的新妇在明知夫君提前报信的情况下,不仅主动锁了院门,还提早睡了,去哪儿说都没理,可青棠却是淡然的很。 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后,才缓缓睁开眼,回头瞧向他,微微一笑,“家主,回来了啊?” 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饿了吗?我让人备了些夜膳,您要不要用一些再去洗漱?” 青棠只字不提锁院门的事,也不提她今夜特意提前了半个时辰入睡的事。 可她不提,宋昭赫却没放过她。 “今夜怎么落了锁?是我的人传错了话,你不知道吗?”他见她准备套上外纱,握住她的手抽走了,没让她穿,淡淡睨着她。 青棠也没与他作抢,只笑了笑道,“自然知道,但您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总不能一直等着你不睡吧,那院门自然不能不锁。” 她支起身子,前倾着将手搭在他肩头,小巧白皙的下巴放在手背,仰起头瞧着他,满脸娇俏与明媚,“怎么,您生气啦?” 由于姿势原因,宋昭赫垂眸便见她被披散的长发半遮半掩的香脊??玉背,他眸色微深,抬起她的下巴,“生气不尽有,只我倒是奇怪你今日怎的提前半个时辰入睡了?” 虽成婚三日,又在夜间行了敦伦之事,但平日里她什么时候开始困乏他还是清楚的。 青棠微叹了声,推开他,佯装委屈又不明所以,“怎的?今日回门累了,还不允我早些歇息?家主竟还怨上我了?” 她这人虽生的娇俏明媚,但骨子里柔情似水,无论是撒娇还是委屈,皆是信手拈来。 就如现在,那眼眶更是说红就红,瞧着就像是被面前的男人责骂了番,可怜的很。 宋昭赫凝视了她片刻,见那眸很快便蒙上了雾珠,泫然欲泣的模样到底让他没再多说,只将垂眸哭泣的女子搂进了怀里。 “好了,哭什么?我也没说什么?” 他抬起她的脸,给她擦着泪,“不是说给我准备了夜膳,命人送进来吧,我先去沐浴,待洗好你陪我一起用些。” 青棠知他能安慰便不错,便没想再继续,只任他擦着泪,嗔怒的斜了他一眼,“家主哄人真是没得耐心,也就吃准我了。” 说完,又推了推他,“行了,不是说要去沐浴?我命人给你抬水,别在这碍事。” 她似甜蜜又似恼怒,待他格外自然,委屈了会哭,也会瞪他,甚至会推他说他碍事,但偏偏就是让宋昭赫觉得很自然,心里也舒服。 见她推开他拿起外纱穿着往下走,宋昭赫又将她给拦腰抱了回来,然后抬起她的脸,垂首覆了上去,对准那唇亲了一口。 青棠微微瞪大双眼刚想推开,他便已经放开了她,男人头抵着她的头,与她四目相对,眼带笑意,“下次我若没回,不许锁院门,好了,备膳吧,待会儿陪我一起用些。” 他拍了拍她的腰背滑腻,略带留恋的松开她,一边起身唤人送水,一边脱下外袍去了屏风后的耳房。 青棠望着他的背影,双眼微眨了眨。 嗯……还挺好哄。 她敛着眸,穿着外纱,唇角轻弯了弯。 这夜,待宋昭赫洗漱出来后,在青棠的作伴下用了些夜食,并做了些生理和谐的运动。 青棠是想拒绝的,可刚抬手想抵住他的胸膛,便被他压制住,双手如玉般被举过头顶。 “放心,就一次。”知昨夜弄狠了她,宋昭赫便提前在她耳畔说着,可青棠还是有些不情愿,便善解人意劝着,“家主,您不是说明儿一早还要去军营?要不然我们早些睡吧。” 青棠眼巴巴的瞧着他,那副暗含祈求的模样看的宋昭赫有些发现,便更没放过她,俯身碰了碰她翩翩而动的睫毛,含笑道,“放心,我的身子强健,即便一夜不眠,也无事。” 话落,她便被堵住了呼吸。 青棠还想挣扎,扣住她双手的掌心却已牢牢压住她,并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而另外一只手也被上相扣的两只手压住。 烛火摇曳间,帷幔上渐渐透出身影。 鸳鸯重叠。 * 新婚的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去,青棠虽每日都不能出府,但过得倒还算轻松惬意,和宋昭赫的感情也算得上越来越好。 至少床事确实很和谐。 唔…他很和谐。 不过,除了这点小事,基本都很好了。 自从被老太太取消晨昏定醒后,青棠也便取消了姨娘的晨昏定省,每日过得舒舒服服,要不然就陪安哥儿读读书,看看他练武。 至于宋昭赫,基本除了夜间,白日是看不到人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郊外的军营。 战事来临,大军整装待发。 齐鲁大户也几乎个个刮下了一层皮。 虽有些人不太高兴,但也无一人敢在这种时候老虎头上拔毛,毕竟,城内外的弓箭手还有那些个个一身嗜血的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商人重利精明。 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个时候银子虽然贵重,但再贵能贵的权势吗? 齐鲁大军的威力,他们作为本地人更明白,若这场大战赢了,日后那就…… 这么一想,不少人都暗地里添了银子。 一月时间就这么转瞬而过。 大军出征之日正式来临。 第9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9 清晨的齐鲁依旧平静,叫卖声不绝于耳,可今日,不少百姓皆惧怕又崇拜的望向齐郊军营的方向,那里赫赫之声响彻天际,即便他们在齐鲁城内也依旧可闻。 此时,往日满是操练之声的军营广场,如今却早已站满三军将士,个个手持长刀银枪,周身杀戮之气令人只瞧一眼便觉心惊。 若齐鲁百姓在此,恐吓破了胆。可军营各个将帅却很满意,越是杀戮之气足,便越代表他们的兵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兵。 特别是当他们再次经历战事时,手里的刀和枪也会更加不留余地。 不久,当阳光越来越盛,站在三军高台上的军师瞧了眼天色,然后抬了抬手,刹那间,环绕军营的战鼓声冲破天际,也响彻云霄。 众将士开始群情激昂,特别是在看见家主一身银黑铁将盔甲,持银枪出现在高台时,更是齐齐高喊齐鲁必胜,家主必胜!! “杀!杀!杀!齐鲁必胜!!” “杀!杀!杀!家主必胜!!” 三军将士高声呐喊,地面都为之震动。 待在帐篷内的青棠都微微诧异,起身来到窗边,掀起一角,向远处瞧着。 她是今儿一早被宋昭赫带入军营的,主要是让她见见他的族弟以及其他将帅,同时,也是想让她亲自送他,见证见证齐鲁大军之势。 青棠知道这应该是宋昭赫对她心里那份担心的嗤然,或者也是恼怒,恼她不信任他。 可他忘了,担心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只是,也许他知道。 只是不甘心她对他那么不信任。 就像这一月他待她是真的动了些不该有的情意,可她,却好像还停留在原地。 这是否太不公平? 高台上,宋昭赫抬手,赫赫之声骤停,男人目光尽扫下方,浑厚威严之声随之响起。 “今日能站在此的,都是我齐鲁的大好男儿,本侯如今问你们,此战!怕不怕?” “不怕!” “不怕!” “齐鲁军必胜!家主必胜!” 三军齐声高喝,神情坚定肃穆。 杀戮之气直冲云霄。 “好!都是我齐鲁大好男儿!待我军大胜之时,便是尔等封功进爵之时!” 宋昭赫接过身后军师倒的酒,高抬过顶,高喝道,“来,拿起你们面前的酒,举起来,为我们此战必胜,齐鲁必安,敬天地一杯!” “此战必胜!齐鲁必安!” “此战必胜!齐鲁必安!” 三军将士齐声高喊,随后拿起面前的酒,高高举起,双手举过顶,然后抬头喝下—— “嘭!”酒杯皆砸碎一地。 “齐鲁必胜!!” “齐鲁必安!!” 三军将士之声响彻云霄,林间惊鸟起。 帐篷内,青棠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仿佛都被三军那股必胜嗜杀之气撼动。 怨不得自古以来,出征必点将敲鼓,以震士气,只怪那士气太过重要,便是只闻其声,就可知那股必胜嗜杀之气。 青棠抚着胸口,指尖下的心脏跳动的很快,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激动。 宋昭辉第一次见到这位阿嫂的时候,便是此时,美人临窗,柳眉轻蹙,手捧西施之态。 辰时的阳光大盛,她迎着光,他背着光,她在窗内,他在窗外,只一眼,便看见了她。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窗内的女子朝他看了过来,见他陌生,是从未见过之人,只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便准备放下窗。 “等等阿嫂。”宋昭辉回神,喊住了她。 青棠拿着窗布的指尖微顿了顿,抬眼,视线瞧向了他,“阿嫂?你是族弟…昭辉吗?” “是,我是家主的族弟昭辉,没想到阿嫂竟认识我?”见她知道他的名,宋昭辉摸了摸头,笑了起来,看起来憨厚又真诚。 青棠眉眼微松了些,“如何不认识,家主在府中也是常夸你英勇的。”说着,她微微疑惑道,“不过,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不用去那边鼓舞士气吗?” 广场之上正进行着以剑祭天之事,号角正待吹响,她看很多大将都在那边,他不去吗? “本来是要去的,只是这次出征,家主派我留守齐鲁,且阿嫂尚未用早食,家主之前曾特意叮嘱我派伙夫送过来。”宋昭辉不好意思笑了笑,“本来应早些送过来的,只是我一时忙就给忘记了。”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亲自跟来赔礼。 毕竟这一月,家主待新阿嫂如何,军中众兄弟都看的清楚,对比从前那位,如今几乎可以说日日都会回去,从不让人独守空闺。 那态度就算说没有动情,他们也不信。 青棠看了眼他身后的伙夫,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们送进来了,多谢。” 说的是你们? 宋昭辉微微诧异的看了眼已经放下窗布,已经转身进去,看不见身影的女子。 他这个阿嫂好像还真与众不同。 他微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伙夫跟他将早食送进去,青棠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人,只是这次她站在帐篷内室,用一道微弱的布帘挡着。 刚刚那是意外撞见,无可奈何。 但现在,既已明知,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古往今来,世俗对待女子向来严苛。 除非当家男子主动携家中妻妾见人,否则女子是不能主动见外男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是有什么特殊,无法避免之事。 “阿嫂,军营早食粗陋,劳阿嫂多担待,待家主回来,昭辉再进。”话落,他瞧了眼布帘后的婀娜身姿,带着伙夫转身离开。 青棠在后柔声道谢。 即便知道家主带这位阿嫂来的目的,只是如今另外一位正主不在,他便不能待在这儿,遂听见谢,也只在帐篷外说着阿嫂无需客气。 听着帐篷外离开的脚步声,青棠从布帘后走出来,望着往日可能排兵布阵的桌子上放满了包子馒头还有稀粥,以及一些糕点的早食,她轻轻笑了声,坐下吃着东西。 差不多吃刚吃完早食,稍稍收拾没多久,外面便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只是这次很熟悉。 是那高台之上威风赫赫的男人带着他的手下大将向帐篷而来,一行皆是武将,脚步重的很,带起的风,令帐篷都微微颤动。 只青棠却唯独听出主位那人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云淡风轻,只是这分淡中夹杂着狠,仿佛想踏平天下,统一中原乱世。 宋昭赫踏进帐篷时,先抬手让身后六七名大将止住了脚步,见内室女子听见动静走出来盈盈朝他笑着,才放下了手。 “来,都进来,认认本侯的妻。” 他穿着银黑盔甲,上前握住青棠的手。 军师及各个大将对视一眼,皆跟了进去。 宋昭辉自然也在其中。 一行人走了进去。 当见到家主身边的貌美妇人时,皆拱手弯腰,恭敬行礼,齐声道,“见过主母。” 看来家主是极喜这位主母,若不然也不会特意在大军出征前带到军营,让他们见一见。 众人如斯想着,前方也响起一道清柔之音,带着微微笑意,“起来吧,各位都是军中大将,家主最器重的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她没有畏缩,也没有紧张,就那么含笑从容地瞧着他们,即便其中好几人身强体壮,块头极大,特别是穿着盔甲的时候犹如熊一般,杀戮之气易于言表,她也没有害怕。 瞬间,就令几名大将心生好感。 “是,主母。”众人异口同声。 武将的喜恶显而易见,青棠微笑了笑。 宋昭赫望着她很满意,“来,为夫给你介绍介绍他们。” 一月的时间,足够他对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产生好感,特别是在那女子明着讨好他,暗地里却冷待他的时候。 男人,有时候就是贱骨头。 青棠笑着与他认识清俊瘦弱的军师荣恒,天生神力的莽汉将领牛大刚,还有沉默寡言的将领程钊,以及其他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到宋昭辉时,宋昭赫上前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身边女子,“这是昭辉,我的族弟,如今也是你的族弟,日后,我不在齐鲁时,你有任何要事需忙,便派人唤他。” 宋昭赫也识相的又拱手唤了声主母。 青棠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 他之前虽唤她阿嫂,但此时此刻,若唤阿嫂便有故意亲近之嫌,宋昭辉自不会这么做,就像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唤宋昭赫家主,而非大哥,这种称呼只能私下称。 拿到明面上来,就有走后门之势。 “昭辉,半个时辰后我便要随大军出征,你要好好守城,护好这十六郡的百姓,这可都是我们这些出征人的亲眷。”宋昭赫语气不重,但所有将领都认真了很多。 宋昭辉拱手,郑重应是。 “家主与各位兄弟放心,昭辉年岁虽轻,但必不负众将士所托,必然保护好主母还有各位兄弟们的亲眷。” 战事在即,后方不稳,前方如何稳。 遂,亲眷一事也重。 待几人退下后,青棠本以为宋昭赫会送自己离开,可没想到他却给了自己一方令牌。 “家主,这是……” “这是我另外圈养的私兵,若有险,即刻拿出令牌,府内会有人护着你与娘离开。” 听见这话,青棠微愣了愣,宋昭赫心知她在想什么,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脸。 “怎么?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青棠欲言又止,怕她说出全部的话,他又说她不信任她。 宋昭赫就喜她如今这副为他纠结思索的模样,这样会让他觉得她终于有一分在乎自己,而不是伪装的虚假,“你放心,这场战役无事,最多三四月,我便会回。” “那令牌?” “这是留给你的底牌,若有人敢趁我不在为难于你,我准你杀了他们。” 他虽马上出征与正中侯开战,但此战已经万无一失,留给他令牌不过是因他在乎她,遂给了留一道后手。 当然,更大的原因可能是期盼打动于她。 可青棠却轻笑了声,摇了摇头,“不要,除了婆母,也根本没人会为难我。” 宋昭赫微皱了皱眉,似没想到她会提到他娘,既有被拒绝的恼怒,还有几分愧疚怜惜。 这一月老太太虽然取消了晨昏定省,但偶尔还是有些不消停,宋昭赫这个做儿子的也是看在眼里,遂对她也是愧疚与疼惜的。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一月她们都相处的很好,她也越来越如他意,也让他越来越上心,他不否认喜欢她的貌美雪肤,但相处过后,他发现她似乎哪里都很合他的意。 说爱至深,没到那个地步。 但他确实对她动了情。 若不然不至于那般在意她对他的虚伪。 对他一切虚伪的感情。 “娘年岁大了,做事糊涂,若真恼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作火,离她远一些,待我回来再处理,至于令牌…”他拉过她的手,强硬塞到她掌心,“拿着,这是我给你的东西,给出就不会收回。” 他的态度就像他的人,强硬至极,即便偶尔会态度温和些,但骨子里的性格始终都不会变,依旧那么不容拒绝。 青棠望着他,垂眸摸着掌心的令牌,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要。”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要拒绝,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迟疑了几息便握住了。 见她垂眸似落寞,宋昭赫抬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知你受了委屈,但棠娘,她始终是生我养我长大之母,我会护着你,你也躲着她些,好吗?” “我知道,家主不用担心。” 青棠微笑了笑,“我帮不了您什么,但也一定会护好我们的家。” 她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他手里。 “拿着吧,平安回来,记得念我。” 女子柔婉带情的目光,哪怕此刻已经带着大军不知出了齐鲁多远,前方又是怎样的尸山血海,但宋昭赫却仿佛还能再次回想起来。 他抹去脸上的血渍,提刀将对面马上挑衅于他的正中候一刀拦腰斩断,随后大笑着摸着胸口的荷包,只觉心口滚烫。 平安回来,他肯定平安回来。 第10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0 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两方帅旗赫赫作响,可蓦然,其中一旗绣了【展】字的墨蓝旗帜轰然倒下,辽东大军察觉到,皆瞧向主帅那边。 刹那间,所有人皆瞪大双眼。 随后,一方以压倒性的威力赢得此战。 “齐鲁必胜!!齐鲁必安!!” “家主必胜!!” 在三军高喝之声中,辽东之战大胜。 那一片黑色旗帜再次高举,迎风而立。 宋昭赫回到主帅帐篷时,满身的血,但内心那股奇潮的澎湃却始终没有消下去,只是这也正常,在战场人杀的多了,鲜血会激发他们心底的狼性野性,性子也会变的越发冷硬。 跟在身后的将领也基本都差不多,满脸满身的血,眼里却像是泛着什么光,开怀大笑。 “家主,正中侯身死,辽东境内展家上下如何处理?”跟在身后,浑身上下唯一还算干净的军师轻咳两声问道。 “这还用问?既然展元鸿生前敢收留那些易子而食的畜牲,干脆也将展家杀个干净!” 展元鸿就是正中侯生前的名讳。 军师瞥了眼义愤填膺的牛大刚,摇了摇头看向前方的家主,“展元鸿虽恶,但若真屠了展家满门,恐惹天下非议。” 乱世之中,死人虽正常,但若是两方主帅对战,另一方身死,按规矩是要给那一方留下一丝血脉,哪怕终身为俘,为乞,都要留。 牛大刚暴躁,“啥非议?啥狗屁规矩?如今家主赢了,那规矩就是由家主来定!” 宋昭听着手下将领争吵,淡定的擦着手上已经凝固的血,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众将领眼看吵不出结果,都看向了他,牛大刚更是开门见山的说道,“家主,您拿个主意吧,只要您说,俺们都听。” 一急,他直接又说出了幼时村里的土话,不过,谁也没在意就是了。 宋昭赫淡淡抬眼,视线落在军师身上。 军师名荣恒,与他主仆多年,瞬间明了,刚想开口,破败的喉咙又有些痒,重咳了两声,才开了口,“展元鸿虽有八子,但据闻只有其亲弟二公子最是心善。” 心善也称懦弱,也可为无能。 “那就留他。”宋昭赫拿起巾帕擦了擦手,扔到一边,“至于其他的,全杀了。” 斩草不除根,来日终大患。 哪怕是那位勉强活下来的二公子,最终结果可能也是在几年后难逃一死。 死的悄无声息。 军师明了,“是。” 众将领有聪明的已经明白家主话里的隐藏意思,可还有些只会打仗,不会动脑的榆木。 牛大刚一听竟要留下一人,刚想说话,便被身边的同僚拉住,随后,帐篷外更是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帐篷外。 “家主,齐鲁急信!” …………… 青棠在宋昭赫带领大军走后,便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便是府里的大门都关了。 每日过的轻松又惬意,还特意会在三子请安时,将安哥儿留下,与她一起用膳,然后陪他说说笑笑,感受难得没有男主人在的时光。 日子虽平静,但安稳。 安哥儿也越来越亲近她。 喊她母亲时也越来越真心。 可就是这么安稳的日子下,一日夜里,城内忽然乱了起来,刺耳的敲锣声,还有匆匆疾步的步伐声犹如惊雷,响彻了这个夜。 青棠毫不犹豫的派人将安哥儿带来了自己的院子,随后便派人出去打听,不过,她的人还没出去,宋昭辉就已先派人来了府内。 齐鲁遭偷袭。 而前方一百里正有五万大军朝城内而来。 是冀州武义侯的大军。 齐鲁的动作,宋昭赫的野心,以及他们前往辽东时,一战接着一战的胜,让向来优柔寡断的武义侯生了惧。 他不敢等齐鲁军彻底解决了辽东那边,犹豫再三后,终是派手下一大将带兵去齐鲁,势必要趁这个机会率先攻下齐鲁,将十六郡所有大军的亲眷拿在手里。 若不然,他担心一旦辽东破后,下一个就是他冀州,而他那时恐怕连反抗机会都没有。 他优柔寡断了一辈子,但唯独这次迟疑再三后,终是咬牙下了决定。 可这却让齐鲁内的百姓大户陷入了恐慌。 城内粮价疯涨,有人想逃,有人想跑,因为谁都知大军去了辽东,他们这边虽有兵力,但显然五千抵不过五万。 城内瞬间被哀气所笼罩。 青棠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所有人安稳待在府里,谁都不许外出,并将令牌内的五百人抽调一百守着府,另外一百守着符家,还有另外三百帮着宋昭辉安抚城内百姓。 而宋昭辉则负责将城内兵力调去守门。 他确实有能力,若不然也不至于用五千人挡住了五万人半月。 只人多就如蚁多,早晚也可以耗死大象。 连续半月的连轴转,从五千兵力骤减至三千的兵已经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浑身就像是从血海里泡出来一样。 青棠带护卫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琳琅满目的尸体,断臂伤腿的残军,还有被鲜血染红的城墙。 “阿嫂,你怎么来了?” 后方响起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 青棠回头,便见第一次相见时俊朗恣意的青年此刻已经熬红了眼,双眼布满了血丝,不知是有几日没睡了。 “我有事与你说,很急。” “好,稍等我片刻。” 宋昭辉没问什么事,只转身去另外一边吩咐了一些事,随后便带着她去了离城门不远的屋子,他没关门,“阿嫂,说吧。” 青棠也没做多迟疑,问他知道樟子松吗? “自然知,齐鲁几乎不少人家都种了。” 宋昭辉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 青棠深吸一口气,对他说,“小叔,我不知你信不信,但我确实曾从一本野史中看到,樟子松引火极快,且烟雾弥漫带毒,轻者耳鸣眼花,头晕目眩,重者会抽搐僵硬至死。” 宋昭辉瞳孔一缩,瞬间想到了什么,“阿嫂的意思是?” “我想用它对付那些冀州人。” 齐鲁留守的五千将士只剩三千,这些人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要另外想办法。 青棠定定瞧着他,眸子温柔却柔韧,“昨夜我已亲自试过,效果极好。” 听得亲自试过,宋昭辉瞳孔一颤,望着面前的阿嫂面色格外复杂,“阿嫂不怕吗?” 明明是女子,还是齐鲁主母,她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哪怕真到了危险的时候,他也必然会让人护送她与老太太还有府内亲眷离开。 “怕,但我更怕你和余下三千将士出事,小叔,你们也是肉体凡胎,会疼,会死的。” 一旦他们出事,就算她能被护着离开,那又能怎么样呢?剩下的人呢?她爹娘呢?安哥儿呢?那些和家主出征将士的亲眷呢? 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吗? 不,她做不到。 当明知有方法可以逼退冀军时,她没法独善其身,眼睁睁的瞧着。 她要活,也要爹娘,安哥儿,她所有在乎的人都活着。 即便很贪心,她也要。 “小叔,我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任何人死,你们都是我齐鲁的将士,是我们齐鲁的勇士,既然你们选择保护我们这些亲眷百姓,那我作为主母,作为亲眷,也想保护你们。” 保护? 人生第一次,宋昭辉听见有人想保护他,而且还是一个女子,他辈分上的嫂嫂。 望着面前貌美的女子,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依旧温柔,却透露着柔韧的眸子上。 这一刻,他说不清什么感觉。 宋昭辉深深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本以为他迟迟不开口是不同意的女子蓦然松了一口气,笑道,“樟子松的烟雾最好大范围燃烧,而夜袭是最好的方法。” 如今她们的大军去了辽东,城内五千人只剩三千将士,数量既然比不得冀军,那么不如出其不意,用毒弄死他们。 哪怕弄不死,只是轻微中度中毒也可以,反正只要中毒的话,那些人也别指望再上战场,那么冀军的人数就会锐减。 到时候他们就还能支撑,等到大军回程。 只是…… “小叔,你可知道通往城外的密道?” 这一点,她没办法。 宋昭辉望着有些忧虑的女子,点了点头。 “阿嫂放心。”作为守城大将,出城密道他还是清楚的,只是城内人太多,如果带出去必然会引来冀军,可如果夜袭,倒是无虞,但也得做好万全之策。 青棠微舒了一口气,朝他笑着,“那小叔与我去看看樟子松的威力吧。” 不然光听她说,她怕他不信。 宋昭辉看着她的笑容,点了点头,“好,不过不用去府里,去齐郊,那边大军离开,地域空旷,适合燃烧引雾,至于试毒人选…” 他抬眸,看向屋外。 众多的残军中,还有那些苟延残喘的冀州军,本想留着慢慢折磨,不过现在…… 青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视线落在了绣着冀字的残军上,她抿了抿唇。 战场之上,对军皆是仇敌。 一个时辰后,当齐郊破旧帐篷内的冀州残军个个满身抽搐,口吐白沫,掐着脖子痛苦倒下的倒下,周遭看着的将士无一不激动。 宋昭辉更是灼灼看向身边的女子,“阿嫂真聪慧。”既聪慧又心善,玲珑剔透。 用湿布捂住鼻息的青棠轻轻笑了起来,虽然看不太清她鼻下笑颜,但弯弯的眉眼依旧让宋昭辉看的出她的开心。 她说,“能帮到小叔就好。” 她想帮他,也确实做到了。 这天,齐鲁大户所有的门皆被敲响,每家每户的樟子松皆被砍去大半,即便他们其中有人不太情愿,但望着满身煞气的将士,皆闭上了嘴,可惜,这其中,并不包括老太太。 “做什么?谁让你们砍我院子的树?这是想造反吗?”老太太自婚后便居于齐鲁,对于能挡风沙的樟子松格外依赖,遂闻新儿媳竟砍她院子的树,气的扶着丫鬟就忙不迭出来了。 青棠自知这话是对她所说,上前恭顺将樟子松的用处说了出来,希望老太太顾全大局。 其实,她没说顾全大局还好,一说直接让老太太怒火中烧,甚至把之前压抑了那么久的火气也直接爆了出来,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符氏,你就是这么跟婆母说话的吗?” 青棠被老太太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的连退两步,踉跄的差点倒下,还好身后忽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腰,属于男人宽阔的肩膛将她护住。 “阿嫂,你没事吧?”宋昭辉没想到刚来就看见之前温柔坚韧的阿嫂被老太太折辱。 青棠捂着脸,低垂着头,“没事。” 她声音很轻,细听之下还有些哑,宋昭辉心口有些闷,还有些不知名的烦躁,上前一步看向还满脸怒气的老太太,拱手俯身。 “伯母,如今城内形势严峻,阿兄又还未回,樟子松是阿嫂怕我们这些将士出事,特意搜寻古籍,找出的办法,若您介意的话,您院子的树就不砍了,侄儿另外再去搜寻。” 他俯身时,眸光低垂,双眸格外的冷。 老太太没想到会这么巧,让宋家子弟撞到自己打人的场面,一时恼火又尴尬,特别是在听见他的话后,那更是犹如无形的巴掌抽在脸上,又痛又难堪。 其实,她本来想给,只是现在闹得这么难堪,给不给她心里都不舒服,也觉得丢了脸,干脆就冷下脸不给了,反正樟子松也不是她这院子单独种了,齐鲁各个大户基本都有。 她不信那么多还不够。 “是,那侄儿就先带阿嫂离开了。”宋昭辉不意外,可老太太却喊住了他,“等等,你带这符氏做什么?” “回伯母,这计策由阿嫂献上,细沫之处也只有阿嫂清楚,侄儿还需阿嫂帮忙。”宋昭辉不卑不亢。 老太太虽有存疑,但到底不敢在这种生死关头闹出什么事,宋昭辉心知肚明,便又行礼后带着低垂着头的阿嫂离开了。 两人一路不远不近,青棠不开口,他也不说话,直到他们去了城门下的小屋。 宋昭辉让心疼看着自家姑娘的云翠去打盆冰水来,随后才敢正大光明看一眼她。 可就那一眼,他看见了她眼底的泪。 她,在哭。 第11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1 面前的女子生的好,皮肤也白皙如雪,而这也更让她通红的眼眶,还有指缝中暴露出来的掌印无法掩藏,红的刺眼。 宋昭辉上前,“阿嫂,是不是很疼?” 人好像就是这样,没有收到安慰的时候,还可以忍住心里的委屈,可一旦收到,那份委屈就会加倍地涌出来。 青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的睁开眼,低声说,“没事,不疼。”她想擦掉眼泪,可泪水却好像太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委屈与难过好像包裹住了她,而那里又仿佛掺杂了几分宋昭辉不懂的情绪。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动,“阿嫂,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我没事,小叔去做你的事吧。” 她低垂着头,捂着脸,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就可以挡住自己的狼狈。 宋昭辉看了她几息,垂在身侧的手终是抬了起来,拉开了她捂着脸的手,青棠愣了愣,转身便想躲避,“小叔……” “阿嫂,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男人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躲避,很快,青棠捂着脸的手被拿了下来,受了伤的脸也暴露了出来。 只见原本白皙如玉的侧脸已经红彤彤一片,掌印清晰可见,嘴角甚至已经泛着青紫。 对比右脸的雪肤实在是骇人。 “别看了,小叔。”青棠忍不住挣扎,想躲开他的视线,可握住她掌心的手很紧,宋昭辉盯着那伤口,心口那份堵好像又有些重了。 “夫人,水端过来了,快,奴婢给你敷敷。”云翠的声音从外传来,青棠不敢再多做犹豫,用了些力气,挣脱了开手腕。 宋昭辉自知她的顾忌,遂才松了手。 青棠侧身对着他,而他就站在她身后,从云翠的角度看过去,只觉昭辉公子几乎将她家姑娘完全挡住。 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两人明明都没说话,可氛围却好像始终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 只云翠到底心大憨了些,只以为自家姑娘不太好意思被小叔子看见自己的狼狈,这才侧身避着,忙端着木盆上前。 “姑娘,奴婢为您敷脸,您快坐下。” 青棠嗯了声,然后垂眸对还站在原地的男人轻声道,“小叔有事便先去忙吧,如果樟子松的事还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寻我,我今日会和云翠一直待在这儿。” 宋昭辉盯着她,“好,那阿嫂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任何需要,可让丫鬟来通知于我。” 青棠轻轻点头,“多谢小叔。” 宋昭辉又看了她几息,吩咐云翠照顾好她,这才转身离开,他去了城内堆放樟子松的屋子,望着满满一屋子的樟子松,他立刻与身后副将商量如何夜袭的事。 只往日向来认真的他,此刻却难得有了一丝分神,总会想起那张笑时温柔明媚,哭时却满身哀伤的女子,那个…他的阿嫂。 夜色渐深,晌午后再次进攻的冀州军再次被逼退,齐鲁陷入了一片寂静,只余满地的血腥味久久无法洗清。 夜半时分,齐鲁下方的一条幽暗密道忽然响起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一行五十人小心翼翼在宋昭辉的带领下来到了密道出口。 上方是不算太郁葱的树林,若是一起从密道出来,即便是黑夜,也很可能被冀州军巡逻的人探查到,遂宋昭辉只能选择自己先出。 甚至还故意弄出了些动静,引诱一个巡逻的冀州军过来,然后等他走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树上跳下,捂住他的嘴,用力扭断他的脖子。 等没气后,就扒下他的衣服换上,而剩下五十人皆是如此做的,之后,兵分三路。 …………… 青棠一直都等在城内,始终都没有睡,站在屋外看着远处的天空,生怕自己的计谋没有成功,会害死今日夜袭的五十人。 “夫人,您放心,二公子一定能成功的,您先进屋坐会儿吧。”云翠见姑娘从夜袭队伍出发,就一直站在屋外,不由上前劝道。 “没事,我就站在这儿看看。”青棠摇了摇头,不看的话,她心里放心不下。 云翠没了办法,可也知道二公子今夜做的事究竟有多重要,只能放弃劝说,准备进去拿个椅子给自家姑娘坐着。 “等等!云翠你看,那儿是不是烟?”听着姑娘的声音带着惊喜,云翠忙回头看去,刹那间,她忙笑着激动道,“对!夫人是烟!真的是烟,二公子成功了!” 深夜下,城外本昏暗的天空竟然真的冒了火光还有烟,这不仅让云翠激动惊喜,也令焦急等着这份结果的其他城内将士惊喜。 “二公子他们成了!”不知是谁喊了声,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确实成功了,但也危险重重。 一个时辰后,宋昭辉捂着受伤的胳膊匆匆带着人进入密道,虽不少人都受了伤,但好歹都活着,没有一人丢了命。 并且今夜还重创了冀州军,不仅让他们吹了毒雾,还趁着他们中毒混乱之际,烧了他们一半的粮食军草,可谓是解气至极。 宋昭辉虽满身的血,但浑身都多了分轻松,而这分轻松在看见等在密道入口的女子时,诡异的升起一股不该有的满足感。 “小叔,你受伤了?”虽之前看见了火光,但青棠也怕他们没法全须全尾的回来,干脆就带着云翠和其他将士一起来密道口等了。 可谁知当听见密道口动静,还来不及开心时,就看见了他们身上的伤。当然,其中也包括宋昭辉胳膊上的伤。 “没事,就是些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阿嫂,你别担心。”见阿嫂由喜转忧,宋昭辉捂紧受伤的胳膊,笑着安抚她。 “没伤到骨头也不能不重视,云翠,快去请大夫过来。”她上前想扶着他,可刚动,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对他还有所有受伤的将士说,“大夫马上就会过来,你们先去屋子那边休息,我去给你们端水擦一擦。” “阿嫂,不用。” “是,主母,不用。” “对,主母,我们自己来。” 众人一听主母要动手,那都忙不迭阻止,青棠被拦的没办法,只好说她不去,她跟他们去屋子,帮大夫给他们包扎。 “好了,我虽然是主母,但现在城里缺大夫,别计较这些了,走吧。”她笑着转身。 宋昭辉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都各自跟了上去。 城里确实缺大夫,当初大军出征,城里的大夫带走了一大半,而剩下的,在这次冀州军攻城的这半个月一直都在忙,忙着给伤残的齐鲁军治疗,很多人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现在不只是大夫缺,便是药童也缺,更何况是包扎的人手。 安放伤员的屋子内,青棠将手中白色的棉布清洗干净,帮男人擦去胳膊周遭的血水,随后又在大夫过来用桑皮线缝合过后,亲自为他包扎,“小叔,力道可以吗?疼不疼?” 她今夜一直都待在屋子里,和云翠来回给每个伤员擦洗伤口,帮着包扎,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现在就轮到了宋昭辉。 “不疼。”看着面前细心给他包扎的女子,他胸膛之下的心口跳动的有些不正常。 宋昭辉没法说清楚这种感觉,但就是有些热,有些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从她温柔的眉眼到红润的唇,甚至是还微微红肿的侧脸,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炽热,本专心致志给他包扎伤口女子抬眸瞧了过来,见他盯着她,她微微疑惑,“小叔,你在看什么?” 那双漂亮温柔的眼望着他,从他的视角看去,可以从她的眼里看出他的身影,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宋昭辉身子微紧,“没什么。” “阿嫂,可以了吗?”他垂眸望着自己的伤口,那里属于女子修长的指尖还在触碰着。 闻言,女子似乎被吸引了视线,低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差不多了,不过小叔,你胳膊怎么突然这么紧绷?痛吗?是不是我包扎的太紧了?要不要松一点?” “没事,不痛,阿嫂,就这样。”望着她的指尖随着棉布包扎围绕时轻轻触碰上来,男人抿紧了唇线,努力让自己忽视那分绵软。 只有时候,越忽略什么,那分感觉便会越盛,他没忍住抬头瞧了她一眼,怕她看见自己的窘态,可谁知却率先看见了她受伤的侧脸。 女子皮肤好,老太太下手又狠,即便不知敷了多少次湿帕子,又上了药,那侧脸的掌印依旧没有消多少,还是红的很。 “别看了,过两日就会好。”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宋昭辉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伯母一直都对阿嫂这样吗?”今日这场责骂巴掌,他看的清老太太对她极为不满,甚至,若不是他在,老太太可能还想动手。 青棠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等替他包扎好后,才轻轻说了一句,“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 宋昭辉心底好像被什么拉扯住了,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可好像又有点酸涩,不舒服。 他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大哥?大哥很喜欢阿嫂,一定会护着你的。” 听见这话,面前的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小叔,老太太是你大哥的娘,是生他养他的娘,我没资格。” “如何没资格?阿嫂,你是大哥的妻…” “可我大姐姐,也曾是家主的妻。” 她一句话令他哑了语,他听见她说,“她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只能抑郁而终。” 见他怔愣住,她淡淡笑着,“小叔,从我接替大姐姐嫁进侯府时,我就从未抱过什么虚诞,那些虚诞也从未属于过我。” 她擦了擦手,说,“如今,我只想好好抚养安哥儿长大,做好身为齐鲁主母的本份。” 其他的,她从来都不敢奢想。 “好了,小叔,你好好休息,我去给其他将士帮忙了。”青棠朝他一笑,转身离开。 宋昭辉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温柔的给人包扎换药,语气轻柔,瞬间,又仿佛回想起她刚刚那满身的苦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哀。 那对比,好像有些惨烈。 可是,明明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她的苦。 只那种感觉,却始终让他无法忽视。 那是从她的眼神,气息,周身所有的一切蔓延出来的苦涩,比碗中的药还苦。 苦到宋昭辉记了很久。 青棠这天回去的很晚,晚到天色已经将将入白,她回去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便听说城外驻扎的冀州军被夜袭,个个出现了中毒症状。 今日一天都没人来攻城。 齐鲁陷入了难得的平静。 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青棠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如果在冀州军恢复过来前,齐鲁大军没法及时赶回来,那么,城内早晚会被攻破。 遂此时城内的兵力便越发的缺,只齐鲁除了守城的将士,基本家家户户只剩一个壮年成丁,要么就是年不过十六,上过四十的男子。 青棠没办法,却也不能眼睁睁的只靠着还不知道走到哪儿的大军,开始带着府内护卫去动员大家一起守护齐鲁。 她不逼迫,随自愿。 只大家基本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齐鲁,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即便再怕,但见她这个当家主母都日日守在城下,便是再没有血性的男子,此刻也都拿起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 而见城内一日一日巡逻的人开始增多,更是有不少身强体壮的妇人开始学着青棠的模样来城下,帮着受伤的将士百姓包扎。 齐鲁城内上下一心。 青棠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不仅日日帮忙,还首先将粮食省出来供所有的将士,甚至还给了每户死去的兵士一家二十两。 只是,这却引来了老太太的不满,特别是在看见四方桌上只剩十八道菜肴时,更是怒极反笑道,“符氏是想造反吗?她人呢!” 第12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2 青棠此时正在城墙下的屋子给受伤的将士包扎,比之第一次时,她已然熟练了很多,只是再熟练,每日不停歇的来,也总会累。 她为躺在床板上满头血的将士刚包扎好额头,准备起身,眼前便蓦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以为会砸到地上,迎接痛苦,谁知后方一条强劲有力的胳膊扶住了她。 “阿嫂,没事吧?”宋昭辉只是抽空过来看一眼伤员,谁知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比他的心更快,疾驰上前扶住了女子的腰。 青棠微缓了缓,便退后了一步,“没,我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小叔怎么过来了?” 屋内虽大部分都是伤员大夫,还有药童,但除了平日里的包扎,她都很顾及分寸,绝不跟任何一个男子靠的太近。 她的疏离平日里宋昭辉也知,知她是怕流言蜚语,但现在她明明这么累,身子这么虚,却还是强撑着在这边帮忙,他心里有些紧,有些涩,就好像在心疼眼前这个女子。 “我送几个伤员进来,阿嫂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可以来的晚一些。”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是想让她不要来,好好歇息几日,可话临到口中,却又舍不得,改成了晚一些来。 青棠也不逞强,知道自己现在有些虚弱,即便留下来,可能也要别人照顾自己,便准备答应,“好,那小叔,我就先……” “夫人,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了,说老太太有急事找您,派人催您回去。”云翠急匆匆从外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心与焦急。 霎时间,吸引了不少伤员的目光。 云翠脚步一顿,步伐收敛了些,却还是难掩脸上的担心,青棠瞧了她一眼,便对宋昭辉说那她就先回去了,可刚转身,身后的宋昭辉便喊住了她,“阿嫂,我送你回去。” 无论是因为她刚刚的虚弱,还是云翠的话,都让他不放心她单独回去面对老太太。 青棠微微有些愕然,“不…” 那个【用】字还没说完,男人便已让云翠扶着她,然后三人出了屋子。 而外面正等着一个身穿细绸的老妇人,发间插着金钗,正是老太太身边的花嬷嬷,平日里极得老太太的信任,只是为人格外刁钻。 “夫人,您可算来了,快上马车吧,老太太正有急事找您呢。”她上前朝她行礼,然后露出一个看似恭敬的笑容,仿佛没有瞧见她有些虚弱苍白的脸色。 云翠气的抿起了嘴,青棠却只淡淡瞧了眼面前的嬷嬷,“是吗?那就回去吧,只是不知婆母寻我何事?” “这老奴就不知了,夫人还是先回去吧,马车已经备好,待回去,您就自然知了。” 花嬷嬷脸上挂笑,却不肯透露分毫。 云翠气的心里啐骂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可面上却还是忍了下来,不敢给自家姑娘惹麻烦,毕竟这老货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是吗?那就回去吧。”青棠扯了扯唇,笑容淡淡的,实则并没有多少温度。 宋昭辉看着这样的阿嫂,好像又想起了她之前说的那句习惯了,心口仿佛被什么捏住。 他目光蓦然扫过花嬷嬷,眉头皱了起来,上次老太太打人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如今… 花嬷嬷自然也瞧见了他,只是身为老太太身边的人,除了家主,她几乎谁都不怎么放在眼里,遂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二公子,老奴就先带夫人回去了。” “等等。” 花嬷嬷诧异看向面前的青年,宋昭辉却淡然的很,“大哥临走时让我多照看阿嫂,我送你们回去,正好也给伯母请个安。” 说罢,他没等她反应,径直看向青棠,拧紧的眉不自觉的松开了些,“阿嫂,走吧。” 他的语气带着些温和,青棠瞧了瞧他,唇角轻弯了弯,和云翠坐上了马车,而宋昭辉则骑马跟在马车边,只要一低头,就能透过摇晃的布帘瞧一眼她,柔美的侧脸若隐若现。 一行人回到侯府,青棠在前,宋昭辉慢她半步,明于礼数,暗于维护,而也正是这分维护,让他在阿嫂即将在进老太太屋子时,察觉到一股不该有的风声,蓦然上前将她护住了。 男人站在她身前,宽阔的胸膛挡着背后飞来的东西,青棠愣愣瞧着他,随后便听见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被砸碎了,她低头,视线落在男人战靴边,是满满的碎裂瓷盘和菜汤。 屋内的丫鬟嬷嬷皆吓到了。 青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宋昭辉望着她颤抖双手,低声喊着她,“阿嫂,你…” “没事。”青棠睁开双眼朝他扯了扯唇,眼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苦涩。 只是,这次还透露着一丝冰冷。 她从男人身前走出,瞧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婆母,您这是想杀人吗?” 老太太其实也愣住了,她不知道宋昭辉也跟了过来,只以为是她一人回来,遂恼火的将手中的盘子砸了过去,可谁知道…… “什么想杀人?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符氏!别忘了你做了什么?”本来还稍稍有那么一些不自在的老太太,一见她竟然冷脸瞧着她,心底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说句难听的,她年轻时是郡主出身,嫁人嫁的又是世家大族,一生都过的煊赫奢豪,无论是吃穿住行,皆是最好的,可今日呢? 十八道菜食? 这是想苛待她?还是想诅咒她? “做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才会惹您想杀了我,劳您告诉我。”她像是忍到了极致,气到冷笑,可眼眶却不争气的红了。 云翠心疼的站在自家姑娘身边。 宋昭辉也看向阿嫂,她瘦削的脊背挺直,眼眶虽红,但柔弱间不失韧性。 他心里有些难受,闷的慌。 可在老太太没有再次动手的情况下,他不能再护着她,只朝老太太行礼笑问,“伯母,这是怎么了?阿嫂惹您生气了?那不应该啊,我记得大哥跟我说过阿嫂性子向来好。” “好?”老太太冷哼了声,“那是她装的好,会哄你大哥,若不然今日怎么会趁你大哥不在,来苛待我,叫我吃得这般简陋。” 她恼火指着四方桌上的菜,“你看看,这才多少道菜?她才嫁进来多久,竟敢削减我的份例,这不是想气死我,是想做什么?” 她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作贱。 宋昭辉看向四方桌,视线扫过那琳琅满目的十几道菜品,眸色微沉了沉,蓦然想起了之前守城将士吃的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老太太过的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富贵日子,即便是在削减份例后,也依旧凌驾于众人之上,豪奢至极。 青棠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婆母?您说我苛待您?您要不要去城内看看我们的将士,我们齐鲁的勇士吃的是什么?” “馒头,炊饼,什么方便吃什么…” “这是他们的使命!” 老太太不想听她这些歪理,“身为齐鲁将士,他们的命就是这样!” 这话一出,宋昭辉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剑。 而那把剑上更是在几个时辰前还拼着命,斩杀着爬上城墙的冀州军,保护着他的家园。 可现在…… 【命?】 男人攥着剑的手青筋浮现。 “婆母,您的话最好别让那些将士听见,不然我真怕他们心冷。”命?什么命?如果城破,她以为她还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吗? 指望家主? 呵,能及时赶回来当然好。 可若赶不回来,她们能依靠的就是那三千将士,这种时候,不待他们好一些,安稳他们的心,竟然还要说什么命?不可笑吗? 老太太拍案而起,“符氏!你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娘如何教我无需婆母知道,您现在只需要好好待在府里,至于份例,我今日实话告诉您,没法恢复,如果您不满意,想告状,那您就等家主回来,哪怕到时他休了我,我也认了。”青棠不想再与她浪费口舌,开门见山。 “你,你…”老太太怒指她,脸色发青。 “还不上去扶着婆母。”青棠睨了眼花嬷嬷,那冰冷的眼神让她瞬间回过神,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快,老太太,快坐下。” 花嬷嬷为老太太顺气。 宋昭辉则上前为青棠说好话,“伯母,阿嫂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将士,您别放在心上。” 他是宋家子弟,又是钦点的守城之将,老太太即便再气,也要给他一点面子,只是,心里怎么都气不过,只好眼不见为净。 不久,青棠被赶出了屋。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宋昭辉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的情绪不对,脸色越来越苍白,忙喊住了她。 青棠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小叔,今日多谢你了,只我实在累了,想回去睡了。” 她背对他,声音轻柔平静,可细听之下,却听的见那分难言的哽咽。 她在难受,在压抑,就像背后有一座高高大山,狠狠压住了她,也锁住了她。 宋昭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心底酸涩的紧,这一刻,他有一股冲动,很想抱抱她。可视线触及周遭的下人,抬起的手还是停住了。 “那阿嫂…明日还去帮忙吗?” 他深深看着她,眸色里藏着太多情绪。 “去,小叔不用担心,你回去吧。” 话落,她没有再停留,朝正院而去,宋昭辉站在原地望着她,眸色又深又沉,须臾,转身离开,步伐带着几分匆匆而逃。 他知道,他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他对阿嫂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会被世人唾弃的感情。 夜晚,冀州军再次攻城,身着盔甲满身鲜血的他,手中的剑凌空解决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听着敌军痛苦的哀嚎,眼前的血腥,他却只觉得还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如何都压制不住它心里那份心思。 这夜,他虽再次成功抵挡住了冀州军,却始终无法抵挡心里那份乱了纲常的念头,甚至在接下来的几日,对青棠的心思越来越无法遮掩,他的视线总是时有时无的追随着她。 哪怕是她和其他妇人一般给将士送饭,包扎,做着最普通的事,他也看的专注。 青棠不是不能察觉到他的目光,但她从未在意,也从未想过躲避。 她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避?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城外的冀州军渐渐恢复了过来,对城内的试探也越来越严重,如果大军再不回来,他们恐怕真的要亡城了。 这日临晚,黄昏垂落,黑夜渐起。 昏暗的马车内,青棠刚准备离开,便被拦了下来,宋昭辉说有事与她商量,青棠微微诧异,却还是下了马车,随他进了间屋子。 摇曳的烛火将他微沉的脸色显露了出来,也让青棠听清楚了他的打算。 “送我离开?” “嗯,我不知大哥何时才能回来,城内也已经到了枯竭之地,我不能再让你留下来。” “那你呢?” 她问他,“你要守在这儿,是吗?” 宋昭辉没说话。 他是守城的将军,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绝不做逃兵,这是为将者的信念。 只是…… “阿嫂,我…我能抱抱你吗?” 屋内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男人的声音清晰落进她的耳廓,青棠愕然的睁开双眼。 而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男人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搂着她腰的胳膊渐渐收紧,最后将头埋进她颈窝。 属于他的呼吸落在脖颈,灼热又旖旎。 两人站的位置靠里,屋外的人只要不探头进来,谁都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青棠被他抬起脸,对上那双炽热如火的眸子,不自在的想推开,“小叔,你别这样。” 宋昭辉不肯让她后退,也许是怕自己会折在城内,也许是怕再也见不到她,这一次,他不再隐忍,深深瞧着她,指腹轻抚着她的脸。 “阿嫂,我很后悔…太晚遇见你。” 第13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3 屋外将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近在耳畔,他们站在屋子昏暗处,隔着一道墙壁,他不顾叔嫂禁忌身份,将她抱在怀里,诉说着压抑已久的情愫,那些一日又一日无法言明的心动。 青棠眼睫颤动,有些心慌,也有些愕然,似乎不懂他为什么会对她动了心思,“小叔,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是他的嫂子,是他大哥的妻子,是这齐鲁的主母,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从决定把对她的情愫说出来的时候,宋昭辉就没打算在她面前伪装。 他看着她,那双炽热如火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意,青棠终是无法自欺欺人,想躲,却被他制住了身子。 她有些心慌,强颜笑道,“小叔,松开,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别再胡说八道……” “阿嫂,我心仪你。” 轰。 青棠脸色煞白,不敢置信他还是说了出来,不留一丝退路的说了出来。 “阿嫂,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想告诉你,我心仪你,我对你生了贪。”他抚着她的脸,头抵着她的头,低声喃语。 “那份贪念折磨着我,我本来想忍,想不与你说,但你太好,好到我日日夜夜的念你,思你,就连击杀敌军时,想的还是你。” 生死关头,他念的还是她。 眼前浮现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对他的一切温柔。 他知道,他有罪,罪孽深重。 可是,他忍过了。 现在,他即将要送她离开,可能会一生生死相隔,他忍不了了,他想告诉她,想让她记得他,记得他曾心悦于她,而不是作为一个夫家族弟,一个小叔的身份存在于她的记忆。 青棠不知道他的想法,对他的倾心也只有慌张与无措,便只想推开他,“够了,你…” “阿嫂,就当是我临死前的妄想,给我抱一会儿,我舍不得。”他压制住她的动作,紧紧抱住了她,胳膊横在她的腰背,力道很紧。 计划是今夜子时送她离开,而也许这次过后,他们此生都不复相见,阴阳两隔。 他真的舍不得,很想抱着她。 青棠如何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是心软可怜他的命运,终是没再抵抗这个怀抱。 屋内寂静一片,时光仿佛停滞了一般,她被宋昭辉抱在怀里,男人高大的身子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心跳与呼吸,都在彼此加剧。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映射在墙壁,男人黑沉的身影就像一团巨雾吞没了她。 宋昭辉抚摸着她的长发,将头埋在她的脖颈,深深吸入她的气息,贪婪而又沉迷。 眼前是女子细弱的玉颈,白皙如雪,那是属于他心仪的女子,他的阿嫂,也是让他日思夜想,夜夜入梦的阿嫂的脖颈。 宋昭辉忍不住靠近,呼吸急促,眼底的炽热也犹如源源不断的火焰,燃烧的他理智渐渐消融,最后,将唇落了上去。 绵软馨香气息瞬间涌来。 罪孽席卷他的全身。 可即便这样,也抵挡不住他的暗欲潮生。 青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的一颤,而属于他灼热的气息,也令她脖间红意渐起。 她不敢再放任他,只刚想推开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惊喜的欢呼,“少将军,夫人,家主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将屋内的两人都震了震,青棠更是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他。 而此时,来禀报消息的士兵也已经跑进了屋,满脸兴奋与激动,近来越发黯淡的脸色,此刻也仿佛泛着光,完全没有察觉屋内怪异的氛围。 宋昭辉此刻说不上来喜,还是不喜。 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青棠也不想再待下去,遂听见士兵说大军已经全部回来,此刻正在百里外围剿冀州军,便与宋昭辉道,“那小叔,我就先打扰你了,待此战赢了,记得与家主一起来府里用餐。” 谁都知,一旦大军赶回,冀州军必败。 话落,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宋昭辉唇角绷直,盯着她的背影,来回禀的士兵渐渐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见少将军蓦然提剑大步朝外而去。 “通知副将,留下一千人,剩余全部跟我出城,支援家主!” 齐鲁大军及时赶回,本该是件好事,可宋昭辉眼前却总是浮现阿嫂推开他的场景,慢慢的,那分喜还来不及涌出,便褪为了不甘心。 满满的不甘心。 而这分不甘心急需宣泄。 屠戮和鲜血是最好的宣泄方式。 夜色渐深,这日的齐鲁城外夜火连连,冲破天际的战马声,喧嚣声,刀剑声,还有那些腥稠粘腻的血腥味,在这个黑夜泼上了画。 由宋昭赫带领的齐鲁八万大军,从前一路将冀州大军杀的四散而逃,夜空下,厮杀声响彻黑夜,而宋昭辉带领剩下的两千人出来时,刚好遇到向回逃的冀州军,直接一剑斩杀。 他骑于马上,身披银甲,一路骑于中央,剑从未停过,鲜血染红了地面,就连战马奔腾时,灰尘都暗藏着血腥味。 冀州军的哀嚎,绝望,在这一刻成了安抚他最好的工具。 蓦然,身后传来疾风,他回首,便见高高举起的刀面朝他劈来,他骤然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俯身躲过,可手中的长剑却狠狠朝前怼去,然后,猛然抽了出来。 霎那间,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的脸。 远处,立于马上的宋昭赫,放下了手中弓弩,几月不见,他这个族弟能力见涨,不错。 只…… 借着火光与月光,他睨了眼还在收割敌军的青年将军,那满身的鲜血与戾气,好像与曾经洒脱恣意的俊朗武将有些许差别。 “几月不见,二公子越发勇猛了。”军师荣恒骑着马上前笑道。 战场之上,也有安全之地,比如军师大夫这些文人身边,都会有上百银甲卫,统一将他们护在中间,随时保护。 宋昭赫淡淡一笑,“确实勇猛。” 甚至,较为之前,周身还多了分狠戾。 他抬起弓弩,对准冀州大将,放出了箭。 荣恒随着家主的动作看了过去,便见刚刚还杀了他方不少将士的冀州大将,直接被一箭穿头,径直从马上坠了下来。 临死前,双眼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忍不住赞叹,“家主的箭术一如既往的精准。” 宋昭赫但笑不语,继续射杀。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这一夜,冀州军被绞杀的百不存一。 宋昭赫也因此,再次威震天下。 不过,那是两月之后的事了。 乱世,即便是枭雄,也需要时间去传播。 而此时的他,刚刚解决完冀军,迎着满城百姓欢快的喜悦声,带着大军进了城。 天光大亮,阳光从东面升起,高高的城门两旁站满了人,各种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 宋昭赫骑于马上,扫视周边,却始终没有见到了让他念了几月,思了几月的小夫人,本被鲜血浸染,有些激潮澎湃的心脏,瞬间有些失望,眉眼也微沉了沉。 宋昭辉就骑马慢于他半步,从侧方看见了他的神色,勒些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自己一直从未在意过的问题。 那个他藏在心里的女子,好像从未喜欢过大哥,不仅很少论起大哥,就连称呼也是规规矩矩的家主,从未有过亲近之意。 宋昭辉垂眸,不知该不该开心。 毕竟就算阿嫂不喜大哥,也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这齐鲁人人皆知的主母!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缰绳,气息越发沉戾。 骑马与他并行的程钊怪异的睨了他一眼。 宋昭辉察觉到了,强行压下心底的不甘。 可,真的压的下去吗? 晌午,大军皆松懈了下来,宋昭赫也在回齐郊军营安排好一切回来了,与此同时,他身边几位大将也都跟着来了侯府。 这次,他终于见到了他念了几月的夫人,她还是如他离开时那般貌美动人,举手投足间,皆是无言的独特韵味。 宋昭赫视线微移,落在她身边的孩子上。 那是安哥儿,他的嫡长子。 几月不见,不仅长高了许多,还越发亲近于她。 “见过家主。” “见过父亲。” 望着骑马而来,威武赫赫的男子从马上飞身而下,青棠牵着安哥儿上前行礼,而她身后是兰姨娘与冯姨娘,还有她们的孩子。 至于红姨娘,她还在被关着。 不是青棠关的,而是老太太。 从武义侯出兵攻城的那一刻,她作为曾经被送过来的瘦马,就已经注定了命运。 如今,只是被关着,还没被杀,就已经算是好事了。 只可惜,这份好事,在宋昭赫回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算作好? “起来吧,这段时日辛苦你了。”青棠福礼还未半蹲下,便被握住了胳膊,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消失几月的熟悉男声。 青棠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朝他盈盈一笑,温声道,“不辛苦,要说辛苦的话,也是家主和您身后的勇士们最为辛苦。”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谁都不例外。 牛大刚还有荣恒程钊等人皆笑说不敢。 宋昭赫望着她,也满眼笑意。 唯独宋昭辉,笑说不敢时,眼底不仅没有半分笑意,还一直盯着青棠被握住的胳膊。 宋昭赫与她站的极近,一高一低,一垂首一抬眸,对视间,两人皆笑着。 宋昭辉看着他们,眸色晦涩了许多。 可这种场合,他什么都不能做。 “走,陪我一起进去。”前方,宋昭赫握住青棠的手,牵着她向府内而去,眼神半分都没有分给其他两个姨娘,也没多问一句红姨娘因何不在。 就连之前三个孩子喊父亲时,他也只是淡淡应了声,威严扫了他们一眼,便略过了。 一行人进府后,便向老太太的院子而去,毕竟出征回来,见老太太,给她请安,是必不可少的事。 可…… 两位姨娘包括府里知道些内情的,都不由瞧了眼前方新夫人,只她却仿佛坦然的很,面上不仅不慌,还慢条斯理的与家主说着话,时不时还与其他几名将军笑言,镇定自若。 半点都看不出无措畏惧。 这些人的眼神自以为掩饰的好,可今日进府的大部分都是极为警觉机敏之人,大多都发现了她们的目光,不知道内情的人,是好奇,知道的…… 宋昭赫看了眼身边言笑晏晏的女子,微挑了挑眉,唇角微不可察扯起一丝弧度。 即便当初曾对她说避开一点,但这次,他并不认为她做错了。 站在二道门的花嬷嬷见前方家主走近,还未来得及回去跟老太太抱喜,便瞧见了家主朝她看了过来,刹那间,她浑身一冷。 那眼神,就仿佛在看死人。 老太太可能也知道儿子的性子,所以即便很不满青棠,但在他们进来后,也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下青棠的面子,态度还算温和。 只看向她时,始终难掩一分不喜与冷淡。 两人婆媳的关系是弄不好了,青棠也不想着讨好,只要她别烦她,让她过自己安安稳稳的日子,她就只当瞧不见她。 可若老太太非要暗地里给她下绊,她也不会一直忍,青棠为宋昭赫盛着汤,脸上挂着温婉端庄的笑容,宋昭赫接过喝了一口,借着她俯身时,抓住了她的手。 青棠垂眸,唇角微弯。 他的好感,她虽不在乎,但有时,却能借力打力,用来帮她。 “好了,快松手。”她微挣了挣。 到底还有其他人在场,不能不顾忌。 宋昭赫揉捏了两下,低笑着松手。 只这一刻,瞧着她含嗔的目光,忽然没有了喝酒的心思,只想这顿晚膳尽快结束。 宋昭辉望着两人,捏着酒樽的手渐渐收紧,指骨根根明显,眸底黑沉一片。 今日虽是庆功宴,但分男女席,只并没有用屏风隔开,再加上他坐在侧面,几乎是可以将两人刚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蓦然,他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 第14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4 他喝的猛,一杯接着一杯,坐在他身边的牛大刚想倒酒,就发现手里一轻,酒壶空了,不由他瞧了眼他,胳膊肘捣了捣。 “啧,二公子,我说你今儿怎么也跟我老牛学?喝这么猛,不像你啊?咋了?杀完人心里那股子不对还没下去?” 人杀多了,情绪一般都会激动会儿,不过用酒和女人压下去就好了,只是,二公子可是向来没有这个问题,怎么今儿喝这么猛? 桌上几人都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向了这边,青棠也注意到了,只是,她并没有多看一眼宋昭辉,只吩咐丫鬟再抱十多坛酒去家主那边,端的是主母识体之态。 宋昭辉拿着丫鬟重新倒的酒,猛地又灌了一杯,垂眸道,“今儿怎么能跟以前一样?要不是家主和你们及时赶回来,我恐怕都见不到明儿的太阳,还不能允我多喝几杯压压惊?” 这话倒是真的,众人瞬间也了然,与他喝酒,牛大刚更是敬了他一杯,夸道,“二公子,我老牛不说虚话,你能用五千人挡住冀军五万人这么多时日,真的可以,老牛佩服!” 说实话,他们拼命往回赶的时候,都怕看见的是死城,可没想到,二公子竟然带人支撑住了,而且还剩下近三千的战士,他们都觉得诧异,但诧异过后,便是佩服。 即便知道里面还有主母用毒的主意,但这也不影响他们心底的佩服,都是武将,能力有没有成长?见一面就知。 而昨夜的战场,显然效果显著。 不过,主母的能力让他们越发敬重。 一个女子能在大军围城时,不慌不逃,反而安抚百姓亲眷,献计,还亲自来城下帮忙,不嫌脏,不嫌累,已然是当世奇女子了。 遂在敬完二公子后,他还特意看向宋昭赫,高声道,“家主,我能敬主母一杯吗?” 他想感谢主母为他安抚了妻女。 牛大刚也是之前抽空回了一趟家,才知大军围城时,他的妻女惶恐不安,是主母亲自带人上门安抚,还给了粮食。 且给的也不止他这一户,齐鲁每一户将士家眷,她都亲自上门了,也都给了粮食,即便不多,可在那种情况下,绝对也是天大的恩情了。 荣恒也站起身,“家主,允我也敬主母一杯。”无论是樟子松之计,还是给粮又安抚之为,都让军师对这位新主母有了新的认识。 “还有我。” “还有我等。” 两人一说完,其他成婚未成婚的,家中有妻女,或有老娘老爹的大将皆起身,同声道。 “家主,还有我等,我等也想敬主母一杯,想多谢她为我等安抚了亲眷。” 将士在外,惦记的无非就是家人。 他们在接到大军围城,向回赶时,虽无一人说什么,但心里终究还是怕看到惨剧,他们怕自己的妻子,子女,爹娘,会等不到他们回来,可还好,他们等到了。 二公子和主母让所有人都等来了希望。 四方周边的大将皆起身要求敬酒,属实是有些壮观的,而唯一没有站起来的…… 不,他也站起来了。 “请大哥也允维信敬阿嫂一杯。” 宋昭辉这次喊了大哥,而维信是他的字。 屋内下人,另外一桌的老太太,兰姨娘等人望着这一幕皆愕然不已,可愕然过后,便是不喜,特别是见那之前敢顶撞自己,苛待自己的新妇还淡然的吃着饭菜,便率先开了口。 “这需要谢什么?不说这是身为齐鲁主母应做的,便就她是女子,也不能被你们这些将军敬酒,都坐下吧。”老太太脸上带笑,瞧着极为和善。 兰姨娘不知为何瞧了眼对面的女子,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心里有妒也有敬,这位新夫人确实和她曾经见过的女子大不相同。 至于冯姨娘,噢,她向来很老实,作为符家家生子,即便如今成了家主的姨娘,还生了孩子,但她依然没有放籍,还是奴籍。 即便很羡慕新主母能被这么多人钦佩,但她依旧不敢多言,而老太太的刁难,更是让她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同时,她也没有看到,在老太太开口后,屋内氛围一时有些怪异。 久久未曾有人回应自己的话,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挂不住。 忽然,一声低笑响起。 宋昭赫也站起了身,“走,我与你们一起敬棠娘一杯。”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众将士皆笑了起来,果然,即便是老娘,若戳了家主的底线,也不会容忍。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老太太当时说的话。 宋昭辉睨了眼众人的反应,又不动声色看了眼老太太,敛下眼底的冷笑,端着酒杯跟着大哥去了…… 望着已经站起身,朝他们笑的女子,他心头滚烫又炙热,好像又回到了昨日的怀抱。 青棠如何察觉不到,可她不肯多看他,即便视线扫过众人,也只停留一息,快不可及。 “来,为夫与众兄弟一起敬你一杯,棠娘可否赏脸?”宋昭赫带着众人站在她面前,每人手里都端着酒,酒香萦绕在青棠鼻息,她大大方方的笑着,格外明媚。 “家主都这般说了,众兄弟也是真心想感谢我,我可不会不答应。”话落,她毫不犹豫端起酒喝下,动作流利又漂亮。 “好,主母爽快。” 老牛就喜欢这般爽快之人,大笑。 其他几人也皆笑言了几句。 宋昭赫搂着她的肩,垂眸望着她,眼里有些微弱的欣赏,还有愈发浓烈的喜意。 她给他的惊喜,可真是越来越多。 这日晌午,众人吃完,皆回各府休息,青棠也由于喝了一杯酒,先回了主院休息,至于宋昭赫,则被老太太留下了。 云翠有些担心,“夫人,您说老太太会不会告状?若家主回来责怪您怎么办?” 虽说是老太太的错,但子不嫌母恶,若家主真的怨怼了姑娘该如何?且姑娘当日还说了休弃之言,若家主一怒之下,真的…… “糊涂,家主能是那等人吗?”云萍正为自己姑娘脱衣,听见这话,瞧了眼屋外,见无人,小声瞪了眼云翠。 真傻,就冲晌午时家主的态度,就知一定没有怨怪姑娘,若不然,何至于那般下老太太的脸,也就云翠这个傻姑娘不动脑,憨的很。 云翠虽不服气的哼了声,但也开心了起来,“是是是,我哪有你聪明啊。” 她说着,脸上的笑却是止不住。 云萍懒得搭理她。 青棠却没忍住笑了笑,“好了,我睡会,你们也去外间休息吧。” “是,姑娘。” 两人放下床幔,皆俯身行礼离开。 青棠慵懒的躺在床内,帷幔悠悠摇晃,晃的她醉意也渐渐浮现,她自幼就没怎么碰过酒水,即便只是一杯,也让她有了些醉意。 帷幔上的鸳鸯伴随着她的醉意渐渐沉下眼皮,不久,她便睡了过去。 宋昭赫从老太太院子出来后,就径直朝主院而去,多月未见新娶的小夫人,他着实有些想她了,又想起她为齐鲁做的一切,心口的那份念便越发灼热。 步伐越走越快,很快便来到了主院。 云翠云萍虽说去休息,但到底不放心自家姑娘,便都留在屋外守门,得见家主过来,皆欣喜行礼,宋昭赫看了眼关上的屋子,微挑了挑眉,询问二人,“夫人在休息?” 云萍垂首恭敬应是,“夫人这些时日累于城事,加之很少碰过酒,便困乏了。” 这话倒是说的妙。 宋昭赫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为你家夫人抱不平?” “并无家主!只是夫人这段时着实累了,劳您怜惜。”云萍立刻跪下,身边被吓蒙了的云翠也忙跪下。 宋昭赫漫不经心的睨着他们,“行了,起来吧,记得日后也像今日这样好好护着你们夫人。”虽然他有些不满这些试探,但对于护主的奴婢,他还是比较宽容的,至少忠心。 云萍云翠皆舒了口气,“是。” 宋昭赫推门而入,云翠也终于可以瞪一眼云萍了,不懂向来谨慎的她,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冲动。 云萍不是冲动,而是担心。 她很明白,姑娘心里没有家主,可家主却已然对姑娘动了心,那若哪日知道荣公子的事,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家主多心疼多怜惜一点姑娘,加重姑娘在家主心里的地位,让将来即便事发,家主也舍不得动姑娘一分一毫。 望着远处的树影,云萍心中忧虑重重。 这边,宋昭赫推门而入,径直朝内室而去,入眼,便是鸳鸯帷帐中,婀娜袅袅身形。 他掀开帷幔,上前坐下,便见他的小夫人双颊绯红,穿着清凉的躺在床榻。 此刻的她,褪去了之前的端庄温婉,多了分难言的妩媚,睡的香极了。 宋昭赫望着那片绯红的脸蛋,突然很想摸一摸,知道烫不烫?想着,他便抬起了手,可不知是他指尖的粗粝,还是微微有些凉意,竟直接将人给惊醒了。 青棠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床沿正坐着一个男人,而他正在看着她,手也在她的脸上。 也许是真的吃醉了吧。 她竟将他认成了日思夜想的那人,抬起手握住他的指尖,宋昭赫微微一怔,但望着身下人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他的心忍不住颤动。 “怎么?想我了?” “…嗯,想你了。” 她迷蒙的朝他笑着,“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久到,她以为再也等不到他了。 她蹭了蹭他的掌心,依恋之味尽显。 宋昭赫爱极了她的姿态,俯身吻了吻她的唇,“那我下次出去,将你带着好不好?” 是了,把她带着。 她不用想他,他也不用念她,两全其美。 “……带着,你不是……”她柳眉轻轻蹙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宋昭赫今日耐心极好,吻着她的唇,厮磨着,“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呢? 青棠眼神恍惚,望着上方之人那双满眼都是她的眸子,忽然痴痴笑了起来,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脖颈,“你不是说…” 突然,话音戛然而止。 宋昭赫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问,“怎么不说了?不是什么?” 她的发质很好,黑如瀑布,柔顺发亮,宋昭赫的掌心穿过发丝,一顺到底,他怜爱的吻了吻她的发,“说啊?不是什么?” 耳畔久久未传来声音,他微顿了顿,奇怪的睨了怀中人一眼,刚准备将她拉开,就听见她终于开了口,只是,好像有哪里变了? “不是说…战场上不可以带着女子吗?” 怀里的人松开了他,就连那声音好像也失了分笑意,宋昭赫微微皱了皱眉,“是有这个规矩,但我是主将,只要你想,就可以。” 他如今是齐鲁,还有辽东的家主,只要她愿意,她想去哪儿,他都可以带着她。 并且,很快冀州那边也将属于他。 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家主,我就是一时醉言,你怎么还当真了?”青棠勉强让自己笑得毫无破绽,“战场那么危险,我可不想去。” “我会护着你,也会让你一直待在后方,怕什么?”宋昭赫嫌姿势有些累,干脆将她捞了起来,抱在腿上,向一旁的软榻走去。 青棠忙抱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反正我不想去,家主可别难为我。” 他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掐住腰与他面对着面,“怎么?生我气?” 青棠微顿了顿,瞧了眼他的神色,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笑了笑,“我生什么气?” 她确实没生气。 可宋昭赫却不相信,不然,怎么刚刚还待他那么依恋,说起去战场,就突然变了态度。 他看着她,忽然摸了摸她的侧脸,“我知道这段时日委屈你了,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反而是他突然摸上来,让她格外不自在,同时,还有一股的心虚,生怕他发现她之前的亲近对的根本不是他。 第15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5 不过,话可不可能这么说。 “疼也过了,委屈却是没过,只是家主现在提,是想来哄我不要与老太太生气吗?” 有些事啊,不能提,提了就想到当时遭的罪,越想也就越恼火,也就更加不想见他。 便推了推他,就想起身,可男人搂住她的腰,硬不给她动弹,恼的她抬手拍了他一下。 宋昭赫被她逗笑了,“不是说不气?” “那还不是您非要提?” 青棠觉得他特欠,语气含嗔带怒,“本来我都准备忘了,您非要说,非要问,那我能如何?装着不生气?还是一直忍着?” 她恼哼了声,“家主,要么你就别问,问了就别指望我能一直说好话哄你,我也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不是泥性子的人,别指望我跟大姐姐一样,一直忍着,我忍不了。” 宋昭赫知道她会生气,但没想到会气性这么大,不过,这般鲜活明媚的姿态却很令他喜欢,也更想知道忍不了,她会如何? “——会如何?” 听他这般询问,她却忽然笑了起来,本就是坐在他腿上,而他靠在软榻上,此刻,居高临下的她,多了分难言的恣意。 宋昭赫见她俯身,指尖滑动在他的胸膛,然后,停在他的心脏处,“大概会和离吧。” 宋昭赫眉头一皱,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低头瞧着怀里人朝他笑的小脸,还有毫不收力将蔻丹直直陷入胸膛的印记,第一次最直观的感受到了她的冷情。 他眸光微冷,忽然问了句奇怪的话,“你知不知,当今天下从无和离。” 青棠微微诧异,但随即便明白他的想法,唇角淡淡扯起一丝弧度,“家主,我只知和离是律法,距今已有百余年。” 她的天真让他发笑,抬起她的下巴,摁住的力道有些重,玩味道,“那你可知,百余年间,从无和离,只有休弃。便是那提出和离律法的官员,后来也被抄家灭族。” 这话虽狠,却是事实。 和离?那是什么意思? 千百年间,男子当道,若认和离,不就认同自己亦有错,才会与明媒正娶的夫人和离。这让那些王侯将相,士官大夫的颜面何存? 提出这律法之人,自然也就惹了众怒,抄家灭族毫不意外。即便律法如今依旧保存,但天下有谁会认?早已形同虚设。 若她要做第一人,是否想好后果? 而她又是否能承受? 符家又是否能承受? 他掐住她的腰抬起,令她靠近于他,垂首贴在她耳畔,“棠娘,我一向认为你聪慧。” 怎么,这次就这么冲动呢? 是一直都不想嫁他?还是真的因为老太太产生了厌烦,想离开侯府? 两人靠的近,颈鸳交缠,他没听见她回答,却感觉到一股温凉的物落在他肩头,他瞬间就察觉出那是她陪嫁过来的项坠。 他记得,她向来爱的很,时时把玩。 不过,下一息,那项坠便被收了回去。 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聪慧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婆母的喜欢,还不是要时时受着委屈,就连被打,也不能讨得一个公道。” 青棠推开他的手,仰头望着他,下巴处还带着两道指印的痕迹,“家主,我不想像大姐姐那样委屈过日子,不想连生了孩子,都被抢走,最终只能郁郁而终。” 宋昭赫盯着她,“所以,你在怨我?” 屋内瞬间安静,只听的见两人的呼吸声。 青棠没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怨,为何不怨? 大姐姐不是妾,是他的妻。 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妻。 即便她软弱,可也至少良善,待他与老太太也真心实意,为什么不能多用点心?为什么明知孩子是她的希望,却还是由老太太夺走? 他太狠心了,不是吗? 也许这番念头,当今天下谁都不会赞同,毕竟宋昭赫不是没有帮过符清秋,只是她立不起来,他便也没了心思。 可青棠就是不赞同。 也许她反骨吧。 但她就是这么想。 既然是妻,便要负责。 怎么能在一次两次后,便歇了帮的心思?难道他不知道一个纯善贤良女子,在离开熟悉生养了十几年的娘家,嫁到陌生的夫家后,是会惧怕,会不安的吗? 凭什么要求她敢在嫁过去的短短几日中,挑衅婆母,压住婆母的气焰? 这不觉得可笑吗? 反正青棠就是这么觉得。 她就是没办法释怀大姐姐的病逝。 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总觉得,他的心是冷的,冷到感觉不到大姐姐的心,活生生让她熬死在了府里,这座巨大的牢笼。 她的眼神透露了她的想法。 宋昭赫望着她,眸子又深又黑,“棠娘,太过与众不同,不是好事。” 她的骨头太硬了。 宋昭赫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但他自认对大符氏做的足够好了。 成婚时,老太太刁难,他亦帮了她,就连孩子,也必须是她先怀,先生下嫡长子,姨娘那边才可以停下避子汤。 他自认做足了自己该做的,是她没有抓住机会,太过软弱,如何能怨怼他? “可大姐姐是您的妻,您便是无法容忍,也何至于帮了那么一次,两次,便停了下来?您又把她置于何地呢?” 大姐姐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手下将士,怎么能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就可以选择放任。 甚至,任由她被老太太磋磨? 难道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不,显然不是。 能成为乱世枭雄,闻名天下,他的谋算不说无人能敌,也是当世佼佼者。 之所以选择放弃帮忙,不过是觉得大姐姐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便懒得再管。 可这,对一个渐渐将心给他的妻子,又何其残忍呢? 宋昭赫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也不喜欢她眼底深处对他的冷情怨怼,这让率先对她动了心的男人觉得不公平。 好像,一直慢慢陷入的只有自己。 青棠见他不说话,只脸色沉沉的瞧着她,隐隐有些不安,刚想推开他起身,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摁在软塌上,双眼被覆盖,一只温热的掌心挡在她眼前。 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炽热又不满的吻。 这次,他的力道不再温柔,格外的用力。 青棠唇瓣刺痛,却始终无法挣脱。 宋昭赫紧紧抱着他,双手也桎梏住她,不让她有一分逃离的机会,显然,她的话,她的眼神,她的冷情,皆让他生了怒。 是,他承认,他待大符氏可能不够好。 可对她呢? 望着身下不断挣扎,眼含怒气的女子,他越发用力咬着她的唇。 自成婚后,只要他在府里,只要老太太刁难她,他都会主动帮她,甚至不需要她开口。 而府里的中馈也皆由她经手,无一人敢置喙,就连成婚这么久,除了打仗的那几月,他几乎夜夜歇在她身边,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几乎将他前半生的宠爱给了她一人,可她竟还怨怼他,为了他的原配而怨怼他?这真让他觉得闻所未闻而可笑。 可,可笑过后,便是通天的怒。 心口燃烧的火,经久不灭。 甚至,在她挣扎时,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看的清,他动心了,她却置身事外。 若不然,何至于这样义愤填膺。 “松…手,唔…”青棠推着他的胸膛,不停的挣扎着,长发早已凌乱,却撼动不了上方之人的怒,扼制住她的手腕,覆上她的红唇。 男人的欺身而上,惹的她已经避无可避。 “唔…家主,宋昭赫……” “棠娘,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只能让你亲自看看,给我生一个孩子,届时我让你知道,孩子究竟是谁养?又有谁能夺走!” 话落,他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须臾,薄纱散开。 而绣着金丝的外袍也掉落在软塌下。 高大的体魄与柔美的身躯交缠。 屋外阳光灼灼,屋内娇吟婉转。 夜色不知何时替代了阳光,一切终停歇。 屋内,鸳鸯帷幔悠悠晃动,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掀开幔纱,起身套上中裤。 而床帷内的女子,却还在闭眼睡着,只微微急促的呼吸,表达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宋昭赫回头看着她,上前抚去她眼角滑落的泪,他的指尖触碰,身下人微微一颤。 他终是怜惜,俯身碰了碰她红肿的唇,低声道歉,“棠娘,这事是我冲动了,但你应知我对你如何?下次别激我了。” 他这种人,并不怎么轻易动情。 活了这么多年,也唯有她一人。 他受不得她的冷情。 可惜,女子依旧不肯说话,还偏过了头。 宋昭赫眸色微沉,但视线落及她脖间无处安放的红痕,那分焦躁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了疼惜与满足,他起身离开床帷。 青棠感受到他的离开,还来不及松口气,便听见了些衣袍摩擦声,随后,那人又坐在了床沿,她能感受到他靠近她。 “睁开眼看看。”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廓,之前那种浓烈霸道的气息再次席卷而来,青棠怕他又来折腾她,蓦然睁开了眼,可随即便是一愣。 眼前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而那修长有力的手间,正拿着一只淡青色的荷包。 “记得吗?这是我离开时,你亲自送予我的,你说要我念你,平安归来。”他吻着她的侧脸,呼吸炙热。 “那时,我虽喜你,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后来,却总是忍不住拿起看看,看着它,就好像看见了你。” 掌心的荷包出发时是全新的布料,可现在却已磨了边,显然是被主人时刻拿出来抚摸。 “而当初你将它挂于我的腰间,可后来马蹄风沙大,我便将它放在了怀里。” 青棠被他握住了手,放在他的心口。 他说,“就在这儿。” 出征时,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他怕弄脏了她的心意,后来战场鲜血填满,他又不愿惹了污秽,便一直放在心头,从未有过更改。 宋昭赫从前不信情,但遇见她,与她成婚,对她一点一点动心后,他终是无法否认。 “棠娘,我与你大姐姐已经过去,无论我做的是好是坏,都已无法更改,但你我二人,却还有机会。”他抚着她的脸,说,“我今日与你剖心,我喜你。” 是,他喜她。 这是他从接到齐鲁急信时,便蓦然察觉出的感情。若不然,他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何至于带她去军营,何至于那般保护一个普通的荷包,时时睹物思人。 甚至,在知道冀军围城时,第一时间便忧于她怕不怕?会不会出事? 他抬起她的脸,眸光很深,“棠娘,今日强迫于你,是我的错,可我只是不喜你怨我,心中无我。” 从前不知感情便算,可现在他知了,便不允许她冷眼旁观,任由他一人泥足深陷。 青棠眸光猛地颤了颤。 不是喜,而是惊。 “可大姐姐与你成婚多年,而我…” “你们不同。” 或者说,她与当今多数女子都不同。 她大胆明媚,一身反骨,明明外表看起来温柔美好,可她的思想,她的行为,却又表明了她对现今一切的不满。 她敢挑战刚理伦常,敢在他这个夫君面前伪装,敢压制婆母,也敢在城内将士不足时,凭借女子之身献计,稳定后方,赢得民心。 从一开始,她就不一样。 他与她四目相对,双眼直直盯着她,“棠娘,与我交心,可否?” 把她的心,交给他。 青棠唇瓣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宋昭赫眸色微沉,却始终都没有催。 只,她久久的沉默,终是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沉声询问,“为何不回答?是不愿与我交心?还是从未想过?” 青棠敛眸,“家主,我们已经成婚。” 问这些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对她来说,是如此。 宋昭赫垂首望着她,望着那张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心底的怒一点一点涌出,最后集结在他的心口。 “然后呢?你就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 第16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6 那天,回答他的是沉默。 “嘭——” 屋门重重撞在墙边,发出沉重的响声。 院外的丫鬟皆被吓的跪在了地上。 只见家主满面寒霜的离开。 云萍云翠忙起身进了屋,谁知,待见内里场景时,皆愣了愣,“姑娘,你……” “没事,去唤人抬水进来。” 青棠脸上没有半分愁容,格外淡定的起身披着外纱,挡住那些过分暧昧的痕迹。 云翠想问,云萍拉了拉她,应了声是。 泡进浴桶里,青棠满身的疲惫总算消散,她微仰起头,轻舒了口气,那周身的懒散惬意模样,看的云翠都不由生奇。 家主那么生气的离开,可姑娘却半分都不在意,反而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由自主看向姑娘连沐浴都不愿摘下的项坠,难道…… “云翠,想什么呢?还不浇水?”云萍见她拿着水瓢,怔愣愣的盯着姑娘发呆,不由低声喊着她,云翠蓦然回神,忙俯身用水瓢给姑娘肩头浇水,只心头那个怀疑更盛了。 青棠不在意贴身丫鬟在想什么,她只需要知道她们对她是忠心的,就可以。 泡完澡后,她随意用了碗鸡丝清汤面,便让两人出去了,“这段时间你们也累了,今晚不用守夜,好好休息。” 齐鲁被围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两人轮番守夜,至于院内的其他人,她们皆不放心,不过这次应该可以放心了。 只…… “姑娘,家主还未回,不需再等等?”云翠将手中拭干的长发放开,小声急道。 “不用,家主今晚应该不回了,落锁吧,时辰不早了。”那个男人常年高高在上,地位傲气皆不是常人可比拟,可今日他说用真心换她交心,她却用沉默将那份心意弃之如鄙。 想来,他不可能回来了。 至少今夜,应该不可能。 她漫不经心的起身向床帷而去,里面被弄脏的被褥早已换下,如今已然是全新的一套。 “吹灯后,都出去吧,我乏了。” 她脱下外纱,上了榻,云翠还想劝,云萍对她摇了摇头,上前放下挂起的鸳鸯帷幔,见姑娘闭眼后,便吹灯带着人离开了屋内。 轻的吱呀一声响,屋门被关上。 云翠终是急了,可见屋外还有守夜的小丫鬟,还是忍着回到了房中,待门一关,便问,“你拉我回来做什么?你不劝姑娘,还不允我劝吗?你知不知道姑娘她心里……” “好了,噤声,我知道。”云萍低喝。 云翠越发气恼,“噤声噤声,你就知道让我噤声,既然你知道,怎么不劝劝姑娘,你知不知道姑娘已经成婚了!如果哪天被发现该怎么办?凭家主的性子绝对不会饶过姑娘的。” 她再憨,再天真,也是下人,会看一些脸色,更看的懂家主自成婚后对姑娘的维护,还有晌午时对姑娘毫不掩饰的喜爱。 可家主是什么人?位高权重的齐鲁与辽东地界的主人,可能很快还会吞并冀州,届时,除了汴京那边的势力,再无人能与家主抗衡。 这般的男子,真的能容忍倾心的女子,心中有其他男子吗? 云翠只要想想,便觉胆战心惊。 即便那个男子已经死了,恐怕家主也接受不了,可能还会认为,他一个活人,竟然在姑娘心中比不过一个死人。 “你当我是不想劝吗?可姑娘当初与那位究竟有多情深义重,你也知道。云翠,我们能做的,就是为姑娘守好这个秘密。”云萍坐在榻上,抿紧了唇,眉有忧心。 当初的荣公子,与姑娘真真是天人之和,两人同出身寒门庶族,性子相投,一个替母侍疾来到外祖家,一个随爹娘在贫郡上任。 两人容貌皆好,初初相识时,一清俊如林,一明媚如花,只一眼,两人便互生好感。后来荣公子随着外祖家的人来府上拜见老爷,与姑娘也就越发熟悉。 不过,两人都不敢逾越规矩,只借着长辈在时,偷偷多瞧几眼,多聊几句,谁都不曾嫌烦,反而皆甘之如饴。 后来…… 【阿棠,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平安坠,你收下,待我回到主家,便立刻派人来提亲。】 【阿棠,你一定要等我。】 那日春雨下,青年蓝衫温润,手持伞柄,解下脖间的玉坠给了她,要她一定等着他。 云萍想起那一幕,便不知该可怜姑娘,还是该可怜荣公子。 两人最是相配不过,可惜,命运弄人。 乱世之下,匪寇横行。 回程第三日,荣公子死在了一座山下。 望着窗外的月色,云萍叹了声,而接到消息的姑娘,已经是五日后了。那时,她几乎哭干了泪,却还不能在外表现出来。 是啊,如何能表现出来呢? 他们还没有订亲。 她还是符家女。 家族的颜面,不能因为她而丢弃。 主屋内,青棠握着脖间的玉坠,怔怔瞧着帷幔上的鸳鸯,只是这一刻,蓦然有些刺眼,攥紧了手里的玉坠,翻过了身,不想再看。 夜色渐渐深沉,正院一片漆黑。 院门也落了锁。 院外,一小厮转身,朝外书房而去,待护卫回禀推门,才低着头进去跪下,“家主,夫人的院子已落锁吹灯。” 屋内骤然一片死寂。 小厮紧紧低着头。 忽然,一声轻嗤响起。 “滚出去。” “是。” 小厮不敢抬头,忙踉跄地退了出去。 宋昭赫靠在椅后,望着桌边摇曳的烛影,唇角冷冷的扯起一丝弧度,似讥讽又似自嘲。 他真不懂,她为什么就那么倔? 就像她所说,他们已经成婚,那为什么不能交心?为什么不能对他服个软? 甚至,连骗他,哄他也不愿。 宋昭赫眉眼微沉,想起了离开正院前她的沉默,那份沉默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半分脸面都没留。 忽然,院外传来些微弱的躁动。 似乎有什么人在哭,在喧哗。 宋昭赫心底那股无名的怒与躁,瞬间全部被点燃,蓦然冷喝,“来人!谁在外面?” 护卫忙推门而进,单膝跪地,“回家主,是红姨娘不知如何跑了出来,想求见家主。” “家主!妾真的没有勾结武义侯围城,求您信妾!不要再关着妾了!家主,求求您!”女子凄厉的哭声在外院响起,不过很快,便被捂住了嘴。 宋昭赫眸色阴沉,“将她带去后花园,至于接下来,不用本侯教你吧?” “是,属下这就去查。” 不久,红姨娘被带离院外。 而妾室所住的院子,还有连接外院的路,全部来了一番大清洗,以至于消失了很多人。 这件事青棠是第二日才知道的,她有些好奇红姨娘,好奇那个男人会如何处理她? 云萍有些欲言又止,神色中还隐隐带着些惧怕,云翠更是脸色煞白,其实,昨夜她们睡到子时时,院门被敲响,主院所有的下人,包括全府的下人皆被悄无声息的带到后花园。 而那里,除了老太太和姑娘不在,三位公子还有其他两位姨娘皆在。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红姨娘和被收买的丫鬟小厮还有嬷嬷们实施杖刑,而最可怕的,便是那些人即便再痛苦,却也发不出声音。 她们的嘴全部都被堵住了。 活生生被打到皮肉分离,痛到窒息。 她们是活生生疼死的。 “什么?”青棠喝着汤的手蓦然一顿,手中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出一些汤渍。 她却顾不得,仔细端视着屋内丫鬟们的脸色,见皆一脸菜色,有得还额头冒着冷汗,不由起身向外而去。 云萍忙上前,“姑娘,你……” “我就是去看看安哥儿。”青棠不傻,主子惩戒背主的奴婢,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便她有些不认同这些手段,也不会蠢到自找麻烦。 只是,她总算明白安哥儿为什么今早没来主院了?毕竟六岁的孩子受了这种刺激,没生病都算好事,更何况只是没来用早膳? 青棠心中摇头,带着云萍云翠二人准备去外院的竹林堂,安哥儿已经六岁,虚七岁,今年便已从老太太的院子搬去了竹林堂。 那里是宋家七岁以上男儿所住的院子。 她快步走着,心中有些担心。 宋昭赫从练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般的她,昨日对她冷淡沉默的妇人,此刻却眼含忧心,快步匆匆朝竹林堂而去。 两人撞了个对头,他看见了她,她也自然看见了他,同时,也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府内的宋昭辉。 她脚步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身后的男人,唤了声小叔,宋昭辉望着她有些贪婪,却还是克制着自己,没在大哥面前露出破绽,只回了声阿嫂。 他的克制与宋昭赫正大光明的视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盯着面前的女子,格外有些不满她眉眼间的担心,“去哪儿?” 本来不想见她,可真见了,却又发现他根本舍不得,宋昭赫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眉到眼,从眼到鼻,从鼻到唇,似乎每一分都长在他的心口,扰的他心乱。 夜里连梦都是她。 连一个完整的安寝都做不到。 只能早早起身去发泄心底的怒与躁。 青棠不太喜欢这种如狼的目光,只垂眸规矩回着,“去看看安哥儿,我有些不放心。” 至于为什么不放心,想来他应该很清楚。 宋昭赫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眼底涌动着幽光,“他是男儿,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接受不了,日后如何能服众?” “可安哥儿才周六岁,虚七岁。”即便赞同他的话,但青棠始终觉得安哥儿太小了。 可宋昭赫却嗤笑了声,“小?不小了。” 他当年便是以八岁稚龄跟随父亲上战场,安哥儿又如何能算小呢? 他甚至连杖刑致死也才第一次见。 宋昭赫望着面前的人,上前握住她的手,他掌心的炙热令青棠本能的想缩回,可他却不肯松手,紧紧握住,“棠娘,不许去,如果他接受不了,那么,就不配成为我的子嗣。” 他要的是虎狼相争,不是绵软的家兔。 青棠蓦然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宋昭赫就这么由她看着,唇角的笑与他刚刚话中潜藏的狠戾,令人毛骨悚然。 “不用怕,如果是你生的孩子,那么,我会亲自教他。”他摸着她的脸,俯身靠近她。 低言之语只有她一人听见,而在其他人眼里,便是夫人受了惊,而家主低声暗哄而已。 宋昭辉望着被兄长抱在怀里的阿嫂,眸色暗淡了许多,昨日,他让自己喝了很多酒,也让自己不要去注意两人会不会同房。 可惜……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阿嫂的脖间,密密麻麻的痕迹连遮都遮不住,宋昭辉的眸色骤然深了许多,又深又黑,暗藏着太多的东西。 青棠强忍住没让自己推开他,“家主,孩子的事现在为时尚早,只是我还是想去看看安哥儿,我不仅仅是他的母亲,还是姨母。” 说着,她向后退了一步,俯身行礼离开。 云翠云萍忙跟上。 这次,宋昭赫没有拦住她。 即便不满她逃避孩子的问题,但还是没有拦住她,不为其他,只为那句姨母。因他忽然想起了昨日两人争执的开端。 ——符清秋,他的原配。 宋昭赫微拧了拧眉,情绪不太好。 “走吧。” “是。” 宋昭辉应声跟上,可脑海却还在想刚刚阿嫂路过自己时,究竟有没有多停留一息? 她有在意他吗? 有注意到他的不舍吗? 两个男人各有所思。 不过,思的,念的几乎都是同一人。 只那人大概并不会在乎他们吧。 毕竟,她从安哥儿口中得到了一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消息。 “什么?俘虏?” “嗯,父亲说,如果日后儿无能,就可能会被抓去作为俘虏,就像辽东城内的二公子一样,如今就被关在军营那边,父亲昨夜带我还有两个弟弟去看了,活的还不如阿狼。” 阿狼是一条病狗,岁数大了,乃军营庖厨所养,平日里就给些剩食泔水,吃的糙。 而连阿狼都不如———— 第17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7 即便早已过去,大姐姐与那人也再无关系,可若知那人落到如今这种下场,恐怕也是不落忍的,宁愿给他一个痛快,也不愿折辱。 可…… 望着水池内跳动的鲤鱼,她神色复杂。 云萍云翠瞧着,皆有些纳闷?不懂姑娘怎么从竹林堂出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夫人,您是怎么了?”云翠活泼些,借着递上鱼食时,便忍不住低声询问。 “没什么,家主还在府里吗?”青棠敛了敛眸,向池内洒了些鱼食。 云翠虽不懂姑娘为何会突然问起家主,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只刚想回答,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家主在不在府里? 还是云萍眼观六方,早就从外院护卫人数那边看出了端倪,上前说应是不在了,“家主好像是去军营了,夫人,您……您要不要去给家主送午膳?” 云萍是见姑娘难得询问其家主,无论出于什么缘故?都想让姑娘趁着这个机会拉拢拉拢家主,主动服个软,以柔克刚。 凭借姑娘的容貌身段,再加上家主对她那份情意,云萍相信,家主一定会上钩。 青棠等的正是这句话,遂迟疑了片刻,便就在两人的你一言我一句的劝导中,答应了。 “那奴婢去庖厨那边让她们多做些,倒时您陪着家主一起用,家主肯定开心。”云翠喜笑颜开,青棠也没拒绝,点头让她去。 唯云萍在喜悦中察觉出一点异样,可瞧着姑娘,却又始终没看出什么,只能压了下去。 军营距离城内有五十里,不算远,也不算近,青棠来的时候,刚至晌午,还未靠近,便听见了赫赫训练之声。 她微微有些诧异,掀开车帘向选处瞧着,只见偌大的广场中央,竟站着一排排大军,有的手持刺枪,有的手持长棍,有的手持刀剑,互相比试对打,力道皆重的很。 而这还只是一部分,另外还有大军在齐郊军营后的林子里训练作战。 听着林子内的喧闹声,青棠抬眸,望了过去,望着那些人明明满身疲惫,却难掩兴奋的模样,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齐鲁军战无不胜。 马车在军营入口停了下来,守营的将士还没按规矩检查,就见少将军走了过来,而掀开车帘的青棠也瞧见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那双幽黑的眸子紧紧落在她身上,青棠睫毛颤了颤,敛下了眸。 可即便看不清男人的目光,那股如影随形的炙热视线却还是逃脱不得。 “阿嫂,大哥让我领你去主帐。” “好,多谢小叔。” 她垂眸,视线落在他颈间,规规矩矩的道谢,半点都不多问宋昭赫是如何知道她来的。 宋昭辉倒是希望她问,那样两人还能多说说话,可惜,他的阿嫂太规矩了,视他如狼。 望着放下了车帘,他跳上车辕,将马车内的人送去了主帐。只一路上,本以为阿嫂会一直避嫌,不与他说话。 可没料,这次她却给他了一个惊喜。 “小叔,将士们昨日回来,今日也不休息休息吗?怎么还在训练?”她的语气仿佛带着微微的好奇,宋昭辉自然知无不尽。 “冀军这次这么挑衅我们,虽然将士们打了回去,但都心里窝火,准备过段时日待大哥开口,便再次整军待发去冀州。” 趁他病,要他命。 这次冀军偷鸡不成蚀把米,元气大伤,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不会再像前往辽东那边一般,差点后方被攻破,只会带一半人手过去。 “是吗?那也刚好给我们齐鲁守城而死的将士报仇,只是我听说城破之后会给主家留下一丝血脉,那之前辽东那边留下的是谁啊?” 原本见她不仅不怕,还一副赞同的语气,宋昭辉还忍不住笑了笑,可随后听见她的话,唇角的笑容便滞了滞,略显奇怪。 “阿嫂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想问问,不能说吗?” 许是察觉到他的奇怪,她便解释了句。 听着没有任何问题,再加上又舍不得她失望,宋昭辉迟疑了两息,还是告诉了她身份。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大哥手下败将的弟弟,那位展家二公子,好像是叫展元年。” 青棠瞳孔微缩,展…元年? 真的是他! 【大姐姐,展哥哥没去,你恨他吗?】 【不恨,只是有些失望。】 年少时的朦胧情愫,敌不过双方势力的敌对,符清秋明白,所以不怨不恨,只是有些失望。可能那时她也明白,若展元年真的来了,她也不敢跟他走。 毕竟一旦被世人发现,她们的符家的脸面全都没有了,符家的姑娘也都会因她而遭受牵连,就连家族可能也在一夜之间倾覆。 展元年是辽东二公子,谁能相信她们符家?她的爹娘是清白的? 所以,她不敢,她怕。 怕整个家族因她而倾覆。 怕自己成为家族的罪人。 【阿棠,其实我虽失望,却也松了口气,甚至,还有那么点感谢他,感谢他的退缩,感谢他不用让我来选择。只是若日后天下安稳,有机会相见的话,那么我希望彼此安好。】 【可若不能,我希望给他一个痛快。】 符清秋是最标准的内阁女子。 年少时温秀内敛,却又不失少女情怀。 可心里又太过善良,所以在知道动心的少年是敌对势力之人时,毫不犹豫的逼他做出了选择,同时也逼自己做出了选择。 后来成婚,也一点一点将放出去的心收回来,将那些心意,落在自己伟岸的夫君身上。 只可惜,她的爱与温善,终究是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 后方的久久安静让宋昭辉感到奇怪,想询问又担心被车夫看出了什么,便只能强行忍了下来,且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主帐篷外。 他压下心底的怪异,将阿嫂迎了下来。 “劳烦小叔了。” “无事,大哥应快回来了,阿嫂你在里面稍等片刻,若有需要,便派人去广场寻我。”即便不舍,宋昭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留下,青棠应了声,便带着丫鬟进了帐篷。 宋昭辉望着她的背影,转身离开。 只是,本来应该去广场中央训兵的他,却忽然拐了个脚步,向军营后方的的树林而去。 那里,有一个四四方方被吊起来的牢笼。 铁笼子周边缠满了荆棘,用粗大的铁链吊在两棵千年老树上,离地大概十多米,即便还没靠近,也能闻见浓浓的血腥和腥臭味,就像是多日不清洗和鲜血凝固后的味道。 而那里面正关押着数十个男子,每个人的手腕都被都被站特制的细绳缠绕,深入血肉,鲜血伴随着骨头若隐若现,怪异又骇人的很。 宋昭辉走了过去。 看守的将士见到,忙上前行礼。 “少将军。” “嗯,新来的那位辽东二公子如何?” 里面关押的都是这些年大大小小被吞并势力的血脉,只是更多的,已经死了,将士虽不明白少将军为何这般问,但还是如实回禀。 “已经昏死了过去。” 说着,他还用特制的长棍从铁笼下方伸入,给里面昏死的其中一人重重一棍。 力道之重下,风声疾驰。 可即便这样,满身污秽,看不清脸的男子也依旧没醒,只疼的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宋昭辉抬眸,眸色幽幽。 他很好奇,阿嫂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 这个像条狗一样的男人。 不,他连条狗都不如。 睨着满身鲜血之人,他淡淡吩咐了一句慢慢折磨,别那么快就弄死了才离开。 乱世天下,成王败寇。 输家就是连条狗都不如。 回去时,他本还想去主帐篷那边看一看,可见牛大刚几人皆准备来庖厨用膳,便知大哥那边应该是回去了,只能打消了心思。 只是,心底的渴望让他不甘心。 离开时,向主帐篷内看了一眼。 此时云翠云萍两个丫头刚好掀开帘子走出来,借着这道空隙,他看见了被大哥抱在双膝上的阿嫂,她似有些不愿,却还是被抱住了,甚至还被夺去了唇息。 宋昭辉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已经落下的帘布,心口有一股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发酵,在不断冲击着心口,有怒,有妒。 各种各样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扭曲,那张俊朗的脸都变得阴沉不已。 即便知道她是大哥的妻,是日后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可感情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忍过,压抑过,也避开过。 可那份倾心就像一根刺,一份心魔,始终牢牢扎根在他的心头,夺走了他的所有心神。 也令他日日夜夜都梦见那人。 那些不为人知,令人羞耻的梦境,让他变得脾气怪戾,也让无法压抑,甚至开始想尽办法去见她,哪怕只是去看一眼,也觉得欣喜。 宋昭辉站在僻静处,望着帘布内再也瞧不见的身影,紧紧握住双手,转身向庖厨而去,眼底瞧不出丝毫神色,只知周身阴沉不已。 “家主,别…您先用膳吧。” 帐篷内,青棠满脸潮红的推开还想为非作歹的男人,匆匆起身坐在了一旁。 宋昭赫却没放过她,依旧将她拉到了腿上,“陪我一起用,就在这儿。” 腰间的力道不算紧,但偏偏就是起不了身,青棠有些不愿,但见男人眼里的不容置疑,终是没再多说,只放松着靠在他怀里。 这下,男人满意了,亲自夹起菜喂她,青棠虽不太饿,但也张开嘴,吃了进去,霎时,之前还略显柔媚的脸蛋,双腮微微鼓起,瞧着煞是灵动,宋昭赫没忍不住捏了捏她。 若单看两人现在亲密的模样,绝对是看不出他们昨晚还不欢而散。 青棠想着接下来的事,只瞪了他一眼。 “家主,你就知道作弄我。” 不过,语气倒也不算太生气。 宋昭赫挑了挑眉,给自己吃了口菜,又给她喂了一颗鱼丸,“作弄你,也是欢喜你。”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她的性子,他也算摸透了。 无事绝对不会来找他。 而且还是来军营这种地方。 “怎么?我就不能专门来看看家主您?” 即便明知道她心里没他,但就听着含嗔带怒的语气,宋昭赫就忍不住心情大好,“行,怎么不行,你是我齐鲁的主母,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必须得告诉我想去哪儿?” 她是他的夫人,是他的妻,她有权利去齐鲁任何地方,包括现在的辽东之地,但这些权利的前提是,不能对他有任何的隐瞒。 她必须事事告诉于他。 宋昭赫望着给自己倒酒的女子,看似轻描淡写的说着,可若她真不在意,那就严重了。 青棠自然心知肚明,可有些事,显然不能明说,只道,“我就是听安哥儿说,您昨夜带他来见了什么俘虏?还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便想来劝劝你,也不成吗?” 她端起酒递到他手边,见他不接,便抬起放到他唇边,“您生我气,我认了。” “但您别对安哥儿太过残忍,他可是我大姐姐的孩子,也有我们符家一半的血脉,您想教他可以,但别威胁于他,让他畏惧于您。” 宋昭赫知她自成婚后,便一直在意他的嫡长子,倒也没起什么怀疑,只说他教孩子就是这般,如果她给他生一个孩子,那可能会好。 青棠才不搭理她,随意打发了过去。 宋昭赫也没生气。 毕竟要气,昨夜他就能被她气死。 当然,青棠也没真想气他,接下来的用膳时辰都温软的很,让宋昭赫越发舍不得让她离开,便干脆提出让她留在了军营。 “待我晌午后练完兵,再陪我一起回。” 青棠自然佯装不愿,但终究还是被留了下来,甚至,还得到了可以观缆军营的目的。 宋昭赫更是将他的亲兵留下来陪着她。 “你不是就来过两次军营,还没看过这里的全貌,去看看,想去哪儿都可以。”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走吧。” 青棠推着他,脸上带着怕其他人看见的羞耻,那副鲜活灵动的模样,让宋昭赫离开前没忍不住捧住她重重亲了一口。 青棠恼的拍打他,他也没在意,反而吩咐亲兵照顾好她,这才离开。 第18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8 他满面春风的朝训练场地而去,青棠也带着云萍云翠,随着亲兵漫不经心的逛着军营。 她没有问俘虏关在哪里,也没有直接朝着树林那边去,先将军营大概逛了些地方,她也没有目标,看着就是随意走走。 路过的将领无论认不认识她,都识得亲兵的模样,再联想之前军营里一直说主母来了的话,便都知晓了其身份,皆俯身行礼。 只有些憨厚过头的汉子没看出来,以为她想寻家主,便忍不住开口道,“主母,您可是要寻家主?家主应是在后边的场地,要不俺帮您去喊一…哎呀——?” 后脑勺被猛地一击,那人想骂娘,结果回头便对上自家上将的虎眼,瞬间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虽然他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青棠没忍住笑了一声,可那上将却以为她生气了,忙与她致歉,“主母,这小子就是憨了些,您别与他计较,他也是好心。” “我知道,不用在意,我没生气。” 她反而很喜欢这般单纯憨厚的人,觉得没什么心眼,相处起来简单,一点也不累。 遂还朝几人笑了笑,特别是对那憨厚过头的汉子,眉眼含着分柔和的笑意,“你们应该还要训练吧,去吧,别耽搁了。” 军营里的这些糙汉子,平日里哪能接触像青棠这般温柔如水,却又毫不不死板的女子,一个个皆有些不好意思,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那主母…俺们…俺们就先去了。” “那主母,我们就先走了。” “是啊,那您慢慢逛哈。” 这些糙汉子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强行端着稳重的姿态,却不知嘴角的笑容都长到耳了。 青棠也笑了笑准备离开,可谁知道,转头就看见宋昭辉,他好像是凑巧从前面而来,看见她,似乎也很意外,“阿嫂,大哥没送你走吗?这是要去哪儿?” “没走,你大哥让我等他,我就出来逛逛,这军营我也没逛过,小叔有事便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没有多瞧他一眼,全程皆规规矩矩,得体守礼,就仿佛她不知他的心意,也不知他们曾经那堪称禁忌的拥抱。 那间点燃烛火,却依旧昏暗的屋子,已经成了他魂牵梦绕的旖旎梦境,难以言说。 宋昭辉望着她离开的倩影,心底的不甘越来越浓烈,可很快,他双眼蓦然一眯。 那个方向…… 望着远处的树林,他心底起了狐疑。 青棠整整绕了军营快半个时辰,才慢悠悠的向安哥儿口中,那些俘虏待的树林而去。 亲兵倒是怕她累,想拦她,“主母,这上面可远,属下怕……” “没事,我还没怎么上过山,就当看看风景了,走吧,有什么事我担着。”她瞧着兴致盎然,很有意思的瞧着四面八方的风景。 亲兵也不好再说,只能退后。 云翠云萍也没拦,两人也都年岁轻,即便云萍稳重,但也没怎么上过山,看过风景。 三人一时瞧着,都挺开心。 可亲兵眼看主母距离关押俘虏的铁笼越来越近,生怕吓到她,被家主责罚,便想换个方向,谁知,他还没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了哀嚎声,格外凄厉,似乎隐约还带着鞭打声。 “想跑?找死!” 属于军营汉子那股狠戾的声音蓦然响起。 “夫人!。” “夫人!” 云翠云萍有些吓到,忙将她护在中间。 青棠倒是没怕,只好奇的看向有些紧张望着她脸色的亲兵,温和笑了笑,“行了,前面是什么地方?说说吧,我也挺好奇的。” 见她不仅不怕,还起了兴致,亲兵心底的紧张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犹豫,毕竟铁笼子那边听见和看见,区别还是挺大的。 只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说,前面深处的俘虏不知又惹出了什么事?鞭打声再次响起。 “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还是高高在上的公子爷吗?不过是连畜牲都不如的俘虏,没杀了你们就不错了,竟敢想着逃跑?不知恩惠!” “来,兄弟们,给他弄点好东西。” 穿着齐套盔甲的高大汉子让人将那个辽东二公子从铁笼里放出来,随后,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向外薅扯,如死狗般拖了出来。 铁笼内的其他人皆吓的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失了禁,看的其他人哈哈大笑,抓着展元年头发的将士更是用力抬起他的头,羞辱拍着他的脸,让他看看。 “你以为他们不是公子哥?你以为这些人没有想过逃跑,可看看,现在都是什么玩意?怂包一个,见了兄弟几个都尿裤子。” 这里面的人有的待了三四年,有的待了一两年,每天都是折磨着过日子,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什么样的罪都遭过,可听见这些话,还是没忍不住浑身颤抖,是怕,是惧,也是恨。 可成王败寇,又能怨谁? 那军汉自然瞧见了他们的反应,可还嫌不够,深知杀人挖心,又道,“其实啊,你们就应该在城破的第一时间自刎而死,这样,也不用遭这些罪,不然你看看,你们那些出兵的大哥父亲叔伯们,不都死的很痛快吗?” 话落,他和其他几人哈哈大笑。 怎能不笑。 当年多少兄弟死在这些人亲族手里,他们自然也要折磨他们。 “来,东西来了,让他吃。”此时,铁笼后方出来另外一个军汉,端着个木盆,满脸恶意的笑着,抓着展元年的男人立刻将他扔下。 随后,木盆被扔在他面前。 一阵恶臭袭来。 从青棠的角度看过去,就见男人双手死死抓着草地,双眼充血,布满了血丝,犹如一个血人般盯着面前的秽物。 几个军汉见他不吃,其中一人直接踩在他的背上,俯身用力,冷笑,“怎么?不想吃?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刚准备将他的头摁进去,就听前方传来声响,猛然抬头高喝,“谁在那儿?!” 其他人也警觉了起来。 可当看见是家主身边的亲兵,又看着两个穿着丫鬟服饰,护着一个貌美女子时,瞬间反应过来了是谁?即刻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见过主母!” 在场的军汉皆异口同声。 “没事,起来吧,我就是听见声音,过来看看,这些人就是俘虏吗?”她望着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好奇的问着。 “是,主母,这些都是曾经杀我齐鲁的那些残留血脉,家主仁善,答应饶他们一命。” 只话虽这么说,但也仅仅是现在活着。 毕竟军营的汉子都有血性,对待俘虏就如敌军,从来都没有手软过,谁让这些人的亲族杀了他们不少兄弟,还妄想攻破齐鲁。 青棠明白他们的恨意,所以也不会心软。 只是这位辽东二公子稍稍有些特别。 不过,她不会放了他。 最多就是帮他解脱。 望着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的男人,她望着,眼底没有丝毫表情,“那他是哪边的残留血脉?是那位辽东二公子吗?” “是。”提起辽东,齐鲁军皆厌。 天下皆知,辽东军收易子而食,杀人如麻的极恶之徒。 “刚刚就是他想逃跑?” “是,主母,就是他。”提起这事,军汉又没忍住补充道,“家主开恩不杀他们,可他们却是时时刻刻想着逃跑!” “那可真是该死。”青棠附和了一句。 她今天来其实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确认确认安哥儿口中的俘虏,究竟是不是她印象里的展哥哥,她可不想帮着解脱的人,还帮错了。 可现在望着面前的一切…… 【若日后天下安稳,那我希望彼此安好】 【可若不能,我希望给他一个痛快。】 大姐姐的话还犹如在耳,只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嫂,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之人皆看向了前方,只见少将军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山? 军汉们皆高喊行礼。 云翠云萍也俯身。 而牢笼内的俘虏皆瑟缩在一起。 唯独青棠脸色微冷。 “小叔不用去训练吗?” “我这一队,今日在山上练。” 宋昭辉说着,视线扫过匍匐在地,犹如活死人般的辽东二公子,眼底划过一分阴冷。 “不过阿嫂怎么跑到山里来了?这里蛇虫鼠蚁多,也不安稳,我送你下去吧。”即便他的语气自然,但青棠到底听出了一分不同。 而这时,趴在地上,被折磨得半死的俘虏终于透过凌乱的头发,抬眸看了她一眼。 随后,在众人都没来的及反应的情况下,拼出全力,猛地起身,朝她扑了过去。 “啊——” 青棠瞳孔微缩,惊恐尖叫,却没躲。 “夫人!” “夫人!” “主母!” “主母!” 云翠云萍倒是吓的想抱住她。 众军汉和亲兵也随即上前。 可谁都没有宋昭辉快。 他一手将青棠拉入怀里,一脚正中俘虏胸口,将他狠狠踹到布满荆棘的铁笼上。 “唔——”展元年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可他脸上却没忍住露出一分笑容,即便嘴里不停吐着血,也忍不住笑。 不过,还不够…… 望着满眼狠戾朝他而来的男人,他咬牙站起身,再次朝曾经那个小妹妹扑了过去。 从她出现,他就知道,她想帮他。 即便那份帮,是想杀他,那也很好。 他早就不想活着了。 从被折磨的那一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受不了了。 青棠与他短短一瞬的对视,便知他明白了她的想法,遂在宋昭辉护住她时,表现的格外惊恐,令他心疼之下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斩杀了他。 鲜血溅在宋昭辉脸上,尤为骇人。 可这都比不过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周身的煞气格外恐怖。 青棠虽被护着,可衣裙与脖间也能感受到鲜血的粘腻,冰冷腥臭,莫名令人胆寒。 宋昭辉望着瘫倒在地的男人,再次毫不留情给了的一刀,斩断了他的胳膊,鲜血喷射而出,令只剩一口气的展元年疼得浑身颤抖。 宋昭辉还想动手,青棠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叔,送我回去吧。” 她虽强装镇定,可声音还是含着颤抖,就像是被这副血腥的场面吓到了。 抱着她的男人没说话,可胸膛下的心跳却跳得格外剧烈,下一秒,他摁住她的头,再次举起了刀,随后,青棠感受到了一股疾驰的风声,然后,身后的血腥味更浓烈了。 “没事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随着振动的胸膛涌出。 青棠浑身僵硬。 抬起头便看见了男人沾满了血的侧脸,鲜血痕从眉眼落到脖间,犹如一道道血痕,骇人又阴沉,犹如看不见底的深渊。 里面含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爱恨嗔痴,至少也占了三字。 而另外一字,便是犹如恶鬼的妒。 她猛然推开了他,瞳孔颤动。 被吓坏了的云翠云萍也终于回过了神,脸色煞白的跑到她身边,“夫人,您没事吧?” 亲兵的脸色也不好,不过他和其他军汉一样,都是担心那个辽东俘虏吓到了主母。 至于死人? 噢,死就死了,这几年也不是没死过。 敢袭击主母,哪怕是鞭尸也不为过。 “没事,走吧,我想下山。”她没看那被削了一臂一腿的尸体,只慌张转身想离开。 不是畏惧,而是因为对面的男人。 云翠云萍忙上前扶着她。 亲兵也朝少将军行了一礼,便跟了上去。 宋昭辉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喊住了她。 “阿嫂,不是说让我送你回去吗?” 青棠脚步一滞,却没回头,“不用了,小叔先忙吧,云萍,我们走。” 她一路匆匆向下走去,只刚走到山脚处,便见宋昭赫正骑马向树林这边疾驰而来。 墨色劲虽风袍梭梭响动,他硬朗的眉眼间满是熊熊的怒火与杀意,令人望而生畏。 “夫人!家主来了!” 云翠的话音刚落,宋昭赫便已勒住缰绳,跳下来马,快速朝青棠而来,当靠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抱的很紧,紧到青棠的身体都有些疼。 第19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19 “你受伤了?”宋昭赫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她,眸光紧紧盯着她脖子间的鲜血,掌心覆了上去,眼底划过狠戾,杀意腾腾。 青棠一颤,想躲,却被他抓住,只能摇头说没有,“我没受伤,小叔已经把人杀了。” 掌心下确实只有鲜血的粘腻,并无血肉划开的伤口,宋昭赫脸上的表情微好了一些,可眼底的杀意却没少半分,“轻了。” 许是得到消息,便一路快马加鞭,声音多了分粗粝与沙哑,充斥着浓浓的锋利,仿佛应该将那个俘虏千刀万剐,活活剥下一层皮。 青棠没敢与他对视,只敛眸道,“别说这些了,我想回去,派人送我回去吧。” 她的脸还带着微微的苍白,呼吸也有些微喘,宋昭赫知她应是被吓到了,心里对已死俘虏越发憎恨,也不放心她一人带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回去,便没同意。 “不急,我先送你回帐篷休息,待我处理好事情,陪你一起回去。”说到倒数第二句的时候,他的气息格外冷冽,犹如寒冰。 云萍云翠皆有些胆颤心惊,毕竟今日她们也算护主不力,没看陪着她们的亲兵,在家主出现的那一刻就已跪了下来。 青棠自然也注意到了,遂只迟疑了两息,便答应在帐篷内等他,只是又道,“今日之事,是我擅作主张,您别让我难堪。” 用难堪之词,就是怕他迁怒亲兵,觉得亲兵护主不力,明知俘虏营有危险,还让她去。 宋昭赫将她的脸护在怀里,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横在她的腰后,闻言,头顶的呼吸声都沉了两分,“护主不力,就是事实。” 不过,到底是她亲自开口,他给了面子,没有严惩,只罚了五十军棍,“滚去领罚。” “是,多谢家主!”亲兵一脸激动。 是啊,确实该激动,要知道军营这边向来管理严苛,对于做错事,没有完成好命令的士兵向来以八十军棍为起始,至少要丢半条命。 而如今不过是五十军棍,就算打了,可他们身体健壮,军营伙食又好,最多养半个月也就好了,哪能不激动,不兴奋。 甚至,还很感谢为他说话的主母。 青棠看见亲兵那感激激动的眼神,一路都很沉默,让宋昭赫将她抱下马送进帐篷时,都没忍住与她解释了句,“放心,没有重罚。” 见他误会,她也没解释,只点了点头。 “家主,我想擦一擦。”军营虽有水,但无女子衣物,她便也不想麻烦,只擦擦就好。 “我马上让人送水进来,你先歇歇会儿,哪里也不要去,待我处理好事情,便来带你回去。”宋昭赫摸着她苍白的脸,垂首亲了亲。 百般呵护,万般疼宠的人差点被那些不知所谓的畜牲刺杀,只简简单单的死了,泄不了他心头之恨,他要将他五马分尸,趴下他的皮炼油,被蛇虫鼠蚁啃咬,死后都不得安宁。 宋昭赫安抚着她,吻着她的唇,半点没让她看见眼底的狠戾,可青棠又犹能不知。 只是,能让那人痛快而死,便已是她的善心,再多,她无能为力,也不想为之。 宋昭赫走了。 他一路骑马去了林子里。 那边已然是一片惨状,展元年是死了,但他的胆大妄为和不知死活,却让其他的俘虏也变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铁笼边,一条条浸染了盐水的鞭子在空中挥舞,带着赫赫的风声,狠狠抽在皮肉上,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划破天际,犹如鬼泣。 可这还不够,铁钩,木架,各种各样的刑具在宋昭辉的示意下,被抬了出来,有的人被挂在了木架上,有的人被铁链锁住四肢,可这都比不上另外一边的尸体。 对,是尸体。 这些正在受刑的人只要往那边看一眼,都忍不住作呕…… 而实施暴行者的男人正慢条斯理的用手里的刀划着,脸上带着鲜血,眼底却没有半分情绪,令人看着便觉头皮发麻,只觉暴戾。 宋昭赫带人上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望着已经残破不堪,看不清面容的尸体,他望着提着刀来向自己拱手见礼的族弟,眼神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狐疑,还有蚀骨的冷意。 他取下腰间的剑,绕过他,上前俯瞰着已经辨不出容貌的尸体,然后,他眼底涌现出骇人的狠意,随即,手中的剑划过一处。 刹那间,在场不少军汉都觉得下身一凉。 “来人,将糖灌水,浇在他身上,丢去深处。”他将插在剑上的恶物扔在尸体上,周身泛着难以名状的寒意。 在场的军汉,除了正在上刑的几人,其他皆上前处理,有的去拿糖灌水,有的去抬被分开的残肢,然后送入深山。 至于…… 宋昭赫将剑扔给身后的亲兵,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的族弟,缓缓开口,“跟我来。” “……是。” 宋昭辉低着头,看不清在想什么? 宋昭赫冷眼瞧了他几息,转身离开。 宋昭辉微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避开众人视线的大树后,距离远到,只要不像那些俘虏痛苦哀嚎,他们说的话就不会有人听见。 不过……… 宋昭辉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便是一记重重的扫腿,疾驰的风刮的衣角都动了起来,随后,嘭的一声,他被狠狠踹在了树干上。 “嗯…大哥,你这是做什…”他只觉整个右肩及胸口被疼的发麻,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可当他抬起头,却蓦然哑了语。 只见对面的宋昭赫神色阴鸷无比,望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怒意,就好像他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 “问呐?怎么不问了?”宋昭赫冷笑。 宋昭辉捂着胸口的钝痛,低下头,沉默不语,只脸上终究是有难堪,有愧疚。 是啊,怎么能不愧疚呢? 那是自己大哥的妻子,他怎么能动心?怎么能有那些龌龊的思想? 甚至还在正主受到伤害时,没有规矩避嫌的挡住她,反而抱住了她?还更过分的在对方的夫君还没有来时,就怒火中烧处理了尸体? 这桩桩件件,无疑不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越想,那份难以言齿的难堪便犹如在烈火中焚烧,他低着头,说出了那句抱歉。 “抱歉?看来你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了?阿辉,你怎么对得起我的栽培!”他上前拎起他,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一拳又一拳,疼的他腹部犹如绞肉般痛的浑身肌肉紧绷的厉害,可他始终没有喊出口,只沉默的忍着这番自我式折磨。 直到最后无力跪在地上。 宋昭赫如扔死狗般,扔开了他。 可随后,便一脚重重踩在他的身上,力道极沉,宋昭辉骤然吐出了一口血。 宋昭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阿辉,你自幼爹娘早逝,被我父亲养在身边,我们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可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有一天会背叛我?惦记我的人!” 这是最令他厌憎的一点。 他把他当弟弟,他又把他当成什么?! 但凡今日在场有一个聪明人,他的心思就根本藏不住,会闹的人尽皆知。 “对不起,大哥,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自己会对大嫂动心,是我没有控制好我自己。” 既然他已经猜到,他只能尽量把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不让这种事沾染他的阿嫂。 宋昭赫听完,嗤笑了声,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些,脸色又沉又冷,咬牙道,“当然是你的错,是你不知礼义廉耻,不知刚理伦常,对自己的嫂子动了心!” 他以为他不知道他这两日的异常?可他只是冷眼瞧着,暂时没言明,顾及同族的身份,只准备暗自警告他。 可他呢? 胆大妄为,不知所谓! 不仅堂而皇之将他的夫人护在怀里,还紧紧抱着不放,甚至,连等他这个正主上山,都等不及,直接对尸体施以重刑。 实在愚不可及! 宋昭辉被他说的紧紧低着头,可心底同时也冒出了一股不甘,那是一股浓烈的不甘。 凭什么呢? 如果他待阿嫂好,一直护着阿嫂,那他的不甘还会好受一点,可阿嫂过的什么日子? 当日,齐鲁被围。城内人心惶惶,是阿嫂不辞辛苦,去安抚,去动员,还帮着伤员包扎伤口,献计,可她那么好,老太太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扇巴掌,泼饭菜,言语讥讽,辱骂,甚至还在昨日晌午那种场合,想剥夺走阿嫂那么多日的功劳吗?即便他护了,可那又如何? 阿嫂受了那么多委屈,就一拍两散了吗? 他心底的不甘因为心底这些事,一遍又一遍的涌出,似乎很想对他说,如果他护不好阿嫂,就给他,他可以保护她,可以保护阿嫂。 他没有爹娘。 他的阿嫂不需要忍受磋磨。 “闭嘴!” 一声阴冷声骤然响起。 原来宋昭辉竟然在浓烈的不甘中,将那些话说出了口,宋昭赫重重踢了他一脚,俯身掐住了他的脖子。 “记住!无论我待她如何?无论她过的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如果你再控制不好你的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宋昭辉眼前发黑,脖子间的手就如铁掌般纹丝不动,渐渐的,他脸色开始发紫发青。 可还好,最后关头,脖间的力道松开了。 他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三日后,冀州收尾,你亲自带兵,给我收收你的眼睛,你的心。” 到底是族弟,他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也就这么一次,若他把握不好,他不介意废了他。 宋昭辉重重咳嗽着,踉跄着跪下,“是,大哥。”他声音嘶哑的厉害,开口时,嘴里还溢出了血,可想而知伤的有多重。 宋昭赫居高临下睨着他,转身离开。 说实话,若今日跪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下任何一人,他都不会放过。 可偏偏,他是他宋家族人,是他曾经一手培养的族弟,他到底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的。 若不然,也不至于全程没伤他的脸。 宋昭赫渐行渐远,宋昭辉跪在原地,垂着头,久久都未起身。 …………… 宋昭赫回去的时候,青棠已经擦洗完,静静待在帐篷内看着书。 对,就是看书,只是那书久久未翻一页。 听见掀帘脚步声,她蓦然一惊。 “怎么?吓到你了?”宋昭赫见她浑身一颤,忙上前想抱住她,可青棠却退后了一步。 见男人神色微冷,她忙解释,“你身上有血腥味,我刚刚才擦洗干净。” 即便他穿的是黑衣,但腰腹那块的深色还是有些显眼,特别是血腥味直冲鼻息。 宋昭赫垂眸睨了一眼,瞬间便知是之前对宋昭辉动手时,他经受不住吐出的血。 一想,他脸色瞬间沉了些。 青棠见他脸色不好,也没问,只看着他脱下外袍,从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拿了件新的。 武将嘛,基本军营都有备用的衣裳。 “这样行了?”他穿好衣裳,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抱起她,坐在木椅上,一双深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青棠不喜欢他那么看着她,便低下头,可这般,他却是不愿,又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他,四目相对时,他问她,“今日真的是来军营看我吗?” 他想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说实话。 可他难得的善心,她却不肯珍惜。 “不是来看您,还能是来做什么?你是在怀疑我吗?为什么问这种话?” 宋昭赫听着她看似坦然的话语,恼的重重咬了下她的唇,瞬间,那唇便冒出了血珠,他摁住她想逃脱的身子,头抵住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对你的心意,才敢这么为所欲为?”不仅借着他的名义上山去俘虏营,还佯装与阿辉不相熟? 可若真的不相熟?她怎会在被那辽东俘虏刺杀时,阿辉不仅失了分寸,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斩杀了辽东俘虏,还对尸体用刑? 宋昭赫抬起她的下巴,视线紧紧盯着眼前这张芙蓉面,而且,她为什么会在亲兵阻拦时,还是执着的进了俘虏营呢? 这里面真的没有其他事吗? 第20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0 唇间的刺痛很疼,血珠弥漫在两人唇息,见她疼的想退后,想推开他,他强硬摁住她的头,将她抵入怀里,执着的质问她。 “告诉我,去俘虏营做什么?为什么非要过去?亲兵阻拦亦无用?你究竟想来看谁?” 能在这乱世争得一席之地,被称为乱世枭雄,他的聪明才智从来都不缺,甚至过人。 青棠被他的强势霸道逼的连与他对视都觉得无所遁形,呼吸微急的敛下眸,“家主既不信我?又问我做什么呢?” “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俘虏营?” 宋昭赫舔舐他唇间的血珠,压低了眼皮,逼的她与他对视,眼底黑幽幽沉肃一片,暗含着探究与晦涩,充满了难以言明的肃杀感。 青棠若知他警觉到这种程度,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一时的心软去帮那个人解脱。 见她始终不开口,他又逼问了一句。 “说啊,为什么?” 本就低沉的嗓音因她的沉默变得阴沉,包裹着难以察觉的危险信息,她唇间微颤了颤。 宋昭赫注意到了,眸色越发沉了些,可惜青棠始终不愿开口,即便被逼急了,也只说是无意,“我只是无意间听见声音,便好奇想过去看看,你若是不信,我亦无办法。” 她迎着他的目光说着,不躲不避。 她知,他虽怀疑,但终究没有证据,所以她绝不可能承认。 宋昭赫盯着她,没说信与不信,只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越发多了份阴意,须臾,掐住她腰的手抬起,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脸,微冷的触觉令她犹如被满身的荆棘缠绕,浑身僵硬。 “噢,是吗?” 他幽幽开口,“那你能告诉我,你知道阿辉的心思吗?” 他掌心捧住她的脸,指腹摁在她的眼上,逼的她仰起头,他靠近她的耳畔,“别妄想骗我,不然,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话落,青棠便觉耳尖被男人咬住,牙齿厮磨时刺疼不已,她强忍心中的恐惧,脑海不断思索他究竟是不是察觉到了? 军营是他的地盘。 即便是在俘虏营,也必然会有人跟他说发生的事,那么,宋昭辉护着她又抱她不放,还有砍断展元年一臂一腿泄恨之为…… 青棠瞬间清明,在听得他再一次质问时,终是无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含着为难与颤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等着答案的男人耳里便只觉格外刺耳,一双墨色双眸瞬间犹如猛兽,周身气势骇人,可他却偏偏压了下去,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所以,你与他有首尾吗?” 青棠蓦然被他掐住了脸,一双阴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告诉我,你是不是与他有了首尾?是不是?” 他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色,紧紧瞧着上下扫荡,眸色阴沉至极,仿佛她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后果。 青棠抿了抿干涩的唇,“没有。” 她抬起双手,一手放在他掐住她脸的手背上,一手抓住他摁住她后脑勺的胳膊上,轻声对他说,“松开,好不好?我很疼。”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就那么平静的求着他,本心底涌出难以言明怒火的宋昭赫望着她眉眼间透露的淡淡亲近,到底松了手,只随后便搂住了她的腰背。 “棠娘,我要一个解释。” “好,我给你解释。” 她柔声答应,没有拒绝,亦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宋昭赫脸色好了些,其实,说到底,他也不愿相信她背叛了他。 初初动心的男人,绝对不肯承认心爱的女人会背叛他。 青棠被他抱在怀里,她也乖巧靠了上去,将小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平静说着她与宋昭辉之间的事,“那时,城外大军围困,小叔日夜无法停歇,累的就快倒下,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自然要帮着,再加上……” 她微顿了顿,又继续道,“那时婆母难为我,又侮辱我与齐鲁将士,小叔便帮说了两句,少年慕艾,心生怜惜,都是有可能的。” “他只是一时糊涂,家主也没有必要揪着不放,总之我待他并无一丝男女间情谊。” 至于他们从辽东赶回齐鲁那日发生的事,以及那份拥抱,她没有说,只当从来不知。 她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抱着她的男人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听到她被为难,被辱骂时蓦然再次想起了不久前他那族弟所说的话。 【阿嫂她受了太多的委屈,辱骂,责打,那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过了,就可以忽视,就可以一拍两散了吗?】 头顶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双幽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恼怒与怜惜。 是,当感情渐深,当他对她的心思付出了太多,也越发期盼她回应的时候,便越发受不了他人对她的折辱。 即便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渐生恼怒。恼怒她为何那般对待他的妻?为何那般折辱他的妻?若不然昨日晌午,他不会当着那么多人不给老太太脸面。 甚至,在昨日用完午膳,被老太太留下告状时,也一点情面都没留,直言提醒不要做的太过分,让老太太气的脸色煞白,让他滚。 这些宋昭赫都没有告诉怀中人,可不代表他从未护着她,爱着她。 可有句话宋昭辉说的对,老太太始终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不可能杀了她,若他真的那么做了,也和畜牲相差无几。 所以他只能尽量桎梏住老太太,让她安安稳稳待在院子里颐养天年,不要胡作非为。 遂听到这些话,他着重看了眼她的神色,见她眼里确实没有半分情愫,只有提起被老太太羞辱后的难堪,心里着重松了一口气。 他说不清自己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但这一刻,他还是决定相信。 须臾,他紧绷的脸色微松,摸着她脑后的长发,询问,“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他说的模棱两可,不清楚是说老太太还是宋昭辉的事? 青棠眸光微闪,只道,“我以为你知道,再说昨日你回院的时候,不也说我受了委屈吗?至于…小叔,他没做什么,又能让我对你说什么呢?难道要我胡编乱造,挑拨你们兄弟的关系吗?” 她蹭了蹭他的胸膛,“家主,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觉得我不与你交心,可大姐姐的结局还让我历历在目,你要我如何与你交心?老太太待我有多厌恶,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将宋昭辉的事渐渐边缘化,着重提起老太太刁难她,以及当初符清秋的郁郁而终。 宋昭赫的脸色一时紧一时松,良久,他垂首碰了碰她的脸,承诺,“以后,老太太那边,初一十五都不用去了。” 青棠沉默了会,无声应了,她没问老太太知不知道,那是他该烦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以后,也要不再见阿辉了。” “好。” 她的柔顺让宋昭赫心里堵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抬起她的脸,摸着红唇上破开的唇珠,低声问她,“怪我吗?” 青棠被他碰的有些刺疼,轻嘶了声,却还是淡淡笑着,摇了摇头,“不怪。” 怪什么呢? 挺没意思的。 宋昭赫没有看清她心底深处的淡漠,只以为经过这次,两人也算小小的交了次心,他挺满意,也愿意慢慢来,打动她的心。根本就不知道怀中人的心犹如一块雾,看不透摸不着。 …………… 这几日,两人经过那天,相处倒是越发和谐,不过,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之前冀州军围堵齐鲁,如今齐鲁迎来救兵,缓了过来,也要收拾冀州了。 两日前,齐鲁大军便分派四万人随主将去了冀州,势必要将残存的冀州军,武义侯,以及内里的豪奢大户拿下。 而这次出征的大将,是宋昭辉。 出发那天,他行至百里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可惜,除了源源不断的大军,再无他想见的婀娜身影。 自那天后,他再没见过她。 望着遥远的方向,男人攥紧缰绳,转身带着身后大军离开。 青棠自然知道他出征,只不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感情,她都没有去送别。更何况,宋昭赫还明里暗里派人看着她,她只是佯装不知而已。 而她的安分显然很得男人的满意,身边的眼睛渐渐撤了回去,两人也彻底进入蜜里调油之态,可这就惹了老太太的眼了。 倒不是说她想把持儿子的后院,而是青棠从一嫁过来,就在与她作对。 如今别说让新妇来请安伺候膳食,就是她想出个院子,都要被院子里的丫鬟们拦一拦。 哪家的老祖宗?老太太?能活得像她这么憋屈?为了避让儿媳,得窝在自己的院子里? 虽说没短了她吃喝,但也着实憋屈,她这一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偏偏她那在外说一不二的枭雄儿子,被新妇夺去了心,不争气,她便是再吵再闹,也斗不过,老太太直接被气出病了。 可都这样,那病中还是没忍住骂。 两个来侍疾的姨娘皆低着头不言不语,不过老太太看冯姨娘碍眼,谁让她现在还是符家的家生子,她挥了挥手就让她滚出去。 冯姨娘沉默着放下药碗,退了下去,那木讷蠢钝的模样瞬间让老太太想起她那新儿媳刚嫁进来伪装的时候,恼的直接将药砸了下去。 “和你主子一模一样的货色!” 滚烫的汤药就这么溅在冯姨娘身上,她强行忍住跪了下来,膝盖就这么直直跪在摔碎的碗上,鲜血溢出,却无人敢开口。 谁都看的出来老太太是迁怒,没本事迁怒到正主,就只能拿冯姨娘撒气。 “滚去外面跪着!瞧着你就心烦!” 老太太的话丝毫不留情面,冯姨娘低垂着头,衣袖内的手紧紧掐着,却也只能忍着退了出去。随后,又跪在院内的青石板上。 早晨还下过雨,青石板阴冷的很,膝盖又受着伤,可冯姨娘却只能直直的跪了下去。 屋内,兰姨娘上前拍了拍老太太的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极轻,可老太太却骤然一惊,蓦然看向她想追问,可视线一扫,目光落在屋内的丫鬟上,还是微顿了顿。 兰姨娘瞧了眼她身边的花嬷嬷,花嬷嬷瞬间便反应过来,挥手让丫鬟们先退出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她们三人。 老太太也再次看向了兰姨娘,视线含着探究,“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是。”兰姨娘将备煮的药喂到老太太口中,压低声音,“妾听说新夫人的屋子里时时刻刻都派陪嫁丫头看着。” “其实要说这也正常,哪家夫人的主屋都会让自己的陪嫁丫鬟看着,可是不让其他丫鬟打下手,帮个忙,就有点奇怪了,且……” 她做出迟疑姿态,老太太心急催促,“别做那小妇之态,快说,其中有何猫腻?” 兰姨娘眼底划过笑意,将买通翠柳翠玉,从她们二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有些事,她没法做,但老太太可以。 更何况,据翠柳说,她当日小解时出来,还听到了那两个贴身丫鬟的私密之言。那么若项坠与信的事件为真,新夫人恐怕至今心里还念着那个不知道身份的男子。 届时,只要家主知道,那么就算再喜欢新夫人恐怕也难以接受绿帽罩顶。 不久,嘭的一声,老太太重重拍在床沿,怒斥喝骂,“贱妇!不知所谓的贱妇!枉我儿待她那般好,如珠似宝!她竟然欺骗我儿!老身必要拆穿于她!” “老太太,此事还得抓住证据,若无那些证据,恐怕夫人不会那么容易承认,届时家主又要与您母子离心了。” 老太太回头看她,“那你说该如何?” 兰姨娘靠近,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眼底的怒被冷笑所替代,“好,就按你说的做。” 一旁的花嬷嬷全程瞧着,都不由为那位新夫人暗自捏了一把汗,可她终究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又厌恶新夫人,看中兰姨娘,她便也只能装聋作哑了。 第二日,当宋昭赫离开府内不久,青棠这边迎来了大麻烦。 第21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1 青棠听到起火的消息愕然又荒唐,但来禀报的人确实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正一边涕泗横流地哭着,一边哀求着她过去主持大局。 “您是不知道啊,自从老太太病了后,您没去看她,她便一日又一日的哭,非说不想活在这世上了,活着对不起侯府的列祖列宗,说她帮着家主娶了一个……搅…搅家精回来!” 花嬷嬷跪在地上,双膝向前爬,以头重重磕地,哭的凄惨。 “老奴知道这话难听,可老太太今日在家主请完安离开后,便真将自己锁在屋里放了火,她到底是您婆母,您快去看看劝劝吧!不然,老奴真怕来不及!” 青棠站起身朝外看去,确实看见老太太院子的方向冒出层层白烟,眉头皱的很紧,这种情况,就算是她不想去,也得去。 “起来,别哭了,有去派人喊家主吗?” 事情来的急,她只能匆匆带着云萍和院内几个丫鬟向老太太院子而去,那来求人的花嬷嬷也忙起身跟上。 “喊了,一出事老奴便派人去喊了,只是家主离得远,等回来恐怕来不及,所以老奴才来请夫人。” 青棠不信任她,给了身边云萍一个眼神,云萍了然,慢了几步,匆匆对院门一个小厮吩咐了两句,花嬷嬷瞧见了,只当不知。 按现在的时辰,家主必然已到军营,下人去喊,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近一刻顿钟,这一来一回的时辰,足够将新夫人困在上院,将她屋子里的东西搜刮干净。 想着,花嬷嬷边赶路边痛哭的同时,小心瞧了眼身前的新夫人,身段风流,容貌娇艳,气质上又带着端庄温婉,看着哪里都好。 可惜了,就是不会讨好老太太,还非要跟老太太对着干,如今又有这么大的把柄…… 这下场… 啧啧啧, 花嬷嬷微微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谁让这位新夫人之前围城时,一直待她都不客气,若不然,她也不是不能提点提点。 云萍与她同跟在青棠身后,无意间的抬头便瞧见她的神色,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可再打眼看去,那花嬷嬷又仿佛没有半分异样。 望着近在咫尺的上院,云萍到底不放心,拉住了姑娘的衣袖,上前一步,想提醒她一句,可惜,今儿这事不是提醒就能躲过的。 “夫人,您可走快些。” 花嬷嬷也浸染后宅多年,哪能瞧不出云萍的小动作,自知可能哪里露出了马脚?便开始越发痛哭,还望着近在咫尺的上院,装作焦急的模样拉着青棠的手就快步朝前。 “放开,我自己会走。” 青棠自知不对,忙想推开她,可花嬷嬷虽说是嬷嬷,但曾经也是做过粗活的,那力气可不是她一个养在后院的娇娇女可以比拟的。 “夫人,快跟我来!老太太可还等着您救命呢!” “够了,快放开夫人。”云萍想上前帮忙,却忽然被身后的翠柳翠玉抱住了胳膊。 此时此景,便是再傻的人,都明白里面肯定有问题,更何况是向来谨慎聪慧的青棠主仆二人? 她没再忍,用力一脚踹开花嬷嬷,半分不留情,疼的她哀嚎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夫人,快回去!回去等家主回来!” 云翠大喊一声,随后低头用力咬在翠柳翠玉的手上,力道狠的直接见了血,疼的她们立刻松开了手,可随即就抓住了她的头发。 而另外一边,想跑的青棠也被上院内冲出来的丫鬟拖住了手脚,然后推进了上院,随后就在下一瞬,云萍也被推了进来。 嘭的一声,院门被重重关上。 跌坐在地上的青棠抬起头,便见本该将自己锁在屋内的老太太已经坐在了院子里,而冒着白烟的屋子也已然熄灭。 她深吸了口气,云萍却怕她气到了身子,强忍着疼扶起她,青棠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瞧向坐在椅上的老夫人和……兰姨娘。 她收回目光,“您到底想做什么?” 院内,老夫人发间带着金钗,雍容华贵瞧着对面的儿媳,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似乎很欣赏她的狼狈,“怎么?符氏,你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潜藏的恶意与冷漠。 院内下人皆垂头不语。 云萍想护着她,却被青棠拉住了手。 她心知老太太今日闹的这么大,除非宋昭赫回来,否则谁都帮不了她。 “我不知,但我知我是家主的妻,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若您动了我,折辱我,恐怕他回来又要怨您。”青棠淡淡说着。 老太太没想到到现在她还是这么嘴硬?敢光明正大的提起这些事,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而兰姨娘更是脸色苍白了些,她虽倾心家主,但同时也是畏惧的。 只…… 瞧着老夫人难看的脸色,她先朝青棠俯了俯身,然后柔声道,“夫人,老太太可是家主的母亲,你怎能威胁?太过不孝了。” 自幼伺候笔墨的丫头,即便成了姨娘,生了孩子,那骨子里的卑微讨好,还有算计,从来都没有变过。 青棠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有时候无视比回嘴更有羞辱人的能力。 果然,兰姨娘脸色越发不好了些,垂眼瞧着老夫人,用帕子掩了掩眼眶,瞧着便可怜。 可惜,在场没有男子,而即便宋昭赫在,也不吃她这一套。 老太太虽也不在意,但觉得新妇沉默无视就是在打她的脸,毕竟兰姨娘是在帮她说话。 且……… 盯着对面妇人的脖颈,老太太眼神阴沉了些,蓦然,厉声高喝,“符氏!跪下!” 从她嫁进来,到后来她一连串的憋屈,以及得知自家儿子还很可能被戴绿帽的事,都让老太太不能想,不能念,不然胸口就疼的慌。 青棠不懂她发什么疯?但看的见她眼底的厌恶与盯着她脖间……… 等等! 她瞳孔微颤了颤,仔细盯着对面的老太太,双手不知何时紧紧攥起。 “跪下!符氏!”老太太再次开口,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及反感,见她始终没反应,更是直接朝花嬷嬷看了一眼。 随后,花嬷嬷便带着几个身壮腰粗的老嬷嬷朝那主仆二人扑了过去。 云萍大惊,却根本阻止不了。 此时,青棠也反应了过来。 可她没有认命,也没有坐以待毙,在花嬷嬷朝她扑来时,她径直拔下头上的发簪,借着那尖锐的一角,狠狠刺入她的眼睛。 然后,毫不留情的拔了出来。 鲜血伴随着尖锐的哀嚎响彻院内。 刹那间,所有的下人皆被吓到了。 老夫人和兰姨娘也不可置信的看着。 青棠推开拉住云萍的老嬷嬷,将她护在身边,而那还沾着血的发簪就那么被她紧紧抓在手里,云萍满眼都是泪,她不觉害怕,只觉心疼,心疼自己的姑娘。 院内妇人痛苦至极的哀嚎依旧尖锐,可也与此时他人愕然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人们皆不敢置信新夫人竟会如此狠辣?那伤人刺眼的动作,简直称得上快准狠。 兰姨娘与老太太终于回过了神。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符氏!你疯了吗?!” 两人皆有些畏惧,但老夫人到底不相信她能斗的过这么多人?遂再次高喝让其他人全部围上去。今日,她必要让她跪下,以儆效尤! “滚!都滚开!”云萍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冲在前面,“别碰我家夫人,你们难道就不怕家主回来杀了你们吗?” 闹到这种程度,谨慎小心已经是最无用的东西,云萍不能让姑娘护着她伤了自己,便毫不犹豫的拔下簪子冲上前。 今日,便是她陨了,姑娘也绝不能出事。 她像护崽的老鹰一般,死死护着身后的女子,并用簪子不停的来回挥舞,不给那些恶毒的老奴靠近的机会。 “反了!都反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这贱婢抓起来,给我狠狠地打!”老夫人怒气冲冲的高喝。 几个有点畏惧的奴才这时才咬牙扑上前,云萍吓的死死握紧手里的簪子,可青棠怎么会让她出事,她知道,老太太针对的是她。 只要她不肯跪下,不肯服软,不肯按照她们的心意走,她就不会放过她。 那么,她又为什么还要服软呢? 青棠眼神一狠,握住云萍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随即用手里的金簪抵住自己脖颈。 “住手!” 刹那间,准备抓人的下人魂都掉了。 要知这府内几乎人人皆知家主有多宠爱夫人,自成婚以来,日日夜夜只会留在新夫人身边,别说去姨娘那里一夜,就是多看一眼都没有,单看红姨娘那惨烈的结局就知道。 若今日夫人真的出了事,别管什么原因?家主都必然不会放过她们。 而兰姨娘自然更知,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伤新夫人,最多撺掇撺掇老夫人,让她多遭点罪,多跪一会儿,只要等外面的人证据拿到手,那么,她只需要瞧热闹就可以。 可现在…… 她瞧了眼老太太又气又怒的脸色,虽觉得棘手,但也不能真的让老太太怒火中烧下让那些奴才扑上去,届时,若新夫人烈性真出了什么事?她肯定也要被连累。 兰姨娘攥紧了手,上前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云萍瞧见,便恨的厉害,同时也越发心疼用金簪抵脖的姑娘。 “夫人,她们……” “没事。” 青棠知道,她想瞒的事可能瞒不住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 不说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宋昭赫的事,便是他对她的感情与执念,她也不怕。 这时,被兰姨娘不知道靠近说了什么的老太太终于看向了与她对峙的儿媳,视线扫过她眉眼清淡的狠意,咬牙挥开了两边的下人,将那些围着她主仆二人的下人都退到了一边。 然后,坐了下来,胸脯起伏。 “符氏,我今日只问你一句话,你脖子上的坠子究竟是哪儿来的?” 之前哄闹围堵时,主仆二人的衣领都微微散开,而青棠脖子间串着玉坠的红线便也露出了一点痕迹,若隐若现。 云萍心中一跳,瞬间了然一切,望着身边的姑娘,眼底心底皆被担心与害怕所占满。 青棠却是半点不慌,只说,“这是儿媳的陪嫁,难道老太太连这点东西都要觊觎吗?” 两人已经撕破了脸,她也不给面子,冷嘲热讽,只手里握着的簪子始终都没有放下。 老太太气急败坏,“胡言乱语!你是真当我不知道吗?那难道不是你……” 话到口中,她却还是没说出口,不是为了新妇的面子,而是为了她儿的脸面。 可青棠却在逼她说,“不是谁?”她知道,自己房里的书信可能保不住了,那既然乱,便彻底乱,她不好过,她们也别想好过。 见老太太气的浑身都抖,她干脆看向兰姨娘,“你知道吗?你说是谁?” 她语气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偏偏这股淡然下的疯劲让人害怕。 兰姨娘唇瓣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她惊住了,可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外头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姨娘。” 兰姨娘瞬间眼前一喜。 老太太更是忙让丫鬟去开院门。 院门一开,众人便见兰姨娘身边常年伺候的嬷嬷手里拿着多封书信走了进来,而她身后是数十个粗壮的婆子。 一行人看见院内对峙,花嬷嬷血腥捂着眼,痛苦哀嚎的画面,皆瞪大了双眼。 “云萍,别让那些人碰我,如果谁敢动你,你就用簪子扎死她们。”青棠毫不犹豫上前,云萍也瞬间反应过来。 然后,刚刚进院,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数十个婆子,皆被新夫人手里沾着血的金簪吓到,而随后,那为首靠的最近,手里拿着书信的婆子,便被青棠一簪子狠狠插入脖子。 手里的书信被抢走。 兰姨娘的惊声尖叫与老嬷嬷的痛苦哀嚎在院内此起彼伏,老太太怒火冲天的准备让人去阻拦,院外却又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都住手!” 第22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2 宋昭赫本不该这么快赶回,只许是凑巧,又许是命运如此,他今日出府没多久,便遇上手下大将老娘突发重病,求他府内府医上门。 他自是并无二话,带着人回府,可还没到便遇上了府内的护卫,听完他的话,便即刻将府医一事交给他,而他则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一路上,他虽不知老娘为何又闹那些该死的幺蛾子,但心底却忍不住担心那个女子。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她是倔强的,若折辱她,强逼她,得来的后果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他不希望她受伤,不希望她伤心。 “驾!”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上,吃痛下马儿跑的越发快了,一路不停的在侯府门前拉住了缰绳,宋昭赫飞身跳下了马。 一路急步匆匆,向上院而去。 越靠近,妇人的哀嚎声,空中的烟雾,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涌入耳畔鼻息,莫名令他作呕,心生烦躁,也越发担心。 因为,他始终没有听见那个女子的声音。他大步而进,很快,便只距离上院百步之远。 可就在这时,那女子的声音便在妇人的哀嚎还有连声的质问中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似乎并不惧怕一切。 然后,便是妇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哀嚎… “啊啊啊啊!!!” “都住手!” 他疾步如飞,骤然出现在院门外。 当看见那往日明媚嗔笑的女子满身鲜血,手持金簪狠狠刺入那老嬷嬷颈间,被所有人包围时,他忽然有股说不出的心酸。 很难受,特别难受。 忍不住厉声怒喝,腰间的刀与紧绷的腿,瞬间化为最刃的剑,将那些围堵着女子的妇人皆狠狠打踹了出去,力道没有丝毫的留情。 霎时间,那些嬷嬷们犹如粮袋般重重摔在地上或墙边,直接痛的吐了血,只觉五脏六腑皆移了位,命不久矣,脸色扭曲。 “家主!” 云萍忍不住惊喜,可当视线落在姑娘身上,又眼泪都滚了出来,上前想抱住她。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宋昭赫从后抱住那如同陷入迷障,还死死将金簪插入妇人脖颈的女子,掌心握住她用力的手,“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放开。” 她没反应,他便又低声安抚她,“没人可以欺负你,夫君回来了,我帮你杀了她。” 院内哀嚎痛哭声一片,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碰上什么嗜杀之人。 兰姨娘率先回过了神,可瞧着家主抱着新夫人安抚的一幕,心里虽惧,却忍不住心酸。 这些年,他待她可能都没新夫人一分好。 不,是她们整个后院再加上曾经那位先夫人,都比不上如今这位在家主心里的地位。 老太太望着院内的混乱与血腥,先被吓到了,随后又看见唯一的儿子,只顾哄那贱妇,恼的脸色难看至极,可宋昭赫却并不管两人的心情,只一遍又一遍的安抚怀里人。 “乖,放手,棠娘。” 不知是不是安抚真的起了作用,怀里人虽全身颤抖,但握着金簪的手却缓缓放开了。 宋昭赫蓦然将她转身拉入怀里,一手摁住她的头,让她埋在自己的胸膛,一手转身将手中的刀划过斜后捂着脖子想求饶的老嬷嬷。 刹那间,鲜血溅出,染红了他的背。 可怀里人,却始终被他护的好好的。 此时,胸膛湿润了些,本想收回刀的他,蓦然再次收紧,然后,骤然抬起。 瞬间,院内再次响起了惊声尖叫。 可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一直捂着一只眼,疼得满脸血哀嚎的花嬷嬷,都颤抖着死死捂住了嘴,骇然瞪大唯一完好无损的眼盯着掉落在地上的人头。 老太太也跌坐在了椅子上。 疯了,都疯了。 她不愿相信自己唯一的儿子会用情至深。 蓦然摁住椅子站起身,身子却忍不住有些踉跄,兰姨娘忙从边扶住了她,低声道,“老太太,您慢点儿,小心身子。” 是啊,她得慢点,得小心身子,她还得让她的儿看清那贱妇的真面目,她得扒下那贱妇的脸面,让她永远都没脸再见人。 老太太安抚好了自己,可瞧着那被割下的人头,还是忍不住心生胆寒。 怎么能?怎么能护到这种地步? 连半分真相都没听,就如此维护? “赫儿,你…你如此维护她?究竟知不知道你的好夫人背着你做了什么?!” 青棠被宋昭赫抱在怀里,始终都没有出来,她听的见老太太有些颤抖的声音,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或许都有,也有可能。 青棠靠在男人胸膛,湿润的双眼颤了颤,她心知,那些尘埋的往事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虽没抬头,但她能感受到上方男人安抚的目光,温热宽大的掌心也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种时候,他还在担心她,还在安慰她。 可有感动吗? 青棠阖了阖眼,心底空茫茫一片。 不爱,又何来感动呢? 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活着。 为了家族。 接下来的一切,她被护在男人怀里,听着他质问老太太,听着老太太怒火中烧,指责她做了折辱夫家门楣的事,一切恍如梦中。 “赫儿,娘知你不愿相信,可这证据就摆在你眼前,看看吧,这贱妇手中的书信就是她刚刚抢回来的证据。至于那坠子,你与她成婚这般久,娘不信你没有见过?没有看过她如珠似宝的模样?!” “你若还是宋家子弟,是这齐鲁的家主,便该将这贱妇休弃!” 她能感觉的到,当老太太说她心里暗藏其他男子,还藏着那男子来往的书信和定情信物时,头顶的呼吸越来越沉。 宋昭赫视线落在怀里人手里的书信,然后抬起眼皮,目光一一扫过院内神态不一,或慌张,或僵硬,或躲避的丫鬟脸上,最终视线落在老太太还有兰姨娘身上。 他忽然笑了,“书信?玉坠?娘,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男人嗓音低沉,仿佛在不明所以,也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那份笑不仅没有让众人感到轻松,反而犹如被什么东西盯上,毛骨悚然。 他视线微移,落在兰姨娘身上,不顾她畏惧的眸光,唇角微微翘着,问她,“是你吗?是你告诉娘的?你想做什么?” 兰姨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虽疼却抵不过心里的惧怕,“贱妾也是无意得知,只是不希望家族被欺瞒,求家主饶恕。” 她只字不提买通过主院的丫鬟,但…… 扑通两声,翠柳翠玉也猛地跪了下来。 她们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怕了。 而在她们之后,只要院内还活着的下人,皆屏气凝神,紧紧低着头,不言不语。 老太太很少见自家儿子这般模样,明明该是怒极的状态,却偏偏笑着,笑的云淡风轻,却又令人怕极,忙呵道,“赫儿,你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去看那些书信,为什么不去质问那贱妇,反而去逼迫兰姨娘与这些丫鬟? 宋昭赫抬眼瞧向她,望着生他养他的亲娘满脸都是对他怀中人的厌与憎,再次想起了那日军营所听到的话,他恍然觉得,躲避,也许并不是一个好方法。 他道,“娘,我给你修建一座佛堂吧。” 话落,院内众人皆愕然不已。 “……赫儿?你想幽禁娘吗?”老太太难以置信所听到的,向来保养得宜的脸都变得扭曲,宋昭赫却淡然的很,“娘,您该信佛。” 话落的一瞬间,老太太只觉天旋地转,随后,便是极致的怒,那怒直指他护着的女子。 “这贱妇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给你戴了那么一顶绿帽子,心里有其他……” “来人!母亲糊涂了,送进房关着。” 他打断了她的话,老太太气的脸色青白,却也只能被几个护卫强制送回了房。 兰姨娘早就被吓得浑身颤抖,想求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宋昭赫居高临下扫过,将怀里人打横抱起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全部乱棍打死。” 全部,就是今日掺和这件事的所有人。 兰姨娘瘫软在地。 翠柳翠玉更是吓的早已失禁。 其他下人嬷嬷更是跪下磕头求饶。 顷刻间,除了云萍,院内皆是哀嚎一片,一个个身强体壮,身着黑衣的护卫从院口而入,手持长棍,当场行刑。 青棠从男人的脖间看了眼,便阖上了眸。 她没想杀人,但她们都逼她,就只能死。 …………… 宋昭赫一路抱着怀中人向正院而去,步伐越来越快,抱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紧,紧到五指都深深陷入她的衣裙。 两旁的下人俯身行礼,皆不敢多瞧,而云萍在后方跟着,眼里只有畏惧与担心。 一进正院,宋昭赫没有看院内任何人,径直向屋内而去,云萍想跟进去,却被同样跟着来的护卫拦住了。 她心焦却又没办法,只能等着。 而很快,屋内忽然响起一声怒喝。 “滚进来。” 云萍心中一跳,刚想进去,便见同样守在门边的护卫拦住她,自己推门而入。 即便只是匆匆下了几眼,也见屋内凌乱之象,而很快那护卫带扛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丫鬟走出,她定眼一瞧,便见正是云翠。 原来,她在那些人闯进正院的时候,拼死反抗阻拦,却被打晕了过去。 屋内,门再次被关上。 宋昭赫望着垂着头,坐在床帷内的女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可笑。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察觉不出她的心? 不,也许是能察觉到的。 他攥紧了手,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他一直都知她心里无他。 也从未爱过他,在意过他。 可是,那又如何? 他是她的夫,是她名正言顺的夫,也是这齐鲁的天,若他要她,她便不能拒绝。 无论是身还是心,她都不能拒绝。 “把信与玉坠给我。”他坐在床沿,朝她伸出了手,粗糙的掌心带着厚茧,直面她眼。 她没有抬头,只颤抖着睫毛,无声拒绝。 那是她最后的念想,他不能夺走。 “给我!”见她沉默不语,之前的心疼怜惜都化为了浓烈的怒与妒,俯身从她手里抢过书信,力道大的直接撕成了两半。 青棠的心仿佛都碎了,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落在鲜红的被褥上,这让刚想打开几张被撕成两半信的男人,蓦然停住了手。 “哭…什么?你哭什么?”明明是她背叛了他,明明是她心里藏了人,她凭什么哭?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信,都皱成一团,可坐在床帷的女子却还在哭,她的哭无声无息,就那么怔怔瞧着手里撕成两半的信。 那种无声的绝望与悲哀,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心酸令他愤恨又嫉妒,令他蓦然俯身掐住了她的脸,咬牙质问,“你在为他哭是吗?不许哭,不许哭!” 疯狂的质问下,带着满满的不甘。 他忽然紧紧抱住她,“告诉我?我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背叛他? 为什么要留着其他男人的东西? 青棠轻轻笑了声,眼里却满是泪,“家主,我与他相识比你早,他很好,什么都好。可他死了,死在了那些该死的冦匪手里。” “而那时,大姐姐也刚好郁郁而终,我便只能听从家族安排嫁给你。” 她没有背叛他,他们之间也根本谈不上背叛,只是乱世之中,她没的选择。 自始至终,都没得选择。 她望着眼前的鸳鸯帷幔,闭上了眼,将剩余的泪水从眼里挤落,滴在他胸膛前,“我曾经真的很想嫁给他,可惜……” “够了!”他抱着她的胳膊蓦然收紧,仿佛想将她掐死,宋昭赫只觉得心疼的厉害,就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戳着,戳的他面色苍白。 青棠笑了笑,“家主,您不愿听,就不要再拿我的东西了,就当我求你,那已经是我最后的念想了。”那个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她不想以后没有盼头。 女子声音依旧柔婉,只带着细细的颤音,宋昭赫每听一句,都觉得心肝疼。 他抱紧她,靠近她的脖间,然后,蓦然扯下那条刺眼的红绳,咬牙切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3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3 脖间的疼让她心神俱裂,猛然抬眸露出含满泪的双眼,“不要,就当我求您,家主。” 她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紧紧攥着玉坠,连那些撕成两半的信都不管了,只顾求他,泪水打湿了她的脸,眼中满是哀求与慌张。 宋昭赫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无论是之前在军营中遇袭,还是之前在上院被围堵,她一直都很冷静,即便怕,也从不流于外。 可现在呢? 他只是想拿走那个男人给她的东西,她便哭的这般凄惨,甚至来求他? 她就那么在乎吗?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她明明对他温柔以待,含笑弄嗔,难道都是假的吗?她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青棠回答不出来,她知道那个答案会惹怒他,便只能含泪摇着头,“家主,我们已经成婚,我的人也是你的了,求您,不要逼我。” 逼她? 原来在她心里,真的没有半分他的位置。 宋昭赫笑了,可笑着笑着便觉满身悲凄。 想他征战四方,乃一代枭雄,一路不知杀了多少人?又不知收了多少人?可如今,他却连自己的夫人都看不透。 不,不仅是看不透,他连她的心,都始终没摸到。 想到此,他看着面前紧紧握着玉坠,朝他哀求,却满眼泪水的女子,笑的越发厉害。 那笑声刺耳,却越显悲哀。 眼里却不知何时冒出了水光。 宋昭赫的心像是被扎着疼,他把放在他手背的手拂开,再用力捏住那女子紧握玉坠的手腕,逼的她放开了手,沉声道,“记住,不止你的人,我还要你的心。” 话落,他从她手里夺走玉坠,高高举起,准备重重向地上砸去,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既然那么在乎这个定情信物,那么,他就亲自毁了它,在她眼前亲自毁了它。 “不要!住手!”女子绝望的声音响起,仿佛挖走了她的心,可这听在宋昭赫的耳里,也不亚于挖走他的心,亦让他特别恨。 瞬间,举起玉坠的胳膊越发用力,手背淡淡的青色若隐若现,隐有涨起之势。 随后,就在那么刹那间,当他即将将玉坠重重砸下时,便见那女子眼见无法阻止他,便决绝拔下发间余下的另外一支簪子,重重抵在脖颈。 宋昭赫目眦欲裂,“你敢!” 青棠敢吗? 敢。 她不在乎婚姻,不在乎嫁给谁。 毕竟她想嫁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嫁给谁都无所谓,可为什么还要这么逼她呢?为什么连一分念想都不愿留给她? 那是她活下去的念想。 是唯一可以祭奠那个人的念想。 若真碎了,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青棠毫不犹豫将簪子狠狠扎向脖间,几乎顷刻间,一股痛意袭来,可还来不及深入,便被一股巨力抓住了手,重重打掉了簪子。 随后,整个人便被男人紧紧拉入怀里,双腮被捏,脸被抬起,疼却令她喜。 至少,她成功了,不是吗? 这个男人真的被她威胁了。 可喜中怎么又那么难受呢? “你想死?你用死来威胁我?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他掐着他脸的手都在颤抖,心里还残存着对刚刚那一幕的恐慌。 因喜而生爱,因爱而生惧,因惧而生怖。 这三句话在宋昭赫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喜她,爱她,也怜她。所以,便格外畏惧她出事,甚至,生出了怖。 青棠想笑,可脸被捏住,便只剩下疼。 宋昭赫气自己,气他不争气,即便到了如今这种地步,看见她疼,还是心软,还是没忍不住松了手,然后,紧紧将她拉到怀里抱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紧绷压抑的声音却充满了难以言明的情绪。 青棠垂眼,视线落在刚刚被他情急之下,丢在床尾的玉坠,声音很轻,“我要玉坠。” 书信已经撕成两半,即便她想留,也留不住了,可玉坠她要,那是那个人留给她的定情之物,她绝不可能让他拿走或者毁了。 搂住她腰背的胳膊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沉,须臾,男人终于开口,“不可能。” 还是那句话,绝对不可能! 宋昭赫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妻子,夫人,留下曾经情人之物,特别还是定情之物。 青棠不意外,可这次她没哭,也没哀求,只安静靠在他胸膛,然后平静的问他,“那您想我死吗?” 抱着她的男人一僵,缓缓低头,却刚好对上她抬起的脸,那张脸上还残存着泪水,湿润苍白,却始终敌不过眼里的死气。 她就那么瞧着他,然后,静静说着,“如果你想的话,就那么做。” 她不想死,但也不畏死。 可若他逼她,她也无惧。 宋昭赫看着怀里的女子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就好像是最后的温柔,可听她说出的话便知其中的残忍,“家主,您想我死吗?” 屋内安静的可怕,只听的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道越来越重,一道却轻的虚无。 仔细听,只觉压抑。 如果说之前用金簪抵脖,宋昭赫还可以劝自己,怀里人只是一时冲动,情急所为。 那么现在,他便是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 可笑啊,太可笑了。 宋昭赫这一生从未想过,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人,竟然会用死来威胁他?而且还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实在??荒诞,荒诞至极。 他没忍住大笑,疯狂大笑,然后看着怀里人苍白却平静的脸,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 蓦然,他推开了她,待她倒在绵软的被褥上时,他俯身而上,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好,想死是吗?我成全你。” 既然心里无他,既然非要惦记那个定情之物,那他就杀了她。 嫉与妒像浓浓的焰火包裹了他,让他此时丧失了理智,成了一个被情绪裹挟的怪物。 名为嫉妒的怪物。 望着下方那张曾令他日思夜想,渐渐住进他心房的脸,他的力道渐渐收紧。 可那女子却不躲不避,眼里也没有丝毫畏惧,只颤了颤长睫,便闭上了眼。 双眼皆从眼角落下一滴泪,任由那泪没入乌发,最后消失,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不! 宋昭赫掌心一烫,蓦然松开了手。 不,他要她,他爱她。 她怎么能死? 她不能死! 他不能让她下去与那人成为鬼夫妻。 她是他的,是他的妻。 他绝不允许她死! 绝不允许! 宋昭赫几乎快被自己给逼疯,也快被她给逼疯,俯身紧紧抱住还在咳嗽的女子。 “想死是吗?想与那个人团聚是吗?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答应,也绝对不会让你死!” 他就不信,就算真将玉坠给了她,难道她还能惦记那人一辈子? 不,他不信!不信!! 青棠由他抱着,脸色苍白的汲取着空气,可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他心软了。 他害怕了。 他舍不得她,她也成功了。 她忍不住笑,却又想哭。 她的眼里又湿润了。 她在无声无息的哭,泪水滑落,打湿了男人的脸,他抬起头,望着她的泪,心里恨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心痛,痛的他难以呼吸。 宋昭赫垂首吻上她的眼,任由那眼里的苦涩没入他的唇,他紧紧抱住她,哑声道,“棠娘,你知不知,我很疼?你我已经成婚。” 为什么不能忘了那个人?为什么非要那个玉坠?为什么非要闹的这么难看? 难道,她就不能看看他? 他待她不好吗? 他一字一句在他耳畔喃喃着,声音沙哑滞涩的厉害,青棠阖了阖了眼,嗓音轻的可怕。 “好,可那又如何?”她望着他,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清亮却悲凉,“你疼,我也疼,甚至比你还疼。” 她抬起手,摸着他的脸,惨然笑着,“你听,我的心跳很慢,因为我倾心所爱的男人死了。可你呢?我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总归,她还活着,不是吗? 他想的,不就是她吗? 他抱着她,也看着她。 心底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既疼,也不甘心。 “我们已经成婚。” “所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那心呢?” 下方的女子不说话,就那么瞧着他。 宋昭赫脸色难看的厉害,他疼,疼的想杀人,他不敢再待在这儿,他怕自己真的被她逼疯,猛然起身,抓紧撕成两半的书信,朝外飞奔而去。 屋门被重重推开,又嘭的一声合上,就像两道重重的枷锁,将他与她都牢牢锁住。 守在屋外与院内的下人们皆吓了一跳。 还来不及跪下,便见家主快步出了院。 周身阴沉如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护卫忙跟了上去。 但刚走到院外,便见家主骤然停住脚步,站在那儿,他忙退到一边。 宋昭赫回头望着还挂着喜布的院子,眼里露出了嘲讽之意,可随后便是漫天的狠戾。 那日大军回程,她酒醉抱着他,极致的温柔与娇嗔,恐怕,亦是认错了人吧? 念起,他蓦然攥紧了手中的书信,胳膊紧绷,拳头咯吱作响。 护卫低头瞧见,只觉大事不好。 果然,刚回到书房,他还没关门,便见家主将案上众多书简挥下,随后便命他们将夫人自幼至今的事全部事无巨细的查出来。 护卫有些心惊,可刚和同寮领命出了院,便听内里高喝拿酒来,便越觉心惊肉跳。 除了那年老侯爷战场失利,被敌军所杀,他曾见过家主滔天怒火之态,之后再未见过。 可如今,却不仅见了,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而青棠虽没见到,但也能猜到。 可她不在乎,眼里只有床尾的玉坠。 云萍冲进来时,便见姑娘苍白着脸拿着玉坠倒在床榻上,眉眼间皆是祥宁与安和。 她被吓了一跳,可随后,又是满身心酸。 “夫人。”她跪在了床沿,想扶她,却又害怕伤了她,忍不住眼眶红了红。 “哭什么?别哭,我还好好活着呢,来,扶我起来,云翠怎么样?”青棠朝她伸出手,云萍忙抹干泪,小心将她扶起,回道云翠没事,只是昏倒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夫人,你别担心她,您这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忍不住瞧向她脖间的淤青,还有那戳破皮肉的伤口。 那伤口不大,血也早已凝固。 可云翠记得,之前是没有这些伤的。 “不用怕,我没事。”青棠摇了摇头。 别看淤青有些深,但当时宋昭赫下手不足两息,力道也根本没有下狠手,脖颈淤青深不过是因为她肤质不一样,有点伤,都会显露的特别厉害,自幼就是如此。 云萍虽知,但也忍不住担心,起身取来玉容膏给她涂抹,“夫人,你日后该……”她想问她该怎么办?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青棠靠在床沿,静静摸着手里的玉坠,淡淡笑着,“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再难也难不过今日。 反正他也知道一切了。 …………… 日子也仿佛真如青棠所言,就这么过了下去,从那日后连着五六日,她都过的跟平静。 除了这府内的男主子再也没有来到她的院子,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噢,还是有一点不正常的。 比如,后院又死了一个兰姨娘,只剩下冯姨娘了,这让她本就深居简出的老实性子,越发的安分沉默了起来,整日躲在院子里。 其实,也不止是她,这府里众多奴才皆是如此,那日老太太院子里闹出的事,她们虽不知内情,但那些血淋淋被抬出来的尸体,她们却是亲眼所见。 二十五人,整整二十五人。 那日不仅老太太院子里的奴才全部死了,连兰姨娘与她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也死了。 可以说,那日上院唯一的活人,可能就是老太太自己,只有她一人。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据新调过去的奴才说,老太太现在不仅整夜整夜的梦魇,就连白日都没缘由的浑身发冷汗,身边必须要时时刻刻跟着人。 可即便这样,宋昭赫却一直都未去看过,只整日除了去军营,就一直待在书房。 直到调查的人回了府。 第24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4 护卫拿着手里调查来的东西,低着头呈了上去,说实话,若不是那日他当值,又刚好碰见那件事,他真不想接这棘手的任务。 倒不是说事情有多艰难,而是这其中关联的人太过麻烦,麻烦到他连头都不敢抬。 果不其然,当那些东西放在家主面前时,书房内本就压抑的氛围,再次低至谷底。 护卫整个人紧绷着,有些胆战心惊。 其实,查到的东西若是小门小户来看,并没有什么出阁的地方,不过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毕竟两人自始至终恪守规矩。就连最过的时候,也不过相约提亲,交换定情信物。 可这些在高门大户,却极为严重了,特别是在齐鲁候府,而家主又看中夫人的时候,那份严重便极速加剧了。 单是想一想那日上院发生的事,那些血淋淋被抬出的尸体,他低着头便越发有些不安。 此时,书房内只能听见纸张翻页声。 一页又一页。 忽然,那声音停住了。 护卫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宋昭赫盯着案桌上的纸张,望着那一句句刺眼的调查往事,久久不言,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但他知,他疼,他怒,同时也妒。 胸膛复杂晦涩的情绪交织,一阵一阵堵着他的心口,难受的仿佛有火在烧,疼的他死死揪住了那呈上来的纸张。 他相信,若那个名叫荣卿时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必将他千刀万剐,他该庆幸他死了。 视线落在纸上【元宵相会,街头对视,互赠信物,准备提亲】,那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嘲讽他的可笑,他那些捧出去的真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不知是不是太久未开口,他的嗓音沙哑的厉害。 眼见家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护卫忙抱拳行礼,答道,“并无,家主,当年夫人与那位荣公子恪守己规,并未行逾越之事,遂两边长辈应…并未怀疑。” 护卫微停顿了下。 宋昭赫嗤笑了声,“应?” “嘭!”护卫单膝跪下,低着头诚惶诚恐再次回答,“是属下说错了,符家老太太和二夫人那边应是有察觉。” 只是,那时刚好先夫人和那位荣公子先后过世,符二太太即便察觉也无用了,再加上符老太太后来做的决定,符家根本无人能更改。 至于荣家那边,只能说家族无势,就连儿子死于匪寇之手,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护卫还记得,当年这批匪寇还是家主后来亲自带兵去绞杀的,即便有人投降,也并没有招安,反而全部杀了。 看起来是特别狠,但对比那些年占山为匪的人所杀的齐鲁百姓,却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当年所杀的土匪竟然还牵连到夫人的事里,让她与那位荣公子生死相隔,还真称得上有缘无分。 当然,这句话护卫是不敢说出口的。 便是想,也很快摒弃于脑海。 “出去。”前方突然传来了声音,略显阴沉,护卫心惊,忙起身退了出去。 屋门被关上,书房内一片死寂。 捏着手里的纸张,宋昭赫再次从角落看见那句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很简单的两句话,却太过刺眼,让他骤生荒诞可笑。 两情相悦? 互许终身? 他瞧着,唇角扯了扯,满是冷意。 一个寒门庶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配与他的夫人两情两悦?互许终身?没用的东西,连土匪都杀不了,活该成为刀下亡魂。 他心里眼里不断贬低着这个荣卿时,用极尽恶毒的嘴脸,扭曲的神色,恨不得让他活过来,让他亲手杀他一次,然后掘坟鞭尸。 他不懂,那女子的眼光怎会这么差?差到至今都不肯忘了那个废物?那个早已死去的男人?他究竟有哪里比不上他? 竟与他成婚这么久,也从未动心? 越想越念,他便越恨。 恨到想亲自去问她。 可他知道,他现在心里积着火,眼里积着妒,他不能去见她,他怕自己一时没有控制的好,又再次伤了她,逼的她自裁。 “咯吱——”脑海与心中的纷乱,让他几乎快逼疯了自己,蓦然,他起身打开书房门。 “走,去军营。” 外面的护卫皆对视一眼,跟了上去,看来等到了军营,又是一场一对多的挨揍。 别误会,挨揍的是他们和那些军汉。 “嘭!嘭!嘭!” 军营内,偌大的擂台中央,兵戈相交的声音伴随着几道被打出场外的声音响起,几个高大的军汉被重重砸在地上,灰尘乱飞。 宋昭赫手持长刀,眉眼阴沉,与剩下的几人打的赫赫生威,长刀挥下,带起的刀风都充满着难言的锋利与阴冷。 便是牛大刚这般天生神力的汉子,都有些招架不住,手持长枪不停的挡着,可宋昭赫的的速度越来越快,根本避之不及。 蓦然,冰冷的刀锋从他头顶劈下,牛大刚想阻拦,却已失了最好的时间,抬起的长枪最终被砍断,然后重重踢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他直接掉下了擂台,巨大的冲击力下,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刚稍缓了两息,便又有一人被踢下了擂台。 不由有些纳闷。 “你说家主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怎么这么怪?”他不由询问身边的军师。 虽说少将军也领兵出征,但冀州到底已经不成大器,军营内的军师与大将只分了一半过去,其他的,都留在了城内。 军师握拳抵唇,咳了几声。近来,天气有些冷了,他身体便越发不好,待稍缓了缓喉间的痒意,才道,“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 “我说军师,你能不能不跟俺这种人打哑迷?你又不是不知道俺就是个粗人,听不懂你这种文人的话,你跟俺说明白行不?”牛大刚摸了摸之前被踹痛的胸口,颇为不耐烦。 军师看向上方依旧沉着脸动手的家主,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朽木难雕。” 军营无事,冀州也顺利攻城,这天下正在被齐鲁一步步蚕食,那能让家主不高兴的又还能有什么呢?自然是家事。 牛大刚终于明白了一点,也不在乎他说他朽木难雕,好奇道,“侯府怎么了?我就光听说老太太病了?难道家主担心?” 军师叹了口气,“老牛啊,多读点书吧,对你有好处。” 忠心是好,可也得有脑子,不然日后家主荣登大位,他即便凭军功挣得高位,可朝堂倾轧之下,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牛大刚是没心眼,但不是傻,见他说到这种地步,还叹了口气,也明白了些,“行了,俺老牛听你的话,不就是读书吗?我看。” 此时,他也隐隐明白了家主这几日的火气是因谁而来?只是,原因是什么?他却是不清楚,或者说,谁都不清楚。 除了那去调查的几个护卫。 而其他的人,都在那天的院子里死了。 嘭的一声,最后一人被打出擂台,可他的心里怒火不仅没有少半分,反而有愈演愈烈。 他握紧刀,蓦然重重朝下砸去,刀尖深深没入地面,宋昭赫跳下擂台,“回去。” 既然火消不掉,那么他就去找罪魁祸首。 他要去问清楚。 可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里,他却忽然掉头回了书房,沉喝,“来人,抬酒进来。”还是醉一点,醉到没了力,就不会伤到她。 宋昭赫不知道自己灌了多少酒,直到夕阳落下,夜色升起,他终于起身朝正院而去。 此时,青棠已经准备睡了,听到云翠说家主过来了,她只沉默了会儿,便起了身。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再说,她不也熬过一回了吗? “出去休息吧。” “夫人,奴婢今日给您守夜。” “不用,回去休息。” 云翠那日昏迷后醒来,得知家主知晓一切以后,恼的恨不得咬死来抢东西的那些嬷嬷,可当得知那些人又全部被乱棍打死以后,心里又忍不住生了畏惧。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让姑娘一人面对家主,不想看见姑娘再一次受伤。 青棠见她视线落在她脖子上,轻笑了笑,知道是那是她脖子的伤将她吓到了,安慰了两句,还是让她离开了。 宋昭赫进来时,云翠正准备出去,一见他,脸上便生了畏惧,俯身行礼,“家主。” “都滚出去。”宋昭赫的眼里只有那个坐在床沿的女子,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只觉心烦易怒,云翠和屋内丫鬟忙退了出去。 屋门被合上,宋昭赫望着那女子,蓦然上前将她紧紧抱住,炽热的唇不停在她脖颈蹭吻着,呼出的气息格外热,仿佛想将她烫化。 青棠不适应,却没推开他,可偏偏就是这种看似顺从的模样却惹了男人的气。 他趴在她肩头,重重呼吸着,青棠这时才推了推他,轻声道,“家主,时辰不早了,歇吧。” 她就好像从未被他发现过心有所属,态度从容自然,可偏偏就是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松开手,望着面前的女子,望着她那张淡然平静的脸,双眼中的沉寂,他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明明在跟他说话,明明看似在关心他,让他早点休息,可偏偏,她的眼里,心里,却根本都没有他,一丝一毫都没有。 就好像挑破一切后,她也不愿意再伪装,变得不再对他笑,不再与他含娇弄嗔,反而安静沉默了许多。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凭什么要他来承受她的冷淡? 心底的不甘让宋昭赫坐在床沿,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头紧紧埋在她颈窝,“我不累,给我生一个孩子,我要你和我的孩子。” 他大手摁在她的脑后,“只要你给我一个孩子,我就原谅你之前的一切。” 女子有了孩子,就有软肋,心思也会被吸引而去,他就不信,到了那时,她还能惦记那个坟头草齐腰高的男人? 青棠望着他不容质疑的目光,心里有不愿却并未开口,她知道她说了也无用。 宋昭赫也许是看懂了她的眸光,便越发逼着她回答,“说,你愿意给我生一个孩子。” 青棠沉默不言。 宋昭赫盯着她,眼神渐渐起了怒,他有时真不懂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与众不同? 他都已经愿意勉为其难退一步,忘记那一切的事情,只要她愿意给他生一个孩子。 可是,她竟然还是选择沉默? “说话。”他冷喝。 见实在躲不过,青棠叹了声,“家主,您也知我嫁进的目的,有安哥儿便足够了。” 安哥儿,他的嫡子,也是长子,同样也是大姐姐和她们符家的血脉。 宋昭赫忍不住笑了。 好啊,算盘打得真好。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那双阴沉的眼冷冰冰的盯着她,青棠抿了抿唇,心知他不快,可有些事,她是真的不愿意。 或者说,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如果在他还没有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可能会忍,忍到生一个孩子,可既然他知道,那她也不太想忍了,她怕疼,也不想生。 当然,也可能是知道他倾心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杀她,所以,才有这个胆子吧。 “我再说一遍,我要你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不是其中占有其他血脉的孩子,而是单纯只有两人血脉的孩子。 宋昭赫盯着她,一字一句说着,“只要你给我生,若是男儿,这齐鲁将来的一切都是他的,若是女子,那我便让她享尽世间荣华,恣意妄行一世。” 这份承诺,不可谓不重。 青棠也相信他有这个本事,可是…… “安哥儿很好。”不生就是不生,再逼,再强迫,她也不会生。 宋昭赫没想到他冥顽不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着她下巴的手也在渐渐收紧,青棠也不喊疼,就那么忍着,沉默不语。 宋昭赫望着她这副态度,恼的心口的火一阵一阵的冒,当视线落在她已经摘下玉坠的雪白脖颈,那火便更盛,蓦然低头,狠狠咬住了她。 第25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5 眼见她吃痛,他也没有放开,反而将她推倒在艳色的被褥上,望着那女子蹙起的眉眼,他大手撕开她的衣裙,沉脸俯身覆了上去。 “家主,你醉了,歇息吧。”他周身的酒味浓烈,从他进来青棠便闻见了,推着他。 俯身而下的男人不为所动,拔下她发间匆匆挽上的玉簪,随意扔到床帷下,清脆一声响动,青棠眼睫颤了颤,被他咬住了唇。 唇间的刺疼令她无法开口,也渐渐没了开口的心思,只忍着那份密密麻麻的疼,任他做了所有夫妻间该做的事。 只是中途,浑身难受时,望着一边摇晃的帷幔,她对不想生下孩子的心,越发决绝了。 可有些事,不是她愿不愿意,而是宋昭赫肯不肯?答不答应?而显然,对于她不想给他生孩子的事,他并不答应。 那晚后,第二日一早,便有大夫来给她诊脉,青棠倒是不愿意,但宋昭赫压着,亲自坐在这儿守着,谁又能拒绝。 大夫那日一早细细诊了好一会儿,事后还与宋昭赫亲自详谈,给出一份帮她调养身子的药方,噢,还有他自己的,只不过是药膳。 倒不是说两人的身子有什么问题,只是,调养的越好,日后怀了孩子,孩子身体也会更健壮,母体那边也不会遭受太大的损伤。 宋昭赫虽然是男子,但也不是对女子生产之事一点都不懂,只不过从前后院那些人他不在意,便也不会上半分心思,可如今不同,他要的是母子皆安,便会格外重视。 “过来,喝药。”宋昭赫亲自端着碗放在桌边,碗沿上方还冒着丝丝热气,弥漫到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苦涩。 来请安陪他们一起用早膳的安哥儿有些担心,也顾不得向来严肃的父亲还在,看向几月来一直待他极好的姨母,“母亲,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病了吗?” “没事,只是调养身子的药。”青棠携着丫鬟来到桌边,摸了摸他的头,带着安抚。 安哥儿有点不信,他自幼看多了亲生母亲病弱躺在屋里的模样,也很害怕姨母会变成那样,特别是他问她们后,她们的回答也几乎都一样,便更令他担心了。 “真的没事,别怕。”青棠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又柔声细语对他说着,那副温柔的模样让坐在主位的男人看的心中憋闷。 “药快冷了。”他催着她。 青棠微顿,瞧向上方,心中无喜无悲,她心知自己阻止不了他想要孩子的心,也阻止不了他逼她喝药的心,那就只能妥协。 只是,若哪日真的怀了,她也有办法。 毕竟孩子待在肚子里,只要日子小,未成形,就总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但…… 青棠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这日子过得是真憋屈,憋的她心里难受,总想发泄。 但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底下,她却只能乖乖喝药,半点心思都不能耍,不然,他总会找到办法拿捏她。 家族,玉坠,安哥儿,她有太多太多的软肋由他拿捏,而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他自己也有软肋,不是吗?青棠坐在他身边,端起桌边苦涩的药喝着,她能感受的到男人的目光绝落在她喉间,盯的很紧。 是了,他的软肋就是她。 他舍不得她死,也舍不得她出事。 看,他亲手把软肋暴露在了她面前。 宋昭赫不知吗?不,他自然心知,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警告她,想让她听话,让她调养好身子,给他生一个孩子。 即便明知这孩子可能中途夭折,他也要,他有自信可以护好这个还未降临的孩子。 即便孩子的母亲不愿意,还可能会在怀上时想尽办法令他夭折,他也会护好那个来日来之不易的孩子。 两夫妻各有各的心思,一个喝,一个盯,直至那药半分都无。 “家主,夫人,冯姨娘领山哥儿,河哥儿来请安。”云萍走了进来,俯身回禀。 山哥儿便是兰姨娘的儿子,只那日兰姨娘被乱棍打死,一卷破席扔去乱葬岗后,便被养在了冯姨娘身边,这也是自那日出事后,他第一次跟随冯姨娘来请安,毕竟今儿十五了。 要不是老太太闹过,被关了起来,她今儿也要过去请安,然后受些白眼,难听话,所以有时候想想,她还挺感谢那么闹一场的。 至少,她终于不用再去请安了,也不用再去看那张明着带笑,暗里带毒的刻薄脸了。 “让他们进来吧。”青棠用帕子擦了擦唇,掩去唇角沾染的苦涩药味,淡淡回着。 安哥儿看了眼还看不见人的屋外,起身向前,坐在了靠近青棠的下首位置。 青棠瞧着他,唇角微微翘起。 宋昭赫见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冯姨娘一进来就瞧见家主满身的冷冽,吓的都快带着孩子跪了下来,还好身边丫鬟扶住了,忙俯身行礼,“见过家主,夫人。” 她胆子小,也被兰姨娘和红姨娘的死状吓破了胆,越发懦弱的上不了台面,声若蚊蝇。 河哥儿倒是心疼亲娘,但也被教的怯懦沉默,和身边的山哥儿一起给父亲嫡母行礼。 青棠没为难,让他们起来,“坐吧,用过早膳了吗?” “用了。”冯姨娘起身,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下首,亦是安哥儿对面,山哥儿为首,河哥儿为次,随后才是冯姨娘。 这便是身为姨娘的悲哀。 即便怀孕生子,地位也连孩子都不如,就连唤自己一声娘亲都有罪,只能偷偷摸摸。 青棠问了两句,尽了主母之责,便看向了身旁之人,男人没看她,只慢条斯理喝茶,她了然,便收回视线,“时辰不早了,回……” “山哥儿有事想问母亲!”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猛然冲出,跪在了地上,咚的一声,令屋内之人皆瞪大了双眼,河哥儿和冯姨娘母子皆胆战心惊。 安哥儿也没忍住,有些诧异。 青棠倒是淡淡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宋淮山,噢,也是山哥儿,这个才满五岁虚六岁的孩子,从进门时便一直垂着头,除了请安时开了口,随后便一直犹如隐形人。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亲娘没了,所以才变了很多,小小的年纪,满身的阴郁。 “你想问什么?”瞧着他暗含泪与恨的双眼,青棠眉眼的温和淡薄了许多。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即便有同情,有善心,对的也是她所在意,所关心之人。 山哥儿心底有些畏惧,但想起姨娘的死,还有偷偷看见的尸体,便忍不住恨。 瞧了眼放下茶盏,冷眼瞧着他的父亲,他不敢与之对视,只将恨化为勇,望向高高在上的夫人,“儿想问母亲,兰姨娘做错了何事?竟一点生路都不留?” 提起兰姨娘,他的生母,那个会时时刻刻为他谋划,教他讨好父亲的女子,山哥儿的眼里涌着泪,跪下的腰背也挺的更直。 想来,他应该接受不了兰姨娘的离开。 屋内的氛围有些压抑。 青棠淡淡瞧着他,刚准备开口,身旁便蓦然响起一声呵斥,“混账!” 宋昭赫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睨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没有半分的情绪,“你的规矩呢?你的教养呢?谁允许你这么跟你母亲说话?” 他一开口,屋内里的人皆吓的脸色煞白。 冯姨娘更是起身跪下请罪,“是贱妾没有教好山哥儿,求家主恕罪。” 看,明明不是生母,也不是由她教养,只是刚刚带在身边十来天,可孩子犯错,被家主教训呵斥,她便必然要跪下请罪。 冯姨娘双膝跪在地上,头也抵着地面,看起来卑微极了,河哥儿心疼的同时,对没事找事,令他姨娘跪下来的罪魁祸首也有了意见。 山哥儿想过父亲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这么生气,甚至那个女人还没开口,他便训斥他没有教养?山哥儿浑身惧怕,却忍不住想哭。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就算虚一岁,也不过六岁,再早熟,再识字明礼,平时也是被捧着的侯府二少爷,便是庶子,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从未受过苦。 更何况,还是当众被呵斥责骂。 青棠见他吓的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心中轻叹,却始终都没开口劝一句,毕竟有这个胆子,就要有承受结果的勇气。 宋昭赫听完冯姨娘的话,又瞧向不甘心却畏惧他,眼眶已经红了的山哥儿,蓦然冷笑了声,“你确实没教好,去院外跪两个时辰。” 河哥儿瞪大了双眼,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姨娘看了一眼,见他乖乖低下了头,冯姨娘提起的心勉强放了下来,忙叩首,说多谢家主开恩,日后定好好教二少爷。 说完,便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河哥儿还留在屋内。 山哥儿还跪着。 安哥儿是唯一坐着看戏之人。 他瞧了眼自己两个兄弟,又看向冲他微微摇头的姨母,乖乖坐着不说话。 宋昭赫又端起了放下的茶盏,慢条斯理的碰了碰,杯沿与上盖的碰撞声,令山哥儿畏惧的同时,也忍不住浑身发颤。 青棠看着,虽对他没有多少心善,但也不想瞧着,便起身想回内室,可宋昭赫看了她一眼,她微顿了顿,又坐下了。 宋昭赫虽觉得这女子有些不识好歹,但自己在乎的人,自己疼,就算不识好歹,也疼。 见她安稳坐下,便看向一点儿眼色都无,蠢钝的让他格外瞧不上眼的儿子,“擦干你的眼泪,给你母亲磕头,与她致歉。” 山哥儿不愿,可对上父亲的眼神,他却忍不住畏惧,从心底便害怕,到底一点一点软了背,抬起手抹干了眼泪。 可这边一抹,那边的泪就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最终越抹就越多,宋昭赫却只淡淡看着,半点都不为所动,甚至眼神还愈发冷了些。 山哥儿望着,浑身一僵,终是停了泪,无力的俯身磕了下去,带着不甘与畏惧。 宋昭赫却只冷笑,“太轻了,需要为父派人教你吗?”一个小儿,连情绪都不会掩饰,也敢在他面前为难他所爱所护之人? 呵,他轻嗤一声,不说根本不缺儿子,就是凭他的性子,他也根本不喜。 眼见父亲半点心软都无,也不会和姨娘那般心疼他,山哥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却不敢哭出声,只再次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格外沉闷的一声响,嘶哑道,“求母亲饶恕。” 稚嫩的声音含着哽咽,青棠让山哥儿的乳母扶他起来,“给山哥儿擦擦眼泪吧。” 乳母不敢,她便叹了声,看向身侧人。 宋昭赫淡淡抬眼,“没听见夫人的话?” 他一句,令屋内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好了一些,乳母忙俯身道是,上前将山哥儿扶起来擦着泪,山哥儿也将自己埋在她怀里。 只蹭到额头红肿的伤口上,没忍住一抽,眼泪更多了,都蹭到了乳母的衣衫上。 得亏是背对着家主,若不然…… 唉, 乳母给怀里的小儿继续擦着。 宋昭赫却懒得看这些,“带回去。” 青棠瞧向他,安哥儿也没忍不住看向父亲,他年岁大了点,又是嫡子,平日里隐约知道,如果父亲越是看中哪人,那么做错事的后果,便越严重。 可现在…… 看了眼被乳母带出去的山哥儿,他小小的脑容量里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也明白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 宋昭赫自然知道身边的女子在看他,也知她心底的诧异,但他却不在乎,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辱她。 无论是谁。 …………… 当夜,山哥儿发了一场高烧,院外的人赶来通报时,青棠准备起身,却被身后的人摁了回去,只听他朝外淡淡说了句让府医过去看看,便搂着她继续睡了。 青棠垂眼望着腰间的胳膊,抿了抿唇,缓缓闭上了眼,身后,宋昭赫收紧了胳膊。 另一边,冯姨娘望着带着府医回来的下人,并无任何意外,只发着高烧的山哥儿终是没忍住嚎啕大哭。 第26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6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的狠了,山哥儿这场高烧一直断断续续,时好时坏,青棠去看过,却刚好撞见山哥儿浑身烧的厉害,难受的哭着,还一直迷迷糊糊喊姨娘,说姨娘别丢下我。 他呢喃的声音不大,稚嫩又沙哑,听着可令人心酸,可冯姨娘却惶恐的跪了下来,青棠并没有说什么,只让她好好照顾山哥儿。 这次安哥儿是跟她一起过去的,去完回来也沉默了很多,她摸了摸他的头,无声安抚。 安哥儿抬头,抿紧唇,握住了她的手。 青棠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后面的乳母瞧了,似乎想劝不合规矩,但看了眼安哥儿与主母的神色,还是没开口。 安哥儿平时请完安后,便该去外院上课,但今儿情况特殊,便请了半个时辰的假。 青棠本来该放他离开,但念及他刚刚的沉默与动作,思索了几息,便先将他带回了院。 回屋后,她挥退了丫鬟,坐下望着面前快满七周,八虚的孩子,她第一次与他谈心。 “刚刚心里不快活?” 她问的慢,一字一句细细说着,安哥儿望着姨母温柔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他像是有很多疑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青棠不催他,让他慢慢想,她的平和淡然让安哥儿从回来时便酸涩难受的心缓缓平复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有点同情二弟,但又不那么同情。” 同情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病逝的母亲,所以听他高烧喊兰姨娘的时候,有点酸涩难受,不那么同情是因为他们之间自幼便没什么情分。 他的母亲缠绵病榻,他的父亲长年征战,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在齐鲁,而他却成了老太太拿捏母亲的软肋,将他养在上院。 虽说不上苛待,但他自幼便没得到什么关心,他就像府里游离在外的孩子,有母亲却没母亲疼,有祖母却没祖母疼,父亲的爱更是完全不用说,他一年到头可能连一面都见不到。 这种情况下,他眼睁睁望着山哥儿和河哥儿有姨娘偏疼,且老太太还偏爱几分山哥儿。谁让他的姨娘曾经是她手下出去的呢,到底打狗也须看主人,有几分香火情。 唯独他,每次就只能眼睁睁瞧着,看着那两个弟弟有人疼,有人爱,而自己就像个孤家寡人,阴沉的躲在角落,说实话,他觉得他曾经只是乖张孤僻了些,也挺正常。 青棠摸了摸他的脸,“姨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相信姨母,你母亲是爱你的,到死惦记的都是你,她一直都在后悔当年老太太将你抱走时,她太过软弱,你别怨她,她也难。” 其实说来,这乱世谁都难。只是女子更难罢了,她们的选择太少了,每个人都有太多的软肋,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家族。 她们能依靠的只有男子,可大部分,不,应该是说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男子都没将女子放入心中,对他们来说,只有正室与妾室之分。 谁能夺得他们的宠爱,便多宠爱几分,就如豢养个玩意一般,用来观赏把玩,别看说的残忍,可却是事实。 宋昭赫这般的还算好,只要安分,他就能留你一命,也从不宠妾灭妻,也不将嫡子庶子变得贵贱不分,这一点,他也许比这世间很多男人都做得好,但青棠却自始至终都未动心。 不单单是因为她心有所属,以及当初大姐姐的事,更因为她看的清,自始至终都看的清宋昭赫的狠不在外,而在内。 就从他毫不犹豫将山哥儿踢出继承人争端便知,毕竟若常人可能应该对孩子那么一丝怜悯,他到底只有五周,六虚,且刚失了姨娘。 可在宋昭赫眼里,就只剩下了蠢钝如猪,以及难堪大任,他向来信奉狼性斗争,若愚蠢,便只有被丢弃的命运。 当然,她也明白,若她愿意生下孩子,即便蠢钝,宋昭赫也会愿意亲自教养,令他变得聪慧,可以继承他的一切。 但可惜,她不愿。 安哥儿自然知道母亲是爱自己的的,不说那些年她还未离世时,他去看她,都会被她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脸,一脸温柔与不舍,有时还会哭,就说那些病中为自己做的衣裳,他也心知肚明,只是到底年纪小,他心里难受。 简单点来说,他想他娘了,看见山哥儿高烧喊姨娘的时候,他也想他亲娘了,听见姨母的话,他心里好受了些,却还是没忍住问。 “那姨母喜欢我吗?” 他第一次没有喊她母亲,而是喊了姨母。 青棠望着有些紧张的安哥儿,轻笑了笑,点头,“喜欢,姨母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一个孩子,所以更希望你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最平凡的愿望,却也是最好的祝愿。 这个时代,很少会有人这么直白的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安哥儿原本没指望她回答,可青棠不仅回答了,还说希望他心想事成。 安哥儿没忍住笑了起来,再没了之前的沉默失落,变得开朗很多,笑的嘴巴都咧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又忍不住笑,便匆匆起身逃跑,但离开前也没忍住对青棠道。 “姨母,安哥儿也喜欢你,希望你也心想事成,一辈子平平安安。”话落,他傻笑着跑了出去,然后又回头道,“母亲,我去外院上课了,待晚膳再来陪您用。” 看,到底是个聪明孩子,出了屋,便知道不能留下把柄,开始喊母亲。 青棠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这一日,安哥儿上课时不时就忍不住笑,看的文武师傅皆有些奇怪,但则没问。不过,过几日后,他们便知道了。 因为自那日后,安哥儿便时不时由青棠亲自送来外院上课,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每人脸上都带笑,不是亲生母子,却胜似亲生母子。 这件事,宋昭赫也知道,即便觉得青棠太过娇惯安哥儿,但到底也没说什么,默认了。 现在他暂时不想让那女子再对他心生怨恨,只求她好好喝药,给他生一个孩子,其他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都会默认。 只是夜深时,躺在床帷,总会有些不是滋味,抱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紧,即便明知她不舒服,也不愿松手。 青棠有时候不高兴,便想甩开他,可每次一动,他就察觉的到,抱的更紧,她便愈发恼的厉害,有次夜里,更是趁着他与她夫妻敦伦时,故意咬他,用指甲抓破了他的背。 他让她不舒服,她便也让他疼。 宋昭赫望着下方香汗淋漓,却双眼带着火的女子,盯了几息,随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疼吧,再疼,只要她能高兴,只要她能安安分分给他生孩子,怎么样都可以。 【家主,女子怀孕,心中舒朗也很重要,不单单只是喝药那般简单。】 他要孩子,要她与他的孩子。 她什么样的脾气,他都能忍。 也忍的心甘情愿。 也许是他的心愿感动了上苍,也许是他每日每日吃那些味道怪异的药膳,又也许是他夜夜不断的耕耘,在四万齐鲁大军即将回来时,青棠终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那日,是一个很平常的冬日。 临近新年,家家户户备起了年货,再加上今年两次大战皆全胜而归,即便攻打冀州的四万大军还在路上,也不影响家家户户的喜庆。 特别是之前攻打辽东时,齐鲁这边将辽东几大为富不仁的富户以及一些官员抄了家,将家家户户几乎搜罗个干净,将那些搜罗来的金银珠宝分了一半给了下面十六郡的贫瘠之地。 现在,几乎十六郡家家户户都可以过个安稳的新年,虽说贫瘠之地还是不太可能吃饱,但至少也能混个半饱,总归不会饿死了。 所以,有时青棠也挺佩服宋昭赫的。他虽然对待大姐姐和安哥儿,不算一个好相公,好父亲,但对于齐鲁,却是一个好家主。 从老家主死后,他继承侯府,齐鲁几乎一年一个变化,直至现在,他至少敢保证不让自己手下的百姓饿死了。 别以为这种事简单,至少就连被灭了的辽东和冀州都没人能做到,而皇城那边,就更乱了,上面歌舞升平,争权夺利,可下面却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惨状有时连一些小官都看不下去,可身处乱世,能自保便已是好事。 青棠一早见了府内的采买管事,将报上的单子细细和核查了好里遍,见确实没有遗漏的才让人尽快去买,“日子不早,红纸和灯笼便多买些,让下面的人剪一些喜庆画。” 临近新年,府内事情众多,不说采买,便是祭祀之事,还有给即将回程的四万大军接风洗尘,给他们每户备好赏银,都是事儿。 青棠从早起用了膳便开始忙,直到午后才好了些,按理来说应该早就饿了,可当午膳送上来后,望着新鲜的豆腐鱼头,她却没了往日的鲜香,只突觉有些腥,差点吐了出来。 当然,她及时抑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并没表现出来,只是神色淡然的让人放下,并且,往日爱吃鱼的她,今日也没少吃。 即便恶心感扑面而来,她也硬生生压了下去,还在午后继续安排其他的事儿,直到晌午过去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有了些自己的时间。 她让人出去,准备小睡会儿,丫鬟们倒是都没怀疑,就是云翠云萍都没怀疑,毕竟平常她也喜欢晌午后睡一会,还不喜欢有人守着。 听见屋门合上声,本该安稳躺在床榻内的青棠睁开双眼,望着上方的木梁,双手抓紧了被褥,说实话,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怀孕。 可那股恶心感却又牢牢存在,即便现在,她也只是强撑着没吐而已。 青棠撑着床榻,坐在床沿,开始算她还有多久来月事?其实她每月的月事都很准时,几乎到了日子就来,很少有变化,而距离上次的月事至今,也不过才短短二十来天。 她攥着手,望着肚子的眼神格外复杂,即便还没确定,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她好像是真的怀上了。 可现在她出府都有护卫跟着,想买那些凉药基本不可能,但…… 她抿了抿唇,敛下眼底的异色。 再等等,她得确定好。 入夜,宋昭赫抱着怀中人再次敦伦时,他发觉后背的力道好像更狠了,挠的他火辣辣的疼,不由瞧着她有些隐忍的疼色,越发用力。 青棠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宋昭赫开始倒没注意,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疼?”他摸着她紧咬的唇瓣,俯身碰了碰,见那女子含怒瞪了他一眼,他倒没觉不高兴,反而开心的很,“那我轻点?” 青棠肚子跟绞着肉一样疼,还好一阵便过去了,心中猜测渐真,却也不敢叫他看出来,便只能装作生气,咬住他的肩膀。 她可没留情,齐整整的在男人肩膀留下一道齿痕,虽然用尽了全力,也只破了皮,溢出了点血,但宋昭赫倒是满足的很,还让她咬重一点儿,霎时间,青棠深觉他有病。 不过,这么一插科打诨,倒是让她的异样变的微乎其微,看似格外正常,青棠也松了口气,不仅每天继续喝着养身药,还越发事事亲力亲为,累当然累,宋昭赫也不愿意让她这么累,但她不愿意,他便只能答应。 到底不想她不开心。 只是,拨了了几个管事给她。 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四万齐鲁大军便已经回来了,那天,距离新年只差一天。 青棠等的时机也终于到来。 那日,城门处锣鼓喧天,鞭炮齐响,济南城内家家户户都去外面恭贺回程的大军,迎接自家儿子,男人,爹爹回来。 宋昭赫作为家主自然更加当仁不让,带着一众大将去城门迎人,而青棠则守在后方。 城内规矩,大胜归来,要在家主府宴请众将士,当然,肯定是主将和各个副将,其他将士则到军营休整一会儿,便各自回府。 第27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7 城内的锣鼓声,炮竹声延绵不断,即便是被幽禁多日的上院也听见了响动,院内的丫鬟下人听着,脸上忍不住带着兴奋,可下一瞬,当佛堂打开,她们皆低下了头。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听着空中传来的锣鼓声喧闹声,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在闹什么?符氏就是这样管家的吗?” 她长久的被关在上院,院外的消息她是半点都不知道,连新调来的丫鬟都比她灵通,只都顾及着她的脸色与身体,没人敢说。 但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越是瞒不住,老太太将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厉喝逼问,“说,府里有什么事?符氏在做什么?” 她也不傻,知道临近新年,会敲锣打鼓,放炮竹,但也不至于这么连绵不断?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事。 丫鬟们面面相觑,皆低下头。 这是不敢说?还是不愿告诉她?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眼皮搭了下来,看向身边的嬷嬷,是一张较为陌生的脸,也是她被亲生儿子幽禁后,重新调来的。 而她原先身边的人都被打死了。 想起这件事,她被梦魇折磨多日的身体,再次冒出了冷汗,也越发怒火中烧,仿佛瞬间便透过这张脸看见了当初那个胆大妄为,敢威胁她的新妇,手中的拐杖重重敲了上去。 “你说!”沙哑的厉喝声伴随着丫鬟们惊恐的眼神同时落在那嬷嬷身上。 老太太没留手,用的力道极重,自己都退后了两步,更何况那嬷嬷,更是被打的踉跄几步摔下了台阶,她忍着疼,跪在地上,却始终不肯开口,只劝她回佛堂,“时辰不早了。” 一句话,瞬间挠了老太太肺管子,多日来的怨气不满瞬间都用拐杖重重打在了她身上。 有些年纪小的丫鬟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可眼看那嬷嬷额头被打出了血,染红了脸,皆上前想拉人,也就在这时,院外看守的人没忍不住打开门看看,生怕出了什么事。 那嬷嬷也机灵,立刻痛苦的叫出声,配合那满头的血,还有院内的混乱,瞬间就令守院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即刻派人去通知夫人。 对,就是夫人, 谁让家主去了城门迎接大军了呢? 老太太也听见了两人的话,被怨恨充斥的脑海瞬间清明了许多,重重喘着气放下拐杖,双眼阴沉沉的盯着院门入口。 青棠带着人进来时,便刚好对上这份阴沉的眸光,她脚步没有停留,只瞧了眼院内的混乱,便淡淡笑了声,“婆母这是在做什么?” 她好像也不需要老太太回答,只命人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嬷嬷抬出去送医,可老太太却走下台阶用拐杖拦住了,“怎么?我教训一个不知规矩的下人,难道也不行?” 她阴阳怪气,青棠却没了曾经的忍让,只轻笑道,“儿媳不敢,但若您先做错了事,儿媳也得提醒提醒您啊。” 说着不敢,可语气里却无半点畏惧,老太太嗤笑了声,阴沉道,“符氏,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没人知道?” “那又如何?您想再试一次吗?” 主人家说的事,虽未提及具体,但院内众人皆低下头,屏气凝神,恨不得自己聋了。 老太太被堵的心口疼,说实话,在她眼里,死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不该死在她眼前,也不该让那些凄厉的哀嚎响彻她的上院。 哪怕是至今时隔多日,她也能想起当日院内的惨状。这不是她被关回房就看不见听不见的,要知那日光是洗去石砖上的血迹,就洗了整整一日,可血迹洗去,味道却经久不散,仿佛牢牢禁锢在了上院内。 而那还只是其一,其中那些凄厉的求饶,哀嚎也依旧还仿佛刻在她的耳畔,回响不断,若不然,她也不至于夜夜梦魇,急速衰老。 说难听点,老太太现如今不点灯根本不敢入睡,哪怕起夜也都经常被吓个激灵。 她是真觉得自己要短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被关在这儿。 想着,她到底压下心底的火,只说,“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我只问你,我儿呢?外面到底在闹什么?你就是这么管家的?还有,明儿就过年了,你们是还想把我关在这里?” 青棠让身边人先抬受伤的下人出去医治,才淡淡回着,“婆母可别胡言乱语,家主让您待在这儿念佛,可不是关着您,至于外面的热闹,那是大军回程,自然是热闹些。” “大军回程?攻下冀州了!”老太太一喜,怪不得锣鼓喧天,鞭炮炸响呢?她脸上没忍不住露出笑,可转眼就瞧见新妇那张貌美如花的脸,再多的欣喜也化为虚无。 且,她还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昭辉他们回来了,庆功宴这边必然是在府内举行,你还不放我出去?” 往年,无论哪次庆功宴,当家主母皆要出席,当然一般来说,不出席也行。 但老太太爱热闹,也爱脸面,从嫁进宋家开始,只要有庆功宴,必然出席,从无例外。 青棠只笑说,“那您得问家主,儿媳可做不了主。” 老太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符氏,你在拿我逗猴吗?” “儿媳没有那个意思,但您要出去,就得让家主做主。”她就是不松口。 女子脸上的笑容清清淡淡,仿佛在看她的笑话,老太太本身情绪就不好,这段时间被那些梦魇折磨的厉害,现在看她笑,又明里暗里的嘲讽她,那种折辱让她瞬间气血翻涌。 随即,院内众人皆瞪大了双眼,只见老太太脸色通红,忽然吐了一口血,刹那间,下人皆慌了神,上前忙扶着人。 青棠眸色微变,命云翠去请府医,而她已经则上前了几步,毕竟,婆母吐血,她就是一点儿表现没有,也难看。 可谁料,老太太吐的不过是这段时间郁结于心的瘀血,可她自己不知啊,只以为是被新妇气到了,认为她想要她的命。 遂当青棠上前时,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推开了下人,拿起手中的拐杖就重重朝她打了上去,青棠瞳孔微缩,却硬生生没躲没避,反而借着俯身弯腰的动作,将腰腹迎了上去。 今天云萍没跟过来,除了云翠,就是她院子里其他两个大丫鬟,眼见这一幕,立刻大叫一声上前阻拦,可之前挨打的一棍是实实在在挨到了,青棠腹部像是被什么捏着一样疼。 脚步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老太太还不依不饶,认为自己马上要被气死了,新仇旧恨一起上涌,丫鬟一时还根本拦不住,硬生生又让青棠挨了一棍子。 刹那间,雪上加霜。 还好外面的护卫及时赶来,而也有一个丫鬟扑在了青棠身上,其他人也拼命拦着,一场闹剧也算有了停手的时候。 “血!有血!”这时,之前趴在青棠身上的丫鬟忽然惊恐叫了起来,瞬间,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她腿间衣衫上的血。 可丫鬟又没受伤,哪来的血? 一时间,众人皆全身僵硬,看向了她护着的夫人,果然,夫人正苍白着脸捂着肚子,而腰腹下的裙摆上正蔓延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血腥味一点一点弥漫了出来。 老太太愕然在了原地,浑身发冷。 护卫瞪大双眼,心知不好,刚准备命人去请大夫,府医倒是率先被之前去请人的云翠带了过来,只是当看到里面的场景时,皆瞪大了双眼,还好老大夫还算稳妥,即刻开始施救。 青棠望着那些针落在自己身上,已经疼的冷汗直流,可她心知,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眼前渐渐发黑,她望着不知何时落下雪花的天空,眼角落下了两滴泪。 须臾,她陷入了黑暗。 而此时,城门处的依旧热闹,大军回城,家主带人亲自迎接,那是多大的体面。 一时间,城内百姓还有回城大军皆喜笑颜开,与被带回的俘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昭辉即便知道那人不可能来,但真正入了城门,没有看见那道婀娜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失落,但他到底成长了许多,并没有让人看出半分异样,进城后,首先给家主行礼。 “昭辉幸不辱使命。” “好,不错,起来吧。” 宋昭赫望着从战场厮杀回来,气势又冷硬了些的族弟,略显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宋昭辉明白,那分满意中又夹杂着点不满,当然,两人都明白那分不满是为了什么,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只能越发忠心。 城门喧闹,宋昭赫与几个大将说了几句,便准备先带人回军营,待休整一番,再带这些大将回府准备庆功宴。 可惜,今儿恐怕是不成了。 护卫骑马赶来时,他心中莫名一颤,就好像有什么惊天大事正在等着他,等着令他神魂俱裂,生不如死。 “什么事?”他死死盯着下马之人,望着护卫眼底藏不住的慌张,嗓音从胸膛挤出。 百姓还不知怎么回事,依旧热闹喧哗,后面的大军依旧喜笑颜开,唯独靠近宋昭赫的几名大将看出了两分异样。 毕竟,护卫慌张的神色实在藏不住。 “家主,夫人她……”他单膝跪下,头垂的很低,但靠的近的几人又如何听不到。 随后,离的远的百姓就瞧见家主似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本还带着笑的脸,骤然多了分戾色,还大步飞身上马,疾驰而奔。 有些人奇怪,却又不知道怎么了? 宋昭辉努力压抑自己想跟上去的脚步,沉着脸吞下喉间的血,带人回军营安置。 可只要想到那句来人那句不好,小产,便觉心里疼的厉害,就如有针密密麻麻的扎着。 宋昭赫身下的马越来越快,快的那冬日的风都仿佛如刀般割在了脸上,他一路不敢停,只快马加鞭回了府。 待下马,他差点跌了下去。 门口的守卫皆吓了一跳。 可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已经见家主向里奔去,速度快的吓人,那脸色也阴冷的吓人。 他一路狂奔至上院,那里丫鬟们皆进进出出,抬着一盆盆的血水,时不时侧堂的屋子里还传来痛苦的隐忍声,听的他浑身僵冷。 血,那么多血。 是他们的孩子和她的血吗? 他浑身冷的发抖,脸色也越来越骇人。 “家主!” “家主!” “见过家主。” 此时,院内的众人也皆发现了他,皆俯身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吓的脸色煞白。 而躲在佛堂的老太太更是手里的佛珠都拽断了,珠子洒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侧堂内,青棠脸色惨白的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可紧紧咬着的唇,高高仰起的脖颈,还有攥紧了的被子,无一不暴露出她的痛苦。 云翠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喊着夫人,小姐,眼里含泪的给她擦着汗水。 明明是冬日,可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大夫看着情况是施针,医女与有经验的嬷嬷则在被褥边帮忙,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血。 宋昭赫走进来,便看见这一幕。 他双眼渐渐染了红,目光死死盯着她。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头看了过去,随后,眼里似哭又似笑,侧头,缓缓闭上了眼,眼角的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屋内众人也自然都发现了这一幕,刚要行礼,便被家主的眼神吓住,他一步一步上前,云萍想阻拦,却被那骇人的眼所惧。 宋昭赫蹲下,大手抚上她的脸,冰冷的掌心几乎可以完全覆盖,他抚去她眼角的泪,凑近她的耳畔,“告诉我,你知道吗?” 掌心的眼泪更多了,如水般,冷的刺骨。 她哭的很厉害,但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好像谁都能感知到她的伤心。 宋昭赫跪在床沿,低头贴着她的脸,眼眶也不知何时落了泪,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两人的泪交叠,他吻去她的泪。 “你是我的夫人,我信你。” 第28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8 信,怎么能不信呢? 难道要杀了她吗? 不,他舍不得,一想,就舍不得。 吻着她的泪,感受她的冷,闻着那些粘稠的血腥味,宋昭赫只觉从心底便涌出了惧。 明明曾经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却因为她的苍白与冰冷生出了畏惧,恐慌。 他怕她死,也从心底深处排斥这个字。 他只希望她可以活的好好的,哪怕是跟他斗,跟他作对,也要活的好好的。 男人的吻落在她的侧脸,吻去了她的泪,也令失血过多的脸多了分血色,可谁都知那是假象,端看府医还在帮着施针,医女与嬷嬷也还在不停挤压腹部,便知这份疼还没有结束。 没办法,孩子保不住,那么必须要完全的打下来,即便这种方式疼的狠,但总比灌那种狠药好,至少身体伤的是一时,不是一世。 可这种疼她好像受不了,眼泪越来越多,含着隐忍的痛呼,也越发藏不住。 宋昭赫望着她惨白的脸色,抚着她的泪,将掌心放在她唇边,“疼就咬我。” 青棠眸光微颤,抬眸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漂亮的双眼再无曾经的明媚,有的只有泪光与痛苦,可她却偏偏笑了声,虚弱又暗含嘲讽, “疼吗?可当年大姐姐也是这么疼。” 她是眼睁睁感受着孩子从她腹中离开,而符清秋则是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夺走,可她们却都无能为力。 这话像承认,又像不承认,还带着旧怨,宋昭赫望着她眼里的嘲讽与泪水,再无了当年的冷眼旁观,甚至心底疼的厉害。 “你在怨我?” “不,从未。” 她声音轻的很,也虚弱的紧,不爱,何来怨?嫁他,也是为了家族,为什么要怨他?不过是想起了当年大姐姐的事,替她不甘罢了。 宋昭赫从未希望自己这时候愚蠢一点,这样他就听不出来她话里那些未说出口的意思。 而她还在说着,“家主,我很疼,可你护不住我,就像当年你也没管大姐姐一样。” 那是他的母亲,难道他真的能杀了她? 不,最多也就关起来,就如今日之前一样,好吃好喝的养着,绫罗绸缎披上身,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太太,最多就是没了权。 而这种被关着的待遇还是她出事才有,可大姐姐呢?哭的眼泪都干了,倒在床榻上病病歪歪,也没撼动的了老太太半分的地位。 她的眼里只有泪与嘲讽,没有半分对他的感情,宋昭赫的心有些荒芜与可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问她,他在她心里算什么?她真的有把他当过相公,郎君吗? 为什么在她的心里,任何人都可以比他重要,无论是那个早已死去的男人,还是他的原配,亦或者是他的嫡子。 那他呢?他们的孩子呢? 她在乎过吗? 宋昭赫的眼底聚集了难以言说的风暴,怒气与微微的怨恨在心底交织,可当视线落在那张苍白无力的脸上时,却又泄了一身力。 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是他先倾心她,是他先动的心。 他舍不得伤她,也根本连想都不愿想。 可他的心底有火有怒要发。 他垂首吻去她的泪,“我说过,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个时代,母子也许是亲缘,但他年幼长在祖母身边,待祖母还未离世,又跟着父亲上了战场,这么多年在战场待的时间比府内不知多了多少,而能分给亲生母亲的,更是稀少。 且亲生母亲乃皇族郡主出身,更看重家族门楣与能力地位,以及他带来的荣耀与地位,说他们母子关系好,也是难为。 青棠没说信与不信,只偏过头闭上了眼,脸上还残存着隐忍与痛苦,宋昭赫尝过泪水的苦涩,抚去她眼角的泪,紧紧握住她的手。 半个时辰后,青棠再也支撑不住,又疼又累的再次昏睡了过去,宋昭赫望着她无声无息的模样心头大骇,还好府医及时安抚。 “无事家主,夫人只是力竭,失血过多,待我命药童熬着补气益血的药方,便可好,现在还是让夫人先歇息,睡一觉。” 宋昭赫脸色稍安,可依旧不太好,仔细看的话,他握着她的手可还隐约有些在颤。 他在怕,怕她这副无声无息的模样,怕她真的死去,怕他哪日再也见不到她, 遂即便听清楚府医的话,依旧不放心,让他再次细细诊脉,确诊无误后,那颗提在半空的心,终于有了安稳之地。 “都先出去。”许是因为紧张,又许是因为之前的害怕,他嗓音沉闷沙哑的厉害,就像一条紧绷的弦,压抑的紧。 府医自是知家主对夫人的爱重,带着医女和嬷嬷还有屋内的下人退了出去,云翠倒是不愿意,可瞧着家主的神色,又畏惧的很,便退了下去帮忙熬药。 这到底是上院,老太太的地方,她可不放心姑娘的药没人盯着,府医瞧了眼紧紧跟着他的丫鬟,怎能猜不出她的想法,但他也没说什么,只让药童带着她一起熬药。 只是望着侧堂的方向,隐隐叹了声。 侧堂内,宋昭赫帮着床帷苍白如雪的女子盖好被褥,刚准时起身,却又没忍住盯了她几息,随后,伸出手探在女子鼻息下。 那一刻,明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在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后,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些。 没人知道,他刚刚究竟有多怕。 他摸着她的脸,抬起她的手吻着,肤白如玉的手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可他却怜爱的很,紧紧握着,给予她温暖。 宋昭赫是等第一副药煎好,亲自抱着怀里昏睡的人,以口渡口给她喂下去后,才用大厚被褥抱着她出了侧堂,进了屋外已经备好的奢华轿辇,厚厚的八方帘遮挡了冬日的寒风。 他将她带回正院后,命丫鬟时刻守着,随后才带着府医去了外面正院的堂屋。 “说吧,夫人如何?” 府医拱手弯腰,“回家主,老太太那一杖刚好打在女子最为脆弱的腰腹,恐夫人日后…于子嗣上有碍。”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女子腰腹处蕴含太多命脉,而孕育子嗣又刚好在此处,再加上本就怀孕又流产,受的伤害便更大。 “是否影响寿数?”宋昭赫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一双眼暗藏难以言表的戾气。 府医根本不敢多瞧,只觉胆战心惊,腰伏的越发低了,“好生安养,自是不影响寿数,但日后不能受冷,亦不能受热。”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再说难听点,就是那身子成了一个富贵身,得拿上好的药材养着,还好侯府并不缺那些药材。 宋昭赫应该庆幸,至少没伤了那女子的寿数,可孩子……他们的孩子…… 男人攥紧了手,一双阴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夫人怀孕多久了?” “不足…一月。”府医难以启齿。其实,按理来说他是调养夫人身子的大夫,自然应该清楚夫人的状况。 但自从两月前,夫人安安稳稳喝药后,把脉便随月初数来,每月月初一次,毕竟那药每次都得喝一月,才可以换份量。 且就算妇人有孕,道行太浅的大夫不足一月把不出来,道行深的大夫也得等至半月至二十日,若不然,他们也不敢确定,谁知…… 府医的欲言又止,可宋昭赫又如何猜不出来,冷硬唇角扯了扯,面上是戾,眼里是悲。 可他心里还是不肯去相信那个人知道,那个女子会知道,毕竟才一月不到,月事也未来迟,她肯定是无意的,她肯定不知道。 对,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对,跟她没有关系。 只心里无论怎么让自己相信,就是存下那么一分怀疑,心底的火像蔓延的草,源源不断的燃烧,从心底燃烧。 “给夫人用最好的药,务必调养好她的身子,明白吗?”宋昭赫一字一句咬牙说着。 府医为难,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说不行,只能低头说尽力而为,“家主,夫人身子终是受损,调养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不知吗? 他当然知! 待府医被带下去后,宋昭赫脸色难看的厉害,又沉又阴,整个人像是恶鬼一般。 云翠与另外两个丫鬟进来时,皆差点吓破了胆,但即便这样,也都忙不迭地跪了下来。 她们来也不为其他,是宋昭赫询问她们上院之事,包括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当听到老太太吐血咒骂夫人,又毫不留情将手中的拐杖打在夫人肚子上,不肯停手时,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吐血一事,府医已说清楚,他自然也知那是瘀血,根本一点事都没有,而对比于他死去的孩子,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甚至只要一想一念,他的心就疼。 那是他想的很久,念了很久的孩子。 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 可惜,他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便被孩子的亲祖母,他的生母,亲手扼杀在了妻子腹中。 望着屋外的白雪皑皑,他大步离开。 临近新年的冬总会很冷,齐鲁又偏北,那风里夹杂着雪便越发的冷。 上院内,即便已经没有了嘈杂喧闹声,可那蔓延在鼻息的血腥味却经久不散。 佛堂内,老太太有些发冷。 不是身子冷,而是骨头冷,莫名的冷。 就好像有什么大事在等着她。 忽然,昏暗的屋子被推开,吱呀一声响,惊的她浑身一颤,偌大的阴影落在屋门。 她回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儿子。 “母亲。”他喊她。 老太太浑身颤的慌,但还是很快露出哀痛的神色,她踉跄着从蒲团上起身,却又跌跪了下去,瞬间,脸上的哀伤越发真心实意。 “阿赫,你信娘,娘真不知那新妇有孕,娘真不是故意的,那也是你的孩子,我的孙儿,我如何能那般狠心?你别……” “那为什么要打她?” 他望着她身后那座白玉菩萨,又想起进来时被丢弃在一边沾着血的拐杖,唇角扯了扯,空洞却不带半分感情。 此时,背着光站着的男人,明明看不清脸,却莫名就是令人害怕,畏惧,就像面对的不是人,而是讨债的恶鬼。 他一步一步走近,问她,“您知道的,我的前半生并无多少珍爱的东西,唯独棠娘。” “我爱重她,想要与她的孩子,您为什么非要针对她?为什么非要拿老封君的态度?” 他面色淡漠,眼底却满是戾气。 “您一生富贵荣华,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逼我与你断绝那分薄弱的母子情谊?” 老太太不敢置信所听到的,“你…你说什么?断…断绝…母子情谊?” 这时,她也装不得什么哀伤,什么悔恨,什么痛苦,撑着香案想再次站起了身,却又因为那分难以置信,被气的直接倒了下去。 可这次,不是倒在厚厚绵软的蒲团上,而是冰冷的地砖上,上了年纪的膝盖发出咚的一声,疼的老太太忍不住哀嚎。 “阿赫,快扶…” 她想叫面前的儿子,可当视线落在他纹丝未动的下摆衣衫,忽然哑了语,心都凉了。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双深墨如渊的眼。 冰冷,幽深,就像一潭死水。 “你…你…呃…”老太太怒火攻心,抬手指着他,却不料一激动,再次倒了下去,可这次,她没能再抬起头。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头,不,不止头,四肢好像都控制不了,嘴角还有流下来涎??水。 涎??水? 老太太心生恐惧,瞪大了双眼。 “阿呃……呃呃…呃呃…”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骂,只想让面前的儿子请大夫,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气的中风了。 涎??水随着她的嘶吼从老太太嘴角流下,看起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只余狼狈。 可宋昭赫却始终淡淡俯瞰着她,那张脸没有丝毫的表情,任由老太太不顾一切地嘶吼也无用,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冷眼旁观。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眼里渐渐溢出了泪,绝望又似怨恨,面前的人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怎么会这样? 第29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29 青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屋内没有点燃烛火,昏暗的床帷内,她能感受到肚子一阵一阵隐隐的抽痛,不明显,只无法忽略。 她抬起手想放上去,只指尖刚有动作,便蓦然察觉到身边躺着一人,温热的气息令她瞬间有些僵硬,可随即便察觉到了是谁。 她指尖动了动,却始终都未再抬起。 只下一瞬,她的手却被握住,本没抱她,只侧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将她从肩环绕,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了她,也握住了她的手。 青棠有些僵硬,但也知他是武将,应是察觉到她醒了,便也没挣扎,只是也未开口。 沉默在床帷蔓延。 她未开口,他也未开口。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且都压抑的很。 也许是青棠的直觉吧,她能感觉到身边人有一分不对,但她没问,也没看他,只极力的想忽视他,忽视他周身的沉闷阴郁的气息。 那种气息可以将人给淹没,将他们压在那份死寂下,让她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那个尚未成型,却永远离开的孩子。 她不知道身边人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但无法否认,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却又无法掩饰心底的酸涩与难过,那种感觉就像吃了一颗极苦的药,吐不出,吞不进,只能强忍。 “哭什么?” 男人的嗓音滞涩的厉害,就像好几日都没说过话,带着一分被火撩过的沙哑,仿佛在压抑,也仿佛在隐忍,也像……在痛苦。 青棠湿润的眼睫颤了颤,却依旧未开口,身边的人没有逼她,只却将她抱紧了些,恨不得将她紧紧缠绕,融进骨头每一根缝隙。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一只手揽过她的肩,一只手抚过她的泪,呼吸又沉又闷。 须臾,她听见他终于开了口,只是那话中的意思却令她多了分愕然与诧异。 “日后,你再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明明听起来语气正常平静,可就是令人感受到其中的压抑。 青棠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没傻到他说的是曾经不用请安,晨昏定省的意思,毕竟那沉闷的声音,还有周身的压抑都显露出不正常。 “什么意思?”她抬头,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瞧见那分冷硬的轮廓。 随后,男人沉闷沙哑的声音随之传来,只是却透露了一个令她惊然的消息。 “自今日起,母亲去家庙清修,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祈福,也为她自己祈福。” 家庙,俗世意义来讲是宗族祠堂,各个高门大户,世家大族,皆有自己的家庙,通常都在祖地,而宋家亦是如此。 齐鲁从百年前就隶属宋家,家庙自然也建在这儿,只是不在济南郡,而在下面一稍显贫瘠的郡地,建造极大。 只是老太太是女子,她去了是家庙旁供奉的佛堂,那里是给宋家女眷祈福的地方。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 说难听点,谁去了家庙佛堂,那就等于犯了大错,毕竟那儿苦的厉害,平日里除了两个清扫的老嬷嬷,就是犯错的那些女眷。 每日除了待在安静死寂的佛堂,便是呆在暗无天日,看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子,没人与她们说话,佛堂也不允许任何人说话,再加上日日粗茶淡饭,通常不过几月,便会令人发疯。 那不是佛堂,只是一个囚禁的牢笼。 是让这世间每个女子恐惧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世都无法逃脱, 青棠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做到这种地步,双眼睁的大大的,诧异愕然,各种情绪交织。 当然,还有那么一分不信任。 而身边的人也仿佛知道她的不信任,又继续对她说,“母亲身子不好,有些中风,去家庙祈福也是好事。” 中风? 青棠怔忡,她知道这种事他不可能骗她,可还是忍不住的愕然,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不可否认,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毕竟老太太终归是他的娘,他不可能亲手杀了她,可能得到这个结果,确实也出乎她的意外。 “您不后悔?”她问他,也并不在乎他高兴与否,是不是又挑破了他的伤疤。 宋昭赫垂眸,望着怀里的女子,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但也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漠。 她在乎他吗? 不,她只是希望他别后悔。 他阖了阖眼,心里荒芜空洞,一片死寂。 良久,他将他埋在她的颈窝,拼命汲取她的气息,“你放心,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老太太的事,还是说他对她的执着。 青棠抿了抿唇,忍受着脖颈异样的气息与撕咬,男人仿佛非要她接受这份痕迹与疼痛。 她侧头躲避,他便控制住她的脸,直到她说疼,才终于松开了口。 宋昭赫望着她脖颈间的痕迹,眼里有一份病态的满足,还有一分难言的悲哀。 他终归是人,即便心狠到将自己中风的亲娘送去家庙祈福,但心里不是不难受。 只是这份难受,他没法说出来,且这份难受里,还含着怨与怒,以及微微的恨。 他恨老太太的愚蠢,让他失去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孩子,也无法原谅她伤了他所爱之人。 更无法容忍他的母亲毁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所以,他没法不怒不怨,可也是真的难受也伤心,那也是他的亲生母亲,是曾经给过他关爱的人,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他抱紧怀中的人,那份桎梏令青棠有些难受,可还没推开他,便感受到了脖颈的湿润。 她心头微微一颤,再次想起了肚子里失去的孩子,那个她利用后失去的孩子。 黑夜越来越深,帷幔上的鸳鸯也渐渐落去沉寂,青棠眼里涌出了泪。 后悔吗? 不,她不悔的。 只是心里难受,哪里都难受。 那也是她亲生的骨肉,是她的孩子啊。 可惜…… 她垂眼,望着将头埋进她脖颈的男人,眼角的泪一滴滴无声滑落,不爱,不喜,嫁的已经勉强,如何又能在给他生孩子呢? 且若生了,日后又如何与安哥儿自处呢? 她身边的这个人,未来如何,几乎确定。 那种争权夺位,难道要她取舍?要她逼着自己家族选择?逼着同样是她符家血脉的安哥儿去死吗?不,她做不到,也不愿做到。 既不爱,便不生。 她不想生。 望着没入黑暗的鸳鸯床幔,她眼里的泪渐渐被冷情所替代,那是刻入骨子里的冷。 …………… 冬去春来,这个新年济南郡家家户户热闹非凡,商贩们都出来摆着小摊,拿着赏银的军户们带着妻小上街游玩,难得不禁宵禁。 若是单看齐鲁之地,那可真是一派国泰民安之象。 “卖糖葫芦串喽,四文一串。” “肉包肉包,两文一个,客官来一个?” “卖胡饼,卖胡饼喽。”元宵当日,真真是热闹非凡,小贩们来回喊客,一声大过一声,恨不得盖过对方,让自己客似云来。 安哥儿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的叫声,都难得有些坐不住,可瞧着对面的父亲和姨母,还是没有半分动作。 对父亲,他是尊敬与畏惧。 对姨母,则是担心与忧虑。 府内人人皆知,姨母被祖母打至小产,不仅身体虚弱到躺了近半月,还日日都要喝那些苦涩的药,若不是今日是他亲生母亲忌日,姨母恐怕还躺在床榻之上。 当然,这不是青棠想躺,而是身边的男人逼着她躺,即便她已经不疼,已经没事,但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怕她早死,硬生生让她躺在床上休养,不给下地。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男人的态度却越来越硬,动辄责罚她身边的下人,她只能屈服。 只是,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多了分僵硬。 这份硬,不止她,也包括他。 那个来不及相见就离开的孩子,终究是让他心里终究是留下了疙瘩。 他看她看的很严,每日的药都由他身边的人熬,由他亲自盯着她喝,绝不给她离开他视线半分的机会,就连每日的饭菜,现在也都改成了药膳。 他似乎拼命的想将她身体调养好,想将那个孩子给找回来,他并不甘心。 就连今日,若不是大姐姐的祭日,由娘家举行第二年的祭事,恐怕她还起不了床,被困在那小小的床帷内。 遂望着安哥儿担心的神色,她只能与他笑笑安抚,其他的,她也暂时做不了。 她们这一大一小,其实都活在身边人的视线下,有些事,她们没的选择,也没得拒绝。 安哥儿与她也相处久了,知道姨母在乎他,关心他,遂见她笑,他心里也安稳了些。 宋昭赫望着,眸色又深又沉。 一行人到了符家,符大姥爷和符二老爷还有两人的夫人孩子,皆都等在了符外,见马车停下,三人下了马,皆上前与宋昭赫行礼。 虽然一队是前岳父岳母,后一队是现岳父岳母,但该行礼的就要行礼,这就是规矩。 待宋昭赫喊了起后,符大夫人便看向了安哥儿,而二夫人便看向了他身边的女子。 望着曾经明媚动人的女儿变得苍白虚弱,为人母的心更是犹如刀割般的疼,眼眶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青棠喊了声娘,也哽咽了。 俗话说,女子只有未嫁人时,是最轻松,最快意的,即便当年她曾想嫁给荣大哥时,也依旧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二夫人忙应了声,上前想抱抱女儿,可脚步刚动,便想起了现在的场合,只能忍着。 可待祭事结束后,她便再也忍不住了,青棠也想与母亲说说话,望着身边坐着的男人,她到底软了些声音,“家主。” 听见她终于开口,听见她声音中微弱的哀求,宋昭赫喝下手中的茶,心底忽然有一股病态的痛快,没人知道,从孩子没了以后,他心底的爱就好像发生了质变,变的又爱又恨。 可他舍不得折磨她,便只能折磨自己,强行让自己忍着一切,但有时候又想看看她难受伤心的模样,只……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瞧着她苍白的脸和祭事后微微发红的眼眶,心口微紧,有些发涩发疼,看,一旦对上她,他就那么不争气。 “去吧。”他敛眸,语气微沉。 “多谢家主。”青棠不管其他,只要她想要想做的事成功就可以,起身与二夫人离开。 其他人也许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但从头到尾,宋昭赫对她的态度又一直都很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看着护着,众人暂且也实在看不出什么,只能等着二夫人那边的消息。 只是二夫人就算知道,可能也不会告诉他们,即便是枕边人也不会告诉。若不然当年荣卿时一事,二老爷也不会半点都没察觉到,还把荣卿时当自家小辈关照,指点功课。 只是,当得知她流产的真正原因后,还是没忍不住拿起帕子擦了擦泪,又低骂老太太是该死的老毒婆,“年岁一大把,竟做出这等恶事,活该被送去家庙,后半辈子难过。” 越骂,她便越想到女儿被打到出血的可怜模样,心疼的将瘦了一大圈的女儿揽到怀里,她亲手养大的娇娇女,如何能被这般糟践? 可……… “棠儿,娘当时该拒绝的。”若不然,她还能上门去为她讨得公道,不会连她流产的真相也到今日才知道。 二夫人眼底的愧疚很重,青棠依恋的抱着娘亲的腰,安慰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答应嫁的。再说,是老太太容不下我这种儿媳,针对我,看不上我,自然就更不是您的错,且她也得到了报应,不是被家主这个亲生儿子送去家庙了吗?其实,我挺痛快的。” 就算是名义上是去了家庙那边的老宅荣养,俗称随亡夫落叶归根,但知道的人都清楚,是被送去了家庙,一辈子都回不来。 而那种如苦牢的地方,一个中风的人,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好结果呢? 第30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30 是啊,能有什么好日子? 窗外狂风呼啸,刺骨的冷风从缝隙吹进屋内,昏暗破败的床帷内,老太太曾经的华服厚袄变得脏乱不堪,躺在床榻瑟瑟发抖。 不可控的肢体令她脸色扭曲,一会儿咒骂,一会儿盯着被吹的吱呀作响的门框,满眼的泪。 此时的她,就是一个再过普通不过的老太太,盼着儿子来救她,来找她,来带她回去。 她不懂,她的赫儿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是他的亲娘,生他养他的娘。就算做错了事,可儿不嫌母丑,儿不嫌恶,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他怎么能流放她?将她幽禁至家庙? 屋外雷声作响,大雨倾盆。 老太太眼里的泪水糊满了双眼,掉落在散发着霉味的被褥上,冷,真冷,透过泪望着被吹得吱呀作响的门窗,她怨恨,却也绝望。 轰隆! 雷光炸响天际,夜空划过一道蓝光。 青棠被雷声惊醒,不自觉一颤,还没来的及睁开眼,搂着她的男人便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睡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上方响起,掌心拍着她的脊背,没睁眼,却将她完全拢在怀里。 青棠望着眼前的胸膛,闭上了眼没回答。 夜深,雷声依旧很大。 宋昭赫缓缓睁开眼,眼皮微敛,眸光落在怀里的妇人之上,久久盯了几息,才慢慢闭上了眼,只是,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了。 她不喜他,他知,但他不认命。 这一生,人,他要,心,他也要。 活在这个世道,这个时代的宋昭赫,是最标准的士大夫,只他是武将,爱一人,便要她的身心,他不将就,也绝无可能会将就。 可惜,日后的他,却因此折磨了自己一生。 …………… 再次见到宋昭辉的时候,已经是春末临夏了,庭院内的树木郁郁葱葱,她带着人前往外院,却刚好碰见了从外书房出来的青年。 长廊内,两人皆有些怔愣。 青棠垂眸唤了声小叔。 宋昭辉也没想到日日入梦,惦念担心的人就这么迎面而来,他有些近乎贪婪的看着她,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才渐渐收回了些视线。 “阿嫂。”他回,却依旧忍不住看她。 几月不见,面前的女子依旧貌美,脸色却苍白了许多,看起来薄弱了几分。 就连春末该脱下的狐裘,她都还在穿着。 宋昭辉垂下的眼落在她微白的唇瓣上,心里微微发涩,又疼又闷,她难道还在惦记那个已经离开的孩子吗?难受到如今都这般病弱。 他没忍住开口,“阿嫂要保重好身子。” 青棠喉间发痒,拿起帕子掩着唇,待轻咳了几声才道,“多谢小叔关心。” 当初老太太那一棍到底打的太狠,她的身子确实差了许多,如今不仅畏冷,还时不时气喘,路走多些,便冒冷汗,浑身难受。 府医虽日日帮她调养,但效果并不大,宋昭赫近来看着她虚弱的身子,脸色时常不好,对府医也发了几次脾气,说他无用。 前几日还特意将军中的军医请来给她把脉施针,可惜,效果依旧不好。 直到前日,军医不知对那人说了什么,他将所有人赶走,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忽然冷着脸拂袖而去,背影看起来,似乎格外恼火。 那日至今,他都没回来,不过喝药时,依旧派人来看着,青棠自始至终都没问他一句,也并不在意他,可今日……… 【家主让湖哥儿,山哥儿一起去上武课】 宋昭辉不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但他注意到了她的疏离,她待他淡了许多,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小叔与阿嫂的关系。 即便知道她这样做是对的,但他却有些心有不甘,希望她多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阿嫂……” “夫人,家主请您进去。” 后方,护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 宋昭辉将未言的话吞入腹中。 青棠朝面前人轻声道,“那小叔,我就先离开了,你慢走。”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宋昭辉看着面前的女子朝他微微一笑,便垂眸离开,擦肩而过时,他很想拉住她,可当视线落在护卫身上时,还是停住了手。 护卫瞧着夫人,道了句请,随后便在后方跟着,只跟着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少将军。 “家主让您待会再走,先去武场练练,他待会去和您切磋一下。” 闻言,青棠脚步一顿。 宋昭辉看见了,本沉闷的心情好了些许,虽知道恐怕是场鸿门宴,也还是应了。 他望着前方的倩影,离开的脚步换了个方向,护卫则继续为青棠引路,“夫人,请。” 青棠看了他一眼,朝前而去。 走过长廊,外书房那偌大的院子便到了。 院内护卫皆与她行礼,唤她夫人。 她皆淡淡一笑,进了书房。 屋内的男人正坐在案桌后写着什么,眉眼一如既往的凌厉,她上前唤他,“家主。” 他没理她,只继续写着手里的东西。 青棠眼里划过微微的不耐烦,可下一瞬,还是唤他家主,还咳了两声,此时,那人终于肯看她,抬起眼皮,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随后,不知看到什么,朝外吩咐,“再加两盆炭火进来。” 话落,他看着她,“过来坐。” 屋外的护卫又端着两盆银丝炭送进屋放在案桌边,随后,朝面前的家主与主母行礼退了出去,并掩上了门。 屋内的温度渐渐上升,青棠瞧着还看着她的男人,淡淡一笑,朝他走了过去坐下。 宋昭赫看了她一眼,转身取下挂在木架上的大氅盖在她腰腹下,又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冰冷的温度,他脸色不太好,“手这么冷?出来怎么不带暖炉?” 手背是他掌心的炽热温度,青棠微蹙了蹙眉,她微微动了动手心,却被紧紧握住,她只好放弃,说忘了,听的宋昭赫冷笑了声,“那你怎么不把那个人给忘了?偏偏来折磨我?” 想起军医所言心病,他便越发恼火。 心病? 她这是还念着那个死人,跟他过不下去,所以身体始终好不了是吗? 青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微微沉默了下去,宋昭赫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安静温顺,没有从前一分明媚姿态。 就好像撕破那最后一道伪装后,她再也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分真心了,噢,可能本来也没有,她本来就在骗他,骗他的一切。 “来找我什么事?”心底爱恨交加,宋昭赫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她都有些发疼。 青望着手背蔓延出的红痕,棠眼睫微抬,对上他的双眼,“没什么事,就是听闻山哥儿湖哥儿去上武课了,还是和安哥儿一个师傅,所以,想来问问您,是不是真的?” “怎么?你很在乎?”宋昭赫盯着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带着些微微的嘲讽。 青棠舔了舔干涩的唇,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对他说,“他们是您的孩子,学武也是应当的,可您总要顾及安哥儿,他是您的嫡长子,武师傅还是给另外两个哥儿换一个吧。” 这件事也许看起来并不严重,可若在盯着侯府的那些大户看来,就很有些意义了。 谁都知,自大军回来后,又在规整训练,现在军营那边日日赫赫做响,兵器交戈声气势恢宏,恐怕要不了多久,与皇室那一战,即将要打响,若是赢了,那么如今府内的三个孩子都会巨大的变化,而那太子……… 她捻起帕子,掩住唇,低咳了两声,垂眼轻声道,“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原来,她也知他的心,原来她也知道她能拿捏他,宋昭赫嗤笑了声,抬起她的脸,指腹落在她唇间,“为了你当然可以,可是棠娘,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他要的向来都很简单,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给他。 唇角的手粗糙温热,带着属于他的霸道气息,青棠握住他的手,挪开,抬眼瞧他,“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从他知道真相,从他知道她心悦他人,甚至利用腹中不足一月的孩子,逼着他将老太太弄走,丢弃家庙,她以为他知道了她的冷情。 她没心,她的心早就给了其他人,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给出去的心也收不回。 “那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答应你的要求?”宋昭赫声音颇冷,暗含一分恨意。 “凭你在乎我,凭我这条命。”她淡淡说着,根本不在乎这些话究竟有多胆大妄为,也不在意对面之人听完她的话后,那紧绷难看的脸色,甚至又问他,“不知道这些条件,够不够您改变心意?” “你在威胁我?” 他盯着她的眼,语气含着怒。 “不,我是威胁。” 她摇头,轻声细语,“我威胁不了您,是请求,我请求您,求家主您,不知可否?” 她不提威胁,不认威胁,可她哪一句又不是威胁呢?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他。 宋昭赫没忍住笑了声,却尽显讽刺,“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吗?” 他有些咬牙切齿。 却也越发恨的慌。 其实,他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用她的家族,她的亲人,她在乎的一切东西去威胁,去逼她,可是,他到底怕,怕她真的出了事。 如今,他恨她,爱她,却也恐惧她出事。 特别是如今她身子本就差,明明是春末,可她还畏冷到穿着狐裘,双手冰冷刺骨,他怎么能不怕?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畏惧。 宋昭赫有时候恨自己对她的上心,恨自己看上了一个无情的女子,也恨她的寡情薄意。 就像现在,她明明在与他道谢,可惜眼里始终无他,永远在与他作戏。 “多谢家主。”女子依旧平和温柔,却依旧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情绪,冷情到极致。 宋昭赫看着她,心底空的厉害,似乎什么样的情绪都有,交织在一起,令他格外难受。 青棠事情说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准备起身离开了,“若无事,我便离……” 她刚起身准备福礼,就被揽住了腰肢,男人强劲的力道下,她踉跄了一步,跌坐在了他大腿上,瞬间,所有的话化为了惊呼。 宋昭赫抱着她,头埋在她颈窝,呼吸很沉,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好一会儿,他问她,“不能换吗?”把心换给他。 他深深汲取着她的气息,她的养分,带着一丝略显卑微的哀求,将他多年的尊严都拉了下来,只到底不肯让她看他,深深埋在她的脖颈,一遍一遍说着,“那个人死了。” 青棠静静靠在他肩头,任由她被他抱着,不言不语,亦不回答,而这份沉默,也代表了她的回答。 死寂在书房蔓延,一声低笑响起,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宋昭赫推开了她,青棠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男人的衣角划过她的双膝。 嘭的一声,书房门猛地被推开,冷风袭来时,男人的脚步疾驰向外走去,带着偌大的怒气,可蓦然,他站在院中,又停了脚步。 “吩咐人抬轿辇过来,送夫人回去。” 看,到这种时候,他还是担心她受了风,怕她咳疾加重,宋昭赫回头看了眼书房,攥紧了手,不是好歹的东西,可他却偏偏入了心。 “把门关上,待轿辇抬过来,再让夫人出来。”话落,他拂袖离开,转身去了武场。 那里,宋昭辉已经在等着他。 “都滚出武场。”一声厉喝,小厮护卫皆屏气凝神,退了出去。 宋昭赫满面冷凝,疾步向中央而去,然后,毫不留情的抬腿踢了出去。 宋昭辉瞳孔一缩,却还是硬生生接住了,随后嘭的一声,他重重砸在武场后的兵器库上,刀剑长枪劈里啪啦砸在地上,骇人的很。 而他还来不及反应,下一脚便又迎面而来,这次攻的是他下三路,宋昭辉大骇,忙掌心摁地,快速转身躲过。 可还来不及起身,背后的肩便被踩住,重重碾压,力道极狠,同时,阴鸷声音同时在上方响起,“昭辉,你想死吗?” 第31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31 再次知道宋昭辉的消息时,已经是初夏了,汴京与齐鲁已经彻底交恶,汴京准备出征,齐鲁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听闻这次少将军是先锋军,由他带领两万大军先与汴京开战。” “啊,先锋军?那会不会太危险了?我记得以前不都是派牛将军他们吗?少将军可是本家子弟,还是家主看中的弟弟,按理来说不应该他去啊?” 庭院花房内,两个小丫鬟一边侍弄着花草,一边窃窃私语,说着齐鲁最近的大事儿。 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齐鲁年年都有战争,小的大的都有,不过通常来说,两方开战,先锋军必然是伤亡最惨重的。 所以一般都不会选择本家子弟,反而会选择草莽出身的军汉,而那些人也很喜欢,毕竟出身本就不够,若是能从先锋军争得军功,那可真是一飞冲天,特别是齐鲁现在势头正猛。 若是赢了,未来绝对可期。 就连封侯加爵,也是指日可待。 可这跟少将军应该没有太大关系,毕竟他本身军功就够,还是本家子弟,就算不做先锋军将领,做中后指派之人,那也未来可期。 谁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突然做了先锋军? “都胡咧咧什么呢?少将军的事也是你们能胡说的?半点规矩都没有。”花房管事忽然从后走了出来,两个丫鬟皆吓了一跳,回头又瞧见夫人竟也在,忙俯身跪了下来求饶。 管事骂了两句,也回头俯身朝面前的貌美妇人致歉,“夫人,都是小的没管好,让这两个丫头没规矩,扰了您的性,求您多宽恕。” “无事,起来吧。”青棠瞧了眼面前的管事,又看向磕着头畏惧的丫鬟,只觉没意思。 这些话是谁想告诉她,又是谁想看她的反应?她比他们都门清,真没意思。 管事忙应是,又骂了丫鬟几句,让她们念夫人的恩,这才让两人起来。 “行了,都出去吧,我自己逛逛。”她不想看这些人在她面前做戏,淡淡瞧了眼几人。 管事唉了声,忙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云萍瞧着三人的背影,微敛下眸光,瞧向坐在花房摇椅上的夫人,微叹了声。 她也不是什么蠢人,向来谨慎聪慧,对于那些藏在暗地里的事,不说明白十分,也知五分,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自家姑娘可怜。 青棠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可她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可怜什么呢? 她如今身份显赫,上无刁钻婆母,下无狐媚姨娘,还夫君疼爱,嫡子孝顺,就连两个庶子也安分至极,她能可怜什么? 抚摸着指尖的花叶,她唇角轻扯了扯,似有似无的笑着,清淡和熙,可眉眼却莫名带着一分哀伤,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哀伤。 忽然,初夏的风徐徐吹来,她又开始忍不住咳嗽,喉间痒的厉害,抬起手间的帕子,掩着唇咳着,明明那风一点都不冷,可她却还是觉得冷,咳嗽的厉害,即便穿着春袄也无用。 “夫人,快喝口热茶。”云萍匆忙将石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上前蹲下递上前,然后,不停给她拍着背,顺着气。 摸着即便穿着春袄,也难掩瘦削的脊背,云萍越发暗恨当初老太太的心狠,不过想起之前听闻老太太在家庙越发不好的消息,心口总算顺了一口气,只是还是止不住心疼姑娘。 好像自荣公子死后,姑娘那一颗心也没了,别看现在嫁了人,但那也只是为了族里。 如今这世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族是很重要的。 而拥有符家一半血脉的安哥儿则更重要。 若家主大事真成,安哥儿又能在自家姑娘的作保下荣登那太子之位,待家主百年后,再登上那唯一高位,至少保符家百年荣华。 青棠喝了口热茶,将痒意压了下去,放下杯子,朝她笑了笑,“好了,没事,别担心,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那奴婢将门窗皆关上,再给您拿个毯子过来。”云萍也没劝,因为劝了也没用,自春日后,姑娘便喜欢来花房逛逛,偶尔困倦了,就会躺在摇椅上眯一会,颇有些岁月静好。 “嗯,去吧。”冬日的小月子她坐伤了,实在是怕待在屋子里,倒是这花房,她挺喜欢。 待云萍为她盖好毯子,门窗俱关后,青棠靠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睡着了,底下铺的是那个男人特意为她猎来的虎皮。 是这段时日知她喜欢待在花房后,特意为她去山中猎来的。 这一觉,青棠睡的挺香,待再次醒来时,还着实有点迷糊,可望着上方熟悉的帷幔,便知自己已经回了正院,躺在内屋的床榻之上。 她微微一动,坐在内屋案桌后的男人便听见了,放下手中的书,便朝她走了过来。 自年后,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好,他待她便越发细了几分,可青棠知,他爱,却也恨她,只是如今他们都没的选。 他不允她离开他,她也要为家族依附他。 两人之间的纠葛太深了。 她没有拒绝男人的怀抱,任由他将她半扶半抱着起来,男人对她的柔顺很满意,一边为她穿好衣后,一边与她说,“下月初我要随大军出征,在府内好好等着我。” 先锋军已经出发,而他带领的是后面的数万大军,若无意外,这次应是最后一战。 “好,不过您把安哥儿带去看看吧。”她坐起身,接过他递过来的簪子,随意为自己挽了一个发,慵懒却温柔。 宋昭赫为她捋了捋髻角的发,垂首吻上她的脸,“带他作何?你不是一直护着他?不让他有危险吗?” “可您当初也是八岁便上战场,安哥儿也虚八岁了,他是您的嫡子,您可以让他在后方看看,增长增长经验,让他知道这天下,是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她垂眸,柔声细语。 宋昭赫低笑了声,“你倒是越来越会哄我了。”什么叫带安哥儿去增长增长经验,看看他的辛苦,全部都是屁话。 这个时节,带那小儿上战场,无不为是给那小儿正名,让他底下那些大将,百姓看清楚那小儿的身份地位,给他铺一条通天之路。 青棠笑而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毕竟只要他带安哥儿上战场,那些军中汉子基本就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更认同安哥儿。 这对未来安哥儿和符家都有好处。 宋昭赫有点不喜她这副完全拿捏他的模样,但偏偏自己不争气,又能如何? 他摸着她的脸,抬起,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唤我一声夫君,我就答应你。” 成婚这么久,她一直规规矩矩的喊他家主,半分都没有越矩,也没有亲近之意,他不满很久了,干脆就趁着今日让她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疼不痒的一声夫君,又能代表什么呢? 青棠唇角轻弯,喊他,“夫君。” 喊的柔,眼底却无情。 宋昭赫看的分明,爱恨交织,却又无用。 他盯着她,蓦然咬住她的唇。 青棠吃痛,却也没躲。 躲什么呢?她身子不好,他不敢碰她,也就只能这样发泄发泄,反正她要的都得到了,不是吗? “你太无情。”唇瓣被肆虐后,她听见他不满的话,可她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们也就这样了。 她的淡漠令宋昭赫不快,可也毫无办法。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药还在喝,距离他出征的日子也即将来临。 那日早上,他细细叮嘱安哥儿,看的男人异常不快,拉着她让她亲自给他穿盔甲,她倒是有些不愿,不过这种时候,也不想找麻烦,便也答应了,亲自给他穿上。 两人这时候,难得有些温情。 宋昭赫看着这般的她,没忍住当着屋内人的面,伸手抱住了她,“好好喝药,等我回来,不许阳奉阴违。” “好。”青棠拍了拍他的肩甲领,温声应了,就是不知道真不真心。 宋昭赫头抵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记住,若你不在,你为之在意的东西,我都会毁了。” 青棠唇角扯了扯,轻笑却带分嘲讽,可还是应了,“您放心,我知道。” 她会好好活着,至少也要等到天下稳定,安哥儿荣登大位,若不然,她也不放心。 宋昭赫满意了,抬起头,垂首吻上她的唇,旁边一直等待的安哥儿瞪大了双眼,丫鬟忙低头,捂住了他的眼。 即便很早就知道父亲爱姨母入骨,但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让尚算年幼的他有些愕然。 青棠也没料到他如此轻浮大胆,微惊后便咬了下他,没太用力,但也让男人松开了她。 “记住,等我回来。” 他没在意她的不满羞恼,再次提醒她。 青棠知他的认真,虽不快,却还是应了。 这日,齐鲁留后大军再次出征,汴京与齐鲁之战也越发猛烈,前线之事不停传来。 七月,大军抵达战地。 八月,敌军连连败退。 九月,汴京投毒暗杀,先锋军主帅虽被砍下一臂,却直取敌军首级。 十月,齐鲁大军直逼汴京城,皇室接连自缢,丞相也被砍下头颅,挂在城门口。 那一整月,汴京城内的血擦都擦不净。 十一月,城内彻底安稳。 这场自初夏打至冬日的战事终于结束。 …………… 青棠是在十二月见到的那个男人。 明明从汴京赶回齐鲁需得近两月,可他却硬是挤压成了一月,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听到消息时,青棠都觉诧异,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院外匆匆的脚步声,带着焦急与喜意,还有那满心满眼的期盼。 她一抬眼,便见那人大步踏进屋内。 下人们齐齐跪下,他却连喊起都来不及,径直走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拥住,胳膊用力收紧,将她完全包裹在怀里。 “棠娘,我回来了。” 被风吹了一月的嗓音,粗粝沙哑,还带着浓浓的思念,他们有半年未见了。 无人知道,他有多想她。 宋昭赫深深汲取着她的气息。 青棠回过了神,没推他,也没回抱他。 只说,“回来就好。” 她对他无爱,但有敬。 宋昭赫如何听不出,一腔热情,仿佛瞬间冷了下去,可抱着她的手,却始终都没放开。 不甘心就如何? 他就是放不下她。 …………… 这年腊月末,天下皆知,曾经的乱世枭雄齐鲁侯,在夺得天下后,不仅推迟登基,还亲自带着近千亲卫回齐鲁,迎接那位皇后入京。 一路声势浩大,用辇驾开道。 只是,别看这样,中途却走的挺慢,倒则不为其他,单纯是青棠的身子差了些。 这半年,她即便再怎么养,那身子比之新婚时终是薄弱了几分,也留下了爱咳的毛病。 如此,宋昭赫又怎敢快。 就连新年,也是在路上过的。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让青棠受半分委屈。 那极尽疼宠之势,若不是正妻,恐怕都有人骂狐媚祸君心。 待辇驾到汴京时,已然是第二年初春了。 干枯的枝头冒出绿叶,汴京城焕然一新。 高高的城墙外,文武百官皆跪于两侧,高声迎贺家主,主母归来,那扑面而来的恢弘之势,是一个男子最大的野心,哪怕青棠看了,都觉得权势真的是一个好东西。 安哥儿站在最前方,小一年不见,他如今已经长大了许多,穿着靛蓝的长袍,已是小小的少年模样,上前恭敬的唤着父亲,母亲。 青棠见到他,眉眼弯了弯。 不过,当视线落在他身后跪下的青年那条空荡荡的衣袖内,暗含叹息,却也只有叹息。 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眸光,缺了条胳膊的臂膀向后缩了缩,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显然,他认为残缺的他,连看她一眼都没资格。 宋昭赫让众人起后,唇角勾了勾。 这日,青棠被迎入了宫,而登基大典也在三日后,与她的册封礼同时进行。 那天,汴京阳光明媚,礼炮声响彻城内。 青棠穿着凤袍,被那人牵着,迎着天下官员的跪首,一步一步登上了那帝后之阶。 第32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32 多年乱世,一朝平定,新帝登基那日,天下正式改年号为正统,被称为正统元年。 而那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朝堂与民间皆是一派热闹的场景。 朝堂是论功行赏,民间则是因新帝登基,不用再遭受祸乱之苦,且免除三年赋税而喜。 此后的正统年间,天下皆是盛世。 不过,也不是没有诟病的地方。 就论新帝登基,却未迎生母入宫,就令朝野争议,要知他们中不乏世家庶族出身,不似民间百姓对于家庙祈福的无知,他们都知家庙里的清苦,若不是犯了大错,绝无去的可能。 但即便这样,子不嫌母丑,子不嫌母恶,千百年间以孝治天下,新帝此举无不是逆天下之大不违,令士家文人皆无法认同。 只还来不及让他们去为那困在家庙的老太太谋福,那位便已熬不住,病逝了,知内情的人皆知,那位未曾迎入京的太后死的凄凉。 周身瘦骨嶙峋,满头银丝,衣衫也尽显单薄脏污,她是活生生被气死的,在听到屋外那两个老嬷嬷说新帝登基,却只迎回了皇后。 她的亲生儿子彻底抛弃了她。 让她在家庙活活等死。 那一刻,被寒冷中风折磨的老太太彻底绝望,被心中的怨恨憋屈折磨而死,也被那家庙清苦,身体的病痛折磨而死。 ………… 椒房殿内??,听到这个消息,身子时好时坏的青棠微愣了愣,随后,挥退了面前的内监。起身向内殿的佛堂而去。 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她就是去单纯上了香,告诉该告诉的人,她所恨的人已经死了,当年,刁难她,折磨她的人已经死了。 死时,心中满是怨恨。 青棠接过云萍递过来的香,跪于蒲团上,望着面前的观音,阖眼俯身,虔诚行礼。 御书房内,当听闻皇后收到消息便去了佛堂为病逝的老太太祈福,新帝唇角扯了扯,似嘲似讽,“如今皇后还跪在那儿?” 内监没听出他那点嘲意,只恭敬又带着半分讨好回禀,“是啊,陛下,奴才回来的时,娘娘还在佛堂跪着呢,听闻格外虔诚。” 他本想说娘娘在为太后祈福,但想到宫里暗地里流传的消息,还是吞回了那些话,半字都不提太后,那位死在家庙的老太太。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有一丁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出苗头,更何况是御书房内监。 “你倒是会说话。”新帝睨了他一眼。 “是奴才有错,求陛下责罚。”内监笑容一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随后,抬起手重重扇着自己耳光,打的两边脸又红又肿。 一时间,殿内只听的见扇巴掌的声音。 明明屋内有那么多宫女内监,但却无一人发出声音,就连呼吸声也都轻于无。 内监没有听见陛下喊停,只能不停扇着自己,手还不能轻,不一会儿,脸就冒出了血。 他心里越发后悔刚刚的胆大,竟敢揣摩圣心,且还被陛下一眼就看了出来,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真是生死一瞬间。 “下去领三十板。” 低沉微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内监差点喜极而泣,忙停下手,重重磕头,“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他跪着退了出去,额头青紫,两颊冒着血丝,嘴角更是早就破了,溢出了血,明明是是这么狼狈,却还是一副欣喜的死里逃生,感谢天家开恩的模样。 皇家的威严,深宫的骇人,也许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殿外响起了板子重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殿内的宫人头垂的越发低了。 这一日,青棠是在夜间见到的那个男人。 本傍晚时见他没来,她还难得有些轻松,可入夜,待她早已睡熟之际,她突察身体一重,仿佛有什么压着她,被吓的睁眼,却见那人竟不知何时在对她做那档子事。 她推他,却被他摁住了手,力道极重,就那么狠命的弄着她,似乎在发泄什么情绪。 整整一个时辰,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给我一个孩子。”而当结束,他将头埋在她脖颈喘息时,又说了这句话。 青棠浑身汗湿,只觉累的慌。 宋昭赫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撑起身子,抬眼瞧着她,见她乌发粘在脸上,抬起手为她拂开,垂首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棠娘,给我一个孩子。” 唇角的吻,令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微喘着侧头躲避,低声道,“老太太刚死,您要我有孕,天下人都会斥责于我。” 老太太终归是他生母,即便死于家庙,没有荣封太后,但自消息传来,朝野间皆自己换上素衣,准备遵礼制,守孝三年。 其中,不得饮酒作乐,不得狎妓同房,不得茹荤奢糜,皆是礼制,若有人敢在其中闹出幺蛾子,必然要被弹劾。 而皇家被看着的人只会更多。 只可惜…… “你忘了,礼制不通于皇家。”宋昭赫抚着她的脸,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自古以来,皇室守孝只有二十七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 “是吗?那还真忘了。”她淡淡笑着,眼里却无半分情绪,冷淡的犹如冬日的雪。 永远握不住,暖不透。 只觉冷的厉害。 宋昭赫望着她,心中抽痛,却毫无办法。 “你到底想如何?” 他只是想要一个他们的孩子,有错吗? 他只是想让她看看他,有错吗? 为什么她的心就这么狠? 这些问题不断折磨着他,亦让他越发偏执执拗,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两人互相折磨了很多年。 他忍,她也在忍。 似乎谁都在忍,可谁都没有开心过。 …………… 正统十年,天下盛世,国泰民安。 皇宫却一派乌云之景。 皇后病重了。 “废物,都是废物!朕要你们有何用!” 椒房殿内,太医院的太医跪成一排,听着前方陛下的喝骂,浑身战战兢兢,额头冒汗,神色中满是畏惧惶恐。 其实,皇后身子早年伤过,再加上心中积郁成疾,病弱已成常态,想好,挺难,只是谁都没想到恶化的会这么快? 忽然,内殿再次传来女子痛苦的咳嗽声,随后又传来宫女的哭声,似乎那帕子又满是血,“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宫女的害怕太过明显,即将年过四旬的帝王蓦然颤了下,随后快步进了内殿,当眸光落在那被鲜血铺满的雪白帕子,瞳孔猛地一颤。 这一刻,无人知他心中之疼。 这一生,他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她怎么能出事? “太医呢?都给朕滚进来!”一声怒喝后,他拂开宫女,上前抱住那人。 “别怕,朕不会让你出事,你一定会没事的。”他紧紧的抱着她,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太医院的人进来都被他那骇人的神色,以及布满血丝的眼吓的胆战心惊。 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还是太医院院判见皇后咳的越发厉害,咬牙主动上前诊脉,可当手搭上去的那一刻,他心知恐完了。 青棠焉能不知自己的身体,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想抽回手,可一动,就被身后抱着她的人摁住了胳膊,“你做什么?” 他似乎在怕,就连声音都在抖。 青棠靠在他肩头,抬眼瞧他,唇角轻轻弯起,“没事,我没事,就这样吧,好吗?” 可话音刚落,喉间被压下去的痒意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愈演愈烈,蓦然,她开始咳嗽。 鲜血似乎瞬间就喷了出来。 这次,直接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棠娘!棠娘!快!快想办法!”望着那刺目的血,宋昭赫只觉头晕目眩,满身仓惶。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怕的浑身颤抖。 太医院院判已经开始施针,可惜,无用,依旧无用,青棠的嘴里的血根本止不住。 宋昭赫大骇之下,一脚踹开了院判,“废物!全部都是废物!朕要杀了你们!”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霎时间,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求陛下开恩——” 满是恐惧仓惶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青棠努力吞回喉间的鲜血,摁住想拿剑的男人。 “夫君,陪我说说话吧。” 看,到这种时候了,她依旧在哄他。 宋昭赫眼里溢出了泪光,配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起来骇人又可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望着她苍白的脸,只觉心如刀绞,紧紧抱住了她。 “好,我陪你说话,我陪你。” 他侧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滚!都滚出去跪着,别在这里碍眼!” 他嗓音沙哑的厉害,仿佛是从胸腔里憋着出来,压抑了太多的情绪。 太医院的人忙集体跪着退了出去。 大殿内,春日的风从殿外吹进,众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冷的厉害,也无一人敢开口,皆冒着冷汗,以头磕地。 殿内,青棠望着明明崩溃到极致,却还是努力给她擦着血的男人,唇角微扯了扯,握住了他的手,“不用了,陛下。” “如何不用?你不是最爱净了吗?”他不肯,依旧为她擦去嘴角的血,直至干净,可紧绷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绝望。 青棠朝他笑了笑,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他笑的那么温柔,“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没办法。” 宋昭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知何时盯着她,那双眼偏执又执拗,亦如他这么多年对她的心,含爱,含恨,亦含怨。 她靠在他胸膛,对他说,“可以答应我两件事吗?” 宋昭赫不回答,只死死盯着她,眼底蕴含了太多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我要你活着。” 活着,他就什么都给她。 青棠轻轻笑了笑,不当真,也当不了真。 “就当我求您,陛下。”她说,“别让我入了地府,都不瞑目。” 她最知,他看不得她卑微,看不得她求人,哪怕是求他,也亦然。 果然,他的脸色不好,可却没再开口。 青棠轻轻笑着,“多谢您。” 她说,“我这一生只有安哥儿一个孩子,求您不要薄待他,亦求您让他成为一个好太子。” 是啊,好太子。 安哥儿本就是太子。 这些话无不就是在点他。 希望他别在她死后,迁怒于其他人。 宋昭赫想笑,却始终都笑不出来,他从后抱住她,将头深深埋在她颈窝,青棠感受到一阵湿润,微怔了怔,抬手摸着他的头。 “答应我,好吗?” “你太狠。” 男人的声音沙哑滞涩,充满了悲凄。 青棠虚弱的笑着,没有否认。 也许对他,她向来都是心狠的。 可宋昭赫如何能甘心,他怎能甘心? 他想说不愿,可难得得到她一分温情,得到她主动摸他的温情,他不愿让她失望,也舍不得让她失望,只能恨爱交织的答应。 “——好。” “多谢……您。” 青棠与他笑,却连话都快说不出口。 宋昭赫心底被恐惧所占据,再次喊太医。 “快来人!来人!” 可惜,太医终究晚来一步。 当院判看见已经闭上眼,软在陛下怀里的皇后,已经来不及上前,便带着身后众多同僚跪下了,谁也不敢开口。 “跪着做什么?过来!都过来看看皇后!过来看看她!”宋昭赫仿佛疯了一般,还想拿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些废物。 还好,太子赶来的及时,拦住了他。 “父皇!您让母后安安心心去吧!” “滚!她向来最疼你!你竟敢诅咒她!” 宋昭赫手中的剑直指太子,一时间,殿内众人大骇,可还好,他始终都没有动手,只攥着剑的手不停在颤抖。 嘭! 剑重重掉落在了地上。 “滚,都滚,我的棠娘没死。” 宋昭赫低喝一声,蓦然吐了一口血。 “陛下!” “父皇!” 殿内众人皆瞪大双眼,可宋昭赫却让他们滚,“都滚,滚出我与棠娘的屋子。” 他转身跪在床沿,抱住那躺在床上,如同安睡的女子,将脸贴在她颈侧,犹如疯魔。 太子望着地上的剑,又看着抱着母后的父皇,心知,刚刚他的父皇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为了母后,他还是停了手。 望着已经无声无息的母后,已经快及冠的太子只觉酸涩,心里眼里都疼的厉害。 他知,母后必然又护了他。 可惜,此后永生,却再也不会有人如此护他了。 第33章 夺走乱世无情枭雄的爱大结局+番外33 太子带着人退出了内殿,殿外明明是初春之季,吹来的风却冰寒刺骨,忽然,他听见远处匆匆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觉怔然。 那人即便曾断了一臂,也依旧高大俊朗,可此时,却只剩狼狈,髻角也不知何时生了华发,步履匆匆,带着太子从未见过的慌张。 可当他听到殿内传出的绝望悲哭声,疾驰的脚步忽然踉跄,一代名将竟绊倒朝前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可他却不知疼,只死死盯着椒房殿??,双眼渐渐弥漫血丝与泪。 “不,不…可能…”宋昭辉不愿相信那个在他印象里,温柔明媚的女子竟红颜早逝。 “不可能,不会的。”望着朝他走来的太子,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他问着,“太子,你…皇后…皇后如何?” 临到关头,他理智回笼一分,吞回了那不该有的称呼,只唤皇后,尊卑间的皇后。 太子俯身扶着他的手一顿,心底无限的酸涩再次蔓延,直冲眼底,努力压抑,才忍住了那本该涌出的泪,“母后,母后…薨逝了。” 话落,他强忍的眼眶终究泛了红。 宋昭辉却根本顾不得他,只听见了那句薨逝,她死了?那个占据了的心魂十多年的女子死了?不,他不相信,他想站起身进去看看。 可此时,他浑身僵硬厉害,殿内的哭声越来越大,偶尔还夹杂着疯狂的笑声,似乎在说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狠? 那又哭又笑的绝望哭声,含着怨含着恨,亦含着爱,可到头来,他得到的终是一场空。 殿内,宋昭赫抱着那逝去的女子,头抵住她的额头,不停的唤着她,一遍一遍的祈求着她,求她活过来,求她别这么狠。 “这么多年,你从未在意过我。” 这一刻,他终是说出了这句话。 男人眼里溢出了泪,滴落在女人眼上,从她眼角滑落,他死死抱着她,一遍一遍的说恨她,后来又求她,仿若一个病态的疯子。 后来,这个疯子守着尸体整整三日,不肯敲钟,不肯入殓,也禁止他人入殿。 太子带人强闯也被一剑伤了臂膀。 是,他终究是记得青棠死前遗言,没有杀了他,即便心底伤怒至极也未杀了他。 那副病态疯魔的模样,令带太子骇然,这一刻,他竟发现,自己的父皇不过短短三日,竟变得瘦骨嶙峋,华发突生。 原来,伤到极致,一夜白头,竟是真言。 “滚!都滚出去!”满头白发的男人拿着剑挡在床榻前,不允许他们将他的妻子下葬。 “陛下!文武百官已在殿前跪了三日,您要让皇后死后都不得安宁,被天下争议吗?” 忽然,一道沙哑滞涩的男声响起,宋昭辉竟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朝他重重磕着头,高声祈求,“求您,让皇后入殓!” 阿嫂生前已经够苦,死后不该再被他的行为被天下争议。 宋昭赫双眼充血,可提着剑的手却始终都未再动,只是,谁都看的出那臂间的颤抖。 ——嘭啪! 沉重的剑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回头,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盯着床帷内的女子,他蓦然大笑,然后又开始大哭,最后跪在了地上,抱住那女子,双肩颤动。 太子不忍再看,转身抬眸,咽下那泪光。 这一日,宫内丧钟终究敲响,汴京城内四品及以上官员与其家眷皆入宫哭丧,便是重病也得入宫,绝无例外,全城亦挂满了白幡。 帝王有令,皇后薨逝,天下百姓军民皆与汴京城内祖制而走,服孝三年,禁婚嫁喜事,禁同房如荤,只得服素衣素,为皇后祈福。 百姓皆议论纷纷,只无人敢在这种时候争辩,只因那位统一乱世的帝王在皇后葬入皇陵当日,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吐了血。 一御史大夫太过迂腐,竟在第二日于同僚直言皇后妖媚,从当年入京便惑乱君心,若不然当年太后何至于死于家庙。 可话才说完一刻钟,便被皇宫侍卫抓至金銮殿,被陛下活生生切断四肢,凌迟而死。 而帝王则持着手中的剑,任由它滴着血,没入金銮殿内的金砖,一字一句平静开口。 “记住,议论皇后者,便是这等下场。” 满地的血,流淌至朝野官员脚下,众人跪地俯首,满脸的骇然。 自此,帝后之情,无人敢置喙。 …………… 正统十二年,深秋, 帝王病重,太子持政,二皇子趁机发动政变,带私兵围堵皇宫,准备逼宫。 可惜……… “哈哈哈哈,父皇,您真狠!” 望着御书房内反水的私兵,青年瞧着从内殿走出来的男人,笑的疯狂,却满眼都是泪。 “太子。”帝王并未看他,只让身边成长了很多,也变得越发坚毅的太子上前。 “去拿剑,杀了他。” 短短六个字让二皇子笑声骤停,太子也有瞬间怔愣,但很快,他便上前拿剑,一步一步朝二皇子,他的弟弟走去。 山哥儿,不,二皇子不敢置信。 “父……” “杀了他。” 帝王的眼里无情。 太子也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将手中的剑插进二皇子心脏处。 这一刻,他的眼里亦是无情。 二皇子怔怔望着自己的父皇,那个曾让他年幼时尊敬崇拜,后来却恨之无情的父皇,眼里轰然落下了泪。 太子抽出手中的剑,任由鲜血溅出。 帝王只淡淡瞧着,眼里无任何情绪。 两年的时光,他周身死气越来越多。 不久,三皇子得到消息,突发高烧,他并未参与谋逆逼宫,只是对父皇的心狠胆寒。 二哥可是他的亲生子。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幽禁,竟不知…… “亲生子又如何?天下男子皆先爱女子,才会护着她在乎的孩子。”曾在他开府便被施恩跟来的冯姨娘压低声音安抚着,也叹息着。 古往今来,虽说母凭子贵,但真正的动情动心之人,哪个看中的孩子不是子凭母贵? 不看她,就看先夫人与皇后的对比就知,即便是同一个孩子,可生他养他的母亲不同,就什么都不同。 而这份区别,太子也心知,他知他如今的一切皆是姨母为他谋划而来,若无姨母,恐怕他面对的不是通天之路,而是千百年来帝王家争权夺位的厮杀,那是一条血路。 望着椒房殿??的方向,太子俯身行礼。 此时,椒房殿??内,帝王正躺在那张偌大的床榻上,抱着那女子离逝前的被褥,将自己埋了进去,两年多的时光,他已经从这些被褥上寻不到当年一分一毫的气息,可他还是执着的抱着,只有这时,他的心才能稍稍平静。 蓦然,他喉间发痒,剧烈的咳嗽。 帝王骤然起身,趴在边沿,咳出一摊血。 内殿外的内监焦急却不敢出声。 因为,之前一个敢出声的已经死了。 陛下要求所有人禁止入内殿。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安宁之地。 满头华发的男人抹去嘴角的血,再次倒在床榻之上,抱紧怀中的被褥,眼角不知何时溢出了泪,“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一月后,帝王再次病重。 他日日夜夜睡不安稳。 思着那人,念着那人,最终精血耗尽。 正统十二年冬,时隔近三年,宫内丧钟再次敲响,平定乱世,一统天下的帝王驾崩。 …………… 番外一: 宋昭辉自幼爹娘早逝,被本家大伯养在身边,与世子爷大哥一起长大,两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会惦念大哥的妻子,对她生了妄想。 后来,他曾想过,也许在初见那时,他便已然动了心,只那时还不知罢了。 靠在摇椅上,眉眼已生皱纹的老者望着远处的阳光,再次想起了曾经的一切。 那时,若他们再无接触,也许他的心动会随着岁月消失,可惜,战乱纷起,那个女子却胆大的来了城墙下,还聪慧的与他献计。 她温柔明媚,就像他曾经在草原上看过的一朵花,坚韧柔和,却令人移不开眼,而那些不为人知的心动也经过那一次,终于一点一点涌出,令他后知后觉明白一切。 他畏惧过,后退过,压抑过,也隐忍过,可最终还是在她受委屈的那一刻,没忍住护了她,后来,他的心动,他的情意便彻底收不回来,全部都给了她。 甚至,在那夜,抱了她。 借着送她离开的借口,抱了她。 那日傍晚,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嫂。” 摇椅上的老者眼神恍惚,仿佛在眼前又看见了那个如水的女子,他想伸出手去碰她,却不料,臂膀一动,下面全是空的。 空荡荡的袖管让他恍然回神,低头苦涩一笑,是了,他怎么忘了,那年,大哥带大军回来,他与她就再无可能,他也只能看看她,借着所有的机会看看她。 可惜…… 摸着残缺的肩膀,他眼底是深深的自卑。 那年后,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他怕她嫌弃他,怕她眼里的异色。 有时哪怕是宫宴,他也只会追寻她的背影,而不敢正面对于她的眼。 可是…… 他眼里溢出了泪,正统三年,他经受不住那些日夜之妄念,开始私下寻找她私物,却不料,竟察觉到了她当年未成婚时的事。 那时,他记得他妒,却又恍然明白了皇宫内的她为什么会郁郁成疾,身体那么差了。 也许,跟她小产过有关,可更多的,恐怕还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压抑,所以,她的身体才会每况愈下,后来,更是到了无法扭转之际。 他至今不敢想起当知道皇后病重,咳血昏迷的事,那时,他真觉天昏地暗。 他这一生唯爱她,当她病逝,他也像失了心魂,后来…后来…… “侯爷,时辰不早了,该去用膳了。”管家不知从何处上前扶起他。 老者眼神渐渐迷茫,好像忘记了什么? 可忘了什么呢? 他一直想,一直想,直到夜间躺在床榻,望着上方的木梁,看见上面刻着一朵花,蓦然又想起了一切。 是了,他年岁大了,记性也越来越差。 孤家寡人的他,不信任任何人,只偏执的在木梁上方刻了一朵花,边缘鲜红,越往里越纯白,就如同他的阿嫂,那个让他念了一辈子的人。 他像个孩子一样,对那花喃喃低语。 “阿嫂,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倔呢?我想过忘了你,想过成亲,想过自己有一个家,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做不到。” “如今,我老了,记性也差了,可我好怕,好怕自己忘了你。” 他怎么能忘了她呢? 她是他荒芜岁月中,唯一的温柔。 宋昭辉仿佛又想起了印象里的阿嫂,布满皱纹的眼瞬间盈满了温和,“……阿嫂。” 明明在笑,可双眼两侧却滑落了泪。 …………… 番外二: 符清秋一直待在荒芜之地,她看着那仙子入世,看着她与那人成婚,看着她保护自己的孩子,看着她将那人的心一点一点收拢在怀。 看着那人对她爱而不得,看着那人为她幽禁婆母,冷眼看着老太太死在家庙,她心里是痛快的。 可后来,她看着那人真的爱而不得,看着他痛,看着他绝望,那一刻,她恍然明白,自己其实是有些恨他的。 是,不止是怨,还有恨。 她恨他的冷情,恨他的不作为。 即便他的做法在那个世道已经足够好,可她就是觉得不够,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受委屈,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忍,她不想忍,也不愿忍。 可惜,当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怨恨也在仙子一步步帮她时,一点点释然了。 “若满意,便可去投胎了。”黑暗荒芜的上空,白雾缭绕,清透空灵的嗓音从内传出。 符清秋与她行礼,“多谢仙子。” 她最后看了眼已经登基为帝的安哥儿,如今的承宣帝,眉眼中的哀怨化为平和,身影渐渐消失于荒芜。 她去投胎了。 而青棠也将寻找下一任怨主。 第1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 “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霍公馆内,突然响起一道微冷的妇人声音。 “我没胡闹,我只是要娶清宁。”年轻的男声带着执着与不满。 “娶?娶什么娶?那个女人是舞女出身,你娶她,把我们霍家,把你大哥的颜面置于何地?”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气的脸色铁青。 她正是这年轻男人的生母,亦是这沪城人人捧着的霍夫人,毕竟她的大儿子正是这沪城大帅,手握四十万大军,人人皆不敢得罪。 可是她这小儿呢?只比他大哥小五岁,还曾经出国留学,如今回来非要学新式作派,非说幼时婚约是封建糟粕,不仅闹的非退了婚,还一门心思要娶舞厅出身的电影皇后。 那种交际花,她若能答应婚事就有鬼了。 最终,两母子不欢而散。 管家进来的时候,霍母徐元兰正坐在西式沙发上不停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薄红,见他进来,稍稍平缓的呼吸,问他什么事? “夫人,这里有一封您的信,是从扬州寄来的急信。”他双手递上一封信。 “急信?”徐元兰微微诧异,接过打开,信封拿出来的同时,里面也掉出一张照片。 不是黑白的,是一张难得的彩色照片。 里面的主人公是一位旧式小姐,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身穿上衣袄裙,容貌清艳婉约。 徐元兰只觉生的好,可也奇怪她是谁,便打着折起的信看了起来,好一会儿,她之前面上残存的怒气也化为了哀伤,无声叹了口气。 原来来信之人是她未出阁时的挚友,夫君早逝,如今自己也病重,弥留之际怕独女无依无靠,便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信求她照顾。 按照这封信寄来的时间与内容看,恐怕挚友已经过世,而那位名叫文青棠的姑娘已经被其母逼着坐上了火车,来找她寻求庇护了。 徐元兰叹息,将照片递给管家,“老李,后天你带人去火车站接一个从扬州来的文小姐,务必要将人给接到,带回公馆来见我。” 话落,她又吩咐佣人将二楼其中一个房间收拾出来,“记得布置的好一点,再让人送一些年轻姑娘喜欢的衣服首饰过来。” 这件事,霍家两兄弟是到夜深才知道的。 霍陵是因公回来的迟,霍阳则是去给女友电影捧场回来的迟,两人刚好在门口碰见。 此时,霍阳刚从车上下来,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前方又驶来一辆汽车,随后停在了霍公馆前,车上的男人也随之走了下来。 视线触碰到那一身笔挺的军装,他脸色瞬间变了,本能的站直身体,喊了声大哥。 霍阳其实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一见自己大哥就怂,可实在是棍棒教育下,他没法不怕。 霍陵摘下军帽,扫了他一眼,眸光划过他西装胸口上别的花,皱紧了眉,霍阳察觉到,立刻摘下胸口的花,讪讪笑了声。 可心底的慌乱却没消,果然,下一刻,霍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跟我去西楼。” 西楼是霍公馆的偏楼,曾经是给老大帅,也就是霍陵霍阳的爹用来安置姨娘们的楼,不过自从老大帅过世,那里的姨娘被霍母给了一笔大洋赶走后,就成了公馆的刑罚楼。 嗯,顾名思义,上刑责罚的楼。 通常都是霍阳用的多。 毕竟,从他回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大哥,我就是回来的晚了一点,胸口插了朵花,不至于吧?”他还算聪明,没说是给身为电影皇后的女友捧场。 霍陵不想跟他废话,冷睨了他一眼,看向下车的副官,转身进了霍公馆。 后面,霍阳想跑,却被副官反手抓住,刚想骂人,又被捂住嘴,押着去了西楼。 黑色的皮带划过半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跪在地上的霍阳身上,白色的西装瞬间就被抽破,他强忍着没喊疼。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霍陵才能在他身上看到霍家的人骨气。 可惜,这分骨气还不足以让他原谅他冲撞他们的亲生母亲,而且还是为了那种女人。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霍陵收起皮带,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弟弟。 霍阳疼的想骂人,但又心知自己不是大哥的对手,只能低头认错,“我不该气妈。” 他说下次不敢了。 霍陵盯着他没再说什么,只让门外的佣人进来给他上药,而他转身离开。 说实话,他每天都很忙,若不是今天听说他为那种交际花顶撞他们母亲,气的她胸闷气短,他也不会这么教训他。 霍陵离开西楼回房的时候,刚好看见二楼客房前的花盆变动了,身后的管事上前一步,将信还有接人的事说出来。 霍陵兴趣不大,只淡淡应了声。 管家见状,照片也就没有拿出来。 而晚半个小时发现客房变动的霍阳,也并没在意这个插曲,对他来说,身上的伤更疼。 这时的他们,都没想过未来会因这位客房主人,而发生巨变。 …………… 三月初春,枝条抽芽,细雨蒙蒙。 沪城的火车站人来人往。 管家带着司机守在出口,提醒他,“记住,别看错眼了,文小姐就是下趟火车。” “哪能看错眼,就看文小姐的照片,也不会看错眼。”司机好笑的摇了摇头。 话正说着,火车的轰鸣声便从远处响起,可刚驶入站口停下,月台便忽然多了很多身穿军部制服的人,他们分批进入每一节车厢。 不少人被吓到,站在原地不敢动。 不久,车厢内部传来打斗,随后一个男人如死狗般被拖了出来,而此时,一身着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带着人从后漫不经心走了出来。 擦的锃亮的军靴踩在月台上,令人胆寒。 被抓住的特务眼里划过恐惧,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到沪城,就被抓了。 想起曾经听闻过的霍大帅手段,他只觉皮肉都在扯着痛,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深。 “我……” “让他闭上嘴,带回军部。” “是!”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晕拖走了。 霍陵抬起眼皮,睨了眼月台,转身准备带人离开,可这时,他倒是瞧见了霍公馆的人。 管家与司机都知自家大帅是来处理事情的,之前没上前,但现在肯定要上前打招呼。 只刚喊了声大帅,便看见了火车上下来的女子,而那也正是他们今日要接的女子。 春雨朦胧中,许是由于火车与月台有一段小小的空隙,上方并无遮挡物,她撑着素伞,如同江南烟雨的美人图,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霍陵也看了过去。 此时,那女子刚好抬眸。 她生的很好,肤白如玉,唇红似梅。 见他看她,她似是有些怔愣,然后,眸光落在他身上的军装上,微微朝他一笑。 “是文小姐。”这时,司机开口说了声。 此时,虽然火车内的乘客正依次下车,但不知是不是畏惧于霍陵,亦或者是之前的事造成的影响,大家基本都不发出声音,最多就是小声的说着话,然后快速离开。 而这也让司机的声音显得稍稍有些大,也就让距离不远的女子同时也听到了。 “你们…是兰姨派来接我的吗?”她说话的声音轻声细语,只是微微含着诧异。 管家瞧了眼大爷,见他并没什么反应,便上前与这位文小姐介绍,“是,我是霍公馆的管家,是夫人派我与司机来接您,至于这位是我们沪城的大帅,也是您口中兰姨的儿子。” 至于喊什么?管家暂时也做不了主。 霍陵见她看他,淡淡颔首,之后没再多看她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管家并未解释,只笑着接过她的行李,带她离开月台,向火车站外走去。 汽车就停在站外。 他们出去的时候,军部的车刚好离开。 她看了眼车内的男人,收回目光上了霍公馆的车,一路上,管家都未曾慢待她,与她说夫人接到信便收拾房间等她来了。 “兰姨是个好人。”她顺势说了句,身穿守旧袄裙的她,看起来温婉又内敛。 …………… 其实,这次的故事,应该就是未来所言的青梅敌不过天降。当然,怨主是青梅。 本是自幼年便订下的婚约,双方也都默认同意,可在男方出国留学回来以后,却认为旧式婚约是封建糟粕,他想要的是自由恋爱。 竹马说待青梅如妹妹,却忘记了他们曾经的亲密美好,甚至还转头恋上了舞厅头牌,怜惜她的身世凄苦,将她捧成电影皇后。 青梅谢芙怨过,求过,也报复过,可惜,她的怨与求得不来竹马霍阳的怜悯,报复也更得不来,反而只会令他越发怜惜那个舞女。 这个时代,新与旧的碰撞,也许男人可以很快接受新,可对女子来说,特别还是大家闺秀的女子,她们是接受不了的。 被退婚,被耻笑,家族名誉受损,她得到的只能是被放逐,远走他乡。 可她恨啊,她不甘心啊。 【你想要什么?】 离开前的那一夜,一团白雾包裹了她。 谢芙泪流满面,精神也不稳定,可她依旧毫不犹豫的说想报复,她想报复那个男人。 他怎么能对她那么狠? 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可他留学回来后,却说是封建糟粕。 她不甘心。 她恨他。 【我要他众叛亲离,我要他失去霍公馆二爷的身份,我要他和那个女人彼此纠缠,却互相怨恨!】 他既对她残忍,她也绝不放过他。 绝不!! ……… 汽车一路向东,从火车站驶向沪市中心,然后,进入沪市有名的权贵区。 最后,停在一处大宅院前。 这是一处中西合璧的公馆,占地极大,装修也极好,外表看着气派又恢宏。 汽车停下,佣人撑着伞打开后座车门。 “请,文小姐。” “多谢。” 青棠俯身下车,跟着佣人向内而去。 明明是初春时节,可公馆内两旁却种满了鲜花,走近了,还能闻得见淡淡花香。 她穿着旧式素衣,跟着佣人进了客厅。 一进,她便看见了客厅内的贵妇人。 她看起来保养得极好,明明年近五郇,可身段没有半分走形,只微微有些丰腴。 穿着沪城最流行的旗袍,脖间戴着珍珠项链,墨蓝的颜色令她看起来富贵又大方。 确实大方,至少对待前来投靠的挚友女儿,是很好说话,很温和的一个夫人。 “都怪兰姨惹你哭了,不哭,日后你就留在霍公馆,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兰姨就会好好照顾你的。” 见到她与挚友相似的眉眼,徐元兰没忍住抱着她哭了一会儿,可见她眼泪也止不住,脸色苍白的厉害,又忙擦着眼泪,安慰着。 “至于现在我先让人先带你上去休息,好好睡一觉,你脸色太差了,等晚饭的时候,我再介绍你那两个哥哥给你认识。” 青棠眼眶微红,哽咽,“多谢兰姨。” 她被佣人带到了二楼的房间,里面已经整理干净,摆放着很多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都是她在扬州从未见过的,包括衣柜里的裙子。 她望着这一切,怔怔坐在床边,不知日后该如何?即便兰姨说将她留在这儿,可她依旧担心,只因心知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 毕竟,她总要嫁人的,不是吗? 可是她一个孤女,没有背景,在这军阀割据的时代,又有谁敢娶?即便敢娶,恐怕她也不敢嫁,谁知道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越想,她抿紧的唇瓣便越发失了血色。 青棠想,她必须该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霍公馆,一辈子留在这儿。 可是,她该找什么理由呢? 又该怎么一辈子留在这儿呢? 这个问题,令她很困扰,可是,当她在傍晚下楼时,却意外得到了答案。 那时,她本是休息够了,便想提前下楼,谁知道却听见了那么一段话。 “够了阿阳,别在我面前游说,没用,我不可能同意那个舞女进门,就算是让你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也好过一个舞女!” 第2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2 霍阳脸色紧绷,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了微轻的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色的绣鞋,对,就是一双绣鞋,这种在沪城已经快消失的东西。 许是他眉眼的诧异太过直白,那双绣鞋的主人脚步微停了停,素色的袄裙也微微晃动。 徐元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到楼梯上的女孩,脸上的怒意被笑意取代,朝她招手,“来,阿棠,是不是兰姨吵醒你了?” “没有兰姨。”她摇头,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是我自己睡够了才下来走一走的。” 她保留着大家闺秀的内敛温婉,就连走路也是不疾不徐,慢条斯理,没有半分的躁意。 徐元兰真是越看越满意,视线不由自主的滑过执迷不悟的小儿子,见男俊女美,脑海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只还没抓得住是什么。 “妈,这位漂亮小姐是谁啊?” 一见自家老妈盯着自己,霍阳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尽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徐元兰被打断了思绪,也没来得及多想,只瞪了他一眼,“这是青棠,你喊阿棠就好,她是你文姨的女儿,以后就住在这儿了,你记得多照顾点,别出门在外给人欺负了。” 其实只要不说婚事,霍阳还挺好说话的,再加上他也不是真的想气到自家太后,然后再被自家大哥再拿皮带抽,自然就更没二话了。 徐元兰也算了解他的德行,虽心有不满,但也不会当着挚友女儿的面再次教训,只拍了拍青棠的手,对她也介绍道。 “来,阿棠,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霍阳,以后你就喊他小哥就可以。” 霍阳是小哥,霍陵就是大哥。 可想起那个一身军装,满身威严的男人,青棠想,还是面前的青年更好掌控。 脑海滑过很多事,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微微抬起眼,喊着他,“小哥。” 霍阳年轻,虽有喜欢的女友,但也不影响他觉得她生的好,声音也好听,但也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觉得这个便宜妹妹还挺乖巧。 “你好,阿棠妹妹,很高兴认识你。” 他虽脸上带笑,看似真诚,但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青棠瞧着,唇角的笑容不变。 几人又聊了几句,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徐元兰干脆也不等了,直接吩咐上菜,当然,还是特意解释了句,“你大哥忙,军部那边每天都有应酬和公事,你别在意,我们先吃。” 青棠自然不会有意见,只说公事为重。 用完晚餐后,她又陪了会儿霍母徐元兰,和她谈着自己母亲生前的事,两人亲亲密密,倒衬的霍阳像是过来投靠的外人。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只是看了眼窗外昏沉的天色,想起了还在等着自己的女友,微皱了皱眉,然后看向了聊的热火朝天,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对着他的母亲。 他眸光一顿,挑了挑眉,无声笑了起来。 【别出声】 见面朝他的女孩看见他起身朝外走,霍阳生怕她惊动霍母,抬起手指竖在唇边摇了摇。 青棠乌黑的双眼睁大,似疑惑又似诧异,温婉中透着一份灵动,但她很乖巧,只当看不见,可颤抖的睫毛,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霍阳有些好笑,却也知道凭借自家太后的眼神,他很快就会暴露,顾不得弄出声音,加快脚步跑出了客厅,而后…… “你个小兔崽子!大晚上你又去哪儿?” “东子他们喊我,我尽量早点回来。” 俊雅的青年背对着她们,抬手挥了挥。 春日的细雨下,洒脱又肆意。 青棠收回视线,劝了两句生气的霍母。 “还是你乖巧,要是生的是女儿多好,也没这么多烦心事了。”徐元兰叹了声,却到底也没说烦心事是什么,青棠自然也不会问。 只是经过霍阳偷跑的事,徐元兰聊天的兴趣骤减,没聊几句,两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客房内,青棠正在泡澡。 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还是泡澡太舒服,她在洒满花瓣的浴缸里竟有些昏昏欲睡。 待清醒时,里面的水已经有些冷了。 她忙起身,冲洗干净,拿着长布擦着及腰长发,换上自己带来的雪白睡衣,保守的上衣下裤样式,只露出漂亮修长的白皙脖颈。 没办法,衣柜内的衣服虽然好看,但过于贴合身形,且露的地方也多,对于她这种自幼就是闺秀教养的女子来说,暂时接受不了。 夜色越来越深,她放下擦着乌发的长布,扔进脏衣篓,准备起身去睡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浴缸睡了一觉,她着实是不太困。 “唉……” 她睁着双眼,呆呆望着房梁。 须臾,终是掀开被褥,坐了起来。 她走到带来的皮箱那边,将一本全英文的罗曼蒂克情爱书拿了出来,她转身准备上床,可一抬头,就看见了飘窗外的月亮。 霍陵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脱下沾血的外套,就进房冲了个澡,等结束时,也没顾及春夜里的冷,随意系着睡袍就一如往常倒了杯酒,站在窗边静静喝着。 他的房间是三楼,阳台很大,可以很清楚看见二楼客房的飘窗,当然,也包括那靠在白色窗帘旁看着书的女孩。 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远,他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她的脸———— 皮肤雪白,灯光下,更是显的通透,像玉精致雕琢过的人,少了分白日的温婉,多了分难言的清冷。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本书上时,眸光微眯了眯,全英文的书?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女孩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颤。 嗯,她好像被吓到了。 霍陵望着她苍白着脸,勉强朝他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收起书,转身离开了窗边。 及腰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旋转,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宛如一只受惊的白鹤。 霍陵望着被拉上的窗帘,垂眸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须臾,他转身回了房间。 二楼客房内,青棠已经没了看书的心情,苍白着脸躺在床上,还想着刚刚看见的画面。 她刚刚真以为碰见鬼了。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大半夜回来不开灯,就那么站在阳台喝着酒,还直勾勾盯着她。 当时一抬头,就差没被吓死。 想着,她深呼了一口气,只脸上表情还是不太好,甚至就连这晚的梦也梦的很不好。 “啊——” 清晨,客房内响起一声尖叫。 只很快就收了回去。 青棠被梦中的恶鬼惊醒,吓的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佣人的敲门询问声才回过了神,“没…我没事。”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被这公馆的主人吓到,还把他的脸当成了梦里的恶鬼,被吓醒了。 “那您现在要起来吗?快用早饭了。”佣人听出她声音有些弱,但里面那位文小姐既然不愿说,她们这些佣人自然也不敢多问。 “起来,我一会儿就下去,若兰姨起了,劳烦您带我说声抱歉。”青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生怕住的第一日起晚,留下不好的印象,忙一边与屋外的佣人说着,一边起身洗漱。 待她收拾好下楼时,霍公馆的三个主人都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她脚步一顿,羞赧道歉。 毕竟她的行为确实很失礼。 徐元兰没放心上,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这有什么,你昨儿长途奔波,今儿睡晚一些也正常,要是起早了,那我才担心。” “就是,我们家没那么大的规矩,阿棠妹妹不用那么紧张。”瘫在沙发上的霍阳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的他,又起早赶回来,即便身体熬的住,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出来。 不过,年轻人嘛,精神就是好。 青棠朝他微微笑了笑,喊了声小哥。 别说,她一把嗓子是真好,特别是喊小哥的时候,柔和的就像是山泉里的水珠落下。 霍陵抬眼睨了她一眼。 青棠看见了,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中的恶鬼,脸色不受控制的白了一些。 不过霍母倒是没发现,只是见大儿子看了眼身边的阿棠,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都忘了给你介绍了。” 徐元兰指着一身军装,高大挺拔的霍陵,对她笑道,“这个是我大儿子霍陵,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他帮忙,喊大哥就可以。” 青棠瞧了眼放下报纸的男人,眸光微敛了敛,低声喊了句大哥。 声音依旧好听,但霍陵就是看出了两分不自在,甚至隐约觉得…她好像不敢看自己的脸? “嗯,用早餐吧,时间不早了。” 他颔首,然后起身向餐厅走去,霍母带着青棠跟上,霍阳也跟着来到餐厅坐下。 霍公馆的早饭中西餐都有,异常丰盛,只是选择上来说,就看个人喜好。 看了眼吃中餐的霍陵和吃西餐的霍阳,青棠本来想选西餐,但又着实不喜欢虐待自己的胃,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中餐。 虽然决定通过霍阳彻底留在霍家,但有些方面,她还是不准备委屈自己。 用完早餐后,该去军部的去军部,该去补觉的去补觉,徐元兰要不是顾忌青棠在这儿,非得将小儿子大骂一顿。 霍阳也知道自己夜不归宿惹火了老妈,忙笑嘻嘻的哄了两句,便跑回了房。 权势地位的加持下,属于他的青年意气,恣意妄为,真的是半分不少,不过也是,谁让他出身好,是这霍公馆的二爷。 这沪城,谁敢不捧着他。 至少青棠就见过好几次了。 …………… “今儿给我好好带阿棠出去逛逛,别给我带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听明白没有?” 几日后的晌午,本准备出去约会的霍二爷被自家老娘喊住,随后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他,严格叮嘱他要看好了。 “记住,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霍母盯着他,眼神严肃,这让还想准备拒绝的霍阳,只能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就这么的,青棠被塞进了霍阳的车内。 只是,她却难得没有了往日柔和的笑容,变得拘谨内敛,还轻声对他说,“小哥,如果你有事可以先把我放下来,我去逛逛,等你弄好再来接我也可以。” 霍阳这几天对她印象还不错,见她又这么善解人意,心底的郁气微微散了些,只对于中途放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青棠像是察觉到他的顾虑,笑说自己就去中心店铺那里逛一逛,“待会儿我再去尝尝西餐,看看小哥喜欢的西餐究竟好不好吃。” 她眉眼带笑,温婉柔和,语气中又带着淡淡的娇意,听到霍阳都没忍不住发笑,“行,那就去尝尝看,到时候我去西餐厅接你。” 想了想,他又从怀里拿出不少钱塞给她,“拿着,最多三小时,我就来西餐厅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买,不用担心钱的事。” 他大方,她也不扭捏。 “那小哥你看我怎么把你买破产。” “行啊,我等着。” 霍阳大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本来还以为她是那种旧式老派小姐,规规矩矩,羞涩含笑,即便这几日印象好,觉得她有些灵动,也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倒是真的有些欣赏了。 …………… 霍阳把车停在沪城最好的西餐厅附近,这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装修都很好,来往的人也非富即贵,安全问题比之其他区域更有保障。 青棠打开车门下车,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小哥,我就在这儿逛逛,到时候在西餐厅等你,别忘了来接我。” “你放心,一定不会忘。” 霍阳朝她笑着。 刚准备启动,就忽然又听见她喊他。 “小哥。”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喊你,去吧。” 霍阳不太懂,但也没放在心上,朝她挥了挥手便开车离开,只是开出一段路后,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孤独站在原地的女孩。 素色的袄裙,精致的绣鞋,让她好像与繁华的沪城街道隔离。 这一刻,霍阳忽然想起,其实她在沪城,除了他们霍家的人,谁都不认识。 念头浮现的瞬间,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第3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3 就连去和女友约会,也有点心不在焉。 苏清宁自然看出来了,笑问,“怎么了?在想什么?我可难得见你这副模样?” 要知道他霍二爷在沪城很少有烦心事。 霍阳知道女友在打趣他,也没在意,只是将小阿棠的事告诉了她,“其实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她乖的很,我又开出去了一点儿,也就没停,可现在想想有点担心。” 闻言,苏清宁用镊子夹糖块的指尖微顿,又继续放着糖,抬眼好奇询问,“就是那位文小姐?近来在沪城内流传是您大哥的旧派未婚妻,过来逼婚的那个?” 沪城霍公馆每天都有人盯着,且地位权势的加持下,一点点小事也会被放成大事,再加上霍陵这种手握实权的大帅始终没有结婚,府内突然又住进来一个年轻漂亮的旧式女子,自然越发引人注目。 至于为什么不牵连到霍阳身上? 只能说两个月前的退婚,有很大的效果。 苏清宁搅动着桌前咖啡,抬眼瞧着对面一派矜贵的俊雅男人,眉眼越发清纯动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自幼出身贫苦,后来又在舞厅那种地方存活,不知受了多少苦,无论如何,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棵救命稻草。 霍阳大笑的靠在法式椅子上,“什么啊,那都是报纸胡乱写的,就看我大哥那个人,也知道不可能有什么旧式婚约。” “阿棠是我妈挚友的女儿,文姨病逝前特意写信过来求她照顾,我妈那个人念旧,再加上只是一个小姑娘,自然就答应了。” “你可别听风就是雨,那些可不能信。” 苏清宁笑了笑,“我当然没信,不过您说的也对,文小姐在沪城无亲无故,把她一个人留在西餐厅是不好,我陪您过去看看吧?” 年轻漂亮的姑娘,还住在霍公馆,被那位霍太太亲自塞到二爷身边,让他陪着逛街,真是想想都有些不放心呢? 这话还真戳到霍阳心里,都没犹豫,就满口答应了,苏清宁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连面上都没有表露一分,只是,从这一刻起,她心里的警惕心更重了几分。 霍阳没看出女友笑容下的警惕,反而一边握住她的手和她聊着天,一边开车向沪城中心而去。 只是与从前对比,今儿的车开的稍稍有些快,不过这个时代的沪城,汽车不仅昂贵还是稀有货,一路上也碰不到几辆。 街头的黄包车,自行车还有路人,基本都会远离汽车,毕竟碰了,不说赔不赔得起的事儿,就说里面的人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大多数人只能艳羡的多看几眼,然后回归自己的贫瘠生活,为一家的生计奔波劳碌。 每次苏清宁看到这些人的眼神,内心都有隐秘的自得鄙夷,还有不为人知的自卑害怕。 她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回归曾经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她压下去心底的情绪,与霍阳说话越发温柔小意,偶尔还依恋的朝他笑和撒娇。 霍阳吃这一套,但再吃,等到了西餐厅附近听到枪声,也顾不得了,猛地踩下刹车。 …………… 两小时前,青棠在霍阳离开后,便没有傻傻的站在原地,开始在附近店铺逛逛。 这个时候的沪城市中心,异常的繁华,与扬州或者其他地方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是说那些地方不好,而是沪城发展太快了,就说有轨电车,目前也只有这个地方有。 她看着周遭一家家的店铺,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都过去逛了逛,还买件格外漂亮的软缎月牙白的旗袍,格外漂亮。 特别是在阳光下,还透着淡淡的粉。 虽然不仔细瞧根本就看不出,可却刚好适合她这种双亲病逝,还在守孝的身份。 所以,即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穿这种完全贴合身形的衣服,但她还是决定买回去,毕竟千金难买她喜欢,哪怕买回去放着看也可以。 她骨子里是有些任性的。 说到底也是扬州爹娘娇养出来的大小姐,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双亲早逝,老家无人,她不得不来这边投靠而已。 论起钱,她并不缺。 只是乱世的情况下,安全难以保障罢了。 她一家一家的逛着,手里拿了不少袋子,眼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去西餐厅吃点东西。 只她刚进餐厅坐下,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还有谄媚声,抬头看去,就见一行人拥着中间身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那一身军装衬得身材极好,看起来格外英武不凡。 是霍陵。 青棠不太喜欢他,甚至严格来说是有点怕他,她总觉得那天晚上他把她吓出毛病了,不然也不至于整整五六天都梦见各种各样的鬼。 思想云游之际,那边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本漫不经心听着身边人说话的霍陵抬起了眼皮,就刚好与青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青棠不至于没礼数,但看他身边那么多人,也就没上前打招呼,只微微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便快速转过头,收回视线。 霍陵盯了她几秒,视线从她看见他就变得有些紧张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开了目光。 “大帅,这边请。”身边的男人迎着。 霍陵淡淡嗯了声,不再多看,朝前走去。 他要去的是楼上包厢,刚好路过青棠的桌子,而就在青棠的后方,也有一桌客人。 正当霍陵一行人靠近时,那桌本来正常吃饭的客人忽然从腰间掏出了枪,直指霍陵。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令餐厅瞬间大乱。 “啊啊啊!!救命啊啊!!!” 惊叫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逃跑。 青棠也被吓到了,脸色瞬间煞白,可却因为距离极近的枪声让她根本没有逃跑的空间,只能抱着自己蹲了下来。 毕竟,那声枪响几乎擦着她的头顶过去。她也是人,是人就会感到恐惧害怕。 霍陵自从接手沪城后,遇到的刺杀不知凡几,刚刚在进来餐厅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了异样,说来,也得感谢那位文小姐。 遂在刺杀的两人掏枪时,他一手抓住身边明显不对的男人,用来挡枪,一手从后腰掏出军枪,毫不犹豫向前开了枪,一击毙命。 噢,至于另外一人,他的副官已经解决。 毕竟敢这么就近刺杀的人,基本都不会做回去的准备,在两个刺杀的人死后,他将手里用来挡枪,还剩一口气的男人也扔在地上。 “大帅,不…不是…我,不是…嘭!” 想解释求饶的男人话都没说完,脑袋就开出了血淋淋的花,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那张惨白的脸刚好让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青棠看个正着,吓的瞪大双眼,跌坐在了地上,眼泪已经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霍陵收起枪,刚好看到这一幕。 微皱了皱眉,还是准备扶起她。 虽然一直怀疑她有问题,但目前调查的人还没回来,她又暂时住在霍公馆,母亲看起来又很喜欢她,他还不至于冷眼旁观。 “起来吧,没事了。”他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起来,可下一秒,一声痛呼便响起。 “等等,我脚好疼。”青棠刚刚抱头蹲下时,害怕的紧,一不小心便伤到了脚踝,再加上又被吓到,跌坐在了地上,直接二次伤害。 至于现在…… 霍陵垂眸看了眼她被褂裙与绣鞋盖住的双脚,眉头紧锁,想了想,准备让副官来背她。 “大哥。” 衣袖被拉住,白皙的指尖泛着白。 霍陵抬眼看她眼里的泪与慌张,还有那身本该早就被淘汰的晚清衣裙,眉头拧了拧,还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轻,入手特别的轻。 看着怀里明明怕他,却还是选择依赖他的女孩,霍陵难得没去怀疑什么。 对于她的保守,他还是能看明白两分的。 副官有些诧异,但见大帅既然抱了,他便去将文小姐桌边散落的袋子都拎了起来跟上。 出了餐厅大门的时候,本来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个路人,大部分都跑了,不过还有小部分躲在了附近的店里,眼见危险消失,他们也都走了出来,好奇看向餐厅。 青棠本来就被吓到,现在又被霍陵抱着,特别不喜欢他人的视线,攥着面前人的军装衣领,小脸紧紧埋在他胸膛。 从路人的角度看过去,都觉得两人十分的亲密,高大的男人抱着薄弱的女人,晚清的衣裙与他黑色的军装新旧碰撞,莫名有些旖旎。 跟着霍阳跑过来的苏清宁瞳孔一缩,将视线落在霍陵抱着女人的胳膊上,指甲掐上了指尖,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只下一秒,她便收敛了神色。 “大哥!阿棠怎么了?”霍阳眼见他离开前还与他笑的女孩,现在被他大哥抱着,整个人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不免焦急。 “脚崴了,也受了惊。”霍陵看了眼满脸焦急担心的弟弟,又看向后面的女人,眉头皱的很紧,“你今天跟她一起出来的?” 这个【她】是指青棠。 霍阳明白,也听出大哥语气中的不善,对这件事越发愧疚,“对不起大哥,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小哥的错,是我想单独逛逛…” 后面的话青棠被霍陵的眸光扫了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根本不敢说了,低着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流的越来越多。 其实,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想委曲求全,可这不是没办法吗?她想彻底留在霍家,就得利用霍阳,让他对她愧疚,对她动心。 越想,她越委屈,无声的眼泪掉着,将霍陵胸前的军装给浸湿,肩头也微微颤抖。 霍陵见她这副模样,沉着脸抱着她上车,霍阳想跟上去,也被副官拦住。 “二爷,回去再说吧。” 反正回去,二爷免不了一顿打。 霍阳也瞬间了然他的意思,微顿了顿,看了副官一眼,又看向被抱上车的女孩,斯文俊雅的脸既有愧疚,也有烦躁。 苏清宁这种时候最是聪明,不会没脑子的上前询问大帅为什么要打他?而是主动说自己先离开,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虽然文小姐没受什么大伤,但到底年纪小,没受过挫折,也没受过太大的惊吓,您还是快回去看看,多安慰安慰她。” 话说的漂亮,又保全他男人的面子。 霍阳脸色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应她的话,要知道这边枪战刚刚结束,如果她回去中途又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回去。” “这样可以吗?要不然二爷你先……” “没事,走吧。” 霍阳也急,但再急也得送她回去。 苏清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拒绝。 “那好吧。” 回头瞧了眼已经开走的军车,她再次想起将那个女人抱在怀里的霍陵。 可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她摁下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但她心知,是霍陵看不上她。 …………… 另外一边,霍陵将怀里人抱上车后,女孩很自觉的从他怀里下来,低着头坐在一边。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可青棠的脚踝越来越疼,心里就忍不住委屈难过,眼泪就越发有些控制不住。 不过,青棠没抬头,生怕霍陵看见她哭,又会对她有意见。 可惜,霍陵又不是瞎,她掉在裙子上的眼泪他还是看的见的。再说,她向来礼数周全,每次见了他,都会与他笑。 即便有点怕他,也从来没有失了礼数。 所以,这样的她,突然全程低着头不说话,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霍陵视线落在她侧脸苍白的小脸上,莫名想起了她在客房飘窗看书的模样。 他敲了敲车壁,副官立刻停车。 “去买一瓶药油。” “是!” 汽车停在路边,副官下了车。 青棠抬起头,偷偷瞧了他一眼。 谁知,霍陵也在看她。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你也算受我牵累,不过……” 霍陵盯着她,“你会英文?” 第4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4 英文? 青棠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小心翼翼瞧了他一眼,点头嗯了声,“在扬州学的,家里给我请了洋文老师,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霍陵漫不经心,“有一晚我见你在看书,还是全英文的书,挺奇怪你怎么会?” 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礼仪上来说,她完完全全就是标准的一副晚清闺秀,家训一看就很严格,基本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就算识字,也都是念的老派学堂。 而会英文的,凤毛麟角。 至少他没在这些大家闺秀中见过。 青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双眼微微睁大,似不满又似气恼,“会英文有什么了不起?” 她可不傻,不仅听出他语气中那点对女子的轻视,还有那点子暗藏的怀疑。 “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可我是大家闺秀就不能学英文了吗?我爹娘很疼我,总是怕我受欺负,每次都告诉我要多学点东西,这样日后嫁人也能识礼,不遭人欺骗。” 她恼哼了声,“毕竟我爹可说了,这世上的男子都没什么好东西,特别是现在还流行什么新派恋爱,要是我找的男人也会英文,但是我不会,谁知道他会不会当着我的面勾搭其他人?那到时候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霍陵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她这么大反应,不过见她不哭,还恼火点他的鲜活生动模样,心底那分残留的怀疑在缓缓消失。 只是想等它全部消失,还是要等扬州那边调查的人回来,他要看到资料才会彻底相信。 “行,那挺不错,挺有进取心。”他淡淡夸了句,却让青棠感觉一拳头塞到了棉花上。 只觉上不上,下不下,憋闷的慌。 见她一直不说话,霍陵抬眼看她,就见到那副小憋闷的模样,他眼里有些微不可察的笑意,也忽然想起了他之前怕她的事。 指尖点着膝盖,随意问了出来。 青棠听见他的问题一愣,双眼眨巴眨巴,难得起了分羞赧,但如果让她将理由说出来,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怕他笑她。 眼见她又低下头,脸上还染了分薄红,令通透雪白的脸蛋如桃花般靓丽,他还真起了分好奇,看着她询问,“怎么?不能说?” 他都这么问了,要是再不说就显的她格外小家小气,只能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不能说,只是怕大哥笑话我。” “笑话?笑话什么?”霍陵奇怪。 青棠眼睫颤了颤,不好意思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刚来公馆的那天晚上,大哥那不是在露台喝酒吗?黑灯瞎火的,我一抬头就就吓到了,然后…然后就做了不好的梦。” 一连几天梦见鬼,还是站在茅草屋里盯着她的青面獠牙鬼,想想都可怕,可折磨人了,要不然现在她也不至于晚上开灯睡觉。 伺候她的佣人小娜倒是知道,不过她那人嘴严,虽好奇却从来也没问过,也没告诉过任何人,要不然兰姨肯定早就问她怎么了? 霍陵一噎,着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你胆子倒是小的很。” “不是小,是大哥你不开灯,你说大晚上你在那里吹风也没事,干嘛不开灯?结果我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眼睛,搁谁身上谁不怕?” 听他说她胆子小,她不认同,一抬头就小嘴叭叭不停,完全没有他们初见时的恬静。 嗯,可能那时候也不太熟吧。 “那现在呢?”他问她。 青棠微抿了抿唇,“好像不怕了。” 人的畏惧好像是瞬间起,瞬间落。 霍陵护她,将她抱着离开,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阿爸阿妈在的时候那样。 只是,若霍陵知道她不怕他,是因为他护着她,将他当成了长辈,恐怕情绪会很难言。 “行,还算有良心。”他挑了挑眉,军帽下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现下,他倒是真有几分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两人说话的功夫,副官已经买好药油过来了,青棠刚刚和霍陵说话,便忽略了脚踝的疼意,可现在回了神,那份密密麻麻的疼意又席卷而来,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只是,她不好意思再哭,便就强忍着,可眉眼时不时的蹙起,还有紧咬的贝齿都暴露出了她那份疼,霍陵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本来是想带她回公馆后,让佣人给她揉开伤口,可现在看她好像有些忍不了了,那不如快刀斩乱麻,早些痛,早些结束。 “把鞋脱了,脚抬起来。” 青棠本忍着疼,听到这话,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侧眸,便见男人将药油拿在手里。 霍陵强势惯了,再加上刚刚两人谈话,让他心里有那么一分把她当成自己人,年岁小的妹妹,也没在意这句话有多引人误会。 “怎么不脱?” 青棠有心想说她不自在,但脚踝确实疼得很,现在又是民国,她想了想,还是脱了鞋。 她的几分犹豫让霍陵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但他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并不在意,见她脱下鞋,抬脚困难,干脆直接蹲下握住她的脚。 “大哥…” “怎么了?” “没,你轻点儿,我怕疼。” 霍陵见她脸色都白了,暗自摇头,将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揉了上去,力道半分没减。 “嘶——大哥,轻点儿!”青棠疼的想抽回脚踝,却被男人摁住,不给她动弹。 “别动,不用力药油揉不开,忍着。” 这话可说的无情。 青棠不满,却又心知他是为了自己好,只能强行忍着,可又实在疼得厉害,脚背不由自主的弯成弓,白皙的皮子浮现淡淡的青色,配上霍陵握出的那一圈红痕,看起来暧昧的很。 霍陵视线微顿,移开目光,手下的力道再次收紧,不让她乱动,青棠疼的都想踹他,但也只能想想,双手死死扣住身下座位。 待结束时,汽车已经快到公馆了,霍陵抬眼看着她已经咬出齿痕的下唇,慢条斯理收回手,说,“动一动,看看脚还疼不疼?” 闻言,一直忍着的青棠低头瞧了眼自己涂满药油的脚踝,微微晃动了下,然后发现竟真不怎么疼了,双眼一亮,笑了起来。 “大哥,你真厉害。” 瞧着那双忍疼含泪的双眼弯了起来,笑意盈盈带着诧异与崇拜,霍陵只觉真会哄人,唇角轻勾了勾,“不疼就行,把鞋穿起来吧。” “好,谢谢大哥。”青棠心情还算不错,只是等回到公馆后,霍母的心情便不好了。 当然,不是针对她,而是对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只是对青棠却是越发怜惜,还让霍陵将她抱上楼,青棠想拒绝都不成。 “你脚扭了,虽然你大哥给你抹了油,但是要等完全好也还是要几天,今儿让你大哥把你抱上楼,不然那楼梯我可不放心。” 霍母一锤定音,直接让霍陵将她抱上去。 青棠无奈,却也只能在男人靠近时,配合让他抱着,霍陵直接将她送入房间。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霍陵看了一眼,整体很舒服,是年轻女孩喜欢的模样,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新动人。 他准备将她放在床边,谁知怀里人忙阻止了她,连连轻声喊着,还拍着他的肩膀。 “别,大哥,我身上脏,直接放我下来就可以,我还要去里面洗漱。”她爱干净,可适应不了从外面回来,直接坐在床上。 霍陵垂眸睨了眼她,视线从她焦急漂亮的脸蛋上落到她拍着他肩膀的手,青棠回神,忙与他笑了笑,收回了手,反攥着他的衣领。 “对不起,大哥。” 她悄悄瞧了他一眼,霍陵倒是没生气,将她放到另一边的椅子上,“行了,想有人照顾你,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那麻烦大哥了,谢谢你。”见他要走,青棠连连点头,双眼嘣嘣亮,一点儿也不与她清艳的容貌相符,又乖又甜。 霍陵觉得有点手痒,他也不是收敛自己的人,抬手就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 青棠微嘶了声,谁知那本该跨出房门的男人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忙甜甜与他笑。 还真是小孩子性子。 霍陵唇角扯起一丝弧度,大步下楼。 霍母就坐在楼下,见他下来,她压着声音询问他,“阿阳呢?那个小兔崽子怎么到现在也没跟着回来?” 看来这是真气着了。 “应该是送那个女人回去了。”霍陵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掌心的药油,然后坐下安抚母亲,“这件事我会教训他。” “教训,必须该教训!” 霍母抚着胸口,怒道,“这次还教训得应该狠一点,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敢阳奉阴违把阿棠丢在半路,去和那个舞女约会?还差一点害死了阿棠!” 就算和阿棠相处没几天,但这段时间都是这个女孩日日陪着她,也一点都不嫌她唠叨,再加上又是挚友的女儿,她更是看重了几分。 想将这个进退得宜,容貌过人的女孩留在霍家当儿媳,让她与阿阳多相处相处,可谁能料到会出这种事? 越想,霍母便越气,对曾经万般宠爱的小儿子也难免有几分失望。 “你说一个舞女究竟有多好?好的他不仅退了婚,如今还敢把对沪城人生地不熟的阿棠丢在半路,就为了去和那个女人约会?” 当初阿芙的事,她已经对他很失望了,但终究是亲生儿子,还是想让他好一点儿,便才想把阿棠这种乖巧懂事的女孩介绍给他,可谁能知道他能糊涂到将她半路丢下? “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二的事我可以教训他,但感情的事,要他自己看清楚,谁都帮不了他。”要是糊涂,那么未来的结果也是需要他自己承担的。 霍陵可不会因为他是自己弟弟,日后就会护着他,“您也别太过生气,我军部还有事,就先走了,今晚不回来吃饭,您早些用。” 霍母叹了声,“行,去吧,临晚的时候吃点东西,别把身体给饿坏了。” 霍陵嗯了声,起身戴好军帽离开。 …………… 青棠是在洗完澡后知道霍阳回来的,倒也不是她亲眼瞧见的,而是听见了楼下兰姨怒火中烧的喝骂声,只听一下,就知道特别生气。 她擦着长发的动作微缓,想了想,还是没下去解围,虽然要利用霍阳,但太上赶着的也不好,等傍晚用晚膳再说。 可谁知今儿的晚膳由于她的脚伤,霍母便特意让人送了餐上来,当然,被霍阳截胡了。 听见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小娜,便没多在意,便说让她进来,可谁知响起的却是霍阳的声音,她愣了下,忙起身开门。 “小哥,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给你送晚餐,快回去坐着。” 他端着手里的盘子,视线从她微红的眼眶落到还是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踝上,心有愧疚。 “没事,我都快好了,你别担心,我下去吃,不然楼下不就只剩兰姨一个人了吗?” 她摇头,霍阳见她不听话,单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沙发上,“听话,坐着。” 他放下托盘,“脚怎么样?还疼不疼?” 青棠笑了起来,“我刚刚都说没事了,小哥,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吓到了。” 她这么善解人意,霍阳自然更内疚,“对不起,阿棠,今儿这事是我不对。” 要不是他把她丢下,她也不会一个人遇到枪战受了惊吓还崴了脚。 “好啦好啦,那就算你不对吧,别说啦,我都不习惯你这样小哥,下次出去玩把我带着不就行了吗?对不对?这样也算弥补我了?” 她维护他的脸面,霍阳心知肚明,半蹲下异常认真的与她保证,“你放心,一定带你出去玩,绝对不会半路丢下你。” “好,我相信你,那我能吃饭了吗?”她在他面前向来是比较轻松的,眉眼带笑,娇娇俏俏的大家闺秀。 “当然,来,我伺候你。”霍阳将餐盘端到她面前,还拖了个小桌子过来。 青棠瞧着他的殷勤,唇角轻弯了弯。 第5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5 这晚,霍阳亲自陪着她用餐,青棠半点都没提之前的事,两人说说笑笑,关系极好。 霍母听着佣人的回话,心里的气也稍稍散了些,只是,越发坚定之前的想法,无论如何要撮合阿棠和老二在一起。 “把二爷的晚餐也送上去,让他和阿棠一起用。”霍母吩咐下人端着餐盘上去,“记得让他别下来,就说我今儿不想再见他。” 管事比年轻的佣人精明,瞬间明白过来,带人送餐上去,得了信的霍阳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倒是青棠说要下去劝劝。 “哎呦,文小姐,夫人现在正是气头上,您暂时别下去,过两日就好了。” “嗯,阿棠,这是我惹出来的,没事,到时候我自己去哄妈,来,我们吃饭。” 霍阳虽说有些恣意妄为,但今儿这事他还真的内疚,怎么可能让她下去劝人,忙拦住,打发走管家,便进屋和她一起用饭。 “真的没事吗?我去劝劝没关系的。” “没事,来,陪小哥吃饭。” 见她漂亮的双眼眨巴眨巴的盯着他,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 青棠见他真的不在意,也没再多劝,笑着端起碗,吃了他夹过来的肉丸子,小口小口的吃,嘴巴微鼓,看起来格外的灵动。 霍阳看了忍不住发笑,青棠微羞的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小哥。” “好好好,不看,来,吃饭。”现在霍阳待她的态度格外好,还多了分亲近,就像对待熟悉的家人妹妹般,有了几分爱护。 青棠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感情这种东西,得一步一步来。 勾引嘛,也是一样。 她思索着未来如何做,夜里便一直都没怎么睡,房里的灯光也开的大亮,待听见外面响起汽车声时,才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 刚准备起身喝杯水,就听见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她微微奇怪,打开门朝外看了眼,结果就见楼梯上方下来两个男人,正是霍家两兄弟。 霍阳在前,霍陵在后。 两兄弟一斯文俊雅,一坚毅硬朗,不怒自威,皆是难得的好相貌,好气质。 只霍阳此时多了几分颓废,好像马上要遇到不好的事情,而霍陵就是那个刽子手。 房门的打开,透出明亮的灯光,将长廊与楼梯都照亮了一部分,两兄弟也都看见了她。 “阿棠?怎么还不睡?”一见她,霍阳周身的颓丧都消失了几分,脸上挂上笑容。 “在看书,一时忘了时间,刚刚听见声音,便开门想看看,谁知是小哥和大哥,你们要去哪儿啊?不睡觉吗?” 此时,除了楼梯微弱的光亮,便是她身后涌出的大片光色,映衬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越发清澈如水,就连懵懂疑惑也格外清晰。 霍陵居高临下盯着她,视线下移,落在她唯一露出的脚踝上,见之前握住的红痕竟还有些痕迹,白日的那分心痒好像又席卷而来。 “没事,就是和大哥去谈点事,阿棠,你脚还疼吗?”霍阳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毕竟,挨打嘛,是个男人也不想说出来。 青棠虽觉他没说实话,但被霍陵的眸光盯的有些头皮发麻,便收回视线只看他。 闻言,便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酸酸的胀胀的,过两天就全好了。” “小哥,既然你有事和大哥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进去睡了,晚安。” 说着,她也抬头瞧向上面的男人,笑说了句晚安,只是肉眼可见,多了几分紧张。 好吧,她有点没出息。 只要霍陵脸色一绷,她就还是有点怕。 不过,怕就怕吧,反正她也不勾引他。 霍阳点了点头,“那我扶你进去。” 青棠没准备拒绝。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郎才女貌。 此时,微风徐来,青棠身上那条又长又保守的杏色睡裙微微浮动,脸蛋通透雪白,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光晕,格外漂亮。 霍阳扶着她,刚好侧头瞧见。 青棠与他笑了笑,“好了,快去吧小哥,大哥还在门外等你。” 话音落下,她抬眼与屋外的男人对上眼,也与他笑了笑,“大哥,今儿谢谢你了。” 又软又轻的声音在黑夜下格外清晰。 霍陵掏出了根烟点燃,“没事。” 烟雾弥漫间,霍阳替她关门。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看了她一眼。 灯光落下,她就那么披着长发,绵软的坐在床边与他们笑,道着晚安———— 不,不对。 她在对霍阳笑,不是对他。 一股灼烧感袭来,霍陵垂眼看着被烫红的指骨,手指微曲,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想,她还挺没良心。 …………… 那晚,西楼刑罚室内,霍阳被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只是,不知是霍母的吩咐,还是其他原因,那晚的霍阳几乎被抽掉了半条命。 他一向在刑罚室内都挺能忍,可这晚,他却难得没忍住,咬牙闷哼出了声,上半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抽烂了,一条条的鞭印夹杂着血。 便是当晚给他上药的佣人和医生都不由愕然,虽说二爷经常被大爷抽,但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不过想想今儿的事,又挺正常。 青棠是第二日知道这件事了,她也没辜负霍母的期盼,主动去霍阳的房间看他。 至少有整整一个星期。 对,他这次被打的严重,躺了一个星期。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小哥,我穿着不奇怪吧?这衣服好紧,我感觉自己都不好意思走路了。” “奇怪什么?多好看啊,阿棠,以后你就穿这种衣服,小哥觉得你这样特别漂亮。” 初春的太阳明媚,失去了入夜的冰冷。 花园内,年轻男女的谈笑亲密声让回来的霍陵脚步微顿了顿,抬眼便瞧见远处的男女。 年轻男人清俊,坐在白色靠背的秋千上,满眼惊艳的瞧着对面身穿月牙白旗袍的女子。 远方耀眼的阳光下,月牙白的旗袍泛着淡淡的银粉,衬托的女子婀娜的身形越发靓丽。 “真的吗?当时我买这件衣服的时候还特别不好意思,就准备放在房间里看看。”青棠听到赞美,摸着身上的旗袍,笑的还挺开心。 “你啊,就是性子太保守了,不过眼光倒是不错,这件衣服很衬你。”霍阳的视线从她眉眼间的笑容落到她婀娜有致的身形上,满是对美的欣赏。 “小哥你真会说话,不过你觉不觉得我的腰身有点粗?”青棠被他夸的脸红,又有些不自信的看向自己的腰。 “阿棠,你这话要是被沪城那些名媛小姐听见,恐怕都能活吃了你。”霍阳将视线落在她那掐的细细的腰肢上,笑着摇摇头。 “真的?” “不信你过来。” 见她似乎不信,他挑了挑眉,朝她伸手。 青棠望着他眼底的趣味和笑意,敛下心里的得意,准备抬起手放上去,可谁知此时,却听见了后方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霍陵从拱门那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对视相笑的两人身上,眸光微沉,又不动声色。 青棠本能的畏惧收回手,只心里却有些怪他来的不是时候,霍阳心底也是有一分浅显的遗憾,可此时,他也不清楚在遗憾什么? “没做什么,大哥,就是阿棠今儿换了旗袍,问我好不好看?”他起身,随意带过。 “对,大哥,我第一次穿旗袍,不知道好不好看?就让小哥帮我看看。”青棠抚着身上的衣服,柔声解释着。 她身上穿的就是那日枪战时买的旗袍,今儿可是故意趁霍阳身体好些,伤口结疤可以下楼走走时,故意穿出来的。 本来是个大好的机会,霍阳看她的眼神也从听话懂事的妹妹变的多了几分女人的欣赏,谁知道霍陵就来了,真挺扫兴。 只虽这么想着,面上青棠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盈盈的瞧着面前的男人。 霍陵视线落在她纤浓有度的身姿上,抬眼瞧她,“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穿这些衣服吗?” 青棠点头,“是不喜欢,可兰姨总劝我穿一些洋裙和旗袍,小哥也说我穿的古板,后来我想想,这里是沪城,我总穿着褂裙也不适合,就换了身旗袍,大哥觉得不好看吗?” 不好看? 见她有些紧张瞧着他,紧抿的唇瓣泛着淡淡的红意,比之春日的鲜花都糜丽。 “……好看。”很好看。 她生的好,穿什么都很好看。 霍陵莫名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这时他突然发现,原来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青棠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怪,但还是挺开心他竟然会夸她,眉眼的笑容更盛了,“谢谢大哥夸赞,小哥,这下我彻底信了你的话。” 霍阳挺诧异自家大哥竟然会夸阿棠,倒不是说霍陵有多刻薄,而是他真没听他夸过人。 不过,见阿棠笑得这么开心,他倒是难得有些吃味,“什么叫彻底相信?难道你刚刚是在骗我?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哎呀哎呀别生气小哥,我那不是觉得你在哄我开心嘛。”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微微摇晃撒着娇,自然又亲近。 “你啊。”霍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此时的他根本没发现,他待青棠究竟有多亲近。 两人都年轻,容貌都好,站在一起那是格外的相配,霍陵眸色骤然一沉,莫名的,他觉得很刺眼,很不舒服。 …………… 这晚,他站在阳台喝酒时,视线再一次看向了二楼飘窗的方向,那边并没有坐着人,但窗户还半开着,白色的窗纱还随风微微晃动。 去扬州的人已经回来,他也知道她之前在车里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只随之而来的……… 他半垂着眼望着二楼的窗纱,眸色不明。 青棠看书看的晚,眼见夜深,从窗边吹进来的风有些大了,便起身准备关上。 可谁料,今儿一抬头,倒是又见了了楼上喝酒的男人,不过今儿他倒是开了灯。 “大哥,怎么还不睡呀?”这次青棠没被吓到,态度好的很,眉眼弯弯与他打着招呼。 “习惯喝杯酒再睡,你呢?又在看书?” “嗯,我都习惯了,不过现在不早了,我也要睡了,大哥,我关窗户了,晚安。” 她对他虽说态度不错,但与霍阳不能比,甚至还带着分避之不及。 望着已经准备关窗的女孩,霍陵喝下手里的酒,忽然问她,“你跟老二很亲近?” 青棠一惊,猛然抬头瞧他,可霍陵神色一向沉稳严肃,她也瞧不出什么? “小哥待我好,与我年岁相当,我便与他亲近了些,是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心翼翼的反问,试探性将问题抛给他。 霍陵半垂着眼,眸光落在她身上,久的青棠都觉得不自在,还好,他也很快开口,“没事,就问问,回去睡吧。” 青棠嗯了声,“那我关窗了大哥,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窗,待坐到床边时,才觉嗓子干的厉害,忙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这就是她当初没选择霍陵,而选择霍阳勾引的原因,他太聪明,也太锐利了,一双眼睛几乎可以看透人心,一点也不好掌握。 脑海思绪纷飞,青棠越发决定下次要少凑到窗户那边,以后晚上窗户更是要早早的关。 能少和霍陵接触,就少接触一点。 不过,这种事哪能说得定呢? 没几日,待霍阳伤还好后,刚好有一场政商舞会,沪城不少名流都会去,霍家两兄弟自然也会去,霍夫人便让他们带青棠一起去。 更是下了死命令叮嘱霍阳。 “你大哥事多,你给我全程带着阿棠,这次要是再出事,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那话狠的霍阳连连抬手保证,看的青棠都忍不住笑开,霍阳见她笑话他,还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作怪,听见没,要跟着我。” “是是是,跟着您,霍二爷。”青棠怪模怪样的朝他福礼,直把霍阳逗的开怀。 便是霍母都忍不住发笑,唯独霍陵一言不发,青棠有时候对上他的眼神,只觉毛毛的。 而这份感觉,在当天傍晚去参加舞会时,便更盛了。 第6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6 霍母看中她,在知道有舞会后,更是特意请师傅上门给她量身定做了旗袍。 如今沪城新旧交加,参加舞会,女士基本都是旗袍洋装,男士也是中山装或者西装,都是顶顶的体面,霍母自然也会为她准备。 遂青棠今日格外的漂亮,修身的旗袍搭配休闲清丽的颜色,身形凹凸有致,眉间温婉,一双眼却通透,令她看起来既有淑女的温柔,也有少女的鲜活灵动,愈发出众。 霍母与今日给她梳妆打扮的人都连连夸赞,“要说也是我们阿棠生的好,将这旗袍和这首饰都衬的更好看了。” 青棠年纪轻,霍母没给她戴什么贵重的首饰,但就胸前一支蝴蝶胸针就已格外的好。 温婉中夹杂着明艳。 端看下楼时霍阳抬头见她,眸光顿住的了模样就知,她今晚究竟有多漂亮。 霍母很满意他的反应,也不枉费她精心给青棠打扮,便笑着打趣了句,“看呆了?” 霍阳终于回神,低咳了两声,但还是大方承认,说的青棠都紧张羞涩了起来,可眉眼的笑容却越发甜蜜,经久不散。 霍母笑得越发开怀,便看向坐在沙发上也看着阿棠的大儿子说,“你看看你弟弟平时倒是随意的很,一到阿棠面前就露底了。” 霍陵没回答,只睨了眼与霍阳对视羞涩含笑的女孩,起身穿着外套与她说时辰不早了。 霍母闻言,忙看了眼钟表,立刻道,“是不早了,那快去吧,记得好好照顾阿棠。” 这话是对谁说的,三人皆心知肚明,霍阳忙举手保证,随后还做个绅士礼,抬起胳膊。 霍陵抬眼便见那女孩将纤细的手腕挎住男人的胳膊,脚步微顿,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待青棠与霍阳上车时,便见霍陵已经坐在了后座,霍阳虽觉得自家大哥冷情,但还是很照顾青棠,绅士风度的让她先上车。 青棠上车便喊了声霍陵大哥,便向靠近他的方向移了移,给霍阳让出位置。 霍公馆的汽车大,特别还是军用车,内里空间格外宽敞,后座坐三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霍阳养伤的这段时间又和青棠关系格外好,再加上又答应会全程照顾她,更是准备就连汽车座位,都与她直接坐在一起。 可谁知,一只脚还没抬上来,便听见霍陵略带嫌弃的声音,“去前面坐。” 他微微奇怪,但也没在意,“没事大哥,我就坐后面,这车宽敞,三个人也能坐。” “我嫌挤。”霍陵你略显冷淡的看他。 霍阳觉得自家大哥龟毛,“行行行,那我去前面……” “小哥,我去前面坐吧。”青棠也不知道霍陵怎么了?但他脾气向来冷硬,单独和他坐在后面,她还真有些不自在。 霍阳见她拿包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听见霍陵的声音,“还在等什么?上车。” 行嘞,看这多强势。 霍阳有点不快,但见阿棠一时起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是握住她的手安抚了下,随后关上后座车门,去了副驾。 副官开车,一路无话。 青棠由于之前以为霍阳会上来,便坐的离霍陵有些近,眼下不自在,便悄悄离远了些。 霍陵如何不知,但他如今情绪复杂的很,便也只当没发现,可她明明离的远了,那股淡淡的清香还是弥漫在周遭,钻入胸肺。 青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见坐远了,便直起身子靠近副驾,霍阳也知道她本性与容貌不同,格外娇甜,还特意靠近车窗边,与她说着话,两人时不时笑着,看起来真是般配。 霍阳连之前的稍稍郁闷都好了很多,待快停车时,更是被青棠连哄带撒娇的笑了起来。 “你啊,小心别被…”他靠在椅背,被逗笑的回头,却蓦然脸颊擦过绵软,骤然一愣。 抬眼就对上一双同样怔愣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然后,渐渐反应过来,脸颊染上薄红,眼里盛满了羞涩的星光。 青棠眼睫颤了颤,敛眸,直起了身。 恰在此时,汽车停了下来。 副官刚准备说到了,就从后视镜中看见本闭眼休息的大帅,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且直直盯着文小姐那边的方向,眸色又深又沉。 便是他,都被吓了一跳。 可还没两秒,那眼神又恢复自然,沉稳淡漠的看不出半分不对。 “下车。”他声音冷漠,却令怔愣的霍阳瞬间回了神,副官更是快步下车打开车门。 至于青棠那边,已经有门童上前开门。 这次的舞会是在沪城最大的酒店,门口皆是前来参加的客人,人人都衣着光鲜,便是那接待的侍应生都是穿着如今最流行的燕尾服,端的是洋派。 只是,霍家的车一到,便瞬间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包括同样被邀请来作为装饰的电影皇后,眼见霍阳下车,忙上前喊他,“二爷。” 他们如今是新派的恋爱,轰动沪城的男女朋友,若不然,今日这场舞会的主人也不会邀请苏清宁这种戏子,噢,不对,是电影皇后。 苏清宁对众人的想法心知肚明,便也更要抓住霍阳这棵救命稻草,可往日从来不会忽略她的男人,今儿却难得慢了一拍,将后座的女孩扶下来后,才看向了她。 “来啦。” 眼里有多日不见的欣喜,但…挺淡的。 她心中一咯噔。 青棠就当不知道她是谁,毕竟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人给她介绍她,便只笑笑。 霍阳显然也知道今天的重点是谁,便只朝青棠抬起胳膊,让她挽住,之后才朝苏清宁说道,“走吧,进去。” 他到底是活在金窝里的霍家二爷,恣意洒脱,就算是女朋友,也不怎么在意她的心情。 青棠路过苏清宁时,还好奇看了看她。 苏清宁甚至听见那位文小姐问她是谁? 然后,霍阳怎么说的呢? “女朋友……” 噢,还好,他还记得她是他女朋友。 苏清宁脸色变了变,掐住手心,却很快调整好自己,唇角挂着优雅的笑容,跟了上去。 只是,眼底深处却泛着冷,可下一瞬,当最前方被人众星捧月的男人侧眸睨了她一眼,她心底既喜又惊,还含着分天然的畏惧。 霍陵视线对上苏清宁,微皱了皱眉,移开眸光看上她的前方,正和霍阳聊的喜笑颜开的女孩,端起酒杯,脸上没什么神色。 青棠跟着霍家兄弟下车,场内众人基本都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只瞧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被旗袍显出的婀娜身姿,皆诧异。 毕竟,收到的消息可是那位投靠的文小姐是个旧时闺秀,穿褂裙,绣鞋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时髦,还一点儿也不露怯。 有人怕猜错,便上前与霍二询问,“这位小姐是?” “家里太太挚友的女儿。” 舞会来的人虽多,但基本都想知道那漂亮女人的具体身份,当然,最重要的是究竟是不是霍大帅的旧时未婚妻。 甚至还有人打听到了霍陵面前。 他摇晃着酒杯,望着与同母弟弟站在一起的女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低嗤,淡淡笑了声,说不清里面是什么意味。 这就令人有些琢磨不透了。 青棠第一次来舞会,即便存着和霍阳培养感情的目的,但瞧着这种富丽堂皇的场合,还真的很想玩玩,和霍阳连跳了几支舞。 “不行了,不行了,我口渴,我去喝杯水。”舞曲结束,她脸上泛着红晕摇着头,气息还有些微喘。 霍阳取笑她无用,却也贴心的准备带她去休息区休息会儿,“行,那我陪……” “二爷,陪我跳支舞吧。” 苏清宁身着一袭月白洋裙,朝青棠一笑,然后看向霍阳,拎起裙摆,修长美丽的身段微微一弯,朝他伸出手。 如今在舞会,女子邀舞并不是稀奇事,但也绝不多见,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看了过来。 苏清宁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险棋,但从霍阳那天送她回去以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虽知道他被霍陵打,在公馆养伤,但如果有一个年轻漂亮,还让自己男朋友心有愧疚的女人也在那儿,那么,恐怕没人会放心。 而她的担心在今天得到了印证。 如果她不寻求机会,恐怕今晚她连跟霍阳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即便明知冒险,她还是这么做了,毕竟她能让霍阳为她退婚,自认也有把握让他的眼神重新落在她身上。 这种场合拒绝邀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特别对面还是自己女朋友的话。 青棠扬起笑容,主动退让,“那小哥就陪苏小姐跳支舞吧,我正好去休息会儿。” 霍阳是个体面人,不喜欢大庭广众闹得难堪,遂格外喜欢她这份善解人意,但同样,她的退上让苏清宁的行为就增添了分咄咄逼人。 青棠更是故意靠近霍阳,压低声音对他说,“赶紧哄哄苏小姐,她肯定吃醋了。” 话落,她转身离开,落在脸颊的发丝也从霍阳眼前略过,他看见了她眼里暗藏的失落。 …………… 青棠嫌吵没去休息区的长沙发,而是喝了几杯葡萄酒后,转身去了不远处的露台。 墨绿的窗帘挡着,玻璃也关着,她难得多了分清净,坐在法式白椅上,她悠悠喝着漫不手里的葡萄酒,挺惬意的。 忽然,后面突然传来了推门声。 她眉眼的轻松悠闲化为了沉默失落。 可很快,身后除了关门声,再无其他。 “啪嗒——” 机械的一声响动夹杂着微弱的火光。 她蓦然回头,便见霍陵靠在墙边,抽着雪茄看着她,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青棠有些看不透,便喊他,打破了这份粘稠怪异的平静,“大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霍陵没回答,只是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良久,他慢步上前,青棠本能的想起身后退,却忽然听到他说,“你在勾引阿阳?为什么?” 动作一滞,下巴被抬了起来,男人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脸,那双眼也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看透她。 青棠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大哥你别胡说,我勾引小哥干什么?他不是已经有苏小姐这位新派女友了吗?” 她有点慌,又不那么慌。 反正他没有证据,不是吗? 霍陵猜到她会不认账,也没多在乎,只是他想知道———— “大哥,我该进去了。”青棠不想跟他纠缠,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她的心思,只想尽快离开他的视线,可起身时,不知是不是之前的葡萄酒多喝了两杯,微微有些眩晕。 见她脚步突然不稳,霍陵掐灭烟,扶住她的胳膊,青棠撞进他的胸膛,想抬头,却感觉到到头皮一阵的疼,似有什么在拉扯。 一看,却见是那胸针不知何时卡住了她鬓角垂落的卷发,还卡到了霍陵的军装扣子上。 她有些疼,便想赶紧解开,可越急,那手便越顿,再加上喝了酒一直低头,她眼前有些充血发晕,霍陵看到她难得手笨的模样,倒是心情好了一些,“行了,我来。” 他握住她拉扯的手。 “唉,大帅,你怎么在……啊…对不住…我马上就出去。”忽然,有个想出来抽雪茄的男人一推门就看见两人暧昧抱在一起的模样,忙瞪大双眼,连连道歉,退了出去。 只心里还感叹,霍大帅可真急,这可还在舞会,都没结束,就要抱着未婚妻亲热。 是了,这个时候在否认未婚妻的事,恐怕谁也不信。 青棠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进来,还撞到了这一幕,心中有些难堪,更怕这件事闹大,顾不得霍陵反应,用力扯开卷发,可霍陵摁住了她的手,“我说了,别动。” 他指尖灵活的解开她的头发,胸针也被解了下来,青棠头头皮微松,忙退后一步。 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怕那人进去乱说,她脸色微微有些红,“大哥,我先进去了,小哥应该快要找我了。” 话落,她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半分不敢停留,当快触碰推门时,她猛然被拉了回来。 第7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7 天旋地转间,她被摁在角落,男人大手抬起她的脸,望着那张靓丽精致的脸上流露出惊慌,他盯着她,不放过她眼里任何一丝神色。 青棠不懂他发什么疯,只担心若霍阳找来露台看见会误会,从而影响自己的计划,便不停的推他,不满道,“大哥,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要是再有其他人过来看见怎么办?” “——其他人?你在担心谁?”男人浑厚的声音夹杂着半分雪茄晕染的沙哑,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青棠不喜欢那样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透了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大哥,无论是谁过来,你和我这样都会被误会,你是男人不在乎名声,可我需要。” 需要? 霍陵视线落在她唇间,红如梅花,透着水润,莫名带着分勾人的意味———— 青棠被唇间的指腹捻的有些疼,可更恼他这份轻慢挑逗,还有那份不知名的战栗厮磨。 这令她很害怕,也很紧张。 就连呼吸间都满是男人的气息。 他们靠的很近,近到她可以闻见他周身淡淡的雪茄味,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黑暗中,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加快。 “大哥……” “想永远留在公馆,是吗?” 霍陵打断了她的话,垂首贴在她耳畔。 青棠瞳孔猛地一颤,侧头看向了他。 霍陵也正抬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心跳跳的很快,男人的胳膊也抱她抱的很紧。 她忽然就有些不怕了。 是,也许她一直都隐隐约约明白,他对她有一些好感的,是好感,也是喜欢,但并不爱她,或者说,还没到那个程度。 如果眼前的人是霍阳,她肯定欲语还休,用尽手段让今儿这场暧昧加剧。 可惜,他不是霍阳,是霍陵。 霍陵是这沪城的大帅。 她惹不起,也怕惹过了头,脱不了手。 “大哥,我已经留在了公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你放开我,可以吗?” 她要的是一个能拿得出手,但不需要太过聪明的丈夫,而且那丈夫的家族最好能护她在这军阀割据,土匪横行的年代,保一个周全。 霍阳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 她不会放弃。 “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有过未婚妻?”霍陵抬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廓,眼见那里微微发红,才稍稍停手,转移阵地。 青棠皮肤敏感,握住他还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只当不知他的问题,“我没听说过。” “那你也许该听听。”他望着被她握住的手,唇角淡淡勾了勾,意味不明的提醒她。 青棠沉默,“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陵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他果断强势,在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的出手,但同样,对于感情,他不屑强迫。 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法式椅上,而他就坐在她对面。 “你今天应该见到了那位苏小姐,你也知道她是阿阳的女朋友,可你不想知道,他的未婚妻去哪儿了吗?”霍陵点着烟,似笑非笑。 青棠抿了抿唇,没吭声。 霍陵眸色微深,弹了弹烟蒂,又道,“你不说话没关系,我告诉给你听。” “他的未婚妻是一位旧派闺秀,他们一起长大,感情不错,婚约也是长辈订下的,阿阳出国留学前还说过会回来娶她,可是后来呢?看见那位苏小姐了吗?这就是他的承诺。” 要说谢芙虽然被退婚后做错了事,但其实不至于被家族放逐,但知道的人都清楚,谢家宗族那边怕她连累家族,就特意放逐了她? 当然,他们畏惧的不是霍阳,是霍陵。 但霍陵还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迁怒,他信奉各人有各人的命运,所以对于自家二弟的事,他向来不爱管,只要他不气到霍夫人。 当然,对于谢家放逐谢芙,他也不会管。 毕竟,他心知,畏惧他是一方面,但谢家那些老派的家族更注重女子的名声。 别看已经是民国新时代,但还有很多人活在晚清的时候,迂腐如木,恨不得用贞洁牌坊那种糟践人的东西,来困住家族女子。 他如果要管,还真管不过来。 且他也不爱管闲事。 若不是对面之人这么顽固,认准霍阳就不肯放手,他连这些事都懒得说,可———— “……然后呢?” 她问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要的只是结婚,一个代表结婚的证明。 她不需要霍阳一辈子喜欢她。 她只要结婚证明,只要能名正言顺的留在霍公馆,其他的,她并不在乎。 等她结婚,婆婆是兰姨,大伯又是他,等于是钱权势兵都有,她再自己生个孩子,她还要霍阳做什么?他想怎么移情别恋都可以。 死了也行,她完全不在乎。 白皙的脸蛋上满是茫然,似乎根本不懂霍陵说的那些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真的不懂吗? 霍陵抽着烟,望着她,忽然笑了声。 是他猜错了,以为勾引还有感情。 可实则她比谁都清醒。 不过,他反而更欣赏了。 “你确定阿棠在露台?” “之前你跟苏小姐跳舞的时候,我确实看见过来了,还喝了好几杯酒,看起来像是借酒消愁,你最好去看看。” 露台外,不知何时响起了男人急躁的询问声,还有其他人的回答,似乎是霍阳和他认识的朋友,青棠望着对面的男人,蓦然站起身。 她不想被霍阳看见她单独和霍陵在一起。 “大哥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霍陵没说话,她就只当默认,快速转身向出口而去,可很快,就当她听见霍阳的声音越来越接近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愕然回头,便被一件宽大的外套罩在她的头顶,随后,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将她搂在怀里,压在露台最昏暗的柱子后。 待霍阳焦急的推开露台门时,便看见身形高大的男人搂着看不清脸和身形的女子低头吻着,他心神一紧,大步就想上前。 谁知…… “滚出去!”听见声音,那男人猛地将怀里的人摁在胸膛,回头低喝。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霍阳心头骤松。 倒是他朋友被吓了一跳。 霍阳虽然好奇自家大哥怀里的女人是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阿棠,便问他,“大哥,你有没有看见阿棠?我听说……” “我说了,滚出去。”霍陵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哪怕霍阳是他的亲弟弟。 霍阳脸色难堪,但到底不敢挑衅霍陵,只能被朋友拉了出去,那人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见霍阳脸色不好,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转移话题,说再找找文小姐,当然,他心底是有些怀疑霍大帅怀里的女人就是那位文小姐。 不过到底那露台柱子后昏暗的很,再加上套着霍陵外套,还有他高大的身子挡着,别说脸了,就连身形衣服都一点都看不清。 霍阳看懂了他的怀疑,难看的脸色嗤笑了声,“行了,乱猜什么,根本不可能。” 即便觉得自家大哥不给他面子,但他可不认为大哥会喜欢阿棠,就从车上那堪称冷漠无情的态度就知道了。 再说,他在公馆养伤这么多天,是一点都没见阿棠和大哥有什么私下接触。 想着,他眉头皱得很紧,越发担心,“你确定你看见阿棠向露台的方向来了?” “当时二爷你跟苏小姐跳舞的时候,我打眼一扫,确实看见了,至于后面是不是离开,我就不知道了。”那人也不敢肯定。 可若此时霍阳能再次推开露台,就会看见他想找的人正被他的大哥抱在怀里。 “你疯了吗?”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霍阳就会发现,只要他上前几步,就会发现她。 “怕什么?我没让他发现,不是吗?” 粉白透红的一张脸,就那么带着不满与愤怒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里满是他的模样。 霍陵垂眸笑着,薄唇落在她的眼上。 青棠眼睫蓦然颤了颤。 “别怕,我不会害你。”他摸着她的脸,吻从她的眼,落到她的鼻,最后落到她的唇。 “不会害我,就不要这样对我。”她偏过了头,让那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霍陵微顿,却没生气,“你在担心什么?”他很好奇,他有哪一点让她不放心。 明明想寻求一个庇护,留在公馆,特意勾引不喜欢的霍阳,却也不肯选择他。就连他主动表达出对她的喜欢,她也避之不及,甚至带着不喜,觉得他是大麻烦。 这让向来极受攀附的霍陵难免感受到奇怪与颓败,他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也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呢? 青棠看着他,望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视线落到他腰间,她清楚,那腰后配了枪。 他是沪城大帅,他手里有四十万大军。 也许,他看起来才最适合她。 可她想,不行,她掌握不了他。 能拿下那四十万大军,能在这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可她不需要那么有能力的丈夫。 她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大伯。 能跟他沾上关系,却又不那么亲密。 一切都会刚刚好。 “怎么不回答?”霍陵与她靠的极近,自然也发现她的视线,以为她怕,微侧了侧身。 “大哥。”她喊他。 “嗯?”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吗?” 霍陵皱了皱眉,她却还在说着,“我不喜欢太过万众瞩目的生活,也不喜欢每个人都明里暗里的盯着我看,带着各种的打量探究,就好像我是摆在台面上的物件,要看出价值。” 她瞧他,“我喜欢平静的生活,可如今这世道让我没办法活的平静,除非寻个依靠,或者坐船离开生我养我的土地,去海外。” “可是,一个单身貌美,还身负巨款的年轻女人,我都怕还没上船,就被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打晕卖了,也怕就算上了船,在海外也活不好。”她说,“你知道吗?我曾听小哥说M国有一个排华法案,而其他国家,现在也乱的很,这种情况,你说,我能怎么选择?” 她没的选择。 霍阳是她最好的安排。 “小哥虽然是你的弟弟,霍公馆的二爷,但他简单,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就算花心风流,我也认了,因为我不在乎。” 她看着他,缓缓抱着他的腰,“大哥,我记得你说过我胆子小,现在我得承认,我的胆子确实很小,因为我怕,怕死,怕伤,怕痛,我就想活得安稳一点,没有任何波动。” 跟他在一起,事情太多了。 她嫌累,也怕被什么人盯上。 而且,他也太聪明,他也许现在不在乎她不爱他,但以后呢?未来呢? 她不敢保证自己会爱上他。 她很自私的。 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全感之前,她不会付出一分一毫的真心。 “为什么要担心未来发生的事?我可以保护你,如果你不想参加舞会,那以后……” “可若我是你的太太,就没法不来。” 她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看他。 “就当我求你,好吗?” 柔软婀娜的身子贴着他,一双水润清澈的眸子也仰头瞧着他,用尽了她的柔情。 霍陵喜欢她这么看着他,但不喜欢她为这种事这么看他,求他放过她,不要纠缠她。 他有点生气,却又不想逼她。 便掌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那唇。 并不粗暴,但也称不上温柔。 夹杂在两者中间,说疼不疼。 青棠这次没推他,反而揪住了他后腰收进皮带的上衣,主动承受着他的吻。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青棠已经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而她听见他说,“我不逼你,但你不能再躲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尚且不知。 但他能主动退一步,便已是极好。 ……………… 霍阳从舞会找到洗手间,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急的都回来准备找警察厅的人帮忙,却在休息区看见了人。 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气也在腾腾上升。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压在心底的担心。 “你去哪儿了?” 第8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8 青棠自然不能说实话,便说去舞会后面的小花园走了走,霍阳问她,“那你从哪条路进来的?我不久前也去那边找过你。” “那小哥应是与我错过了。”她不想让他再纠结这个问题,便拉着他的手坐下,递给他一张丝绸手帕,“快擦擦吧,我知道今儿都是我不对,是我没跟小哥打招呼,让你为我担心了。” 见她越说越内疚,还瞧着他额间的汗水心疼,霍阳便是再大的火气也消了,更何况那份火气中其实暗藏着担心,便更不会与她计较。 “哪里是你的错?是我没有守承诺,没有一直待在你身边,接下来我都陪你,哪儿也不去。”他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安慰着她,待见她眼里露出的惊喜,心里也忍不住开心。 只下一瞬,便见她眼里的惊喜化为了沉默与欲言又止,霍阳奇怪,问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你不陪苏小姐了吗?”她还算淡然,唇角轻扯了扯,带着几分笑意。 可霍阳是个男人,他对她有男人对女人的疼惜怜悯,也有对妹妹的愧疚与疼爱,再加上她曾不设防的亲近嬉笑,以及不经意间表露的羞涩,令他非常明白她对他的心意。 所以对她之前的善解人意,和如今的强颜欢笑,皆看的分明,而这种对比下,他对之前女友的行为便越发有了意见。 “没事,今晚既然答应了太太陪你,肯定不敢再离开,走,我带你去认认人。”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起身向一堆年轻人中间走去。 霍陵比她回来的早,早已被那些想攀谈的人绊住,他漫不经心与那些人说着话,目光淡淡扫向宴会厅角落一处。 霍阳与青棠年纪相仿,一个清俊恣意,一个温婉俏丽,两人站在一起与友人说笑,许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地方,霍阳搂住了她的肩。 与霍陵站在一起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虽比不得他权势滔天,但也不容小觑。 眼见他看向霍二爷和那位文小姐那边,也不由调侃了句两人关系真好。 是,是关系真好,而不是调侃未婚妻。 毕竟,霍二爷几个月前才退的婚。 就算真有未婚妻也是霍大帅的。 不过…… 沪城这些聪明人暗地里扫了眼霍陵,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之前有人试探时,霍陵的反应,他们可还记得格外模糊怪异。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谁都拿捏不好。 便就干脆不说。 霍陵收回视线,仰头喝下手里的酒,将酒杯放在穿梭其中的侍应生托盘上,“时间不早了,各位慢聊,霍某就先回了。” 他今晚来舞会也是有正事,如今正事已经结束,他也不太想让那两个人在他眼前亲密。 副官去喊人的时候,霍阳正搂着青棠笑的开心,听到离开,脸色都有点不好,觉得他大哥今天发疯,“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大帅喝的有点多,二爷要是想留迟一点也可以,只是文小姐得先回公馆,不然太太恐怕不放心,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霍阳不满意,却也不可能让青棠独自跟着霍陵离开,他其实能隐约看出来,她有点怕他大哥,只是日日渐消,有些不太明显。 “走吧。”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 副官可不管这些,任务完成了就行。 而且…… 他看了眼被二爷搂着的文小姐,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他们上车的时候,霍陵已经坐在里面,双眼闭着,靠在椅背休息,周身还弥漫着酒味。 他好似喝多了。 他没睁开眼,霍阳也干脆让青棠去副驾驶坐着,低声对她说,“大哥酒味重,你记得开点窗,这样不容易不舒服。” 他想体贴人的时候,是真体贴。 青棠点头嗯了声,上车前看了眼后座,却刚好被睁开眼的男人看见,可当霍阳上车的时候,霍陵又闭上了眼。 由于顾忌霍陵,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霍阳也不敢过分,陪青棠说了两句话,见她也有些困乏,便让她也靠着副驾休息会儿。 之后,一路都很安静。 除了后视镜中,偶尔对上了两双眼。 一深邃锐利带着微微醉意,一柔美水润,带着微微躲闪,却又不敢真正的躲。 待回到霍公馆时,听闻霍母已经睡了,她也没作过多停留,只让管家煮一些醒酒汤给霍家两兄弟,随后,便维持着体面与笑容,匆匆落荒而逃。 霍阳奇怪,却没深想。 霍陵望着她的眼底却满是笑意。 ……………… 青棠第二天醒来时,想起昨夜舞会的事,还是羞耻于见到霍陵,但眼见距离早餐时间越来越近,她还是起床洗漱换衣服。 只指尖刚碰到衣柜内的旧式闺裙,她的视线便落在了右侧那些清丽却不失娇俏的旗袍还有洋裙,她指尖微顿了顿,终是换了方向。 浅杏色的洋裙刚好及膝,腰间一条同色系带,宽宽长长,很好的收住了她的纤纤细腰。 踩着白色珍珠高跟下楼时,那裙摆微微漂浮,莹润的脚踝与小腿白嫩的惊人。 便是霍母都忍不住心生惊艳,“阿棠经过昨晚可真是开窍了,我就说早该这么穿。” 那些洋裙从她来时便准备了,可惜到了今日才被它的主人临幸,不过,依旧很美。 霍陵的视线从她的脚踝,一路落在她细瘦平滑的锁骨,喝着茶的手都微紧了紧。 霍阳更是毫不犹豫的夸赞,“阿棠,你今天真漂亮。” 青棠羞涩一笑。 少女满面羞红,是春日最好的花。 霍阳望着她,眼底多了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热意,那是从内而外的热。 青棠并没发现,因为整个早餐她都被对面的男人蹭住了小腿,冰冷的军靴勾动着她的小腿,最后滑落到脚踝,被漂亮的桌布所掩盖。 那条布,就像一条罪恶的河水。 它掩埋着所有不为人知的一切。 如引诱,如爱恨,如嗔痴。 所有的一切,都藏了下去。 她抬眼,便见那人正平静的吃着早餐,满身的沉稳与不怒自威,任谁也想象不出桌下那些象征男女暧昧的情事。 许是察觉到她的眸光,他抬起了眼皮。 然后,桌下的动作越发不知收敛。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霍阳笑着与她说话,没有得到回应,便奇怪的抬起眼看着她,结果却发现她双颊有些红。 青棠双眼眨了眨眼,侧眸,“很红吗?” 她好像有点发懵,便是霍母也觉得不对,放下手里的粥,担心,“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春躁。”她摸着脸,看向屋内打开的窗户,“我有点受不得风。” “那赶紧把窗户关上。”霍阳忙让佣人将窗户关上,春日的风瞬间阻挡,“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他很关心她。 霍母瞧了眼,喜闻乐见。 青棠点了点头,“好多了。” 她对他笑着。 霍阳摸了摸她的头。 她指尖微颤了颤。 这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这份早餐时间,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的房间,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现在了盥洗台前。 眼前是清澈的大镜子,将她脸蛋上的红晕和眼里的雾气,全部映射在对面。 她看了眼,只觉媚的惊人。 就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急促。 她心颤,低下头看着自己雪白纤细的小腿,只觉那种被缠绕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哗啦哗啦——” 盥洗台内的水划出阵阵波纹,溅出台面。 青棠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镜子,此时的她水珠顺着睫毛滑落,滴落在脸上。 终于褪去红意,多了分苍白。 她想,她还是稍微躲着那么一点霍陵吧。 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可以的。 三日后的一天,霍公馆的电话响了起来。 那时,霍母被人请出去看戏了。 霍阳也被友人拉了出去。 他想带她去,但她这次倒是没答应,主要是那友人言语间似乎都有意避着她,似乎在给谁做中间人,她便识趣的没去。 “那我早点回来陪你。”霍阳离开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舍的,青棠倒是无所谓的嗯了声,但面上却依旧含着着依赖与笑容。 她向来会利用自己的容貌与心机。 只刚准备上楼,便听见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微顿,去接听,“喂?” 柔柔软软的声音透过电话落入霍陵的耳廓,他点了点手中的钢笔,与她说,“马上有人来接你,把我书房桌子上的文件送过来。” 那头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拿给来接我的人可以吗?今天我不想出门。” 不想出门? 话筒那边的男人低笑了声,语气却带着淡淡的不容置疑,“你送来,很重要。” 他说,“我等你。” 青棠捏紧了手中的电话线,有些紧张,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闷闷应了声。 “——好。” 挂断电话,她望着窗外摇曳生姿的野花,轻叹一声,起身去了三楼。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装修沉闷,却尽显肃杀,一排排黑色砖块的书仿佛暗藏了很多东西,格外的压抑。 她走到书桌前,望着那中间摆放的很整齐的文件,拿起离开,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待来接她的人到了,她对管事交代好,便上车去了军部。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了一处高楼下。 司机给她打开车门。 青棠下车便收到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目光,她沉默的跟着来接她的男性秘书上了楼。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绸缎旗袍,藕荷色的清丽婉约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行走间,也是越发婀娜多姿,令人移不开眼。 她被秘书送进了军部办公室。 里面,男人正在处理着公务,修长的手指拿着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字迹异常的凌厉,她看着,上前唤了声,“大哥。” 霍陵手指微顿,抬起眼皮,“来了?” “嗯,这是你要的文件。”她慢吞吞上前,不与他对视,只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子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听话,懂事,沉默,亦温柔。 自他戳破她那层伪装后,她便在他面前变成了这副模样,沉默的令人心软。 霍陵朝他伸手,“过来。” 青棠呼吸一滞,抬眼瞧他。 眼见他还伸着手看她,她抿了抿唇,绕过桌子朝他走了过来。 霍陵有点嫌她慢,在一臂距离时,搂过她的腰将她带进了怀里,青棠有预兆,倒也没吓到,但还是不习惯他与她单独相处时的亲密。 她提醒他,“门没锁。” “没人敢进来。”霍陵将她抱在腿上,头埋在她脖颈,深深吸了一口,吻在她颈窝。 脖间的酥麻让青棠不自在的想躲,却被早有预料的男人摁住了后颈,漂亮飘逸的长发在脑后半盘着,他拔下她发间的花簪。 瞬间,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在肩后。 霍陵吻着她,五指插入她发间。 呼吸渐渐凌乱。 她被抵在办公桌后,眉眼含着隐忍。 忽然,她惊慌的摁住了他的手,“别,你答应过我会慢慢来,让我自己选择。” “前提是你没躲我。”霍陵吻着她,拂开她阻挡的手,声音微微有些低哑。 “我躲不也没躲成功吗?”她又摁住他的手,不给他探入的机会,“你不能耍赖!” 耍赖二字说的都含了些颤音,似是在与他撒娇,霍陵笑了声,抬眼看她,而此时,她又说,“你不能骗我,不能耍赖。” “那你呢?”他为她撩开粘在脸上的发,低头亲着她的脸,“你要怎么补偿我?” 说不躲他,却还是偷偷躲着他。 霍陵不满很久了。 青棠微微平缓了一口气,心知今天如果她不给点表示,他绝不可能让她轻易逃过去。 抿了抿唇,伸出胳膊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霍陵唇角勾了勾,盯着她的下一步。 青棠被他盯的有些紧张,可随后,还是仰起头,让那双水润漂亮的眸子完全映射出他的身影,然后,一点一点靠近他。 最后———— 温软的清香落在了他的唇角。 第9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9 霍阳回来的时候不太爽快,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怪异的很,且衣服还换了一套。 听见客厅内传来的说笑声,他眉眼一松,刚想进入,却又脚步一顿,垂眼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眉头又拧了起来,转身想上楼。 谁知,路过窗边时,霍母却看见了他,立刻喊住,“等等阿阳,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别上楼,过来跟妈说说。” 霍母今儿去看戏,其一是有兴趣,其二也是为两个小年轻腾出空间,给他们培养感情。 别以为她年纪大了,就看不出来她那儿子现在对阿棠的态度,明显是动了心但不自知。 可谁料,她想的倒是好,可半下午回来就见阿棠一人待在公馆看书,阿阳直接不见了。 那个时候都已经临近四点,而现在更是接近五点,临近晚餐时间了,霍母心里自然压着火,一见霍阳回来,还准备避着人偷偷上楼,直接气的喊住了他。 霍阳回头,刚好对上太太恼火的目光,不过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秒,便落在她身边的女孩身上,她也在看着他,一双眸子清明水润。 见他看过来,还与他笑了笑。 唇色竟有一分艳。 霍阳心脏猛地跳动了下,转身走了进去。 “说,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霍母真的是想给小儿子面子,但真的给不了,视线扫过小儿子微微凌乱的西装内衬,她脸色有瞬间的难看,还有浓重的失望, 她是女人,是经过事的女人,对男人身上有没有那种事,眼格外的尖,遂也格外失望。 怪不得这段时间见到阿棠就时时刻刻粘上来的人,竟然会想偷偷上楼避开,就这副模样当然要避开。 可…… 她看了眼身边的女孩,见她眼底清澈,根本没有看出霍阳的不对,还是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大哥快回来吃晚饭了,帮兰姨去厨房看看,催催他们别晚了。” “是,兰姨。”青棠柔声应了。 她观察细微,自然看出了霍阳的不对,也看出兰姨在霍阳进来后,那份隐秘的失望,顺着她的借口便出了客厅,向厨房走去。 只走远了些,步伐也就慢了。 她清楚,那边还有的聊。 想着,青棠垂眸瞧着胸前半挽半放下来的长发,眼里也有几分复杂,其实,对于霍阳,她并不喜欢,可她…也是真的想嫁他。 他是最适合她的人。 可…… 指尖触碰到被头发遮挡住的一处耳后,摸着那微微的刺疼,她心底便有些烦。 是烦,但谈不上厌。 她只是觉得霍陵破坏了她的计划。 青棠如是想着。 霍陵却是不知,但也能大概猜到。 处理完公务回来的时候,望着车外,他忽然叫了停,副官奇怪,却也踩下刹车,然后,他就听见自家大帅让他去买西洋蛋糕。 “那些绵软细腻的都买一份。”霍陵望着车外那家装修极好的店铺,将要求说了出来,完全不管副官心底的愕然。 当然,副官也不会表现出来,“是。” 沪城最好的西洋蛋糕店,一块蛋糕就价值一块大洋,堪比普通人家五天的生活杂费,用句金子做的也不为过。 副官拎着两大袋蛋糕从店面出来的时候,路边不知多少讨生活的人都颇为艳羡的看着。 可也只能艳羡,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家吃的起的,买回去不仅招骂还不顶饱,不如买些米面菜油,顶饱还实惠。 他们的视线一路跟着从店门口到上车,才蔫巴的低下头叹了声。 这世道啊,活着都艰难。 回到霍公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将黑。 管事看到副官手里的蛋糕时,有瞬间的诧异,但很快便收敛好神色,接了过来。 “晚餐已经备好,夫人和二爷还有文小姐都在客厅等您。”他跟在霍陵身后,低声道。 霍陵嗯了声,问他,“二爷和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爷回来一个小时,夫人倒是早很多,两小时前便回来了。”管家上前说着,然后… 霍陵侧眸,“说。” 管事低头,将霍阳回来时的状态说了下。 “夫人把文小姐支走,骂了二爷很久。” 霍陵解开衣领的手微顿,然后又慢条斯理的解开,让脖子微微松散了些,问他,“文小姐看出什么了吗?” “应是没看出,文小姐单纯的很。” 管事的话让霍陵唇角扯了扯,无声笑着,明明该是嘲讽,可眉眼却暗藏一分骄傲。 单纯? 谁单纯,那小狐狸也不会单纯。 聪明近妖。 惯会勾动人心。 霍陵带着管事进去的时候,客厅已经没有了争吵,看起来和乐融融,就是霍母只和她身边的青棠说着话,半点不理对面的小儿子。 霍阳心虚也理亏,不敢发表任何意见,但每次对面的女孩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瞧他时,他总对她摇摇头。 今天这事是意外,但不可否认,他也是半推半就,即便喝了酒,他也是清醒的,可男人的劣根性,还有曾经那些柔情蜜意与呵护,在苏清宁的泪光下,还是做了下去。 本该很满足,可结束后,却硬生生觉得不自在,别扭,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 这种情况下,他对上青棠那双干净疑惑的眼睛,便觉得自厌,他莫名的厌恶自己。 他不想让她为他求情。 特别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那会让他感到自己很卑劣。 霍阳接受不了。 青棠每次看到他眼底的罪恶愧疚都觉得好笑,是真的很想笑,心里没有半分伤心。 想着,她移开眸光,却对上客厅外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眼,蓦然一顿,慢了一秒才喊他。 霍母也看见了大儿子,起身说了句,“说回来吃晚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咦,老李手里怎么拎着那么多芙蓉阁的蛋糕?” “您从前不是说喜欢吗?”霍陵脱下军装外套递给佣人,让老李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佣人将袋子拆开,把香甜软糯的蛋糕一个个取出来,摆在明亮的桌子上,再搭配中间花瓶插着的鲜花,真真是格外的精致。 虽然喜欢蛋糕的话是去年说的,但霍母还是很开心,至少证明儿子惦记自己,孝顺。 不过,老一辈的,都会习惯的说句不好。 “喜欢你也不能买这么多?真是败家子,现在得吃到什么时候?”霍母瞪了他一眼,眉眼却是带笑,又看向青棠,“来,阿棠,你看看你喜欢哪些?多挑一些,待会儿让佣人拎到你房里。” 桌子上几乎摆满了蛋糕,松软的甜香扑面而来,青棠也很喜欢,没拒绝,“好啊,那多谢兰姨了,我多挑一点。” 没人知,她很喜欢蛋糕。 特别是西洋蛋糕。 甜甜的奶油会让她很满足。 不过,青棠瞧着已经坐在沙发的男人,眸光微敛了敛,也许,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 霍阳由于心虚罪恶,今儿话一直都很少,可看到自己向来冷硬的大哥竟然会买这么多西洋蛋糕回来,不可谓不惊讶。 “这也太多了吧?”他没忍住说了句。 霍陵还没说话,霍母便冲他,“多?多什么多?你妈我就爱吃这些,你啰嗦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成天的不着家。” 这话一听就知道在找事。 霍阳识趣的闭上了嘴。 霍陵也不接腔。 青棠佯装不懂霍母的怒,只通过表面意思去劝她,嗯,真的是表面意思。 “兰姨,小哥年轻爱玩也正常,谁还没几个朋友了?再说,他也没什么坏心思,您别气坏了身子。”她脸上透着微微的焦急与担心。 霍母听着都忍不住想说她傻,可同时又对她更加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 谁不喜欢未来的儿媳妇心善温厚。 她心里叹了声,对小儿子做的事便更厌。 霍阳也心知,遂听见青棠为他开通的话,甚至一度都不敢看她,眼里满是愧疚。 他不算太傻,事到如今,他其实明白他心底对青棠是什么感觉,同时,他也明白,他待苏清宁可能失了耐心,若不然她不会今天会对他献身,哭着吻他,与他做那种事。 那一刻,他其实是想推开她的,但醉意与男人的本能,还有混乱的思绪,令他…… 青棠扫过他垂下的头,眼里划过淡淡的笑意,可下一秒,刚准备移开目光,便对上了霍陵的双眼,那双眼同样带着笑,却看透了她。 他知她一切的谋算,却并未拆穿。 反而带着若有若无的纵容。 他一直都在纵容她。 青棠心跳微颤了颤。 这晚的晚餐吃的不算太过安静,但也没有很热闹,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格外复杂。 不久,吃完饭的几人又聊了会儿天,便在天色大黑后,各自回了房,只回去没多久,她便打发了佣人出去。 进入浴室,她脱下旗袍,将长发挽住,用清水洗去脖子间的脂粉,然后,那些被遮挡住的痕迹便一一暴露了出来。 望着镜子内的那些痕迹,她抬手抚了上去,指尖触碰,仿佛又带起了那些酥麻。 那人没有做到最后,他算守诺,但那时在她给予补偿后,他的呼吸变得沉粘,摁住她的手腕,将她胸前的盘扣解开———— 算的上意乱情迷,胡作非为。 但也仅仅止于此。 望着镜子内眉眼含媚的女人,她转身踏进了浴缸,滑下,任由清水没过了头顶。 * 夜深,公馆渐渐平静。 青棠披着丝绸睡袍,靠在床头看着书,一头漂亮的长发早已被吹干,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披在脑后,看起来格外秀美。 指尖翻过手中的书页,带起微微的风,长发划过侧脸,青棠将它往耳后捋了捋,指尖穿过长发,格外的顺滑。 她有些喜欢这个手感,垂眸又摸了摸。 其实,她想留在霍公馆,除了霍陵有能力护住她,也能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 她捻了捻指腹的长发,感受着指尖的干燥顺滑,视线挪到梳妆台边的铜制电器上。 那是一个吹干头发的电器,从英国进口过来的,很贵,而且还必须早有门路买,所以这种东西,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 青棠放下手里的书,忍不住思索,她清楚自己过不来苦日子,特别是战乱的年代。 那么,找一个强大的依靠,就很有必要,而霍公馆是最好的选择,特别它还处于沪城。 这里是人尽皆知的繁华,也是发展最快的中心地带,而霍陵更是这沪城的大帅。 有能力,有兵权。 活在他的羽翼下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她抿紧了唇,若不是他发疯,其实让他做大伯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远不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她,却能让她在这世道活得安稳富足。 可现在…… “咚咚,开门。”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熟悉的男声,低沉浑厚。 青棠蓦然抬头。 没有听见脚步声,霍陵也不急,就那么不轻不缓的敲着门,保证里面的人能听见,却又不会惊动其他的人。 青棠知她不开门,他不会罢休。 忍了忍,到底起身给他开了门。 “这么晚了,你是要做什么?”她瞪了他一眼,语气也带着微微的不满。 霍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身上松散的丝绸睡袍,搂住她的腰,单手抱起她走了进去,青棠微惊,搂住他的脖子,却见他已进来。 而打开的门,也被他关上并反锁。 她瞳孔颤了颤,却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抱着来到了床上,她忙踢他,“不许乱来。” 霍陵握住她的脚,摩挲了下,感受着指尖的滑腻,他低笑,“放心,不动你。” 见她依旧瞪着他,仿佛不信,他笑着将她搂在怀里,“行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是没骗,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青棠被他无赖的模样弄的没了脾气。 其实,看起来真正冷硬无情的人,无赖起来才更让人没办法,她叹了声,“你也不怕被看见。” 怕?怕什么? 霍陵是天之骄子,从来只有别人受他的脾气,没有他受别人的脾气,他从来都不会怕。 “蛋糕喜欢吗?” 第10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0 青棠了解男人。 自然知道当他们想讨好一个女人的时候,都会把她们最爱最喜的东西捧到她们面前,然后亲眼看着她们诧异惊喜的目光得到满足感。 如今,霍陵亦然。 她抿唇,抬眼问她,“所以大哥知道我喜欢蛋糕?特意为我去买的?” 霍陵嗯了声,挑起她一缕长发卷着,“喜欢吗?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买。” 他问的漫不经心,可青棠却不会当真。 眉眼露出了点点灿意,“喜欢。” 霍陵爱看她对他笑的模样,摸着她的脸,指腹捻着红唇,低头吻了上去。 女孩微颤了颤。 他掌心游移至她的后背,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涌入肌肤,“别怕。” 男人动了情后,又生了欲,声音总会低沉压抑几分,若仔细听,又暗藏火热。 他低头亲着她蓬松清香的长发,随后,一点点从上而下,炙热的吻落尽她饱的满额头,精致水润的双眼,男人的呼吸越发的重。 他的胸腔内,满是她的芬芳。 所有的,都是她的气息。 霍陵极近贪婪的汲取着,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白嫩精致的耳廓时,一点点臊红了那耳。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润盈盈的,就那么与他四目相对,眼里全部是他的脸。 霍陵的吻着她唇的力道越来越重。 青棠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他的怀内,听着上方他越来越热的呼吸,还有腰后越来越紧的胳膊,她的身子几近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 夜晚的月亮皎洁,落尽万家灯火,霍公馆的二楼亦是如此,白色的窗纱被月光透入,复古的大床上,两个身影在纠缠。 青棠在感受到他越来越克制不住的时候,仰着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睡裙内的大手。 “别,别这样…”她嗓音还带着余韵后的嘶哑绵软,毫无力气,听的令人骨头都发颤。 霍陵眉眼都带笑,虽欲望深沉,但还是收回了手,只头埋在她的脖颈不停喘息着。 彼此的胸膛贴在一起,两人都听的见对方的呼吸与心跳,砰砰的,又沉又重。 仿佛两颗心脏间也在彼此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霍陵体内的躁动被压制了下去,他靠在床头,将人抱在怀里,常年练枪的掌心带着薄茧抚摸着她披在脑后的长发。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安抚,将青棠渐渐摸的发困,还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双眼雾蒙蒙的,就连睫毛都沾着些湿润。 霍陵看着心中怜爱,低头吻了吻她的眼,才开口问她,“阿棠,你讨厌我吗?” “嗯?”她微愣,然后摇了摇头。 “不讨厌。” 她确实不讨厌他,甚至有点佩服他。 能在如今内外战乱频繁,以三十不到的年纪收拢四十万大军,护沪城安宁,还让另外几大军阀不敢乱来的人,唯,也且只有他一人。 她语气中微微的崇拜及信任让霍陵有些怔愣,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喜。 即便他曾在很多人口中听过无数次,但都抵不过她那简单的一句。 望着眼前雪肤红唇的脸,他心头炙热,犹如被火焰燃烧,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头抵在他的胸膛,而他亦紧紧抱着她。 青棠茫然,却也感受到他内心的炽热,抬起想推开他的双手,迟疑片刻,终究是落了下去,指尖拂过他的衣角,带起一片痒意。 霍陵只觉痒入了心,心脏越发跳的快。 他想,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可若为她,他却甘之如饴。 青棠被他抱在怀里,耳廓紧贴他的胸膛,那些皮肉下炙热有力的心跳声,终是入了耳。 她能感觉出他的灼热生了贪。 那份贪是贪婪。 霍陵五指穿过她的长发,拼命压抑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欲与贪,只留疼与惜,低头吻在她的发间,低声与她说,“考虑考虑我吧。” 他强势,却不对她强势。 特别是情爱之事。 逼来的,终究是不够心甘情愿。 他想要的,是妻子,是日后的相濡以沫。 青棠听出了他的真心,只这次却没躲避,沉默了会,缓缓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让我想想,好吗?” 她能回答,便已让霍陵惊喜,如何又还会逼问,让她给出一份肯定的答案,自然满口答应,“好。” 霍陵是个聪明人,他急,却也不急,毕竟从刚开始的抵抗躲避到如今能接受他的亲近,能主动抱他,依赖他,他真的很满意了。 不就是想想吗? 可以。 只要她身边没有其他人,怎么想都可以。 * 那晚,霍陵回去后,心情格外的好,而他们也就是从那晚后,感情突飞猛进,虽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也有了常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清晨,他会在她起床洗漱后,借着旁人看不到的机会,去凑到她身边。 午后,他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让她去军部给他送文件,即便只待一刻钟,他也欢喜。 夜晚,更是肆意。 他们就像偷情之人,将感情犹如画汁,一点一点泼于画上,画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当然,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差错。 “阿棠?你去哪儿了?又去军部了?”霍阳接到佣人消息,快速从花园回了客厅,见到那张貌美如花的脸蛋,焦急的心总算收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质问。 青棠将手中的蛋糕递给佣人,说,“是啊小哥,大哥有文件落下了,我就去送给他,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了点蛋糕,要不要尝尝?” 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温柔恬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霍阳却看出她待他越来越生疏了,不,或者说,她没有那么亲近他了。 “阿棠,你最近跟大哥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我记得你不是怕他吗?”他扫了眼佣人打开的蛋糕,眸色眯了眯,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问,语气隐隐带着些不开心与醋意。 青棠诧异,“小哥这是说的什么?怕,也不能怕一辈子呀,再说大哥平时待我也好…” “那我呢?” 见她睁大双眼,似乎不明所以的模样,霍阳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抵不住心里那些日渐浓郁的渴望愧疚和感情。 先让客厅的佣人出去,然后认真看着对面的女孩,问她,“阿棠,你觉得我怎么样?” 霍阳知,他颇有些不知耻,但对于感情,他信奉有则追,无则弃,勉强在一起,得到的不过是一对怨侣。 虽德上有亏,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如今姨太太之风盛行,他不过是取一人,比之那些花心风流者,不知好了多少。 但他却从未想过,他取一人,却弃一人,和那些他自认为花心风流的人,又有何差别? 青棠淡笑,喝了口水,才道,“小哥待我如亲妹妹,是再好不过的男人。” 亲妹妹? 霍阳望着她面上的白皙,微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阿棠,我对你好,不仅仅是把你当作我妹妹,更是因为我对你…。” 最后那句话憋在他心里至少快一个月了,从那天知情事后回来,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若不然,何至于不自在,何至于愧疚。 他话说出口,便不再遮掩,“我知道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感情的事很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思的。” 这些话如果他是一个月前与她说,她可能会很开心,但现在…… 青棠垂眸,不语。 霍阳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沉默,以为她喜而发怔,毕竟从前,她确实对他羞涩含笑,便伸手握住她的手,继续与她剖明心意。 “也许是从我丢下你那天,也许是我们初见的时候,或者……是那个无意间的吻,那些东西一点点累积,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样了,日里夜里念的都是你。” 说着,他握着她的掌心越发炙热难耐,眼神却是紧张又带笑,他说,“阿棠,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青棠没有抬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明明他的话,是她期待已久的回答,可她现在不仅不觉得欢喜,反而生了一丝厌烦与可笑。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她的沉默让霍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反而是紧张与疑惑越来越多,他收紧掌心,青棠却率先挣脱开,收回了手腕。 “阿棠……” “小哥。” 她打断了他,霍阳怔怔看着她,却听她问他,“你难道忘了苏小姐了吗?” 她说,“那不是你的女友吗?是你亲自给我介绍的,就在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舞会,难道你忘了她了吗?” 如果时间能退回到一个多月前,霍阳绝不会为她介绍苏清宁。 他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可也只能拼命的解释,“阿棠,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是,他今天正式去跟苏清宁分手了,即便苏清宁万般不愿意,哭着求他,抱着他的腿,他也没有回头,如同从前对待谢芙那般狠。 但霍阳不觉得自己狠。 从始至终,都不曾觉得。 毕竟,不喜不爱,分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这种分开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而不喜不爱,是不是又是他一人所想,未顾及她人半分。 望着眼前人,青棠恍然觉得,他可能才是最无情之人,只是他的无情,掩藏在温和开朗之下,掩藏在那清俊的外表之下。 而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思及此,她心底的厌烦便又深了几分,但面上倒是未显露,只说,“分手是小哥和苏小姐的事,但对我来说,小哥只是哥哥。” 霍阳终究是被护的太好,与霍陵半分都不能比,霍陵也许手段狠戾,但那是对外人。 对内,他向来孝顺,对感情也很慎重。 而霍阳…… “哥哥?不,阿棠,我不想只做哥哥,我清楚你从前对我不同……” 霍阳即便开始没看出来,但从那日舞会的一吻,她眼里的羞涩他看的懂。 可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错过就是错过,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青棠收回思绪,摇头,“小哥,也许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过你,我对你一直都…” “你喜欢上了大哥?”霍阳打断了她。 青棠抿紧唇,抬眸瞧着他,“小哥,你在胡说什么?这跟大哥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去军部?”霍阳不说,不代表他是傻子,即便没有亲眼看到她和霍陵之间的亲密,但也能感觉的出。 青棠端起茶喝了一口,略显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小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有点累了,想上楼去休息会儿,您自便。” 您? 她用了敬称。 霍阳憋闷,可见她真淡了神色起身离开,心里又慌,想拉住她,谁知却被避了去。 青棠收着手,与他说,“小哥,我真的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说罢,转身上楼。 霍阳到底要脸,不想闹得太难看。 只越发后悔分手太晚。 不过想起离家一月的老娘,忙给老家那边打了通电话,催着回来,言语间还隐约透露对青棠的在意与喜欢,听的霍母双眼发亮。 好好好,真是没枉费她一腔苦心。 不过,她也说清楚,“那那个舞女呢?你最好给我断干净,若不然,我可不想帮你祸害阿棠,她向来是再乖巧不过的。” 说罢,还嫌不够刺激他,又道,“反正我也不止你一个儿子,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阿棠介绍给你大哥,让你后悔去。” 霍母因族里叔爷突发恶疾去世,才回了老家那么久,并不知这一月中发生的事。且霍陵也怕她忧心,从不允管事通话时说不好。 当然,对于他和青棠的事,霍陵从没想瞒着母亲,毕竟霍母眼尖,早晚会看出问题,所以,他只等她从老家回来,便与她说清楚。 谁知道,今日却被霍阳截了胡。 霍母不知其中缘由,自然对霍阳说的话连连欢喜,保证立刻派人买火车票,尽快从老家赶回来,若能让他们订婚,就尽快订婚。 客厅外的廊角,管事匆匆离开。 第11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1 “叮铃铃——” 办公室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霍陵刚好从楼下开完会上来,眉眼沉冷,拧成了川字。 就在刚刚,奉天那边发生的事通过电报,报纸,传遍了各地,让各地上下都危机重重。 就算是他,也只能说那边走了一步臭棋。 回到办公室,他气息还有些阴沉,而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他接听,却是距离沪城五百公里的货运火车被炸断。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火车内的弹药却是被劫走了近一半,“大帅,人我们抓到几个,急需您现在来处理。” “把报纸新闻压下去,我马上就出发。” 霍陵没二话,这个时代,人人都清楚弹药机械的重要性,挂断电话后,门刚好被敲响,副官拿着军大衣敲门走了进来。 “大帅,车备好了。” “嗯,吩咐下去,这件事别让公馆知道,特别是文小姐那边,别让她担心,如果问的话,就说我外出处理事情,过几天就回来。” 霍陵边起身套上大衣,边快步而出嘱咐,副官忙应了声,随后在离开前,叮嘱了下属。 “记住,一定不能让文小姐知道。” “是!” 一个是刚刚好让公馆那边陷入迷雾。 管事听到电话内说大帅离开沪城,去了外面处理事情,要过几天才回来,急的都拉住了电话线,“那具体要几天?” 这很关键啊,如果回来晚了,恐怕—— 管事担心,可那边的下属也并不知道具体几天,他也只能无奈放下电话。 别说什么去打听大帅去的地方,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电报,这种涉及军部的事,只要那边没有下达消息,绝对没有任何人敢去问。 所以现在管事急,但也毫无办法。 …………… 青棠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来找她?甚至还趁她出来买东西散心的时候,偷偷让卖报的孩子接近她,给她塞纸条,约她见面? 难道,她该找的不该是霍阳吗? 【你和二爷不可能在一起,如果你想知道原因,那就瞥下那些人,来广廊公寓见面】 望着纸上的字,她唇角轻扯了扯,没有半分犹豫的扔进了旗袍店内的火盆,不消一会,就与火融为一体,化为了烟雾。 她抬起手帕掩了掩鼻下,垂眼暗嗤。 如果有本事,那就自己抢走霍阳,逼着他跟她结婚,来找她?能有什么用? 她是外表绵软,可不代表就任人拿捏。 “选好了吗?喜欢哪件?”霍阳从旗袍外走了进来,非常自然的揽住她的肩。 四天前,徐元兰赶最快的火车回了公馆,在确定小儿子和外面的舞女断了以后,就开始给两人创造机会,霍阳自然不会放过,格外殷勤,而这虽然让青棠不喜,但也从未说过什么。 “那件黄色的挺好看,就那件吧。”青棠微微侧身,躲过他的胳膊,指着墙上的旗袍。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即便现在对霍阳没什么好感,也喜欢霍陵,但有句老话不是说吗?婆婆是媳妇生涯最重要的人。 她不想得罪兰姨,也尊敬她,就不想自己做这个恶人,毕竟,有的是人不想他们订婚,她做什么非要闹死闹活的不愿意呢? 至少要在外界面前,她是个可怜人,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霍阳不喜欢她的逃避,干脆牵住了她另外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一件吗?要不要再选选?” 杏黄的旗袍确实好看,素雅精致,很适合她,可如果只买一件的话,就太少了了。 订婚的日子虽然还没被定下,但他希望可以随时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其他的不都是师傅量身定做吗?买的话就买一件吧。”她挣了挣了手,没挣脱,便也懒得再管,可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霍阳心知她不愿意,但又知道她不会拒绝自己母亲,所以,这才是他之前为什么非要霍母从老家回来的原因。 “再选两件吧,我帮你选,就那件??天青和??胭脂两色的旗袍,选着备用,来,老板,拿下来。”他双眼一扫,直接选定两件最漂亮的。 青棠笑而不语,只肉眼可见冷清了许多。 老板瞧见,只能当个瞎子,“好嘞,我这就安排伙计给二爷和文小姐拿下来。” 伙计也精,立刻拿铁叉叉了下来,然后现场让老师傅量身,有哪里不对就改动。 一番动作下来,也过了好一会儿,青棠不欲为难外人,从未说过什么,但等结束后,对待霍阳的态度到底是冷了一分。 霍阳心知肚明,却只当不知,毕竟,只要订婚事成,一切就成了定数,谁也改动不了。 将衣服订下后,他就带人去了西餐厅。 “从前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后来我再带你去吃,就一直没有失约过,今天我们再去一次,我记得你喜欢吃那里的法式冰淇淋。” 明白自己的心意,霍阳格外会讨好人,不仅主动打电话给公馆那边说不回去吃饭,让不知其中缘由的霍母乐见其成,还惯会哄人。 青棠也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沉默而应,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两人还真算得上浓情蜜意。 等不到回信,又派了人过来的苏清宁接到消息,肚子都生了疼,她脸色煞白的捂着,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她不敢犹豫,立刻给附近的外国医院打了电话。 这个时候,她应该感谢,至少霍阳跟她分手的时候,没有收走他给的公寓,若不然,住在老式街区的她,连电话线都安装不起。 医生来得很快,见她疼得快晕过去,裙子上也沾了血,忙将她抱起,放在了担架上,送去了医院,而这匆匆忙忙的一幕,也让附近的邻居都看见了,自然也看见了她裙子上的血。 “啧啧啧,这不会是怀了吧?”瘦条条的妇人站在角落,朝身旁人嘀咕。 “看这架势,恐怕是。”略显丰腴的妇人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回应道。 “那是谁的?我记得她不是什么电影明星吗?好像还和什么大帅府的公子来往?”瘦条条的妇人瞪大双眼。 “嘿,你没听说呀?那电影皇后早就被甩了,那天的哭声可大的很,听说怎么求人家都不愿意留下来,就要跟她分手。”说起那天的事儿,身形丰腴的妇人忍不住呱呱。 “而且说的好听是电影皇后,说的不好听不就是个戏子?谁不知道她先前是做什么的?呸,一个舞女而已,还真以为能攀上大帅府?我可听说了,那边的公子都准备订婚了。” “订婚?那这个怎么办?不是怀了?” “怀了,那就看她有没有本事了?” 这话一出,两妇人对视一眼,都发笑。 这个世上,从不缺看热闹的人。 * 确实不缺。 电影皇后抢救入院,爆炸性的新闻在沪城广泛流传,知道霍阳和苏清宁曾经关系的人,都私下里打听霍二爷有没有去医院? 一听没有。 噢,那他们也不用去了。 至于电影皇后生的什么病?又为什么被送进医院抢救?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也没有任何人好奇,毕竟,如果她攀不上霍二爷,也就是个戏子,谁都看不起。 这可不是个假话。 如今这乱世,底层百姓的命不是命,他们每天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只能勉强活着,哪有那些心思关注什么电影明星? 而中层百姓倒是有那个心思,但最多也就追捧追捧,看看而已,再多的也做不了。 至于那些高官少爷,倒是有本钱,可霍二爷沾过手,他们可不敢沾,只怕惹身骚。 这世道,贫抵不过富,富抵不过贵,贵抵不过权,而权抵不过手里拿枪的,毕竟,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势力,让人乖乖听话的东西。 苏清宁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躺在医院,即便花费了大价钱在单人病房,可望着始终空荡荡的病房,她的眼泪渐渐一日比一日少。 “呵,真是命贱。”她嗤笑,面色苍白的令人心酸。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她好像走上了那位谢小姐的路。 不,那位谢小姐至少还有后路,还有疼爱她的母亲,即便被放逐,也吃喝不愁,还有人惦记。 可她呢? 她唇角扯了扯,她连后路都没有。 爹娘扯后腿,兄嫂扒着吸血,她没钱,就只会被作贱,就连有点小钱的商人也敢拿她不吃劲,为所欲为,不当人。 苏清宁抬手抹干眼泪,望着平坦的腹部,眸光决绝,她已经被养娇了,过不来苦日子,也不想过苦日子———— 两天后,护士来查房,就发现病房空了。 …………… “妈,大哥既然在外面有事回不来,我们也联系不到他,那就不等他了,反正订婚也不是结婚,我们这些人在就可以了。” “那不行,那有什么规矩?” 霍母不同意,可到底还是没挨过小儿子,订婚的事最终定下,就在立夏那天。 青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霍阳看到,却还是松了口气。 “你放心阿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握住她的手,在霍母面前对她保证。 青棠低下头,笑而不语。 能说什么呢? 兰姨在,她就什么都不能说。 夜晚,霍公馆陷入安静,二楼的房间门却被敲响,青棠打开门,却见是兰姨。 “这么晚兰姨怎么过来了?”她忙扶着她进了房间,徐元兰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阿棠,来,陪兰姨说说话。” 青棠关上门,笑着坐在她身边,“兰姨想说什么?” 对待长辈,她向来是温婉恭顺的。 徐元兰很满意她,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小辈,但同样,她也看出了问题,“阿棠,你跟阿阳怎么样?我怎么觉得你们生疏了不少?” 见她怔愣,以为她被吓到,又安抚她。 “你别怕,我就是觉得那小子有点怪,所以想来问问你,你喜欢他吗?”她是想撮合两个小辈,但在答应两人订婚后,阿阳说了那番话,还有行为,让她觉得怪异。 就好像两人瞒了她什么? 青棠给她倒了杯水,“兰姨,我相信您的眼光,我也知道小哥是真心对我好。” 到底还是没说喜不喜欢霍阳。 徐元兰不是听不懂,但人都有私心,她只会来问一次,见她确实没说出什么问题,且言语间对她都是恭敬,她也不想再说什么。 但还是跟她保证,“你放心,你跟阿阳订婚后,就是兰姨的儿媳,更是我的女儿,如果他哪天敢对你不好,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兰姨保证,把他赶出家门,只认你。” 她不是不亏心,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但就像她心里所想,人都是自私的,她还是想给自己儿子一次机会,想将她拉回正途。 所以即便猜到他们之间有问题,但还是选择视而不见,所以,对待好友的女儿,她是亏心的,想一再的弥补她。 这晚,青棠收到了很多珠宝首饰,各个价值连城,还有一箱子的金砖,真的金砖,实实在在的一箱子,格外沉。 “别犹豫,收下,兰姨也只有这些东西可以给你。”她让下人出去,关上门,将东西推到她面前,与她说,“阿棠,你要记住,人生在世,只要有银子和孩子,什么都过得去。” 当年大帅府的老大帅姨娘成群,她从未放在眼里,只在乎两个儿子和银子,根本不在乎男人的宠爱,而事实证明,她做的是对的。 老大帅一死,她自幼扔进军营的大儿子顺势继承了沪城大军,凭本事和军功站住了脚。 如今,谁不说她有福气,谁不捧着她。 所以,有时候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和银子,还有脑子够不够聪不聪明。 说实话,她的小儿子也不是从小养废的,而是在他大哥接手经军营后,她才没那么严格的要求他,而那时,刚好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她一放松,小儿子也一点点野了心。 直到今天,她都后悔当初应该再管几年,不该在性子还没定性的时候,彻底松了手,让他出国留学,学了一身的坏脾性。 青棠安静听着,但东西却是收下了。 她认同兰姨的话,但只认同一半。 毕竟,银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孩子会养废,但银子不会。 自古以来,金银向来是通货。 第12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2 订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请柬也都发了出去,沪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都收到了订婚请柬,就连沪城的报纸也在报道即将到来的订婚礼,短短几天沪城就人尽皆知。 不大不小的公寓内,怀孕闷热的苏清宁捏着手里的报纸,指尖渐渐用力,泛着青白,双眼死死盯着正上方印上去的订婚字眼。 “唔——”肚子又开始抽痛,一只手紧紧攥着报纸,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不一会儿,浑身就冒出了汗水。 不,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肚子再也没有痛感,她才挣扎着起身。 此时,她浑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侧头再次看着订婚的报纸,她唇角艰难的扯了扯,抬起指尖,刺啦一声,指甲划破了那份报纸,将订婚二字从中间划破。 这世道,难啊。 可她不会认命。 她会死死抓住那棵救命稻草。 不惜一切代价。 春末的风吹进屋内,报纸簌簌作响,也让那份订婚通报越发清晰【沪城大帅府霍二爷订婚之喜。】 “哗啦——” 距离沪城五百公里外的一处办公室内,身量挺拔,穿着军装的男人,盯着手中的报纸,猛然展开,随后久久都未曾移开眸光。 “嘭!”报纸被猛地拍在掌心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惊的外面来汇报处理事宜的副官与下属皆愕然的面面相觑,刚准备敲门,就见门后传来冷硬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 副官和下属是不知道怎么了,他们最近一直待在这儿,不是在地下审讯室,就是在查背后抢东西的人资料,忙的很,别说有空看报纸了,就是有时候想喝口水都没空。 霍陵其实和他们差不多,不过也就是今儿稍微有点空闲,再加上报纸上的事有时候也需要关注关注,这不今儿就将送来了好几份报纸看了一下,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事就来了。 订婚? 想想他心里就怒火中烧。 “这边收尾的事你们先处理,等东西抢回来以后,把那些人给我全杀了,一个不留。” 霍陵待在这儿近一个月,事儿其实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之前抓回来的那些人,通过审讯手段已经挖开了他们的嘴巴。 现在也追踪到了那批枪火的位置,早就派人去追了,如果快的话,这两天就该把东西运回来了,若不然,他也不至于有空会看报纸。 只是———— “别让他们死得太容易。”心里有火,他可不准备忍,直接通过其他人泄火。 副官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见他脸色阴沉沉的离开,准备回沪城,忙应了声是。 他不好奇,身为下属,最不该有的就是对上官私事的好奇,只需要做好本分,对公事的认真严谨就可以,这也是他跟在霍陵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被取代的原因。 这边的事交代好,霍陵也坐上了车。 —————————— 青棠拿到一箱子金砖后,对于这场订婚礼少了些不情愿,她是个聪明人,看的清事实,知道既然阻止不了,那就随遇而安。 男人给不了她安全感,但枪支弹药,金砖美钞,还有背后的势力可以带给她安全感。 但是吧,如果霍陵能在订婚礼前赶回来,不让她背上骂名,那么,她就跟他,反之,如果他没回来,或者回来晚了,那也怪不得她。 别说她没良心。 这世道,良心不值钱,感情更不值钱。 花旗银行外,青棠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只剩一个空箱子了,轻悠悠,没有丝毫重量。 金砖虽然保值,但也不能一直放在手里,要不然哪天遭了难,带不走,那就心疼死了,还不如存进唯一安全增值的花旗银行。 这样,等哪天国内彻底太平,她也还能去国外取出来,金子也还是她的。 至于国内—— 她坐上车,静静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视线落在一处高大的建筑外,那里,正有一群人堵在玻璃门外哭着。 不少人都在哭,脸上的表情很悲哀,其中有穿的差的,也有穿的好的,但都不算太差,也都不算太好,处于中产阶级一个阶段。 如今炮火连天,到处打仗,导致随时产生新的货币,而且全国各地的货币还都不同,这里认这里的,那里认那里的,不仅乱,还贬值的厉害,可能前天手里的钱还能买一只鸡,后天就只能买一个鸡腿,贬值的特别吓人。 而钱贬值,银行自然也会倒闭。 青棠自然不会跟自己未来的保障过不去,就算再不喜欢那些洋鬼子,还是将钱存进了如今唯一安全增值的花旗银行。 没办法,难啊,活着,太难了。 霍阳感受不到这份难。 他如今满身的欣喜,那份乐即便是家里的佣人都看的出来,霍母也自然看的出。 “两边的白玫瑰都摆上去,规整点。” 花园内,设计摆台的佣人来回穿梭,有的手里捧着玫瑰,有的手里拿着椅子,有的捧着清雅的长纱,全部都在装饰花园。 霍阳根据在国外留学的审美,不停的在花园内吩咐摆台,势必要弄出一个漂亮的订婚典礼,让他和青棠的人生没有遗憾。 霍陵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汽车声骤停在大门,刚好从外看见公馆内漂亮的摆设,还有那些象征喜庆的东西,然后,还能听见花园那边霍阳的声音。 什么感觉呢? 只觉得那些声音像点燃的火,烧着他裸露出来的皮肉,只瞧一眼,都觉得骇人。 公馆内听到动静出来的管事还没来的及惊喜,就见到这副模样,微顿,上前将最近的事都说了,“您走那天,二爷刚好给夫人打电话说要跟文小姐订婚,之后……” 之后能说什么呢? 阴差阳错,就慢了那么一点。 慢? 霍陵站在廊角,看着和母亲站在一起的弟弟,慢条斯理摘下了军帽,不慢,至少他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阿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霍母一回头就看见大儿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眸光说不出来的冷,心里划过微微的异样,可随后就被惊喜取代。 霍阳听到她的话,蓦然回头,刚好和霍陵对上的视线,怎么说呢?那眼神,冷的很。 霍陵收回视线,唇角轻扯,“事情处理好就回来了,不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睨了眼花园内堪称梦幻的摆设,漫不经心的笑问,“阿阳是要跟苏小姐订婚了吗?大哥还没恭喜你呢,我听说苏小姐怀孕了?” 嘭,他直接扔下了一个炸弹。 霍陵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胜仗,从办事处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人去查了,一个电话,手下的人很快就将所有的事查的明明白白。 沪城本来就是他的大本营,他想知道的事,基本上都能查的到,更何况当初苏清宁去医院时可是阵仗大得很。 可霍阳不知道啊,他这个人觉得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自然也不会关心,至于怀孕的事,他就更不知道了。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早就跟她分手了。”他解释,可霍母却还没有回过神,只震惊的吸收这个消息。 “怀孕?阿陵,你说谁怀孕了?” 霍陵诧异,“妈,苏小姐怀孕的事您还不知道吗?她怀了二弟的孩子,听说现在都好几个月了,沪城不少人家都知道了。” 他特意加了最后一句话。 自己的亲妈,自己最了解。 脸面有时候,很重要。 “啪!”身后突然传来了什么掉落声,三人同时回头看了过去,只见青棠如花般站在入口,脸色苍白的很,眼里还盈满了水光。 霍阳急了,大步上前想握住她的手解释,可他刚动,霍陵眼里便沉了一分,刚准备挡住他,青棠便已转身跑上了楼。 “阿棠!” “不许追!” 一声呵斥,霍阳没停,霍母气的直接让大儿子拦住他,随后见他还挣扎,猛地上前甩了他一巴掌,“做出这种事?你还有脸追!” 霍陵的话,她相信。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来不骗她。 既然说出口,那就肯定是事实。 所以,她才气啊,失望啊。 “妈,我真的没……” “闭嘴!阿陵,带着他跟我来!” 见他还狡辩,霍母气的又打了他一巴掌,至于佣人管事,他们早就识趣的离开了。 可霍母要脸呐,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率先向偏楼走去,霍陵见状,押着霍阳也跟了上去。 路过主楼后面时,霍陵看了眼二楼飘窗,随后,只一眼,便看见了微微晃动的窗纱。 可是……窗户没开,何来的风? 霍陵眸光略过关紧的玻璃窗户,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移开眸光。 * 青棠见他察觉,就躲了起来,然后等了一分钟,才又冒出头,谁知道就那么凑巧,霍陵刚好又回头看她,两人对上了视线。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莫名就是有些心虚,也就没躲,怔怔站在那儿。 日光从天边落下,打在窗边,雪白的脸搭配青色的旗袍,整个人都好像包裹在阳光内,有点脆弱,又有点美,美好的不像个真人。 霍陵心里蓦然有些涩,也有些沉,押着霍阳的力道也重了些。 这天,青棠没有下楼。 晚餐是佣人送上来的。 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谁都没逼她,霍母更是心疼又愧疚,亲自动手将霍阳打了一顿,可是,还没想好怎么办?外面就又闹了起来。 “我要见霍夫人,你们别动我,我怀孕了,如果孩子掉了,我跟你们拼命。”她站在大门外,四肢瘦得很,看起来摇摇欲坠,可也将腹部微微突出来的肚子越发显眼。 管事自然也不敢动她,毕竟怀孕了嘛,只能将人请进了待客厅,急匆匆去请公馆主子。 偏楼那边,霍母打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让大儿子动手,管事来的时候,还没靠近,就闻到了血腥味,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浓烈。 霍母自然心疼。 可,恨呐!不争气啊! 特别是在知道那个舞女逼宫上位后,就更恨更气了。 “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厌恨有人像你爹一样风流,你还敢跟我学这些,还敢在婚前搞出这些东西,你把我的脸往哪里放?你把阿棠的脸面往哪里放?你还有脸说喜欢她?!” 这些话说的霍阳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煞白,看起来就跟鬼一样,霍陵垂眸瞧着,手中的黑红的鞭子再次抽了过去。 划破风声的鞭子重重打在身上,交叠在伤口,皮肉横飞,鲜血不停的溢出来,霍阳疼的眼前出现重影,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 只是,到底还算有骨气,一直没喊疼。 只求着霍母,“妈,我跟她真的分手了,我不喜欢她,那只是个意外,孩子我也不要,我求你帮我跟阿棠解释,我不想解除婚约。” 他知道,如今能帮他的只有他妈,能劝动阿棠的,也只有他妈,但霍母是真的对他失望了,根本不想劝,也嫌丢脸,可…… 想起发出去的请柬。 霍母脸色难看,她一辈子都是要脸的人,可唯独两次丢脸,都是自己的亲儿子给的。 想起当初谢芙的事,还有霍陵所说外面都知道那个舞女怀孕的事…… 她摁着太阳穴,疼得厉害。 霍陵立刻扔下鞭子,上前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霍母摁住他的胳膊,悲哀呀,“阿陵,请柬发出去了,你说怎么办呐?” 如今,她是真的不想撮合了。 没用啊,不争气啊! 霍陵看了眼管事,扶着霍母出去,根本不管后面霍阳的哀求,直到走远了些,才沉声开口,“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就重发一次请柬,同时办两场订婚宴。” 至于之前的,就说印错了名,那些参加订婚典礼的都是聪明人,绝对不会说什么,至于外界,自然更会相信,毕竟霍阳和苏清宁的爱情曾经闹得轰轰烈烈,根本不会怀疑。 所以说,这可能也算报应。 霍母愣了愣,狐疑,“你喜欢阿棠?” 霍陵淡然,“她足够听话” 这话说的冷,就像是在说一只猫一只狗,平时足够听话就可以。 霍母那些刚刚升起的怀疑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可怜,可怜好友的女儿,“不行,这太对不起阿棠了。” 霍陵扶着她离开偏楼,“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如今局势混乱,如果她冲动之下离开沪城,恐怕会有危险……” 他话没说完,但霍母听懂了,一时也不觉得这个方法不好,犹豫道,“那…那我去说说看,但阿棠不一定同意。” “没事,您去试试,不,还是我亲自去,阿阳的事,终归是我们霍家对不起她,我作为大哥,长兄如父,没有管教好弟弟,我亲自代阿阳和她道歉。” 霍陵慢条斯理,“至于客厅那边,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订下吧,我们霍家不能再闹笑话了,阿阳也不小了,该长大了。” 第13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3 是啊,该长大了。 霍阳被送回房间锁着,之后不久,苏清宁也被送到了他的房间,由她亲自来照顾他。 而这也代表,他的未婚妻换人了。 霍阳不愿意,“把孩子打了,我给你五千大洋,离开这儿,你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苏清宁听见他的话,轻笑了声,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二爷,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呢?我有了你的孩子啊。” 她坐在床边,将微微突出的腹部对着他,手轻轻摸着,“你看,他已经慢慢长大了,难道你就不爱他吗?他是你的孩子啊。” 她还在奢望打动他,可惜,霍阳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变心了就是变心了,冷心冷肺的很,只觉得厌恶,认为她用孩子威胁他。 “什么孩子?我不承认,他就永远不是我的孩子,更何况还没有生下来。” 看,这话多绝情。 苏清宁笑了,泪流满面,“没关系,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大帅和婆婆承认就可以。” 是,她改了称呼。 其实,她本该在订婚典礼进行的时候来公馆,毕竟那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宾客,到时候订婚典礼必然举行不下去,也是她最好的机会。 可晌午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公寓门,塞进来一封信,告诉她,如果想名正言顺替代文青棠嫁给霍阳,那就下午的时候来霍家。 既然能名正言顺,她自然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虽然犹豫,但还是过来了。 这就是赌徒心理。 霍陵赌的就是她想上位的心。 而事实证明,两人都得偿所愿。 望着门内缝隙冒出的昏黄灯光,霍陵穿着黑色睡衣,上前敲门,动作不疾不徐。 屋内,青棠擦着头发的手蓦然顿了顿。 “……谁?” 外面的人没回答,她抿了抿唇,迟疑了几秒,将手中擦的半干的长发放下,“很晚了,你回去吧。” 沉默了一分钟,到底又开了口。 没办法,她气短,实在不想见他。 但门外的人却根本不走,“开门。” 语气硬的很,显然带气。 青棠犹豫,不吭声,门外的人也不管,继续敲门,仿佛她不开,他就能一直敲下去。 青棠没了办法,只好起身去开了门,“大哥,你…”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推进了房间。 男人大步走进,抬手关上了门,青棠稳住身子,睁大双眼,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霍陵看着她的小动作,脸色微沉,“怎么?以为我要打你?” 这话可不能接,青棠忙摇了摇头,“没有,大哥怎么过来了?”她直接转移话题。 “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男人靠近,在她准备再次退后的时候,骤然拉进了怀里。 看着那张灯光下令他魂牵梦绕的脸,他抬起她的下巴,不给她躲避,低头问她,“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语气里带了微微的怒意。 青棠倒没在意,只是——— “解释什么?” 她微叹,说,“这件事没有我选择的余地,我姓文,但我住在霍家,兰姨对我的看法很重要,我也很在乎,我没办法的,大哥。” 是啊,她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要她说,对不起兰姨,我不想嫁给小哥了,我喜欢上你的大儿子,我想跟他结婚。 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 至少在霍阳喜欢上她的前提下,绝对不可能,毕竟没有一个母亲会喜欢上让自己两个儿子,同时爱上想娶回家的女人。 对她们来说,那不是儿媳妇,是祸水,是让两兄弟断情绝义的祸根,祸家之根。 没有人会同意。 霍陵望着她,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涩,很难受,也很心疼,其实,他怎么不明白,但有时候,他就是想要个解释,也想问她。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怎么办?”他垂眸看她,嗓音有些沙哑沉闷。 青棠望着他,忽然笑了笑,有些苦涩,也有些黯然,“那没办法,就只能做大哥了。” 本来想说点好话哄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实话实说了,可这样,反而更令人怜惜,霍陵将她抱在怀里,摁住她的头,薄唇吻在她的发顶,“不会的,我回来了。” 不管回来的早还是晚,他都不会让她难做,他会处理一切,让她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妻子,霍家的大太太。 青棠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靠在他的胸膛,轻嗯了声,问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兰姨又爱重脸面,总要有个结果吧? 霍陵知道她的担心,抱着她笑,“放心,再发一次就可以,订婚典礼如期举行。” 他将计划说了出来,只是话落时,微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这次委屈你了。” 他想给她独一无二的,但订婚礼的事,暂时只能一起举行。 青棠微愣了愣,随后了然他的意思,笑了笑,“那等结婚的时候,你补给我,好吗?” 她对他,很少会善解人意,一般都是真性情,但霍陵吃这一套,他就喜欢她在他面前的真实,“好,补给你。” 结婚时,他一定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青棠笑着,依恋的靠在他怀里,“好,那我就等着了。” 对于他,她愿意付出几分真心,说出的话也就格外的绵软轻甜,听的霍陵满腔的软意。 即将飘窗的窗帘摇曳,两道身影交叠,不知何时吻在了一起。 …………… 要说近来沪城最有意思的事,肯定是大帅府派人一家一家的去收回请柬,然后又重新印了两份请柬送到各个高门大户。 其实,都是订婚请柬,但之前是霍二爷和那位客居的文小姐,而现在则改成了霍大帅和文小姐,至于霍二爷则是和曾经的电影皇后。 就连报纸也重新改版,解释,将请柬印错名字的事当成玩笑说了出去,攀不上这个圈子的,自然不会在意,认为真的不小心弄错了。 但上面还是有不少人,觉察出了问题,特别是那些曾经和霍阳玩的好的公子哥们,还有那些富贵小姐夫人们,基本都察觉出了问题。 要知道当初苏清宁进医院,他们中一小部分人还是知道原因的,只不过看霍阳不在意,就从来没有说过,谁知道现在会发展成这样? “我听说那天那位去了霍公馆,肚子是挺着的,简直太不要脸了,携子上位,丢人。” “那怎么办?人家肚子里有东西,还故意趁着霍大帅从外面回来的当天上门,就是想找人做主,再加上又是霍家头一个孙辈,霍夫人也只能咬着牙认下,就是可怜了那位文小姐,受了无妄之灾。” “我倒不这么认为,虽然有些无妄之灾,但是跟大帅订婚,但未来就是大帅夫人,比没有实权的二爷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这些年轻的小姐公子哥们又开始讨论起好处来,只是,这单纯就是他们的想法,但家里的父母,掌权的哥哥们,却觉察出了其他不同。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外行走,是人是鬼经历的多,他们可不认为手拿枪杆子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弟弟赔上自己的婚事。 “霍陵那个人,手段狠辣,他要是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他,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又怎么样?管不着。” 事实就如霍陵预想的那样,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但都聪明的粉饰太平,装聋扮瞎。 甚至还在订婚礼那天,携贵礼上门恭贺,仿佛花园内身形踉跄的霍阳身上没有伤,苏清宁也没有怀孕,而青棠更早就是他的未婚妻。 霍阳看着站在自己大哥身边,穿着旗袍,戴着珍珠,眉眼含笑,格外漂亮温顺的女孩,简直满是不甘,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疼的慌。 他的眼神,开始还算收敛,可到后面,渐渐让人看出了不对,但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聪明人,基本都佯装不知,只笑着恭喜。 苏清宁难堪,却又没有任何办法,但她还是挡住了霍阳的视线,“大帅在盯着你。” 虽然改了对霍母的称呼,但对霍陵,她不敢,他的眼里总是充斥着对她的不喜与冷漠,她根本不敢喊他大哥,只觉得如果开口,迎接她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霍阳听见,视线微移,刚好对上了自家大哥的眼神,那锐利冰冷的目光让他一时僵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怕他,怕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说起来很可笑,但事实确实如此,人的本能,总会隐隐觉察出危险。 他能感知到,大哥对他的耐心正在锐减,不,可能已经没有了。 “二爷,想什么呢?来,订婚快乐。”朋友们过来敬酒,霍阳敛下心底的情绪,强颜欢笑,却不知,究竟有多难看。 他这副态度,令不少人看向苏清宁的时候都带着轻蔑玩味的笑容,就好像在说,看,肚子里有孩子又怎么样?麻雀终究变不了凤凰,人就该认命。 从青棠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她未来的弟妹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堪,但很快就调整好。 那对订婚夫妻与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两人都没有娘家上门恭贺,但一个是娘家无人,一个是公馆根本不给进,没发请柬,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大了。 青棠收回视线,跟着霍陵与他相交的好友下官寒暄谈笑,面容娇美,态度温婉,活像一幅水墨画,很令人心生好感。 在场的宾客从她娇美的脸蛋上落在时刻搂着她的男人身上,皆笑容真心了三分。 霍陵的认可,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订婚礼进行的很顺利,除了中间出了一点不算意外的意外,霍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手腕上戴了近半辈子,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送给了青棠,“这是当年婆婆给我带上的,算得上传家宝,如今你也即将成为我的儿媳,还是大帅夫人,这东西就属于你了。” 偏心偏的毫不掩饰,丝毫没有给苏清宁面子,众人看好戏的看着她,她也只能忍着,因为在场没有一个人会心疼她,包括她如今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未来孩子的爸爸。 青棠羞涩接过,“谢谢兰姨。” “还喊兰姨?是不是该改称呼了?”有好事者哄笑,不过都没什么坏心,如今,谁看不出来这位文小姐有多受重视。 未来婆婆喜欢,未婚夫又在乎她,整个订婚礼那眼神就几乎没有离开她,即便跟他们说话谈笑,那注意力基本还是在她身上。 那关注度,让不少人都觉得诧异。 霍母倒是没太关注,对她来说,今天这场订婚礼就是遮丑的,如果不是大儿子和阿棠也是这场订婚礼的主角,她根本连出现都不想出现,整场订婚礼都只和那些贵妇好友聊天。 只有在四人上台时,她才收回了些视线,当然,那视线只对大儿子和阿棠,另外两个,她嫌丢人现眼。 青棠看着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兰姨,唇瓣微动,到底轻声喊了句妈。 “哎。”霍母喜笑颜开地应了声,亲手帮她将玉镯戴上,“以后跟阿陵好好的,等你们结婚后,我可就等着抱孙子了。” 青棠羞涩一笑,任由霍母将她和霍陵的手交叠在一起,雪白的脸蛋透出淡淡的红晕,霍陵也在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插入指缝。 霍母对待两对未婚夫妻的简直是傻子都能看清楚,苏清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最后连半分都露不出来,那一刻,她仿佛能看到下面的宾客看向她的讥讽,特别是对她的肚子。 霍阳也笑不出来,或者说,一整个订婚礼他都没怎么笑过,脸色沉闷而难看,再加上身上的伤未愈,那脸色便更难看了。 但青棠和霍陵,包括霍母,谁都没有多瞧他们一眼,今儿这场订婚礼,只为遮丑,不为其他,时间过的很快,等订婚礼结束后,青棠刚准备回房休息,就被霍母喊住了。 “你们都跟我来。” 青棠微愣,霍陵却微微勾了勾唇,牵着她率跟着进了小客厅,霍阳奇怪,却也只能跟上去,半点也不管久站脸色苍白的未婚妻。 四人两两坐下后,霍母看了眼四人,视线扫过霍阳二人时,微皱了皱眉,又恼又气,又有几分不忍心,可终究还是开了口。 “如今你们兄弟都订婚了,阿阳更是快当爹了,跟你媳妇也就差那一张纸。”她拿出一份证明放在两人面前,霍阳脸色难看,但苏清宁却是重重松了一口气,那是一张结婚证明。 青棠愕然,蓦然看向霍陵,他却还有心情问她怎么了?然后还捏了捏她的手,肆意把玩着,淡然又从容。 他这个人,从不留后患。 对,不留。 所以,霍母接下来要说的,是分家另过。 第14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4 霍阳已经订婚,结婚的那份证明,明面上是霍母帮着弄的,但背地里却是霍陵让副官去办的,他不可能留敢背地里跟他抢人的弟弟。 这么些年,即便他责任心再重,但霍阳的行为处事显然一点点消耗了他的耐心,更何况加上这次的事,他就更不会容他。 可这对于霍阳来说,无不谓是晴天霹雳。 “分家?妈,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大哥的意思?你们想把我赶出去?”本来身上的伤就没好,却因今儿订婚,不得不穿着西装应酬。 如今浑身就像着火般的难受,似乎伤口又发了炎,再听到这些话,更是愕然又愤怒,视线从霍母身上落在对面的霍陵脸上。 可能,他也知道如今谁最对他有意见。 霍陵正把玩着青棠的指尖,闻言,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冷意令霍母心头一颤,她到底不想让两兄弟伸出隔阂,自己再次开了口,打断了他未言的话。 “行了,你问你大哥做什么?这是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年纪不小了,又要当爹,总不能让您们一家三口让你大哥养着吧?” “还有,你虽然姓霍,是我的儿子,但这里不仅是霍公馆,还是大帅府,你又结了婚,自然就不能再住在这儿了。” 霍母自己把恶人做了,但同样也是希望他立起来,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不能任何事都由着性子来。 可惜,她的苦心霍阳察觉不到,“不行!我不答应!凭什么我要离开公馆?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这也是我的家!还有,我没有让大哥养我,我花的钱也是妈你曾经给我的。” 他从来没有跟大哥要过钱,凭什么要他担上这份罪责,他不承认,也不答应。 所以说,他后来被养的太天真,遇到的人基本都会因为他的出身从而都捧着他,让他根本不懂权势下那些血淋淋的事实。 她重叹了声,为自己悲哀,也为自己这个儿子悲哀,“阿阳,妈也是靠你大哥养,妈的钱也是你大哥给的。” 她手里确实有生意,但那些生意从前靠老大帅撑着,如今靠霍陵撑着,是他们父子给了他们母子如今安稳富庶的生活,他怎么能问出那种天真又愚蠢的话?还有脸质问? 他究竟知不知道如今什么世道? 是民国乱世,没有势力的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捏死,他以为会赚钱就有用了吗?不是的,这世道,最重要的是手底下有兵卒,有枪杆子,若不然,就只能等死。 霍母被他气的心脏砰砰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胸口说着,青棠被吓得忙挣脱开霍陵的手,上前给她顺了顺,又倒了杯水给她。 “兰…妈,你别激动,喝口水,有什么话慢慢对小哥说,他只是一时不懂罢了。”这话说的婉转,可她比霍阳小,怎么就懂呢? “你别为他说话,这小子永远长不大。” 霍母喝了口水脸色好了一些,也拦住想喊医生的大儿子,霍陵不放心,“我让李叔给医院那边打个电话,很快的。” “没事,打什么打,我身体好得很,只要今儿把你小弟的事解决了,我比什么都好。” 这话说的伤人,霍阳眼里的担心被羞辱难堪所替代,其实,说到这种地步,他哪能不明白,可是,他这半生,从未离开过霍公馆的保护,即便出国留学,身边也是跟了人的。 他被护的太好了,即便现在隐隐约约懂一些事实问题,但让他离开霍公馆,被踢出这个保护圈,他会恐惧,不知道未来如何生存。 可男人都有自尊,特别是这种出身好的男人,即便担心,即便恐惧,他也不会说出口,更何况,他还想将青棠抢回来。 “妈,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走的,我要留在这儿,这是我的家。”霍阳顶住霍陵的冷脸,霍母的失望,咬牙开口。 他绝不会走。 霍陵盯着他唇角冷冷扯起一丝弧度。 霍母看着两兄弟,知道是彻底离了心。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唯一坐着,一直没开口的小儿媳,“你怎么想?也不想走?” 走? 苏清宁摸着孕肚,抿紧了唇,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外面的险恶,如果能留在公馆自然好,可是……想起这几天的日子,还有佣人间那些看不起的目光,视线落在桌上的结婚证明。 她心底的犹豫褪去,抬眼看向霍母,温顺的很,低声道,“我听婆婆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闭嘴!”霍阳呵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阴沉,还带着丝厌烦。 苏清宁有些畏惧,但人都向往过好日子,没有人希望仰人鼻息,受白眼冷眼。 而且,如今她婚也订了,结婚证明也拿到了手,孩子也怀了,霍阳又是霍家的二爷,就算分家又怎么样?外面那些人不还是要捧着。 至于钱,她就不信霍家不给。 到底也是亲儿子亲弟弟,怎么可能不管? 她半点不担心。 青棠望着她,垂眼敛下眼底的情绪。 霍陵对于喜欢的人格外放在心上,她情绪一有不对,就能察觉到,低头看向靠在霍母身边的她,青棠眉头微蹙了蹙,冲他摇了摇头。 正好这时,霍母开口说话,她也没管小儿子发脾气,只冷着脸对他们说,“那行,既然你同意,那你们今儿就搬出去,我从私房给你们一套房子,也给你们……” “一千大洋。” 微沉冷淡的声音响起,霍母一愣,看着开口的大儿子,有心想说什么,却到底没吭声。 “什么?!一千大洋?!那够干什么?” 她去西餐厅吃一顿饭都要几十大洋,买个珠宝,几百大洋更是很快就没了。 可苏清宁忘了,如今的纺织工人,教堂老师,一个月也就是十几大洋的工资,而这些足矣让一个家庭每月吃饱穿暖,还有存余。 她的本能反应让屋内四人都看了过来。 霍陵面无表情,眼底却带着些似笑非笑。 青棠则是只瞧一眼就回了目光。 唯独霍母与霍阳觉得丢脸和糟心。 其中,霍阳更甚。 第15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5 苏清宁当众丢脸,霍阳也没脸,他们到底被分家另过了,霍母丢脸到连晚餐都没留,直接让霍陵派车送他们去了公寓。 那是霍母之前买来收租的,算是在沪市中心区域,周围环境不错,但绝对比不上公馆。 苏清宁不满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扶着腰跟在霍阳身后,随管事走了进去。 管事也不多留,打开门,让跟来的佣人将行李放下,又将钥匙留下,就离开了。 霍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满身阴沉,苏清宁有些忐忑,从她开口答应分家后,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想了想,到底没出声。 可今儿事多,一大早就醒了,订婚迎客,分家搬家,一堆的事堆积到一起,她几乎累的没怎么吃东西,如今时间晚了,她饿的起,肚子里的孩子饿不起。 咕噜咕噜叫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公寓内格外明显刺耳。 她脸蛋烧红一片,“二爷,我……” “现在你满意了吗?” 冰冷阴沉的声音含着微微的恨意,她已然到嘴边的示好话语停了下来,僵硬抬起头,却只看见男人眉宇间的厌恶与憎恨。 苏清宁浑身发冷。 霍阳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冷冷一片,没有丝毫怜惜,“我告诉你,别指望用你肚子里那块肉,用那张单薄的纸来困住我,我和你之间,早就分了手。” 一字一句,像是拿刀刻在她心里,根本不管她疼不疼,绝不绝望。 话落,他蓦然转身,离开了公寓。 嘭的一声,引来四周邻居的不满,众人嘟囔两句,却只看见男人离开的背影,而跟着一起搬来的女主人,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似痛苦,又似不甘———— 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令沙发上的人哭的几乎晕厥,这种情况下,肚子微微的疼,好像也不那么明显,可能察觉到了时候,裙子上已经出现了点点血花。 苏清宁慌张地求救,可本身状态就不好,再加上一直哭,又没吃东西,根本没力气,且屋内还没有装上电话,只能拖着身子,艰难挪到门口,最后还是邻居发现,送去了医院。 …………… “孩子真的没了?”二楼房间内,青棠倒着红酒的指尖微顿了下,诧异的抬头看他。 霍陵脱下外套,嗯了声,“我跟妈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眼带着微微的躁意,显然,他对今晚突发的事件很不耐烦。 对霍阳,那就更是不满。 他不关心弟妹流不流产,但是,他关心自己的亲娘,眼看刚刚分家,就闹出这种事,霍母可以说从接到通知,就连吃了好几次药。 霍陵要是能满意,就有鬼了。 “那苏小姐怎么样?小哥在陪着她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青棠继续倒着酒,霍陵走到她身后,抱着她,汲取着她的气息。 “情况不太好,霍阳那个没用的东西在百乐门喝酒,我去找他的时候,还在耍酒疯。” 这种时候,他心底的烦躁疲累就会渐渐消散,被满足所替代,他没忍住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白皙的耳后。 青棠被他弄的耳尖染红,身子也软了些。 “叮——”指尖不稳下,酒瓶与杯子发生微微的碰撞,酒水也倒出来了些。 她忙拿稳酒瓶,可溢出来的红酒却在她略显慌张的动作下,有倾倒之势。 身后的人在她反应不及时,从她腰间探出了手,握住了酒杯,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皮肤的颜色相差极大,从男人的角度看,掌心里的纤纤玉指只露出了点点指尖,指甲玉粉,皮肉葱白,格外惹人眼。 霍陵指腹捏着她的指尖,酥酥麻麻,青棠抬起胳膊,用胳膊肘微推了推他,“好了,别玩了,你还没告诉我后面怎么样了呢?” 声音温软,含娇带嗔。 霍陵笑着放开手,端起那杯快溢出的酒杯喝了一口,有几滴酒水落在青棠脖颈,落下点点斑驳又暧昧的湿痕红意。 他眸色微深,低头,覆了上去,声音也沙哑了几分,“不用管他们,都是自找的。” 一个贪图富贵权势,不择手段,一个见异思迁,多情而不定情,闹到如今这种地步,说可笑也实属活该。 “我知道他们有问题,但我好奇嘛,告诉我吧,好不好?嗯……”她被他弄的发痒,唇角微弯了弯,笑着侧身仰头瞧他。 霍陵爱她这副娇俏小女儿家的模样,不住的吻着她,从脖子到耳尖,一点一点吸食,留下一片片暧昧的痕迹。 她有些受不住,脸庞绯红,须臾,她眼波流转,抬头又朝他撒娇,“……好哥哥。” 好哥哥? 听见她用入骨酥的声音喊出暧昧又调情的称呼,霍陵的唇离开那白皙雪腻的耳尖,抬起头,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一点一点端凝,最后,慢慢笑了起来。 青棠既然喊了就不会害羞,只是微微有些不自在,可她又实在好奇,便又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喊了声好哥哥,告诉我。 既然都用上美人计了,霍陵自然要上钩,当然,他也确实很喜欢这个美人计。 嗯,偶尔对他多撒娇就更喜欢。 男人轻啄了啄她的唇。 他得承认,面对她时,他就是这乱世中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还特别贪情贪欲。 “他没去医院,就算被我抓到又打了一顿,也没去,这两个人还有的闹,日后恐怕还有热闹看,你别去掺和,也别去管。” 后面两句带着微微的醋与冷,显然,他是知道了霍阳贼心不死,还念着她。 【大哥,你…你…嗝…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阿棠?从前你总是让他去军部送文件,是不是借口?】 醉醺醺的话掺杂的质问与不甘,即便已经过了回来,想一想,还是糟心的很。 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真是厌了。 第16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6 青棠是第二天一早去的医院,到底也是妯娌,心里不喜欢,体面还是要顾的。 医院是沪城的玛格丽特西医院,听说是M国人来开的,后来又转给了沪城当地的一个中医世家,现在中西结合,是沪城最好的医院。 苏清宁住的是单人病房。 青棠昨晚听霍陵说过,他这位弟媳本来住的是多人病房,但其他病人都有家属在,唯独她身边空荡荡的,再加上流产的事,也跟霍阳有点关系,且他不争气还跑去百乐门喝酒。 霍母就算再不喜欢她,也到底生了点微弱的怜悯,让大儿子派人给她换了病房。 她是婆婆,但也是女人,知道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是最可怜,最脆弱的,但她能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些,骨子里,还是不喜苏清宁的。 若不然也不会在今早青棠带佣人来时,她连一面都不肯露了,还让她去了就早点回来,生怕她被小儿媳那种人污染了。 而霍陵虽没说,但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去看一眼,其他的不用管,要是无趣就早点出来去街头逛逛,让司机下来跟着你。” 霍家有好几位司机,基本都是军部退下来的人,身手都很好,特别是拿枪的时候。 青棠自然不会不答应,遂今儿佣人和司机都跟着她来了病房。 听到推门声,躺在病房上的苏清宁猛然看了过来,可见到是她,眼里那份光骤然消散,然后,一点一点变得灰败。 “怎么是你?” 声音不大,就像在低喃。 只病房本就空旷安静,怎么会听不到。 佣人不太满意,故意说,“我们小姐听说二奶奶身子不好,流产了,所以来看看您。” 这话有点刻薄,但苏清宁怎么成为霍公馆的二奶奶,他们这些公馆佣人都知道,再加上大帅和夫人的态度,她们就更看不起她了。 苏清宁脸色骤变,令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苍白,蓝白格子的病服穿在身上,这一刻,她屈辱又难堪,自卑又自怜。 青棠只当不知,坐下说,“这是我也是昨晚听见的,当时太晚,大哥也没告诉我,我就没来看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她越温柔,也就越衬托出她的不堪。 “没事。”没有人愿意在丈夫喜欢的女人面前露出弱点,苏清宁也不例外。 “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她双手用力,摁着病床想起身靠在床头,青棠看着,说帮她,也被她推拒了。 “我自己来。”她看着椅子上温柔娇美,一派婉约的女人,敛下了眼底的嫉妒愤恨。 “那好吧。”她也只是客气客气。 青棠笑容不变,微微离开椅子臀部,又重新坐了下来,脊背挺直,身姿窈窕。 这让还准备继续推拒的苏清宁微顿了顿,抬眼看她,然后,顿觉可笑。 原来,她才是最蠢的。 蠢到一直都没有看清她,以为她只是个天真的大小姐,没想到,人家比她聪明多了。 也是,如果不聪明,怎么能拿下霍陵霍阳俩兄弟呢? 一时间,心底的嫉妒被恨意,被自己的愚蠢燃烧,攥紧了掌心下的被单,皱成一团。 一直站在门口的司机看了她一眼,随后默默走到青棠身后,小娜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能让他们出去吗?我有些事,想问你。”司机警惕锐利的视线,苏清宁看的到,她觉得刺眼,很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文青棠?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 无论是霍陵,还是霍阳,亦或者是这些人毫不相干的人。 青棠感受到她骨子里的恨,源源不断的怨恨,眉眼微抬了抬,似好奇,也似迟疑。 “有什么事不能说?没关系的,小娜和林哥都是公馆的人,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对她,她最多语气温和些。 司机原还怕她同意,此时一听立刻稳了。 小娜也觉得不能出去,若不然这个舞女上位的二奶奶欺负她们小姐怎么办? 闻言,苏清宁脸色微僵了僵,看着面前依旧温温柔柔,如水般的文青棠,心里窝火。 “不乱说话,我不想他们听见,文小姐,你也算是我未来的大嫂,我想单独问你些事,难道也不行吗?或者说你做不了主?” 她冷言冷语,故意刺激她。 可青棠偏偏不按常理来,还点了点头,温声笑道,“其实,我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妈和大哥都让我带着小娜和林哥,我不想惹他们不开心,你有事就直接说吧,没关系的。” 她又不是傻了,如果她发疯怎么办? 她当然要让他们留下。 绵软软的一拳头闷过来,打的苏清宁无话可说,只觉得喉咙里存了一口老血,吞,吞不进,吐,吐不出来,难受恶心又憎恨。 可那又如何? 她毫无办法。 满身郁气的她刚想说累了,就忽然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霍阳出现在了门口。 “阿棠!” 当看见还坐在病房内的女孩,他眼里迸发出了惊喜,丝毫没有顾忌病床上的妻子,哪怕她刚刚流产,也没有惹来他一分的怜悯。 青棠看着笑容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落下的苏清宁,眸光微敛,看向了朝她跑来的男人。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订婚西装,只是变得凌乱很多,周身也溢满了酒味,似乎从哪里急匆匆赶来的,狼狈的很。 青棠眸光滑过他右脸上残存的巴掌印,微叹了声,“小哥,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知道换件衣服再来?你这样对苏小姐不好。” 霍阳眉眼间的惊喜一顿,终于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可以就那么一眼,冷淡厌恶的很,只他不愿让自己在青棠面前变得无情狠心,到底忍着简单关心了两句。 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敷衍。 苏清宁被褥下的身体都在隐忍颤抖。 霍阳却早已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里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阿棠,什么时候过来的?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吃一点?医院里太闷了,味道又不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霍阳笑看着青棠,走到她身边,刚想靠近她,就被一只胳膊给拦住了。 是司机林哥。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你干什么?”霍阳声音微冷。 林哥却不惧,只实话实说,“大帅吩咐,不让任何男人靠近文小姐。”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硬。 霍阳更是冷笑,“怎么?我也不行?” 他是男人,但他也是大帅府的二爷。 林哥盯着他,面无表情,“是,大帅明令要求,只要是男人,就不可以。” 哪怕是他,也只是有分寸地站在两步外。 绝对不会靠的很近。 霍阳被激恼,最后一分耐性也消失了,唇角扯了扯,“你还真是一条好狗,滚开!” 一声厉喝,他直接上手,林哥脚步不动。 霍阳更是不满,一拳揍了上去,“我说滚开!听见没有!” 林哥忍下火气,依旧挡着,“二爷,请您别难为我。” 两人这一番动作让屋内三个女人都惊了一跳,特别是本就流产受了刺激的苏清宁,只觉浑身泡在了苦水里,难受又发颤。 小娜则只是被吓到了,看文小姐站了起来,忙跟在她身边,然后就听见她说二爷。 “住手小哥!你闹够了没有?” 青棠蹙着眉,不满,“林哥也只是奉命行事,你找他麻烦做什么?这是大哥的吩咐,也是因为我不喜欢有人靠近我,别胡闹了。” 说完,她不等他的回应,只看向病床上满脸苍白的女人,“苏小姐,不早了,你好好保养身子,别和小哥计较,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可以当着流产妻子的面,为了未来嫂子争风吃醋,甚至动手? 苏清宁痴痴发笑,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人生啊,怎么变成了这样? 真是糟透了,烂透了。 而她的心里,也在这一刻,对霍阳生了恨,也许未来不久,她会一点点恨透了他。 两人也终将成为怨侣。 青棠的离开,霍阳没有拦住,即便追了出去,也还是被林哥给反绑住了双手,只是这样林哥也没法开车,还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青棠生了厌烦,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然后,走到了他面前,霍阳还来不及惊喜,就听见了曾经令他很熟悉的话。 “小哥,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很令我讨厌,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当我求你,别缠着我了,好吗?” 话落,她不再说话,喊林哥松手离开。 林哥看了眼忽然安静下来的二爷,想了想,还是松了手,追着文小姐上车离开。 青棠看着后视镜内,还怔怔站在原地的男人,淡淡收回目光。 霍阳站在医院外,神色恍惚。 【阿芙,你那些是旧思想,是封建糟粕,是该被摒弃的感情,你不要再对我死缠烂打了,我们之间没有结果的。】 当初,他好像也说过这种话,那时候,记忆里的小妹妹哭的很厉害,然后说恨他。 霍阳闭了闭眼,头一次相信因果轮回。 医院入口人来人往的行人望着满身酒气,像个傻子般站在铁门外男人,都嫌弃的离远了些,有些还忍不住窃窃私语。 中途,刚好有一个报社记者过来看望生病的朋友,本来还很嫌弃,可走近一看,双眼一亮,立刻跑远了些,拿起挂在脖子前的相机,偷偷拍了张照。 然后,还特意去医院里面打听,当听说是刚订婚的主人公流产,未来大嫂来探病,小叔却纠缠不休的事,双眼大亮。 当日下午,一家小小的报刊突然出了晚报,派了不少小童去发,随后,报纸销量不停向上攀高。 “啪——” 公馆内,电话被猛地撂上,霍母捂着心脏直接弯下了腰,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来人!快来人!妈,妈你怎么样?”青棠扶着她,喊人拿药,急的掌心都冒了汗。 管事更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将药给夫人吞了下去,又递上水,忙了好一会儿,又喊其他佣人将夫人抬进房间躺着。 霍母情绪很不稳定,重重拍着床,“不争气啊!他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话落,她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还好青棠之前喊人拿药的时候,就提前派人喊了医生过来,立刻开始救人,而霍陵那边,管事也电话通知了。 他回来的时候,青棠还守在房间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眼眶瞬间就红了,霍陵心疼的厉害,没有丝毫犹豫,将她抱在怀里。 “没事,没事别怕,我回来了。”他看了眼床上睡着的母亲,低头吻着她的发顶,大手轻拍着她的背,不停的安抚她。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别样的安稳。 青棠闷头埋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聆听着他胸膛下的心跳声。 霍陵知道她心有余悸,没再说话,只不停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哄着她。 他们才刚刚订婚,可意外接踵而来,他觉得很对不起她,特别是对于霍阳的事,他知道她是受了无妄之灾,她从未喜欢过霍阳。 青棠感知到他的信任,闷着声音,“我只怕妈会误会我。” 霍阳终归是兰姨的儿子,她没信心。 霍陵又怜又爱,拍着她背的掌心落在她雪白的侧颈上,垂首压低声音,“没事,妈不会的,就算会,我也会保护你。” 他说过不让她委屈,就绝对不会让她受一分一毫。 青棠被她安抚的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渐渐露出一分笑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谢谢你,霍陵。” 话落,她再次埋进了他怀里。 霍陵眸光微顿,低头看着她,随后抱着她的胳膊渐渐收紧,如两条铁绳,牢牢锁住她。 没人知道,她的主动,对他来说,有多惊喜。 …………… 当夜,刊登新闻的报刊被打压,报纸全部回收,本想赌一把的老板吓得连夜找中间人想上门去公馆道歉,可惜,这世上的人大多明哲保身,他只能认栽倒霉,最后被打压的厉害。 至于拍照编写的记者则被闷头暴打了一顿,报刊也将他开除了,受伤又失业。 而罪魁祸首霍阳那边,则已经被彻底放弃,房子也收了回来,他暂时只能住到他曾经买给苏清宁的公寓里,日后不会有人再帮他。 第17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7 春末入夏,夏末入秋,天气渐渐寒凉,清晨的秋风吹进半开的阳台,令墨蓝的窗帘悠悠晃动,也将略显清凉的冷风吹进三楼主卧。 青棠被吹得发冷,迷迷糊糊的将放在被褥外的雪白胳膊收进了被子下,只她刚一动,身后紧贴的坚硬胸膛便收紧了她的腰肢。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自上而下,带着微微的沙哑无别样的餍足。 青棠耳尖发烫,迷蒙的睁开双眼,眸子水润,喃声,“没,就是有风,吹着有点冷。” 说着,阳台那边的风又吹了进来,她缩着身子,向他怀里靠了靠,贴的严丝合缝,乖巧迷蒙的模样让霍陵心都软了。 本想起身去关阳台的人,直接放弃这个想法,只在被褥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眉眼间满是对她的欢喜,“那我抱着你。” 男人的体温加上被褥里的温度,活像冬日里的暖炉,很快,被吹得发凉的胳膊就热乎乎一片,当然,她整个人其他地方也更热了,就连呼吸间都仿佛泛着热意。 不过青棠本身怕冷,再加上又还困,只觉得身上热乎很舒服,双眼的困倦也越来越重,刚差点睡着,就感受到腰后的不正常。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过了身子,然后男人便压了下来,宽阔的胸膛如同烧红的铁,坚硬滚烫,根本无法推开。 “…别…累死了,好…” 她被吓的终于睁开了双眼,泛困却迷蒙的眼里倒映着霍陵的面容,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在发亮,困字到底没机会说出口。 屋内渐渐火热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秋日的天渐渐大亮时,屋内的动静终于停歇了下来,霍陵抱着软着身子骨,已经累到直接睡过去的女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才不舍的掀开被子,起来穿衣服。 木制地板上,衣服凌乱的散落在地,他赤裸着强壮的上身,踩在上面,从衣柜内拿出一套崭新的军装,视线扫过另外一大半的女士衣裙时,眉眼柔和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门窗,镜子都贴上了明艳艳的红色,曾经象征男人冷硬的房间也被渐渐改造,多了些绵软的摆设。 即便结婚一个月了,可霍陵每次看见这些东西,依旧会忍不住开心,甚至到如今也不让人揭下那些双喜剪纸。 那是代表他和青棠的婚姻与爱情,是象征他们幸福的东西,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去触碰。 对他来说,婚姻里,他的心里只容的下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去玷污。 霍陵扣好脖颈间的扣子,转身看着鼾睡的妻子,上前坐下,俯身轻碰了碰,为她撩开落在唇间的发丝,许是业务不太熟练,弄的她微微发痒,便细细哼唧了声,软的令他发笑。 “没事了,乖,睡吧,”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哄小孩子般哄着她,直到她渐渐安稳。 * 霍陵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楼里的下人虽笑,但神态却并无多大的惊讶,显然是早就在这一个月中磨练出来了。 哪怕是霍母亦是如此,连调侃一句都懒得调侃,只是看了眼时间,提醒他别太过分。 “阿棠年纪还小,身子娇,你别老逮着她胡闹,悠着点,我还等着抱孙子呢。”要是闹得太过,怀孕了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种是不是没有,还真的挺多。 很多怀孕的孕妇,不知道自己怀孕,结果床事的时候,就不小心动了胎气,或者流产。 她可不想自己的孙子还未见到,就被他的爹娘给不小心弄死了。 被亲生母亲提醒这种话,要是常人恐怕没办法不尴尬,不自在,可霍陵却只是脸上微微闪过那么一分,然后也就泰然处之了。 “我知道,您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霍母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吃起了早餐,拿勺子继续喝着咖啡,霍陵看了,眉头微拧了拧,即便已经看了几个月,但依旧适应不了,觉得刺眼。 “行了,你不是还要去军部?吃你的早餐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霍母擦着嘴角漏下来的咖啡,压下心底的难堪酸涩,提醒他。 霍陵知道自己的母亲最要体面,只能淡然移开目光,继续吃着早点,“今晚我会晚点回来,劳烦妈跟阿棠说一声,让她不用等我。” 近来外面局势越来越灰暗,很多地方都开始沦陷,内里军阀争权激烈,外面也有那些倭寇不停厮杀国人,再加上土匪横行,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尸横遍野,也有很多人开始逃难。 而沪城这边,即便有他的人护着,但来逃难的人不可能挡在外面,或者杀了,他也不是丧心病狂,只能放在一个区域统一管理,只这也导致了沪城近来物资有些紧张,而这还只是小问题,最严重的是越来越紧绷的局势。 霍陵喝着水,放下杯子,起身戴好军帽,才沉声道,“妈,近来尽量别和阿棠出公馆,现在外面不太平。” 霍母也有分寸,点了点头,只看着准备离开的儿子,她神色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终只能吞了回去。 霍陵看了眼,只当看不见。 保护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妻子是他的责任,他也心甘情愿,但对于想背叛他,夺走他妻子的弟弟,他没有半分的感情。 本身就年龄上差了几岁,再加上他自小就在军营,很少回来,等爹死后,他回来的虽然多了一点,但霍阳又已经去留学,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兄弟情。 再加上他做的事又让他生恶,如今,他只是不再管他,任由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霍母自然也知道,再加上她本身也失望,虽有些担心,但到底也没说出口。 且…… 喝到嘴里的咖啡,再次顺着嘴角和汤勺漏了下来,还弄脏了衣服,她手指都开始忍不住发颤,呼吸也渐渐不稳,气的直接摔了。 佣人都站在餐厅外,能得见声音,却没一人敢进去,直到霍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让她们进来收拾,众人这才敢进去。 青棠醒来的时候是从小娜那边知道的这件事,没有多犹豫,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去了霍母房间,但她面对她的时候,从不会说什么。 徐元兰是个体面的人,活了一辈子都是。 “好了,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你要是想让我开心一点,就早点给我生个孙子,要是个孙女也行,我来带,我喜欢小孩。” 她不耐烦听那些关心的话,听一次就让她更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直接转移话题催生。 青棠能说什么呢? 她不能说什么,只能羞涩笑了笑。 在霍母面前,她向来都是乖巧的。 徐元兰之前有过迁怒的时候,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是聪明人,知道报纸的事跟她没关系,是霍阳不争气,是她的小儿子不争气。 “阿棠,妈想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对了,这段时间不要出公馆,外面乱的很。” 刚想打发人离开,又想起大儿子之前提醒的事,忙说了,青棠没有多诧异,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妈,那你就先休息吧。” 她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这段时间,她虽然很少出公馆,但每次出去,外面的的人就总会出现变化,特别是中心外的区域,多了很多来讨生活的人。 如今沪城的工作岗位几乎被填光,很多人只能挤在港口那边等着有船过来搬货讨生活。 就这个她能知道,也是因为结婚没多久她说想吃港口那边的西餐,霍陵亲自开车带她过去,她才发现的,码头那边苦力众多。 现在好像除了租界,还有他们住的区域,就没有不乱的地方,就连棚户区的街道,每天都有人睡,就这还要靠抢,去晚了都没位置。 这种乱像说乱也乱,但对比其他军阀的管理地,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来了这么多逃难的人,也没有引起暴乱,还都安安稳稳的讨生活,去寻工作。 虽说饥一顿饱一顿,但还能活,不是吗? 霍陵为了能让这些人能活下来,已经做了非常大的努力,也严格管理沪城这边的军部与警察厅,绝不允许有苛扣,吞噬税务的行为。 毕竟在其他地方,任何钱都可以成为税,包括那些苦力辛苦挣来的钱。 霍陵算得上公正严格了,但其他的,究竟能不能在沪城生存下去,就要靠那些人的本事了,如果偷懒耍滑,那肯定早晚要被饿死。 看着车外港口的密集,他带人回了军部。 “北部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吗?”他带人上楼,身后的副官立刻将手中的资料附上。 “北部那边传来的消息情况不太好,即将沦陷,宋大帅谈判失败,损了四万兵,发了密报,希望您派兵过去支援。” 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密报,霍陵眉头拧的很紧,忽然,他又看见一张密报,脸色微沉。 副官跟着他多年,对于他的思想理念也是明白几分的,而且他也很赞同,毕竟自己的家都快被人打破了,家里的人还在乱斗,是个人都觉得不是滋味。 “南部不用派人过去,北部这边我亲自带兵去支援。”霍陵进了办公室,将文件甩在桌子上,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口,直到熄灭。 忽然,他回头盯着副官,“你只有一个任务,给我守好公馆的安全,特别是夫人和大奶奶,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会出什么差错。” 沪城有巡城的兵力守着,都是他精心培养和训练出来的,不仅身手好,枪法也好,他给的后备弹药也足,并不担心。 只是守的再好,对于真正放在心里在乎的人还是不够的,反复叮嘱。 副官知轻重,点头应是,但……… “有什么话就说。”霍陵盯着他,副官也没多犹豫,将这段时间的消息说了出来。 “二爷已经去了公馆好几次,军部也来了几趟,但都被我们的人拦了下来,前几天那位二奶奶也开始去公馆,但同样被拦了下来。” 副官说,“二爷他们现在的日子…好像很不好过,两个人已经把一千大洋花的差不多,我听二奶奶公寓那边的邻居说,他们经常吵架,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特别是在钱花的差不多,却没有收入的时候吵的最凶,毕竟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对银钱没概念,吃穿都要最好的,而另外一个虽然吃过苦,可后来被捧的太高,看不清自己。 为了维持体面,花的比男方还狠,就算后期,知道担心开始节省,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节省,那一千大洋被花完,也实属正常。 霍陵嗤笑一声,“你在担心什么?怕我不在,他们寻死觅活威胁你?” 副官讪笑,但他担心的确实是这件事。 大帅在,他怎么做都有后台,也不担心,但如果大帅带兵去北部,二爷夫妻俩又真的过不下去,吃喝都成问题,用寻死觅活威胁他,他倒是可以不管,但若是被夫人那边知道… “那就打断腿,扔到棚户区,别让母亲知道。”霍陵神态淡然,“他也该明白什么叫做被放弃,承担放弃过后肆意妄为的结果。” 棚户区是沪城最差的地方,同时也是最乱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在那里,再富贵的人也会迅速看清事实,知道什么叫做苦难。 副官愕然了一瞬间,迅速恢复,“是!” 他明白,只说二爷,那就是二爷闹,就打断腿,扔进棚户区,但二奶奶闹,追到公馆的话,结局只会更差。 霍陵是有手段,但同时也心狠手辣。 做为沪城大帅,心不狠,手不辣,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 当晚,青棠和霍母就知道霍陵即将离开的消息,北部那边的情况很危险,耽误不得,但霍母根本不想同意,但又劝说服不了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大儿媳身上。 房间内,青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霍陵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安抚着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青棠没说话,只闷在他怀里说,“一定要回来,不然,我不会等你。” 她知道他做的是对的,所以她不劝,但同样,她很自私,如果他不能回来,她不会为他守一辈子。 霍陵下巴搭在她发顶上,掌心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温和,“我知道,你放心。” 就算是死,他也会爬回来。 第18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8 霍母的期盼落了空,霍陵终究还是带兵走了,离开前,他担心她迁怒,故意说了一番冷漠无情的话。 “您也清楚,娶她是顺势而为,是为家族名声,所以,她阻止不了我的。” 他戴上军帽,抬眼看着面前的母亲,又加了一句,“您别怪她,也怪不了她,我现在只希望您和她好好的,然后在这儿等儿子回来。” “但……若真的回不来,您就放她走吧。” 话说的这般狠,这般决绝,霍母即便有迁怒也消失了,更何况她本身就没有迁怒。 “啊呸!你别胡说八道,什么能不能回来?你肯定能回来,妈和你媳妇就在这儿等你,妈还指望着抱孙子呢!”霍母急的捶了他一下。 霍陵纹丝不动,任由亲母打着,可霍母却慢慢红了眼,装作嫌弃道,”行了行了,去吧,既然你决定了,妈也不阻止你了,但妈要你记得,妈和你媳妇还等你回来。” 上了战场的人,最需要期盼。 她希望这份期盼,可以让他回来。 一身军装,格外高大挺拔的霍陵朝母亲重重敬了个礼,随后,大步转身开门,而门外不远,青棠就站在那儿等他。 霍陵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抱住了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吭声。 两人紧紧相拥,他们都听的见屋内霍母压抑隐忍的哭声,但他们谁都没去安抚。 这种时候,有些情绪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霍陵只紧紧抱着她,青棠埋在他怀里,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轻摸着她的后脑,低头吻着她挽起的长发,“别怕,我一定会回来。” 青棠不吭声,但泪水不知何时打湿了男人胸前的军装,黑色的布料不太显眼,但作为军装的主人,他自然而然能察觉到。 霍陵心里酸苦难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重的仿佛想融入骨血。 可终究,他还是要走的。 秋起中时,距离入冬不远的时候,公馆内的主人只剩下一对婆媳。 虽然男主子不在,外面也越来越乱,但公馆始终被保护的很好,物资安全全都不缺。 但…… “滚开,放我进去!” 半月后的清晨,公馆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嚣吵闹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木板倒地的混乱声。 从大儿子走后,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的霍母脸色越发不好看,但听见那吵闹声有些熟悉便起身准备出去看看,青棠自然阻止。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温声道,“妈,我去看看,您坐着吃早餐。” 若是平常身体好的时候,霍母怎么也能听出来霍阳的声音,但因为霍陵带兵出征打仗,她心悸的毛病重了些,再加上失眠多梦,身体渐渐差了下去,没多犹豫,也就同意了。 见婆婆答应,青棠便带着小娜出去了。 管事看见,自然不会瞒着她,将霍阳之前回来被阻止,然后这次想了另外的办法,藏在菜桶里被偷运进来,却被侧门看守发现,恼羞成怒吵闹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叔呢?” “二爷在侧门,已经被堵住了嘴。” 谁都没想到曾经高高在上,风流倜傥的霍二爷会选择钻菜桶进公馆,自然也就疏漏了两分,直到门口的士兵一个个检查才发现。 但即便发现,也不可能在这儿就处理霍阳,离公馆太近,要是一个不小心惊动夫人,那就不好了。 青棠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霍阳满身狼狈,曾经的西装被较为便宜的布衣长衫所取代,嘴里也被堵着破布,见到她,双眼迸发出惊喜,张的大大的,似乎以为她是来救他于水火的。 青棠被自己的想法弄的发笑,淡淡看了眼不停挣扎呜咽的霍阳,就看向同样带人赶了过来的副官,他走到她面前敬礼,“大奶奶,让您受到惊吓了,二爷就交给我吧。” 有些事,霍陵会瞒着亲生母亲,但不会瞒着青棠,所以,对于霍阳之后的下场,她是清楚的,点了点头,“行,你们动作轻点,别惊动妈了,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是!”副官重重颔首。 霍阳却是难以置信,他疯狂的想挣脱嘴上的束缚,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青棠只居高临下,又略显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吩咐副官,“小心点,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您放心,大奶奶。” 青棠嗯了声,便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与呼吸声。 她猛地回头,便见霍阳不知何时挣脱开押着他的人,快速朝她跑来,眼里满含愤怒与质问,可惜,她虽被吓到,但副官却及时追了上来,一脚将霍阳踹飞在地。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砸在石板地上,额头与脸全部无距离接触,直接出了血。 霍阳趴在地上,疼的面目扭曲。 而副官却还俯身,用膝盖压在他的背后,让人拿绳子将他的腿,也捆了起来。 “废物,怎么看的人?”刚绑好,他就怒骂之前押人的男人,那人当然也知道自己出了差错,忙将牢牢捆住的霍阳提了起来。 小娜看着这一幕,瞪大了双眼,虽然害怕诧异,但绝对忠心老实。 管事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蠢是蠢了点,但足够忠心就可以。 霍阳被带走了,临走前,依旧死死盯着青棠,似乎还是想问她为什么? 可站在侧门内的女人却始终却无动于衷,冷淡的模样让他后来半辈子都忘不了。 即便穷困潦倒,与苏清宁互相折磨怨恨的后半辈子,他也始终没有忘了她。 不是不想忘,而是忘不了。 也不是不想恨,而是恨不起。 也许从未得到,所以,即便恨,也是爱恨交织———— * 青棠回到餐厅的时候,霍母只随意问了句就回去休息了,她的身体从几个月前微微偏瘫后,就每况愈下,再加上最在乎的儿子去打仗,身体更是养不好,每天吃的药比饭还多。 时间长了,药又苦,她就更不喜欢吃了。 只是这样,身体差的便更快了。 不过,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 十一月的初冬,青棠在公馆待的太久,这日便让林哥开车,出来买点蛋糕,除了给吃药吃到发苦的霍母买点甜点,也算是散散心。 前面一辆汽车开路,她坐在后车,一路来到蛋糕店的门口,林哥给她打开车门,和小娜还有前面汽车的男人一起护着她进去。 这过份保护的模样,自然惹眼,但不这么做不行,如今沪城难民越来越多,而且也不止一地这样,全国各地只要还算安全的地方,都涌入了无数因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 这些人中什么样的品行都有,不得不防。 青棠看着那些人,虽同情,但并未施舍,这种事不能开头,一旦开头,迎来的就是穷凶极恶,不断纠缠的土匪。 即便有枪,也难保不会出现万一。 她收回视线,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气息,压下心口涌出的一阵不适,进了蛋糕店。 公馆的人是老客,店员虽从未见过她,但见过小娜和林哥,忙迎着一行人坐在漂亮干净的桌子边,随后,亲自询问帮着挑选。 青棠向来脾气好,再加上是买给霍母吃,自然也不会心疼钱,只说每一款都拿上。 店里甜腻腻的蛋糕味让她心口的不适好了一些,但随后又泛起了恶心,她拿丝帕掩了掩口鼻,却还是不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还好,很快店员就将蛋糕打包好送过来,整整三大包,林哥很快一手拎着,然后和另外一人,还有小娜护送着她出去。 可店内的甜腻和店外难民身上的味道在空气中交杂,冬风一吹,她蓦然脸色煞白,捂住嘴朝旁边角落跑去。 小娜和林哥他们都吓到了,忙追了上去。 “大奶奶,您怎么样?” “少夫人,您怎么样?” 小娜一边扶着她,一边给她拍着背,林哥则让另外一人守着,他去蛋糕店内拿水,那老板知道是大帅夫人出事,忙亲自送水过来。 青棠喝了口热水,将恶心感压了下去,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消失不了,只能拿着帕子捂住口鼻,闷声又有些尴尬的朝他道谢。 “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大事。”那穿着富贵的老板忙摆手,又道,“只是黄某人看大奶奶这副模样,好似跟家中夫人刚怀孕时大差不离,您最好去医院看看。” 霍陵是个好大帅,沪城的百姓拥护他,特别是知道他带人去北部帮忙打倭寇时,便更发自内心的拥护,对青棠也自然多了几分善心。 当然,这里面也有几分讨好。 不过,人世间皆为利,也实属正常。 青棠微愣了愣,便反应了过来。 小娜更是惊喜,林哥和另外一人亦是。 她垂眼望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朝面前的黄老板道谢,“多谢您的提醒,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她看了眼自己弄脏的地方,虽是拐角,但也不雅,刚准备说自己喊人来处理,黄老板就揽了过去,从难民里挑了个男人。 青棠知道他是想攀上点交情,倒也没拒绝,只是工钱还是自己给了。 林哥立刻就掏出大洋给了那个难民。 两块响当当的大洋,喜的难民两眼放光,做事又快又利索,让周遭等着寻工的人都羡慕不已,但瞧着难民高大的身子,还有给钱的林哥,也没人敢抢。 上车后,青棠没有先去医院,只说回家。 “先把蛋糕送回去,不然药太苦,妈肯定又不吃药。”她关心霍母自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这关头,其他几人肯定更关心她的身体。 “大奶奶,先去医院吧,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夫人肯定不会怪罪的。”小娜急道。 “我知道不会怪罪,算了,那就把蛋糕送到公馆门口,我不下车,就交代管事两句,然后我们就去,好吧?”青棠笑了笑。 她都这样说了,他们也自然只能同意,其实小娜是想问为什么不能让黄老板把蛋糕送到公馆去呢?刚刚人家也提了。 若青棠听见,恐怕只会笑笑摇头。 霍陵不在,欠的情分太多,也怕人家未来要的太多,她可不敢应。 随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向公馆开去,待管事拿到蛋糕后,青棠只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让他把蛋糕给夫人送过去。 “是,您放心。” 管事看了眼大奶奶,又看了眼又喜又担心的小娜,心中思索,隐隐有一个想法。 遂,待青棠去医院确定怀孕回来后,迎接的就是霍母难得的好气色。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医院的结果也知道了。 “快快快,还不上前扶着大奶奶,来,阿棠,小心点,慢慢走。”她喜笑颜开,想跟着佣人一起上前扶她,青棠哭笑不得,忙快步上前阻止她,看得霍母连声喊慢。 “没事的妈,我才两个多月,肚子还小呢,哪能让您来扶我?”她搀扶住霍母的胳膊,陪着她坐下,靠在她肩头,朝她撒娇。 霍母笑得合不拢嘴,屋内佣人也都笑。 气氛难得的好。 青棠又说笑了几句,才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妈,我想发个电报。” 电报发给谁?又发去哪儿?霍母心知肚明,她笑了笑,点头答应了,“去吧,把这个喜讯也告诉他,告诉阿陵他要当爹了。” 当爹就更有期盼,有期盼就一定会回来。 青棠羞涩点了点头,摸着肚子有着别样的温柔。 等远在北部的霍陵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沾着炮火的味道,而不远处,还能听得见枪声。 “大帅,沪城公馆电报。” 下官将电报送到,听到沪城公馆四个字,霍陵快速接过打开,随后,眼神一定,蓦然大笑了起来,难得的畅快,难得的肆意,听的刚好进来的宋大帅不由挑了挑眉,心生诧异。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能让霍兄弟笑得如此开怀?”要知道一起打了个把月的仗,他也算了解霍陵,这男人就是属狼的,心狠手辣又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很欣赏。 男人嘛,就要这样。 那种软脚虾有什么用? 霍陵笑着,手上珍惜的将电报收了起来,藏在怀里,平常不迷信的人,此刻格外迷信,不满三个月,绝对不说。 任老宋如何好奇也无用。 他现在只期盼着赶紧打完仗回去。 他想他的小妻子了,想陪着她生下孩子。 第19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19 可他的愿望好像终成了奢望。 当北部的倭寇好不容易被打灭了气焰,逼退了近百公里,逃回他们在国内的大本营,全国各地的其他地方,却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战火侵占,哪里都是硝烟味。 霍陵不敢耽搁,只想立刻带兵回沪城,可刚上火车,还没出发,他的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瞳孔一缩,猛然起身推开车窗。 “有炸弹!快跳出去!” 一瞬间,火车内人潮翻涌,门与窗尽数被打开,数以万计的长龙从两边或跳或跑出。 轰隆—— 夜空中,一声惊雷炸响天际,同时还伴随着惊人高的活火龙,霍陵趴在地上,耳边仿佛有一瞬间的失聪,但很快,额头流下的血让他清醒了过来,起身回头看着被炸毁的火车,脸色阴沉的厉害。 “大帅,你没事吧?”身边随他逃出的下官都踉跄的来到他面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戒备,霍陵也不例外。 他将手中的枪上膛,抹了把头上的血,冷眼看着被带出来的火车乘务,毫不犹豫一枪打中他的腿,根本不听他的求饶。 “啊——大帅,我…我也没办法,求求你饶我一命!”他怕死才答应的,他也不想。 “那我的人呢?我的兄弟们呢?”霍陵语气阴森,阴鸷至极,火龙的红光映射,他额头上的血一滴滴流下来,骇人鬼魅的很。 不是所有弟兄都逃了出来,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损在了火车里,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了里面,尸骨无存。 火车站的哀嚎声凄厉声,普通乘客的惊慌恐惧声,都在这个夜色下显的格外惨烈。 宋大帅带人匆匆赶来的时候,只见火光依旧冲天,而火车站下方的泥泞草地上,霍陵犹如杀神在世,一拳又一拳的揍着一个男人。 拳头上紧绷的青筋以及额头的鲜血都无一不在表明他的恨意,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让那人活活疼死痛死,受尽折磨。 宋大帅看着霍陵脸上身上被喷溅的血迹,以及他手里几乎软成一滩烂泥的乘务,想了想还是没过去,只任由他发泄。 “让人过去送水,挖地,等火灭了,帮着收拢骨灰就地掩埋。”说完,宋大帅不由骂了几句天杀的死倭寇,尽天的不干人事,打不过就耍阴招,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望着火光冲天,隐约还可看见骷髅的火车车厢,宋大帅狠狠抹了把脸,掩下心底的酸涩难受,点烟抽着,只越抽,便越难受。 副官无声颔首,带人跟沪军一起做事。 天色将白时,烧了一夜的火车终究灭了,只剩下一个铁架废墟,满面疮痍。 霍陵带着满身的血领着沪城活下来的大军站在火车空地旁的不远处,那里有他们死去兄弟的骨灰,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集中掩埋。 每个人眼里都有冲天的恨意,须臾,在霍陵的带领下,所有人朝前鞠了一躬,倒下手中的白酒,而不远处,宋大帅也带人鞠了躬。 手底下的兵就像他们的儿子兄弟,有时候比一些有血缘亲人还亲,因为那是可以交换后背的人,可死在倭寇人的手里,没有人不恨。 不知是不是大火的原因,今儿天际泛白,天色就一直阴沉沉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将众人身上的军装都浇了个湿透。 霍陵给自己倒了杯酒,猛地灌了下去。 宋大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我那儿休息一会儿,等下午我派车送你们去另外一个火车站,弟妹不还等着你回去吗?” 是啊,阿棠还在等着他回去。 想着令他日思夜想的妻子,那个还在母体孕育,未曾出生的孩子,霍陵心底的恨意暂时微微消散,他再次敬了杯酒后,转身离开。 上车时,他回头看了眼只剩铁架的火车,又看向孤零零立在远处的坟包,眸色微敛,压下了心底浓郁的报复情绪。 可青棠知道,他没有完全压下去。 * 冬末,霍陵终于带兵回到了沪城,见到霍母的一瞬间,便磕头下跪,让徐元兰本还开心的表情瞬间有些控制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打仗。 那一日日一夜夜,可不都是熬过来的。 青棠没有上前,她只安静站在后面,其实不止兰姨想哭,她也想哭。 怀孕的人,其实很脆弱。 平时不觉得,但等到心里的人回来,那份脆弱就会展现在他面前。 霍陵安慰好母亲后,就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并未顾及屋内的佣人和母亲。 他抱的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仿佛在压抑,也仿佛在隐忍。 她瞬间就察觉到他体内那份怪异的情绪,什么都没问,只也抱住了他。 两夫妻安静拥抱,让屋内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便觉得心酸。 “好了好了,要抱回房去抱,阿棠,带你丈夫回房洗澡,他都快臭了。”霍母擦了擦红了的眼角,装作嫌弃的模样摆了摆手。 青棠不好意思的喊了声妈,透露出满满的亲近意味,霍陵握着她的手,心里尽是满足。 “喊什么妈,现在该喊你丈夫了,快带阿陵去洗澡吧,他可真的要臭了,到时候你晚上怎么睡?不又要吐?”她笑着,让霍陵带他媳妇上去,也是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霍母自然不会拒绝母亲的好意,握住青棠的手吻了吻,“陪我上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沙哑,可听在青棠耳里,却让她格外安心。 眉眼弯了弯,点头说好。 霍陵眼里满是笑意。 他刚准备牵着她上楼,就听见母亲的话。 “一定要扶好阿棠,她现在可不能摔,肚子都快五个月了。” 霍陵脚步微顿,视线落在小妻子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其实,从进门,他的眼里只有妻子和母亲,对于孩子,他都差点忘记了。 人呐,眼里只有最在乎的东西。 而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最在乎的其实只有他的妻子和母亲。 至于孩子,他虽爱,但还是落后一步。 可就是这样,他也是爱的。 特别是差点忘记了这个孩子,他便愧疚的更加爱了,没有犹豫,将妻子打横抱起,青棠惊呼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 霍母都被他吓了一跳,上前拍打他的肩膀,训斥,“作死啊,你差点吓到你老娘了,我刚刚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没忘,也不会摔。”只要有他在,他就永远不会摔了青棠,也永远会保护她。 青棠能感知到他的真心,笑了笑着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她上楼。 霍母见此,也只能无奈失笑。 其实,她也就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但反应过来后,何尝不知道大儿子根本不会摔了阿棠,反而爱的如珠似宝,护的密不透风。 这两夫妻的感情,好的很。 望着夫妻恩爱的两人,她转身准备去厨房,可蓦然,她看见了天空那飘下来的落雪,目光变得有些怔然。 冬末了,阿阳也不知道…… “夫人,晚餐食材备好了,厨娘让您过去看看,还有什么要不要补充的?”厨房的女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霍母回过了神,最后看了眼西处方向,到底狠心不再想,“那就去看看吧,我上次说的鱼买了没?阿陵最喜欢吃鱼了。” “买了,厨娘一早便去买了。” 她边问,佣人边回,都是生活杂事。 而远处的西边,是曾经霍阳买给苏清宁的公寓,至今为止,霍母都不知道霍阳夫妻因自身的不知足以及欲望,被霍陵丟去了棚户街。 她病了太久,不喜欢出去见人,也不喜欢别人来见她,而后来,就算好了一点,也是因为青棠怀孕,让她多了点盼头。 可身体,依旧时好时坏。 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探听。 而这也导致霍阳和苏清宁在棚户区过的越来越绝望,每天为了一两块大洋争吵,偶尔还要担心有没有人来抢他们? 贫贱夫妻百事哀,而本就没了感情,只剩下厌恶的夫妻,就更悲哀了。 一生,都只剩下怨恨。 狭窄逼仄的两平米小屋内,放得下木板床就放不下其他东西,转个身都困难。 霍阳躺在床上,浑身瘦的就剩骨头,而右腿更是扭曲的歪着,浑身阴沉麻木。 而坐在角落的女人更是再无曾经一丝光鲜,头发枯黄,脸色暗淡,眼下透着青黑,活像三十多的妇人,一双眼死气沉沉的。 屋内没有人说话,因为连说话都是一种浪费,没钱的时候,少说少动,是最好的方法。 至于关心对方? 呵,他们现在恨不得杀了对方。 两人都认为是他【她】害她【他】变成了这幅模样,连烂泥都不如。 屋外飘雪,偶尔会有说话的声音露进来。 可即便听到什么,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除了———— “今日霍大帅带人回城,可真气势。” * 霍陵将青棠被抱上楼后,没有放下,径直抱进了浴室,她也没有挣扎,就那么任由他抱着,她有种感觉,他心里藏着事。 确实,霍陵情绪不对,不仅将两人的衣服都脱干净,一起进了浴缸,还动了欲。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她,一起泡在浴缸内,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时不时吻着她的长发,带着隐忍,其他的,一律都很规矩。 顾忌孩子,顾忌她的身体,他不敢碰她。 但他心里又憋着事,急需一个发泄口,抬起她的脸,便吻上她的眼,一下又一下,最后落到她的鼻尖脸蛋,可最终,也只浅尝即止。 青棠满脸红意,水眸含春,待呼吸平稳后便趴在他胸膛,仰头好奇询问他究竟怎么了? “你从一回来就不对劲。” “很明显吗?”霍陵微顿,问她。 “不明显,但我知道。”青棠笑。 霍陵抱着她,一手摸着她腹部微微的隆起,心里软成了一片,同时也含着愧疚。 青棠摸着他的脸,指尖触碰他长出青色胡子的下巴,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吗?” 他爱她,她也给出了几分情意。 霍陵吻了吻她的额头,“对不起。” 他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将在北部遭遇大规模炸弹袭击,还有火车站的事都说了出来。 青棠沉默了。 霍陵心疼的抱住她,不停的说对不起。 青棠不觉得他对不起她,但她却无法否认自己心里很难受,所以,她问他,“你是不是还想上战场?” 霍陵抱她抱的很紧,没有否认,“阿棠,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我不能选择去抛弃它。” “那我呢?你是想送我离开吗?” 她很聪明,也几乎猜透了他的想法。 霍陵难受,心里就像被刀割了般,“对不起,可我不能让你留在这儿,这里马上就要乱了,我爱你,在乎你,我想让你安全。” 他这一生,在乎的女人,只有两个,但放在心里爱的妻子,只有她一个,他一定会把她送走,不可能让她留在未来无限的战火中。 “你放心,妈也会陪你一起,我安排了人送你们去M国,钱和房子我都会提前准备好,你不用担……” “那你呢?” 她打断了他,眼里不知何时溢出了泪。 霍陵心如刀绞,抹去她的泪,跟她保证。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去找你。” 她在,他们的孩子也在,他的母亲也在,无论如何,等战争结束,他一定会去找她们。 两人四目相对,青棠眼里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晶莹剔透的泪光从她眼里滑落,他只能一遍遍的给她抹去,一遍遍的保证着。 青棠没有劝他,但她心里难受,她想哭。 这个男人把她的后路全部安排的明明白白,不让她受一点危险,可他呢? 她知道他做的是对的,但她舍不得。 青棠无声哭泣,霍陵心里疼的紧,如火灼烧般,低头吻去她的泪,让她趴在他肩头。 “阿棠,你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只要战争结束,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找她,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她还要他,哪怕残废,他都会来到她身边。 第20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20 “不行!我和你媳妇不去M国,要去大家一起去。”夜晚的房间内,响起愕然又愤怒,同时也含着心疼的声音。 怎么不心疼呢? 看着眼前洗干净后,额头伤口越发显眼的大儿,徐元兰叹了声,“反正妈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想未来死都不能落叶归根。” 再说,他不去,她哪里也不想去。 霍陵早猜到这个结果,却不肯答应,向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徐元兰想拉他都没用,气的拍打他的背。 “你这是想气死我,还是想逼死我?” “不是想气您,也不是想逼您,但现在的局势,儿子也没有办法。” 但凡霍陵有办法,都不会送两人离开。 只是现在局势太混乱了,国内任何一个城市几乎都惶恐不安,每天都担心被投掷炸弹,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如今真实发生的事。 那些光速涌入沪城的难民,至少有一半来源于此,而另外一半,则是倭寇占领了他们的家园,逼的他们不得不出来讨活路。 若不然,按照国人的想法,可能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 而沪城这边也已经不安稳。 他将现在的局势一点一点说透了,又道,“我也不想送您和阿棠走,可如今沪城恐怕很快就会乱,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保证能一直守在这儿护着你们。” 徐元兰瞳孔一缩,果然又听他道,“您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可能将我们脚下的土地让给那些该死的倭寇,我会去跟他们打,不赢就一直打,怎么都不会认输。” 即便他们的枪支弹药不如人,即便枪支弹药跟不上,他也不会认输,他不信国内千千万万,数以亿计的人会打不过一个弹丸小国。 枪支弹药跟不上,更新换代也跟不上,那就去买,去其他国家买,去M国,F国,那些如今让国人追捧的国家买,他就不信弄不死那些倭寇。 徐延兰看出了他的决心,心脏又开始疼,但这次却没打他,只红着眼不看他,说,“那你就把阿棠送去,我不去,我在这陪你。” 战争死人太正常了,她即便不想去说那句话,但终归是怕,也怕他将来真出了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越想,她便越担心,但同时,对于大儿媳即将被送出国的事,心里不再不愿,毕竟青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 霍母眉眼一颤,忙对他说,“阿棠那边就算送出国,也一定要派人护好,她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可您也重要,再说阿棠太年轻,没有生产经验,我担心她,也担心孩子,希望您过去帮帮她。” 霍陵根本不同意她不去,但说话方式都委婉了一点,用孩子的安全,以及那可能是他未来遗腹子的原因让母亲陪着一起去。 果然,霍母动容了。 说为了她的安全,她不在乎,但为了孩子的安全,还需要她去照顾孩子,她便在意了。 可……望着面前跪着的儿子,她苦笑。 “能答应妈一件事吗?” 从霍陵十岁后,霍母就再没摸过他的头,可现在,她却如年轻那般,摸着他的头,眼里藏着泪,亦含着求。 能求什么呢? 霍陵低头,“您放心,无论在哪儿,我都会活着,等战争结束,我就去找您和阿棠,您别怕,也别担心,就帮我带好您的孙子孙女,等日后我回来,再给您添孙。” 这是最美好的祝愿,也是现在霍母最想要的回答,她笑了笑,却摸着他的头掉了泪。 “好,那妈和阿棠还有你的孩子,都在M国等你,你记得,一定要来接我们。” * 冬末入春,新年之际,本该是阖家团圆,欢宴一堂的画面,可如今,东三省沦陷,南部也在这短短几天内被倭寇占领,炸弹枪火令人死伤无数,简直是血流成河。 硝烟味怎么散也散不去。 而北部和沪城这边也都涌入了无数难民,物资极速紧缺,暴力行动随时发生。 这些霍陵可以用枪和兵力暂时压下,可源源不断盯着沪城和几大城市的倭寇兵却没办法压下,那些人虎视眈眈。 若不是顾忌霍陵的狠辣还有手底下的大军,恐怕早就冲进沪城,可就算这样,霍陵也知道,沪城撑不了多久。 枪支弹药不如人,那么,兵力就很重要,他必须得带兵去北部,那里易守难攻,宋大帅之前送他离开时,也说过让他提前把家里人送出去,之后两人合盟。 所以,现在离开的船票,一票难求。 不仅仅是得有钱,还得有势力。 蛋糕店的黄老板是个精明人,早就想离开,但苦求不到船票,之前想帮青棠也是因为想搭上关系,可惜,船票这东西,真的难。 不过,霍陵看在他曾指点青棠去医院检查,以及他家蛋糕店内的蛋糕妻子和母亲都喜欢,还是想办法给他弄了船票。 不过,只有三张。 黄老板瞬间了然,回去后没有过多犹豫,把身边的几个姨娘全部打发,将船票给了原配,“收好,这是我们家救命的东西,三天后就去港口,不能惊动任何人。” “记得在船上好好照顾少夫人。” 原配是个年过四十的妇人,虽容貌不在,但精明聪慧,即便黄老板曾经有几个姨娘,但心一直都被拿捏在她这里。 遂根本不意外他只要了一家三口的船票,但随后听他说船票的数量是大帅给的,瞬间对大帅府的好感再次增加,也对他说日后在船上好好照顾怀孕的少夫人,没有丝毫意见。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绝对不让你丢脸,怎么说大帅也是我们的恩人。” 青棠可不知道霍陵给三张船票,还有这个暗藏在背后的原因,如今,她正和霍母分开收拾应李。 东西多,不可能什么都带,再加上她怀了孕,四肢虽纤细,但肚子隆起,到底要精简一些,将其他东西变换成钱,除了宅子不动,其他的东西全部换成钱,存进花旗银行。 不过,由于霍陵已经将钱给她们准备好,早就提前在国外开户存了钱,现在这笔钱,婆媳俩就全部留给了他,霍陵不要还被责骂。 “这是给你的吗?这是给打仗的,军饷粮食不要钱啊,大家不要养家啊,拿着。”霍母推给他,啪的一声放到他面前。 青棠情绪倒是好了一点,再加上她也不愿离开之前还要跟他闹别扭,便拿着存钱的那张纸条,放到他掌心,微冷的指尖划过,被他紧紧握住,她也不挣扎,只不舍道,“听妈的,拿着吧,我还等着你早点来跟我们团聚呢。” 一句话说的霍陵整颗心都软了,酸酸涩涩的,泛着苦,又泛着甜,说不出来的滋味。 “好,我收下。”霍陵笑,眼底却满满都是对她的不舍愧疚,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想他去打仗,但她从来都不说,她知道他的信仰。 她知道他对国家,对脚下土地的决心。 所以说,这样的妻子,怎么能不让他心动呢? 入夜,他抱着怀里无声流泪的女人,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 这一连多日来,皆是如此。 她不舍,他也不舍。 眼泪虽不想落,但终究抵抗不住。 三日后的夜,沪城码头。 浓雾包裹着身影,密密麻麻的人头都挤在码头边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皮箱,而天空中还时不时传来炮火声。 那是距离沪城不远的另外一座城市,炮火声虽离得远,但隐约还是能听得见的。 每听一声,挤在码头边的人脸上都露出害怕慌张的神色,直到船声轰鸣从海面传来—— 青棠坐在车内望着那一排排的人往前挤,最后又被附近看守的警察给推回去,不由看向了身边人,“我们不过去吗?” “待会儿我送你。”霍陵握住她的手,又看了眼有些掉进海里的人,“那里面是有些人想浑水摸鱼,没事的。” 浑水摸鱼,俗称没有钱买船票,也没那个势力买船票,只能趁着船来,所有人往前挤的时候,偷偷挤进船里。 坐在副驾驶的霍母也是知道几分的,生怕儿媳年轻被吓到,忙附和说道,“这些人虽然可怜,但可怜的人太多,您千万不能心软,等上了船之后最好就待在楼上,别下楼。” 国际航行的船非常大,堪称海上皇宫,一共有八九层,每一层的待遇都不同,而且也得看你是什么地位,这也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知道,妈。”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只不过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好奇而已。 霍母微微放了心,但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侧头看向了西边,眼神暗淡。 此时,船渐渐驶近了,不过也就看着近,等来到港口,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霍陵听见母亲微微的叹声,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握着青棠的手指微紧了紧。 青棠抬眼看着他,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温顺的靠在他怀里,霍陵抱着她,眸光满是怜惜爱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在等谁,又想问谁,但他这个人,一旦狠下了心,冷下了心,就绝不会心软,一分一毫也不会。 黄老板来的有点迟,主要是家里几个姨娘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非要跟来,特别难缠,只能暂时绑了,又给他们各自留了点大洋。 若不然,也不会来的这么晚。 打着黄包车路过码头巷口的时候,黄老板刚满十五的的儿子看到一个瘸了腿的男人正匆匆向码头跑去,他有点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可谁知,打眼一看,就见那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远不近—— “看什么呢?都快摔下去了?坐好。”黄夫人正怕迟了,见儿子不停的回头,训斥道。 少年被吓了一跳,回头就跟母亲说后面的诡异事,黄夫人好奇,也奇怪的回头,却是什么都没看见,不由拍了儿子一巴掌。 少年也奇怪,可偏偏人就是不见了。 他揉了揉脑袋,忍不住嘟囔。 可他哪里知道,他看见的那一男一女都被守在附近的人捂住嘴,压在了巷子内。 霍阳不甘心,不甘心他盯了大帅府这么久,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和阿棠离开。 她们怎么能丢下他? 怎么能丢下他?! 霍阳不甘,怨恨,苏清宁亦是如此。 想起之前他听到霍陵回来,开始拖着残腿离开棚户区,在外不停打听公馆的事,她就恨的慌,特别是在今晚她发现他准备丢下她时,便更恨毒了他。 遂即便如今被抓住,她也忍不住发笑,眼底的怨恨几乎溢了出来。 是他给了她希望,却又毁了她。 那么他必须负责她的一辈子。 他走,就必须带她走。 她走不了,那他也别想走。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船进入港口,然后,霍陵亲自护送青棠和霍母上了船。 * 霍陵舍不得,却只能放手,可背后对于几个跟去保护的伤退手下,却严格叮嘱,包括精心挑选,同时也愿意国外的几个佣人。 这些人待在公馆很多年,对于霍家的归属感很强,同时跟来送行的管事也叮嘱她们。 “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奶奶和夫人,还有未来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管事不走,他以前跟老大帅,现在跟霍陵,哪儿也不去。 众人都依依不舍,霍母更甚,可船来了,就必须要走,青棠上船前,终是没忍住回头朝霍陵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他也紧紧抱住了她,低头埋入她的发间,嗓音沙哑,“等等我,别急,好不好?” 青棠眼里落下了泪,打湿了他胸前外套,却终究没点头,她只说,“十年,只要你在十年内来找我,我就还是你的妻子。” 她要他记得,如果他不来找她,那她就会嫁给别人,让他的孩子喊别人爹。 她要他心里有眷念,记得她们还在等他。 腰后两条胳膊抱得非常紧,紧到青棠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男人答应了,“好。” 他说过来找她,就必然会。 他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孩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哪怕是变成鬼,他也会来找她。 第21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21 青棠终究是上了国际轮船,霍陵就站在港口亲自目送她进去,两人都知,这一别,来日还不知何时会再见。 中途时,青棠回头,就见他还站在原地,泪水瞬间涌出,可这一次,她没哭,压了下去,还朝他挥手,笑了笑。 要走了,她终是不舍得他愧疚。 可霍陵又怎会不知,望着她眼里强忍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捏住般,又苦又涩,却又还伴几分甜,难受的紧,滋味也不好受。 但他知,来日不管何时,他终会去找她。 霍陵抬起手,亦朝她笑了笑。 青棠看见了,知道他的心意,掩下心底的苦涩,由佣人扶着,转身上了进了轮船。 霍陵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都未移动。 当朝曦升起,海面波纹荡漾时,轮船终关闭甲板入口,开始缓缓驶离。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港口边,清晨的海风将他的外套吹的梭梭作响。 * 这边,轮船离开,青棠透过船舱内的窗户看见还站在港口处的身影,心里同样很难受,霍母自然也知道,什么也不说,只陪着她。 直到轮船越走越远,霍陵身影再也看不到的时候,两人的心情才算稍稍好了一点。 其实也没好,只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就算不好,又能有什么用呢? “别看了,我看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霍母擦了擦眼角的泪,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儿子被放弃了,大儿子又要上战场,她这个做妈的,心里当然痛。 可痛又能如何?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照顾青棠,让她平安顺利的生下孩子,然后等着孩子的父亲来接她们。 青棠知轻重,且也知道婆婆心里也不好受,还是强行撑起一丝笑容,温声道,“好,刚好我有点饿了。” 她话一出,霍母脸上露了点笑容,立刻就让佣人去餐厅拿点吃食牛奶过来。 国际轮船上,有高级的免费餐厅,但只服务五层以上的客人,且里面还有些食材需要加钱才会给做,不过,大部分能买到五层以上船舱的客人,基本都不会差这一点钱。 像霍家就是如此,霍陵给她们买的是八楼的船舱,几大间基本都是套房,佣人和跟来保护的几个男人,分男女各自住。 而青棠和霍母就是一人一个套房,里面基本什么都配备了,干净漂亮,就连书架都有。 盥洗台,圆木桌,衣柜,浴缸,各种在公馆能用到的东西,这里都有,且每天还有轮船上的打扫过来送船上养育的鲜花。 虽然不多,只有几朵,但物以稀为贵,这些鲜花只提供给高级船舱的客人,至于中下层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日子这么过,其实也还算好,至少在轮船上了一个多月,没有太过难熬。 只是青棠的肚子越来越大,霍母还是不由的担心,生怕孩子会生在船上。 青棠原先还不知道她的担心,后来是霍母急的忍不住念叨,她才知道,然后就将船上有医生的事告诉了她。 霍母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急,论谁在船上待近一个多月也受不了,且这轮船自从离开国内海岸,没了补给后,餐厅那边基本天天做西餐,要么就吃鱼,吃的霍母都快吐了。 青棠其实也有点受不了,但现在局势不由人,不喜欢吃,也只能忍着,还好她们离开前买了一些沪城的小零食,勉强也能对付。 至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一路都顺风顺水,她们没有下过楼,一直待在八层,偶尔也会和隔壁同样出国的几户人家聊聊天,但多数时候,青棠基本都在看书。 既然去M国,那么他们的语言总要弄的异常透彻,青棠虽然会Y语,但霍母不会,她就偶尔教教她,婆媳两人就这么相处,感情倒是越发的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当甲板上传来喧嚣声热闹声的时候,楼上的人都知,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负责保护她们的成文成武几人,分成两个批次下船,一批去弄大帅特意在M国买的车,一批护着霍母和青棠下船。 等两批人集合,就直接开车去买好的房子那儿,那是霍陵托出国的朋友提前买的。 他很早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国内的动荡,如果没有青棠的出现,那么他恐怕现在是送霍阳和霍母离开国内,住在这儿。 这栋房子是间别墅,离市中心不算太远,两公里内还有大型超市,一路驶来,那些明亮高大的建筑都让佣人和霍母叹为观止。 至于别墅,霍母倒是不以为意。 她曾经在沪城住的公馆可比这里大多了,就是花园也不是这里能比的,要她说,这房子也就亮堂一点,草坪多一点,不过也全是草。 青棠倒是不在意,只选好房间后就累的很,她肚子大了,虽然不怎么吐,但不知道是不是到M国有点水土不服,从上岸就困的很。 霍母这一看可不行,立刻就让人先打扫她的房间,然后铺上新床单,让她先睡。 “不行,妈,我身上太脏了,我想洗洗再睡。”青棠摇了摇头,不肯坐在船上。 她爱干净,从轮船下来,就觉得人挤人沾了灰,浑身都有点粘腻难受。 霍母也知道她爱干净的毛病,也不觉得有问题,虽然想让她快点休息,但还是让佣人去给她放水洗澡,几个佣人一起行动,很快房间就打扫好,而浴室也都弄干净放好了水。 青棠进去洗了个澡,又洗了个头,等出来的时候,霍母忙让佣人拿吹风机给她吹干,等一切弄好,青棠就上床睡觉了。 霍母也不打扰她,带着人出去,毕竟别墅内还有很多需要清扫的地方。 等青棠睡醒的时候,是被佣人喊醒的。 “少夫人,晚餐准备好了,夫人喊您下楼用饭。”小娜扶着她起来,帮着她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更是精细,亦步亦趋。 其实,照理来说她怀孕应该住楼下,但青棠喜欢看风景,霍母虽然担心,但也随了她的意,只是让家里佣人都精心点。 就像现在,青棠下楼,小娜跟的很紧,身后还有成武,成武就是跟来保护她们的人其中之一,曾经也是霍陵的下属,所以不论是青棠还是霍母都对他们很信任。 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从来时的春中,到后来的夏末,噢,不对,应该是立夏,因为她和霍陵的孩子就出生在这时候。 破水那天,是个艳阳天。 她坐在葡萄藤架下的长椅上,一边看着手里的全英原文著作书,一边听霍母和她身边经年的老佣人说着话。 “阿如啊,这菜能活吗?” “差不多夫人,现在天气暖和,应该过几天就能出芽。” 唤阿如,但老佣人年纪却和霍母一般大,年轻的时候家里苦,就卖到霍家做佣人。 虽然多年不种菜了,但小时候的经历还是让她对农活不算太陌生,霍母也是因为受够了吃干巴巴的面包片子和血淋淋的牛排,这才让她试试,听说可以出芽便笑了起来。 她是国人,也是国胃。 而青棠,就是这个时候破水的。 她先是感觉肚子一紧,像石头一样紧绷,然后随之而来的剧痛让她疼的手里的书都掉了下去,咚的一声响让霍母瞬间就看了过来。 她神色一变,立刻喊人。 成武等人也是快速跑来,见少夫人破水,成武让其中一人去开车,然后俯身说了句得罪了,就将她把横抱了起来冲向外面。 霍母忙让小娜去拿待产包跟她上车,还好她提前了解了M国医院生产的规矩,待产包早早的就准备好,拉着人就能过去。 这天,别墅一共开走了两辆车。 青棠疼得额头直打汗,送进医院后,就推进了手术室,她疼的受不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委屈,很委屈,也特别想霍陵。 中途时,她差点生不下来,疼的抓着病床的手背都突出血管,眼泪止不住的掉,不停地喊霍陵,一遍遍喊着他,“疼,霍陵——” 等在外面的霍母隐约听到几声,忙转身抹了把红了的眼,其他人也都心里不是滋味。 而此时,国内的一处战地医院内,刚受了枪伤出手术室的霍陵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啊!!” 这年夏初,他们的女儿霍念茴出生了。 孩子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就是正常的体重,五斤八两,长的不像她,像她爸爸,而这也导致本来有点失望的霍母格外疼爱小孙女。 从出生长到七岁,一直都疼的如珠似宝,吃的用的穿的,从来都给最好的。 小孩子这么养,自然会娇惯,可阿茴的爸爸不在,他们在M国又属于外国人,她自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会照顾妈妈和奶奶的心情,同时也学会保护她们。 这天,她刚从学校放学回来,就看见家门外不远忽然出现了一辆车,车牌她不认识,便警惕了起来,去接她的成武自然也是。 可当他看见车后坐着的男人时,却蓦然瞪大双眼,激动的跑了过去,“大帅!” 后座的男人收回看向别墅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然后,也看见了他身后的女孩。 那一刹那,两父女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距离市中心不远的咖啡厅内,青棠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连手里的咖啡都差点倒了出来,杰克忙接了过来,让她去休息会儿。 杰克是她店里的店员,也是青棠的员工。 来M国的第三年,阿茴去上附近的早期教育学校,青棠便来开了这家咖啡厅,也就是为了消磨消磨时间,日常还给自家咖啡厅弹琴,当然,需要客人去点歌。 虽然需要抛头露面,但霍母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也支持她,可能,也是心疼她,所以这家咖啡厅也就这么开了下来。 刚开始的生意不太好,但她不缺钱,也不在意,但后来周围的人都知道咖啡厅的老板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华国美人,引来不少好奇者,这生意也就一点点上来了。 可以说,这几年,青棠遇到不少追求者,但这些人都是M国中产阶级,毕竟能来市中心喝咖啡的,基本都不怎么缺钱,再加上爱重脸面,都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死缠烂打的,但那些人都被成武几人解决了,他们曾经也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一点痕迹也没留。 青棠也不是不知道杰克喜欢她,但她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再教新人,就当不知道,遂只淡淡点头,松开了手。 恰在此时,门口的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她抬头刚准备看过去,就忽然定住了。 杰克不懂她怎么哭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容貌硬朗,穿着西装,格外的有气势,可惜,他没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右袖管是最好的证明。 * 咖啡厅内空了,杰克也被提早下班。 楼上的休息室内,青棠刚带着人进来,就被从后紧紧抱住了,男人完好的左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后背紧贴他的胸膛。 她眼里的泪再次落了下来,垂眼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管,指尖微颤,“疼吗?” 听出了她的心疼,霍陵又怎么还会疼? 就算疼,他恐怕也不会说。 “没事,早就不疼了。”他头抵在她脖颈间,贪婪的汲取着她的气息,安慰她。 青棠又怎么会不知道,从他的怀里转身,踮起脚尖,吻在他空荡荡的右袖管。 明明没有了右胳膊,可这一刹那,他的心瞬间变的滚烫,又酸又甜。 他抱着她,望着她眼里的泪,低头吻了上去,“别怕,我再也不走了。” 未来的日子,他只属于她。 青棠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任由他吻着,霍陵也不负她所望,在这个傍晚,要了她一遍又一遍,不知累,不知饿。 他们都急切的想感知对方的存在。 七年,整整七年多的时光。 两千七百多天。 他们都太想对方了,入骨入血的想。 可还好,结局不算差。 他们终于相见了。 第22章 夺走民国军阀大哥的爱大结局+番外22 霍陵的回归让如今进入M国的霍家重新注入新机,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包括前两年身体就越发不好的霍母徐元兰。 要说她今年也不大,还不到六十,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担心国内的两个儿子,身体每况愈下,即便有孙女,也还是在两年前生了病。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感冒,但对一个本身就身体不好,得了如今西医所说的心脏病的老人,那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就像现在,两年过去,她虽然表面上看没什么,但内里怎么样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妈也不求什么,你现在能回来就是最好的事,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哪怕少了条胳膊也没事,妈不在乎这些,你媳妇儿也不会在乎,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过就行。” 人年纪大了,就想子女平安,孙辈和乐。 霍母看着儿子缺失的胳膊,心不是不痛,但这些痛,在对比他的平安,都不值一提。 “我知道,您放心,我以后都不走了,就待在这儿陪着您和阿棠。”霍陵除了面对青棠时会自卑,但对于其他人,却是坦然的很,丝毫不觉得自己没了一条胳膊有什么问题? 他的坦然让紧盯着他的霍母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失落。 青棠和霍陵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懂,只是有些事,真的没法提。 由于两人之前在咖啡厅内胡闹了一番,现在回来的特别晚,晚餐也变成了夜宵。 和乐融融的用完,念茴也叫了爸爸。 霍陵不算很激动,但对于念茴也是喜欢的,特别是对于她的名字。 念茴,念他回来。 只要提起这两个字,他心里就滚烫一片。 青棠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眸光,被握住的手也被插入五根手指,紧紧扣住。 她抬眼瞧他,却见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她脸庞微微有些发红,眼里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坐在奶奶身边的念茴看着两人,双眼眨了眨,也趴在奶奶身上偷偷笑着。 其实孩子的快乐很简单,物质满足,父母恩爱,家庭和乐,那么,她们就会很开心。 如今,念茴也终于得到了。 从霍陵回来后,接送念茴上下学便由他负责,当然,老婆也是他亲自护送。 并且除了陪霍母的时间,其他的,他全部给了青棠,就连女儿也没有分到多少。 他似乎想时时刻刻黏在青棠身边,咖啡厅现在的事也基本由他接手,至于杰克,早在霍陵回来的第三天,就被暗地里吃醋的男人挤兑走了,而且还是主动提的辞职。 青棠对于这些是心知肚明,但她愿意纵容他,就像霍陵曾经无条件纵容她一样。 两人现在的感情,几乎蜜里调油。 有时候霍母都看不过眼,当然,不是觉得青棠有问题,而是觉得她儿子是不是太黏媳妇了?这从回来基本就没怎么分开过。 这分开,指的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过青棠倒是不嫌他烦。 夜里,情事结束后,她靠在男人怀里,胳膊软软的搭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妈那边,真的不回去了吗?” “不回,也回不了。” 霍陵低头亲了她一口,摸着她的长发,继续道,“现在国内战火虽然停歇,但是内部斗的厉害,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联系我。” 倭寇是被打退了,签了投降协议,但现在内部还在斗,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霍陵现在是真的不想打仗了,特别是将枪口对准国人,他觉得没意思,也不想掺和。 青棠听了倒是挺赞同他的想法,“不过,妈那边恐怕很遗憾。” 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可现在局势还是不明朗,若是回去,谁也不放心。再加上回去坐轮船也需要一个多月,老太太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中途出了什么事,又有谁能接受? 徐元兰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找霍陵谈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提过了。 直到她两年后,心脏衰竭去世,她也没提,只是,临死前,她终究是问了霍陵那个多年不曾提及的小儿子。 “您放心,他活着。”霍陵握住布满皱纹的手,半跪在她面前。 霍母虚弱笑了笑,“好,活着就好。” 战乱期间,能活着已是幸运,她从来都不敢奢求其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侧头看向另一边红着眼眶的儿媳还有孙女,勉强抬起手。 青棠忙握住了,哽咽喊她,“妈。” “哭什么?人有生老病死,我活到这个年纪,足够了。”霍母咳嗽了两声,又安慰她,并将她的手和霍陵的交叠在一起。 “记得,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好好过。”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儿媳最美好的期盼。 青棠眼泪瞬间溢了出来,但还是强忍着,没哭,笑着同霍陵同时握紧彼此的双手。 “您放心,我们都知道。” 霍母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女,念茴哭的厉害,连声喊奶奶,霍母心酸,摸了摸她的头。 “乖,以后好好听话。” “嗯,我听话。” 念茴点头,双眼红肿的厉害。 可到现在这种地步,谁不难过呢? 霍陵身为亲子,更是难过。 葬礼过后,青棠不止一次半夜看见他站在阳台抽烟,要知道回来两年都没抽烟的男人,会突然抽烟,必然是心里出了问题。 可她从没劝过,只是会在他身后抱着他,陪着他,她知道,有些情绪,需要自己克化。 但这夜,霍陵却忽然开了口,抽了烟的嗓子沙哑的厉害,“阿棠,我只有你了。” 他掐灭了烟,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只一句,便听出里面的压抑难过。 青棠摸了摸他这段时间瘦下去,越发棱角分明的脸,“你忘了阿茴吗?她会生气的。” “没忘,但她不同。”霍陵抱着她,始终都没松手,只是怕她冷,带着她回了房间。 青棠坐在他怀里,被他抬起脸不停吻着,这一刻,她也隐隐明白他话里潜藏的意思,并未拒绝他的求欢,甚至双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任他采摘,任他为所欲为。 这一生,母亲与女儿是亲情。 但她是爱情。 霍陵的爱情只有她,后半生也只有她。 而后来,他也得到了他的心愿。 恩爱白头,相携到老。 …………… 霍阳苏清宁番外: 临终的时候,霍阳回顾自己的后半生,只觉得命运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幼年金尊玉贵,少年恣意随性,青年风流浪荡,他本该是活的最好的人,可后来,他却是活的最差的人。 望着眼前土黄色的墙壁,躺在炕上的老者眼角留下一滴浑浊的泪。 土房外的院子,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敲打声,偶尔还会传来咒骂。 是,他终究没有摆脱苏清宁,他们到底彼此纠缠一生,但不是爱,是恨,是怨。 一个容貌不在,一个断腿颓废,后来又遭遇多年战乱,之后又开始农民翻身做主,调查曾经的身份。 他们活的一年比一年差,而苏清宁的身子也在这些年的遭遇中坏了,一生无儿无女。 穷困潦倒,病弱痛苦,他们的每一天都是麻木而痛苦的。 霍阳曾经不是没有想过找自己大哥求饶,他知道那一年大哥没有上轮船,他想找他,求他送他离开,送他出国。 他想说他知道错了,他不该贪得无厌,不该跟他抢青棠,再喜欢都不该跟他抢,也不该让记者拍到那些引人误会的照片。 生活的苦难,让他畏惧一切,只想寻求生机。 可惜,战争频发的时代,他始终没有找到唯一留在国内的亲人,直到现在,也没有。 屋帘猛地被掀开,一个瘦骨嶙峋,颧骨突出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连看都不看炕上的老人,只翻身到对面的炕上睡着。 没有谁比谁好过,他和她都痛苦。 可是,她就是不肯放过他。 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在她身边。 这一年冬,经历过战乱,贫穷,饥荒,被打成走资派折磨的霍二爷,终究是死了。 而在他死后第二天,与他相互折磨多年的苏清宁也自杀死了。 没意思,恨的人都死了,孤家寡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生,他们虽彼此怨恨,彼此纠缠,但又都比谁都明白,他们错了。 从一开始的相遇,也许就是错误。 …………… 谢芙番外: 被送走后,谢芙没有哪一天不恨,即便母亲依旧爱她,疼她,可她还是恨。 青梅竹马,自幼订婚,她怎么都不懂,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封建糟泊?” 每次想到这四个字,她都会忍不住嗤笑。 可越嗤笑,她便越恨。 但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就不恨了。 恨什么呢? 当你知道恨的人如今过的连条狗都不如,还差点倒在你面前乞讨,那么,她想,恐怕这个世上所有有苦楚的人,都不会恨了。 毕竟,她们只会笑,笑得格外开怀。 将多年的委屈,愤恨,都笑出来。 这世上最好的报复,就是你恨的人过的比你差,而你却可以高高在上的俯视他,那种心理上的快感,是怎么样都无法比拟的。 甚至到如今,她都还记得当初那个人的脸色,难堪,诧异,仿佛一瞬间各种情绪都涌现了出来,噢,那天还不止是他,还有苏清宁那个女人,她恐怕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日,谢芙高高在上,可偏偏却是她离开沪城后最开心的一天。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初被他们逼的放逐,那种无力怨恨的心情,可现在—— 呵。 她俯瞰了眼拖着残腿离开的男人,还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唇角扯了扯。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开心。 回去后,她第一次让人去打听沪城的事,她想知道霍公馆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曾经对她弃之如鄙的霍二爷沦落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那时,她才从探听回来的人口中听说了【文小姐】的事。 “文小姐听说是霍夫人好友的女儿,但那对夫妻病逝,便托付给了霍家,后来还嫁给了霍大帅,听说两人感情极好,霍大帅很喜欢这个妻子,不过……” “说,还有什么?”谢芙是真好奇,当心里的怨恨散去,她整个人平和了许多。 探听的人是她母亲的人,见她情绪终于不再有曾经的激动,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将当初报纸上写的东西,还有暗地里两兄弟争一妻的事都告诉给了她。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霍家那位大帅对霍二爷态度渐渐冷了,后来更是直接被放弃。” 谢芙从离开沪城就再也没有打听过沪城的事,因为心中含怨,所以她不想去听,生怕听到令她刺激的事,可现在,几年过去,她听到的笑的消息却截然不同。 探听的人离开后,她没忍住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便感觉脸上一阵湿意。 原来,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是啊,怎么能不哭呢? 十八年的青春加上四年的等待,却换来一场空,一场背叛,谁能接受?更何况还是这种将女人名声看的异常重的时代,退婚无不谓是毁了她的一生。 而事实也证明,正是如此。 沪城名媛圈不接受她,家族也嫌她丢脸,她恨的想报复,却最终因为手段不够,反而被直接驱逐出了家族。 怨恨冲天,直到现在,也没法消。 可是,当亲眼看见霍阳的狼狈,曾经那个阿阳哥哥的狼狈,还有那个女人的狼狈,她心底怨恨好像一点点消失了。 特别是在听到她离开沪城后发生的那些事,那些怨恨好像就愈发随风而散了。 这年八月,在战火纷飞中,被放逐在偏远村镇的谢芙主动服了软,跟母亲通了电话。 两个月后,在战争即将延续到这里时,她被护送着上了国际轮船,之后去了F国。 少女时,她便想随喜欢的人出国。 如今,梦想破碎,她却又有了机会。 未来的人生,将只属于她自己。 第1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 古老的村落,封建又落后,无知又愚昧。 “阿娘!阿娘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我去献祭,我不要当山神新娘!”粗布麻衣的女子捏着手中小小的竹签,绝望的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面前瘦黑妇人的衣摆,不断哀求。 妇人眼里似有湿润,可却还是狠心抽出了衣摆,“阿梅,你别怪阿娘,阿娘也没有办法,是你抽了短签,这就是命,你得认命。” 是啊,得认命。 毕竟千山村每隔十五年都会选择一个及笄少女去献祭,期盼山神给予他们风调雨顺。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呢? 夜晚,阿梅望着手里短小的竹签,泪水几乎淹没了她,可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不想死,不想认命,不想去当山神的新娘。 不—— 她抹着泪,推开门跑向阿爹阿娘的房间。 “行了,哭丧呢?这事不是你选的吗?竹签也是你动的手脚,现在又在这哭什么?” 阿爹粗粝不满的声音从屋内跑了出来,屋外的阿梅蓦然停住了脚步,脸上表情愕然又僵硬,就像是裂开的土墙,斑驳而怪异。 动的…手脚?什么…意思? 捏着竹签的指尖在颤抖,阿梅望着那泛着昏黄烛光的屋子,脚步再次动了,一步一步靠近,心里仿佛破了个大洞。 “我能有什么办法?阿花比阿梅小一岁,长得又好,她又喜欢铁牛,日后若是嫁了村长家做儿媳,你我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那你还哭什么?” “阿梅到底也是我生的,我心疼。” 心疼? 阿梅这一刻只觉得是天大的笑话,身子不停的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生长在这个贫瘠的村子,她自认无论作为女儿,还是姐姐,都已足够好,却没想到这种时候,被牺牲的还是她,并且都骗了她。 阿梅心痛又愤怒的想冲进去质问,可抬起手,理智又阻止了她。 不,她不能进,她得赶紧跑。 对,她得跑! “阿姐,你想去哪儿?” 阿梅身子一僵,回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院内角落的妹妹,清秀的容貌与淡淡的疑惑相辅相成,纯真又无邪。 可这一刻,她只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扑面而来的恶意。 “阿姐,我在问你话,你想去哪儿啊?” 她不敢再停留,大步跑向外,可已经被小女儿声音惊动的男女,却都已经追了出来。 阿梅被抓住了,她的阿娘对她又哭又骂,她却已经麻木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是在听到她说没办法时,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夜色下,哭声尖锐又刺耳。 “你真的没办法吗?” 她的眼神含着泪,又充满绝望。 妇人慌张又恼羞成怒,她知道这个女儿可能听到了什么?可她———— “阿娘,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平日里沉默木讷的阿梅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泪如雨下,盯着一边依旧纯真的妹妹,又看向她的阿爹阿娘,疯狂质问,“都是你们的女儿,怎么能那么偏心?怎么能送我去死?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该公平——啪!” 阿梅整个人倒在了稻草上,脸颊红肿,嘴角破裂,溢出了血,她痛苦地大笑出声。 可她的阿爹却还嫌不够,依旧想打她。 “放手!让我打死这个小畜牲!” “好了!她明天还要去献祭,打坏了,难道去拿阿花赔吗?” 妇人一句话,让阿梅彻底死心。 而她的妹妹阿花依旧无辜的站在角落看着,仿佛她什么都没有听懂,茫然又无措,可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无一不在表明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阿梅眼里的泪流干了,她想跑,却再也没有了机会,身子被捆住,嘴也被堵住,整个人绝望至极,麻木又空洞。 晨光初亮,院子里迎来了村里的人,异常热闹,仿佛她今天真的要出嫁。 “林家的,阿梅准备好了没?这新婚时辰可耽误不得。” “快了快了。” 阿梅被灌下药,五花大绑的看着自己犹如傀儡被换上了嫁衣,然后塞进花轿。 满目的红色,耳边响起唢呐喜庆声。 “好了,把人推下去,大家都回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从花轿内抬出来,然后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千山崖底———— 嘭! 临死前,她的泪与怨恨冲破了天际。 【你想要什么?】 【死,都去死!】 * 迷雾笼罩的树林,抬眼只见绿叶,层层叠叠的叶子将阳光遮挡,身穿粗布的糙汉子在密林深处打猎,手中的弓箭对准一头小鹿。 魁梧的身材和遒劲有力的肌肉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座铁塔,汗水从额头滴落双眼,他一动不动,直到绷紧的弓箭猛地射了出去。 一击毙命! 小鹿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刹那间,男人眼里的锐利被喜悦所取代,隐约间,还带着一分憨厚。 “终于可以吃肉了。” 村子祭祀时,是需要茹素一个月,将所有的肉供奉给山神,随新娘一起丢入山崖深渊。 即便是最富裕的村长家也必须遵守规矩,可这对一身怪力的赵铁牛来说,却是折磨。 他是猎户,身的又人高马大,平日里还要做农活,吃肉对他来说很重要,且他性子本来就还有些怪异的憨和执拗。 忍到结束,已是极限。 若不是村长阿爹一直拦着他,他可能早就来密林打猎了,也不会等到今日。 布满划痕厚茧的大掌连根拽起一把青草,双手用力搓着,将它们拧成一股绳,最后上前取下贯穿鹿颈的弓箭擦干净收好,之后用草绳穿过伤口,打成结,一个甩手扛上背。 走了几步,刚好时间到了晌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密林上方的阳光穿过树叶,直直洒在人身上,温度不停攀升。 赵铁牛额头的汗水也随之滚落,再次掉在眼皮上,仿佛他再动一下,就得掉在眼里。 想起那种火辣辣的滋味,他脚步停了停,用脖子上的汗巾子擦了擦汗,随意又粗糙。 可就在此时,他身后的方向传来簌簌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他眸子一眯,锐利的紧,扔下鹿,取出弓箭,胳膊肘紧绷。 拉着弓弦渐渐朝后,蓄势待发。 “啊——” 好不容易在密林中寻到身影,还没来得及求救,就看见男人手里的弓箭对准了她,貌美的女子慌不择路的跌坐在草地上,满眼惊惶。 她穿着村子里从未见过的绸缎襦裙,衣衫微微有些凌乱,掐腰的束带也将那软腰掐的极细,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掐断。 弱,柔,白。 赵铁牛荒芜的二十载里,只能用这短短几个字来形容他见到的这个貌美女子。 他这短短的前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美的犹如山野妖精,令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健硕胸膛下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而这都是因为面前满眼畏惧的女人。 他盯着她,呼吸渐渐灼热。 眸光从她雪白的脸蛋,落在微微敞开的脖颈,还有凌乱却柔顺搭在身后的长发。 这一切都在他眼里都形成了入骨的魅。 性子憨厚却有些执拗的他几乎一眼定情,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吐出的呼吸是连他都觉得热的温度,他努力控制自己。 “你…是谁?” 山野村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也期待她的回应,可她却微愣了愣,茫然的摇头。 “我听不懂,听不懂你的话。” 赵铁牛胸腔里的热意被他压了下去,想在她面前维持曾经在镇子里见过的书生温雅,可当她茫然的看着他时,他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她竟然会说官话? 她说的是官话。 就像面对宝物,又即将失去的心情一般,他恐慌她会离开,会嫌弃他的粗糙贫瘠,和善憨厚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 “你要不要去村子里休息会儿?” 知道她听不懂,他便指着密林一侧的方向,绕口又怪异的说了曾经勉强学会的官话。 但他显然学得不够标准,至少面前的女子只能听得懂“村子”二字。 她很警惕,却又不知道顾虑什么,只摇了摇头,盯着他腰间的水葫,满眼渴望。 显然,她渴了很久。 赵铁牛发现了,望着她的眼神越发灼热,即便她盯着的不过是他腰间的水葫芦,可他那双铜眼依旧亮的惊人,就像在盯着他的猎物。 女子被他吓到了,也不敢再看他的水葫,慌张地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眼里满是无措畏惧的惊慌,隐隐还带着些湿润。 他仿佛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收敛了视线,将水葫解下放在她面前,绕口的说着官话。 “喝。” 他极力释放自己的善意,像一头笨牛般俯身半跪在她面前,讨好,“渴,快喝。” 她真的很渴,已经渴了三日,望着送到眼前的水葫,即便心中依旧畏惧,但还是控制不住本能,伸手接了过来。 拔开木塞,水的清甜扑面而来,她近乎贪婪的仰头喝起了水,干涩的唇瓣也变得嫣红。 赵铁牛呼吸微急,盯着那唇瓣,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乱窜,女子没看见,只贪婪喝完水葫里的水,才将水葫还给他,眼里还带着几分羞赧,脸蛋透着淡淡的薄晕,粉艳如花。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周正英武的脸挤出笑容,说着拗口的官话,一字一句,很慢,所以这次她听清楚了。 微蹙了蹙眉,犹豫几晌,还是开了口。 “我名…青棠。” 她隐去了姓。 赵铁牛却不知,只欣喜她的回答,心里总无声念着这两个字,甜喜的很,也越发想将她带回村子,盯着她说,“我叫赵铁牛,是千山村的猎户,时辰不早了,我该下山了,你要跟我走吗?” 他收回她推到面前的水葫,塞上木塞,起身仿佛真的要走,却又说,“林子不安全,夜里有野兽,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可能会出事,要不要去村子里休息,安置?那里有很多人。” 话落,他扛起之前扔下的鹿,回头看她,当如愿看到她眼底的畏惧惊恐,唇角扯了扯。 青棠是真的怕了这个林子。 从误闯进来,到看到人,足足过了好几日,她不懂林子里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能喝,生怕没了命,总是饿着渴着,硬生生熬了几日,而这还是白天,一旦到夜晚,她更怕。 那些怪异的嗷叫,窸窸窣窣的响声,让她夜夜颤抖,拼了命的找一棵还算矮的树,勉强爬上去睡着,生怕醒来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不敢在林子里再待下去,即便畏惧,也还是对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好。” 颤抖的声音柔软如水,含着怯。 赵铁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然后缓缓笑了笑,朝她伸出了手,“那,起来吧。” 她不动,他也不催她,但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青棠虽然未经人事,但及笄后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可如今,这也算是好处。 压下心底的恐惧,抬起手放了上去。 但起身后,便快速抽回了手。 赵铁牛不愿意,却也没逼迫。 只是拿出狼皮袋里的粗面饼子递给她。 “饿了吧,快吃,还要走很久。” 很久只是对她的脚步来说,对他来说,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回到村子里。 青棠看了他几息,到底没忍住,接过了饼子,“多谢…赵大哥。” 赵铁牛笑了笑,看起来憨厚的紧,“没事,你快吃,也不知道你吃的惯不惯?” 当然是吃不惯,刚入口,那粗糙的口感便让青棠难以下咽,即便多嚼几口,依旧如此。 她脸色微白,赵铁牛却仿佛明白了什么,拿过她手里的饼子,将鹿扔下,“你等我。” 他快速向右侧的林子跑去,青棠有些害怕,却到底不敢乱跑,随后———— “给,可以吃。”强壮的汉子给她送来一捧鲜艳的果子,看起来便清甜。 青棠看了看他,接过吃了一口,入口便是多日不得的甜,心口微松,笑意微柔的与他道谢,赵铁牛摸了摸头,嘴角扯的大大的。 还说,“你吃,不够还有。” 第2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 青棠是真的饿了,连吃了好几个野果,动作虽急,但举手投足间依旧好看。 纤细的指尖捏着果壳,唇瓣粉艳小巧,发现身边人在看她,会便他腼腆笑一笑,然后低头再吃,小口小口的,却多了一分不安。 赵铁牛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可他到底只是个农家汉子,他从未见过这般柔美的姑娘,就像曾经去镇子上卖猎物听到的精怪。 美的令他生怜,生欲,胸腔仿佛藏了山火,恨不得烧光了她,撕碎她的衣裙———— 男人呼吸渐渐急促,如蒲扇般的大手扯开领口,重重吐出一口热气,“阿青姑娘,你慢慢吃,别急,跟着我,我带你去我们村子。” 青棠不敢看他,只低着头低应了声。 捏着果壳的指尖微紧,汁水滴落,她视线微移,落在男人单手抬起,放在肩后的猎物身上。 重,很重,至少对她来说,是个庞然大物,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简单的被一箭穿喉,浓郁腥臊的鲜血染红了他肩头的粗布。 睫毛轻颤,眸光从男人宽大高壮的身躯上微不可察的扫过,满满的成年汉子气息,高大威猛,生的粗糙,就像一头山里的野兽。 青棠跟在他身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他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 他在怀疑她,也痴迷她。 后者她常看到,若是曾经,她身边的丫鬟下人必然要将这人狠狠教训,但现在…… 【姑娘,快跑!】 【护送姑娘离开!】 她眸光微敛,压下眼底的哀伤。 回京途中遇到土匪,身边人只有她被护着逃了出来,虽然是幸事,但如今她沦落深山,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整整几天,她在这座深山密林四处寻找出路,可惜,始终没有找到出口,还差点把自己给饿死渴死。 千金大小姐的身子让她濒临崩溃,如今… 眸光扫过周边郁郁葱葱的密林,青棠捏着手里的野果放在唇边,压下心底的畏惧,靠近身边的山野汉子。 她不知道那些土匪离开了没有,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这个汉子送她离开。 赵铁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见她靠近他,还乖乖吃他给她的食物,布满汗水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人如果没有见过美丽梦幻的东西,那么只会憧憬幻想,不会产生贪欲,但如果这份美好出现,且还是出现在古老又封闭的村子,那么恐怕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赵铁牛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识字,但他知道,他想留下身边这个女人,特别是在她主动靠近他的时候。 “走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我可以单手拿鹿。” 密林里的气温闷热,蛇虫鼠蚁又多,没走半个时辰,青棠便双颊绯红,雪白的脖颈也被几缕黑发微微黏着,呼吸有些微微喘,可听到男人的话,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赵大哥,我能走。” 她与他笑,面上却含着微微的畏惧。 赵铁牛人憨,却到底不傻,还想劝,却到底不敢心急,只说,“你是不是怕被人看见,没事,这里是深山,平日里除了我没人敢进来,我到村子外围把你放下就可以。” 他期待的看着她,希望她可以明白他的意思,青棠可青棠却还是摇了摇头,“赵大哥,我真的能走。” 她有点依赖他,但又并不跟他太亲近,单手扛着鹿的赵铁牛盯着她有些失望,但到底看的出她怕他,也担心她不跟他去村子。 “那好吧,我走慢一点,你跟着我。” 他放慢脚步,用了比平日里慢了一个半时辰的速度,带她回到山中腰的村落。 此时,天空中的日光即将旁落。 第3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3 山中的村子皆吹起烟火,饭食的香味令在农田里劳作了一天的汉子们皆忙不迭的向回奔走,路中,相识的几人还互相说笑,最是一副和乐之态,哪里看的出曾用活人献祭。 “五爷,您家那飘过来的香味可绝了,又是铁牛侄子去山里猎的吧?”山里汉子对菜都没什么可馋的,可对肉食,那鼻子可灵敏。 没办法,别看村子地处山中腰,看起来不缺肉食,但除了天生力大,又脑子憨实的赵铁牛,谁敢单枪匹马的去林子? 至于一起聚集着人去,那也最多就是不出事,人多,山里的动物就会躲在暗处,但也不会多畏惧,毕竟这用箭,有时候也需要准头。 没看就连镇子上的衙役都不会上山吗?就算是每年去各个村子收粮税,也都不会来他们这儿,都是让他们派人将粮食送下山。 如果是战乱时代,那他们这儿就绝对是兵家宝地,易守难攻,可如今天下稳定,他们这儿就属于骇地,没人会想来这儿。 谁都怕死,都不想还没进山,就先被蛇虫鼠蚁给毒死,或者被山中饿狼给吃了,就算侥幸活下来,每年下山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毕竟他们这村,太过贫瘠,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需要在林子里待上两日两夜,很少有人会有这个胆子,村子里的人也不例外。 可这天天清汤寡水的,谁也受不了,都忍不住发馋,也就凝成了村子里每月一次的出山去镇子里采买的集会。 每月到那天,家家户户都会派出最精壮勇猛的汉子一起出山,然后去镇子里将存着的山中野菜蘑菇卖了,再拿卖出的铜板买肉食。 可每月也就那一次,还需要买些粗盐,日日要吃到用到的东西,能买肉的,还是太少。 这种情况下,谁能不馋? 当然,除了五爷家。 人家是村长,还有个天生力大的儿子,去山里猎东西虽不频繁,但也确实不缺肉。 没看那赵铁牛生的人高马大吗? 腰背有些佝偻的汉子忍不住羡慕,对待是村长的五爷更是多了份讨好。 五爷抽着烟枪,笑呵呵的乐了声,不否认也不承认,但这副姿态,谁能不知。 附近的村民们不觉傲气,只觉更羡,围在五爷身边,讨好奉承的话随时吐出,偶尔还伴随着对他那大儿婚事的在乎。 在这千山村,谁都想把女儿嫁给村长家。 阿花的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很快,村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被一则消息,炸惊了心神,皆在日落的夜晚,跑到了村长家外围,瞪大着双眼看着里面的场景。 青棠被那一双双诡异的眼神盯的不自在,不由贴近了身前护着她的高大汉子。 赵铁牛察觉到她的畏惧,毫不犹豫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些人的眼神,更是满眼戾气的瞪向那些男女。 生于大山,常年猎物见血的他,最不缺的就是戾气,有时候,他发起火来,便是他爹也是忌惮两分的。 五爷满脸沟壑的脸拧着,重重抽了口烟,又看了眼大儿身边的女子,只觉不喜。 可与他不同,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儿子,包括篱笆外来看热闹的年轻汉子们,无论成婚与否,看着青棠的眼神都灼热如火。 貌美,怜弱,畏惧又强装镇定。 这个封闭又罪恶的村落,此刻好像迎来了属于它的贫瘠之花。 第4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4 青棠被安置在一间农家小屋,她听不懂外面那些人的话,但能感受到救她那个人的爹并不喜欢她,对她也并无好感,仿佛她是什么红颜祸水?会祸害他的儿子。 “嘭!你个憨货!就看那女子的容貌,衣裳,就知来历不浅,我绝对不同意把她留在这儿,送上山,哪来的送哪去,是死是活的,跟我们没关系。” 外面又吵了起来,隐约还砸了什么东西?青棠猛然攥着被山林荆棘划破的衣裙,双眼紧紧盯着被紧紧关上的屋门,她怕,也担心。 不是怕被送走,而是怕不给她留活路。 她抿紧唇,下炕靠近屋门,努力想听清楚那些绕口的方言村话,分辨出他们究竟会如何安置她,也想知道那个救她回来的汉子是不是会护着她?这也算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不,我不送!”赵铁牛不惧他爹,就像他爹骂他的,他就是个憨货,认死理,自己看上的媳妇,怎么都得留下。 五爷被他气的怒骂不争气,但赵铁牛就瞪着那么一双铜眼,丝毫不怕他爹。 五爷气的又敲了敲烟枪,怒瞪向一旁给他拍背的老妇人,“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子都敢忤逆他爹!” 赵娘瑟缩了下,显然曾经经常挨打,立刻上前拍打大儿,骂他,“你作死啊?!你把那女子留下做什么?怎的不听你爹的话?” “她是我媳妇,是我找到的媳妇儿。”赵铁牛个高肩宽,一身腱子肉,任由他娘拍打,但对于他救回来的女子,丝毫不松口,甚至还梗着脖子,沉着脸,满脸怒气的说出媳妇二字。 瞬间,屋内的几人都睁大了双眼,其中赵铜牛,赵银牛这两个同母弟弟最为激动。 “大哥,你要娶那女子?” “大哥,要不一起吧。” “嘿,我打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五爷真被气炸了,拿起手中的烟枪就朝两个小儿子打了过去,特别是最小的儿子,打的他四处窜逃,唉叫连连,可五爷却还是气的直敲他,一点也不留情,边打边骂。 “共妻?你还想共妻?你个没脑子的,被女子蒙了眼的,你爹是什么人?是村长!你想共妻,是想把我们家的脸丢尽吗?” 五爷不停的追打责骂,赵铁牛也在听到两个弟弟的话后,牛眼瞪得大大的,在两人朝他跑来时,抓住两人的后颈就甩在了地上。 嘭的两声,疼的赵铜牛赵银牛两兄弟呲牙裂嘴,面目扭曲,赵铁牛却掐着两弟弟的后脖子没松手,就算是赵娘上前打他也没用。 他只用那堪称一根筋的脑子,双眼,死死盯着两个弟弟,厉喝警告他们,“那是我的婆娘,不许你们惦记,听见了吗!” 那身戾气令人畏惧,赵娘都停了手。 赵铜牛赵银牛也想起了大哥的执拗可怕之处,忙点了点头,“不碰,我们不碰。” 赵铁牛盯着他们,眼神含戾,良久,才甩开了他们,之后,不管任何人,离开了屋子。 院外,还守着想看热闹的人,在看见他满身戾气出来时,皆吓的一惊,真是看热闹看出毛病来了,咋忘了那赵铁牛的可怕之处。 霎时间,院外的人皆落荒而逃。 等青棠听见敲门声,开门时,看见的就是满脸憨厚,笑盯着她的高大汉子。 第5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5 青棠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男人的情绪,望着她的眼神,好像都发生了微末的变化。 霎那间,握着门闩的指尖不由自主的蜷缩,攥紧,指尖从粉艳泛着白。 “别怕,没人会赶你走,你安心住下,就住在这儿,谁都不用怕。” 女子白皙的脸蛋与垂下的睫毛近在眼前,如同他曾经在林子里偶然见过的山野蝴蝶,赵铁牛望着她的眼里划过浓郁的痴迷。 执拗又一根筋的他,在暴戾又荒芜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从未见过的绮丽,还那么刚好撞到他面前,在他眼里,她就已经属于了他。 男人用蹩脚的官话安抚她,还说的特慢,生怕她听不懂,本该是很安好的一幕,青棠却只觉毛骨悚然。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莫名涌出的胆怯,抬眼,唇角轻动,“好,我知道了,多谢赵大哥,要不是你,恐怕我还在林子里打转。” 她轻轻朝他柔柔一笑,眉眼间俱是男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婉色。虽是大家小姐,但青棠心思玲珑剔透,心知如今只能依靠他,便只能强行压下心中那份隐隐升起的畏惧。 赵铁牛喜欢看她笑,特别是对他笑,厚厚有些干燥的嘴唇咧的大大的,“不用谢,我既救你回来,肯定会让你安心住下。” 他脸上满是喜色,又忙不迭地讨好她,问她还饿不饿?“山里的野果子没法饱腹,要是饿了,我让去给你做晚食,可以给你做蛋羹,我家院子里的鸡下蛋了。” 在农家,鸡蛋是用来换银子的,同样也是很珍贵的东西,他愿意用鸡蛋来蒸给她吃,代表他如今很在乎她。 青棠睫毛轻颤,望着屋外高大的汉子,沉默两息,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赵大哥了,不过我想先擦擦,有热水吗?” 沐浴她是暂时不敢了,现在只想尽量吃饱一点,养好身子,然后找机会让他带她下山。 赵铁牛双眼一亮,“有,你等着,我去给你烧热水,不用只擦擦,不缺水,可以洗。” 他以为她只想擦擦,是因为听见了之前的争吵,即便听不懂也担心他被连累责骂,忙解释,然后快步向院子内的厨房跑去。 青棠张了张唇,又阖上了。 院外堂屋,赵娘看着喜气洋洋去柴房搬柴火烧水,还拿鸡蛋煮蛋羹的老大,气的脸色又青又白,可又顾忌这个儿子的狠戾,到底不敢开口,只朝自家老头子说,“你就不管管?就这儿看着他为了那狐狸精糟践家里的东西?” “怎么没管?刚才不管了吗?这小子明显被美色蒙了心。”五爷瞪她,随后又看向身边的另外两个儿子,见两人记吃不记打,还偷偷盯着那扇被关上的屋子,脸色一冷,起身拿起手中的烟枪就重重敲了过去。 “哎,老头子!” “哎呦!爹,你干什么?” “疼死俺了爹!” 赵铜牛赵银牛捂着头疼不满,可触及到老爹的脸色,还是低下了头,五爷冷哼了一声。 “不怕死的话,你们就继续看。”老大那么护着那外来女子,即便是兄弟,他恐怕也不会留手。 赵娘也反应过来,拍打另外两个儿子,怒骂他们作死,“那女子蒙了你大哥的心,还蒙了你们的心啊,都把那些念想给我掐死!” 堂屋闹的慌,可赵铁牛却仿佛充耳不闻,一心只有等在西厢房的女子。即便明知她只是暂住,一心离开,他也会用尽手段将她留下。 对他来说,她就像曾经在镇子里所听说的天边仙女,是他不可触碰的一切,可如今,因缘巧合,她来到了他面前,他就舍不得放手。 他是凡夫俗子,是不通文墨的农夫猎户,可那又如何? 进了千山村,他就永远不会让她离开。 灶火内火焰腾飞,男人嘴角一点点扯开。 第6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6 青棠就这么留了下来。 一刻钟后,男人亲自将装满热水,需要两三人抬起的木桶,双臂抱起抬了进来。 穿着短打露出臂膀的胳膊肌肉鼓起,块块分明,犹如一座凹凸不平的小山。 他在对她笑,粗糙憨厚的脸上是被山中烈阳长久照射的黝黑,衬得他笑起来,一口牙格外的白,“青,青妹子,水,水烧好了,俺,俺给你抬进来。” 用不熟练的官话,磕磕绊绊的说着,可脸上的笑容却咧的大大的,看起来格外灿烂。 隔着腾起的热雾,青棠眸光缓缓落在他脸上的那份笑容上,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压下心底的忧色,让开身,让男人从门外进来。 “真是麻烦你了,赵大哥,快放下吧。” 无论是阿青姑娘,还是青妹子这种亲近的称呼,她如今都没资格表露出不满,对男人露出点点柔意,既有感激,也有温柔。 赵铁牛笑得更开心了,乐不可支,配上那高大憨厚的面容,更是暴露出几分痴色,戾气也消减几分,“没,没事,你洗,俺去院子里给你守着,你洗好就喊俺,俺给你倒水。” 守,守——着? 她笑容微顿,瞧着他高大健壮的身子,刚想拒绝,就发现了堂屋那边偷偷扫来的目光。 两双贪婪带着渴望的双眼。 是这家的另外两个兄弟。 也是面前人的弟弟。 “好,那就多谢赵大哥了。” 她抬起头,雪白的小脸朝他笑。 柔声细语。 赵铁牛一张嘴咧得大大的。 …………… 残阳旁落,晚风徐徐。 青棠知男人守在屋外,极力想控制住沐浴水声,可偶尔还是会露出几分,只能匆匆沐浴而起,穿着炕边的农家旧衣。 衣裳是棉的,颜色格外艳丽,还绣着艳俗的红花,是赵娘年轻时最好的衣裳,可惜自从怀孕生子后便再也穿不上,也舍不得拆,就放在木箱子里,压箱底,谁知道如今却成了儿子讨好心仪姑娘的东西。 “作死哦!没良心的!竟然拿自己老娘的东西来讨好那小狐狸精————” 外面还在闹,赵娘在拍打赵铁牛,还想闯进屋里抢衣裳,可都被他挡了下来,随后男人浑厚不满,充满戾气的声音随之响起,赵娘更是气的要拿起扫帚抽他。 山野妇人惯会撒泼打滚,哪怕是村长的媳妇也不例外,只不过难得被自己亲生的儿子气到如此地步,闹的周遭本被赶走的邻户都从屋子里出来看热闹,而那些尚未成婚的汉子们更是给在院子外,偷偷瞧着那扇紧闭的屋门。 仿佛在这一刻,能透过厚厚的木门看见内里沐浴裸露的美人。 五爷爱面子,眼见自家老妻闹得不撒手,自家大儿也气的双手攥得紧紧,瞳眼瞪得大大,忙叫另外俩儿子去拉人。 青棠自始至终都没出来。 她没法出来,也不能去看这个热闹。 但外面的赵娘却根本不放过她,一口一个狐狸精,一口一个不要脸,骂的格外难听。 她心里泛着冷,泛着厌,却到底顾忌自己如今的身份,如今的地位,忍了下去。 她知,那个救她回来的汉子,会护着她。 赵铁牛也确实没让她失望,始终挡在屋子前,不给赵娘进去,甚至若不是两个兄弟拉的快,他心底的戾气可能会直接推倒赵娘,然后还会砸了赵娘最宝贝的水缸。 要知道,那是家里最重要的财产之一,买一个,要几两银子,还得背着上山,整个村子不说没几个人买得起,更没多少人能背上来。 所以最终,这场热闹终究停歇。 而青棠自始至终都没出来。 只这晚,也注定五爷和赵娘认为她是红颜祸水,是不该留下的祸害。 而赵铁牛对她的殷勤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别怕,俺会护着你,快吃吧,特意给你煮的蛋羹和米粥。” 夜色朦胧,摇曳的烛火下,炕上的女子身着粉衣,身段婀娜,长发及腰,男人端着手中难得的饭菜,蹲下,以手作桌,捧到她面前。 青棠低头看着,殷红的唇瓣抿了抿,越发艳丽了几分,赵铁牛盯着,眸光微愣。 盯着她的视线越发灼热,青棠指尖微颤,缓缓抬眼,对上一双炽热又虎视眈眈的双眼。 捏紧了指腹,柔声开口,“对不住啊,赵大哥,今儿害的你被婶子骂,不过还好,我明天就能离开了,你明天一早送我走,好吗?” 赵铁牛笑容一顿,视线紧紧锁在她水润漂亮的双眼上,直勾勾的盯着她,“你想走?” 第7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7 想走不正常吗? 青棠看着他,抿紧唇,低声细语,“我到底不是村子里的人,不适合待在这儿,而且你之前不是答应我……” “先吃饭吧,快冷了。” 带着油香的蛋羹被放在手中,温热的碗壁触碰指尖,带着微微的灼热,她本能的想缩回手,却被一只带着厚厚茧子的掌心托捧住。 男人掌心的炙热比碗壁更烫,也不容她拒绝,稳稳拖住,也握住她的手,青棠瞳孔不受控制的一颤———— 不是心动,而是惧怕。 ——对未知恐惧的惧怕。 赵铁牛就那么蹲在她面前,视线几乎与她平齐,直勾勾的盯着她,厚厚的嘴角勾起,带笑,却执拗的根本不允许她拒绝。 青棠知道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在这山野间,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她敛下眸,指骨微弯,白皙的指腹贴近碗壁,变得发白发青,“好,那我先吃……” 声音依旧柔柔的,轻轻的,充满了不属于千山村的温柔识礼,赵铁牛脸上盯着她的眼神憨厚了许多,笑容也变的更大了。 “吃,你快吃,不够还有。”他将木勺塞到她手中,粗糙的手掌触碰她的手,目光停了停,不由自主的摸了摸。 “赵大哥!” 青棠惊呼,眉眼的柔色猛地一滞。 赵铁牛回神,一张黑黑的脸涨红,却只看的出憨厚,“对不住啊,青妹子,俺只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白的姑娘,你别笑话俺。” 高高大大,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笑容的蹲在泥土屋内,昏暗的光线也挡不住对她的笑容与欢喜,将他衬托的如同黑熊般可乐。 青棠只觉得恐惧,眸光低垂,落在被他捧住,握住的双手上,心知自己恐怕落入了一个未知的牢笼,一个自以为能控制住他的牢笼。 她紧紧咬住唇肉,尝到血腥后,才清醒。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没事,赵大哥,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出去吃饭吧,我听外面赵二哥在喊你呢。”青棠不动声色抽回手,微微扬起嘴角与他笑。 赵铁牛见她脸上微微的惊恐渐渐消失,以为自己安抚好了她,虽不舍,但还是出去了。 “那你先吃,吃完就将碗筷放在这儿,待会儿俺拿出去洗,你不用管。” 在他荒芜贫瘠的心里,她是他的仙女,是他带回来的婆娘,她不需要去触碰这些事,因为她和千山村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 他就喜欢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温柔的与他笑,低声细语的与他说话。 这样的她,格外吸引人。 青棠看着他离开,开门又关上,捏着手中的碗,一点点收紧,随后,一勺勺吃着,蛋羹和米粥都吃了,一点都没有剩。 她知道,她如今能靠的只有自己,她需要吃东西,吃很多的东西,那样,她才能恢复体力,才能想办法离开。 烛火摇曳的泥土屋内,青棠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的吃着手中的东西,等屋门再次打开,男人端着碗筷离开时,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而从这晚开始,青棠也留在了千山村。 第8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8 村子四面环山,密林环绕,蛇虫鼠蚁在此处是常见之物,不过村子里的人倒是不怕,家家户户都会备一些雄黄粉,以防万一。 “嘶嘶——嘎吱嘎吱——” 密林外的枯叶被一条颜色相似蛇划过,五鼓的身子和丝丝作响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青棠不敢看,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直到那蛇畏惧她周身的雄黄粉离开,才勉强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抬头望着远处白雾间隐隐露头的房顶。 那是她前两天无意间发现的,位置刚好处在赵家屋子后面的后山上,平日密林挡着,又听说那边是悬崖,她自然不会去,可现在…… 她眼里闪过黯然。 半个月了,她始终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似乎除了当初那个男人带她进村的路,就没有其他路了,但若…走来时的路…… 青棠心里有些绝望,可又不肯放弃,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胆怯,用手中的木棍一下一下的戳在泥地上,继续向后山而去。 走了一路,累的扶着树干歇了会儿,她回头看了眼山中腰,此时,日光刚好大亮,一片片农田里的身影来回忙碌。 她看不清赵铁牛在哪儿,但她知道,最多再过一个时辰,男人便会回来给她准备早膳,她不能耽搁太久。 撑着树干,青棠转身继续向上,如果能找到办法离开,那就更好,如果没办法,那她必须尽快回来,不能让那个男人发现。 地里,天还未亮便跟着家里人来做事的赵铁牛将木桶里挑来的水都浇在干裂的地里,即便今儿一早落了雾,但天热,雾留不住,也不会落雨,这段时日的天气更是热的过分。 直起腰,额头的汗珠大片滚落,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子随手擦了下,眯着眼随意看了眼自家屋子的方向,还没来得及想屋子里惦记的人,便看见了后山林子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瞳孔猛地一缩。 “老大,你在看什么?那狐狸精肯定还没醒,懒的要死,又懒又馋,都是你惯的,赶紧挑水,没看地缺水啊?还盯着屋子做什么?” 赵娘天还未亮便和五爷还有三个儿子来了地里,山里的地收成不好,要精心伺候,累的她脾气异常不好,这不一抬头就看见大儿又在看屋子的方向,气的骂骂咧咧。 “俺都这把年纪了,一天天累的要死,家里还得养个懒货,真是没天理……唉!老大!你去哪儿?” 望着扔下水桶,大步离开地里的儿子,赵娘气的大喊,赵铁牛却没回头,只背影厚沉焦灼的很,似乎急着回去确定什么。 “老大!” “行了,闭上你的嘴。还不嫌丢脸,没看多少人看着呢?!” 五爷一声呵斥令赵娘猛一哆嗦,吓得立刻收声,又看了眼附近地里的妇人,瞪了她们一眼才低下头做事,只是嘴里还是无声骂着。 五爷听不见声音便不管,只看向离开的大儿子,又看向地面开裂的土地,想起那个住了半个月的女子,眼里带狠,不知在想什么? 第9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9 院子空荡荡,寂静的只听得见远处的风声,赵铁牛大步走向厢房,叩门却无人应。 “阿青。” 男人的声音浑厚粗粝,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却始终没有等来安抚的良药。 耐心骤失,“嘭!!” 厚重的木门被砸到墙上,屋内空无一人。 …………… 青棠有想过找不到出路会怎么办,但等到亲眼看见,还是觉得绝望,无力跪在了地上。 她其实不太懂,明明那么贫瘠的村子,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古老庄重的庙宇———— 眸光触及沉重浑黑的木柱,缝隙中隐约透出的神像,还有庙宇后的空荡荡的悬崖,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脖子。 难道……她真的走不了吗? 青棠瘫软着身子,怔怔看着。 清晨的白雾裹挟着风,吹的衣摆随风而动,衬的她身形瘦弱,摇摇欲坠。 可忽然,寂静的密林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又重又沉,急促的令人发慌。 她蓦然清醒,回头看向郁郁葱葱的树林,突然起身,朝被阖上的庙宇内而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管能不能离开,她都要进去看看,万一……真有离开的办法呢? 青棠抿紧唇,用力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座庙宇很奇怪,跟山腰的村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瓦青砖,雕梁画栋,明明只有一座屋子,可偏偏建造得异常恢宏,再配上屋檐处挂上的黑灯笼,诡异的可怕。 青棠望着屋内浓郁的黑,视线落在正中央高高坐落的神像,心头蓦然一紧。 那双神像中的眼好像在盯着她。 黑黝黝的眼活像一只怪物。 青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避开了眼神,不敢多瞧,只快速扫视周遭,双手也在四处摸索,期盼寻找到离开的办法。 可惜,无论从何处摸索,皆没有找到暗门机关,好像这里只是一个普通庙宇。 青棠不肯放弃,深吸一口气,将眸光定格在那座神像上,那双眼依旧令她害怕,心尖颤了颤,却还是抬起了手一处处摸索…… 冷,入骨的冷。 忽然,身后响起了枯叶被踩断的声音,迷离的双眼猛地惊醒,青棠恐惧地收回手,还来不及回头,便被一股恶心粘腻的气息包裹。 她被男人从后抱住,压在佛像脚下的蒲团上,黑色的蒲团就如同上方冰冷骸骨的神像,令人莫名的恐惧瑟缩,青棠忍不住失声尖叫。 “放开,放开我!”余光瞥见后面抱住她的人,惊恐又厌恶,而男人却笑得乐不可支。 “你是大哥救回来的,也是我的婆娘。” 赵铜牛穿着破旧的麻衣,黝黑的皮肤泛着常年洗不干净的油腻,肌肉鼓起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生怕她逃走,让他失了空。 那张大脸就那么紧凑的靠在她脖后,呼吸间,满满都是对她的觊觎渴望,甚至,她越挣扎,他便越激动,双手死死桎梏住了她。 青棠拼命尖叫,在他俯身想亲她时,猛地抬头朝后一砸,“啊———” 第 10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0 趁着男人吃痛,她撑起瘫软的身子,快速朝前爬去,想脱离身后人的贪婪恶欲———— “啊!!” 粗糙布满了泥垢厚茧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乌发,收紧的力道令她整个人朝后倒去,苍白的脸高高仰起,让她眼里的泪惧无所遁形。 “你也是老子的婆娘,你敢跑?!” 昏暗的庙宇内,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唯一来源的光,他高高俯瞰着她,令那张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也变得阴沉扭曲,丑陋又难看。 “我不是你的婆娘,放开我!” 青棠痛苦的仰起脖子,头皮仿佛要裂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眼泪控制不住,她自幼长到如今,没受过这种耻辱。 赵铜牛却是一双凶眼瞪得大大的,既贪婪又充满欲望的盯着她,有被拒绝的恼怒,也有对她容貌身条的欢喜,那是男人看女人的欲。 既欲又恼。 “那俺就看看,等你成了俺的婆娘,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愤恨恼怒的声音夹杂着人尽皆知的贪欲,青棠睁大双眼,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嘴角牵起一抹恶心的弧度,然后…… “啊——唔——” 嘴被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捂住,整个身体也被牢牢压在庙宇的地砖上,身后男人灼热恶心的气息完全抵不过庙宇地砖涌上心头的冰冷。 可身后的男人却还嫌不够,用另外一只压住她双手的手,用力撕扯开了她肩后的衣领。 撕拉一声,仿佛撕开了她最后的尊严。 青棠被捂住的嘴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鸣,可听到男人耳里,却仿佛加了春药的媚叫,阴沉扭曲的脸不知何时嘴角咧的大大的。 正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身后蓦然传来一股强劲的风声,他感受到危险,却连回头都来不及,后脑被又沉又重的木棍狠狠打了上来。 嘭的一声,躺在地砖上的青棠心脏一跳,仿佛瞬间感受到了鲜血的味道。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个救她回来的男人一棍又一棍的打在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上,看着他满脸戾气的谩骂,看着鲜血染红了地面,看着那血渐渐溢入地砖缝隙。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成一幅了黑白画卷,顺着鲜血弥漫的方向,她仿佛对上了一双黑幽幽的双眼。 那双眼黑暗诡谲,身躯被一股黑雾包裹,正高高俯瞰着她。 怪异又惊悚。 青棠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这次,她终于感觉出了这座庙宇的不对。 明明身侧的场景更令人畏惧,可她却陡然觉得,那座怪异的神像,更令人胆怯。 冷风呼啸而进,男人痛苦的哀嚎声,不知何时销声匿迹,赵铁牛望着脚下的一滩烂泥,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只余狠戾。 嘭,扔掉手中的木棍,他转身将犹如活死人倒在地上的女子拉了起来,“你想…” “跑”字还没说出口,她便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满身依赖,也满身惊惧,仿佛在告诉他,她在怕。 第11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1 庙宇的气氛死寂冷凝,在那滩不知生死,犹如烂泥的血人上,越发的骇人恐怖。 只觉身子不停的颤抖,只能紧紧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是怕死人,而是怕那些无知的东西。 无知无觉的东西,才最可怕。 “求你,带我出去。” 腰后的大手几乎捏碎她的腰,心中的胆怯恐惧都在破碎的嗓音中无可躲避。 可是,她又只能依靠他。 赵铁牛低头望着她颤抖的身体,一双牛眼没有往日的疼惜,变得赤红,仿佛在恨她的逃跑,恨她竟然想跑。 青棠感受到他的视线,感受到他的愤怒,本以为男人会继续质问,可谁料,还没待她想好借口,身子便腾空而起。 她被抱了出去。 而男人全程一言不发。 她心跳猛地一悸,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待在这儿,再敢跑的话,俺会打断你的腿,狠狠打断你的腿!” 她被扔在庙外的大树下,昏黄的枯叶被踩断,嘎吱作响,而她则被男人掐住了脸警告,力道特别狠,双腮直接泛了红。 青棠不敢刺激他,又被掐着脸没法点头,只能滞涩的说好,嗓音沙哑的伴随着泪水滚落,滴在男人的掌心。 赵铁牛粗暴的捻去,转身回了庙内。 他一走,青棠便泄了力,浑身瘫软的跌坐在树下,颤抖的捂着嘴哭,她怕,她惧,更觉得绝望,那是对看不到期盼的恐惧。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发出声音。 连哭,她都不敢发出声音。 可上天似乎还觉得不够,觉得她还不够绝望。 “砰—砰—砰——” 犹如死狗般沉重的尸体,被赵铁牛拖着一只脚从庙内拉了出来,满是鲜血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冰冷的石阶上,染红了台阶,也染红了周遭的土地,粘稠的鲜血一路蔓延。 然后……… 她睁大双眼,只听的清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声。 她看着那个男人扔下尸体,然后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踹下了悬崖。 呼啸的风声下,她以为可以很快听见尸体掉落谷底的碰撞声,可惜…… 紧紧捂住嘴的双手泛着白,满是绝望。 悬崖深不见底,即便是尸体扔下去,也过了许久才听的见,还是……那么微弱的一声。 她还能,逃的出去吗? 赵铁牛对杀人抛尸没有丝毫的畏惧,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依旧如此,他心里只有对弟弟触碰觊觎自己宝物的愤怒。 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男人冷漠的转身,回头看见青棠眼里的泪水,嘴角却不知何时慢慢咧起,这是威慑,赤裸裸的威慑。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掌心的鲜血抚上了她的脸,下巴的疼让她不得不看着他。 恍惚间,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哭什么?俺不会把你扔下去,但是如果你再敢跑,俺一定会让你,永远躺在炕上。” 嘭的一声,青棠被关了起来。 在村子里的人回来用早饭前,她率先被处理好鲜血的男人扛下了山,关在了厢房里。 而不久,五爷赵娘几人回来了。 “老大,你在干什么……啊——你竟然替那小娼妇洗衣裳?还是老娘那身衣裳?咋的还洗掉色了?你做啥呢你?!” 第12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2 赵娘本就累了一早上,回来又饿又累,谁知道还看见大儿给那贱蹄子洗衣裳,洗的还是从她那儿拿走的新衣裳,都洗掉色了,急的手中的锄头都扔了下来,大喊着跑上前。 可还没靠近,赵铁牛就已经从盆里把衣裳拎起拧干,盆里的水也倒了,半点没有让他老娘碰到,气的赵娘直打他,骂他,“快给老娘看看衣裳被作贱成什么样了?咋全洗红了?” 倒出的水差不多全红了,至于味道,好像有那么点像血,若有若无,本能的以为是掉色加月事血,越发骂的狠。 “没啥事,是俺洗的太用力了,娘,快去做饭吧,俺饿了。” 虽然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回来给青棠煮东西吃,但那都是精细的食物,通常都是农家舍不得吃的鸡蛋和逢年过节吃的小米,他从来都不吃,都是等赵娘回来煮糙食。 要不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可还没娶呢? 赵娘气的坐在了地上,直拍着大腿骂。 当然,更没忘了骂躲在屋里,勾了她儿心的女子。 “年纪轻轻的贱蹄子,老娘还没享福,倒是她先享上了福,多大的日头了,还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还让男人给她洗衣裳,呸!真是不要脸贱货。” 一顿痛骂,惹的周遭不少回来煮早食的人家都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看来铁牛是认准这个媳妇儿了。” “长成那种模样,是俺,俺也动心,俺长这等岁数,就没见过那般生的好的,比村里哪家的姑娘都生的好,那娇嫩的,啧啧。” 林家的听着,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儿,见她脸色不太好,拍了拍她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另外一边,正是脸色难看的村长。 五爷正黑着脸看着赵娘撒泼打滚,脸色越发阴沉,有对赵娘丢脸的怒,也有对儿子越发不通管教的怒,更有对一切始作俑者的怒。 阿花偷偷瞧着,脸色渐渐好了些。 想过好日子,想隔三岔五能吃肉,想在村子里有地位,赵铁牛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外面的闹剧青棠听的一清二楚,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有对这个村子的恐惧,有对赵铁牛的恐惧,更有…… 她瞳孔微颤,坐在炕上,紧紧抱着自己。 仿佛此刻的她,感受到了更深的惧怕。 外面的闹剧不知道何时停歇了,而这时,五爷终于察觉到了二儿好像不见了,问小儿子,“你二哥呢?怎么一早上不见人影?” 一听老爹问,赵银牛就没好气,“不知道爹,二哥说是去茅厕,但一直就没回来,俺也快一早上没看见了。” 他就觉得老二在故意偷懒,特别是今儿,老二还在老大之前跑了,就他一人在那死干。 “都是懒驴拉磨屎尿多!” 赵娘一边骂,一边将咸菜疙瘩端上来,又朝茅厕的方向喊人,“老二,你掉茅坑里啦?快来吃饭,一个个叫老娘伺候。” 茅厕依旧没有动静,赵娘气的去拍门,可门一拍就打开了,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怎么弄也弄不死的白蛆在木板上移动。 赵娘差点扑了进去,更加骂骂咧咧的回堂屋,五爷抽着旱烟问她,“老二呢?” “谁知道死哪去了?茅厕根本没人。”她给舀了一碗浓粥,随后又给两个儿子舀粥,只唯独对大儿子的粥,是重重砸到他面前,显然心里对他还有火。 可赵铁牛却根本不在意,只大口大口吃着早饭,气的赵娘心口痛,又拿他毫无办法。 五爷也没多在意,只又问了声小儿子,确定二儿之前说去茅厕,就以为这次又和从前一样是躲懒,准备等他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谁知,他的二儿子会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哪怕夜深人静,也没等到他回来。 这时候,恐怕谁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 赵铜牛失踪了。 村长家的老二失踪了。 这个消息在夜晚席卷了村子。 青棠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从吵闹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出去找人了,包括赵铁牛。 这个汉子终究不算傻,知道不能让人怀疑自己,跟着其他人出去了。 可青棠依旧待在屋子里,安静的坐在温暖的炕上,望着门内缝隙流进的黑。 不是不想逃,不是不想走。 只已寻不到办法。 紧紧攥着被褥,阖上眼,满身无力。 可蓦然,院外好像刮起了强风,屋门被吹的砰砰作响,也包括她这间被锁上的门。 “请问,主家在吗?” 第13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3 夜晚突如其来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 青棠瞳孔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紧紧盯着那扇从外锁住的木门。 院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屋门都被吹的砰砰作响,男子的声音却不知何时越来越近。 “在下误入村庄,想来讨口水喝。” 沙哑温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听着正常,却总令青棠想起白日寺庙内的那双眼。 黑幽幽的,如同千年沉墨。 攥着被子的指尖渐渐收紧,泛着白,毫无血色,既怕又暗含希冀,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等等,再等等。 外面的男子好像也感受到她的存疑,又再次靠近,步履缓缓,只声音依旧温润干涩,仿佛有什么东西摩擦,沙哑滞涩。 “屋内若有人,可不必怕,在下是入京赶考的学子,途中贪近,这才误入了村庄,如今夜色已深,可否若借住一晚,讨口水喝?” 青棠盯着门框,脑海划过千百个念头,却始终没有出声。 她很怕,却也深深的希望那是一个人。 一个真的贪近,误闯上山的学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离开。 “主家在吗?可否应声?” 院内的人又在问,一字一句大方有礼。 这次,不知是不是靠的越来越近,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心口的恐惧松了些,唇息缓缓吐出,而这好像让外间之人察觉到了。 他朝她屋子走来,仿佛才看见那把被从外插上的横闩,然后,脚步微停,抬起胳膊,扣门,温声询问,“屋内有人吗?” 扣门声不急不缓,青棠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下了炕,穿上外衣,嗓音轻也颤,“…有人,恳请公子帮小女子开门。” 门从外关上,那也只能从外被打开。 青棠不是不害怕,但到底不愿放过这唯一的一次求救机会,她愿意赌一次,只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不是真的人,能不能…帮她离开。 话落,她便紧紧盯住那扇门。 而门外的人好像也很满意她的回答,僵硬的嘴角微扯,若有若无的笑了声,“…好。” 她没提自己为什么被锁起来,他也没问她为什么被锁起来。 黑影覆盖门框,横闩被抽下,嘎哒一声,屋门被缓缓推开。 伴随着月色涌入,黑影渐渐显露于眼前,青棠的心好似也紧缩了起来。 倏然,她目光一滞。 好一个清俊贵公子。 身量极高,脊背挺拔,身着黑衣的他身长玉立,抬眼间,眉骨深邃,可那双眼…… “谁在那儿!滚开!” 一声厉喝,脸色极为难看的赵铁牛如同山塔般从院外大步跑了进来,同时,也惊动了和他一起回来的几个汉子。 他们都是没找到赵铜牛,率先回来的人,谁知道村子里竟然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汉子?还来到五爷家院子里? 赵铁牛本就知道找不到人,还随人空找了半晚,本就心有焦躁,再加上担心白日的事,即便将阿青锁了起来,也依旧不放心,谁料匆匆回来,还真就出了事! 望着那扇打开的木门,以及那身着锦袍的男子正看向屋内的背影,刹那间,怒火直冲天灵盖,眼都红了,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抬起粗壮的胳膊便揍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汉子皆瞪大了双眼,既有惧也有兴,可谁料,他们没等到那人如烂泥般飞出去,却看见赵铁牛的拳头被拦了下来。 苍白劲瘦的五指只漫不经心的一捏,那如巨石般的拳头便青筋鼓胀,仿佛要爆出皮下。 而那苍白之手的主人,却只淡淡看着他,毫无人间温度,“你是否太过莽撞?” 赵铁牛只觉拳头快被捏碎,疼的胳膊都不受控制的抖,可越这样,他便越怒,“屋里的是俺婆娘,你打开俺家的门,俺就要揍你!” “婆…娘?”清俊的公子呢喃,若有若无扯了扯唇角,目光缓缓看向屋内的女子。 青棠站在门槛内,僵硬的看着这一幕,并不敢与他直视,眼睫一颤一颤的。 他笑了笑,移开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对面人脸上,只是,似嘲非嘲,眸色淡漠,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俯视。 “既是婆娘,又为何关起来呢?” 五指分明的手缓缓收紧,只听一声脆响,赵铁牛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被甩飞,撞到了石磨上,直接吐了一口血。 另外几人吓的瞪大双眼,寒毛直立。 武淮原淡淡扫过,视若无睹,只转身,看向屋内人,“姑娘,武某可否借住一晚。” 青棠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疼令她清醒。 “公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并不是这里的主人,您要借住的话,可能…啊!” “去死!” 赵铁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还单手举起石磨,猛冲几步,恶狠狠朝武淮原扔了过来。 武淮原却连头都没回,抬起手,便将飞来石磨打了回去,刚好撞在赵铁牛的身上。 只听嘭的一声,他被重重砸飞了出去,伴随着惨叫响彻了这片夜色。 鲜血染红了土地,与之而来的,则是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意,蔓延至全身各处骨骼。 “啊!铁牛哥!你们还不来帮忙?!” 被之前的惨叫声吸引而来的阿花被眼前一幕吓得尖叫,却也意识到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忙不迭跑到了赵铁牛身旁。 而院内其他几个汉子早已吓得冷汗淋漓,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将村子里最勇猛的汉子给重伤。 他们吓的只敢将赵铁牛拖到一旁,但也怕那人对付他们,便只能战战兢兢的警告书生。 “俺们村子里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要是再动手,别指望能跑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随后四面八方皆响起了脚步声,而伴随而来的,还有屋后山脚处渐渐响起的哭声。 “要了老娘的命啊!俺的老二啊!谁害死你的!哪个该死的害死你的!” 赵娘哭天喊地的跟在几个汉子抬的木架后,一边抹着泪,一边哭喊着木架上的尸体。 五爷脸色难看的跟在一边,双眼盯着早已死去,几乎面目全非的儿子,眼里含悲。 周遭陪着一起去后山找的人都在安慰,林家的亦是如此,遂当她听见有人喊娘,抬头看见院内场景时,立刻大叫一声,“呀!不得了了,谁把铁牛打成这样?都吐血了!” 短短几句话,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也包括从其他方向寻找无果回来的村民。 五爷匆匆抬头,便看见自己最看中的儿子满嘴血的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咳血,骇的顾不得年老体衰,大步冲了过去,“老大!谁把你打成这样?” “阿花,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林家的也随着哭天喊地扑上来的赵娘跟了进来。 这时,她也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年轻陌生公子,虽微愣了愣,但看着重伤咳血的赵家老大,瞬间便意识到这是最好除掉那外来女子最好的机会,即刻暗示女儿。 阿花自然也知道这是她的机会,更不会隐瞒,将听到看到的事都说了出来,还特意在结尾的时候遮遮掩掩,“不知道是不是阿青姑娘和那外来的公子说话,刺激了……铁牛哥。”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加上院内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陌生公子的雍容不凡,俊美华贵,谁也不能说赵铁牛比的上人家,如此的话……… 五爷眼里划过阴狠,却不知为何并不敢直视那外来公子的眼,只觉得灵魂都畏惧,只满身怨毒的盯着屋内的女子。 青棠自然感知到了,也明确知道五爷彻底容不下她了。 可她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个,毕竟从她出现在这个村子,吸引了他三个儿子的目光开始,他就一直想让她消失,认为她是红颜祸水。 她早就习惯了。 可今夜…… 望着被放在院内的尸体,她咽了咽唾沫,惊恐的睁大双眼,目光僵硬移动,落到同时也直勾勾盯着尸体发愣的赵铁牛。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发冷。 扔下悬崖的尸体,为什么会突然被找到?还有村子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书生? 以及…… 青棠咬着舌尖,尝到血腥味后,抬眼瞧向对面人,那双黑幽幽的眼正在盯着她。 这一刻,她惊悚至极。 “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勾搭人勾搭到俺家里来了?还让野男人打的俺铁牛吐血,俺要打死你!你个克星,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俺的两个儿子,怎么会一死一伤?!”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克的!” 想起这段时日自家发生的事,几乎都是从这个貌美女子进村的时候开始的,赵娘便恨的滴血,认为她命不好,克她家,克的她三个儿子中,两个意思一死一伤,扑上来就想打她。 “够了!” “阿青!” 赵铁牛从那段咒骂中收回了心神,便见老娘犹如疯婆子般去扑打阿青,顾不得自己浑身的伤,猛地推开老爹与阿花,扑上去拉住了。 摔在地上的阿花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娘!不许打阿青!”赵铁牛死死捏着赵娘的胳膊,疼的她又气又急,想打又心疼,只能死死拍着自己的胸口大骂。 “这贱人都看不上你!和这外来的野男人暗通曲款,你竟还上赶着护着她?!” 野男人? 武淮原侧头看着赵娘,眼底沉色一片。 “够了!没听见我让你不许闹了?”五爷不知何时上前,先骂了声老妻,才忌惮的看向那莫名令他畏惧的年轻公子,“不知您是?” “老头子!”听得他不帮她,还这般给脸面,赵娘气的大喊,可五爷一个眼神,她便惧的将气憋回了心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武淮原看着这一幕,唇角淡淡勾起,“武某名淮原,是上京赶考的学子,贪近,便误入了村庄,之前是天色已晚,这才想借住。” “那我儿?”五爷看了眼狼狈的大儿,心中的忌惮警惕并未放下,只脸色很和善。 “武某也不知,只是见这位姑娘被关,帮着把门打开,令郎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武某曾习武,自是要防守。”武淮原看了眼屋内的青棠,不疾不徐的说着。 “对了,武某听闻令郎说这位姑娘是他的夫人?可既如此,又为何关起来呢?”他棱角分明的脸带笑,温润俊雅,却偏偏令人畏惧。 赵铁牛脸色难看,五爷却暗自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才悲伤开口,“是我儿莽撞,太过担心阿青姑娘随行上山寻人,这才将她锁起。” 他掩了掩眼角,看向木架上的尸体,示意他看过去,“那是我第二子,可今日却失踪一整日,晚间去寻,便发现早已尸血流干。” 或者说,不止是尸血流干,而是活生生被人打起的,那满头满脸的伤,肿胀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据。 青棠看了一眼,慌乱的收回目光。 心中依旧惊惶。 武淮原看见,唇角的笑容不变。 “噢,是吗?那倒是可怜。” 五爷从他脸上看不出变化,再加上本能的畏惧,即便怀疑他衣衫过于整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说,“是小儿命不好,只是今夜便不能留您了,您看……” 他并不想留下他。 当然,更想处置…… 青棠垂眼,并不瞧院内任何一人。 武淮原睨着她指尖溢出的血滴,缓缓婉拒了这个提议,“无事,武某并不芥蒂。” 死人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青棠指尖微颤,抬眼看他,却刚好撞进男人看过来的双眼。 这一刻,她也分不清是未知的诡谲可怕,还是村庄里的人更可怕。 “不行!你不能住在这儿!”赵铁牛根本不同意,双眼都布满了血丝,他最恨有人靠近自己的宝物,即便受伤都还想动手。 还好五爷立刻让人拉住了他,“老三,你们几个人将老大带下去休息。” 受了重伤的赵铁牛此时根本无力反抗,被赵银牛几个村里汉子拉回了房。 五爷脸色难看的收回视线,看了眼屋内始终没有出声的女子,又看了眼对面的年轻贵公子,到底同意了,“好,那您就暂时住下。” 第14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4 夜色深沉,白幡飘飘,往日早已安静的院子被哭声与哀乐所掩盖,几乎整个本家的人都来帮忙了。 年轻的汉子跟随长辈打棺木,年老的妇人与年轻的媳妇儿们陪在灵堂内折着纸花,一边折,还一边安慰边哭边骂的赵娘。 “老嫂子,别哭了,再哭,你家老二走的也不安心。” “是啊,老嫂子,别哭了,你就让老二安心的走吧,人已经没了。” “安心?怎的安心?俺的老二就是被她克死的,是被那个贱人克死的!若不是她,俺的老二怎么会死!俺看她就是个灾星!” 不是灾星,怎么会被山匪劫杀?不是灾星?怎么会让她三个儿子同时迷恋上她?还弄的一死一伤? 望着灵堂的尸体,赵娘拍着胸口,各种污言秽语都尽数集结在躲在厢房的青棠身上。 林家的扶着她,也趁机添油加醋,“其实俺也觉得,好像自从那女子出现,村里便一直没下雨,地都干了。” 特别如今还是艳阳天的烈夏,久不落雨,老天爷不赏脸,村里人都得挑水浇地,从早到晚都不停歇,就这样还不够,简直苦不堪言。 “是啊,要不是林家的提起来,我还没想起来呢,确实如此,这都快小二十日了。” 折花的老妇人们纷纷犹如醍醐灌顶,皆说了起来,就连年轻的小媳妇们对视一眼后,也都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 她们倒不是因为天不下雨,而是那外来女子的容貌过盛,令他们家的汉子总是眼馋,也让她们嫉妒怨恨。 这个愚昧封建的村子,在这一刻陷入了对青棠的言语讨伐,她们恨不得将最恶毒,最不堪入目的词安在青棠身上。 忽然,不知是谁提起,“那,可以祭山神吗?” 屋内骤然一静。 阿花见众人皆看着自己,放下手中的白色纸花,茫然的睁大双眼,“怎么,不行吗?” 山神新娘在她们这里属于禁忌,可每隔十五年又总有村里姑娘被送去后山悬崖。 林家的看了眼赵娘的脸色,拍了下女儿的肩膀,斥骂,“胡说什么呢?你姐姐不久前才做了山神新娘,哪里还需要什么山神新娘?” 说罢,她状似无意又加了句,“再说,那阿青姑娘是外来的姑娘,哪能做什么山神新娘?除非……”她欲言又止。 赵娘却双眼发亮,抹了泪,接了她的话。 “如果她自己愿意,那就怪不了谁。” 村子里千百年的规矩,如果每隔十五年山神新娘献祭时,村里有外来姑娘,那么,可以用外来姑娘替代村里姑娘。 只要,她自愿穿上嫁衣。 “可两月前,阿梅已经完成献祭?”一头发花白的老妇开口提醒她们。 倒不是为了帮那外来女子,而是固守成规,认为村里应遵守十五年献祭一次的规矩。 “那又如何,村里遭了难,献祭就还没有完成,自然可以选择再献祭一次。”赵娘冷哼一声道,林家的也帮腔。 “是啊,老嫂子这也是为了帮村里,这些时日,你们也不是没看见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你们希望自家汉子日日操劳,没的停歇?” 这话可就说的严重了,“那当然不行。” 妇人们皆被说动,就连那唯一不太赞同的老妇都隐隐松口,不再多说什么。 阿花悄悄收回扯着阿娘后摆的手,继续折着纸花,仿佛这件事并不是她率先挑起的。 屋后,听着内里的声音,青棠浑身都在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村子里竟然掩埋着如此愚昧恐怖的秘密。 而如今,这些人还想让她…… “害怕吗?”冰冷的温度不知何时贴在了她的后背,苍白的指尖抚上了她的侧脸。 冷,好冷。 “怕吗?”他贴近她,指尖滑落至纤细脆弱的脖子,仿佛只要轻轻一掐,便可捏碎她。 青棠眼里的泪滚滚坠落,颤抖的躯体令她的声音都显的破碎不堪,“……怕,求你。” 武淮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拂过耳畔,捻着她的耳垂,“吾很喜欢你的聪敏。” 青棠的下巴被抬了起来,男人的手一点点游移在她的唇角,而他就那么高高俯瞰着她。 明明动作不算重,可她却连动也不敢动。 武淮原很满意宠奴的听话,低头奖赏般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你的无意唤醒了吾,遂,若你听话,吾便会一直护你。” 温和的声音挡不住话语中的阴冷,青棠敛下眼底的胆怯畏惧,颤抖的抬起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嗓音格外的柔,“…好,我听话。” 人与鬼,她信鬼。 鬼的实力太过诡谲,也能将人悄无声息的带到任何地方,比如她现在处的位置。 青棠主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没有心跳的冰冷身躯,轻轻蹭着,“我……一定听话。”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逃,而是活。 而想活着,就必须依靠身后的“人”。 她没得选择,不是吗? 武淮原垂眼看她,黝黑的瞳孔里黑幽幽一片,唇角却渐渐扯起一丝弧度。 显然,他很满意她的听话。 苍白的掌心一遍一遍摩挲着她的脸。 黑夜下,夜晚的风从后山吹入山脚,两人的身形若隐若现。 “睡吧。” 他将她带回了厢房。 躺在炕上的她乖乖点了点头。 “大人,也早些睡。” 武淮原看着她,轻笑了声。 青棠却已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她本以为会难以安眠,可谁知,伴随着屋外的哀乐,她竟渐渐陷入沉睡。 当醒来时,早已晨光初亮了,明亮的阳光从薄纸窗棂透射,照在身上暖洋洋一片。 摸着被褥上的光斑,青棠难得觉得安宁。 可惜,也只有那么刹那。 “武公子,家中丧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五爷的声音在外响起,疲惫干涩,似乎一夜未眠。 青棠朦胧的安宁破碎,瞬间回归了现实。 她听见外间那人温和又清冷的声音。 明明听起来那么无害,可偏偏外善内狠的五爷也从骨子里畏惧,不敢得罪于他。 青棠敛眸,无声嗤笑。 屋外,武淮原看了眼厢房,唇角轻扬。 “武公子,一会儿我让人送您离开。” 他收回视线,淡淡瞧着他,毫无温度的目光看的五爷后背发凉,还好,他终于开口了。 “那多谢了。” 武淮原转身时,五爷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应是怵他身手,但莫名的,他就是感觉这个书生令人畏惧,从内而外,皆令他畏惧。 若不然,就凭这人伤他大儿,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还准备派人送他下山。 五爷重重抽了口旱烟,还没来得及吐出,就看见昨日被打的半死的大儿,竟不知何时又如往日般,端着一盆水朝厢房而去。 瞬间,气的他一口烟呛进胸肺,猛地咳了起来。 院内帮忙的村民皆看了眼敲门喊阿青的赵铁牛,但谁也未挑明。 “抽抽抽,你就知道抽!”听见声音出来的赵娘满脸憔悴,也越发显得刻薄。 她自然也看见了自家大儿不争气的一幕,但却难得没有上前打骂,只阴着一张脸,给自家老头子拍着背。 想来,昨夜有些事,她已做了决定。 五爷缓了口气,与老妻对视一眼,压下了心中的阴毒。 青棠听见敲门声出来时,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敛下眼底的异色,转身让赵铁牛进来。 “你昨日受了伤,怎么不休息?” 艰难放下木盆的赵铁牛闻言一怔,随后满眼惊喜的抬头,含着激动,“没,没事,俺是打猎的,身强体壮,休息一晚差不多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在意关心他,赵铁牛整个人都忍不住兴奋,嘴角咧的大大的,就连本还痛的胸口胳膊手腕,都仿佛察觉不到了。 青棠用帕子拧着水,“是吗?那你也该好好休息。”她抬眸,“阿牛哥,昨日真的多谢你了,只是……” 她眉眼低垂,语含踌躇。 赵铁牛本就被那一声阿牛哥迷了耳,又怎会忍心看她这副胆怯的模样,借着自己粗壮的身子,上前一步,挡住院内众人的目光。 “没事,你别怕。” 尸体虽怪异的被找到,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供出寺庙的事。 他双眼发亮的盯着她,也贪婪的握住她的手。 “别,会被人看见。”她猛地抽出手,退后一步,抬头,却倏然一怔。 “那,那你再喊俺一声阿牛哥。”赵铁牛还想握住她的手,却又怕她好不容易软下来的态度,又再次冷淡起来,只好退了一步。 青棠顶着那双诡谲的眼,僵硬的扯起一丝笑容,喊了声阿牛哥,“我要洗漱了,你先出去吧。” 赵铁牛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可他不会知道,当门一关,一股无形的风便将刚刚还好好站着的青棠压在了炕边。 纤细的腰肢向后倒去,肩膀也被摁住。 “别,大人…”青棠无力又慌张的抓住他的手腕,可冰冷的触感又令她本能的想松手。 武淮原居高临下,低垂着眸,俯瞰着她。 青棠惊惶不安。 他却缓缓牵住她的手,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她的皮肉,然后,越来越重。 “嘶,……疼。”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摁住。 武淮原淡漠的瞧她,“疼,才会记住。” 掌心下的力道更重了。 青棠怎会不知其缘由,强忍着疼,没再抽回手,只呼吸急促的为自己解释。 “大人,我不敢了,我只是怕引起怀疑,不想徒生波端,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心喜她,但她将他唤醒,初见又聪慧端敏,占透了“唯一”二字。 那么,他便已将她认为自己的所有物,即便当做宠奴,那也是只有他能渲染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去染指,触碰她。 “吾说过,吾会护你,你不信吾?” 他冷冷盯着她,一双眼没了白,只余黑。 青棠怕的紧,“不……没有,我…我相信大人,只是不敢这点小事也叨扰大人,怕大人觉得小女子琐碎,也怕大人心烦,厌了我。” 她不停的示弱,没忍住流了泪,湿润的眸子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哭的梨花带雨又可怜。 武淮原松开了她的手,苍白的指尖抹了她的泪,青棠被那温度冰的一颤,却还无助的仰望着上方,“求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武淮原半垂着眼,继续为她抹去泪水。 青棠彷徨的很,却也隐隐察觉出一分松动,含泪瞧他,又试探的抬起手,攥住他的衣角,且仰起身子,蜷缩于他毫无温度的怀中。 而他,并未拒绝。 “没有,下一次。” 闻言,彷徨的那颗心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乖巧倚在他胸膛,点了点头。 * 由于烈夏存尸留不住,遂在昨夜村中汉子赶出木棺后,五爷便准备今日发丧。 院内哭声哀乐此起彼伏。 青棠由于是外来者,便无人唤她上香,而武淮原这边,同样如此,甚至五爷格外忌惮,在发丧还没开始时,便找了两个本家子侄送他下山,还千叮咛万嘱咐,必须亲眼看他下山。 五爷有一套看人的眼,那双经历过几十年的利眼看的出武淮原外温内戾,很不对劲。 遂他忍下大儿被打折一条胳膊,身体需休养的恶气,只求他尽快离开。 本家子侄虽有些不愿,但不敢折五爷这个族长和村长的面子,便都答应了。 烈阳当空,密林内还能隐约听见山中腰的哀乐,子侄们一边抹着汗,一边不耐烦的朝前带路,可下山的路实在是远,需走整整两日。 且回来时,还因村中丧事,只有他们两人,实在担心林中蛇虫鼠蚁,以及高猛野兽,行至短短几里,他们便生了退意。 两人对视一眼,借着身后人是外来学子,不懂他们乡间话,开始商量中途回去之事。 “要俺说多绕些路,绕的他分不清,俺们趁机回去就可以,正好还可以躲懒两日。” “若他又跟回去呢?被五爷发现,可不会饶了俺们。” “所以俺才说多绕些路,这林子里七拐八弯的,他一个书生怎么找的回来?” “可俺听说他会些拳脚功夫,都把铁牛打成那个样子,若…”其中一人犹豫,但另一人却是不怕,只道,“俺们带着他绕路,届时途中找个借口离开,他就算想找俺们,也…” “二位在说吾吗?” 两人心头一惊,想寻个理由掩盖,可回头才发现密林中竟安静的诡异,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你……” 只见那看起来俊雅端方的书生竟身着一袭黑袍,裹住全身,漂浮至半空,一双眼黑的可怕,看不出丝毫人的影子。 两人吓的连连退后,刚想逃跑,武淮原便缓缓朝他们张开了手。 当轻轻一转,他们瞬间化为了血雾。 第15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5 丧事开始后,青棠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哪里都没有去,早午饭时皆是赵铁牛端来给她。 他倒是很心疼她,怕她饿,都早早的端过来,还依旧是那些精细的粮食,细心又殷勤的摆在她面前,还想喂给她,青棠微退了一步。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赵铁牛也没坚持,只依旧憨憨的看着她,有些呆,又有些痴,就犹如狗见骨头般。 明瞧着无害,可夺走它的食物,就会引起最大的反扑,甚至可能会丧命。 青棠听着外间的哀乐,垂眸安静吃着。 可不知是不是昨日挑明了一切,且今日她又关心了他一句,男人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那种既憨又痴的眼神看的人浑身不自在。 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蛋羹,青棠抬眼看他,温温柔柔,“怎么一直盯着我?去吃饭吧。” “没事,俺不饿,俺就想看着你,阿青,你快吃,别管俺。”他依旧一脸痴乐,甚至见她跟他说话,嘴角咧的更大了。 就连双眼都放着光。 青棠缓缓垂下眼,望着碗里搅动的蛋羹,莫名有些作呕,“那好吧。” 她一口一口吞着蛋羹,舌尖根本不碰,只勉强吃着,当一碗蛋羹吃完,便放下了勺子。 赵铁牛又将其他饭菜推到她面前,见她摇头,急的说,“你吃的太少了。”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青棠用帕子掩了掩唇,不想再听他说话,也不想看见他那种狗见骨头,痴迷火热的眼神。 担心他逼她吃,干脆状似无意的打听武淮原的事,“昨夜的武公子已经离开了吗?” 果然,提起他,赵铁牛眼神瞬间变了,哪里还记得饭食,“怎么,你还惦记他?”声音陡然增大,却早已变得咬牙切齿。 青棠喝了口水,“没有,我就是问问。“ 赵铁牛却联想到了其他,怒火涌上了心,骤然靠近,抬手打翻她手中的木盏,茶水溅了两人满手,还好夏日的水并不热。 “说!你是不是还想走?是不是还想离开俺?是不是还没死了那条心?!” 质问的怒吼声穿透整个厢房,溢出屋外,哀乐哭声皆是一静,随后又此起彼伏。 只这次,院外的声音更大了。 屋内,青棠被掐着手腕,耳畔都被震的有些疼,可瞧着面前人暴怒的牛眼,她不敢再刺激他,同时,也怕那恶鬼悄无声息的回来看见这一幕,便故意放软了声音,含泪解释。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问什么?”赵铁牛收紧掌心。 他不喜欢她问任何人,特别是从她嘴里提起的男人,一个都不喜欢。 青棠疼的抿紧了唇,同时,也对赵铁牛,对千山村,对这里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从前压抑的一切,全部从心底涌了上来。 喉咙腹部滚动,恶心感骤升。 “老大,时辰到了,出来抬棺。” 门外,突然响起了五爷的声音。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此时整个人都很阴沉,特别是看着关上的厢房,眼神怨毒的很,可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又压下了那股怨毒。 “老大,出来给老二抬棺。”烟枪敲到门上的声音,刺耳又沉重,也令即将吐出来的青棠,苍白着脸,压下了那份恶心。 望着眼前还死死瞪大双眼盯着她的汉子,她到底勉强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并说只是有些想她阿娘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所以我只是希望你将来可以让我见见我阿娘。” 知道他对她有意,且是将来? 赵铁牛双眼一亮,立刻拍着胸脯,对她保证道,“那当然,俺们成婚以后,你就是俺婆娘,等给俺生了娃,俺一定带你回娘家。” 他说的乐不可支,仿佛成婚生娃的美梦就在眼前。 青棠眸色微微发冷,“是啊,等我们成了婚,孩子也生了,就一起去见我阿娘。” 送他的魂魄去,永不超生。 * 赵铁牛满脸喜色的出来,五爷却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你兄弟的棺材还在那里等着,你最好给老子收敛一点,过去抬棺。” “知道了,俺先把门插上。” 昨夜的事,到底让他生了警惕。 而此时,院外不少汉子都趁机偷偷瞧了眼即将被关起来的屋子,当瞧见坐在炕边,面容貌美白净的女子时,一双双眼都张大了。 生于贫瘠,长于荒芜,只知蛮力愚昧的他们,在遇见不该出现在千山村的高门贵女时,皆与赵铁牛般生了贪婪之心。 只是,他们比不过赵家的地位,比不过赵铁牛的天生神力,只能摁下心思,且在明知青棠心生的逃意的情况下,也依旧视若罔闻,将她无声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 对他们来说,她就像他们荒芜人生中的一个美梦,铺满了他们贪欲的美梦。 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的想留下这片美梦。 将她永远留在这个贫瘠古老又愚昧的千山村。 即便,——这里裹满了罪恶。 咔哒一声,赵铁牛用昨夜连夜赶制出的木锁将门闩给锁了起来,之后才去了棺材那边。 五爷望着厚重的锁眼,转身看向同样昨夜匆匆赶制出来的棺材,重重抽了口旱烟。 赵娘没他那么沉得住气,但想起之前厢房吼声,以及他如今的喜色,隐隐猜到了什么。 只抬棺上山时,她不想毁了老二的丧事,便一直强忍着没问,直到下山时—— “等老大提。”五爷侧身拉住了她,嘶哑着,低声提醒,这件事绝不能惹老大怀疑。 “那他要是不提呢?”其实,赵娘也知道不可能不提,只她一日都不想再看见家中那克星,就恨不得即刻将她献祭,以祭奠老二惨不忍睹的尸身。 其实,做爹娘的,哪有什么傻子?更何况五爷还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和村长,对老二怎么死的,就算猜不到十分,也能猜到五分。 特别是昨日早上的怪异,那盆赤红,又带着丝血腥味的水,便是最好的证据。 但人的心都是偏的,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他不可能再送一个儿子去死。 特别那个儿子还是他最看重,最得力的。 “别打草惊蛇。”五爷走在后方,眯着眼瞧着山中的屋子,提醒老妻。 赵娘与他成婚多年,自然明白老头子说的什么意思,憋闷着闭上了嘴。 阿花回头瞧见,走到了阿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不久,林家的便走慢了些,靠近赵娘。 而这之后几日,两人的关系越发好了。 * “什么?成婚?老大,你是不是不清醒?老二百日还没过,村里又失踪了两人,你竟然想在这时候成婚?你是不是被克星勾了魂?” 堂屋内,赵娘终于抓到机会理直气壮的斥责谩骂,将憋了几日得闷都发泄了出来。 赵铁牛却不为所动,“就是因为丧事,才需要喜事冲一冲,至于失踪的两人,俺和村里其他汉子也不是没找过,谁知道是不是被熊瞎子给吃了?山中的野兽本就多。” 说罢,他不再理老娘,看向坐在长凳上,抽着旱烟的老爹,“爹,你咋说?反正俺是要成婚的,俺不想等,就这几日给办了。” 五爷将烟杆敲了敲桌角,抖了抖烟灰,抬起布满细纹的老眼,问他,“你就这么急?” “是,俺急。”赵铁牛并不否认,“俺急着和阿青成婚,您也知道俺有多中意她。” 一边的赵银牛听着酸的很。 他娘的,有点好事全是老大的。 他想分一杯羹都不肯。 “大哥,你这么做不像话吧?二哥可刚死没多久,你这么急着成婚,也太对不住俺们兄弟了吧?别是做了什么丑……啊——” 又沉又重的老烟枪狠狠抽在赵银牛背上,疼的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头鼠窜的叫道。 “爹!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你都这么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五爷气的直喘粗气,又给了他一长棍,指着外面,“滚,滚出去,不长脑子的玩意。” 直到赵娘来拦,赵银牛跑了,他才没好气地坐下来骂她,“都是你惯的。” “啥是我惯的?这不是老大的错吗?”赵一边心疼小儿子,一边没好气的反驳。 “行了,骂老大做什么?是老三太蠢。” 五爷斥一句,赵娘也就顺势没骂了。 当然,可能她更想骂的人一直没出来。 且生养的儿子护着,她也找不到机会。 赵铁牛懒得听这些,直接道,“爹,反正俺说了,俺这几日就要成婚,明日俺就会上山打猎,你给俺准备准备。” 五爷掀起眼皮,赵娘靠的近,看清了老头子眼底的阴沉,并听见他问,“你决定了?” “是,俺要跟阿青成婚。” “那她呢?答应了?” 赵铁牛乐了起来,大声道,“答应了,阿青答应嫁给俺,她说要给俺生娃。” 五爷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问他,“若那女子骗你呢?她可一直想跑。” 赵铁牛笑容一顿,直直的看向两人,那目光就连赵娘都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没事,俺会打断她的腿。” 腿断了,就永远都跑不了了。 五爷盯着这个儿子,缓缓点头,“好,那我帮你准备,嫁衣你娘也会准备好。” 明明一切都在照他的计划走,可五爷心里还是渐渐涌出一分不安。 角落内,感受着男人毫无温度的指腹划过手腕,落入手心,然后,被十指紧扣,抬起放在一片冰冷的唇上,“他们都会死。” 只要她想的话。 男人侧头看她,嘴角扯起弧度,眉骨格外深邃好看,特别是笑起来时,那片墨色眼底的散漫与漠寒,与外表的温润贵公子,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傲慢。 “好啊。” 她侧头,唇角微弯,“只是,再等等。” 等等那些人以为算计得逞,却在最后时发现竟是自寻死路。 她想欣赏欣赏那些人的恐惧。 等着看他们如何自取灭亡。 唇角温柔的笑令那张貌美的脸越发动人,可这些却都比不上她眼里的恶与恨。 武淮原看着她,一股别样的兴奋渐渐席卷了那颗千年都未曾跳动的心,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惊悚,“…好啊。” 漂亮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脸,青棠敛下眸,挡住眼底的嫌恶,“多谢…大人。” 她低头,将唇息落在他冰冷的胸膛。 武淮原一怔,随后笑容越发收敛不住。 此时,天空的阳光仿佛将屋内割裂成了两个空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被恶鬼拥入怀里,夺去呼吸时,青棠望着屋内的三人,眼里满是不为人知的快意。 死,都去死吧。 * 村里要办喜事了。 不到傍晚,这件事便已传遍了周遭。 “啥?谁有办喜事?”有不明就里的年轻汉子蹲在田坎问。 “还能有谁,五爷家。”有明白的妇人笑的不怀好意。 “五爷家?那外来女子和铁牛?”年轻汉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周遭好几人也是,皆是议论纷纷,其中有好几个是已经成婚的。 “咋那快?他家老二不是刚下葬?” “就是,四九都还没过呢?”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皆冷笑一声,“四九过没过有甚关系,只要山神愿意就可以。” “啥!山神?!”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皆瞪大的双眼,有人更是压低声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附近一老汉起身,“什么意思?那女子是克星,克的你们迷了心,摄了魂,还让五爷家老二死在山神庙,你们说,是什么意思?” 老头目光紧盯其中自己一儿子,直盯的他低下了头,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别说俺老头没提醒你们,谁要敢走漏风声?让铁牛和那女子知道,你们应知是什么下场?” 按族规,阻挡祭祀者,处以火刑。 众人皆是一颤,不敢再怜香惜玉,只提起了一件事,“那,那铁牛成婚那日要是…” 铁牛有多中意那外来女子,他们可都清楚,要是闹起来,也不好看,且也拦不住。 “不会,他依旧是新郎官。” 忽然,前方响起一道声音。 第16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6 众人抬头看去,便看见林家的抬着下巴,满脸得意,笑着走过来,一些妇人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她们消息灵通,自然早就知道林家的做过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不过,要是这件事轮到她们,她们也高兴得意,毕竟能跟五爷家做亲,那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至少不会缺肉吃,出事还有五爷帮。 只可惜了,她们没人家会生,生的两个女儿都是眉清目秀的相貌,还借着一个已经献祭的女儿,将村里名声不错的小女儿塞了过去。 而林家的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赵娘早早混在一起,关系好的不得了,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凑到了一起,谁还能竞争得过她们? 几名妇人瞧着林家的那副模样,暗含鄙夷却又潜藏着艳羡,这些目光让常年处于村里地位中低端的林家婆娘很享受,头更是抬得高高的,可年轻些的不知道呀,皆满脸疑惑。 “婶子,你说的啥子意思?啥子叫还是新郎官?难道铁牛还正常娶亲?” 这话一出,跟他站一起的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皆瞪大双眼,满眼探究的看向林家的。 “是啊,新娘子都没有了,他怎么娶?” “婶子,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换了新娘子?” 几人议论纷纷,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猜对了答案,林家的也不否认,干脆点头笑了起来。 “俺家阿花可是村里生的最好的姑娘,眉是眉,眼是眼,她配铁牛侄子可谓是天生一对,你们就等着祭祀完以后回来喝喜酒吧。” “啥喜酒?婶子,就算换了人,可等掀了盖头咋办?铁牛还不把桌子都给掀了?”几个汉子觉得不可能,也觉的林家婶子痴心妄想。 得确,阿花是生的好,但这份好仅限于跟村子里姑娘比,一旦下山,那也是泯然众人。 更何况,还是跟那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的外来女子比呢?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们懂什么呀?” 林家笑容拉了下来,但也没生气,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自家女儿比不过人家。 但有些事,还真不是看脸蛋的。 几人看她脸上挂着难以言味的笑,隐隐感觉摸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够透彻,直到一边好几个上了岁数的妇人啧啧几声笑了起来,才给他们解答了疑惑。 意味深长的笑,加上后面那些话,简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可确实,那也是个办法。 毕竟,木已成舟,难道还能不要吗? * 夕阳西下,日子一日日过去,成婚的日子也仿佛近在眼前,院子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老三,你挂歪了,往这边点。” 屋外,赵娘中气十足的尖锐声照旧响起。 青棠坐在厢房内的炕上,望着床边鲜红的嫁衣,敛下眸,转身推开窗,毫不留情,“婶子,我身子不太好,可以轻声些吗?” 视线触及挂在屋檐摇摇晃晃的红灯笼,是难言的厌憎,摸着窗的指尖也狠狠扯了下,微微有些疼,却也留下一道白痕。 “你啥子意思?俺老婆子就这声音!”赵娘被她那态度气的心肝疼,越发大声。 “娘!你说啥呢?” 赵铁牛从门外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一头野猪,血腥味腥臭味交合,染红了他的肩。 乍一看,还挺慎人。 不过,当他看见窗边的女子时,眉眼间的戾气瞬间化为了憨厚,嘴角咧的大大的。 “阿青——” 嘭的一声,还没靠近,窗便关了起来。 不过,他却怪异的没生气,还上前敲了敲窗,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窗内朦朦胧胧的婀娜身影,那份火热与讨好谁都看的见,“阿青,你别生气,俺这就让俺娘声小些。” 村里的规矩,新人成婚前三日不可相见,即便是赵铁牛也要遵守。 而青棠自然更乐见其成。 只是,本应该也高兴的赵娘却脸色黑沉的很,“啥?老大你说啥?你眼里还有老娘吗?老娘这辈子都是这声音,你现在要俺声小点?迁就那遭瘟的,你不如弄死俺还快点!” 骂骂咧咧的声音刺耳极了,也令附近几户人家都看了过来,都帮着赵娘说话。 赵银牛站在木梯上就看见老大脸色难看的站在窗边,心中有些畏惧的想移开目光。 可蓦然,他眉头拧了拧,眯着眼盯着厢房的窗户,“啊——”木梯被猛地踹了一脚,瞬间散架,他还没看清,便摇摇晃晃跌了下来。 砰的一声,重重掉在了地上。 院内外惊声四起。 “要死啊老大!” “哎呦,铁牛,你咋能踹老三的梯子?” 赵银牛还没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被勒住了后颈,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窒息感令他本能的抓住自己的衣领,憋的脸色通红,“大…大哥,你,你干…啥?松…松手!” 赵娘和其他人也赶来帮忙,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肩背胳膊,帮着掰开他的手腕,可惜,赵铁牛的力气非常人可比拟,根本掰不开。 气的赵娘哭天喊地,“行了,行了,不就是要俺声小点吗?俺声小,可以了吧!” 她以为老大发狠是做给她看的,谁知道却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 “你的眼睛刚刚往哪里看呢?要不要俺帮你挖了?”阴狠暴戾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赵银牛整个身子被压在四分五裂的木梯子上,疼得他脸色发青发红,双眼都泛起了白。 “没…没……我……”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拼命的挣扎,想解释,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暴喝。 “没有?你还敢骗俺!俺难道瞎了吗?” 刹那间,他的头被抓着重重撞到地上,咚的一声,疼的他惨叫连连,面色扭曲,再也不敢说没有,只不停的说错了,他错了。 “老大!还想成婚的话,就松手!” 五爷被人急匆匆喊回来,大喊一声。 成婚是赵铁牛的执念,攥着赵银牛的胳膊紧紧绷起,却到底没再动手。 “还愣着干什么?去帮忙!” 眼见他动摇,五爷忙喊其他人。 众人再次试图掰开,这一次,即便心有不愿,赵铁牛也还是松了手,只是一双暴戾赤红的眼还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的老三。 赵银牛是真怕了他,望着他的眼神都满是恐惧胆寒,同时也带着几分压抑的恨意。 青棠透过窗缝看见了一切,眼里有丝丝的痛快,如今,只要村里人不痛快,赵家人不痛快,她就会更痛快。 昏暗中,那种肆意又充满恶意的笑容让她有一种变态的美,如腐烂却艳丽的牡丹。 “满意吗?”武淮原从后贴上她的后背,牵起她的右手,发冷的指尖微微摩挲着。 刹那间,之前划伤的指尖瞬间恢复如初。 青棠侧头与他笑,秀丽的眉眼温柔如水,将嫣红的唇贴在他喉间,“如何不满意呢?” 她太满意了。 自相残杀才刚刚开始。 笑容与激动令她双眼都泛起了光,白皙的脸蛋都微微红了起来,那是对血腥味的渴望。 她知道她变了,可这都是他们逼的。 温柔与狠辣在这张脸上相互交织,画出了一幅完美又诡谲的画面。 武淮原静静看着,唇角缓缓扯起,僵硬中又透着欣赏,恶鬼的心又怎会需要纯白的花。 他很满意她的改变。 抬起她的脸,掌心抚摸上去,一片一片摩挲,直到那张脸布满他的气息,才一字一句对她说,“吾要你,要你身心皆属于吾。” 若说从前只要身,那么现在也要心。 青棠微怔,一时未言。 “怎么?不愿意?”冰冷干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男人苍白修长的指尖也摁住她的唇。 青棠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那您会带我离开吗?” 只要他愿意带她下山,送她回家,那么,她愿意与恶鬼做交易,哪怕是她的身心。 就算是伪装一生,也可以。 “留在山上不好吗?”武淮原淡然碾磨着她的唇瓣,不知痛为何物的他,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令她溢出了血珠。 武淮原微微一顿,拧起了眉。 青棠摁住了他的指尖,撑起身子,抬手攀上他的肩背,“不好,我还有家。” 她靠近他,头抵着他的额头,将带着血珠的唇缓缓落在他的唇间,血腥味瞬间弥漫。 “大人,我的阿爹还在等着我。” “一切结束后,你带我回去成婚吧。” “届时,我与您永远都不会分开。” “身与心也只属于您。” 举人的女儿失踪多日,即便阿爹再疼她,她也名声已毁,既然如此,还不如嫁予恶鬼,令他化为人身,作一书生救人的美谈。 既能护她,也能护府内名声。 当然,这只是一时化解流言蜚语之法。 日后——— 青棠垂着眼睫,敛下柔情似水的眸子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与嫌恶,继续轻柔的吻着面前的千年恶鬼,“大人,好吗?” 轻轻柔柔的话语带着引诱人心的温柔。 武淮原是有些欢喜的,但千年恶鬼,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别自寻死路。” 想杀人,想屠村,想看这些人死,他都可以帮她,但唯独不能接受她背叛他。 青棠眸光微颤,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咬住了唇,很疼,她却不敢挣扎。 “记住,你有任何心愿,吾都可以帮你,但吾绝不接受你想杀吾,明白吗?” 她活的时候是他的,死了也是他的。 肉身与灵魂都得陪他生生世世。 * 夜色昏沉,院内的混乱早已散去,重新归于了寂静,只余屋檐下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红灯笼,在窗棂边影影绰绰透出微弱的光。 青棠躺在炕上,望着昏暗暗的土墙,眸色晦暗又复杂,须臾,缓缓阖上了眼。 身后,男人望着她的背影,毫无温度的身体紧紧贴在她身后,胳膊也牢牢掌握她的腰。 既然选择利用他,便不能背叛他。 武淮原轻蹭着她的发顶,薄唇落下,感受着怀中僵硬的身体,他咬住她的耳尖,一点一点厮磨,令她的耳尖渐渐染上红意。 然后,蔓延至白皙的脸蛋。 灼热的红与颤抖的睫,都让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心跳的武淮原感到心动。 “吾不会给你机会背叛吾。” 他贴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说着,又摁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上那双颤抖的眼。 青棠终是无法再装睡,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沉默不言,只抬起手摸上他的脸,须臾,她缓缓抱上他的脖子。 “好,那就永远不背叛您。” 人心与鬼心,也许鬼心更可靠。 毕竟,他的私心只有她。 也会时时刻刻保护她。 至于死后,呵,谁知道呢? 得到她的承诺,即便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这一刻,足够武淮原满足的了。 毕竟,他想要的只是一份承诺。 只要他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 望着身下那张脸,他抚上她颈边的长发,掌心抬起她的后颈,低下头,覆了上去。 呼吸被夺,青棠胸腔一滞,可随后,便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插入他的发间。 喘息时,指甲狠狠留下伤痕。 这一夜,诡谲又荒诞。 * 天空泛白,她被沉重的敲门声唤醒。 “快起快起,还得去林家的待嫁!” 刚穿戴好,打开门,便被一堆妇人催着洗漱,青棠知道她们的目的,安静的一言不发。可能,也跟昨晚的事有关,脸色苍白的很。 便是赵娘进来时,都吓了一跳,但想起这克星本就不怎情愿,只不过话说的好听,会哄她大儿,也就不在意了。 毕竟今日之后———— 赵娘掩下眼里的阴沉的笑,难得和善的催着她赶紧穿上嫁衣去林家,还故意说。 “别说俺老婆子对你不好,你今日去林家的待嫁,你林家婶子会充作你娘家的人。” 说罢,她将木盆端进来,“行了,赶紧洗吧,洗完赶紧去林家,还得上妆换衣。” 村里成婚迎亲没有固定时辰,只看路远路近,路近便午时迎亲,路远便半晌午后迎亲。 毕竟有时候村里人也会娶外村人,得给几个村子里的路留着来回时辰,像林家的和赵家在一个村,那就午时迎亲。 青棠全程沉默不语,只安静洗漱后跟着她们离开,任由那些妇人将自己围在中间,不给尚未成婚的新郎官看一眼。 不过,这也不影响赵铁牛的开心与兴奋,在后大喊,“阿青,晌午俺就来接你!” 第17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7 青棠到了林家,送她过来的十多个妇人却没有离开,反而继续围着她,将她送入待嫁的厢房,且皆说得陪她,送她出嫁。 “这是俺们这儿的规矩,姑娘出嫁的时候得有娘家人来送嫁,人越多越好,你没有,俺们就和你林家婶子待在这儿陪你。”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林家的也笑着搭腔,只意味深长,“是啊,你可别糟蹋你未来婆母的心意,这可是她特意交代俺们的。” 生的好又咋样?还不是比不过她家阿花。 居高临下的打量,似笑非笑的扫视,几乎都在表明她们掩藏在人皮下的肮脏心思。 青棠垂下眸子,长睫敛下眸底的讥诮。 “是吗?那就留下吧,只时辰不早了,劳烦婶子各位先出去吧,晚辈还要换衣梳妆。” 嫁衣是赵娘准备的,最普通的红布,只由于是八成新的,还绣了些花,所以,看起来倒是鲜嫩惹眼,也令村里不少姑娘眼热。 起身准备接过由其中一妇人捧着的嫁衣,谁知,还没靠近,便被那人躲闪开了。 她讶异的瞧她。 妇人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与她笑着解释。 “嗨,你不懂,这嫁衣穿上身的时候,还得去烫平,特别是成婚的这一日,得用刚烧开的滚水,放在木缸里,一点一点去烫平。” 她笑的乐呵,边说边将嫁衣递给林家的,盯着提醒她,“快去,快去帮俺们新娘子去烫嫁衣,时辰可不早了,铁牛晌午便来迎亲。” 说罢,还特意回头又与青棠说,“别急,你林婶子烫嫁衣快的很,一会儿就将衣裳给你,你先上妆。” “是啊,俺一会儿就来,你可别急。”林家的知道轻重缓急,眼咕噜一转,便捧着嫁衣急匆匆出去了,大步朝另外一间厢房而去。 而那里,阿花已经在等着她。 “乖女儿,赶紧穿上,这嫁衣可鲜嫩,八成新呢,还绣着花,说不出的漂亮。” 其实,祭祀的人虽然也要穿嫁衣,且那嫁衣还必须得十成十新,但这种时候,村里可没有任何一个姑娘去羡慕。 毕竟,那对她们来说,是死人的衣裳。 阿花接过嫁衣,望着布料上的刺绣,唇角缓缓勾起,起身脱下外裳,穿上了这件嫁衣。 鲜嫩的红格外会衬托出女子的容貌,即便是一分清秀也会有两分。 而阿花眉清目秀,微微发黄的脸蛋自然也衬托出一分艳色,眉眼也越发秀质。 只可惜,始终都比不上她印象中的那人。 阿花望着水盆中的自己,摸着脸蛋,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失望,同时,也有几分嫉妒。 不过……… 她勾起唇,自得的拨乱水面。 那人快要死了。 和她那个蠢姐姐一起去当山神新娘了。 日后,没有人会来阻断她的好日子。 阿花的得意傲慢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 青棠久等不来嫁衣,即便心知肚明,也还是佯装不知,只漫不经心的在屋内上着妆,偶尔问着嫁衣烫好了没? “时辰也不早了,若是阿牛哥过来,我却还没准备好,他恐怕会不开心。” 温声软语的催促,围堵在厢房门外的妇人们却并不在意,只嗑着林家准备的雪末籽,一次又一次的敷衍,直到青棠准备自己去寻时。 “哎呀!别急,别急,你今儿可是贵人,怎么能自己去找嫁衣呢?” “就是,林家的应快好了,俺们这就去找她。” 几人忙吐了口中的雪末籽皮,抬起胳膊将她给拦住,并不停的朝外喊林家的,“这都什么时辰了?嫁衣烫规整了没?快送来!” “来了来了————” 林家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随后,青棠便见她满脸笑容的捧着一件红色衣裳跑来屋内,而其他人也开始催着她换衣裳。 “快换吧,嫁衣这不就来了。” “是啊,俺们帮你。” 她们似乎并不想让她看见这件嫁衣的的模样,只将托盘中的嫁衣拎起,展开。然后,她还未多看一眼,便被其中一妇人推着转身。 青棠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帮着穿上时,垂眸看了一眼,然后,轻笑了起来,“这布怎得突然看起来这般新?” 一句话,令所有人僵在原地。 她们生怕她发现什么,不愿穿嫁衣,破坏祭祀,令村庄遭难,忙找着理由。 特别是林家的,生怕她破坏自家的好事,也帮着解释,“嗨,俺特意一点一点烫平的,角角落落都归整到了,就怕你婆母觉得俺不用心。咋样啊?觉得还不错吧。” 她不敢太瞧她,怕被看见面上心虚,只用声音来增加底气。 青棠摸着身上的嫁衣,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还不错。”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愕然的抬起头。 “就是看起来跟新的一模一样,若不是款式刺绣都没变,我还真怀疑被换了。”指尖摩挲着嫁衣上的绣花,抬起眸朝众人笑。 见她们都不说话,还诧异的询问,“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怎么都不说话?” 屋内妇人暗自对视一眼,皆看向林家的。 阿花娘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这种时候,怎么都不会承认,“嗨,谁会那傻,还用旧的换新的,这不说笑话吗?” 她给青棠穿着嫁衣系带,语气和善的很。 “等等……” 望着被摁住的手,林家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屋内的氛围也怪异的很。 其实,若不是同年二次祭祀,必须得外来女子自愿穿上嫁衣,她早就像两月前那般,给她强硬换上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咋?有甚问题?” 见她咬牙切齿下的强颜欢笑,青棠压下心底的玩味恶意,只说,“系的太紧了。” 林家的差点想掐死她,但面上还得装着,扭曲的笑着,“好,那俺松些。” 屋内众人皆各有心思,但这种时候,谁都没有去戳穿这种心思下的恶。 只因,还不到时候。 * 赵铁牛曾以为人生他荒芜的人生中,最肆意最可得的事,是大口喝肉,大口吃酒。 可如今,在渐渐升高的日头中,他望着屋檐飘晃的红灯笼,好像渐渐懂得了山下书生所言的人间至欢。 “娘!到时辰了,俺要去接亲了。”他急不可耐的抚平身上红衣,高声喊着,便准备带着身后十好几个本家尚未成婚的汉子去接亲。 其实,他本来该带自家亲兄弟,但可惜赵铜牛死了,赵银牛又被他昨日打伤了,遂全部带着本家兄弟们去迎亲。 路上,一伙人喜气洋洋的去林家,而赵铁牛走在最前头,手里还牵着他几年前从深山套回来的喜牛,牛头挂着红布,身后托着这两日匆忙赶出来的板车。 这已经是村里最高规格的迎亲了,路上两旁的姑娘都艳羡的瞧着这一幕。 不过……… 她们与迎亲的汉子们对视一眼,皆移开了目光。 此时,他们已经距离林家不远。 而林家也正等着他们。 见到远处来人时,林爹立刻将手中唯一一挂短鞭给点燃了,笑得乐不可支,边朝内里大喊新郎倌来了,又边上前朝赵铁牛笑。 “快进来,快进来,新娘子正等着你吶,你婶子她们都在里面陪着,去吧。”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为了祭祀,为了私心,为了掩盖一切的罪恶,都成了帮凶。 赵铁牛满脸笑意的向他指的厢房而去,他并没有多在意院内的喜色,也没有多在意屋檐下同样挂起的红灯笼,眼里只有屋内的佳人。 刚准备开门,厢房忽然打开,几个婶娘出来拦住了他,还指着屋前的十碗酒必须要他喝了,“今日俺们就是新妇的娘家人,你要是不喝,可不能迎新妇。” 林家的也笑催,“是啊,铁牛侄子,你要是真心想娶新妇,就必须得喝了这些酒,若不然俺们可不能让你进。” 这边说着,来迎亲的其他汉子,还有过来看热闹的,都开始喊,“喝,肯定喝,铁牛,快喝。” “是啊,快喝,俺记得你可是海量。” 成婚之日,再怎么闹赵铁牛都不会不满,还笑的神采奕奕,满面春风,“喝,俺即刻喝,多少碗都喝。” 说罢,他端起碗来便一口闷下。 “好,畅快!” “再来!” 外间的人起哄,赵铁牛也来者不拒,将碗中的酒全部灌入了肚中,虽觉今日的酒格外辣,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林家的与林爹对视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推开厢房,让赵铁牛进了屋。 而此时,屋内正端坐着一位身着嫁衣的佳人,鲜红的盖头下,露不出一点风光,就连手腕也藏在衣袖间,只余点点指尖抓着花团。 赵铁牛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一袭红的她,嘴角一点一点缓缓咧起,然后,大步上前,伸手就想牵住她,“阿青,俺来接你了。” “唉,等等,没规矩,快牵着绸子。”林家的眼疾手快挡住了,将新妇手中的花团另一侧递给了他,生怕被他握住手察觉到了。 “没事,俺不在乎。” “你不在乎就行啦?这是规矩,不牵着代表你们走不完白头,明白了吗?快牵着。” 这话可戳到了赵铁牛最在乎的东西,立刻不再犹豫,将绸子给抓在了手里。毕竟他最想要的,就是将阿青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新妇顺着拉扯的力道起身,全程都没有发出声音,只低垂着头,任由盖头将她遮掩。 不过,屋内热闹,每一人说一句,就将这归于女子嫁人的羞涩。 “哪个姑娘成婚的时候好意思说话?” “想说等洞房的时候说。” “就是,那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一行人将两人拥着出厢房,在距离门口只有短短几步时,赵铁牛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柴房的方向,不少人都暗自吸了口气。 “咋了?咋不走了?” “没啥,俺好像听见了点动静?” 不知是不是今儿的酒格外的烈,他觉得有点晕乎,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听错了。 “嗨,野猫子寻吃的吧?走走走,时辰都快到了,别误了时辰,不吉祥。”林家的推着身边几个妇人,让她们都帮着说。 赵铁牛见此,也就没再追问,带着人继续朝外走,感受到拉扯,攥着花团另一侧的阿花狠狠松了口气,可即将上牛车时,还是借着阿娘扶她上来时,掐了下她的手腕。 林家的了然,拍了拍女儿的手。 果然,等所有人都准备跟去吃酒时,林家的借口留了下来,关上院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拉了下来,一脸阴沉的推开了柴房的门。 而里面正是被绑起来的青棠,嘴里还塞着布,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讽刺。 “呜呜……” “叫什么叫?你个作死的小蹄子,都绑起来了还有力气把柴火弄倒?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想坏了俺的好事。” 当看见柴火堆边倒下的几根柴火,林家的哪里还有早间的和善,直接破口大骂。 见越骂,那小贱人便越瞪她,目光冰冰冷冷,格外骇人,心里便有些发毛,直接恼羞成怒的捡起一根柴火,大步朝前想挥下去。 “俺让你瞪……呃!.” 她惊恐的张大双眼,悬在半空,整个人脸色通红鼓胀,双眼凸起,不停的踢动挣扎,可残存的气息还是在瞬间流走。 “啪嗒!”手中的棍子掉了下来,双手不停的想靠近脖子,抓开喉间无形的掌心。 可无用, 一丝用处都无。 凸起的双眼渐渐爆出血丝,脸色也发红发紫,整个人仿佛看见了十八层地狱。 而对面的男人,确实堪比十八层炼狱。 一袭黑袍无无风而动,墨发飞舞,一双弥漫着漫天黑火的眸子熊熊燃烧,骇人至极。 “尔敢伤吾妻?” “……不……呃。” 林家的甚至来不及求饶,便被活生生掐断了脖子,眼珠爆裂,在痛苦惊惧中魂断西天。 青棠靠在柴火堆,静静望着这一幕,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在武淮原靠近时,提醒他把尸体处理了,“总得慢慢玩,不是吗?” 第18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8 赵家,五爷亲眼看着儿子将人娶回来,拜了堂成了亲,就即刻让老妻上去扶新妇进房。 “老大,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好好陪村里的长辈和兄弟们喝一杯。”他拦住准备跟着进洞房的赵铁牛,拉着他来到喜桌前。 “诸位,今儿是犬子的喜宴,全蒙大家一早就来帮忙,来,好吃好喝,千万别渴着饿着回去,我与我儿敬诸位一碗。” 喜宴中的酒是前几日特意花了大价钱从山下镇子里买的,是五爷特意嘱咐赵铁牛下山去买的,当然,说的是为了婚宴脸面,所以买的都是镇子上最好最烈的酒。 闻言,桌前众人自然哈哈大笑,年岁长的老者更是指使小辈给两人倒酒,“记得给你五叔和铁牛兄弟倒满,今儿他们可是主人家。“ “自然,今儿可是铁牛的喜宴,他不喝谁喝?来,都倒满。”五爷抬手一挥,大气的让身边的儿子将屋内剩余的酒全部抬了出来,搬到每个桌上,“不够的话,还有。” 众人瞬间大笑,铁牛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喜庆时候说什么?毕竟这可是他的喜宴,不就是喝酒吗?谁能喝的过他? 瞬间,一坛坛酒被拍开泥封,桌上也渐渐弥漫出辛辣的酒味,可众人却像是喝上了瘾,全部都跟五爷和赵铁牛敬酒。 五爷此人来者不拒,可他年岁大了,一个喝的急便呛了一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呀!五爷,您没事吧?不能喝可千万别逞强,让铁牛侄子帮你喝不就可以?” “是啊,爹,你要是不能喝,就俺来喝,俺能喝。”赵铁牛放下手中的海碗,边给身边老爹拍着背,边拍了拍自己如熊般的胸膛。 “这怎么行?你爹还没老呢?来,喝,大家都喝。”五爷推开儿子的胳膊,瞪他一眼。 “行了二柱,这子为父喝酒,也属孝道,今儿你就让铁牛尽尽孝。”桌边一年过八旬的长辈敲了敲烟杆,开口说五爷。 他一开口,五爷瞬间似哑了火,再加上周边其他人都开口劝,他也就顺势没再多言。 “行,那今儿就让铁牛陪诸位喝,大家都喝得尽兴,不醉不归。”说罢,他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胳膊,“千万别堕了你爹的脸。” “自然爹,你不用担心。”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还是之前在林家就喝了一回酒,赵铁牛如今牛眼有些迷离,却还是重重拍着胸膛。 五爷嘴角扯起,睨了眼院内众人。 他们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四下相对一眼后,皆不约而同再次端起海碗朝新郎倌走近。 甚至还有那想走急路的,抬起一坛酒,在里面加了些好东西,然后,又抱起一坛酒,径直推开众人,朝喝的有些晕乎的新郎倌走去。 咚—— 酒坛重重摆在桌上,向外溅出几滴。 “来,这海碗喝的有甚过瘾?不如抱起一坛酒来个猛的,也让房里的新妇看看铁牛的凶悍,不然还以为是个外强中干的,哈哈哈…” 这话可带着难言的揶揄意味,众人瞬间哄堂大笑,赵铁牛也被激起了男子脸面,即刻答应了,两人瞬间便抬起酒对喝起来。 不久,本就喝的晕乎的汉子这下更是脸色通红,身子更是莫名的燥热,起的猛烈。 被搀进厢房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辨不清人了,但还记得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摇摇晃晃推开扶着他的人,朝盖着红盖头的新妇而去。 “唉唉唉,可不能这么急,还得挑盖头呢。”跟进来的汉子妇人众多,他们皆有些紧张,将长长的挑杆递到新郎官手里。 赵铁牛只觉得眼前有很多人在晃动,但还是紧记着坐在床榻的新妇,那一身红衣令他心潮澎湃,更燥热难耐。 阿花听着盖头下的热闹,紧紧掐着自己的指尖,而一边的赵娘则比她更紧张,双眼紧紧盯着已经靠近的大儿,忙将视线转到烛火边。 虽已是晌午过后,临近傍晚,但由于正是盛夏时节,阳光依旧灿烂,还好赵家地处后山山脚,背面临阴,此时屋内人数众多,烛光作用并不大,但……… 眼见贴于前方的健壮身躯,阿花指尖都掐住了月牙,可蓦然,她眼前一暗。 烛火不知被谁给吹灭了,屋内瞬间昏沉沉一片,只能勉强瞧见身影与面容。 赵铁牛虽晕乎乎的,但还是想点燃烛火,看清他的新妇,可惜,无人给他机会,随着盖头的挑下,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睁大双眼,就被身后起哄的汉子推到了新妇身上。 淡淡的女子香瞬间点燃了他本就燥热难耐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摩挲着新妇柔软的身子。 但还好,他还勉强记得把所有人赶出去。 赵娘自然比他更急,“行了行了,都出去出去,今儿可是我大儿的日子,你们可别耽搁了我孙子。”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可生怕被戳穿。 当然,阿花比她更怕。 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上了床的汉子,她怎么也不会让他下来,就不信一切都成定局,他还能那么惦记那个外来女子。 更何况,还是即将要死的人。 想着,阿花勾着上方男人的脖子越发紧,任由他粗暴的在她周身游移。 也许今夜过后,她还会怀上孩子,届时,木已成舟,他即便怨她,也毫无办法。 粗布床幔随着激烈的床事随之落下。 而屋外角落,听见内里动静的赵娘满脸笑容的回了院内,低声对众人说,“成了。” 院内众人皆暗自松了一口气,而更有些岁数大的长辈笑了起来,看向坐在桌边的五爷。 “现在可就听你差遣了。” 五爷站起身将周边的海碗酒给喝了,哪里还有之前咳嗽不适的模样,狠声道,“将屋子锁起来,通知所有人,全部去林家迎亲,然后去上山祭祀。” 赵娘双眼都发亮了,她是迫不及待想去收拾那骚蹄子克星,“那俺先带人去抬花轿。” “嗯。”五爷点头。 不久,村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而青棠,也终于等来了这些人。 远处,唢呐的喜乐配上黄昏的光晕,将一顶四人抬的花轿衬托的格外诡异。只因来的每个人皆神色复杂,毒怨悲怜交加,各有不同。 林爹回来便见院门大关,不由低啐了声蠢妇,这般大的声音她都没听见?大步朝前,不耐的拍门,“还不快开门?花轿都来了。” 门被拍的砰砰作响,可还没等院内的人开门,门忽然就自己打开了,吱呀一声响,让拍门的林爹直接朝内扑了进去。 “哎呀!俺的腿!”他重重跌跪坐在门槛上,差点跌断了腿,哎呦直叫。 “老婆子,你死哪儿去了?” 五爷见了拧紧了眉,让村里小辈将人扶了起,“行了,先进去吧,可能在屋里。” “是亲家,那俺们先进去。”林爹疼的右腿一抖一抖的,还殷勤的与他笑,只心里越发不见人影的老婆子气的狠,进去就找了起来。 可惜,找遍了也没看到人。 这时,他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这老婆子怎么不在呢?” 林爹目光扫过院内外,见除了女儿女婿,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心里渐渐发了毛,其他人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不能吧?俺记得俺们走了时候,她可还回了院。” “是啊,俺还回头看了眼,亲眼看林家的回来的,咋还能不见了呢?” 妇人们皆大声说着,满脸疑惑。 村里其他汉子也帮着看了林家的屋子,可除了关了人没搜的柴房外,其他皆空无一人。 五爷抽了口旱烟,将目光定格在始终悄无声息的侧前方,而那里正是柴房。 “去开门。”用手中的烟枪敲了敲身边本家一侄子,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作鬼? 闻言,本家侄子倒没过多犹豫,带着人就进了柴房,而其他人都挤在院内或墙头看着。 可谁知,刚推开门,便见那几人忽然不动了,浑身僵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 “五,五…爷,里,里面……” 几人瞪大双眼,朝后惊惧的喊五爷。 五爷脸色难看,没有过多耽搁,带着村里人就全部涌了上来,可当视线触到柴房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变了,连连惊呼。 “血!怎么这么多血?!” “全都是血!” 只见昏暗的柴房内处处溅满了血,几乎没有一处遗漏,就连低着头躲在在柴火堆边,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双手双脚的外来女子嫁衣裙摆也暗了一处。 那深红的颜色,几乎让人一眼就猜到了是什么,赵娘和其他妇人瞬间瞪大双眼,随后便涌起了对那外来女子的怨恨。 “快来人将她绑起来!这克星应是杀了林家的,还想逃跑!快抓起来!” 一声吼瞬间也点燃了村中人的怒火,即便是贪图青棠美貌的汉子,此刻也不敢多瞧她一眼,皆听话的看向五爷,等他下达命令。 五爷自然不会不答应,他比谁都恨这外来女子,厉声高喝,“抓起来,上山!” 身后,林爹大喊着要上去拼命。 可惜,所有人都还没靠近青棠的时候,她忽然朝众人看了过来,那张貌美如花的脸在昏沉沉的光线中,缓缓扯起了一丝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啊———” * “砰”的一声,床榻重重飞下来一物。 赵铁牛赤裸着上身,只身着亵裤,浑身肌肉暴起,鼓在青筋之下,狠狠攥成拳,死死盯着蜷缩在桌角,痛苦捂着肚子的女子。 “说!阿青呢?怎么会是你?!” 他拽着件外衣靠在身上,来不及系,就大步下了榻,大手拎起她的脖子,就紧紧掐住。 阿花浑身打颤,怎么都想不到情事刚刚结束,他才清醒过来就会这么对她,甚至毫不留情,没有一丝心软的意味? “我…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儿……” “还骗俺?!”他的怒吼声暗含着暴戾,抓着她的头狠狠撞在木制的桌子边,瞬间,那额角便溢了血,流了满脸。 鲜血的味道与头部的剧痛令阿花痛苦的尖叫,凄厉的声音却更令赵铁牛发狂,“说!阿青在哪?你们把她弄去哪里了?!” 狂躁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震的本就痛苦不堪的阿花心脏一颤一颤,“我…我…” “你再敢骗俺,俺就弄死你!” 赵铁牛可从来不是什么无能心软之辈,能亲手杀了一母同生的弟弟,而毫无胆怯,就知他那颗心究竟有多硬。 阿花的身子压在桌边,后脑的长发被抓,被迫后仰的脖子令她拼命的想抓住男人穿在她发间的手,却始终徒劳无功,还激怒了他。 “啊!” 再次收紧力道,头皮溢出了血,阿花终于在生死关头惧了,崩溃大喊,“在我家中!在我家中!他们祭祀山神新娘!” 嘭——— 门猛地被踹开,阿花满脸血的躺在地上,而屋内再无其他的身影,她强撑着站起,却又倒在了地上,一步一步跪着挪到门外,找到水缸,看着水面中的自己,忽然崩溃大哭。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上的好日子,竟然是这般疯魔病态的人,甚至还毁了她的容。 额角的伤疤简直触目惊心。 她正哭着,怨着,恨着,忽然门外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她害怕的想躲,却还是被赵铁牛看到,抓着她的衣领就提了起来,“那里全是血,全部都是血!” “跟俺上山!若是阿青出了什么事,俺要拿你偿命,拿你偿命!!” “不!啊啊——不要!我不要去,不要碰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阿花不停踢着腿,抓着水缸拼命挣扎,却只换来十指连心的指甲崩断,硬生生在黄色的泥土地上拖出了一道深深痕迹。 一路上,往日深夜中悄无人声的后山,今夜却不停的响起惨绝人寰的尖叫,凄厉至极,时不时还伴随着惊恐的求饶。 这一夜,注定一切都不会平静。 第19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19 阿花中途想跑,也被暴怒的汉子一脚踹在腰背,并从树间扯下布满荆棘的藤条,将她双手一圈一圈的缠绕,丝毫不管她的惨叫求饶。 “啊——不要不要!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啊!” 清脆的一声,如蒲扇般的掌心狠狠抽打在了她的左脸,她痛苦倒在地上,荆棘狠狠刺破皮肉,鲜血淋漓的手腕与破裂红肿的嘴角令她崩溃大哭。 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起来!走!” 一路上,她都被拖在泥泞的山路,若慢了一步,便会遭来暴力殴打,男人将戾气全部发泄到她身上,若不是怕耽搁时辰,怕真的挽救不及,她可能早就被一路折磨致死了。 待快到山顶,见到寺庙火光时,无人知她有多庆幸,多激动,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恐惧,满满的恐惧包裹住了她。 “阿青!”赵铁牛也看清悬崖边的场景,瞪大双眼,大喊一声,朝青棠跑去。 而她此时正摇摇欲坠的站在悬崖边,仿佛只要风一吹,她就会掉入悬崖。 呼啸的夜风中,被布条堵住嘴的小脸满是泪痕,仿佛在祈求对面的举着火把的村中人不要将她推下去,可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却颤抖着泪朝他看了过来,满眼惊喜。 赵铁牛又痛又恨,用他天生的神力暴力推开挡在前方,背对着他的族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僵硬恐惧的背影。 而被被用荆棘藤条拉着鲜血淋漓的阿花,本已痛到浑身颤抖,可望着被拖拽至近在咫尺的悬崖,想起他来时的话,吓到尖声惨叫。 “啊啊啊啊!!我不要换!!不要换山神新娘!!”尖锐的惨叫响彻后山,却无一人将她放在眼里,赵铁牛满眼只有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女子。 “阿青!阿青你别怕!俺来救你!” 还未靠近,他便伸长胳膊,用力搂住她的腰,将她带了回来,可惜,刚帮她扯下绑住的布条,还来不及将人抱在怀里安慰,便被身后一股巨力扯开! “快!将老大扯开!” “大哥,你今日洞房花烛,跑来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别连累我们触怒山神!” “滚!去死!都去死!” 赵银牛等人在五爷的吩咐下,忙分别抱住赵铁牛的胳膊和腰向后拖,却被暴怒中的男人给用力甩开,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啊啊啊————” 黑影飞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撞到树上,有的撞到寺庙柱子上,还有的将花轿给撞的四分五裂,几乎每个人都疼的面色扭曲,身子蜷缩成一团恶心的虫。 望着吐血的族人,五爷脸色绷得紧紧的,可的眼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只剩恐惧。 双眼瞪得大大的,浑身僵直,特别是在他的目光落在解开绳索的新娘身后时,那双本就恐惧的瞳孔再次收缩,浑身寒毛站起,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只很奇怪,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和表情却又变得格外的阴冷,还含着恨,仿佛被什么人给控制了,无法自主。 “还愣着做什么?抓住老大!分开他们!不许破坏祭祀!” 第20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0 五爷话音刚落,身后举着火把的其他汉子皆扔下奔了上去,可倘若仔细观察,便可见每一人的动作皆有些别扭,仿佛并不想上前。 为首的汉子更是牙关紧闭,肌肉绷起,似乎在抵抗来自灵魂的压制,可惜,最终还是被一步一步逼近了青棠。 他身后跟着的每个汉子望着她空荡荡的身后,眼里都有无声的恐惧与绝望,他们想转身逃跑,想拼命的往山下逃,可身子被控制的绝望让他们每个人只能听话的上前。 青棠能感受到他们的畏惧,可她很享受,哪怕是被身后无形的恶鬼缠身,用冰冷的气息表达它的不满,她也可以忍受。 只要,它能帮她。 “不,不要靠近我!我怕——” 在赵铁牛准备抱起她的时候,她望着已经走上前的其他汉子,努力压制扬起的嘴角,露出苍白而恐惧的神色,满含泪水的瑟缩退后。 男人的手扑了个空,心里又疼又恨,特别是在听到那些话后,更是激起了无限的怒火,遂在身后族人再次准备拉起他时,他转身下了死手,一脚便踹飞了两人。 刹那间,几个族人便犹如断线的风筝,甚至来不及挣扎,便重重撞在了树上,这一次,他们没有之前几人幸运,甚至有人当场断气。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骗俺!” “俺早就说过要娶阿青,俺早就说过要娶她当婆娘,你们都答应了!为什么还要骗俺?还给俺灌酒?让俺入洞房?你们都去死吧!” 拳拳到肉,骨头戳进胸肺的声音伴随着暴喝声响起,令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族人们胆寒。 他们怕,他们惧,但更惧那让赵铁牛无法看见,却隐藏在那外来女子身后的修长身影。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一批又一批的族人扑上前阻挡他,然后被赵铁牛一个一个的屠杀干净。 凄厉的惨叫,鲜血泥泞的土地,身穿黑袍的武淮原就那么静静站在青棠身后,胳膊搂着她的腰肢,冰冷的气息贴在她的后背。 那双黑沉沉的眼望着他们不含一丝生气,冷漠而又无情,仿佛前方血腥的屠杀,只是一场戏谑玩乐,垂首舔舐白皙的耳尖,问她。 “欢喜吗?” 低哑的声音伴随着耳畔的呼吸,即便两人已有肌肤之亲,但人鬼敦伦始终不属正道,她也一时无法适应,微侧了侧头,抬起视线,浅浅朝他弯了弯唇,“再等等。” 这些,怎么够呢? 至少也要让这个罪恶的村子死绝,死在他们的恐惧之下,让所有人都自食恶果,将她曾经遭受的一切全部发泄,然后掩埋。 女子的眸底泛着怨,武淮原摸着她的脸,冷硬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世人皆喜善,可他,却喜恶。 沉睡千年的恶鬼,千年前的叛贼反王,又怎么会对一个愚昧无知的女子动心呢? 摸着那双赤裸裸面对着屠杀,却恣意放纵的眸子,他唇角的弧度渐渐溢出,垂首覆上她的眼,青棠微僵,却也很快放软了身子,任由那吻从她的眼,落到脸,最后滑落耳后。 他将前方的屠杀视若无物,只厮磨着身前柔软的身躯,两人亲密的一幕除了赵铁牛与阿花,其他被控制的族人皆看见了。 被迫和其他年长者滞留在原地的五爷望着这一幕,本就煞白的脸色越发难看,又悔又恨又怨,各种情绪交织令他猛地吐了一口血。 而他身后那些长者,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子侄亲辈死在赵铁牛手下,鲜红的血液弥漫了这片泥泞的土地,眼底只剩下悲愤与绝望。 也许,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鬼神,且这鬼神,还是他们供奉千百年的山神化身,并且眷顾怜惜了外来的山神新娘。 那个,他们选择供奉给它的山神新娘。 赵铁牛满身是血,屠杀的血腥充斥着他的双眼,将他的戾气全部化为愤恨,将所有上前阻挡,拉开他的族人全部杀了。 嘭—— 脚下最后一个年轻族人,也被他踢飞了出去,高高裹起的夜风,令男人的惨叫与脊椎和柱子的碰撞,划出了清脆的乐声。 “不!!” “别杀俺儿!” 五爷身后一长者和妇人脸色大变大喊着,却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身死。 这一刻,村里的年轻汉子几乎死绝了,家家都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他们这些年长者却连靠近自己子侄都不可能,全部被困在了原地。 赵铁牛就像一头战场厮杀的彪悍战士,将所有阻挡他的敌人全部杀死,丝毫不给存活的可能,甚至越杀,戾气越重。 赤红血腥的双眼扫过遍地的尸体,最后落在残存的族人身上,恶狠狠的犹如一头恶狼。 阿花早已被吓得失语,浑身抖如筛糠,惊恐的蜷缩在地上,襦裙下弥漫着淡淡的异味。 不是不想逃跑,而是在赵铁牛动手时,她便被踢踹过来的赵银牛砸断了腿,歪折扭曲的双腿,与她浑身的伤,早已令她没了半条命。 对上那双俯瞰过来的血腥眸子,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惊恐,尖声惊叫,赵铁牛却直接拖住她的荆棘绳子,用力将她扯了过来。 “阿青,别怕,俺说护着你,就永远护着你,没人可以把你当成山神新娘,俺会用她来代替你。”他站在青棠面前,朝她伸手。 布满鲜血的手满是伤痕,无论是因身后还未让他看见的恶鬼,还是她自己的意愿,她都没有抬起手,只似恨又似怨的盯着他,“代替我?呵,那你的阿爹阿娘呢?他们同意吗?” 看向被恶鬼压制,始终无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一遍一遍地怒骂她和他的五爷等人。 “你的族人死了这么多,你的兄弟也死在你手里,而这些都是因为我,他们都会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五爷等人皆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浑身战栗,眼见赵铁牛也跟着看过来,赵娘更是急的大喊,“老大!你不能那么做!俺是你娘!” “铁牛!你是千山村的人!你杀了这么多族人,还不够吗?还想杀了俺们吗?” “你疯了吗?你看看……呃!” 有人拼尽全力想告诉他看清楚那外来女子身后的鬼物,可一旦提及到那些字,喉咙便像被什么掐住,瞳孔泛白,刹那间便倒了下去。 武淮原抬起眼皮,冷冷睨了眼他们,五爷与赵娘等人皆浑身发冷,瘫软在地上的阿花也察觉到了诡异,而赵铁牛也终于察觉了不对。 呵,一声轻笑响起,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分嘲笑,打破了这突然死静下来的夜。 赵铁牛拧着眉,蓦然,他瞳孔骤然一缩。 阿花亦死死捂住了嘴,双眼紧盯着前方,浑身颤抖不止,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夜空的月光下,五爷几人的火把摇曳,武淮原站在青棠身后,却透不出半分的影子,苍白发青的脸,都在进一步验证两人的想法。 “阿青,过来,快过来!”从未生过畏惧与恐慌的汉子,这一刻也觉得寒毛直立,快步朝青棠而去,想将她带入怀里,挡在身后。 “老大!你疯了吗?你还没有看清吗?” 五爷厉喝声骤然响起,此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可以说出那人的身份,也可以移动步伐了,忙和老妻跑到生死不知的小儿子身边,高声呵斥他。 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皆分开大步跑去自己子侄身边,看还来不来得及救,唯独阿花爹顾不得自己女儿,转身跑进了密林,转瞬便不见了身影,任由阿花如何哭喊也不回头。 武淮原看了一眼,无声扯了扯唇。 想跑? 也得看看能不能跑的了? “嗷呜——啊啊啊啊————” 还不待其他人扶着还活着的人跟着逃跑,仅存的族老们便听见了狼叫,时不时还伴随着生肉撕咬的声音,嘎吱嘎吱令人头皮发麻。 瞬间,所有人都定住了。 望着漆黑的密林犹如深渊。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他们无路可逃。 青棠靠在身后人的怀里,静静欣赏着众人的绝望死气,也欣赏着赵铁牛发现她靠在这个猛鬼怀里的愕然,压抑,愤怒。 他知道,她也骗了他。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不是你先骗我的吗?”她笑,“你忘了?你说你会送我下山,却将我困在了这里,你难道忘了吗?” 眼见男人伸过来拉她的手已青筋绷起,她却视若无睹,果然,随后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将赵铁牛击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到了一个同族人身上,他猛的吐了口血,身下那人更是直接断了气。 武淮原环着自己的妻,俯瞰着他,威压尽显,他如何会让其他汉子碰到自己的夫人?没直接杀了他,也是因为自己的夫人拦住了。 若不然,他此时怎会还有命? 垂眼瞧着握住他手的指尖,反手握住。 青棠并未反抗,只顺着他,赵铁牛恨的心中滴血,沉声,“你跟了它?” 他憨,他直,他倔,他也坏。 坏的彻底,坏的认准一个人就不会变。 哪怕对手是能力高于他的异生物,他也忘记了怕,只会恨,只会怨,只会怒火冲天! “是,我跟了他。”她并不否认。 “可它不是人!”他难以置信的捂着胸口坐了起来质问,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选择? 贴在青棠身后的武淮原武眼里划过一丝寒光,却又在听见她的回答后,压了下去。 “是,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笑,“至少他会帮我,不会将我囚禁在这儿,也会带我回去见我阿爹,不是吗?” 只要能帮她离开,让她见到阿爹,不让阿爹尝尽失女之苦,是人还是鬼,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毕竟,之前的一切已经给了她答案。 赵铁牛被她眼里的怨与恨看的心惊,“可俺带你回来,是俺救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恨他? 他明明已经说过,明明已经答应,只要他们成婚生子后就带她回去,为什么还要这么恨他?他已经在竭尽全力对她好了! “不,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听到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她嗤笑一声,只觉得可笑又可悲,“你也许是曾救过我,可后来,你却把我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她攥紧了手,指尖泛着白,此时的她,终于能完整说出她的怨恨。 “你的村庄,你的好,你给我的一切,都是你在逼我认下你的恩情,用你的恩情,来逼我看清处境,逼我直面你族人的恶意,逼我只能依靠你,逼我答应嫁给你,给你生孩子。” 她笑,却满是讥讽,却又带着几分荒凉。 “包括你后来明知是我要逃跑,才被你二弟找到机会对我用强时,你不仅没有选择警告他,反而还当着我的面,选择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活生生打死。” “你一直在用这种方式逼我看清现实,逼我畏惧你,屈服于你的威胁下。”用那种血淋淋,看不到生机的方式威胁她。 闻言,重伤却还未陷入昏迷的赵银牛瞪大了双眼,其他族人更是愕然不已,皆看向前方的莽汉,更有聪明的直接看向了五爷夫妇。 见两人脸色僵硬铁青,不敢与族人对视,皆猜到两人恐怕早就知道兄弟相残之事,睁大双眼,心中蓦然发凉。 五爷两人自然感受到了族人异样的目光,仿佛将都他们那张老脸都扒了下来,哪敢与族人对视,只能将满身的怨毒偷落在青棠身上。 武淮原眼皮微抬。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骤然响起,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两人瘫软在地,可随后摸到血肉外翻,仿佛只剩骨头的脸,惨叫连连。 脸色扭曲又痛苦。 彻底被武淮原的手段吓到的族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叫着拼尽全力的向山下逃去,武淮原没有阻止,只是—— 男人唇角微动,轻笑了声。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惨叫声在山中响起,偶尔还伴随着猛兽啃食猎物的声音。 望着树林间突现的野狼群,跑的慢的,被绊倒的,重伤倒在地上的,只要还清醒的人,谁也不敢再动了。 就连赵娘都被五爷狠狠捂住了嘴。 武淮原抚着怀中的人发,淡淡欣赏。 青棠亦面不改色。 第21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1 虽自幼生活在深闺,但她从不是什么纯真温善的大家小姐,每族每户都有处置奴才的隐秘方式,她虽没那么狠,但也不是没做过。 不说高官宗族们,就说小有地位的商户人家,哪家哪户没死过几个奴才?难道每个奴才都是病死老死的吗?呵,不可能的。如果有人相信的话,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就说轻的,下毒,上吊,割喉,这些都是让人死去最快最轻松的方式,而像凌迟剥皮,烹煮剐刑,则是最绝望,最痛苦的死法。 当然,这些通常都有背叛主子的奴才才有的下场,比之更狠毒的方法还有更多。 所以,对她来说,让他们被同族人杀死,被野狼撕咬,已经是她发了善心的结果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她之前的经历与千百年来死在这后山的女子们不都是一样吗?就因为她们是弱肉强食中的弱者吗? 不然,她怎么会被困住?又怎么会被迫成为祭祀新娘?不就是因为她弱吗?若不然这千百年的祭祀怎么就不选男子? 山神需要新娘,就不要奴隶吗? 青棠垂眼,难掩讥诮。 武淮原垂首轻嗅她的发,唇角缓缓勾起。 赵铁牛脸色难看的看着两人,目光死死定在她身上,“你想杀了俺?你就那么恨俺?” 拳头不知何时紧紧攥起,暴露出上面的血痕与伤口,透着浓烈的不甘。 “难道我不该恨吗?”她抬眼瞧他,拍了拍横在腰间的胳膊,身后人却并不放手,直到她又碰了碰,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别靠的太近。”见她准备靠近那人,武淮原又摁住了她的腰,他不喜欢她靠近他。 “您放心。”她对他淡淡笑着,眉眼间的温柔似水是赵铁牛从未见过,也从未得到的。 武淮原神色温和下来,为她抚了抚髻发,才松开了手,“去吧。” 青棠微微一笑,这才转身上前了几步,她也没有多靠近他,只停在碎裂的花轿边,与赵铁牛的距离不远不近。 见他盯着她,她也神色淡淡,“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真的很感谢你,可后来,是你毁了这一切。” “但就像你说的,你到底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可以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摸着花轿边唯一完好无损的木柱,她慢条斯理说着。 赵铁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知很难受,好像是愤怒,又好像是不甘,却又仿佛夹杂了不该有的愧疚,他一时有些迷茫。 他不说话,她也不急,就那么等着他。 武淮原倒是看出了点东西,但这种时候怎会点出他人对他看中的夫人感情。 “你想让俺做什么?”赵铁牛沉默半晌终是开了口,只一双眼,不知何时只剩了她。 “你放心,很简单的,甚至对你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她看着他,目光淡淡扫过他身后的族人,轻笑,“只要你像你那天杀你二弟一样,亲手杀了这些人,我就放过你。” 话音刚落,还活着的千山村人彻底惊惶。 他们想骂不敢骂,想逃不敢逃,只能拼命的喊赵铁牛千万不能相信她,“这女子这么恨你,就算你杀了俺们,她也不会放过你!” 他们生怕赵铁牛同意,此起彼伏的喊着,唯独五爷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始终没开口,有人便催他劝人,可也有聪明的老头猜到了他的想法,瞬间指着他大骂。 “咋?你以为你能逃过?别忘了你也是俺们族人,还是俺们村的族长!这二次祭祀的事就是你提的!你还想逃了?!” 一骂,骤然令族人都反应了过来,看着眼神躲闪的五爷二人,想起自家遭的难,都开始疯狂指着两人骂,有些妇人更是因为死去的子女彻底失去理智,扑上去疯狂撕咬两人。 “都是你们的错!”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住手!” “啊啊啊——你们疯了吗?” 如同茫荒野兽的闹剧,在夜色中上演,混乱的一幕令赵铁牛对上她平静淡漠的眼神,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他们如此遥远。 五爷与赵娘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赵银牛也被波及,不知被谁踩到腰,只听到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凄厉的惨叫,彻底昏迷的过去。 其他人却都不肯放手,撕扯的越来越凶,看不到希望的他们,将一切戾气都发泄了出来,直到一声暴喝响起,“够了!” 这一刻,赵铁牛真的异常恨族人的粗鄙愚昧,恨的想将他们千刀万剐,猛地转身,胳膊重重挥了出去,伴随着几声尖锐惨叫,这场闹剧终于停了下来,也露出了中间的惨剧。 啧啧,实在是惨不忍睹。 伤口撕开,鲜血横流,就连原本鬓角的白发都被染红了,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起伏,恐怕都觉得已经断气了。 不过,就算没死,恐怕也就只剩半口气。 青棠移开视线,看向被族人畏惧怨恨的高大汉子,轻声问他,“如何,答应吗?” ……答应? 他还有选择吗? 赵铁牛攥紧了手,蓦然转身将边缘的藤蔓拉了过来,被绑住双手的阿花凄厉惨叫,死死抓着野草,却还是抵不住男人的力气。 她被硬生生被拉了过去,野草划破了衣衫,在她身下的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 她的身影犹如风筝般被踹下了悬崖。 剩余族人皆睁大了双眼。 如果说之前看见赵铁牛杀人,他们还能尚且抱有一丝希望,那么现在,就是绝望。 夜风呼啸而过,树叶哗哗作响,青棠看着气息戾沉的汉子,微微一笑,“继续吧。” “要死大家一起死,凭什么你能独活?” 此时,其他族人彻底明白没了活路,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拿起火把便朝赵铁牛扑了过去,抱着一起死的决心。 既然他们没了活路,那他身为同族人,也绝不能独活,就算烧不死他,也要咬死他。 至于青棠?虽然她是造成一切结果的罪魁祸首,可只要她身后那似神似鬼的东西还在,他们便谁也不敢朝她冲过去。 很快,一群人缠成一团,赵铁牛杀了一个族人,还有其他族人,虽然这些人年纪大了,但说起来也是四旬的年岁,常年下地,身强体壮,就算打不过他,也拼尽全力缠住他。 不久,鲜血就从赵铁牛的耳朵,胳膊,背后,大腿这些地方流了下来,再加上有人趁机用火把烧到了他小腿。 剧痛之下,他下手越发狠辣,直接扯掉了一人胳膊,尖锐的惨叫令两方都陷入疯狂。 深夜的风吹过,一具具新鲜的尸体便铺满了悬崖,带起的只剩浓烈的血腥味。 青棠退后一步,偏过了头。 “怎么?心软了?” 武淮原不知何时靠近了她,冰冷的掌心抚上她的脸,将她的视线重新归于前方。 “没有。”青棠摇了摇头,只是不太适罢了,她的出身终究让她没有亲眼见过太多血。 前方的战场依旧在继续,武淮原深墨的瞳色温和了些,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脸蛋。 这时候,若是正常人,恐怕都会怜惜说别看了,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不适应,那就更要看了。”指尖滑落至她的下巴,抬起笑着,含笑又棱角分明的脸,透着丝丝冰冷,狠辣程度令人心惊。 青棠眼睫微颤了颤,也许这件事结束后,她得找个机会将这个恶鬼除掉。 不受控制,有实力强大的鬼神不适合留在她身边,特别是他们之间还有那种关系。 念头只在一瞬之间,顺着他的力道抬起眸子时,她的眉眼已经只剩下柔情与温顺。 武淮原本就喜她的乖巧,听得那声似水的好时,不顾周遭的尸体,垂首覆上她的唇角。 他比平时更动情,紧紧贴在她身后,一手掌住她的脸,一手横在她的腰间,唇息厮磨着她,毫无温度的的唇都仿佛沾染了热度。 青棠被迫仰起脖子,呼吸滞涩困难,却并没有推开他,直到他心满意足的染足她的唇放开她,才瘫软的重重喘了一口气。 武淮原及时捞住了她,让她靠在他怀里,嫌弃道,“没用。” 冰冷的声音不含半分温情,可若抬头瞧他一眼,便会瞧见那双黑沉的眼里含着的笑意。 初见时诡谲怪诞,此刻已经成了属于她一人的保护神,浓浓的占有欲几乎将她给吞没。 青棠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前方结束的战场给吸引去了全部视线。 死了,都死了。 赵铁牛杀了所有人,脱力的半跪在地上,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裳,一滴一滴从他的袖角滑落,在身边的泥地中形成一个血坑。 青棠微抿了抿唇,赵铁牛正在看着她,那双经过二次屠杀越发赤红的眼落在她唇间,目光压抑又暴戾,仿佛想将她给撕碎。 摁住膝盖,他咬牙着想站起来,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猛然栽进了血坑中,霎那间,鲜血飞溅,尽数朝他的脸溅了过去。 鲜血从他的发,眉,眼,一滴滴滑落。 武淮原漫不经心的上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那种眼神如同看一只低贱的蝼蚁,傲慢又轻蔑,他抬起手,“你的眼该挖了。” 话落的一瞬间,赵铁牛还来不及反抗,便被极致的力道挖去了双眼,“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后山,青棠望着前方捂着眼倒下的男人,视线微垂,目光顿住。 那里正是一双被血浸泡的东西,沾染了泥土,越发恐怖,那本该待在男人眼里的东西。 她轻吸一口气,武淮原骤然回头,眼底的厉色还未褪下,“怎么?怕?” 怕? 不,她这个时候绝不能怕他。 青棠没说话,只上前攀住他的胳膊,指尖滑落,没入他被溅了血的右手,握住,“怕什么?有您在,我永远都不用怕。” 她抬起头,眉眼盈盈,朝他笑着,仿佛对他有万千的信任与信心,武淮原凝视着她眉眼的温柔,眼底的厉色渐渐褪去,只不知为何,一时没开口,反而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 青棠吃疼,却没有缩回手,反而顺势倚在他怀里,才看似嗔怨的晃了晃手,说,“不是还说我是您的妻吗?您也不知道轻点儿。” 自然而然的亲密与不满,似乎都在她的动作与话语中表现了出来,可她似乎还觉不够,说完了还抬眼瞪了他,并掂起脚尖,侧着身,抬起下巴,唇息咬在他喉间。 武淮原一愣,微微的湿濡刺痛令他觉得不适,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新奇,就连空荡荡的心好像也被什么给掉了下去,溅起一片涟漪。 “你说的对。”握住的掌心不知何时松了松,既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挣脱。 青棠就像个与恩爱夫君撒娇的娇俏妻子,虽眼含媚意羞怯,却也柳眉弯弯,笑意盈盈。 “您啊——”她趴在他的胸膛,葱白如玉的指尖点着他的心,似发笑又似无奈。 武淮原看的喉咙发紧,只觉得被她戳着的胸口,仿佛如死水渐渐活了起来,滚滚而动。 “啊啊——阿青!你在哪儿?阿青!啊啊啊啊!!过来!鬼物去死————” 无论平日如何强悍,又曾杀过多少人,在双眼被挖,失去光明,心爱之人又背弃的情况下,他彻底陷入疯狂,踉跄站起,以掌心抓住的木棍四处挥舞,每一次都带赫赫劲风。 若他面对的是普通村人,自然会被吓住,无人敢近他身,可惜,他面对的是沉睡了千百年的老怪物,还是看他不顺眼的老怪物。 听着过分亲密的“阿青”两字,武淮原眉眼骤然情欲褪去,化为阴沉,“不知死活的东西。”深夜的风配上这话,更是格外森冷。 “啊啊啊啊!!!” 被摁进冰冷的胸膛,她没看见赵铁牛的下场,可裙摆突染上的血沫与那凄厉的嘶吼,似乎都在提醒那人经历了比挖眼更惊惧的事。 嘭—— 身后突传重响。 第22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2 鲜红的血弥漫至脚下,浓重的铁锈味将清新的晚风所掩盖,满地的尸体中,那个曾护她又囚她的汉子,再也不复往日的高大。 青棠回头的动作一顿,心跳和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住了,饶是今夜看尽了屠戮,也在看清赵铁牛的模样时,浑身汗毛竖起。 “……青……青……呃呃呃……” 倒在十步外的男人,不,应该说是血人,是被削去四肢,割断舌头,挖去双眼的血人。 他在喊,在痛苦的喊她,可被从中割断的舌头,让他连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嘶吼,鲜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 青棠不受控制的退后一步,却被身前男人放在腰后的胳膊给拦住,武淮原抱着她,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变成血人,却还不知死活喊着他妻的汉子,干脆利落的抬起手。 “……啊啊啊呃呃呃!!!!” 霎那间,那份含糊不清的呼唤凄厉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叫,青棠一颤,清楚地看见一团血肉从男人的嘴里吐出,掉在一旁的血坑里。 “嗷————” 忽然,树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悬崖边的树林更是被一双双荧光绿的眼睛所包围。 黑暗中,一片狼群围堵了他们,垂涎的盯着场内的血肉模糊的群尸,为首的头狼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苟延残喘的赵铁牛。 青棠双眼睁大,蓦然明白这些狼的目的,喉咙翻滚,脸色瞬间苍白。 “闭眼。” 上方响起武淮原的声音,男人冰冷的掌心抚着她的脸,缓缓移到她的眼睫上,抚平。 青棠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武淮原将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眼,掌心游移到她的后脑勺的乌发,轻轻拍着,明明很温柔,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去吧。”他对狼群漫不经心的说着,尾音略略扬起,似含着一分不该有的笑。 头狼荧绿的双眼发亮,嗷叫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腾空而起,扑到了赵铁牛身上,而其他狼群,则随头狼,扑进了尸群。 很快,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唯一还活着的赵铁牛气息越来越微弱,嘶哑的惨叫也几近于无,几乎被撕成碎片,而其他人,也都从尸体化为了狼群胃内的食物。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 清晨,林间起了大雾,常人能见不过短短九尺,便是眼力再好,也不过十三尺,走在野兽常布的林间,危险重重。 若是往昔,青棠自然惧,可有身边带着她转瞬间便来到山脚的男人,根本无惧。 一个弹指间便能控人生死,甚至跨过三夜两日地距离的猛鬼,又有谁能比他可怕呢? 看着林外的官路,青棠喜极而泣,没人知道这段时日,她究竟有多想离开身后这座山。 “哭什么,吾不是带你出来了吗。”武淮原摸着她的脸,抚去她的泪。 “高兴,我高兴,大人。”青棠抬头,眼里虽有泪,却比任何时候都欢喜。 无论她心中有多忌惮他,但此刻,她也真心感谢他,若不是他,昨夜她恐怕早就死了。 毕竟就算再机敏聪慧,她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挡不过千山全村族人的恶意,即便赵铁牛护她,也无用。 对上那双含泪又含笑的如水眸子,武淮原指尖微微摩挲着,须臾,垂首吻上她的眼。 “既欢喜,待归乡,吾便提雁。” 第23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3 北地入秋,寒风萧瑟,一夜间,盛夏便恍然消失,枯黄的落叶裹挟着寒风,吹的守城的士卒皆拉紧了身上还未换下的夏衣。 朝时出门时,家中的婆娘皆说天色将冷,让换秋甲,可他们怕同僚笑话,不约而同的皆没换,谁知半晌午过去,天还真冷了下来,寒风中吹得他们直缩脖子。 还好此时天色将暗,城门进出的人寥寥无几,且再有半刻钟便要关城门,只好再忍忍。 谁知,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车轮声,六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骑着马护送着一辆马车朝城门而来,马夫靠近城门,早早地勒住缰绳。 一人下马,将手中的户籍与路引递给上前的士卒,又塞了一颗银锭子,“劳您费心,我家小姐舟车劳顿,身子弱,受不得风。” 士卒暗探了探银锭份量,又看了眼门缝紧闭的马车,倒也识趣,只说,“女子本弱,我等兄弟也不为难,掀个帘就行。” 反正快换戍,又收了银子,他也懒得找那么多事,只要身份样貌对的上就行。 “唉,多谢大人。” 王大松了口气,转身带着人向马车走去,低喊了声小姐,士卒随之看过去,只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指骨挑开布帘,露出一张青年面。 浓眉,眸黑,唇淡,比之秋风还冷。 士卒有一瞬觉得看到了死人,还没待他多想,便见那青年回头似扶住了什么人,随后便从他身后又露出了一张芙蓉面。 白皙病弱,却又貌美。 她掩唇咳了两声,对他哑声道,“劳烦您了。”声音含着歉意。 如今这世道,守城的士卒别看位卑,但基本没人会得罪他们,特别是没有官身的人,若不然,除非别出入城门,不然,有的罪受。 士卒本预脱口的质软了两分音,但还是尽着本份,“小姐不必如此,只您身边这位?” “这是小女子的远方兄长,护我来北地,户籍与路引一起交予您了,咳咳……”青棠止不住的咳,本苍白的脸都浮现出几分血色。 武淮原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放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在那士卒准备继续问时,直接抬眼控制了他,刹那间,士卒便眼神恍惚。 抬起了手,“行,那你们走吧。” “唉,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跟在一边的王大没看见自家小姐救命恩人的动作,只笑着接过户籍路引,又拱手朝士卒行礼。 从另外一边查护卫的同僚看,就是同伴收了银子,又见人家小姐貌美,不好过多为难,便随意对比了下,还了户籍路引,准备放人。 “行行行,都走吧。” 见这些人确实是北地户籍,又快到换戍时辰,众人都懒得在这里受冷,准备用那好处银子去吃酒热身,便也同同僚一般抬手放人。 不久,青棠一行进了城。 而此时,被摄了魂的士卒才半梦半醒的回过了神,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却又偏偏觉得哪里不对。 “好了,想什么呢?时辰到了,走走走,去酒肆吃酒,这天快把老子冻死了,还好今儿遇到了个大主顾。” 同僚的催促将那分察觉的不对打断,也勾起了他的酒瘾,干脆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拿出银子乐呵呵的跟众人下值去酒肆。 只是这夜吃完酒的他,归家后连做了几日恶梦,接连几日都萎靡不振,就连上值都困倦的很,还被上官逮到训斥,直呼见鬼,甚至准备要是再做梦,就准备去寺庙拜拜佛了。 可还好,念头刚起,那梦便结束了。 而这种情况,自南至北,短短两月来,有不少城池的士卒都发生过这种情况。 当初下山后,青棠为了不惹人怀疑,特意不让那鬼使用术法,准备放慢路程回北地,可谁料就在山下的县中,遇见了来寻她的护卫。 也是因缘巧合,北地的林举人久等不来女儿的人影,顾不得其他,直接加派人手来接应她,谁知这些人快马加鞭来到此地,就听闻近不久前县山脚出现匪徒,还连杀多人。 且因那些人财宝衣裳被扒,户籍路引尽失,根本识不得身份,又因天热,怕出疫病,只能选择尽快下葬,若不然,北地的林举人恐早就得知了消息。 闻言,护卫们自然大惊,只为顾忌小姐名声,只能连夜去扒了坟,虽后来庆幸坟中没有自家小姐,却又开始担心不知去哪儿寻人。 而青棠就是这时候和他们相遇的。 至于她如何活下来?这段时间又待在哪儿?她身边跟着的恶鬼便是最好的理由。 身手不凡的俊雅书生救下慌不择路逃跑,却受伤昏迷的闺秀,不仅将她安置,还时刻照顾她,并在她醒后,准备护送她归家。 一切,听起来仿佛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他们住在哪儿?醒来后又为什么没有给北地送信?这些,护卫都不敢问。 他们有眼睛,看的出那位说是自家小姐救命恩人的公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而之后一路,他的表现也印证了他们当初的想法,护卫王大回头,听着马车内隐隐传来的声音,想起回程时那位武公子对自家小姐不正常的亲密接触,眉头紧拧。 他总觉得,这个武公子有问题。 蓦然,王大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忙环顾四周,却并未见任何异常。 “大人,他们是我父之人。”发现他看向车外的眼神发冷,青棠握住他手提醒他。 “吾知。”武淮原垂眼,反握住她的手,察觉到掌心内的冰冷,给她淡了杯热茶,喂于她唇边,“喝吧,你的身子太差了。” 不过入秋,便邪风入体,感染风寒。 “多谢郎君。”心知他给了承诺,便不会动人,青棠也终于松了口气,张唇喝下热茶。 刹那间,温热的茶水透过干涩的喉间滑入胃腹,发冷的身子也终于有了几分热度。 其实,比起这几分热度,她更希望武淮原放开她,他的身体太冷,犹如千年寒冰,只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既无用,说来也只会徒增烦扰。 垂眼瞧着怀中虚弱的女子,武淮原掌心浮动,须臾,青棠便察觉自己被微微推开,之后被裹上一件厚厚的狐裘,还未来得及诧异,手中便被塞了一个精致华美的手炉。 “拿着。” 温热的温度瞬间将她双手的冷意侵蚀,她惊讶的抬眼,红唇微张,“郎君?” “不是嫌吾冷。”武淮原重新将她抱在怀里,垂眼瞧她时眼底浮现出微微的讽意。 畏惧时唤他大人,讨好时唤他郎君,既恶他又惧他,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青棠沉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病了的因,她竟有些懒得哄他。 有些事,两人皆心知肚明。 武淮原冷嗤了声,也没期待她的回答,只垂眼瞧她,幽幽说,“记得你答应吾的事。” ———既欢喜,待归乡,吾便提雁。 ———好。 * 北地南街内,一座三进府宅前,年过四旬的林举人正焦急的站在台阶上,眺望巷口,时不时还询问着身边的老管事。 “不是说棠儿入北地了吗?” “应快到了,老爷别急。”管家知为大小姐的事老爷大病了一场,头发都白了大半,忙说着又派下人去前探探。 “如何能不急?我的棠儿差一点……”话未说完,林老爷便将话憋了回去,只脸上残留的凝重与青色在暴露为父者对女儿的心疼。 一阵风吹来,他又重重咳嗽了起来,就差把肺都咳出来,管事急的想让林老爷进府,可林老爷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而正在此时,巷口进来了马车,他的女儿回来了。 第24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4 秋风寒凉,王大等人也看见了不远处等待的管事等人,见老爷也等在府前,皆夹紧马腹疾驰向前,当靠近时,勒紧缰绳,飞跃下马,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齐声喊老爷。 “起来,小姐是不是在车内?” 林举人一心只有久未相见的女儿,快步上前询问,只话音刚落,就见前方马车帷幔被撩开,一张熟悉的面容正又惊又喜的瞧着他。 可须臾,那眸光渐渐变得诧异,愕然。 “………爹?” 青棠从未想过,几月未见,从前乌发儒雅的爹爹,此刻却已双鬓发白,就连身形也瘦削了许多,仿佛老了十数载。 见女儿盯着他的脸,神色从喜变惊,最后张了张唇,红了眼,林老爷微愣,随即了然,竭力安慰着她,还亲自上前准备扶她下马车。 “别乱想,爹无事,就是夜里染了风,已经喝药大好了,来,快下来,让爹好好看看,看看我们棠儿这段日子受苦了没?”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心知她孝顺,也最心疼她,最不想她愧疚, “……好。”青棠心中难受,忍着酸涩,俯身探出手,而这也暴露了她身后的男子。 武淮原不喜欢她的泪水,即便此时的她…并没有落泪。 林老爷一眼便看见了他,见他跟着女儿出马车,且目光时刻落在棠儿身上,上前一步,俯身作揖到底,郑重道,“多谢公子大恩。” 不提其他,就单为他救回自己的女儿,没让他们父女阴阳相隔,就值得他行大礼。 “老爷!”管事及护卫皆诧异,青棠更是想扶起他,唯武淮原温温和和笑着,却始终一动不动,只说,“无妨,这是在下应做的。” 唇角挂着笑,骨子里却透着冷。 林老爷眉间微拧,活了半辈子,他瞬间便察觉出他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与漫不经心。 不为他的态度,只为那不加掩饰的倨傲。 眼底弥漫担忧狐疑,但起身时,再也瞧不见一分,还请人进府,说要好好招待。 “武公子大义,是我林家的恩人,请。” 他笑着邀请人进府,半点不提其他。 两父女都是聪明人,女儿和外男同坐一辆马车,即便是救命恩人,也不合规矩,但青棠没解释,林老爷也没问,父女俩心有灵犀,皆知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武淮原看着从下马车后,便不再看他的女子,淡淡勾了勾唇角,“好,那便叨扰了。” 青棠感受着身侧的眸光,眼睫微敛。 三人进了府,由于已是晚膳时辰,林老爷带着人进了厅堂,内里已摆了膳,桌边还放着佳酿,一众美婢在旁伺候,他抬起手请人坐。 “林某敬公子一杯,若不是你,小女恐再也不会有归来之日,你的大恩,没齿难忘。” “来,棠儿,你也敬武公子一杯,记得他的大恩,将他当做兄长,一生不可忘。” 青棠微愣,抬眼便见阿爹正看着她,心知爹察觉到了什么,也想接下这盏酒,但之前在府门已经令恶鬼生了怒,若此时… “棠儿,还愣着做什么?” “爹…” “咚——”清脆的一声响动,武淮原放下酒盏,抬眼瞧着同时看来的父女俩,僵硬的唇角缓缓勾起,青棠心中一滞,刚想开口,便见男人已看向林老爷,似笑非笑的换了称呼。 “林公,无须忧虑,令爱自不敢忘。” 第25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5 窗外天色昏沉,冷风呼啸,一场接风宴在古怪沉闷的氛围中结束,美婢垂首撤下餐食,手间虽稳,神色却隐隐不安。 桌边,明亮的烛火摇曳,林府的主与客环坐,青棠对上他的眼,抿紧唇,避开视线,缄默不语,见她不开口,男人的脸色渐沉。 林老爷眸光扫过两人,放下茶盏,和善笑道,“公子的话,林某自会细细斟酌,只今日你与小女舟车劳顿,如今亦时辰已晚,不如先去歇息,待过今夜再谈,如何?” 不知内情,能拖则拖。 就算对面之人面貌气度不凡,林老爷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尤其从护卫与女儿送回的书信中得知此人明明是一介书生却有一身武力,且竟查不到来自何方,更是警惕。 而如今,他竟流露出想娶他女的意思,他自然不会答应,即便他救了他女,对他林家有大恩,可若想凭此胁娶,亦不可能。 话落,林老爷根本不准备给武淮原回答的机会,直接命人带他下去歇息,“来人,带武公子去竹林院,夜间好生伺候,警醒些。” 说罢,还亲自起身请人,青棠随后跟上,站在阿爹身后,武淮原看着她,眸光微冷,却一反常态的大笑了起来。 “善,大善,那武某便叨扰了。” 语气温雅,面带笑意,看起来再是俊逸随和不过,可青棠却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心知他已生怒。 武淮原转身离开,跟着管事出厅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青棠对上他的目光,浑身发凉。 须臾,厅内婢女小厮皆站廊下,远退屋外,内仅剩父女二人,林老爷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儿,眉间紧拧,“棠儿,你在惧什么?” 那人究竟是何身份,你如此惧他? 还有…… 林老爷陡然瞠目! 青棠心知阿爹可能猜到什么,不再隐瞒,指尖沾染杯中水渍,在桌案边写下几字,渐渐的,林老爷脸色惊疑不定,随后,沉重至极。 【善】虽有【好】意,但自千年前王朝大一统后便已分化,如今好便是好,善便是善,再无人用善代作好,而如今武淮原竟用善,显然是被林老爷与青棠的态度激怒,不再容忍。 “公子,这是院内的丫鬟,您有事皆可吩咐,奴便先退下了。”管事态度恭敬,挑不出一丝差错的将人带到远离内院的屋子,又吩咐下人抬水,且特意交代美婢后,才躬身离开。 武淮原看着他的背影,冷眼扫过院内身段娇柔的美婢,扯起唇,夜色下的月光被狂风所笼罩,呼啸的冷意裹住了北地。 这边站在廊下,背对着内厅的下人只听一声怒喝,老爷似乎生怒,重重咳嗽了起来。 “阿爹!快来……” “不用!” 青棠还未起身,便被林老爷摁了回去,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却还是紧紧摁住她,任青棠如何急也无用,“爹,你……” “听话!” 林老爷盯着她,青棠只能无奈点了点头,可见他又咳了起来,忙急得给他倒茶,又拍着他的背,一番下来,咳嗽总算止住,可却顾不得喘口气,他便紧紧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 “记住,这几日不要露出破绽。” 第26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6 夜半,狂风裹挟着小雨,淅淅沥沥,婢女候在廊下,见寒风扫过,缩了缩脖子,待听厅内传来动静,即刻站好,转身掀开厚帘。 青棠出屋,望着廊下的落雨,沉默的站在原地,始终未发一言,婢女疑惑,亦忧心她感染风寒,上前一步,撑开纸伞,低声开口。 “姑娘,天冷风大,时辰不早了。” 是啊,时辰不早了。 青棠回头,看了眼烛火摇曳的内厅,想起阿爹同她在内说的话,唇瓣渐渐抿紧。 她知道阿爹在帮她,她也知道自己亦想促成这件事,可是……事到临头,她竟然在怕,控制不住的怕,她怕那些道士没有真本事,她怕那些寺庙内的大师会斗不过那个恶鬼…… 婢女没等到回答,奇怪抬眼,就见姑娘脸色苍白难受,整个人异常紧绷,却又摇摇欲坠的模样,急的一手撑伞,一手扶住她的胳膊。 “姑娘!你……” “无碍,回吧。” 青棠摇头,转身离开,婢女茫然,却还是快步撑伞,为她挡住风雨,亦步亦趋的跟着。 回闺院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转大,裹挟着寒风,便是撑着伞,青棠衣摆下角还是沾了些湿气,一进屋,便进了耳房沐浴,待洗漱穿戴好,夜色早已深沉,北地万籁俱静。 “都下去吧。”青棠命屋内的婢女都退了出去,一个守夜的都没留,婢女们对视一眼,虽诧异,但皆恪守规矩,垂首退了出去。 屋门吱呀响动,屋内只余青棠一人,她身着亵衣,吹灭烛芯,掀开被褥,朝里侧身躺了下去,松软的被褥蓬松暖和,躺进去便是一股热意,可惜,热意没有存续太久。 蓦得,青棠呼吸微滞。 被褥无声掀开,外侧的床褥凹陷,折起丝丝褶皱,腰间搭上了一只胳膊,冰冷又僵硬。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里侧的幔纱,感受着身后渐渐紧贴的身体,呼吸很轻,不言不语。 “怎么待了那么久?”男人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垂首吻着她的耳畔。 这份温柔看似无害,可她却从未相信。 青棠眼睫微敛,声音低柔,“阿爹与我许久未见,担心我,便多留了些时辰。” “是吗?那说了什么?”他若有似无的摩挲着她的脸,将她鬓角的一缕长发拂到耳后。 青棠任由他的触碰,扯起唇,莞尔,面笑却心不笑,“就是些家常事,且阿爹问我与您的关系,问我是不是对您有心。” “噢?那你是如何说的呢?”武淮原从后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那双黑洞般的眸子。 青棠阖了阖眼,再次睁开眼时,回头贴近他的胸膛,柔软的小脸贴在他的胸腔处,即便那处早已没了心跳声,她也仿佛浑然不在意。 “您想要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武淮原指腹一顿,垂首看她,察觉到他的视线,青棠抬起头,唇轻轻碰在他的下巴。 “别气了,好吗?” 武淮原看着她,蓦然掐住她的脸,冰冷的唇重重覆了上去,猛然夺走了她的呼吸。 “那就放聪明点。” 第27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7 那晚过后,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平静,林老爷态度也软和了下来,还在第二日亲自让青棠陪着武淮原,即便看到他对女儿的亲密,也难得忍了下来,只是,暗地里的安排越发紧密。 青棠看在眼里,却始终心存忧虑,那晚武淮原的话,始终令她不安,她总觉得,他像察觉到了什么,可每次试探,又一无所获。 时间一日日过去,这份不安让她渐渐生了恐慌,甚至连夜里都频频发梦魇,而这一日就连午后也被梦魇惊醒,”啊——” 屋外寒风刺骨,她却仿佛身在盛夏,汗水浸湿了单薄的亵衣,她捂着胸口,额间不停冒着冷汗,急促喘息着,唇色惨白。 “姑娘!”屋外的婢女匆匆而进,见到她这副仿佛生了重病的模样,连忙上前扶起她,并准备去请大夫,青棠却抬手拦住了她们。 “不,不用,为我更衣。” 她改变主意了,若没有万全之策,若不能让那恶鬼彻底消失,她必须要留下一线生机。 无论是给那恶鬼,还是给她林家。 “快,给我更衣!”想通了,青棠顾不得其他,匆匆掀开被褥起身,婢女们不解,却还是恪守规矩,快步上前帮着换衣。 这日,明着去拜访同窗好友家的林老爷,回来便看见了等在书房的女儿,青棠没有犹豫,将心里的想法通过沾湿的指尖写了出来。 林老爷看着,眉头渐渐拧紧,眸光落在其中两个词中,嗓子忽然发痒,低咳了起来。 灰飞烟灭—— 划地为牢—— 【阿爹,如何?】 尾端,指尖留下最后四字,而前方的字则渐渐在水印干透前,便淡化了。 青棠擦去指尖的茶水,重新给阿爹倒茶,端到他手中,林老爷接过喝了口,待喉中撕心裂肺的痒意消失,才好了些许,抹去桌上已然淡化的字迹,写下【这么做,恐留有后患。】 两人在屋内用茶水写着字,说着话,可从外听来,却是身为女儿关心父亲,让他注意身子,小心再次感染风寒。 可青棠却不得不谨慎,那鬼有常人所不能有的能力,即便她与他因有人鬼敦伦,才有随时能看到他的能力,她也必须时时刻刻小心。 “若能划地为牢,便是有后患,也能杀之,令他灰飞烟灭,可若不能,便必须要为我林家留一条生路。”她是惧怕于恶鬼,忌惮于恶鬼,可若真除不了他,她也不会自寻死路。 林老爷看着面前的女儿,沉默了会,写下了一行字,青棠看着,唇瓣渐渐抿紧,可却始终没有动摇心中的想法。 其实,若恶鬼不灭,她根本谁也嫁不了,只能嫁给他,而他也不会容忍她嫁给任何人。 【阿爹,女儿不在乎】 比起日后尚不知是好是坏的姻缘,她更在乎如今拥有的一切,更在乎自己的父亲。 林老爷看着她,沉默半晌,终是点了头。 这日傍晚,除来时当日同在厅内用膳的武淮原,再次被请来了堂厅,林老爷正在这儿等着他,而青棠亦在此。 屋内,佳肴美酒,炭火融融,北地的寒风厅内领略不到一分,美婢将人引到位间。 “林公。” “武公子请。” 林老爷起身,面色和善,脸上带笑。 武淮原眉眼微挑,眸光划过青棠,见她正规矩的坐在她父身边,唇扬了扬,坐了下来。 “这段日子林某一直在忙,身子又没好,不能好好招待招待公子,一直都是小女陪着,正好今日我已大好,便想再宴请公子,希望公子不会芥怀林某这段时日的慢待。” 林老爷亲自执起杯,敬他。 武淮原淡笑,“自然不会。” “哈哈,林某就知公子宽容。” 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若是不知内情的,恐怕还以为两人是故交好友,青棠望着这一幕,始终没有开口,可武淮原却没那么想放过她,忽然问起府里这两日的动作。 “我听府内下人言林公准备带林小姐去外头山庄?”他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酒盏,青棠执筷的指尖一顿,便见他正似笑非笑瞧着她。 “是,林某岁数大了,前段时日又感染风寒,这不郊外的庄子有汤泉,便准备带着女儿去住些日子,养养身子。” 这倒不是假话,郊外的庄子本就是他准备用来养身子的,北地的风太冷,他和女儿本就是从南地搬来的,自然一时适应不了。 即便没有武淮原这个变数,这个秋冬,他们父女俩也会搬去庄子上小住,只是如今…… 林老爷叹气,酒意略略上脸,看起来格外和善的说,“要是公子有心,亦可同去。” 留下一线生机,不代表不动手。 青棠敛下眸,安静用着膳。 武淮原眼神有些冷。 “好啊。” 第28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8 汤泉山庄坐落于城外西郊,是达官显贵,高门妇孺冬日最爱之地,若非林家早年在汤泉地未发现时买过一块地,且有同族为官的族人帮着打点,恐怕这地也早被夺去。 且北地肃寒,秋日如片割,冬日如刀剐,更是冷到骨子里,遂每逢冬日初,各家各户的马车便开始隔三差五的去汤泉山庄的宅子。 西郊大,宅子建的也多,不过林家到底无官无爵,便是保住了地,也还是换了个贫瘠的角落,靠在最后方,最近的宅子也距十里多。 且如今不过秋中,虽依旧阴雨绵绵,寒风萧瑟,却也还不到临冬最冷的时候,西郊各处的宅子几乎除了看庄的下人,就再无一人。 官道上,几辆青蓬马车缓缓向西郊而去,伴随着秋雨落在车蓬,滴滴答答。 中间的马车内,青棠靠在软褥,手中拿着书,垂眸静静看着,端的是真心,可婢女瞧着久久未翻的书页,心中生奇。 虽是管事抽调来伺候的,但她也是家生子,自然知道姑娘最是爱书,可今日却怪异的紧,姑娘竟从上车后,便久久未翻一页。 念着奇怪,又忧天冷,便倒了杯茶递上前,“姑娘,歇歇眼,喝口蜜茶,暖暖身子,西郊快到了。” 快到了…… 青棠抬眼,未接蜜茶,只轻轻推开厢窗,秋雨下,雨滴落于指尖,冰凉刺骨。 隔着雨幕,远处的宅子已然若隐若现,尖头乌黑的瓦片更是犹如吞噬一切的巨兽。 “姑娘,小心进雨。”婢女被她推窗的动作吓了一跳,忙放下蜜茶,上前关上了窗。 青棠未说什么,只闭眼靠在了褥上,越靠近,心中不好的预感便越深,可事已定,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行,则好,不行…… 她缓缓睁眼,睫毛颤动。 那就求吧。 总归,她还有一副他喜欢折腾的身子,还有一张他欢喜的容貌,且…… 她垂眸,抿了抿唇。 她没想杀了他,只是让人把他封印起来,单这一点,她就还有退路。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山庄,看宅的一家下人来磕头,并引一行人进门。 “别院居偏,院亦不算大,公子若不嫌,便与老夫比邻而居?”进了屋,站在廊下,林老爷笑对武淮原说道。 “林公不嫌,原自从意。”武淮原看了眼规矩温顺的女子,唇角轻扯,颔首应了。 “那棠儿,你先去后院歇息,待午后用完膳,让下人带你去屋后的小汤泉泡泡。” “是,阿爹。” 青棠温顺的离开,便是察觉到武淮原的目光留在她身上,也只转身时与他笑了笑,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离。 自那夜后,在外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般不远不近,但夜里,两人却是再亲密不过。 望着她的背影,武淮原眸色渐深,眼中神色不明,站在他对面的林老爷见他盯着自己女儿,不由拧了拧眉,可又很快挂起笑容,佯装不见的领他入前院,一路带着说景。 武淮原淡笑附和,却始终带着一分冷意。 这一刻,别院的主客,显然都各怀心思。 只是结果,究竟好与不好?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29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29 晌午,因秋雨蒙蒙,午膳青棠是一人用的,林老爷则陪武淮原一起用。 廊下,端着承盘的婢女依次掀帘出来,一路向院外厨下而去,中途,天空落下一道惊雷,深蓝的雷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天际,吓的其中一人手一颤,差点将手中的承盘都摔了出去,还好被身后人扶了下。 “怎么这么不稳当?还不小心点儿?待会被管事看见了,姐妹们都要吃挂落,快走。” 身后年长些的婢女推了推她,这人才煞白着脸回过了神,却依旧心有余悸,向前走还忍不住低声说着怪,“北地少有雷,这突然一个惊雷,还就打在我们头上,这真是……” 她犹豫,却又忍不住想说,“我年幼时,听族中老人说过,雷打头,必有……” “噤声,这是我等能说的话吗?还不快些将承盘送去庖厨,快走。” 端着承盘的婢女中不乏有聪明人,猜出她话中未尽的意思,立刻打断她,语气严厉,让开口的婢女吓的忙闭上了嘴,低头快步向前。 中途,雷声不停,雨声渐大,等到厨时,冷风裹挟着大雨向廊下吹来,直将几人半边身子都湿了个透,厨下看了,让人端来茶汤。 北地冷的早,又多雨,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普通百姓,几乎都会在落雨时备些不同的茶汤驱寒。 “唉,今儿的茶汤怎么浓了些?”一人喝了一口,被其中辛辣的味道给冲了喉。 “嗐,姑娘心善,说天儿冷,又赶了半路日,便命人送了些药材过来一道煮,这不就味浓了,别说,我们之前都喝过一碗,如今一刻钟过去,腹间都还感觉冒着热气。” “是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药材的事,感觉困乏的紧。” 困乏的紧怕啥?掐自己一下就可以,方法多的是,可要是病了,不仅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可能还要被挪到庄子上,届时就完了。 众人皆不以为意,反而来庖厨的婢女小厮们都会高兴的喝一碗茶汤,就连看庄的一家也都分到一碗,皆荣幸又感恩。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入夜后,往日困乏时的方法在夜里突然失了效。 咚—— 从外院至内,廊下的守夜接连倒了下去。 后院,青棠躺在床里侧,闭着眼,呼吸平缓,任谁都觉得她睡的很熟。 武淮原睁开眼,看了眼关上的屋门,坐起身看向身边熟睡的女子,俯身拂开挡在她耳边的乌发,咬住了她的耳尖。 这次,异常的狠。 青棠疼,疼的睁开了眼,却自始至终没露出任何端倪,反而侧了侧头,躲开了他。 “…别,我乏了,让我睡吧。” 她呢喃,满眼的倦意。 见他还是看着她,又抬头碰了碰他的唇,冰冷的温度令她心颤,却还是朝他笑了下。 瞧,多可怜。 武淮原笑了。 笑容俊雅,又透着阴冷。 即便听见了屋外越来越近的动静也依旧置若罔闻,一双黑黝黝眼只冰冷的盯着她。 “睡?你还能睡的了吗?” 第30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30 青山道长是林老爷特意请来的除鬼道士,因不想府内出恶鬼的事流传北地,出名的寺庙他皆不敢去,只能派人前往远处寻能人异士,而青山道长便是在此时出现的。 “道长,小女还未出来!” “无碍,那阴物不会伤她。” 青山出身南夷山寨,为人有些本事,只是私德有亏,又喜炼阴物,早年便被逐出山寨。 这次遇见林老爷也实属因缘巧合,且看出他周身染着鬼气,心生贪婪,这才应了此事。 “可……” “林公,术法不可中断!” 见他不按先前商量的等上半刻钟,反而执意要先动手,林老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青山却毫不在乎,一双狭长的眼眨也不咋眨的盯着夜色中紧闭的厢房,满眼皆是贪婪。 鬼物,真正的鬼物! 浓郁的鬼阴气,渐渐从厢房弥漫而出,化为黑雾,一点点将宅院笼罩,不久,汤泉别院犹如一座阴森的鬼宅,铃声亦越来越响。 犹如针尖划在刀柄上,刺耳的刮骨声令林老爷头痛剧烈,上前阻止,“不行!道长!” 他请道士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如果棠儿出了什么事?那就算真杀了那恶鬼又有何用? “你之前答应过会控制恶鬼,让我女儿出来?为何不遵守诺言?!” “我说了无事!” 青山能感知到屋内鬼物的强大,一心便是为了他而来,哪会在意她人死活,不过到底想在事后拿到金银,便说,“你女已与那鬼物成夫妻,他对她有情,不会杀她。” 有情又能如何? 面对一个想杀了他的女子,请道士来偷偷算计他的女子,便是成妻又能如何? 林老爷脸色发青,气的旧疾发作,忽然重重咳嗽起来,不消一会儿,便咳出了血。 而青山的耐心显然已经结束,利用道法将他困在原地,便继续晃着手中的铃铛,一步步向前,可谁知就在即将靠近厢房的时候,被黑雾包裹的宅院忽然狂风大作,一句惊雷响起。 轰隆一声,青山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随即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厚重的石墙上。 “唔——”鲜红的血从青山嘴角溢出,他捂着剧痛的胸膛,从石墙上滑落,狼狈的半撑着身子,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而此时,呼啸的夜风中,厢房吱呀响动,屋门被打开,一袭黑袍的男人盯着他,嘴角缓缓扯起笑容,似讥讽,又似轻蔑,杀意尽显。 “道士。” 淡淡的嗤笑由远及近,青山道长甚至没来得及再次起身,便感受到一股如山般的威压,直逼的他口吐鲜血,趴在了地上。 不,不对,不对!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威压,青山道长眼神逐渐惊恐,“你是谁?” 他生前究竟是谁?! “是谁?”武淮原冷笑,每靠近一步,道士的后背就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就像是他亲自踩在他的背上,将他的骨头一根根踩断,“你该去地下问问你的祖宗。” “啊啊啊啊啊!” 林老爷睁大双眼,脸色发白。 第31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31 风雨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即便隔着厚厚的屋门,也还是透过缝隙吹了进来。 青棠靠在床头,闭着眼,只觉眼前的路好像是一片深渊。她不是没有猜到这个结果,可真当期望破碎,她还是觉得茫然恐慌。 【吾曾给过你机会,你却不曾珍惜!】 恶鬼离去时看着她的眼神很冷,就像一团无形的雪,仿佛想将她……… 青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攥紧了唯一还能动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她错了,真的错了。 她不该赌的。 不该用那点万一去赌那恶鬼的命。 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不该动手的。 她该劝住阿爹,不该因为见到阿爹,有了依靠,失了谨慎,不该放任这一切…… 鲜血滑落掌心,一滴一滴浸湿被褥,青棠望着昏暗的屋子,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身子不能动,口也不能言,可她的手却没被强行禁锢,那个恶鬼到底没有对她狠下心,可阿爹……… 青棠咬紧下唇,任由刺痛感令她清醒,双眼扫过四周,随即,指尖拼命朝前伸。 …………… “是老夫的错,是老夫不愿让女儿委身于你,你要怨,要恨,就冲我来,别牵连棠儿,一切都是我一意孤行……咳咳……呃呃!” 剧烈的咳嗽声在雨中格外刺耳,血丝顺着嘴角滑落,混入寒风萧瑟的雨水中,林老爷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力道一点点收紧。 “你,该死!” 雨水冲刷着院内的一切,武淮原踏过脚下四分五裂的尸体,朝他抬起了胳膊,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青白,再控制不住的想挣扎,双手摆动,他手中的力道再次收紧。 “呃——呃呃呃呃——嘭!” 屋内传来的响动不算太大,甚至隔着风雨还有些听不清,可武淮原却骤然看了过去。 下一瞬,青石板边的泥坑溅起泥点,林老爷重重摔进了泥坑,脖间溢出一圈浓浓黑色,他痛苦的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随即又被喉间的疼撕扯,剧烈咳嗽了起来。 鲜血从嘴角溢出,落入泥坑。 屋内,武淮原看着被床幔覆身,倒在床下的女子,心里就像有团又怨又恨的火。 他对她不好吗? 他救她,帮她杀人,让她离开了那个吃人的村子,带她回北地,让她父女团圆…… 一桩桩,一件件,她不仅不识恩,还想让他灰飞烟灭,让道士来收他? 思及此,武淮原的脸色越发有些扭曲,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已经抬起了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想杀了她,想杀了她与他做鬼夫妻。 可望着女人往日柔美的脸涨红一片,无声张着唇,含泪看着他,到底还是松了手。 “为什么?”他解开术法,掐住她的脸,盯着她,质问,“为什么想杀吾?吾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让道士来收取吾的魂魄?” 一字一句道尽了他所有的愠怒不甘。 他不甘心,不甘心他付出了情,却收不回应有的回报,甚至还要被她所恶。 第32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32 青棠双眼布满惊惶,泪水从眼中滑落,滴在男人冰冷的手背,颤着声苦笑着,“我不想的,可你…一直都在逼我,我…我没得选择。” 他是鬼,她是人,他们本就人鬼殊途。 她闭上眼,苍白的脸满是泪水。 是了,她在他面前一直都这么可怜,就算在如今,他依旧无法否认心中那抹怜惜,可怜惜之下,是对她背叛的滔天恨意,是对她说他逼她的匪夷所思,他觉得可笑至极。 “你说吾逼你?你竟然说吾逼你?” 武淮原抹去她的泪,掐住她的后脖颈,逼的她站起身,逼的她贴近他,看着他的双眼。 这一刻的他,就像回到了后山的那一夜,千年鬼王的威压扑面而来,恐怖而阴冷。 “那你当日为何要答应吾?为何要求着吾帮你?又为何让吾帮你杀了那些人,嗯?” 他歪头笑着,却恐怖如斯,“难道你都忘了吗?”忘了他曾帮过她的一切,忘了她当日承诺他的一切,忘了他们曾夜夜敦伦。 武淮原摩挲着她的脖子,逼的她抬头,呼吸贴近她的唇,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感觉到她的心里,眼里是有他的。 青棠浑身泛冷,却还是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摇头,“…不,我没忘,也不敢忘。” 她哭着,摇摇欲坠,仿佛风雨中的芙蕖。 武淮原不相信她,却恨面对她总会心软,脸色越发阴沉,“不敢忘?那今夜院外的是什么?你难道没有算计吾?没有想杀了吾?” 恨意令他加重了力道,青棠疼的被迫仰起了下巴,她隐忍的闷哼了一声,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努力让自己贴近他的胸膛。 “是,我承认我算计了你,可这是你做的太过份了,你让我阿爹起了疑,你让我没了办法,可我真的没想杀你,我阿爹也没想让你灰飞烟灭。”她哽咽,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看起来那么痛苦。 武淮原可以甩开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杀了,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冷笑。 “你觉得吾会相信吗?”她难道以为他会继续相信一个算计他的女子? 武淮原掐着她后颈的手渐渐用力,青棠吃痛,泪水止不住的落,他指骨一顿,到底松了手,为她粗暴的抹去眼泪,“你还想骗我?” “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青棠泣不成声,“你对我那么好,还救我回来,我已经对你动了情,就算你是鬼,我也不可能狠得的下心去杀你,还让你灰飞烟灭。” 武淮原不是不知道这话里的水分,但他就像中毒一般想继续听下去。 他想,只要她肯给他一个解释,只要她不是真想杀了他,那么,他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但是,也就这么一次。若不然,她就去死吧,他会亲手杀了她,让她和他做一对真正的鬼夫妻。 所以,他的神色缓了些,却依旧阴冷,就像潮湿的蛇,“那为何那个道士却想摄取吾的魂魄,将吾炼作魂尸。” “什么?” 青棠睁大双眼,茫然又失措,喃喃,“不可能,我没有让他那么做,阿爹也和我说过只是请道士将你封印,不可能啊?” 武淮原细细打量她的神色,直到看不出一分的不对,心口那团疼,那团恨,忽然有些松了,她却像不知道,回过神便不安又惶恐,抱着他的双手都在颤抖,仿佛在担心他。 “那你受伤了吗?他伤了你吗?” 不论是真是假,至少在这一刻,武淮原是受用的。他抚去她眼角挂着的泪,摩挲着她的脸,冰冷的声音好似有了一分温度。 “没有,这世间无人能伤了吾。” 千年前不行,千年后亦不行。 青棠瞳孔微缩,下一瞬,下巴便被捏住,然后,两人四目相对,武淮原紧紧盯着她,语气冷淡却又透着狠意,“吾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嫁——还是不嫁于吾?” 第33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33 她,还有的选择吗? 青棠咽下最后一丝不愿,松开抱着他腰的右手,主动放在他的手背上,苦笑着说嫁。 “我嫁给你,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她没得选了。 驱鬼道士死了,可她还有阿爹,还有自己的家族,她总得为自己这一家打算。 她得服软,她真的没得选了。 青棠哽咽着,颤抖着,眼里全都是泪,可看着他的时候,脸上却满是笑容,挤出来的笑容是苦涩的,是难受的,是悲伤的。 武淮原看的出来,他一清二楚,可就算是强求,他也要她亲口说出她愿意嫁给他。 他做了那么多,帮了她那么多,要的就是她嫁给他,他就要这么一点,她必须给他,就算是强求,就算是她不愿,她也必须答应。 这场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而这一夜的事也再没有人提,因为除了他们,没有人记得发生了什么,包括林老爷。 那晚的大雨,那晚的血色,在天明时,就全部随着雨水,流入田地,尸体也化作肥土,只知第二年院外的花开的格外盛烈。 而林老爷则大病了一场,醒来时只知又染了风寒,嗓子眼痛的厉害,弄的脖子也痛,虽然没伤口,但还是喝了几月的苦汤,等大好已是来年的阳春三月,春染枝头,绿意盈盈。 今日的林宅,红布挂满屋檐,人来人往喜气洋洋,下人们皆身着同色靓丽的衣裳,随着管家跟着来客伺候,主家那边更是锣鼓喧嚣。 人人皆挂着喜色。 “恭喜林兄嫁女。” “恭喜恭喜。” “是啊,虽是寒门,但可真是年轻有为,听闻今岁还不过二十有三,就已登科金殿。” 厅内与林家有故的的老爷们皆心生艳羡,口中止不住的对今日的新郎官赞叹。 今岁,谁不知那会试中出了一匹黑马,出身寒门,却凭一己之力,登科金殿,还凭本事从一众高门子弟中夺得状元,成为天子门生。 这样的人,从前竟然籍籍无名? 不少人都心生奇怪,还特意派人去查过,可从籍贯之地的回信却都表明此人的确存在,才学亦无问题,只是从前缺了点运道,回回科举之试排名中等,不上不下,半点不惹人眼。 且亲缘浅薄,家中爹娘在六年前便一睡不起,魂归西天,如今除了一个年岁已高的半瞎半聋老仆守着破旧祖宅,竟再他人。 “你不用害怕,无人会识破吾的身份,那人确实存在,且就是死在来北地的途中。”还是为贪近,才误入千山,谁知意外坠落山崖。 武淮原其实早在踏出千山的那一刻,就已寻好了后路,他心知她答应嫁给他,不过权宜之计,遂在离开时,就已铺好了路,一步一步引诱她以为可以逃脱,最后却绝望认输。 婚房内,青棠笑而不语。 说什么呢?问什么呢?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要他能让所有人忘记,让阿爹,让她林家在这北地一步一步崛起就可以了。 她总不能太贪心。 毕竟,人活这一世,荣华富贵才是真。 “今日我们大婚,不说这些。”她抬眼,神色温柔,满眼的笑,武淮原瞬间满意了。 看,这就是聪明人,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她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他,哪怕是装的,那也可以。 “好,不说这些。”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夜的男人,享受了真正的人间极乐。 一直以来,他要的,就是她。 也,唯有她。 第34章 夺走古老封建村落鬼王的心结局+番外34 成亲后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住的地方由南街巷口变成了尾巷,是当今赐下的状元宅。 殿试中,武淮原凭策论赢得当今的看中,得六品入翰林,一步一步高升,是同年之中走的最快的一人,朝中自然有人不喜,只是无人找得到他的把柄。 不过,倒也有聪明人将视线放在青棠的身上,特意从他们相遇之地去查,可惜,却也什么都没查到,反而因为当地一些似鬼似怪的传闻觉得晦气。 至于缘由,则是因当今这位不信鬼神,也最厌有人用鬼神之说,巫蛊之说来弹劾官员,而此,不过是当今曾因巫蛊之术诬陷。 因此,即便曾查到千山入夜犹如鬼泣,但因无人能探寻到入山的路,且鬼泣之声似有似无,有时仿佛风声,只能放弃弹劾。 毕竟,无人敢用自己的青云路去借此赌一个传言,还是有鬼神之说的传言。 由此,武淮原的官场之路渐渐平稳,在北地也渐渐站稳了脚跟,只是对于青棠的试探却始终没有停止。 因当初两人之间的事在北地并没有隐瞒,有人便想从青棠身上寻到武淮原的错处。 不过,青棠不傻,她了解人心,也知道如今踏入官场,得当今看中的鬼王是她如今最大的依靠,是她们林家最大的依靠。 更何况他们林家刚刚在北地有崛起之势,她的阿爹也还等着下一届会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林家再次倒下去,无人能从她嘴中得到半分蛛丝马迹,唯一能得知道的不过是书生救美后的姻缘佳话。 “夫君待我极好。”花宴中,面对着编修夫人明里暗里的打听,她低垂着眼眸,水红的唇瓣浅浅抿起,透出丝丝羞怯。 如花的女子成为妇人不过短短两年,却依旧有待嫁闺中时的羞涩,这是极难得的。 待花宴结束,众人瞧着亲自来接人的男子心中皆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对,才是真正的恩爱两不疑。 武淮原只朝众人温和颔首,随即便握住身边妻子的手,将她送上马车,帘幔放下时,终是从她微微透红的脸色中,垂首一吻。 青棠嗔斜了他一眼,男人却并没恼,反而唇角勾起,露出了几分笑意。 漫长的千年时光中,他沉睡已久,却被她唤醒,他曾心生杀意,却又喜她心性。 她让他动心,他便救她。 沉睡千年,封印千年,从初醒至今,短短几载,她对他的忌惮,终是成了维护。 他们…也始终成婚了。 至于是否掺杂其他… 床帷中,武淮原抚着怀中人的青丝,闻着她周身弥漫着的味道,吻上她的唇,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困在他的臂膀中。 他不在乎,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就好。 无论是生,亦或是死。 * 千山村番外: 黑夜裹挟着山林,后山,一具具腐烂的身躯挂在峭壁下的枝头,忽然尖锐的叫声响起,上空飞来一团阴影。 秃鹫们集体向下飞去,刺耳中伴随着欢喜的叫声停在一具具腐烂的身躯上。 “不——” “滚开!” “啊啊啊!!!” 半空中浮现出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它们拼命的向秃鹫扑去,想救出自己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扑空,只能拼命尖叫,而其中,惨叫声最狠的是两团一大一小的黑雾。 两人的身躯围绕着最多的秃鹫,其中一具的尸体上的嫁衣也早就染成了褐色,她一次一次想扑过去,想救出自己的身体,却一次次从躯体中扑空,可偏偏,秃鹫蚕食的痛感,她却能一遍遍感受,那种疼,让她夜夜惨叫。 而这种痛苦,亦不止她。 “啊啊啊啊!!!” 她的爹,娘,族人,每一个都不会幸免。 一夜又一夜,天黑至天明。 身躯不化,秃鹫不离。 无人能知他们还要遭受多久的痛苦。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 二十三年前,李娜出生了,二十三年后,她在本该风华正茂的年纪,走向了绝路。 湿冷狭窄的牢房内,蹲便距离水泥床仅仅半米,躺在床上的女人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微隆的身子瞧不出起伏,整个人瘦骨嶙峋,也是糟糕的环境,她断断续续发了几天的高烧,昏昏沉沉不愿醒,眼角却总是有泪无声滑落。 【你以为捅破那些事就可以让建生帮你吗?你以为伪造一张鉴定就可以骗过所有人吗?你别忘了,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陷入了梦魇,牙齿咬得紧紧的,浑身都在颤抖,脸上却又悲愤的扭曲怨恨,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不甘的事。 不,凭什么? 凭什么曾经抛弃,害过她姑母的人可以过得高高在上,她不甘心,不甘心! “————你想要什么?” 梦魇的深处,出现一道声音,李娜没醒,可在混沌黑暗的梦里却哭的厉害,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可我想报复他们,凭什么他们可以在毁了我姑母的人生后还可以过的那么好,那么高高在上!而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姑母却穷困潦倒一生,最后活生生累死?” 她不为自己喊冤,因为她的确做错了事,可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那么做。 李娜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偏远农村,出生时家里已经有好几个姐姐,父母不想要她,是在外打工,却未婚先孕回来的姑母心软要了她。 只可惜,那个偏远的村子在容不下未婚先孕的姑母,家里人也担心姑母肚子大了以后会影响家里的名声,姑母只能带着她离开,可就算这样,姑母也很坚强。 即便后来出了事,也依旧将她养大,待她很好,供她读书,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李娜甚至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世,可她不在乎,她就认姑母一个妈妈。 牢房内昏昏沉沉的女人泪水浸湿了髻发,双手紧攥在颤抖。 “是他们害死了姑母!是他们害死了我姑母!害死了我妈妈!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姑母已经带着她活在小城,可还是被那个女人找到,被逼到逃跑中途在渔船上早产,浑身青紫的孩子也在雨夜从渔船上掉入了河里。 二十多年来,她们母女俩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住满五年,一次次搬家,半生颠沛流离。 如果不是这样,姑母也不会活的那么累,最后劳累过度,积劳成疾,还引发了心脏病。 姑母的一生充斥着抛弃,伤害,逃跑,而造成这一切的男女,却还活的好好的,过的富贵和乐,家大业大,她怎么甘心? 她不会甘心! “我要他们给我姑母陪葬!” “——如你所愿。” * 海城是一线城市,经济繁荣的中心,向来以热闹繁华闻名,不过,要说近来最热闹的还属淮海路大富豪王家的事。 要说王家,那老一辈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应该都清楚,从建国前就是大资本家,后来在国内形势不对的时候趁机出了国,又在改革开放后回了国,那可真是家大业大。 可惜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盛极必衰,这王家每一代都子嗣凋零,代代单传,而这一代的王老板,更是一个亲生的孩子也没有。 这不,一年前有个女孩子找媒体曝光,说是王老板和年轻时旧情人的亲生女儿,那可是大新闻,王老板第一时间去见了那个女孩,后来亲子鉴定一出来,就将她领回了家。 那时候谁不羡慕那个一夜之间变成凤凰的女孩,听闻王老板对她极尽疼宠,就连王家夫人和两个被收养的本家孩子也抵不过她一人。 只可惜啊,一年光景不到,那女孩就风光不再,不仅被爆出不是王家的亲生女儿,DNA鉴定找有心人作假,还涉嫌故意伤人,已经被送进了牢里。 不过,今儿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 “你说什么?”淮海路别墅内,沙发上的王夫人古莲接着电话脸色难看。 好不容易踢走一个假货,竟然来了一个真货?还是自家医院数据库匹配出来的? “确定没有问题?” 她不相信有那么巧? “是,医院这边已经加急做了DNA鉴定,而且王董那边一收到消息,虽然没有过去,但是已经通知国内外几个机构一起加急做鉴定,现在结果基本都出来了,亲子关系成立。” 而且每一家机构都高达99.99%。 啪—— 座机猛地被挂断。 * 海城的夜晚繁华而璀璨的,与之相对比的市中心医院却是冰冷而嘈杂,只是大部分的患者多了份亲人陪伴的温馨。 不过,相对于青棠而言,她只能羡慕而安静的看着,还好,这种安静她早已习惯。 低头看了眼自己做了手术的腿,青棠轻轻叹了口气,要说也是她倒霉,好好发着传单就被喝多了酒的司机给撞飞了出去,还好当时就在商业街,离市中心医院特别近,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个医生更是说至少要修养半年,半年没收入,还要在这个高消费的城市活着,虽然这几年稍微存了点,但还是不够啊。 唉…… 青棠侧着头,有些心烦的看着窗外。 夜色下,三人间的病房内只剩下隔壁两张的窃窃私语声,目光都隐隐透过拉上的布帘看着那里若有若的身影。 里面小姑娘被推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很好奇,长得这么白净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住了两三天院,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来陪护? 病房内的人正低声八卦着,忽然病房门被打开了,一伙人走了进来,人数还不少,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众人刚以为是查房,就见这些人绕过他们,去了最里面。 随后,青棠就在病房内一伙人的诧异目光中被推去了楼上的高级病房,当然,她自己也很惊讶,问,“医生,怎么把我推到楼上来了?是要做什么检查吗?不是应该去楼下?” 眼看几个护士把她抬到软绵绵的病床上,屋内还放着鲜花,她是真的有点慌,高级病房她住不起呀,就算不知道价格,她也知道贵。 “不做检查,宋小姐,您放心,是王董让我们这么做的,您要是有疑问的话,待会王董会来跟您解释,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随时按铃,我们都有值班的医生护士。” 这位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就算王董不吩咐,他们也会好好安排。 青棠一头雾水,“什么王董?医生,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王董?” 她是孤儿院出身的,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更何况是什么王董,听起来就是个有钱人,她可不敢乱攀关系,别到时候认错了人她还要受牵连。 “您…”医生还没说话,就看见院长带着医院最大的董事来了,立刻上前喊了声王董。 青棠也随之看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是她从出生到现在最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她看着那个威严的男人和医生交谈她的伤势,看着他让他们离开,看着他对她说她是他的女儿,看着他对她解释。 青棠只觉得茫然,嗓子异常干涩,低声开口,“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不可能是您的女儿,我从出生就在孤儿院。” 她想解释,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出身豪门,第一反应就是弄错了,这种事她连梦都不敢做,更何况是现实。 她的胆怯,她的紧张都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王建生却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复杂心疼。 “不会弄错,你就是我的女儿。” 这一次的鉴定,他比谁都慎重,国内外几家机构,他全部都派人去鉴定了,用的还是他们父女俩的血,所有的过程都保密。 若不然,古莲也不会现在才收到消息。 急匆匆带着两个孩子赶来的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屋内的父女二人,指甲狠狠在包上掐出一个痕迹,可敲门进去时,又满面笑容。 “建生。” “你怎么来了?” 王建生有些冷淡。 古莲笑的温婉,“我听说你找到了女儿,就特意带着两个孩子来看看妹妹。” “爸。” “爸。” 两个长相相似,一开朗,一明媚的年轻男女从古莲身后上前,王建生嗯了声,没有太大的起伏,可看向青棠的时候,语气是温和的。 “小棠,这是你哥哥海峰和姐姐玉雯,是我和你古姨收养的,也算是你堂哥堂姐。” 听到“古姨”二字,古莲笑容都有几分僵硬,王玉雯和王海峰也微微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为了称呼,而是听到了“收养。” 王建生却不将几人的脸色看在眼里,他骨子里是非常传统的男人,就算都姓王,有一点血缘关系,但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他最喜欢,最在乎的只会是自己的血脉。 青棠将几人的神色都收进了眼底,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是王家的女儿,更何况她总觉得这位自称是她爸爸的王董对她隐瞒了什么?可他眼里的心疼温和却又做不得假。 所以她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喊,反而慎重的再次问他,“恕我冒昧,您真的确定吗?” 俱他所说,她的母亲已经过世,但她当年出生的时候,她母亲还活的好好的,就算是早产,也不至于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还让她沦落到去孤儿院? 青棠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王建生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自己亲生女儿的聪明,只是这件事,他永远不会谈,只笑着摸了摸她的披散的长发,说,“我确定。” 看清楚他的动作和温柔的王玉雯王海峰都有一瞬间的黯然,古莲心里更是不平静。 可她到底是聪明人,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即便看着病床上女孩青春貌美的脸竟然与当年那个女人有五分像,她也硬是忍了下来。 就这样,青棠被带进了王家。 她住进了淮海路那套占地千亩的别墅。 别墅里有王家专门供养的家庭医生,甚至还有手术室,疗养室,她在家就可以休养的舒舒服服,甚至还可以每天被佣人推着轮椅去楼下的花园看风景。 淮海路的别墅都种着很多树,也种了很多花,王家就有一片桃花林,每年春天的时候,鲜嫩的桃花就会随着春意绽放枝头。 青棠与古承东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片完全绽放的桃花林。 伴随着春风拂过,粉艳的花瓣落入她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她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雪白的手腕捧着书,说不出的温柔与干净。 古承东站在远处看着她,慢慢点了根烟。 第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 室外烟味不浓,但夹杂在花香中,还是很快被她闻到了,不适应的屏了屏呼吸,抬起头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人就站在十米外的桃花树下抽着烟看着她,黑衬衫,西装裤,领口解开几颗,袖子半挽着,很随意,也很有气势。 青棠微愣了愣,她并不认识他,但看的出他穿的很好,身边又没跟着佣人,应该是王家夫妻俩哪边的亲戚,就礼貌性的朝他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住在王家四五天,她连佣人都还认不全,更何况是什么亲戚客人,保持礼貌就可以了。 甚至如果按照王建生说的话,她连这点礼貌都可以没有,只要不是军政界的人,她可以在王家乃至很多人面前傲慢不可一世。 “你是我的女儿,你有这个资本。” 青棠虽然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但金钱和地位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她也不例外,至少她已经学会去敷衍一个人,然后淡然无视他。 当然,若是从前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绝对不敢,特别是对前面看起来就不一般的男人。 “东哥,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妈还在里面等你呢。”别墅内的王玉雯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古承东吐出烟圈,看着轮椅上的女孩,问她,“那就是这次找回来的真货?” 王玉雯笑容一顿,向前看了一眼,不甘心的嗯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妈这两天因为她吃不好睡不好,爸爸还对她特别冷淡。” 当然,有一句话她没说,对她和龙凤胎哥哥也一样冷淡,到底不是亲生的,以前那个假货在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好不容易踢走了假货,现在又来个真货,对比还更明显。 古承东瞥了眼她,目光又看向前面,然后掐灭烟头,扔在脚下,皮鞋碾了碾,“走吧,不是说姑妈在等我。” 他走的不算快,但个高腿长,步子还迈得大,一步抵别人两步,就算走的不紧不慢,也不是王玉雯可以追上的,只能一路小跑跟着。 青棠听见了,只是依旧没有抬头,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书,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就像一汪泉水,温柔干净极了。 二楼,古莲看着侄子进来,不算太好的脸色微微温和了些,“见到了?” 古承东嗯了声,挥手让倒茶的佣人出去,漫不经心说,“一个残废,不用在乎。” 不用在乎? 呵, 古莲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丈夫的女儿,却不是自己的女儿?哪个女人能不膈应?她也同样也不例外。 “妈——” “出去,把门关上。” 王玉雯的笑僵在了脸上,古莲却没有往日的柔和,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却见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只能强颜欢笑的转身关门离开。 “蠢货。” 听见姑妈对养女的称呼,古承东靠在皮质沙发上笑了笑,将过长的双腿搭在茶几上,浑身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古莲却不怕这个侄子,自家大哥的孩子,哪里会怕,只追问她急的事,“查到了吗?” “没什么问题,跟王建生拿到手的资料一模一样。”古承东烟瘾大,干脆又拿了根烟出来点了抽着,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啪嗒一声响。 “少抽点,对你身体不好。”古莲皱眉,只当没听到他对丈夫直呼其名,坐下继续说之前问的事,“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什么把柄都抓不到,只会让我陷入被动。” 她绝不甘心将王家拱手让人,“你姑父的公司有我们古家一份,当年他们王家回国,是我们古家帮他们站稳了脚跟,我绝对不可能容忍他将王家这么大的产业交给那个私生女。” 古承东抽着烟没说话,古莲看了他一眼,说,“听没听见姑妈的话?帮我想想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 他向后靠着,烟雾在他脸上散开,盖住了他的眉眼,“从源头解决不就行了。” —— 阳光烈的时候,佣人走了过来。 “二小姐,日头大了,我推您进去吧。” 青棠没拒绝,这是她能被同意下楼看书的条件,王建生很在乎她的身体健康,即便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嗯,走吧。”她合上书,任由佣人来到她身后推着她离开桃花林,进了别墅。 玄关,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热闹的说话声,是她那个养姐,她在笑,很开心,笑声音里隐约掺杂着一丝甜蜜羞涩。 轮椅被推了进去,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还没走。 王玉雯坐在他身边笑,开心的与他说着话,古莲坐在对面,笑看着两人。 也许是听见了轮椅声,也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他带动了另外两个女人的视线,古莲笑容不变,让佣人将人推到她身边,“来,莲姨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娘家的侄子承东,你跟玉雯一样叫哥哥就好。” 说完,她又对男人说,“承东,这是你姑父的亲生女儿青棠,她也算是你妹妹。” 算是,就是不是。 青棠抿唇轻笑,喊对面的男人,“承东哥。” 她很温柔,也很客气。 古承东颔首,“你好。” 他的脸在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没笑。 第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 三个月后,淮海路靠里的别墅停满了车,直到午后才陆续离开。 三楼,王玉雯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微翘着,古莲从楼梯上来看见,不轻不重拍着她的背,提醒她,“你爸爸还在里面。” 王玉雯收敛了嘴角上扬的笑容,“是。” 她转瞬便略带忧色的看着房门,仿佛格外担心屋内的人,古莲眼里划过一丝满意,也同她一样等在门外,王海峰看着这画面,心中冷嗤,却也没离开,懒散的靠在了墙边等着。 屋内,王建生看着安静靠在床上,低着头的女儿,心疼的温声安慰,“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多试试,这才三个月,不急,慢慢总会站起来,再说当初在医院的时候,不也说了半年才能彻底恢复,你这才多长时间。” 青棠没说话,低垂的眼满是泪,王建生抬起她的脸,微顿了下,轻叹了声,摸了摸她的头,拿起纸巾给她擦着泪水。 “不用怕,爸爸在,爸爸一定会将你的腿治好,一定会让你站起来。” 三个月的时间,她本该开始复健,开始慢慢可以走路,可她如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各大医院的医生来检查,也没有检查出原因。 父亲的安慰将一切的惶恐不安都化为了无声的颤抖,她终于开始哭,哭声格外压抑。 “……爸爸,为什么是我?” “没事,爸爸在,不怕,爸爸在。”王建生轻拍着女儿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 中途,古莲敲过一次门,没得到回应就直接打开,看见这一副对女儿的心疼安抚,她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却在王建生即将冷脸时关上了门,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都在发白。 王玉雯和王海峰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从五岁就来了王家,可从来没有得到过王建生刚刚对亲生女儿的心疼,从来都没有。 傍晚,哭累的青棠终于睡了过去,双眼泛着红肿,脸上也满是泪痕,瞧着很可怜。 王建生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热毛巾帮她擦着脸,动作虽生涩,却很认真,“晚上多注意点,好好看着小姐。” 离开前,他给女儿盖好被子,低声叮嘱佣人,咔哒两声后,房门被重新关上,背对着佣人的青棠微微睁开了眼,又缓缓闭上了。 入夜,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的古承东便收到了消息,听着手机内头传来的话,他坐在宽敞的车内嗤笑了声,“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自家产业够大,私下更有暴利的军火生意,并不是太在乎王建生的资产,但作为他半个老妈的姑母想要,古承东自然会帮一帮。 更何况…… 他扯了扯唇,黑沉沉的眸光瞧着窗外。 消息传出来,刚好是在他回来准备动手之前…… 手机那头的声音一滞,随即声音中也渐渐起了疑心,“阿东,你帮姑母试一试。” 古莲不能动手,如果还想维持这段婚姻的话,她就绝对不能动手,这是上一个假货给她留下的巨大教训。 “好。” * 两天后,古承东特意挑了王建生还在的时间去做客,当晚,在房间闷了两天,不愿意下楼,不愿意说话的青棠被老父亲带着人打扮一新,和龙凤胎兄妹去了一个聚会。 第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 聚会是在一家高级会所内,里面什么新鲜玩意都有,王建生本不愿让她去,但到底听了古承东的话,担心她在屋子里闷出什么事,便让龙凤胎兄妹陪着她出来玩一玩。 “阿东,麻烦你帮姑父多看着你妹妹。” 他虽因曾经的事对古莲心有不满,但对她的侄子却很欣赏,古家家大业大,唯一的长子嫡孙能力又强,他向来很看中他。 “您放心。”离开前,古承东看了眼身边轮椅上的女孩,那张周正俊朗的脸一脸正气。 不久,四人分别上了车。 王玉雯兄妹坐在后一辆,青棠则坐在古家的车内,她是被古承东抱进去的,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只…她能感觉的到那双手在短短十几秒间摁在她腿上的力道有多重。 车内,她很沉默,他亦没开口。 窗外,晚霞铺满天际,却透不过一分进入车内,青棠靠在椅背,静静瞧着这一幕。 身边人气息太强,即便不说话,那种散发的压抑沉闷也令她觉得紧张窒息。 “啪嗒。”机械声伴随着蓝色火光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她眸光微敛,柔美的眉眼随着回头,尽数落入了男人的眼底。 “不介意吧?”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冷眼旁观,指尖的烟在慢慢燃烧。 烟草味弥漫,青棠抿了抿唇,却到底摇了摇头,“没事。”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看清王家那几个人对她的真正态度,也让她隐约猜到里面掺杂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若不然,她也不至于不敢复健,假装站不起来。 安静,内敛,她给他的感觉不算好,也不算差,如今倒还多了一项,足够识时务,不像上一个那么蠢,蠢到一往无前。 古承东笑了声,说不出来什么意味,指尖漫不经心的将烟灰点在手边的灰色烟灰缸内。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一路开到会所,身后跟着的车也停了下来,门童看见车牌带着人上前开门,俯身态度极好。 青棠本以为到了外面,他不会再做那种面子情来抱她下车,就连王海峰都准备好上前帮忙了,“东哥,我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喉咙里,王玉雯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古承东转身将人抱了出来,胳膊从她小腿裙摆下穿过,失重感令她不得不勾住了他的脖子,滑腻温热的指尖再次触碰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径直抱着人进去。 “轮椅拿上。” 王海峰愣了一瞬,才快速从司机手里接过轮椅,拉着脸色不好的同胞妹妹跟了上去。 青棠今晚穿的很漂亮,淡粉的长裙没过脚踝,浅浅盖住脚背,露出白皙的脚尖,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半点看不出是久未站起来。 男人的视线在电梯内不算明显,但作为当事人又如何能察觉不出,身子微微僵硬,极不喜那种意味不明的眸光,半垂下只手,随意撩过裙摆,挡住了双脚上的那抹视线。 “叮——” 电梯开了。 第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 里面很热闹,很亮,高高悬挂在半空的水晶吊灯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东哥。” “东哥。” 一路走来,每个看到他们的人都在朝他们打招呼,不,是跟抱着她的男人打招呼。 不论是侍应生还是来这儿玩的男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态度都变得很好,甚至所有的侍应生在弯身喊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畏惧。 “东哥。”会所的经理带着人跑了过来,额头还带着汗水,像是一接到消息就急匆匆的从哪儿小跑着赶了过来。 “准备好了?”古承东撇了他一眼。 “您放心,下面正热闹,一定让您和这位小姐尽兴。”经理脸上带着笑,有些谄媚,但更多的是恭敬,只瞧了眼视线内晃动的裙摆,就低头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青棠有些怕,就是在听到【下面正热闹】的时候,忽然有些怕,也许,她也隐约察觉到那句话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或者说…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 所以,她有点后悔了,有点想回去了。 “哥。”她喊他,唇瓣轻轻动着,红的温润,说,“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指尖还捏着男人脖子后的西装,隔着薄薄的衬衫碰着他的后颈,古承东脚步微停,低头看她,目光上下扫过她的脸,又继续向前。 “不急,去看看,你会喜欢的。” 半点不提送她回去的事,也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不舒服的事,或者说从心里就不在意。 青棠看了他一眼,垂眸没再开口。 两人说的话没有避着人,靠的近的几人都听见了,经理低着头神色未变,王海峰只想跟下去玩,王玉雯唇角微微翘起。 可很快,她唇角的笑容就落了下去。 “东哥?” “你们留在上面玩。” 长长的走廊深处,古承东抱着人进了内部电梯,经理则满面笑容的朝同样被打手拦下的王海峰伸出手,“王少,您和王小姐好好玩,轮椅我带下去就可以。” 不傲慢,脸上带笑,但半点也没有对古承东的畏惧和诚惶诚恐,他们是不一样的。 王海峰攥着轮椅把手的胳膊肌肉绷起,可经理却依旧笑着,半点不怕,“王少?” 众所周知,王家对王海峰并不重视,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更因为王夫人,噢,也就是古莲,她希望王玉雯和侄子结婚。 这样,王家的家业会落到她的侄子手里,不会给他人做嫁衣,哪怕只是一时的都不行。 王海峰脸色阴沉,可在电梯内的古承东淡淡看了他一眼后,还是松了手。 从小,他就害怕这个古家名义上的堂哥。 “来,带王少和王小姐去玩。” 经理笑着接过轮椅,吩咐侍应生,随后收敛笑容,转身恭敬进了电梯。 嘀的一声,电梯合上。 王玉雯不甘心,却也不敢闹。 “废物,一点用都没有。”她压低声音,瞪了眼同胞哥哥,转身去给养母打电话。 侍应生偷瞧了眼攥着拳头的王大少,低着头站在一边,在这里上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当瞎子,当聋子,富贵人家的事少掺和。 特别是对于—— 地下斗兽场的事。 第6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6 见过猛兽吗? 真正的猛兽。 吼———— 虎啸声响彻地下斗兽场。 “嘿,快上,弄死这头畜牲!”高高的看台上每个人都在高喊,脸上满是兴奋,肢体也随之挥舞,双眼紧盯着台下的血腥一幕。 那是惨烈而恐怖的。 赤裸着上身的高大男人满身是血,布满肌肉的胸口手臂有几道深深的伤口,露出血肉,鲜血淋漓,可他却不能退,退后一步只能死。 斗兽场,要的就是斗,殊死搏斗。 每一个上场的人都签过生死状,他们来到这里,为的就是钱,只要赢一场,就能拿到五十万,这些生活在底层,寻不到出路的人,都会一一走进这里。 很快,血腥味弥漫整个斗兽场。 即便坐在看台之上的包间,隔着厚重的单面玻璃,她也仿佛闻到了那些味道。 “喜欢吗?”古承东仿佛没有看到她紧绷的身体,将她放下后,漫不经心的笑问着。 他长的高,生的宽,站在身后,就像一堵高高的墙,深重黑沉,带给人浓浓的压抑。 嗒—— 蓝色的火光摇曳,纯银的打火机被随意扔到了桌子上,古承东抽着烟,俯身将手搭在她肩颈上,指骨微弯,“怎么不说话?” 靠的太近,男人嘴里吐出的烟,一点点模糊了她的视线,明明动作暧昧,可青棠却是浑身发冷,肩头的疼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所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据。 青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才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喜欢,那是假的。 说不喜欢,她不敢。 人生短短22年,她见过最坏罪恶的不过就是些小偷小摸,可这些…她真的没见过。 古承东抽着烟,透过升起的白雾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人,披肩的长发,雪白的小脸,很干净,很漂亮,是那种难得一见的漂亮。 苍白的脸上,唇抿的紧紧的,又薄又没有半分血色,看起来就可怜。 可古承东会心软吗? 呵,他笑了声,弹了弹烟灰,任由那带着火星子的灰落在了她的大腿上的漂亮裙子上。 霎那间,那裙子就被烟灰吞噬,烫出了一个洞,由于布料特殊,还在继续向内蔓延,青棠甚至感受到了那分火辣辣的疼。 “哥………”她摁着轮椅想躲开,却被男人摁住了肩膀,她疼的的握住他手腕,求他。 古承东依旧在笑,可那双眼却暴露出太多的冷漠狠辣,漆黑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种目光是居高临下的,是俯视的。 他说,“怎么了?” 他在无视她的疼,无视她的哀求,逼着她动,逼着她站起来,逼着她露出破绽。 青棠很怕,终其一生没有这么怕过,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是,人为了活,为了逃离痛苦,总会找到办法,哪怕是两败俱伤的办法,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她眸光一冷,低头咬了上去,下了死口,转瞬间便感受到口中肌肉的暴起,可她不松口,仿佛想要咬下一口肉。 “———啊!” 她被掐住了脸,古承东将她甩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到桌子,疼的大喊了声。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息,眼前就多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她。 第7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7 古承东蹲了下来,用那被咬出齿痕的右手捏住她的脸,目光满是阴沉的落在她脸上。 “——你想死吗?”一字一句厉声质问,犹如烈火焚烧下的恶鬼。 青棠疼的身子蜷缩。 后背疼,脸疼,身上没有哪一处不疼,特别是刚修养好的腿,更是疼的厉害。 可她还是强逼着自己清醒,狠掐着掌心,清醒的面对面前令她胆寒的男人。 “是你……先对我动手。” 她听见了自己声音下的颤抖。 “那又如何?” 古承东盯着她,唇角缓缓扯起一丝僵硬冰冷的弧度,丝毫不顾及她眼中出现的愕然。 疯子, 赤裸裸的疯子! 青棠瞳孔急剧收缩,苍白的小脸在凌乱的长发下更显动人,若是屋内有他人,早就动了恻隐之心,可面前的男人却半点都不为所动。 “在我面前,没有人可以还手。” 他的声音透着一分诡异的平静,那张脸却笑看着她,令人毛骨悚然,“不过,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能忍下惩罚。” 青棠的心跳的很快,那是人类在面对危险时本能的身体反应,她唇动了动,然后,她就看见他将另外一只手摁在了她的脚腕上。 头顶的灯光亮如白昼,楼下的斗兽场喧嚣沸腾,屋内却变得危险又炙热———— 男人一只手捏住她的脸,一只手在脚腕处慢慢上移,飘逸的裙摆如花瓣般在膝盖堆积。 青棠抓住他的手,指尖白的发青,“…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惩罚。”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指腹和虎口更厚重一些,摁在她膝盖皮肉处缓缓用力,不一会儿那处皮肉就变得泛红,而他还在继续,将膝盖摁的可以听见脆响。 “你应有的惩罚。” 疼,但她不敢动。 她的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那双明明没有瘫痪,明明还可以动,却死活站不起来的腿。 “你是个疯子。” 青棠忍的很辛苦,浑身冷汗淋漓,拼命的用双手抓住他的手,想阻止他的动作。 “疯子?”男人嗤笑,那双冷硬的眼在直勾勾的盯着她,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狼狈。 然后,掌心猛地收缩,刹那间,青棠只觉得抓着她膝盖的手仿佛铁钳,一只重铁钳,想夹断她的膝盖,让她彻底变成残废。 “呃……”她疼的双手都开始打哆嗦,指甲掐进他的手背,古承东垂眸看了一眼,见到血痕,眼里多了一分戾气。 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想抓住她的双手,只是,他刚松手,面前的女人就扑了过来,仿佛孤注一掷,想狠狠咬断他的脖子。 “啊…呃……”青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掐住脖子,狠狠摁在桌子边,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茶几上,犹如待宰的羔羊。 古承东俯身而上,单膝跪在她腿边,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死死捏着她的脸,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声音沉冷,眉眼带戾。 “你是不怕死?还是…真的想死?” 第8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8 “…没人…想死……”青棠艰难的开口,雪白的脖子被迫高高仰着,如同濒死的天鹅。 一双手拼命的想挣脱开脖子间的桎梏,想躲开可以控制她呼吸的手掌,可男人的力道太大,他只稍稍用力,就再次夺去了她的呼吸。 “额…额…放…手…哥……” 她的脸开始涨红,双眼也在压迫中流下了眼泪,就连抓着他手腕的双手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雪白的胳膊下,淡淡的血管若隐若现。 这样的她,该是狼狈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古承东眸光从她颤抖的胳膊,裸露的锁骨到那张长发倾散,粘着汗水与眼泪的脸,唇角轻扯,冷笑,“你倒是能屈能伸。”捏着她脸的手微松,带着些玩味的拍了拍她的侧脸。 竟然,又喊他哥? 屋内的气氛意外又诡异的缓和了些,楼上喝着酒远离斗兽场的兄妹俩却时不时的看向电梯,越等越心烦气躁,王玉雯一口喝完手中的酒。 “东哥怎么还不上来?” 酒杯被重重搁在透明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端着托盘路过的侍应生脚步微停,偷看了两人一秒,快速俯身将空酒杯拿起,又从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模一样的一杯。 “我怎么知道?等等,再拿一杯。” 王海峰心情也不好,同样也一口喝完了手里的酒,不耐的喊停准备起身离开的侍应生。 王玉雯本就心急,见弟弟在侍应生面前冲她,脸色越发不好,直到侍应生加快动作,转身离开,有了些距离,才咬牙开口,“混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 “那你有没有把我当弟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王海峰脸色阴沉,王玉雯看着他,面色逐渐铁青,却到底没有再开口。 两兄妹都不是什么好人,都各怀鬼胎。 他们都想吞下王家偌大的产业,可惜,他们除了养子养女的身份一无所有,必须得依靠名义上的父母,不,应该说只有母。 他们名义上的母亲,养母,只有她。 毕竟,王建生那种老派,看中血缘的人,绝不可能在找回亲生女儿后,还将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绝不可能! 咚—— 酒杯被重重砸在桌子上,昏暗的光线下,王海峰的气息逐渐沉了起来。 王玉雯看了眼他,难得没说什么,也许她也明白,如果说她可以靠嫁给东哥变相拿到王家的家产,那么海峰就连一分可能都没有。 角落的沙发上,女人唇角缓缓翘起。 …… 楼下,经理拿着手里的包装袋,敲响了包厢的门,而里面的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全程低着头,将东西放下后,就转身出去关上了门,一眼也没有多看。 “脱,换上。” 沙发上抽着烟的男人大刀阔斧的坐着,穿着西装裤的双腿敞开,浑身透着慵懒与危险。 青棠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畏惧,却不敢不从。 古承东就这么瞧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去拿袋子,看着她从里面拿出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裙子,拿出那条搭在脖子上的纱巾,然后…… 青棠颤抖着手,指尖泛着白,拉下腰间的链条,雪白精致的身体便一点点暴露在屋内。 第9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9 她很白, 他第一次见她就知道。 白到如玉的身体,在女人颤抖着手,拉下拉链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暴露在他的眼前。 古承东得承认,那是具非常漂亮的身体。 毫无瑕疵。 就连双腿上的伤痕也在现代医学与金钱的攻势下悄然消失,这是一具令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热血沸腾的身体。 只是,相比于她的身体,他的视线却更多的落在她的脸上。 “哭什么,觉得难堪?” 他语气算不得多好。 的确,相比于曾经对其他人用的手段已经过分温和了,还是看在她足够识时务的份上。 青棠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无息的哭,只有你低头看她,才会发现她在哭,止都止不住。 很可怜,特别还蜷缩着环抱着自己。 “说话!”古承东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让她听见,听出他对她不回答的沉愠。 “……没有。”青棠紧紧抱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泪水滑了下去,滴在胸口。 “没有?那你哭什么。” 这不是关心,这是质问,赤裸裸的质问,充满了冷漠,还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的兴味。 他把她当成一个玩意,一个观察的玩具。 “爬过来。”他弹了弹烟灰,任由那些灰烬蚕食着真皮的沙发,就像身不由己的自己。 青棠松开胳膊,缓缓伏下腰,拖着双腿,用一种格外艰难又屈辱的姿势一点点挪动。 她没有资格拒绝,也没有资本拒绝。 谁都保护不了她,就算是唯一的父亲。 就从他对她亲生母亲和监狱里那个女人遮遮掩掩,含糊其辞的态度,以及今晚他同意自己跟这个男人出来,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古家,比王家势大。 而她的父亲也很看重面前这个妻侄。 她没的选择。 如果她不想变成一个真的残废,想健康体面富有的活着,就只能靠自己。 每挪动一步,青棠脑子便越发清醒,挪动的双腿保持着难堪的姿态,凌乱的长发如墨般披散在后背,婀娜的腰若隐若现。 她爬的很慢,古承东却没有催,只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看着她薄薄的后背,看着她雪白的纤腰,看着她堪称完美的身体。 他是男人,正常的男人,身体自然而然的起了欲望,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抽着烟看着她,烟雾弥漫了他的脸,也挡住了他的眼。 “……哥。”大概是几分钟,她终于爬到了他的面前,低声喊着他,嗓音还在颤抖,也许是累,也许是怕,不过,谁在乎呢。 “很好,说吧,我还真想听听。”古承东吸了口烟,看着她那张因过分用力而被潮红取代苍白的脸,俯身朝她吐了一口烟。 “……哥,咳咳…我…”青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控制不住的咳嗽,脸越发潮红,就连脖子也因用力而露出皮下若隐若现的血管。 古承东却在笑,笑得很冷漠,也很猖狂,充满了恶意,“继续说。”他丝毫不在意她的难受,还好烟雾散去的快,青棠才又开了口。 “我是为……自己哭。” 古承东指尖的烟微顿了顿,而女人的声音还没有停,她说是为这样身不由己的自己哭。 “……哥。”她抬起头看他,身子贴在他腿边,大胆的将右手搭在他膝盖,微凉的温度像一只缓缓伸出触手的蜗牛,漂亮却脆弱。 仿佛,他一出手就能碾死她。 “你说,明明我已经从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了富家千金,可是,你说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得到。 甚至为了不苟延残喘,做个真正意义上的残废,还得装成残废,对他示弱,摇尾乞怜。 古承东看着她,视线划过她赤裸的身子。 “哥也觉得我很狼狈,对吧。”一旦离开王家那座大别墅,大庄园,她连自己的尊严都没有,什么都保不住。 古承东看着她那张苍白漂亮的脸,捏了捏她的下巴,抬起,嗤笑,“是狼狈,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狼狈不是我造成的吗?” 竟然在他这个罪魁祸首的面前装可怜?还真有意思,他一把把她拉了起来,猝不及防下青棠惊叫一声,跌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本能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古承东笑的肆意。 青棠听着那笑声,心跳跳的很快,不是心动,是紧张,是畏惧,她想让这个男人觉得她无害,就必须这么做,必须示弱。 “你很聪明,但最好一直这么聪明。” 古承东看出她的目的,但他不在意,本来他也没想杀她,只是想试探她,如果残废是假的,那就让她变成真的,毕竟到底也是亲戚。 嗯,虽然是毫无血缘的亲戚。 “行了,陪你玩了这么长时间,我也得收一收利息。”宽大的掌心贴近她的右脸,低头看着视线内雪白的身体,将指尖的烟碾灭了。 真皮沙发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另一边,青棠仰着头,潮红的脸面对着水晶灯,灯光摇曳,喘息声持久不熄———— 他没吻她,也没真正的碰她,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 …………… 叮—— 电梯再次打开,不知等了多久的王玉雯两兄妹立刻看了过去,而这次没有让他们失望。 “承东哥!”王玉雯快步跑了过去,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出了电梯的脸上,满是笑容。 “你们怎么这么晚?阿棠,楼下好玩吗?怎么待这么长时间?”她笑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忽然顿了顿。 “咦,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阿棠你今晚好像没有带纱巾啊?”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淡粉色的纱巾上,像是好奇般的问着。 青棠没慌,只微微一笑,“是没戴。” “不过我之前在楼下有点冷,哥就让经理帮我拿了一条,不信你问哥。” 半真半假的话,听起来最没有破绽,更何况谁敢质问身后的男人呢? 古承东双手插兜,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而王玉雯也如她所想,根本不敢问。 这时,后方走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靠近男人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古承东眉目微冷。 “行了,不早了,我还有事,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他这种脸色,没人敢多说,众人看着他带人离开,经理也领着三人上了他们来时的车。 晚风徐徐,月光微微落进车内,青棠摸着脖子上的纱巾,仿佛还能感受到之前的疯狂。 她敛下眸,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另一边,地下密室内站着很多男人,古承东坐在中间唯一的椅子上,而前方几步是一个被打的面目全非,不停磕头道歉的男人。 “东哥!东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货我都找回来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求求你了!“ 偷货被抓回来的男人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很快就变得青紫破了皮,血色交加。 古承东抬了抬手,身后有人地上一根棒球棍,他握住,磕了磕水泥地,沉闷的声音听的磕头的男人浑身哆嗦,”东…东哥…呃!!” 砰的一声,棒球棍重重地挥了下去。 古承东看着他,就像看一团垃圾。 男人血流如柱的倒了下去,却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想挣扎求饶,可蓦然,椅子上的古承东站了起来,他再次抬起了棒球棍。 砰—— 男人彻底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解决干净。” 古承东扔下棒球棍,转身离开。 第10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0 会所的夜从来都是热闹的,地下室也不例外,听着隔壁几间密室内的惨叫,古承东漫不经心的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 “东南亚那边的货送过去了?” “是,今晚已经出发,到时半路换小船,那边没有直接出海口。”手下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人,父亲也是替古家做事的,向来忠心。 古承东将沾了血了黑色手帕扔进垃圾桶,头顶的灯光落下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宽大又有力,透露着令人心颤的冷硬。 “通知那边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对方想黑吃黑,你明白该怎么做。” “是!” ……… 回去的时候,别墅内还灯火通明,王建生和古莲都没睡,在客厅等着她们。 “爸,妈。” 王玉雯王海峰进门就喊人,喊的很亲热,脸上带笑,和之前在车上的试探完全不相同。 “爸,阿姨。” 古莲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眼他们身后被佣人推进来的青棠,目光微眯,问道,“嗯,回来啦,玩的开不开心,怎么没看见阿东?” 王建生则只是对两人冷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亲自将后面的女儿从佣人手里推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见她脸色有些苍白,还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问她。 “没有,爸,我没事。” 青棠微微偏了偏头。 “是啊爸,阿棠哪有什么事,今儿我们玩的挺开心的,会所也很热闹。”王玉雯笑着坐在古莲身边,对两人说,“就是东哥有点事,就没亲自送我们回来。” 说着,她看了眼被爸爸嘘寒问暖的青棠,略带撒娇不满地抱住古莲的胳膊继续说,“不过妈,东哥今儿可偏心了,特意给阿棠送了一条纱巾,你看,多漂亮,也不知道给我送。” 听着就像是小姑娘吃醋,没什么恶意,王海峰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唇角扯了扯。 三个人回来,两个都有人关心,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是唯一的局外人。 “纱巾?” 古莲看了眼青棠脖子上的纱巾。 她自然早就看见了,王建生也不例外,青棠垂着眼将之前的理由说了一遍。 “承东哥只是担心我冷。” 相不相信不重要,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果然,两夫妻谁都没有多问一句,古莲甚至说了一句养女,“行了,别心眼太小,你妹妹身子弱,阿东自然要关心一点,再说,有我在,阿东哪年给你送东西送少了?” 她点了点王玉雯的额头,王玉雯也不躲,就偷着笑,说是是是,东哥最在乎她们,看起来真是满满的母慈女孝。 王建生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儿身上,目光划过她的脖子,在那条将所有皮肤挡得干干净净的纱巾上停顿了两秒。 青棠自然感受得到,摸了摸脖子,低着头说累了,“爸爸,我想回房休息。”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脆弱又沙哑。 王建生沉默了一秒,吩咐佣人推她上楼,直到她进了电梯,他眼里的冷意才弥漫了出来,回头看着古莲,话却是对王玉雯两姐弟说的,很冷,“时间不早了,都回房去休息。” 第1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1 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王海峰看着对面养父看着养母的脸色,识趣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那爸,我先上楼去休息了,妈晚安。” 他虽然是个混蛋,还想谋夺王家的家产,但对这个养父,他从骨子里就畏惧。 毕竟王建生的狠,从来不放在明面上。 见到同胞哥哥规矩的站起身准备上楼,王玉雯看了眼养母,古莲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变化,“去吧,很晚了。” 有些事,不是她该听的。 脚步声远去,王玉雯两兄妹上了楼。 佣人也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主楼。 客厅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悬空的吊灯苍白明亮,却仿佛冬日里的冰刀,将两人划分出一条冰冷的距离。 “你做的太过分了。”王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二十多年的感情,曾经的爱重温柔,到底在亲生骨肉的对比下变得面目全非。 不,也许只是暴露出了他骨子里的冷漠。 古莲心冷的厉害,冷到嗤笑,“过分?” 她觉得可笑。 王建生提醒她,“阿棠是我的骨肉。” 不是女儿,是他的骨肉。 和他流淌着一样的血。 古莲最恨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我呢?” 她问他,咬牙切齿,却还保持着她的体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让我怎么做人?” 他为什么一点也不顾及她的脸面!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 王建生心平气和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玉雯海峰不都是你王家的种!不都是你王家的……” “他们不是亲生的。” 王建生打断了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古莲伪装出来的坚强一瞬间化为虚无,她侧着脸,抹了把脸,有些湿,但还好没有不争气的掉出来。 “……所以,你在恨我?” 王建生没有回答,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古莲忽然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还是在为那件事恨我?” 她也不想的,可当年她爱他,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她身体有问题,那…… “过去的事别提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古莲搭在腿上的手在颤抖,王建生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过去抱着她安抚她。 只是温和的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王建生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女儿的房间,在敲完门打开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忽然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很微弱,弱的几乎听不见。 王建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慢条斯理的关上了房门。 没有一丝急躁,也没有一丝停顿。 “爸爸?”见到他,刚洗完澡出来的青棠有些诧异,忙拉了拉脖子上的睡裙。 “爸爸想跟你说句话。” 王建生看到她的动作,朝佣人挥了挥手,亲自拿起吹风机给坐在沙发上的女儿吹头发。 他应该是很少做这种事,有时候会扯疼她,但不算多疼,至少比不上会所的那种疼。 “……什么话?” 她实在有些累了。 王建生看着她眉眼倦怠的模样,轻叹,摸了摸她的头,“今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就算是给古家一次交代,那也够了。 第1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2 不会……再发生了? 好奇怪,怎么会那么奇怪呢? 脖子上的伤又疼了起来,控制不住的疼。 青棠指尖攥着脖子上的衣领,闭着眼,只觉得喘不过气,窒息又冰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父亲,她的爸爸,在明知道那个男人可能会伤害她的前提下,还是让她跟他走了。 “阿棠,爸爸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你的出生始终是不光彩的,就算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女儿,我也要给你古姨一个交代。” 是给古家一个交代吧。 男人看着她低头,掌心穿过她八成干的长发,动作依旧滞涩,却透着一股为父的温和。 “但你放心,只有这一次。” ——所以,她该感谢他吗? 青棠紧抿着唇,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只觉得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爸爸。”她缓缓睁开眼,喊他,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在乎我吗?还是说,您只在乎我的身份?” 她望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对我的吗?你知道他…是怎么羞辱我的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跟他走呢?” 她的眼眶很红,声音在颤抖,王建生拿着吹风机的手一顿,摸了摸她即将干透的长发,将吹风机关上收起,转身放在了一边。 “阿棠,你不能那么天真。”偌大的房间很安静,将他的声音却刻拓的十分冰冷理性。 青棠抬眸看着他,看着刚刚找回她还没有几月的亲生父亲,高大周正,即便快年过六十也依旧温和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里的教授。 她的心冷了,彻彻底底冷了,就像寒风吹过树林,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了,爸爸。” 她收回视线,低垂着眼,没有再问。 因为,没有意义了。 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底色。 他要的只是和他流淌一模一样血的孩子,一个亲生血脉的孩子,他希望这个孩子能接手他的公司,希望这个血脉能壮大家族,不会让他的心血旁落。 至于健康,至于尊严,在活着面前,不值一提。 “有舍才有得,阿棠,你早晚会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事,想拥有,就必须付出代价,准备一下吧,十天后,家里会举办宴会。” 王建生不意外她的沉默,可有些事她必须要知道,也要学会妥协,权衡利弊,就像他说的那些话,“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 青棠缓缓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脖子,看着视线内发紫红肿的伤痕,指尖一点一点抚摸着,指尖渐渐泛起白,——砰,绵软的沙发弹了弹,镜子沉闷的躺在沙发上。 青棠仰躺在沙发上,攥着胸口,剧烈呼吸着,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代价? 她闭上眼,今晚的一切都不停的在她脑海里浮现,男人的羞辱,父亲的话,每一种都是在挑战她二十二年来的认知。 原来,从孤儿变成富家千金,代价是不敢站起来的双腿,能名正言顺为她举办宴会,是今晚她遭遇的一切羞辱,是那个男人对她肆无忌惮的恶意,是他对她玩弄的一切。 这就是代价啊。 赤裸裸的代价。 而她一个帮手都没有。 即便是唯一的父亲,也是背后推手。 灯光下,纯白沙发上的女孩眼角溢出两道水痕,最后悄无声息的被沙发吞没,瞧不出一丝痕迹。 第1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3 十天过的很快,足够她身上的伤口恢复,这期间,王建生给她请了很多老师。 有教礼仪的,有教文学的,还有教品酒的,什么样的都有,不求她精通,但一定要知道,一定要了解,这是她通往这个阶层的通行证。 这天,她终于不用上课,可还是一大早就被佣人请了起来,“二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造型师也在化妆间等着您。” 青棠这段时间很累,累到化妆都能坐着睡着,可今晚的宴会很重要,她必须提前准备好,准备将自己打扮得足够漂亮,足够体面。毕竟,有些人已经眼热到恨不得这场宴会的主人是自己。 青棠睁开酸涩的眼睛,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出去,我自己换衣服。” 佣人低头退了出去。 傍晚,王玉雯打扮隆重的跟在古莲身边接待那些贵妇千金,她言笑晏晏,看起来明媚大方,就像真的是古莲的亲生女儿。 只可惜,今晚参加宴会的人对王家的事如何不知,她们很清楚王董的亲生女儿回来,养子养女的地位必然要受到波折,会很有分寸。 就像曾经那位假的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年轻一辈倒是好一点,可王海峰兄妹俩又如何察觉不到呢? 王玉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只是到底在这个圈子活了二十多年,没让人瞧出来。 只是,也没之前那个兴致了。 古承东来的时候,宴会刚刚开始没多久,王建生亲自带着古莲过来接待的他,两人手执酒杯,谈笑风生,说起东南亚金融风暴的事,完全看不出一分的龌龊,一切都很和谐。 而三人周边,又围着一圈人,不密,但都是海城举足轻重的人,不是和王建生同辈的当家人,就是已经继承家业的年轻一代。 只是,这些年轻一代对古承东却都是隐隐以他为中心,就连和王建生同辈的男人们也都对他有欣赏之意,虽有忌惮,但都很看中。 古家的势力,显而易见。 青棠被推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那个男人穿着定制的西装,墨黑的颜色搭配着里面的白衬衫,本该斯文随和,可偏偏他个子太高,身材又壮,活脱脱像个土匪。 青棠掐着自己的指尖,不敢让自己流露出一分情绪,乖顺的任由佣人继续推着她向人群的方向而去。 凑的近了,男人右手上的咬痕被她看进了眼里,不算严重,只是一圈淡淡的疤痕,浅白色的,但过了十天还是留下了疤,足够证明她当时咬的有多狠。 “爸爸。”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清脆的像澳洲东部的珍珠鸟,有点温柔,又有点绵软,听起来就像一汪泉水,让本不耐烦的男人眉眼都松了些。 古承东抬眼看她,她今天穿的很漂亮,铺满了碎钻的礼服将她包裹的像条美人鱼,还是断腿——等待救赎的美人鱼。 王建生笑着亲自为女儿介绍着周围的人,当然,也让她喊他。古承东清楚地看见,她的指尖颤了下,很轻,但在颤抖。 男人有些漫不经心的笑了。 断腿的美人鱼,玩玩,好像…也不错。 第1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4 他的目光不算收敛,玩味轻慢,用那种说不出意味的目光盯着她的腿,有那么一瞬间,青棠觉得大腿内侧的烫伤好像又疼了起来。 搭在腰侧的手攥紧了裙摆一角,她的身体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再次起了应激反应。 “爸爸,我想先失陪一下。” 在勉强跟面前的几位叔伯打过招呼过,青棠始终没有压过心底的恐慌,低声开了口。 王建生笑容还挂在脸上,微微一顿,低头看她,而他的女儿低垂着眼,避开他的眼神。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不该离开吗? 不,她知道。 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明白那个将人命当做畜牲,将一切当做赌注的男人,究竟有多令她害怕,怕到见他一面,骨子里便胆寒。 她需要时间,需要缓冲。 “去洗手间吗?我让人带你过去。”王建生跟众人说了声抱歉,俯身摸了摸她的头,他不允许她躲避,但可以给她一点缓冲的空间。 青棠沉默的看着他,点了头,“…好。” 她被佣人推着离开了。 古承东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在她听话喊他的那一刻就在看着她,看着她明明不愿意,却还是不敢拒绝的模样。 啧, 古承东喝下手里的红酒,透过杯壁看着那轮椅上的背影,眸光在被礼服包裹的细腰上滑过,唇角轻勾了勾,“我也先失陪一下。” 话落,负责这片区域的侍应生立刻端着托盘上前,九十度鞠躬,清脆的一声响,男人已经朝洗手间而去,脚步声不轻不重。 周遭的其他人对视一眼,继续谈笑风生,王建生亦语气未变,只是朝他看了一眼。 洗手间内,明亮的灯光下是潺潺的水声,听到开门声,青棠指尖微顿,继续洗着手。 ——咯噔,门被反锁了。 她抬头,看见了镜子内高大的身影。 男人像一座大山,压的她喘不来气。 青棠低头继续洗着手,一根一根的洗,又一根一根的擦,擦到手上没有一点痕迹。 身后的男人在靠近,定制的皮鞋踩在反光的地板上,发出冰冷又沉闷的声音。 “洗干净了吗?”他双手撑在她两侧,阴冷的盥台与身后灼热的体温将她所包裹。 “……哥不是看见了吗。”她紧抿着唇,抬起双清透温柔的眼看着他,眉眼如初。 古承东笑了声,唇擦过她的脸,她本能的想躲,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将她的神色动作尽数收进眼底,贴的她更近。 “怎么,不喜欢?” 青棠沉默。 “嗯,怎么不回答?”古承东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指尖,然后,一点点用力,足够疼又不会让她留下痕迹。 “……喜欢。”她缓缓对他笑,苍白的脸看起来漂亮极了,古承东很满意。 洗手间外,等了许久的佣人终于听到了开门声,她低着头等着人走过去,直到皮鞋声走远,她才抬起头,敲了敲门,“小姐。” 隔着一扇门,盥洗台边,青棠看看镜子内衣衫凌乱的女孩,冷静的帮她整理着礼服,这一次,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泪。 第1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5 开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的很干净,除了脸蛋与唇角微微有些艳色。 佣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低眉顺眼的向她身后走来,准备推她出去,两人侧身交错时,是一处走廊与洗手间的死角,青棠忽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本能的握紧。 棱角分明,是一张纸,撕开的纸,好像写着什么东西,她抬眼,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走廊的灯光落下,那张平凡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很年轻,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听说在王家也待了好几年,曾经也照顾过前头那位……… 青棠收回目光,将右手随意的搭在大腿内侧,将纸条藏了起来,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呼吸也很沉,她在紧张,她怕被发现。 一路沉默,青棠重新被推回了宴会,里面依旧很热闹,灯火通明,言笑晏晏,每个人都穿着华贵的礼服,在宴会中举杯谈笑。 她被推着向中央而去,而那个男人已经提前回来了,身姿笔挺,高大俊朗,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他在洗手间内对她做的那些龌龊事。 “阿棠。”王建生已经看见了她,只是这次他没有过来推她,而是朝对面的妻侄说了什么话,随后那个男人朝她看了过来。 青棠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的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古承东身边的王玉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她在不满,也不情愿。 可,不情愿什么呢? “我来。”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噢,原来是不愿意他来推她。 可她难道情愿吗? 青棠维持着表面的温婉笑容,任由那个男人接手,推着轮椅,指腹擦过她裸露的后背,粗糙的触感让她本能的颤动。 古承东唇角轻勾,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后来,青棠自己都不知道这场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很累,非常累,让她累的什么时候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直到房间门被关上,她才缓缓回过了神。 看着镜子内的自己,青棠站起身,锁上浴室门,打开水龙头,直到水雾弥漫,她才终于将藏了一眼的东西拿了出来。 数字,13位数字,国际号码。 青棠盯着这串号码,眉间微拧,许久,洗手间内响起急促的水声,一小时后,她裹着浴巾坐在轮椅上从浴室出来,向衣帽间而去。 衣帽间很大,包含在她的房间之内,也足以让她放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带来的旧物。 青棠从盒子里拿到曾经的旧手机,里面的卡没有注销也没有拔,还能用,她长按开机,手机骤然亮起,里面还有电。 她盯了几秒,将那串国际号码摁了下去。 “喂,你好。”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挂断电话后,青棠捏着手机,静静望着窗外昏暗的花园,漂亮的脸上一分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雪花般的请柬送进了王家,青棠开始被海城的名媛正式接受,频繁参加聚会。 第16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6 聚会场地大多在高端场所,隐私性极好,佣人基本等在休息室,王家的自然也不例外,就算玩一些刺激性的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 青棠跟这些名媛千金玩了一个月,虽然身有残缺,但她生的漂亮,识情识趣,又是王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王建生足够重视她,没人会给她难堪,甚至那些人还挺照顾她。 第一次去见那个人的时候,刚好是立秋,中途时,她一如既往的说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会儿。 “你不说我都要提醒你了,快去吧,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喊你。”有合作的杨家千金杨柳看她微微困倦的模样,忍不住关心的说道。 青棠朝她微微笑了笑,又与众人说了两句才让侍应生推自己去了专属的包厢休息。 露天的场地内,有人喝茶,有人笑乐,她的离开只是个小插曲,只是,在她给了熟悉的侍应生一万小费后,她被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而那里,早已等了一辆车。 黑色的,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不算贵,也不算便宜,在地下停车场中足够泯然众矣。 “王小姐。”侍应生还没有靠近,司机就已经下车接过轮椅,推着她,将她送上后座,而他自己则和侍应生一起等在外面。 车门被关上,里面一片寂静。 林业和是第一次见她,却并不觉得陌生,她跟那个人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看他的时候。 “林先生?” “抱歉,这是资料,你看看。”她的声音很温柔,可眼神很冷淡,林业和苦笑着回过神,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她。 青棠接过那份资料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她看的不算快,但足够认真,只是越看到后面,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这些…都是真的?”青棠捏着了手里的资料,指腹不自觉的用力,抬起头看着他。 “是。”林业和没有避开她的眼神,“都是真的,不然……她不会走到那一步。”这个她说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她把你母亲当做亲生母亲,从小跟着她颠沛流离,懂事的早,两个人相依为命,把什么事都看在了心里,所以,她心里恨,心里怨,她就那么一个亲人,可还是被逼死了。” 一个从小将她养大,不嫌弃她,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疼爱的姑姑被逼死,没有人会接受,她自然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两个人还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彼此只有自己,一直都只有彼此一个亲人。 “当年,娜娜考上大学,本以为再熬几年毕业就可以逃开东躲西藏的日子,也能养你母亲,不让她工作,可谁知道………” 那些人再次找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逼的她再次躲了起来,只是这次为了不让考上大学的侄女担心,她偷偷躲了起来,隐瞒这件事。 可为了生活,为了侄女上大学不那么累,她不得不找到一个不需要身份的地下黑工厂。而那种地方,想也知道为了检查,环境会有多恶劣,果然,到最后,她也死在了那个地方。 她是活活累死,也是热死的。 第17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7 “所以,当初那份假的亲子鉴定是你帮了李娜?”她的语气不是询问,更多的是笃定。 他联系她,她自然也会查他,就算手里没有那么多资源,但表面上的东西还是能查到。 林业和,二十八岁,三甲医院的医生,出生医药世家,家族世代从医,遍布各大城市公立和私立医院,爷爷更是海城一家私人高端医院的院长,家族在海城也算有一席之地。 可偏偏,他在事业最好,最该在积攒年限升职的时候,选择了出国进修,还是在李娜身败名裂坐牢的时候,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是,可那又怎么样,我早就后悔了。” 林业和没有否认,只是满身颓丧,他不该帮娜娜的,他不该帮她的,如果他不帮她,她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我害了她,可却救不了她。” “我早就后悔了。” 林业和声音带着哑意。 他是李娜的学长,和她算是偶然认识,见过她的辛苦,也见过她的坚韧,他喜欢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清楚自己可怜她。 所以,哪怕明知她利用自己,哪怕明知那件事可能会影响他的前途,他还是帮了她。 “我一直以为我们有退路,一直以为我能护住她。”林业和捂着脸揉了揉,似乎有些崩溃,“可我错了,我不仅帮不了她,甚至连自己也帮不了,还被连夜送出了国。” 当初那件事爆出来,他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被家里人送出了国,甚至父亲临走前还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就连一向对他寄予厚望的爷爷也对他很失望。 “后来我才听说娜娜坐牢,家族的医院也受到了打压………” 好医生,是受人尊敬的,特别是岁数越大手艺越好的医生,更是被很多权力中心的人捧为上宾,可那又怎么样? 触碰了他们的脸面,触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医生,也只是砧板上的肉。 地下车库的灯光格外温暖,却照不进车内林业和的心里,青棠看着身边颓靡又愧疚的男人,心里却没有半分波动,只觉得不自量力。 一个看不透自己能力,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兜底的男人,却在事后后悔,有什么用? “所以呢?”她点了点手里的资料,语气太过平静,“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想你应该不仅仅是让我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吧?” 林业愣住了,抬头看着她,那双清澈温柔的眼里没有可怜,没有怨恨,更没有常人知道亲人下场后的痛苦,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见他不准备再开口,青棠把资料放在了后座,准备打开车门,“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下车了,今天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等等!” 她动作微顿,回头。 “王董二十多年前被绑架过,身体有问题,他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亲生女儿。” 当年出事,是他们林家给王建生动的手术,所有的病例档案都保存着。 青棠眸光微闪,问他,“你想要什么?” 林业和松了一口气,“娜娜!我如今帮不了她,如果可以的话,求你帮她。” 亲生女儿,还是唯一的亲生女儿,王建生一定会护着她,而古莲要顾忌的事太多,又不想离婚,绝对不敢动她。 那么,她唯一要顾忌的就是古承东。 那是条疯狗。 第18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8 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异常,走廊很安静,侍应生将她推进去后就自觉守在了门外,直到杨柳带人来敲门,青棠才顺势准备离开。 “杨柳姐。”她控制着轮椅去开门。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要回去了。” 杨柳带她出来玩也是需要担风险的,一般最多出来玩大半天,就结束聚会,生怕她身体没有疗养好又病了,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青棠接过侍应生手里的毛毯盖在腿上,轮椅滑动,杨柳几人着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眉眼轻松,也微松了口气。 “行,那走吧。” 各家的车都已经开了过来,司机都等在门外,夏日的风燥热,杨柳撑着伞与青棠说下次再约她,还特意压低声音,笑的意味不明。 “到时候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见青棠愣住,以为她不明白,杨柳拍了拍她的肩膀,挥手转身上车,笑得一脸灿烂。 “好了,我走了,拜拜。” 汽车驶离,青棠回过神笑了笑,直射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格外温柔真心,她转身与其他人告别,让司机帮她上车。 只是,车门刚开,她就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烟味,抬起头,就看见了坐在后座的男人。 依旧穿的人模人样,简单的休闲风短袖加长裤,黑色的,体格很好,长腿长手,坐在加长版豪车里丝毫不显局促。 他在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好像是合同,又好像是其他东西,里面隐约夹杂着照片,青棠心头一跳,脸色控制不住了白了些。 她不敢靠近,可司机已经将她送了进去。 嘭—— 轻微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了。 她听见司机将轮椅放进了后备箱收起来,听见他上了车,听见引擎声,然后,挡板被升了起来,她抿紧了唇,指尖摁着座椅。 “紧张什么?”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纸业摩擦声在沉闷的车内格外刺耳,青棠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瞬间有了几分血色,“…是哥气场太强。” 她轻声细语,一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如今的她看起来温顺了很多,不,应该说她一开始就很温顺,只是对比不久前少了分清冷。 古承东挑眉,似嘲讽,“你话说的倒是越来越好听了。” 青棠笑了笑没说话。 他好像也不在意,反而问她,“今天玩的开心吗?还是那些人一起玩?” 从那场宴会后,古承东偶尔会来找她,有时候是在别墅那边,有时候是在其他地方,次数不算多,但对她的掌控欲却是越来越强。 青棠点了点头,“哥都认识的,爸爸让我多跟她们接触。” 是啊,多跟她们接触,多简单的事,王玉雯却求都求不来,这段时间忍的脸都憋青了。 青棠不想他再问,就先开口问他,“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是爸爸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吗?” 他一般不给她打电话,通常都是直接去别墅看他姑姑,或者古莲喊他过来吃饭,想给王玉雯机会,可惜…… 想起王建生的态度,她有些沉闷,唯一的亲人,他在乎她,却又不那么在乎她。 “我去找他谈事,他就告诉我了,怎么?不想见……在想什么?”古承东说着就发现眼前的人在出神,心头起火,不满被忽视,抬起手就捏住她的下巴。 随即,他看见那张脸上还未褪去的难过。 不是假的,不是演的,是真正的伤心。 他在她脸上见过很多表情,从初见的漠然平静到后来的畏惧讨好温柔,就连她的眼泪他都见过,可唯独…没见过她的难过。 青棠感觉到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点,紧张的抓着他的手,颤着声喊他哥,声音轻的像无根漂浮的云。 他应该满意她的态度,可古承东心里就是不满意,他想起了她之前在阳光下的表情。 她在笑,在对其他人笑,很开心,很温暖,跟对他一点也不同,包括…… 古承东垂着眼,看了眼身边的资料,视线滑动的很快,只是一瞬间眉头就拧的越发紧。 青棠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难道就因为她一时出神,没来的及回答他吗? 抓着他捏住她下巴的手不敢松,指尖摁在他的手腕处,都已经有些泛白,“哥……”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他猛地打断她,直直的盯着她,锐利的眼神仿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青棠心脏砰砰跳,浑身僵直,仿佛被冰给冻上,汗毛直立。 果然,下一秒,那份放在男人身侧的资料被他拿了起来,还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有人骗我,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车内昏暗,光线透不进来,古承东脸色晦暗不明,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青棠只感觉被一头猛兽盯上,还是嗜血的猛兽,她狠狠咬了口内唇肉,尝到了血味,才冷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我没瞒着你。” 她不敢赌,只能回答。 “只是去见了一个人。” “噢,什么人?” “不重要的人。”她说,“他告诉了我一些往事,哥不是应该都知道了吗?” 她到底还是没骗他。 这个回答让男人很满意,难看的脸色都好了几分,青棠看了他几秒,缓缓垂下眼,视线划过他手里的东西,淡淡笑了笑,有些苦涩。 他的质问反变成她的质问,不,或许都算不上质问,只是轻飘飘的,莫名有些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发酸。 古承东自然不会有这种情绪,但心底的那种烦躁确实消失了,他松开她的下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里面没有什么东西,纸全是法文看不懂,而照片……是她和林业和。 距离和角度问题,看起来靠的很近。 幸好,幸好她说了实话。 一股后怕袭卷全身。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就像你说的,不过就是些陈年往事,谁会在乎?” 古承东点了根烟,看着她手里的照片,嗤之以鼻,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两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亲人,她傻了才会去在乎。 青棠听出了他的意思,将照片重新放了回去,整理好还给他,古承东随意扔在角落,很满意她的态度,只是,随后就愣住了。 “那哥…为什么生气?” 青棠抬头看着他。 古承东夹着烟的手一顿,狠抽一口吐出,烟雾飘散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脸。 他意外的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那么怒火中烧? 他不是没玩过女人,有过女伴,只是他不玩感情,也不信感情,他觉得那东西都是狗屁,还不如手里的生意好玩,可现在…… “哥…” “闭嘴!” 他沉着脸,脸色格外的难看。 青棠听话的变得安静,沉默的坐在后座,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隐隐约约又有些变化。 他眉头拧的紧,变得烦躁,她却变得安静,甚至放松了很多,肩膀也不再紧绷。 第19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19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王建生待在书房看书,古莲和王玉雯坐在客厅做着手膜,王海峰不在家,不知道又和哪些狐朋狗友去玩了。 “哎,轻点!你会不会按?” 王玉雯本就心烦,还被按的有些疼,自然忍不住甩手发脾气,佣人只好不停的道歉。 她不敢说是她一直扭着身子看向门外造成的,只能不停的道歉,可王玉雯却不依不饶,擦着手仿佛想把这段时间的闷气全部发出来。 “蠢得要死,不行就滚……” “行了。” 古莲皱眉,让佣人都离开了客厅。 “妈!” “你现在太沉不住气了。” 见养女满脸烦躁,古莲冷着脸训她,“阿东不过就是听你爸爸的话去接她一次,至于这么大气性吗?阿东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清楚,她自然清楚。 可是,谁能保证东哥能一直不变,至少从前的东哥不是个会听她爸爸话就去接人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哪怕是她,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接过。 “妈,你知道不一样!” 王玉雯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古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不认为侄子会喜欢上半瘫,又内向安静,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所以她劝她,“过段时间就好了。” 男人都有好奇心,没玩过残废,一时有些上头,过段时间自然就好。 王玉雯却不像养母这么自信,她是喜欢古承东的,也跟他认识了二十多年,对他,她自认是几分了解的,可这段时间,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特别是最近半个月,越来越不对。 忽然,别墅外响起了车声,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不安,踩着拖鞋快步跑了出去。 “东哥。” 她迫不及待的喊刚刚下车的男人。 古承东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表情说不出来的冷淡,王玉雯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目光看着被佣人扶上轮椅的女人,眼底是他都说不出来的情绪。 “阿东。”古莲也走了出来。 “姑妈。”他终于有了反应。 她们都默契的忽视青棠,在王建生视线之外都默契的忽视她,古承东看着安静被推进别墅的女人,垂下眼沉着脸跟了进去。 晚餐早就准备好了,在他们回来后,王建生也下楼了,几人一起去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每个人手边还有一碗养生汤。 “我听说你过两天要去中东,那边的生意谈下来了?”中途时,王建生问他。 古家生意遍布各个行业,最火的餐品电子机械房地产都有涉及,最近又想做石油。 “差不多,还要去看看。” 古承东吃着饭菜,漫不经心地回着。 “介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古莲的喝汤的勺子停住了,她不认为他会撮合阿东和玉雯,王玉雯却没想透这一点,脸上带着惊喜,将筷子上的菜喂进嘴里。 毕竟弟弟纨绔,青棠残废,只有她是最正常的,就算爸爸喜欢亲生女儿,但一个半瘫的人帮不了他多少,他总归还是需要自己。 青棠没有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吃着饭,就像没听见这句话,王建生眼里划过一丝满意,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对古承东说,“就当帮姑父个忙,带阿棠去散散心,也让她学学。” ——学? 学什么? 古莲捏紧了手里的勺子,王玉雯眼里的惊喜也僵在了原地,脸色变了。 青棠也抬头看了王建生一眼。 须臾,又低下头吃着饭。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次只吃一小口,不贪多,很规矩,像只猫,绵软却警惕。 古承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其他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可唯独那个人没有看他一眼。 他摩挲着杯壁,忽然看向青棠,问她想去吗?“想去散散心,学学吗?” 他的语气意味不明,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古莲愕然,总算明白了养女口中的不同。 “阿东,” “嗯,怎么了。” 他很平静,那种平静是带着冷漠和不耐烦的,仿佛心里憋着火,一直没发出来。 古莲心口憋闷,但还是不肯相信,微缓了缓,笑着说,“阿棠身体不好,不如让玉雯跟着你去学学,你说呢,建生?”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可惜王建生只是摇了摇头,很平静的说,“她不行。” “刺拉——” 刺耳的一声,椅子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王玉雯身上,她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又带着几分羞愤。 “我,我吃饱了。” “你的规矩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王建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古莲也不满意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先受不了。 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了。”她想得到安慰,但事实显然不可能。 王玉雯的声音都在抖,浑身紧绷。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虽说没有在王建生两人之间得到多少疼爱,但衣食无忧,向来是被捧着的,可这几个月圈子的暗讽不少,再加上古承东的变化,今晚遭受的一切,她的尊严,她的脸面,她的一切都仿佛被踩了下去。 特别是青棠的淡然,更让她觉得羞辱。 “上去吧。”王建生不在意的挥手。 王玉雯低着头快速跑上了楼,只是转身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楼下,王玉雯的离开并没有让饭局结束。 古承东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王建生也在看着她。 古莲想阻止却没有办法。 青棠喝了口汤,放下勺子,“好。” 她答应了,说,“麻烦哥多照顾我了。 古承东满意了,王建生也笑了起来。 ……… 用完晚餐,古承东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古莲让他陪她去花园说会儿话。 王建生不会听,青棠也被推回了房,佣人早就帮她放好了水,她泡完澡,佣人进来帮她吹干头发后就出去了。 她躺在了床上,桌边放着几本书。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 她合上手里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是古承东发来的。 一句话,很简单,却透着很强的控制欲。 【后天上午十点来接你】 ……… 她没回。 古承东没有等到回复,关上门打开灯,脱下衣服,进了浴室,他不耐烦的打开花洒,一只手在手机上找到号码摁了下去。 “…哥。” 不久,里面响起了一道温软的声音。 “瞎了吗?没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 他站在淋浴头下,浑身湿透,声音在水声中带着些许戾气,似乎很不满她的忽视。 青棠微愣了愣,轻笑,温软的笑声仿佛钻进了他的耳里,有些发痒,古承东沉下脸。 “笑什么?” 他不高兴,她倒是开心。 不过,也鲜活了很多。 “哥。”她喊他。 “说。” “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 呵,古承东嗤笑着靠着墙,任由水流从头顶冲下,他知道自己不对劲,所以他放任了自己的恶,可惜…… 他睁开眼,抹了把湿漉漉的短发。 一句温柔的道歉,一声笑,一个略带撒娇意味的求,让他的一切不满好像都消失了。 嘭—— 挂断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 周六,青棠登上了飞往中东的飞机。 私人飞机。 古承东坐在她身边,身边站着几个助理,一份又一份的合同送到他手里,全是法文。 青棠看不懂,就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好看吗?” 古承东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就发现她侧着脸看着窗外,长发搭在胸前,雪白的脸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看起来神圣的像个仙女。 “好看,我第一次坐。” 听到他的话,青棠回头朝他笑,阳光被遮到,神圣消失了,转而多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古承东眸色微深,看了她很久,时间长到青棠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哥。” “你以后会觉得很平常。” 平常,代表她会经常坐,代表她以后的日子是随心所欲,荣华富贵的。 青棠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现在还不能懂,不到时候,只能装傻。 “好啊,那我以后就靠着哥了。” 不明确,不否定,模里模糊。 ……… 飞机是在傍晚落地中东。 不是机场,是在一座庄园,螺旋桨在上空盘旋的时候,晚霞铺满了整座庄园,豪华的马场,私人动物园,高尔夫球场…… 这些都在一个地方,还是私人财产。 青棠垂下眼。 原来,富贵之上还有难以企及的天宫。 停机坪边已经站了很多人,有的穿国内的西装,有的穿中东服饰。 飞机缓缓降落,螺旋桨的气流将下方人的头发衣服吹的簌簌作响。 青棠解开安全带,被古承东勾起腿抱了起来,她顺势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她下去。 助理已经提前通知这边准备轮椅,她被抱下来,就有人推了辆全新电动轮椅过来。 古承东把她放了下来,“跟在我身边。” 中东这边的人都没见过青棠,看到她被老板抱着下来,轮椅也是给她准备的,都愣了一下,又看着老板的态度,都自然尊敬了很多。 青棠跟在古承东身边,由他的助理推着她去庄园的主堡,晚餐早就准备好。 古承东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石油,他是大主顾,还有其他背景,这边的人很看中他,早早就派了人来对接。 青棠全程没有离开,听着他们谈生意,当然,她是听不懂阿拉伯语的,就算在王家几个月经过老师恶补,会的也还是英文日文这些简单一些的,所以她看的是准备好的国内合同,古承东给她看。 中途时,她手机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青棠拿出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又关上重新放进了包里。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但听中东合作商汇报的古承东察觉到了,看了过来。 合作商对接人感觉到对面的男人脸色有些沉,担心是对合作条款不满意,影响明天大老板过来签合同,赶紧追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满意?“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商量。” 青棠听见了,抬头看了过来,刚好对上古承东的目光,她微微一愣,朝他笑了笑。 眉眼弯弯,很温柔。 “没有。”看着她笑,古承东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渐渐消失了,对对面的对接人说继续。 对接人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旁边的几个助理负责跟进交谈,这场合作一共谈了好几个小时,只等到明天就可以正式签合同。 入夜,庄园总算安静,对接人被送去副楼安置,其他人也都各自回了房,青棠也被送去了主楼,这边只有她和古承东住。 她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很大,很漂亮,是古欧装修,床也是床幔围绕的华盖四柱床,看起来华丽又唯美,青棠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古欧洲,原来,钱真的可以给人满足感。 青棠被推进了浴室,等她出来的时候,穿着鹅黄色的吊带睡裙,吹干的长发乖顺的披在她腰间,看起来水嫩又漂亮。 古承东坐在床边,晃着手里的红酒,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朝一边的佣人抬了抬手,佣人识趣的离开了房间,并给两人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在华丽宽大的房间回荡。 “过来。” 古承东朝坐在轮椅上的青棠勾了勾手,他应该是洗过澡了,只穿着黑色睡袍,整个人懒洋洋的,却又充满了侵略性。 青棠眸光动了动,控制轮椅滑了过去。 还没靠近,古承东就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怀里,惊呼声被醇香的红酒堵住。 窒息的感觉令青棠难受,不停拍着他的肩膀,想让他放手,指甲死死拽住他的睡袍,可男人却搂住她的背,反手把她压在身下。 “之前在看什么?”他抚着她红润的唇,一双眸子幽幽凝视着她。 “看一条消息。”青棠努力平息着呼吸,没有避开他的眼神,“说你厉害的消息。” “噢,什么厉害的消息?” 青棠仰看着他,指尖碰着他的后脑勺。 “那个人又被他家里送到了国外。” 林业和让她小心。 古承东嗤笑,“你在乎吗?” 青棠缓缓摇了摇头,“不在乎。” 古承东看着她的脸,慢慢笑了起来。 他很满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很好。” 第20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0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青棠身边早就没了人,古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看了眼窗外灰沉沉的天,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又重新放了回去,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天气不好的时候,青棠连心情都不太好,有时候心里莫名难受,只想闭着眼睛睡觉。 等古承东签完合同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她还在睡,脚步微停了停,不自觉放轻了些。 可惜,还是被她给听见了。 本就睡饱了,再睡也是迷迷蒙蒙,自然听见点动静就醒了。 等古承东靠近,就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长黑发凌乱散着,雪白的小脸搭在枕头上,双眼瞧着他的方向,还带着些许迷茫。 “醒了怎么不喊人进来?”古承东坐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过来。 “困,不想起。”青棠懒懒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只猫,好像自从那天后,她对他就少了份害怕,多了份从容, 古承东不是不明白,但他也放任了,他有点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设防,简单,对他没有秘密,就像一张白纸,任由他怎么涂染。 “行,那就不起,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他向来随心所欲,对她这点不是愿望的愿望完全可以满足,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两人昨晚闹的晚,也早就突破了最后一步,这种事没有办法的,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向前走,坚持是没有用的,不如顺势而为。 两人靠的近,她身上的药香渐渐弥漫。 从她的腿站不起来开始,王建生就给她请了一个中医疗养师,针灸,热敷,每天都有,长久以来,她身上就自然含着药香。 古承东之前不太习惯,可后来却渐渐有些喜欢了,低头不停吻着她,圈紧放在她腰间的胳膊,鼻尖蹭着她的脸,又软又香。 不久,古承东接到电话离开,他要去参加一个饭局,中东饭局很多,想做生意就得去,就算以他如今的地位,有些饭局也推不掉。 青棠不想去,他也没逼她,只是说晚上带她出去玩,下午要是想接着睡觉,就起来吃点东西再睡,等晚上他来接她。 古承东走了后,青棠又躺了会儿才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她不熟悉这里,也不知道房间有没有装监控,只能学着谨慎。 就像被拍下照片的时候,她始终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的腿已经好了,无论是谁,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她是一个残废,一个双腿永远站不起来的残废,不会构成威胁就可以。 “王小姐,我来扶你。” 听到屋内响起的铃铛声,一个年纪在四五十岁的中东帮佣赶忙开门走了进来,帮她从柜子里拿衣服,又将她的轮椅推了过来。 帮佣是本地人,一直在庄园做事,只是之前都在厨房,这次是因为只有她会英文,所以被特意调来楼上伺候被老板带过来的女伴,工作清闲,工资又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她自己也满意的很,生怕这位王小姐有哪里不舒服,伺候的格外很精心,恨不得连衣服都帮王小姐穿,可惜,青棠拒绝了。 “不用,你先出去,有需要我会喊你。” 青棠不喜欢有人看着她换衣服,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摇了摇头让她出去。 “可是古先生……” “没关系,我会跟他说。” 帮佣其实不太愿意,生怕古承东回来觉得她不尽心,但青棠开口了,她也只能照做。 等青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帮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哪里磕伤了,见她穿裙子外裸露的皮肤都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王小姐,去吃午餐吧,都准备好了。” 餐厅,长长的餐桌上只坐了她一个人,上面摆满了菜品,青棠安静的吃着中东的午餐, 只是吃完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庄园内部的私人图书馆,整个下午都耗在了那里。 等古承东回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在看书。 ……… 傍晚,古承东从外面回来,不耐烦的脱下外套递给留下的助理,视线扫过四周,没看到想见的人,脚步边向楼上的方向走去边问。 “她吃过午餐了?人呢?” “吃过了,王小姐一下午都在图书馆。” 古承东准备回房的脚步一顿。 “一个下午都在?” “是,王小姐看起来很喜欢看书。” 留在庄园的助理如实回答。 古承东脚步换了个方向。 图书馆就在一楼,空间很大,和二三四楼打通,除了最后面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他三面都是书,整排整排的书,有的更早就绝版。 青棠就靠在窗边,腿上搭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本书,纸张微微有些泛黄,她很认真的在看着手里的书,很慢才翻一页。 穿着绿色的裙子,背后是透明的落地窗和雪白的窗帘,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文雅,是一种完全说不出来的干净。 这一幕和古承东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很像。 特别像。 同样穿着裙子。 同样坐着轮椅。 同样手捧着书。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很漂亮, 非常过人的漂亮。 很容易让一个男人对她动心。 “你回来啦。”也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女孩发现了他,抬头看了过来,眸光相触时,她眉眼盈盈,弯了唇角,她在笑,在看着他。 “嗯,回来了。” 古承东敛下眼底的眸光,上前拿过她手里的书,是原版Y国文学作品《卡塔利娜》。 是爱情,但又不算。 “好看吗?”他翻了两页,看着她。 “好看。”青棠拿过他手里的书,指尖轻轻抚摸着,“你不觉得卡塔丽娜很坚强吗?” 断腿的少女活在宗教礼法最严肃的十七世纪,却凭借自我觉醒,自我努力挣脱了礼教阴谋,赢得了想要的一切。 “那不过是孤立无援下的结果。” 唯一的侥幸。 古承东一针见血说。 将她手里的书扔在一边,俯身将她从轮椅上抱下来,自己坐了上去,将她放在腿上。 青棠没反抗,只是靠在他怀里没说话,沉默安静的样子让古承东皱了皱眉。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古承东抬起她的脸,拇指摁在她的耳鬓,低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四目相对间,他指间的力道蓦然重了些,“想学卡塔利娜?” 她看起来太脆弱,细弱的脖子近在咫尺,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让她永远闭上眼睛。 古承东盯着,手却始终放在她的脸上。 青棠感受到脸上的力道有些疼,抬眼看了他几秒,忽然将手搭在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没用力,就轻轻的搭了上去,微微摇了摇头。 “哥,你知道的,我永远也学不了她。” 她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就像黑夜里夜空的月亮,不着痕迹的映射在了海面。 古承东想问她为什么学不了,可看着她那双清澈温柔的眸子在说完那句话后变得黯淡,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忽然就不想问了。 他摸着她的脸,低头亲上了她的双眼。 这天,他什么都没再问,她也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晚上带她出去玩的时候,他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花了很多钱,是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赚到的钱,就那么随意的花了出去。 而这不是唯一的一次,在中东的半个月,古承东带她去了很多地方,也带她见了很多人,让她看到了很多从前没有看过的风景。 她慢慢的懂,原来人站到高处之后,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想下去,一辈子——都不想。 ……… 回国前的这晚,青棠正在和古承东坐在餐厅吃着晚餐,一个助理从外面快步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压的很低。 青棠只隐隐听到墨西哥三个字。 古承东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慢条斯理的吞下嘴里的煎蛋,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扔到了桌子上,冷嗤,“给他脸了。” 青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古承东吩咐助理,“去准备东西。” 助理离开,他看向青棠,“回国的事推迟几天,我待会儿有事出去,这几天不回来,晚上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青棠看着他慢慢点头,什么都没问。 半个月的相处,无人打扰的相处,他们之间显然有什么变了,但说爱情又不像,说亲情根本没关系,处在一个怪异又亲密的氛围里。 古承东上前亲了亲她。 “晚上早点睡。” 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他对她的控制欲,关注度,都在日益渐深。 青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下头继续吃着晚餐,等结束后依旧去了图书馆。 卡塔丽娜已经看完了,她现在看的是《告白》,是一个母亲失去女儿后的复仇作品,是隐藏在暗处,让施暴者自我毁灭的作品。 青棠看的很慢,她日文还不太熟练,但她看的很仔细,指尖一遍遍摸索着文字。 帮佣从外看到,不由压低声音对守在不远处的助理说还在看书,助理点头拿出手机。 ……… 另一头,私人飞机内部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其他人看了眼大老板,都低下头安静擦着手里的机械零件,擦的锃光瓦亮。 古承东放下手里保养好的左轮,拿了根烟点着,打开手机看【王小姐一直在看书】 看书? 都几点了。 他一走就阳奉阴违。 古承东沉着脸抽着烟,烟雾缓缓升起,挡住了他的脸,垂眼摁下助理的号码。 倒不是不想给青棠打电话,而是她的手机一般不出门都放在房间,打了也没用。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古总。” “让她接。” 古承东开口,助理说了声是,就快步上前敲了两下打开的图书馆门,见青棠朝他看了过来,赶忙走进去将手机递给她。 “王小姐,古总的电话。” 青棠看了眼递过来的手机,合上书,将它贴在耳边,轻声喊他,“…哥。” “哥什么哥!我一走你就阳奉阴违,再不回房休息,我就让人把那些书全烧了!” 古承东骂了声。 即使平时表现的再正常,他骨子里也是一头野兽,当初在地下拳场的事就已经是证据。 只要他想做的,绝对没有做不成的。 青棠叹了声,“别,我这就回去休息。” 蔫蔫的声音从手机里都可以听出来,古承东眉头不自觉的拧起,想挂却又问了一句。 “让你去休息,你有什么不高兴?” “没有,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那头没有了声音,只剩下温软的呼吸。 他的心几乎本能的停了下。 然后,听见了很轻的三个字。 “没有你。” ……… 墨西哥的事解决的很快,从飞机落地后的三个小时内就结束了,异常的迅速。 “不是说要在这里待一天吗?怎么现在就要回去?”跟着来处理事的其中一人摸着发热的枪管,低声问着身边人。 “管那么多干什么,老板说回去就回去,再说那边还有人在庄园里等着呢。” 他们现在在一间仓库里,里面很多地方都有弹孔,墙壁里的钢筋都露了出来,仔细看的话,里面躺了十几个人,血都染黑了。 跟着古承东来的人各自分散在角落,有的擦着手里的机械零件,有的抽着烟,有的打电话处理后续的事,助理看了眼坐在塑料桶上抽着烟的老板,压低声音上前说现在可以走了。 古承东扔下嘴里的烟,用脚碾了碾,起身向外走,“烧了。” “是。” 助理应声,回头看了眼最后几人。 他们点头,在里面布置。 不久后,三辆套牌车一起离开仓库,而就在距离一公里后,后面忽然燃起了大火。 那段时间正是墨西哥最热的时候,仓库建在郊外根本没有人,再加上地区混乱,谋杀案枪杀案每天都有,各种势力横行。 等火势熄灭,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里面除了烧空发黑的仓库,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没有人会去查这件事,这里太乱了,乱到消失一个势力,隔天又会重新出来一个。 第2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1 墨西哥距离中东太远,就算是私人飞机来回一趟也需要四十小时左右,等回到庄园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四点了。 舱门刚打开,古承东就跳了下来。 留守的两个助理上前开始汇报这几天的生意进度和国内的公司情况,其他下飞机的人则直接被安排去了副楼洗漱休息。 “她人呢?”没看到坐着轮椅等他的人,古承东听着身边的生意汇报,不耐烦的打断了,脚步却没停,快步上了回主堡的游览车。 同样坐上车的助理一顿,从车内小冰箱取出冰镇水递给老板说,“王小姐在花园。” 古承东接着水的手骤然一停。 “花园?” “是。” 古承东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待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中东地处沙漠地带,常年热的很,就算是现在临秋,过了下午四点,温度也依然维持在四十度以上,要是荒原就有五十度。 庄园虽然装了降温系统,外部还有植被遮挡和泳池河水,温度也维持在三十度出头,她在花园待了近两个小时? 古承东拧开水仰头喝了一口,脸色难看的出奇,冷着脸让司机开车去花园。 ……… 青棠确实在花园。 她知道古承东回来了,助理之前打电话的时候特意就在她身边,她清楚他们的意思,但也确实不准备去接机。 接什么? 庄园就有停机坪。 她不喜欢太殷勤。 他们之间,也不适合她殷勤。 高大的合欢树下,青棠靠在背阴处,一边闭着眼休息,一边摸着腿上圆滚滚的白猫。 猫是突然出现的,有几天了,刚发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很白,帮佣就准备赶它离开,但也许是饿得没力气,它一直朝青棠喵喵叫,青棠就让人给它吃了点东西。 谁知道这猫就好像赖上了她,每次到饭点就准时准点的过来,仿佛知道她是做主的人,会给它吃的,这两天更是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喵!” 忽然,安稳趴在她腿上被她撸毛的白猫骤然蹬起了小短腿站了起来,仿佛感受到威胁,软乎乎的白毛都立了起来,不停的喵喵叫。 青棠蓦然睁开了眼,然后就看见了不远处开来的游览车,她垂下眼,摸了摸腿上炸毛的小猫,将它抱了起来,低声安抚,“别怕,真正能做主将你留下的人回来了。” 古承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下的女人。 离的远,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想到他为了她一句话连夜赶回来,她却没来接他,还不顾身体跑来花园晒了两个小时,他就憋着火。 所以,车刚停,他就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可青棠却仿佛没有发现他的脸色,听见脚步声就抬头看了过来,随即,眉眼弯了起来。 “哥。”她喊他。 嗓音细细的,柔柔的,仿佛含着水。 古承东脚步一顿,又朝她走了过去。 “待在这儿做什么,不热?” 本来想朝她发火,但看着她面色红润依旧漂亮的脸蛋,和那双朝他笑的眼睛,他勉强将那份火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 “还好,不算太热。” 青棠摇了摇头,看着他被被汗水浸湿的短袖,说,“哥是不是累了?我们进去吧。” 她控制着轮椅上前,只是树下是草地,即便平整,对轮椅来说还是不如平地好滑动,这不就磕到了一个藏在草地中的小石头上。 刹那间,轮椅歪了,小猫惊叫了一声,从她怀里一个箭步跳了下去,青棠也随着轮椅歪的方向倒了下去,她自然害怕,可还不待她失声喊哥,就被一只劲瘦有力的胳膊拦住了。 “急什么,不会等我来推你?” 古承东一只手抓住她的轮椅,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眼里还带着残存的怒意与不满,可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他的神态,都无一在表明他对她的在乎。 近在咫尺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意,那份热意一直在两人之间弥漫。 青棠看着他,眼里渐渐涌出湿意,主动靠近,将头抵在了他肩膀,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主动靠近他, 主动抱住他。 古承东盯着怀里的人,看着那颗抵在他胸前的黑色发顶,只觉得充满燥热不满的心好像渐渐软了下来,“行了,我又没骂你。” 说完,他也没等她回答,摸了摸她的头就单手勾住她的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喵喵喵——”一旁的小猫看着这一幕,蹬着小短腿就追了上去,就是不敢靠的太近。 它觉得古承东凶,又舍不得喂它吃饭的青棠,就不远不近的追着,不停的喵喵叫。 青棠听见了,闷在他怀里说,“猫。” 事后倒是不好意思了。 古承东眼里划过一分笑意,将她抱上游览车,对等在这里的助理吩咐把猫带上。 “处理干净再抱过来。” “是。” 助理留了下来。 古承东抱着不敢抬头的女孩回到了主堡。 一路上,他都没有放下她。 即便在游览车停下后,他也没有放下,而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人抱去了楼上。 一进门,他就将人摁在门后,单手撑着她的身体,让她能有支撑力的坐在他的胳膊上。 而他则不断仰头亲着她,亲她的头发,亲她的脸,亲她的眼,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她的主动就像最刺激的药品,足够让他如同喝了兴奋剂般躁动。 也许古承东自己也明白他不正常,很不正常,特别是在飞机上听到那句【没有你】的时候,就已经不正常了,不正常到连在墨西哥休息一晚都不愿意。 男人不停吻着她,青棠被亲的面红耳赤,白皙的耳尖都红一片,每次呼吸都听的见他急促的喘息,她眼睫毛不停的颤抖,控制不住的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这天傍晚,主卧内的四柱床发挥了功效,伴随着华丽的床幔舞了一曲,直到月色高挂。 ……… 青棠最后是累的睡着了,她能感受到有人抱着她去浴室,喂她喝水,她都清楚,但眼皮就是睁不开,困得仿佛黏在了一起。 “睡吧。”最后,她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就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古承东见她彻底睡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暖细腻的触感让他亲了又亲,随后才满足的躺了下来,从后面抱住她睡了过去。 他将她抱的很紧。 ……… 回国的那天,中东难得下起了雨,从国内来的几个助理都在收拾东西,古承东也在打着电话,唯独青棠和她怀里的小白最惬意。 噢,小白就是那只圆滚滚的白猫。 那天它被助理带走后就送去了宠物医院,现在已经洗干净打了针送了过来。 嗯,从野猫变成了家养猫。 还是富贵的家养猫。 助理看着王小姐拿着包装精致的牛肉干撕开喂给小白,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下。 十块一克的牛肉见过吗? 就这么被喂给猫吃了。 一顿至少要吃掉上千块,三天就是上万,这还不含其他高品质的猫粮,玩具。 这养的不是猫,是祖宗。 过的比他都好。 “唉,人比不过猫。” “瞎嘀咕什么呢,赶紧收拾。” 总助瞪了眼手下人,助理摸了摸鼻子,讪笑的手脚利索的收拾文件。 古承东听到了点动静,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谈着生意,一边看着青棠抱着那只猫喂食。 忽然,正舒服吃着主人投喂牛肉干的小白感受到危险,浑身的白毛立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拎起脖子扔到了地毯上。 “喵——” 小白被摔蒙了圈,炸毛的直叫。 青棠身边的沙发凹陷了下去,古承东搂住了她的肩膀坐了下来,并用大长腿下的鞋踢着想跑过来的胖猫,当然,力道不重。 “喵——” 见白毛团子被他踢的在地毯上滚了又滚,气的都要跳了起来,青棠好笑的推了推身边人,又俯身对小白招了招手,“快过来。” 见香软的主人朝它招手,炸毛委屈的小白惊喜瞪大双眼,短腿一蹬就想朝她跑过来,谁知道又被挡住了,踢了个翻身。 “喵——” 这下真委屈了,蓝色的瞳孔可怜兮兮的瞧着她,喵喵叫个不停,团成一团趴在地毯上。 青棠看向古承东,压低声音。 “哥,你别欺负它。” 古承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等挂断手机后勾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腿上,“欺负什么?是你对它太好了,惯的它一点规矩都没有。” 吃他的喝他的,就连玩具也是花他的钱,还有脸冲他叫?没踢死它就不错了。 “还不是你吓到他了。”青棠好笑。 平常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虽然不怎么看的出来,但一旦他生气就很明显,更何况是猫这种对情绪很敏感的动物。 “再说,你也总是嫌弃它。” 只要他回来看看小白窝在她怀里,就永远会提起它的脖子扔下去,它怎么能不对他叫? 古承东听着她给猫抱屈的话,看着她眉眼间的鲜活灵动,忽然捧住她的脸亲了上去,犹如饿虎扑食般的亲了上去。 “唔——” 唇间一痛,青棠闷哼一声,睁大了双眼。 地毯上,委屈的小白不叫了,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懵懵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它大叫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撕咬着坏人的鞋尖。 它看懂了,它的主人正在被欺负。 这次古承东没踢它,只是青棠听着它的叫声不停挣扎,推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 “别…别闹了,还有人。” 客厅不止猫在,还有一屋子人。 古承东还想继续,但看着她脸色潮红,快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是微微松开了她,只是胳膊依旧没有离开她腰间,“早就出去了。” 他手底下的人没有那么傻。 他示意她向后看。 青棠微喘着气,看了眼客厅,确实没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浑身无力的瘫软在男人怀里,她实在没有给人看活春宫的嗜好。 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胸口,痒痒的,古承东压下心底的躁意,将还在咬它鞋的小白踢走,安抚的摸着她的长发,一遍又一遍的顺着。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内却是变得安静,就连再次被踢的小白也不叫了,古承东满意的收回锐利的视线,将下巴搭在怀里人的头顶。 没用力,就轻轻地搭着,闭着眼休息。 雨声淅淅沥沥,岁月一片静好。 ……… 这天,他们回到海城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东区别墅的停机坪却是灯火通明,王家的司机已经等在了那儿。 是王建生的专用司机,做了二十多年。 古承东抱着青棠一下飞机,他就看见了,立刻上前,“古总,王董让我接小姐回去。” 回国的线路时间没有隐瞒,王建生自然提前知道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就派了人过来等在东区,就想看看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能不能进行下一步。 “不用,你先回去,等我们吃完晚餐,我会亲自送她回去。”古承东抱着人向前走,半步都没停,从停机坪到别墅入口,至少有几百米,但他始终没有放下怀里人,紧紧抱着。 司机收回视线,说了声好。 他的本来目的也不是接人。 青棠从男人肩头看着司机的背影,垂下眼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古承东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着她的手紧了一些。 餐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双人的。 这里是私人住所,不是古家老宅,所以只有古承东一个主人,其他人下了飞机,将资料合同都送进来后就各自坐车离开了。 噢,还有只猫,被其中一个助理交给了佣人,还提醒她好好伺候,“这是只祖宗。” 吃的比他好,过的比他舒服的祖宗。 佣人诧异的看了眼助理,他才笑出了声,压低声音正经说,“王小姐的猫,照顾好。” 别看老板对这只猫动不动就踢,但王小姐喜欢,老板就从来没动真格的,不然这猫九条命都不够踢的。 助理走了,佣人提着猫进了小厨房。 餐厅内,青棠被古承东放在了椅子上。 第2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2 她还是很安静的模样。 该吃晚餐就吃晚餐,该喝水就喝水,他说话她也回答,但他们在中东相处了大半个月,古承东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情绪不对。 “不高兴我没让你回去?” 他的语气不太好,青棠拿着筷子的手微顿,抬头瞧着他,无奈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当然知道。但他就是不喜欢她在他面前强颜欢笑的样子。 很不喜欢。 所以他早上有句话是对的。 青棠是惯坏了小猫,但也惯坏了他。 在中东的半个月,她的放任,她的配合,都让他对她的欲望在以成倍的速度日益加深。 到如今,他甚至不能接受她有一丁点事瞒着他,哪怕她只是情绪不好。 “不是那个意思那就跟我说,别让我去看你的脸色。”这话其实有些蛮横,但确实是古承东会说的话,他本来就只是表面正经。 青棠被逗笑了。 “哥,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有多凶?竟然给你脸色看?” 她眼神柔柔的,唇角弯弯的。 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古承东向后一靠,脸色好了起来,嗤笑。 “难道你没给?” “哥…” “行了行了,不说了,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刚刚不高兴了吧?因为王建生?” 你看,其实他也猜到了,甚至,都不在她面前遮掩,直接喊名义上的姑父全名。 青棠唇角的弧度微敛了敛,点头。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他利用我。” 他,就是王建生,是她爸爸。 他真的是派人来接她的吗? 不, 不过是想看看她和古承东相处到哪一步?看看他对她的感情怎么样,喜不喜欢她,看看能不能将她当做筹码,联姻的筹码。 青棠看的清,她的父亲骨子里是个冷血自私的商人,他要公司,又要骨肉。 想要鱼和熊掌兼得。 可偏偏她的出身上不了台面,古莲出身又太好,他不得不顾忌,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和古家联姻,生下两个继承人。 这样一边一个,古家虽有意见,但也不会不答应,而他的产业也不会旁落,反而还会得到庇护,古莲也不会再敢做什么,一举三得。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古承东身上,所以,王建生漠视了她所遭受过的屈辱,他让她忍,让她听话,告诉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看人确实准,特别是对男人,古承东确实对她动了心,可谁能保证一辈子呢? 这话,古承东没接,只是问她,“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现在这么失望到底是伤心,还是不愿意配合?” 利用的事,他一清二楚。 毕竟从前她没找回来的时候,王建生就曾经动过让那个假货跟他结婚的想法,而他姑妈为了阻止,更是变着法的撮合他和王玉雯。 这些事,他都清楚。 只是从前,他并不在乎。 毕竟这种操作在海城数不胜数,不少人都会在家族危机或者更进一步时选择用儿女联姻获得投资庇护,这种事几千年来都没有变过。 “我知道。” 青棠也没在意他的话,说,“只是他一直在利用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只是把她当做他的附属,好像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就可以做她所有的主,哪怕是她的人生,她的婚姻,她的尊严,她的一切。 明明他从来没有养过她。 他有什么资格? “那你想要什么?”古承东听懂了她的意思,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问她。 ——想要什么? 青棠捏着手里的筷子,怔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眉骨锐利的脸,垂下眼笑了笑,她想要的很简单。 不过是能堂堂正正站起来,去做一个正常健康的富家千金,而不是每天这么战战兢兢,连夜里睡觉都得催眠自己不能随意动腿。 她想有尊严的活着,难道有错吗? 古承东看着她眉眼有些虚无的笑,眸色微深,推开椅子坐到她身边,抬起她的脸。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把猫喂饱准备送出来的佣人从后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看见主人就准备撒娇的小白猫嘴,压低声音小心退了出去。 餐厅太安静,一点声音都会放大,古承东和青棠都听见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去看。 “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哥。” “你说我能怎么样?难道你能帮我吗?难道我说了想要什么?你就真的能给我吗?” 青棠握住放在她脸上的手蹭了蹭。 动作很亲昵,带着依恋脆弱。 古承东不是猜不到她可能是故意这么说,故意做这副姿态,但还是顺了她的话问她。 “你可以说。” 说说究竟想要什么,才会做到这一步。 不是引诱,是带着信赖的依恋。 青棠眸光颤了颤,抬眼瞧着他,见他也在看着她,眼眶渐渐湿了,却还是笑了起来。 看起来挺让人心疼。 “…哥,你还是心软了。” 古承东摸着她红了的眼,没否认。 青棠声音在颤抖,“可怎么办呢?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希望…我的腿能好起来。” 一段话,将两人之间的体面彻底撕开了。 她的腿是意外,是车祸造成的。 也是她被找回王家的最大诱因。 更是古莲心里的一根刺, 最严重的一根刺! 她绝对不会允许她的腿好起来。 绝对不可能——— * 王家, 客厅, 王玉雯看了眼墙上的古董时钟指向晚八,焦躁的踩着拖鞋再次朝玄关跑去,门外依旧一片安静,听不到任何的车声。 “妈,东哥怎么还没送她回来?” 两栋别墅的距离不过半个小时,就算是吃晚餐,也不用到八点吧?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后面没有声音。 古莲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难看的很。 从侄子一意孤行答应带继女去中东的那天起,她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王玉雯等不到回答,也不敢再问,忽然,她听见了喇叭声,一辆车停在了铁门外,保安赶紧去开了门,她兴奋的回头喊有车来了。 古莲脸色绷得很紧,没起身,就那么坐在这儿,王玉雯却没她的定力,兴冲冲的朝玄关楼梯下跑,可还没跑几步就停下了。 ——嘭! 王海峰满身酒气,摇摇晃晃从驾驶位走了出来,见到她就笑,“呦,出来迎接我啊?” “谁出来迎接你?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去喝酒,你看看你喝成什么样了阿峰?你简直是个废物!”王玉雯闻到他身上弥漫的酒臭,嫌弃的退后了一步。 自从青棠回来,她的日子就不好过,特别是那晚以后,养母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对她变得异常苛刻,若不是觉得她还有用,恐怕连那些聚会都不会带她参加了。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对这个帮不到她,反而只会喝酒惹事玩女人的弟弟没了耐心。 王海峰的脸色骤然阴冷。 “我废物?呵。”他嗤笑,“是,我是挺废物的,那你呢?我亲爱的姐姐,你到现在进公司了吗?还是说你准备跟东哥结婚了?你不是一件事都没有做成,有什么资格骂我?” 亲弟弟一针见血,王玉雯脸色瞬间铁青。 “你!” “都闭嘴!” 一声厉喝。 古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王玉雯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疼得心口都疼,王海峰却早就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摇摇晃晃上前。 当还剩两个台阶时,古莲一眼都没看他,转身就回了沙发,那种冷淡无视是最好的羞辱,他紧紧抓着手里的车钥匙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带上。 书房内,王建生安然的喝着茶。 直到十分钟后,内线响了起来。 “说。” “老爷,东少爷送小姐回来了。” ……… 客厅内,青棠被古承东抱了进来,本该推着轮椅的佣人则跟在身后提着司机给的猫笼,王玉雯就跟在他们身后,只是满脸通红。 ——臊的通红。 【唉!怎么会有猫?】 【这猫脏死了。】 【东哥,我怕猫。】 【那就离远点。】 那句冷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王玉雯红着眼低着头站在古莲身边。 两母女的脸色一样的难看。 古承东却是仿佛没看见,进来先喊了声姑妈,“我先把她送到楼上去,时间不早了。” “阿东!”古莲猛然起身,她不相信一手带大的侄子不知道她有多讨厌这个继女。 气氛变得冷凝。 “阿东来啦,快坐,等你好一会儿了,怎么不把阿棠放下来?一直抱着也麻烦你。” 忽然,王建生下了楼,他仿佛没看到那古怪紧绷的气氛,笑着招呼。 古莲回头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下去,她要脸,就算对侄子有气也不会在丈夫面前发。 青棠喊了声爸,就推了推古承东想下来,古承东面对自己姑妈都没让,更何况是姑父。 收紧了胳膊,淡然自若。 “回来了姑父,只是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送阿棠上去吧,有什么事等我下楼再谈?” 在海城这些人面前,古承东向来是严肃斯文的,王建生温和的笑笑,“你都不嫌麻烦,我这个做爸爸的自然心疼女儿,送上去吧。” 说完,他让佣人带路,去帮着开门。 古承东说了声不麻烦,就抱着青棠上楼。 两人离开的背影,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温婉漂亮,抱在一起时,宛如一对璧人。 王建生很满意。 他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古莲明白枕边人的心思,只是从前从不觉得侄子会上钩,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就算是为了她,也不会对青棠动心,可现在—— 不,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从那天晚上他附和王建生,拒绝玉雯,哪怕是她私下跟他说,他也不答应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脱离了轨道。 王玉雯不知道养母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心里很不舒服,心里难受酸涩。 她在想,东哥这么抱过自己吗? 他心疼过她吗? 他护过她吗? 好像都没有。 每一次他们见面,吃饭,都是养母安排,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不会主动约她。 每一次都是,从来没有例外。 王玉雯有些茫然了。 ……… 楼上,古承东将人抱回了房。 她的房间很大,窗户半开着,晚风吹来,窗帘悠悠晃动,须臾,带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浓不烈,却让人上瘾。 古承东将人向床上抱去,青棠却阻止了他,摇头,“别,把我放在沙发就可以。” 古承东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吩咐跟进来的佣人,“去放水。”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却没有离开。 佣人进了浴室,水声潺潺。 青棠闭着眼靠在他怀里。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古承东抱着她,低头亲着她的脸。 佣人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双眼瞪得大大的,直接愣住了,明显察觉出不对。 “水放好了?” “啊?是,我来推二小姐进去。” 佣人吓了一跳,猛地清醒,上前准备将房间角落的干净轮椅推过来,让二小姐坐上去。 “不用了,你去拿衣服。” 古承东打横抱起青棠,她也顺势抱住他的脖子,温顺的靠在他怀里被抱了进去。 里面的浴缸很大,圆形的,都足够几岁的小孩游泳了,青棠被他抱着放在水池边,他径直半跪下帮她脱衣服,却被一双手摁住了。 古承东抬头,“怎么了?” 青棠垂眸,“他们在等你。” 从进了这种别墅,她就变得不一样,拘谨又沉默,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跟他们在中东时鲜活的模样完全不同。 浴室内的温度在缓缓升温,水蒸气模糊了视线,古承东看着她,忽然亲了上去。 他像头猛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脸,贪婪的将两人的唇贴在一起。 剧烈夺取她的呼吸。 等到他出来时,一直拿着衣服等在浴室外的佣人就发现了他的嘴角红的异常,甚至… “过半个小时,把衣服送进去。” 古承东吩咐完下了楼。 只是她都发现了,那楼下…… 佣人不安,赶紧关上了房门。 第2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3 楼下没闹起来。 即便古承东嘴角的伤口,领口凌乱的褶皱已经露出了破绽,但古莲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歇斯底里的质问,特别是对象还是自己的侄子,她做不出这种事。 只是脸上的那份难以置信,愠怒失望,屋里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在忍,忍的那双保养得宜做着指甲的双手都紧紧攥在了一起。 “阿东?”古莲盯着他喊他。 一手带大的,她一手带大的! 从六岁带到十二岁,他的童年几乎都在她身边度过,她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大,他就这么回报她?竟然喜欢那个令她颜面尽失的继女? “姑妈,姑父。” 古承东神色淡然,稳稳坐到两人对面。 王建生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他嘴角的破口以及领口的褶皱,微顿了顿,让佣人上茶,“这段时间怎么样?阿棠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她很听话。” 两人若无其事的谈笑寒暄,偶尔还会讨论中东和国内的生意,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仿佛完全看不见古莲的隐忍,和———— 一直坐在一边却煞白着张脸的王玉雯。 她从古承东下楼露面就变得这样。 猜想与现实终究不同。 这就像梦里挨打和现实扇巴掌的感觉。 难堪,羞辱,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无地自容。 这两年,海城谁不知道养母将她和东哥撮合在一起,认定她是古家未来的孙媳妇,她也曾经去古家陪老爷子吃过饭,还暗地里面对一些人的恭喜羡慕笑的傲气开心,可现在……… 王玉雯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她不敢相信这件事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她的视线,她的彷徨,她的泪水,与王建生谈笑风生的古承东自然看的见,但他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喝着茶,说着话。 而王建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什么心,更何况是一个没什么血缘的养女呢? 古莲看着这一幕,对侄子的冷血,丈夫的自私再次有了清楚的认知。 可其实,她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只是这次他们一起伤了她, 一起伤了她的颜面,背叛了她! “听你这么夸阿棠,看来她学东西确实挺快,那不如等她休息几天,我安排她进公司试试?你说呢,阿东。”王建生笑着放下杯子。 王玉雯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养父。 从她成年,她明里暗里求过多少次?海峰又求过多少次,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不是说他们年纪小,就是说他们没经验,他不放心。 可现在呢? 王青棠可比他们都小,比他们更没经验! 她抹掉眼泪,几乎想立刻脱口说不行,可一个人比她更快。 “建生,你胡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问阿东?”古莲脸色微冷,唇角却带着笑,只是却瞧不出一丝温度 “再说青棠年纪这么小,二十出头,你让她现在进公司,玉雯海峰心里怎么想?外人怎么想?他们都会觉得你偏心。” “更何况去公司上班强度大,经常要出差飞往国内外谈生意,青棠腿还没治好,身体也差,你让她进去,不是害了她吗?” 话说的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一个意思。 王玉雯紧张的看着养父。 王建生温和的笑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而看向古承东问他怎么想? 古莲没想到她都说到这种地步,他还是要试探她的底线问阿东,怒喝,“建生!” “唉,我就是问问,难道我还什么都不能问了?”王建生抬了抬手,不以为意的笑说。 她在发火,他却在笑,一拳打在棉花上。 王玉雯紧张又担心的看向养母,一边希望她继续阻止,一边又觉得不可能。 果然,她紧绷着脸和王建生对视几秒,看透他笑容下的冷意,到底忍了下去。 王建生笑了笑,看向平静瞧着一切的古承东,问他,“阿东,说说看,你怎么想?最好劝劝你姑妈,反正阿棠早晚要进公司。” 这话一出,古莲看了眼他,又紧紧盯着侄子,王玉雯也同样不例外,沙发上的三人同时都看着他,只是表情神色各有不同。 古承东看着脸色铁青,却还执着等着他答案的姑妈,沉思几秒,到底想起了曾经她对他的疼爱,没有附和,只轻描淡写的说。 “姑妈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是完全不对,阿棠现在确实不适合进公司,她的腿是大问题,不如姑父想想办法帮她把腿治好。” 古莲的脸上笑容还没彻底扯起来又僵在了脸上,王建生也眯起双眼,诧异的看着他。 腿? 他明白自己说的意思吗? 这半年多,青棠的腿不仅仅只是一双腿,更是王建生和古莲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深埋心底的刺。 都疼,但意义不同。 王建生想要一个健全的女儿,一个能健全联姻也能安全生下孩子的女儿。 可对古莲来说,青棠的断腿是她唯一能容忍她留在王家的理由,她不需要一个健全的继女,那只会让增强她心中的怨恨。 也许青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的出现,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这会提醒古莲的失败。 提醒她,她的人生有多失败。 越想,古莲的呼吸就越急促,眼前都开始发黑,王玉雯注意到了,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喊妈,王建生和古承东也看了过来。 “姑妈,你……” “为什么?阿东!” 古承东眉头拧的很紧。 古莲却到底没忍住,推开王玉雯,死死盯着他问为什么,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但这种时候,没人会挑明,古承东亦然,“姑妈,你应该累了,让姑父扶你回房去休息吧。” 说完,他也没等她回答,起身朝王建生说道,“姑父,那姑妈就麻烦你了,时间不早,我先回了。” 王建生知道今晚是不能谈了,但他也了解了他的态度,笑的格外平和,“嗯,回吧。” 古承东往外走,古莲想拦,但一起身眼前就黑的更厉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别墅内变得安静,唯独只听的见古莲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王建生让王玉雯扶她上去,又吩咐佣人去喊医生过来。 王家是有住家医生的,在青棠回来后,医生更是又多了几位,并不缺医疗资源。 王玉雯怕他,说好。 佣人也赶紧去打电话。 而他上楼前对古莲说,“我还有公事要处理,有事让人去喊我。” 他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可她却忽然恨他恨的厉害,捂着胸口,唇瓣微微青紫。 “现在你满意了?” 她沙哑着声音,颤抖的厉害。 佣人紧紧低着头打电话。 王玉雯则不敢看他们。 王建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等医生接到通知跑着赶过来时,就发现佣人说的情况不实,古莲已经喘不上来气,陷入半昏迷了,还好有专业设备,很快缓了过来。 “医生,我妈没事了吧?” “没事了,只是夫人的情绪……” 医生皱着眉摘下器具,有些欲言又止。 王玉雯明白他的意思,回头看了眼已经累到睡着的养母,点了点头,“我会告诉爸。” 很快,在书房的王建生就收到了消息。 王玉雯亲自和医生一起过来通知的,王建生态度没变,只说让他们好好照顾。 唯独离开前,他问了医生一句话。 “我听说你有个师弟是骨科神经大拿?不如让他过来再给阿棠看看。” 王玉雯脸色骤变,“爸爸!” 王建生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狠,但足够王玉雯害怕,瞬间不敢再说。 “您放心,王董。”医生知道豪门肮脏事多,不想掺和这些事,但王建生开口,他不能不答应,只能说尽快通知师弟过来一趟。 * 青棠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些事的。 她昨天睡的早,十点不到,海城的夜生活都没开始,就直接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 “小姐,早,快润润嗓子。”阿玉听到内线,端着杯温热水就笑嘻嘻的上了楼。 她很年轻,很有活力,是新调来她身边的佣人,之前的那个听说已经被开除了,好像因为私下收钱,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了。 而她则因为年纪适合,心细活泼被送到青棠身边给她解闷,昨晚就是她照顾的她。 有点话唠,但也有点聪明。 王家的佣人都喊她二小姐,唯独她昨晚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喊她小姐。 甭管是不是表态,听着心里也舒服。 青棠接过水喝了起来,阿玉去衣帽间给她拿今儿要穿的衣服,并说起了昨晚的事。 “您是不知道后来情况有多严重,我听楼下的帮厨说夫人都差点晕了过去,后来还请了医生过来,差点就去医院了。” 医院的设备到底齐整,医护也多。 青棠眸光微敛,又喝了口水,“是吗?那后来怎么样了,古姨情况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阿玉将裸粉色的长裙拿了过来,帮她坐上轮椅,推她去换衣间。 “我听帮厨说阿香昨晚后半夜还被叫醒给雯小姐煮了蜂蜜水,那应该就是雯小姐回了房,她最喜欢睡前喝蜂蜜水了。” 阿香就是王玉雯的佣人,是跟她身边最长的,以前念不进去书就跟她阿妈进来伺候人,帮佣在王家十几年自然清楚。 甚至她还清楚雯小姐守到半夜就是因为担心夫人出事,她比谁都希望夫人身体健康,毕竟夫人是她唯一,也是最大的靠山。 这些事在王家做的长的佣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最多私下说说,一但到了外面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任是谁撬都撬不开。 当然,这是迫于主家的威压,海城乃至全世界的佣人大部分都是这样,主家势力越强,她们的嘴就闭的越紧。 “那后来呢?”青棠关着门慢悠悠问着,不急不缓的换着裙子。 “后来?没有后来…啊!对了,我听说过两天要来一个医生,好像是给小姐您看腿。” 忽然,阿玉不好意思的声音变成了惊喜声在门外响起,青棠理着裙摆的指尖微微一顿。 “……看腿?” “嗯,反正我听阿润是这么说的,她早上去副楼那边送早餐,听见了医生打电话,好像是给他什么师弟吧,说老爷请他来一趟……”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青棠低头摸着自己的腿,唇角微扯了扯。 他到底还是提了, 所以,这就是他姑妈气到昏迷的原因吗? “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换好了,下楼吧。” 阿玉本来说着说着就听不见小姐的声音有些担心的喊了声,见她打开了门,表情一如往常又松了口气,跟在她身边出门进了电梯。 这天下楼的时候,餐厅只有她和王建生,还有王玉雯姐弟俩在,只是,相比于她和混蛋的王海峰,王玉雯的脸色发白发青。 显然是昨晚一夜没睡好。 “这两天好好休息,你古姨身体不好,别去打扰她,过两天会有医生上门帮你看腿。” 王建生吃完早餐去公司前,当着其他两人的面摸了摸她的头,青棠很听话的说好。 王建生离开了,没给另外两人一眼。 王海峰习惯了,好胃口的吃完最后一口小笼包,扔下筷子,混不吝的推开椅子笑。 “那我也走了,你们慢慢吃。” 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挂了下去。 不久,外面响起了跑车的引擎声。 只要别想着进公司,别想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王建生对这姐弟还是比较大方的,虽然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他们名下。 ……… 餐厅内只剩下堂姐妹二人。 青棠刚准备控制轮椅离开餐厅,忍了一夜的王玉雯到底没忍住质问她,“你满意了?” 青棠摁下开关的指尖一停,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守在客厅和厨房的佣人,抬头看她,眉眼轻弯了弯,笑的很温柔,“那又怎么样?” 声音很轻,轻到就像风,让她怀疑听错了,可看着对面人的笑容,王玉雯倏的清醒。 “你一直都在装!”她脸色骤然一变。 青棠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慢慢笑了笑,带着无言的讽刺,随即,控制着轮椅转身离开。 第2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4 青棠没走的成。 轮椅被从后拉住了,王玉雯从后面追了过来,椅子刺啦一声,狠狠拽住她的轮椅推把。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厨房和客厅的佣人都看了过来。 青棠的身体随着轮椅猛地向后,推背感与失控感让她很不喜欢,“放手。” 她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王玉雯感受到昨晚古莲的感觉,那是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在生气,你被引出心底的怨,她却在无视,这种感觉令人发疯。 “大小姐,快放开二小姐。” “大小姐,快放开吧,二小姐身体不好,要是闹大了,老爷肯定要大发雷霆。”阿玉从客厅跑了过来,阿香也赶紧跑了过来劝。 她们两个属于贴身伺候的佣人,工资高待遇好,但如果双方有问题,她们也是要担责的,更何况明眼人从昨晚就能都看得出,二小姐不仅被老爷看中,就连东少爷也…… 王玉雯置若罔闻,就只死盯着青棠,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推把,“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什么?”青棠拧眉,脸色很平静,带着微微的疑惑茫然,像是不懂她发什么疯? 气氛更加紧张,阿香想拉开王玉雯,但顾忌她的身份脾气,只能不停的劝着,阿玉同样不敢拉开王玉雯,但她敢拽着另外一边的轮椅把手,紧紧拉着,生怕刚跟的老板出事。 可她不拉还好,一拉本就被青棠激怒的王玉雯直接甩了她一巴掌,“你是什么东西?” 人在生气的时候力道特别大,阿玉直接被打歪了脸,本能的松了手,而王玉雯也在打人的时候顺着力道狠狠向后拉了一下轮椅。 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确实在拉完轮椅后猛然松了手,任由青棠滑了出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就算急刹也会被甩出去。 两米外就是有人高的花瓶,而轮椅因为被拉后的惯性就已经滑出去一米多,来不及了。 青棠死死抓着把手,望着有人高的古董花瓶,眸光一狠,双手撑住轮椅,在最后一刻,双臂用力,猛然向旁边跳了下去。 “啊——”她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头,然后双腿胳膊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痛苦的叫声下是伴随着轮椅撞上花瓶后的碎裂声。 劈里啪啦的,格外骇人。 “小姐!” “二小姐!” “——阿棠!” * 古老爷子本来很高兴,唯一的孙子刚刚从中东回国,今儿一大早六点就来陪他吃早餐。 多孝顺,多好的事儿。 可偏偏一大早就接到女儿身边佣人打来的电话,说昨晚阿莲突发心脏病昏迷,现在虽然醒了但精神不好,想让东少爷来陪她说说话。 你说说这事,老爷子听着心里能舒服?只觉得大清早的担心又晦气。 “她又出什么事了?” 儿子儿媳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女儿,虽然都五十多了,但肯定在乎啊,只不过这两年古莲闹出来的事太多,他也确实没什么耐心。 老爷子这个年纪,只要不是涉及生死,基本上都不会太上心,但该问还是得问。 “没什么,就还是为二小姐的事跟姑爷拌了两句嘴,心里一直不痛快才发病。” 老佣人是二十多年前跟着古莲嫁过去的,自然知道老爷子多在意唯一的孙子,不敢说是东少爷引起的,只能这么说,不过就算是到了古莲嘴里恐怕也会这么说,不会变。 毕竟老爷子是老派人,特在乎孙子。 “行了,等阿东吃完早饭我就让她去看看,你也记得让她放宽心,别没事找事,不过是私生女,将来嫁出去不就行了。” 嫁? 嫁给谁? 老佣人张妈想起昨晚东少爷抱着人回来的场景,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有些事啊,不是她们能说的。 电话挂断,老爷子骂骂咧咧的回了餐厅,见孙子大刀阔斧地坐着吃早餐朝他笑,上前拍他的头笑骂,“笑啥笑,还看你爷笑话了?” “至于吗?这么不高兴?” “能高兴个屁!” 老爷子从年轻时候就是个粗人,对孙子在乎但不溺爱,摔摔打打的长大,但啥事也都跟他说,不瞒着他,这事自然也不例外。 “你说说你姑姑一天到晚正经日子不过,净折腾事,我早就劝她,她非不听,非要闹那些事儿,你看看现在搞的夫妻成仇了。” 说起这些往事,他就闹心。 “待会你替爷爷去看看,记得好好劝劝她。” 老爷子很不满女儿,他都快八十了,怎么就不能让他安稳的活几年抱重孙子。 古承东自然答应了,吃完早餐又陪了会儿老爷子,在八点左右的时候开车去了王家。 可谁知道会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在中东日日哄着,娇养着,每天花一两千万给她寻开心的女孩,此刻犹如断线的风筝被推了出去。他眼睁睁的看到她为了求生跳下轮椅,在撞到花瓶的前一秒狠狠砸到了地上。 全程就几秒的时间, 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阻止。 屋内有一瞬间的死寂,可随后佣人的惊呼喊声和另外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打破了。 王玉雯心一惊,猛然回过了头,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一股极重的力道给踹了出去。 刹那间,身体毫无防备的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疼的发抖,她没忍住惨叫。 古承东却看也没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步伐很快很急,周身带着翻涌的戾气。 王玉雯疼的骨头都痛,她艰难的睁开眼看着他将青棠从地上扶起来半抱在怀里,全程动作很小心,仿佛生怕伤了她。 “乖,听得见我说话吗?哪儿疼?” 古承东右腿跪在地板上,左腿撑着将她搂在怀里,温热的掌心摸着她的脸问她。 眉心拧得很紧,脸色很沉。 屋外还是大好的天气,阳光明媚的耀眼,可屋内的佣人已经被这遭变故给弄的呆住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小姐忽然发难拉住二小姐,全部的过程可能只有短短一两分钟,随后就是她们见到的一切。 “说话,乖乖?去叫医生!”怀里的人一直没动静,古承东厉声喊着佣人。 “东少爷,我去打电话。” “打过了,医生在过来的路上。” 阿玉踉踉跄跄的准备去拿电话,另外一个帮佣拦住她对古承东说,她是阿香的妈,见到二小姐被推了出去,第一时间就去打了电话。 她比谁都怕女儿受牵连。 古承东准备将怀里人打横抱起来送去房间,不是不送去医院,只是家庭医生更快。 有时候,时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青棠听的见他的声音,听的见他在着急,知道他在担心她,只是那种声音之前仿佛飘在云端,她只觉得疼,疼的仿佛离的太远。 可现在,她被勾住腿抱起来,忽然清醒了过来,指尖摁住他的胳膊,声音细碎的像冬日的雪花,虚弱的很,“……等等。” 她的腿之前也砸到了地上,虽然已经尽力蜷缩着身体保护自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伤了,她觉得很疼,疼的她不想忍。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忍。 古承东立刻停住脚步,低头就看见她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眶都是红的,心里闷的发酸。 “是不是哪里疼?” “浑身都疼。” 之前为了抱住头,手腕和胳膊都伤到了,摁着他胳膊的指尖都在颤抖。 古承东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不用忍,医生马上就到了。” “…不,我要还回去。”她摇着头,脸色很不好,苍白的像张纸,但她就那么看着他。 相比于看医生,她要先报仇。 王玉雯还躺在地上,没人敢扶她,就连阿香也被她阿妈悄悄拉着挡在身后,她们都明白这件事不是夫人护的了的。 这种时候,绝不能沾上大小姐。 古承东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眉眼间难掩的疼意,点了头,“好,你想怎么做?” 她怎么做他都善后。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青棠笑了笑。 人啊,不被心疼的时候还好,一被心疼就容易委屈,眼泪控制不住的掉,她也不例外。 古承东看着她的泪,手指轻轻抹去。 “别哭,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好,先放我下来,我拿个东西。” 青棠看了眼碎花瓶,古承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没有同意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来到另外一边。 那里同样有一个等人高的花瓶。 与之前那个是一对。 “这个不是更好?” 青棠仰头看他,忽然主动抱住他的脖子。 古承东也没等她开口,就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单手勾住她的腿,让她坐在他胳膊上,一边让阿玉把轮椅推过来,然后拍着她的背。 “我来,你看着。” 他来,所有的错就都是他,跟她没关系。 “不,东哥——” 王玉雯惊恐的听着一切,拼命的挣扎起身想逃跑,可她身子太娇贵,一受伤浑身都疼,根本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来抓她。 “不,不要!我不是故意的,妈——” 别墅房间的隔音很好,只要不是爆炸,基本都不会听见,古莲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张妈在旁边守着她,忽然,房门猛地被敲响。 咚咚咚,特别急,古莲被惊的心脏一跳。 “夫人,夫人出事了!” “出什么事也不能这么敲门?” 张妈同样也被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眼小姐的脸色,随后去开门,只是刚骂一句,就听见了佣人的话,两人都心里一惊。 “快,快扶我起来。” 古莲唇色发白,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张妈和另外一个人赶紧上前扶着,三人出了房间。 只是,还没等下楼,就听见了王玉雯凄厉的求饶,在喊东哥,在喊妈,喉咙破的像是被撕扯过,听的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快!” 古莲催着,可到底也没来的及。 等她坐着电梯到餐厅时,王玉雯已经被抓着坐在了轮椅上,双脚被绑着,古承东抱着青棠站在她身后,摁着她的肩膀。 “住手阿东!” 古莲睁大了双眼,大喊阻止。 “妈!救命啊!” 王玉雯听到她的声音嚎啕大哭,有些事临到自己的时候,才懂恐惧是什么。 古莲听见她哭,眼里没有心疼,全部都是生气,生气她的蠢,就算是想动手,你也不能在明面上动手,还蠢到让这么多人看见? 可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还指着她和娘家联姻,怎么也不能让侄子动手,大喊着让佣人上前去阻止,“快去帮忙?你们都瞎了吗?” 可谁是傻子? 没人是傻子。 众人磨蹭着不敢上前。 古承东准备动手,古莲没了办法,骤然喊他怀里的人,“青棠,她是你姐姐!” 青棠靠在古承东肩头,眸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很冷静的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姐姐,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说完,她将脸紧紧埋在男人脖颈,古承东能感受到有湿意落在他脖子上,微微一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轮椅狠狠朝前推了出去。 “啊!妈——” “阿东!” 王玉雯尖声惊叫,古莲瞪大了双眼。 佣人间也有几个被吓到喊了声,只很快就捂住了嘴巴,看着被绑在轮椅上的大小姐撞上花瓶后,狠狠栽了下去,然后惨叫声凄厉。 匆匆赶到门口的医生心头一跳,赶紧加快脚步跑了进去,刚进大门,就看见古总抱着二小姐从餐厅出来,见到他,让他跟他上楼。 “快点,别磨蹭。” 医生还听得见餐厅内的惨叫,可这个时候他不敢犹豫,跟着就上了楼,副楼里的医生还有,他不能因为个养女耽误王董真正的千金。 更何况……… 医生看眼上楼的男人,他说的话比什么都有用。 …………… 这天,副楼里的医生全部都过来了,家里三个地方都需要医生。 王建生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古莲正坐在沙发上,医生在帮她检查,或许昨晚的事她已经有承受能力,没晕,只是脸色还是不好看。 医生说需要休息。 而王玉雯则还在主楼手术室处理伤口。 王建生没去看,径直去了青棠房间。 第2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5 医生给她检查过了,她当时及时跳下轮椅又护住了头,只是膝盖和胳膊磕破了皮,相比起王玉雯那满身的伤口,并不算太严重。 房间内,青棠这次没有逞强,在阿玉的帮忙下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件裙子,只是这次短了许多,不到膝盖,是温柔的藕荷色。 古承东就坐在她身边,将她的双腿搭在他膝盖上,给她上着药。他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手上的力道拿不住轻重,青棠受不住疼。 “嘶…哥,轻点儿。” “这时候叫我轻点了?当时怎么那么狠跳下去都不知道拉个垫背的!” 其实古承东也知道她做的对,力气小再加上害怕,抓也不一定抓的住,那两害取其轻,肯定要选轻的,只是他看到她受伤心里就烦。 不是想揍人的烦,是心疼的烦,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心烦气躁又舍不得说她,硬憋的心里起火。 “那不是没办法吗。”他在她面前向来随心所欲,她在他面前也放开了些。 古承东看着她那张有些委屈不满的表情,心里的烦忽然渐渐轻了很多,嗤笑。 “行了,又没骂你。” 她不说话,只微微偏过头不理他。 怕疼还和他闹别扭? 古承东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来温温柔柔的人生起气来才最认真。 “好了好了不说了,这个力道行不行?” 王建生进来的时候就刚好看见这一幕。 女儿靠在床上,双腿搭在男人的膝盖,古承东给她上着药,动作虽然僵硬但很用心,时不时还抬头看她,眼里带笑,气氛很好。 “看来我打扰你们了?”王建生笑着走进来,青棠一惊,忙喊了声爸爸,想收回腿。 古承东没让,握紧了才喊了声姑父。 两人的小动作王建生看在了眼里,嗯了声坐在另一边问她,“怎么样,还疼不疼?” 进来前医生已经告诉过他情况,但看到她膝盖上涂了药以后看起来青紫交加,也不由多问一句,如果按曾经,青棠一定乖乖说不疼,但现在…… 她敛了敛眸,抬头说疼。 “很疼,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我的出现就是个错误?以至于这个家里的主人除了你,每个人都很讨厌我。” 回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正式告状,但不是带着不满,而是透着淡淡疲惫的感觉,好像很累很茫然。 是啊,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反而是最无辜的。 古承东涂着药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 王建生也在看着她。 她还跟从前一样,只是…… 他看了眼动作越发轻的阿东,摸着她的头温声安抚她,“别胡思乱想,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你姐姐的问题,我会安排她离开。” 养女和亲生女儿,终归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的目的已经快达成一半,绝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 “那她会愿……” “姑父既然这么说,他肯定会处理,你不用想太多,等着看就好了,对吧,姑父?”古承东将她的腿放下,拉过她的胳膊开始上药。 明明语气很淡,可偏偏没人敢忽视。 既然她不放心,那他就亲自帮她问。 其实,他帮她处理更好,但谁让王建生还是他名义上的姑父,这点面子还是要给。 “当然。” 王建生摸着女儿的头,承诺。 那份笑容依旧温和。 青棠看着他,慢慢点了头,“好。” 她的后背发凉,即便这一切的结果都是她想要的,但看着面前的父亲可以毫不犹豫的丢弃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女,她依旧胆寒。 ……… 王建生出去的时候,古承东还留在里面,他看出她的异常,将她抱在怀里问她怎么了? 青棠没说话,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但心里就是怕,就像是唇亡齿寒。 她怕哪天王建生的手段会用在她身上,也怕面前抱着她的男人哪天知道她利用他。 不,或许他清楚,但他一直都以为她已经慢慢喜欢上了他,是青棠亲自给他营造这种错觉的,在中东的时候,她亲自给他的。 古承东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直往他怀里钻,心里得意的低头亲了亲她,看来受伤还是有点好处的,知道谁对她最好。 他的吻她没有拒绝,任他亲,但他今天难得有分寸,晓得她身上有伤,亲的时候身体都尽量避开,最后苦的一身汗,头发都湿了。 “过两天老子弄死你。” 床上的时候,他最糙,什么话都敢说。 青棠躺在被子里笑,一张脸绯红。 古承东没忍住又亲了亲,简直要命。 “行了,睡吧。” 他不再碰她,就坐在身边陪着她。 青棠也确实累了。 早上那一遭伤人又伤神,再加上刚刚胡闹的一会儿,是彻底没了力气。 “那你等我睡着再走。” 她现在仿佛有些依赖他,指尖攥着他的衬衫袖子,整个人绵软的像小白,惹人怜爱。 古承东嗯了声。 半个小时后,青棠已经完全睡熟了。 古承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心拉开袖子上的手指,放轻脚步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玉就守在外面。 “东少爷。” “照顾好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阿玉愣住,随后在古承东不耐烦时赶紧接了过来说是。 古承东转身离开,只刚下楼就被拦住了。 “什么事?” 张妈看着脸色冷淡的东少爷,低着头说夫人有事找他,“她想和您说说话。” 本来嘛,早上的电话就是夫人让她打给老爷子的,就想让东少爷过来劝劝他,偏偏这么凑巧偏偏遇到这档子事,搞得上不上下不下。 古承东从兜里拿出了包烟取出一根,他没点,就是咬在嘴里,语气说不出的淡漠。 “跟姑妈说我公司还有事,过两天吧。” “她说您不去就打电话给老爷子。”张妈说完也怕他,但还是劝,“您就去一趟吧。”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还有什么说的呢? 古承东去了,冷着一张脸,这种状态下自然也没谈好,两个心里都有气的人,怎么谈? 更何况古莲心里还怨他对继女真上了心。 “你是我的侄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帮姑妈,你会帮我!可现在呢?阿东!你到底在做什么?” 古承东沉着脸离开了,两个人不欢而散。 …………… 王建生收到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管家等王玉雯麻醉醒了,就将她送走。 “给她找个阿姨,别惊动夫人跟小姐。” “是。” 管家离开了书房。 王建生看着面前的棋盘,将手中的黑棋放了下去,就算是废棋,那也得废物利用。 更何况,还养了那么多年。 …………… 傍晚,青棠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是阿玉给她将晚餐端上来的时候说的。 说雯小姐当时麻醉刚醒没多久,浑身都包着纱布,又哭又闹,可还是被抬着送上了车。 “送去哪儿了?”青棠放下手里的书。 “听说是雯小姐之前住的一栋公寓。” 王家有钱,房子自然多,就连王玉雯姐弟名下也都各有两套房,不过这倒不是王建生给的,而是他们每年都有零花钱,自然会有钱买房,今晚送去的就是其中一栋。 “其实雯小姐哭的厉害,一直求老爷,还想喊夫人下来,但夫人本来就精神不好,东少爷离开前好像还吵了一架,更是早早吃了药就睡了,就连晚餐到现在都没下去。” 所以,王玉雯谁都没求到。 她就那么被送走了。 就连称呼也变了,从大小姐变成雯小姐。 一切都不一样了。 …………… 这晚半夜,王海峰依旧喝的醉醺醺回来,他还还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醉生梦死,过的好不潇洒,但等第二天,他彻底懵了。 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养父。 他的视线王建生自然察觉的到,但他置若罔闻,安静的吃完早餐就去了公司。 古莲昨晚醒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意外的没闹,可能也知道闹不起来,这件事说到底是王玉雯的错,是她先动手的。 不管是有意无意,总归是让青棠受伤了,更何况后来还手的是她侄子。 不久后,泳池边, “你说什么?” 王海峰有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阿香偷瞟了他一眼,悄悄退后一步,低下头扣着衣摆,喏喏说,“雯小姐被送走了。” 霎那间,王海峰的脸色变得古怪,像难以置信又像是狰狞扭曲,“出什么事了?” 十分钟后,一辆跑车疾驰而出别墅。 王海峰的油门越踩越深,轰鸣声与随意穿插变道在早高峰的市中心毫不意外的得到了谩骂,特别是在他刀片超了一辆车,却差点碰到隔壁车的时候,车主直接降下车窗骂人。 “妈的,会不会开车?有钱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碰到老子了,你眼瞎啦?” 那人还想接着骂,却被一声炸响的喇叭吓了一跳,随后就见那车窗玻璃降下半边,一个年轻男人阴狠的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到底是普通人,对豪车和有钱人终归是不敢的,不是不想骂,是不敢惹麻烦。 怕惹不起,最后还闹一身腥。 那人屈辱的移开视线,闭着嘴不说话。 王海峰嗤笑,笑声令那人涨红了脸。 二十分钟后,他进了一栋公寓。 护工阿姨开的门,“你是?” 王海峰推开她,“王玉雯呢?” 护工阿姨明白了什么,带他进了主卧。 “你们聊,我出去买菜。” 房门被关上,王海峰站在门口没动,他就那么盯着床上包的像个木乃伊的女人。 除了脸,其他地方全被包了起来,就连膝盖也被吊了起来。 很狼狈, 没有从前半分的傲气体面。 还一直在哭,哭的双眼红肿,满是血丝。 只是,与之相对比的,是她眼底的不甘和怨恨,还有几分茫然,她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帮她,包括她一直依赖伺候的养母。 不久,护工阿姨回来,屋内除了王玉雯已经不见其他人身影了。 * 王海峰跑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这晚他喝的更醉了,醉到连人都回不来,是被他那些朋友送回来的,嘴里还一直说着醉话。 王建生古莲早就睡了。 青棠则是在房间待了整整两天,实在受不了又刚好饿了,就让阿玉推她下楼吃掉东西,谁知道刚吃完就碰见佣人搀扶着王海峰进来。 她不喜欢醉鬼,就让佣人等一会儿,可谁料王海峰忽然推开佣人,踉跄朝她走了过来。 阿玉想拦,也被他推开了。 他拉住她的轮椅,“你…你真有本事。” “峰哥,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怕,你怕不怕?”他像是在说醉话,笑着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着。 那双晦涩阴沉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可青棠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骨子里藏着的恐惧,王海峰脸上的笑渐渐僵硬了。 这次,佣人拉他,他任由他们拉了回去。 “对不起小姐…” “没事,峰哥喝多了,送他上楼吧。” 佣人战战兢兢,青棠倒没在乎,不过又是一个看破了现实,被吓破胆的。 深夜,一段小插曲过去,别墅陷入安静。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中秋。 中秋是国人的团圆节,照王家往年的惯例在家吃完午餐,就该去古家陪古老爷子。 王家的老爷子早逝,古家又势大,王建生识情识趣,每年都会在这些节日主动带古莲几人回娘家,今年多了青棠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被通知的时候,她在做复健。 那位骨科神经大拿很有本事,看出她的腿一点都没有问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王董希望您能站起来。” 青棠攥紧了手,脸色没变。 也许,她也不是没猜到。 复健室内, 青棠握着杆子慢慢走着,走到头,接过阿玉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就去了洗漱间,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 第26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6 出发的时候,门口停了两辆车,王建生和古莲坐在前一辆,她和王海峰坐在后一辆。 一路上,除了上车前王建生和她说了两句话,古莲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而王海峰更是从那晚后变得格外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四人到了老宅,老爷子已经等着了,古承东就坐在他身边正朝门的方向,只是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冷漠。 王玉雯来了,就坐在对面,穿着素雅的长袖连衣裙,连脚踝都没露,包裹的很严实。 整个人非常拘谨。 “姥爷,…东哥。” “嗯,来了就安生吃顿饭。” 老爷子什么都没问,只喝着茶对她说。 他当然知道这是女儿私下派人接来的,但是来都来了,又是中秋,他也不想说什么。 屋内气氛有些沉闷。 正在这时,佣人进来说古莲几人到了。 霎那间,古承东眉眼间的不耐尽数褪去。 青棠跟着王建生一进门就和他四目相对。 她朝他笑了笑,率先移开了目光。 “爸,阿东,咦,玉雯也到了。”古莲走进来就笑,回了娘家她仿佛变了个人。 王玉雯听见古莲的声音攥紧了手,可还是起身回头打招呼,“爸,妈,阿峰,阿棠。” 王建生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朝老爷子喊爸,王海峰也顺势喊了声姥爷。 青棠也跟着喊了声。 “行,都来了就别站着了,坐。” 老爷子招呼他们坐下。 虽然已经坐着轮椅,但青棠的腿明面上已经在慢慢恢复,按规矩也得坐沙发。 “慢点。”她才刚撑着轮椅准备站起来,一个身影已经站到她面前,古承东直接搂住她的肩膀,根本不用她用力就帮她坐到沙发上。 青棠坐稳后看了他一眼。 他却半分不避,在她坐下后顺势就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膝盖都靠在了一起。 屋内人都看愣了。 “怎么不聊了,都看着我做什么?” 老爷子看着他搂着人家女孩的手,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女儿,怎么会还不明白这段时间她为什么总旁敲侧击问他阿东和玉雯订婚的事。 “怎么?你爷你姑父姑妈还不能看你了?赶紧放手,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没规矩。” “什么样子?就这个样子呗,爷,你前两天我还让我给你找个孙媳妇,这个怎么样?” 古承东仿佛没听出来老爷子那让他收敛些的意思,搂着身边人笑的得意洋洋,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这话一出口,屋内一静。 气氛诡异的安静。 “阿东,别胡闹。”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杯子。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青棠垂着眼想抽回手。 老爷子看见了,注意他们的人都看见了,可他们也看见古承东不愿意。 他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逼他。 古承东握紧青棠的手,然后将那过分有些宽大的手指穿进掌心那纤细嫩白的指缝,最后十指紧扣,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握住。 有些疼,但这次青棠没有再抽回手。 她听见他对老爷子说,“胡闹什么?爷,我可从来没有胡闹过。” 这是他的态度。 专制霸道,但又有那个能力。 老爷子其实很欣赏,但这件事—— “阿东,你啊——” 古莲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她大腿处的衣服满是茶叶水渍,是王建生不小心泼的。 “没事吧,赶紧上楼换件衣服。” 茶叶混着香水的味道黏住了她,古莲实在有些狼狈,王建生虽然细心给她擦着,但还是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谁都明白他是故意的,但现在的场合需要这份故意为之,至少老爷子需要。 他没让女儿开口,挥挥手,“行了,赶紧回你结婚前的房间去换件衣服,…玉雯也上去帮帮你妈。” 老爷子看到了她的不对劲加了一句。 可王玉雯没听见,她甚至没听见他的话,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时间,疼,无处可躲的疼,难堪羞辱绝望再一次席卷到她身上。 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在无视她。 紧紧攥着裙摆的指尖都紧绷的发颤。 “玉雯,没听见老爷子的话吗?” 忽然,她猛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清醒对上了王建生微冷的眸光,蓦然清醒。 在王家,她最怕的就是他。 古莲脸色难看,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古承东的眼神越发恼怒失望,满身怒气的上了楼,王玉雯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 楼下只剩下青棠一个女孩。 王海峰沉默了会儿主动识趣的说去花园逛逛,老爷子同意了,“去吧,要是累了就去客房休息,等吃晚饭的时候我让佣人去喊你。” 他不希望任何人听到接下来的话,包括… 佣人都退了出去。 屋内,老爷子看着坐在孙子身边的女孩,眉心微微拧着,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那段时间他刚病了一场,阿东住在老宅陪他,偶然的一次,他发现他看着一张照片有点久,他也跟着的看了眼,但没多注意。 毕竟那时候阿东正顺他姑妈的意去调查这女娃的往事,他知道是谁,自然不会多上心。 只是觉得这女娃生的好,就连随意的一张证件照都能拍的那么漂亮。 但那只是照片,还很青涩,老爷子从没想过她会和自己的孙子扯上关系。 但现在——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干净的气质…… 老爷子的视线并不遮掩,就这么明着打量着她。 青棠没躲没避,安安静静坐在古承东身边,但他看出她不自在,捏了捏她的手边安抚她,边问老爷子他的提议怎么样。 “您不是一直想抱重孙吗?” 之前打断过一次,但他还是继续问。 老爷子没回答,只是看向女婿。 “你怎么想?”他这个女婿向来精明,利益为重,但这么多年对阿莲不错,就连唯一的私生女都是婚前有的,他自然会问他的意见。 王建生微顿,放下手里的纸巾,摇了摇头露出温和的苦笑,“您也知道阿莲之前希望玉雯嫁给阿东,我没反对,但也不支持。” “那现在呢?如果换人,你怎么想?” 老爷子典型的老派思想,认为父亲可以完全对女儿的婚姻做主,问都没问她。 青棠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什么都没说,人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不喜欢也得喜欢。 这就是现实。 古承东跟她在一起久了,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揉了揉她的指尖逗她,弄的青棠有些痒的轻瞪了他一眼,眸光鲜活的心里发甜。 她向来都不会生气。 “爸,我也跟您说实话,只要阿棠愿意,我就答应,这是我亏欠她的,我不想逼她。” 王建生会做人,做足了一个慈父的姿态。 不过老爷子是什么人,自然了解他,要他的话不过是要一个态度,既然他不反对,那… 楼梯上忽然响起脚步声,老爷子将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王建生眼底划过一分失望。 不过,来日方长。 他又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半分不差。 老爷子也朝孙子挥挥手,“你们年纪轻,不用留在这儿陪我们这些遭老头子。” 他让孙子带人去逛逛,暂时避开他姑妈。 总得给个适应时间吧。 古承东不想躲着,但古莲到底是他姑妈,情分不一样,就算不满也还是答应了。 “行,就这一次。” 他将人抱上轮椅,推着去了西面的园林,那边风景好,绿树成荫还有亭院和水上荷花。 他们现在就坐在亭子里看风景。 青棠还挺喜欢这儿的,满亭的荷花香。 “怎么样?喜欢吧?要不是没机会,我早就想带你来看了。”古承东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坐在他腿上,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遇见她,他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每时每刻的都想抱她亲她,想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去哪儿都想把她带着。 青棠有时候不喜欢他这样,他还不高兴。 “别闹了,会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们的事都过明面了。” 老爷子默认,王建生也答应,他姑妈就算再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没人会支持她。 青棠其实有点好奇,“你不怕她伤心吗?我听说是她把你带大的。” 亭子外的阳光正好,古承东看着她清澈见底的双眼,低头亲了亲。 “伤心又怎么样?我的感情,我的婚事,我喜欢的人,只要我愿意,没人可以阻止。” 就算是老爷子也一样。 当然,老爷子也不会阻止他。 他都这把年纪了,做梦都想要重孙。 青棠眨了眨眼,笑着靠在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炙热,靠的很安稳。 古莲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古承东来试探青棠,她认为侄子会永远帮她,却忘了男女之间有时候就差那么半分联系。 是她主动把机会送到青棠手上的。 * 远处,王海峰站在假山后看着两人亲密的一幕,侧头看向身边的同胞姐姐。 “别傻了,你还看不清楚吗?”这是自那天从公寓离开后,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王玉雯没回答,只是怔怔的望着那一幕。 她在想,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谁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走到被赶出家门,带着浑身的伤。 “行了,别哭了。” 王玉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成团的掉在假山下的阴影里,她抱着自己蹲下,王海峰站在她身边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沙哑的声音。 “阿峰,我恨她,可我更恨自己,你说我怎么那么蠢呢?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利用我,还是又傻又蠢的扑了上去。” 明明知道古承东不喜欢她,一直对她就是普通的面子情,可看着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她的贪婪还是让她动了心,忘记了他的狠。 “她说东哥的狠只对外人,她说她一定帮我跟东哥结婚,那个时候她自己都快被李娜逼的发疯,可我还是信了,信了去帮她。” “我像条狗一样帮她去撕咬李娜,帮她去对付她,找到李娜的破绽,让她去坐了牢。” 那个时候她赢了。 那个时候她觉得风光。 不仅从小到大讨好的养母看中她,就连一直崇拜钦佩的东哥也没有拒绝养母偶尔的撮合去陪她吃饭,外界的姐妹们也羡慕她。 时时刻刻捧着她。 这都是因为她地位的提升,因为她给出的未来就好像她即将嫁入古家。 所有人都很羡慕自己。 即便这些都是养母安排的,她也被那些风光羡慕迷了眼,根本看不透身边的男人完全没动心,不过是为了应付姑妈的要求。 而古莲虽然是真的希望她和古承东结婚,但更多的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的身份拿到王家的公司,不让王家被其他人给夺走。 噢,其他人就是李娜,现在坐牢了。 养母确实成功了, 但后来她又失败了。 因为青棠出现了。 她出现了,并且毫无破绽。 “阿峰,我什么都没有了。”王玉雯满脸都是泪,身份,地位,未来,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放手。”王海峰扶她起来。 “放手?”王玉雯恍惚的站起来。 “对,你很清楚,你斗不过他们。” 不止是她,他也不行。 王海峰承认自己有野心,甚至非常希望接手王家的产业,但他很清楚,他从小被放养,没人教他,他也没那个能力。 而王建生更不可能在亲生女儿嫁给古承东后,还把公司给自己,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劝她,“你放手,王家不会不管你。” 至少他们的养父会将她嫁出去,作为抚养二十多年的回报,她以后还是能过富贵日子。 就像他,最近半个月已经彻底放弃继承公司的事,越来越混账,喝酒夜不归宿是常事,但王建生偏偏就愿意给他钱玩。 “不,我不可能放手,我恨他们。” 王玉雯有过瞬间的恍惚,但还是摇了头。 她抓着他的胳膊,“我恨他们所有人!” 刚刚就是古莲把她赶出来的,她说给她机会她抓不住,骂她没用,把她贬的一文不值。 那副姿态,她怎么能不恨? “阿峰,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第27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7 晚餐吃的很压抑,古莲全程冷着脸。 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但没有人哄她,甚至连老爷子都觉得她败兴。 “这是中秋,不是清明,我不是让你来给我烧纸的,你要是再挂这个脸,你就回去。” 老爷子对她很失望。 如果说阿棠这女娃是王建生婚后有的私生女,他连门都不会让她进,可—— 那不是婚前的吗?她不是早就知道王建生结婚前谈过朋友吗?更何况这孩子是个意外! “爸!”古莲没想到率先亲爸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脸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 “你要认我这个爸,今天这饭你就给我好好吃,我不想看你的脸色!” 老爷子发火,其他人都默默放下了筷子,就连王建生也劝古莲给老爷子认错,唯独古承东半点不当回事,继续笑着给身边人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个可是我今天特意让厨房做的,怎么样?我记得在中东你就很喜欢。” 餐桌安静,他的声音就太过清晰刺耳,青棠想让他收敛一点,他却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生在古家,长在权利顶端,他有这个资本随心所欲。 果然,老爷子半点不放在心上。 古莲掌心都被指甲抠破了,但还是咬牙坐了下来,她不傻,知道这么多年她能过的舒坦是因为背后有爸爸,有古家,有侄子。 她忍了,可心里却在翻腾。 老爷子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他就要安稳过个中秋,要自己和孙子过的舒坦。 晚餐重新吃了起来。 中途,王玉雯瞥了眼对面的养母,见她压抑着情绪偶尔看一眼对面,就连拿着筷子的指尖都压白了,嘴角就不自控的扯了扯。 * 这晚,古莲回去就病了。 不算太严重,但就是不舒服,每天都不舒服,不舒服到让张妈给老宅打电话。 只是这次她不找侄子,就找老爷子。 她开始闹,明里暗里的闹,闹着要老爷子不许答应古承东和青棠的事,不许答应王建生来提亲的事,她绝不能允许让自己膈应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来成为娘家的女主人。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打击。 青棠清楚这些事,古承东也清楚,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提。 青棠是觉得提了也没用,人家跟亲爸闹你还能阻止?古承东则是不在乎,他跟老爷子一样,只要不涉及生死,他都不管,随你闹。 他这个人其实比较冷血,只不过从前没遇到特别喜欢的人,所以古莲让他帮忙他就帮。 可现在他遇到喜欢的人,那人还刚好就是姑妈讨厌的继女,那就没办法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古莲在将老爷子闹烦不接她电话以后,竟然敢自杀? ……… 医院,抢救室门口。 老爷子来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 王建生,王海峰王玉雯都等在外面。 看见他王建生忙上前搀扶他,“爸。” “阿莲怎么样?”女儿自杀,老爷子是真急了,杵着手里的拐杖,眉头紧的都可以夹蚊子,但同时也对她更失望。 “还在里面抢救,爸,你先坐一下。”王建生也没想到枕边人这次会下这么大决心。 “坐什么坐?阿东和阿棠呢,怎么还没来?你没通知他们?”老爷子脸色难看的紧,呵斥声令王海峰王玉雯心脏都紧绷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们从没见过老爷子生这么大气,脸色这么难看过,他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长辈,可现在却因为女儿的自杀,发了大火。 王玉雯低着头不敢看他,向后瑟缩了一步,动作不明显,但王海峰看了她一眼。 王建生怕老爷子出事,赶紧安抚他,“通知了,阿东在公司,已经赶过来了。” 至于阿棠……王建生看了眼老爷子,眉头拧着,这个时候她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几分钟后,古承东赶了过来。 但其实他应该比老爷子先到,只是听说姑妈自杀,就将跟他在一起的青棠先送了回去。 “我不去没事吗?” “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谁也不能确定古莲究竟有没有出事,如果真的出事了,她的出现对老爷子来说就是罪魁祸首,他不希望老爷子将火发到她身上。 “乖,等我打电话给你。” 离开前,他亲了亲她的脸。 青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古承东离开了,在将她送回来后车子开的很快,青棠看着远去的汽车,转身回了房间。 不久后,老爷子看着他一个人出现,目光从他身后划过,见空无一人问他人呢? “她怎么没来?” “阿棠身体不好,我就送她先回去了。” 古承东扶着老爷子坐下。 他赶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等,时间越长,每个人的脸色便越紧绷,老爷子亦然。 “身体不好也该来。” 即便知道不该迁怒,但人都是自私的,都分亲疏远近,老爷子平日里就算再理智,也会因心里的担心失衡。 更何况女儿自杀,跟阿东他们两个在一起有绝对的关系,这种时候阿东都还选择第一时间将人送回去,而不是先带过来过来等着,老爷子心里怎么能没有隔阂? “可我不想她来。” 古承东很平静,“我就怕您这个样子,姑妈是您的女儿,您担心我也担心,可爷——” “阿棠没有做错什么,她是我心爱的人,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您未来的孙媳妇,她不需要给任何人的命承担莫须有的责任。” 话说的很重,他没有丝毫遮掩。 老爷子脸色微变,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王建生听着一切,心里很满意,面上倒是没表露,陪在老爷子身边等着。 古承东看他爷歇了气没再多说,也明白老爷子不过一时上头,卸了他的气也就没事了。 他语气微软了些,“椅子太冷,您年纪大了,去病房休息一会儿,有消息我通知您。” 古承东不想他留在这儿,都快八十的人了,还因为女儿胡闹自杀来抢救室外等着,想想也挺心酸,只是老爷子直接拒绝了。 “不用,我就在这等。” 就算再不重视女儿,生死存亡的时刻,他还是在乎的,没人不喜欢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爷子倔,古承东也没办法,只能时刻关注他的情况,跟着守在抢救室外。 王玉雯全程看着一切,忽然想起了曾经。 当初,东哥对她有多敷衍,如今对青棠就有多重视,甚至为了不让她受迁怒,直接将青棠送回家,自己顶着老爷子的不满。 即便抢救室里躺着的是他姑妈,一手带大他的姑妈,他也很冷静的说出那些话,不允许任何人将怒火责任发到青棠身上。 这种偏爱,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喜欢。 可她却不敢抢了,他的狠她受过了,她知道自己不是青棠,她没那个女人有本事,能从养母的手里将她一手养大的豺狼驯服。 “你做了什么?”王海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看着她,眼神狐疑,声音压的很低。 这段时间他虽然不怎么待在王家,但跟这个同胞姐姐的关系好了一些,知道她从中秋那天起就开始不对劲,竟然又开始讨好养母。 并且对比从前变本加厉,卑微了很多,好像忘记了那天她说恨养母说放不下的时候了。 王海峰曾经怀疑过质问过她,但她一直不承认,直到这次—— 王玉雯微顿,抬头看他。 她没说话。 她默认了。 王海峰瞳孔渐渐收缩,愕然。 “你疯了?“ “我没疯。” 既然养母利用她又将她弃之如敝,那她也要让她亲自尝尝这些滋味。 她要让她亲自感受被所有在乎的人一点点嫌弃,不信任的滋味,让她被所有人抛弃。 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海峰看着她眼底弥漫的恨意,觉得她疯了,低斥,“你不怕他们知道?”王建生和古承东包括老爷子都不是吃素的。 王玉雯脸色微变,但还是冷笑。 “你放心,他们应该没那个心思。”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王海峰想问为什么没心思,但王玉雯没解释,只是让他等着这两天看好戏。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古莲被推了出来,手腕包着纱布,人昏睡着。 医生对老爷子说命虽然抢救了回来,但以后情绪绝对不能再激动,不然不用她下一次自杀,光是加重的心脏病就能要了她的命。 这话一出,老爷子脸色很难看,古承东站在一边扶着他,盯着医生问他,“你是说一点刺激都不能有?” 医生看了眼被推走的病床,微微迟疑点头说是,“最好是不要刺激病人。” 这话直接堵了青棠去医院的路。 虽然她本身也并不太想去,但出于体面第二天还是要去一趟的,不过现在倒是不用了。 古承东让她暂时待在家里,这边他会处理,“你放心,我们的事绝对不会变。” 他怕她受到影响对他们的事产生迟疑。 可,青棠会吗? 她坐在窗边,指尖摸着被风吹来的窗帘,声音轻声细语的,唇角却微微翘着,“我没担心,只是阿爷还好吗?他会不会怪我?” 古承东回头看了眼病房,走到楼梯间。 “不会。”他安抚她,“阿爷很喜欢你,你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王家不安稳,他怕她受委屈,经常带她来老宅做复健,还会带她去公司,老爷子都知道,但因为她的原因,他经常会带她回来吃饭,老爷子有人陪,每天都乐见其成。 其实如果不是古莲闹的太狠,老爷子怕订婚宴女儿出丑,早就去提亲了。 “记得,那古姨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 古承东对她很有耐心,说了很多,青棠听着也没有不耐烦,他说什么她都听着,就算后面两人说的话已经脱离了医院,变成了日常琐事,她也温顺的听着,只是到最后,她轻笑。 “哥,有没有人说你话太多了?” 那头声音一停,忽然传来笑骂。 “谁敢?老子也就对你这样。” 果然,温柔不适合他。 一激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古承东从裤兜拿了包烟,点了一根,烟火明灭间,指尖夹着烟头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浓烈的尼古丁味道让他心头的躁意渐渐平息。 “王青棠,你记着,我喜欢你,就一定会对你好,所有不好的事我也都会挡在你面前,不会去让你去面对任何人的风雨。” 手机那头没声音,可很快,一道熟悉的温柔声响了起来,隔着手机透着微微的失真。 ”…嗯,我知道。” 古承东铉紧的心忽然松了,就连自己都不清楚,只唇角高高的翘起,“你知道就好。” * 手机挂断了。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近在耳畔。 青棠望着面前黑屏的手机,垂眸静静瞧着不知在想什么,须臾,她看了眼桌边的书。 手机被放了下去,书被重新拿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窗边,将她手里的那本书照的格外明亮,依旧是那本《告白》。 复仇者为给溺亡的女儿复仇,主动设计,推动身边不同的人来完成复仇———— 一步一步,让所有人走进她的陷阱。 最后,她赢了。 不仅没有手染鲜血,反而全身而退。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阿玉走了进来。 “小姐,该吃午餐了。” 青棠嗯了声,将手中的书折页放下,从窗台下下来,阿玉想扶她,她摇了摇。 “不用,我能走。” 一个月的时间,她的腿早就好了。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佛跳墙,清蒸老鼠斑,竹笋肝糕汤… 青棠觉得今天她的胃口应该很好,即便…今天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主人。 阳光将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洒了进来,容貌鲜丽的女孩慢悠悠的吃着午餐,细细品尝。 这天,青棠确实吃多了,用完午餐后,还和阿玉慢慢围着别墅走了会儿,消了食才回房去睡午觉,等醒来还难得赖了会儿床。 望着窗外的天,她抬手挡了挡太阳,却忽然起了兴致,掀开被子抱着小白去了花园。 那里有个秋千,上面缠满了花。 青棠抱着小白悠闲的坐在秋千上,身子歪向一边,一边撸猫一边看书,摸的小白都瘫着身子发出呼噜声。 这日子,真惬意啊。 第28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8 傍晚的时候王建生回来了一趟,特意来她房间跟她说,“这几天暂时不要到医院去。” 枕边人自杀的事他总觉得有古怪,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让她暂避锋芒。 青棠点点头,“我知道,爸。” 她在他面前向来都很乖,他让她做的事,她也都做成功了,王建生很满意这个女儿。 摸了摸她的头,“爸知道委屈你了,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沉得住气,只要你拿住阿东,您们的婚事迟早会成。” 就看今天在医院古承东对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就知道,他对青棠是真上了心。 王建生是男人,男人这种生物他最了解。 他们除了生养的父母,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有太大的感情,他们需要孩子不过是为了面子和传宗接代,而越是上层人,就越看重。 王建生也不例外。 所以,他更满意青棠的所作所为。 这个女儿很聪明,聪明的做到了一切。 其实男人嘛,只要你让他真的动了心,那么哪怕你是个杀人犯精神病,他都会护着你。 “这段时间可以多跟阿东联系,多关心关心他,虽然你古姨闹自杀,他不怪你,但你不能理所当然,你要学会示弱。” 男人喜欢你的时候,你示弱,他会愧疚,会心疼,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你好。 这是一种弥补心理。 “是,爸爸。” 她很听话。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去医院了。” 他当然不是去伺候人,只是该有的态度得摆出来,更何况—— 王建生眸光微闪,转身离开了房间。 青棠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未移开目光。 ……… 医院,古莲躺在病床上已经醒了,王玉雯就坐在床边陪她,老爷子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妈,姥爷的话您别放在心上,他也是担心您,您不知道他当时在门口有多急。”王玉雯修着手里的苹果皮,垂着眼说的苦口婆心。 古莲沉默着没说话,她还沉浸在刚醒来时被老爷子一通怒骂,现在还没缓过来。 没想到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不肯答应她的要求,难道她的命不比一场婚事重要? “妈……”王玉雯还在说,说老爷子有多在乎她,说她没出来时抢救室门外发生的事。 说着,她顿了顿,突然说,“我从来没见过姥爷发这么大火,而且还是对东哥。” 古莲回过了神,迟疑,“对阿东发火?” 王玉雯重重点头嗯了声,表现得既惊愕又严重,她说,“妈,您也知道姥爷从来不对东哥发火的,反正我是没见过,所以您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吓人,我和海峰都不敢说话。” “就算是爸爸也只能打圆场。” 古莲听着垂着眼看着手腕上包裹的纱布,若有所思的喃喃,“真的很严重?” “当然!” 她还想说,但病房门忽然被敲响,是上午做手术的主治医生推门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两名值班护士,同样都是手术室出来的。 “病人怎么样?” “刚醒没多久,医生,你看看。” 王玉雯立刻站起身让位,古莲不着痕迹和医生对视一眼,她就被赶了出去。 “去外面等着。” “可爸他之前说…” “我让你出去!” 古莲没了耐心,冷言冷语的呵斥她,王玉雯自然只能委屈的闭上嘴,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关门前,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在她手腕上包扎好的纱布上划过,望着那始终洁白无瑕的纱布,垂眼压下眼底的笑意。 王建生来的时候,她刚好在门外,见病房门被关着,他皱了皱眉,“怎么出来了?” “医生在里面给妈检查,妈不喜欢我在里面看着就出来了。”王玉雯有些失落的解释。 不喜欢? 觉得狼狈? 王建生眸光探究的盯着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眼面前的养女,若有所思的让她先回去。 “你陪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爸爸,要不然我…好,我回去休息。” 王建生就那么冷淡的看着她,她就不敢再说,快步转身离开,只是走到电梯拐角,她回头看着他推开病房门的背影,低声笑了起来。 病房内,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所有人一跳,护士更是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纱布,忙低头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建生,你怎么进来不敲门?” 她心脏蹦的极快,瞳孔收缩,眼里还残留着慌张,王建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有些僵硬的医生,温和的放下手里的保温盒。 “我听玉雯说有医生进来检查,担心你,一时就忘了,怎么样医生,需要换纱布吗?” 说完没等她的回答,就直接看向医生。 换? 换什么? 根本没有血。 医生精神高度紧绷,但常年为医的冷静还是让他勉强平静下来,强装镇定,“暂时不用换纱布王董,伤口没有渗血,只是后续还需要再观察,另外贵夫人的情绪需要多关注。” 他越说越面不改色,还渐渐说的更严重,王建生听着也不打断,结束时还说会多注意。 全程态度良好,温和有礼。 可医生带着护士离开前却忽然后背发凉。 “…建生。”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来吃饭吧。” 王建生态度没什么变化,跟她刚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关心但又含着些愠意,古莲喝着他带来的药粥,心渐渐放了下来。 “玉雯呢?”忽然,她想起了遗忘的人。 “她在医院待了一天,我让她回去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刚刚没有人跟进来或者敲门提醒她,古莲心彻底放松下来,瞥了眼垂下去的左手,压抑的不满再次涌了上来。 “你也知道她在医院待了一天?可你的女儿呢?你的宝贝女儿可一直都没来过。” 就连王海峰,她醒来的时候都看到了。 “你闹成这样,还让阿棠怎么来?我不信玉雯没告诉你老爷子今天对阿东发火的事,你让她怎么来?”王建生语气冷了下去。 古莲却放了心,“我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要是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听话,就不会去勾搭阿东,让他忤逆我这个姑妈的话。” 她说的难听,王建生眼底残存的担心彻底褪去,“你的意思是让阿棠过来看你?” “我不需要她来看我!但她至少该给我一个道歉,而不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留在家里让佣人伺候,她该守在病房门口等着!” “她没做错什么。” “那是你自以为是。” 古莲捂着胸口,唇色发青,即便刚开始是装的,但心脏问题始终存在,王建生似不想再吵,疲惫的揉了揉头,无奈妥协。 “行了,我让她来。” 他收起了碗,将她面前的桌子推了下去,古莲看着他的动作,躺下去偏过头红了眼。 许久,病房里响起沙哑的声音。 “我就是膈应她。” * 当晚,青棠就收到了消息: 【明天上午八点来一趟医院,别迟到,也别早到,记得出发的时候再通知阿东。】 王建生发的。 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回了【好】。 可很快,她将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古承东,那边电话很快打来了,青棠按下接通。 “别去。” 她还没开口,他就说,语气不容商量。 青棠沉默了会儿,紧紧握着手机。 听不到她的声音,回到公司加班的古承东将手里的文件放下,“怎么了,你想去?” “…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 她迟疑说,“晚上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一趟,当时他不让我去,但现在…又让我去,还非要我明天出发的时候再联系你,我……”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丝丝的怀疑和犹豫,像条细细的蜘蛛网慢慢黏上他的思绪。 古承东眸色沉的厉害。 他不傻,甚至很聪明,聪明到在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就发现了猫腻。 只是当时情况不对,他也终究只是怀疑,再加上老爷子还在,他当时要是敢说姑妈可能是假装自杀,恐怕老爷子能急火攻心,毕竟这件事和他之前顶撞老爷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只能私下让助理去查今天的事,包括姑妈送医的过程,还有抢救室内所有医生和护士的资料,财政状况,他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这也是古承东到现在还待在公司的原因。 毕竟所有的资料都在他面前摆着呢。 “…哥,我不知道医院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喜欢这个样子,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知道他又在利用我,把我当做傀儡。” 手机那头女孩还在继续说,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充满了未知的恐慌和迟疑,她在害怕。 害怕明天医院的事恐怕不简单,但还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思,把消息发给了他。 古承东听着她那些脆弱不安的话,手里翻着那些刺眼的资料,沉声说,“你永远都不用怕。” 那边停顿了会儿,忽然没了声音,可一会儿就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哽咽,她好像很难过。 “…哥,你会保护我,对吗?” “对。”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好,那我明天想去。” 哽咽被强行压了下去,微微的摩擦声响起,她应该在擦眼泪,古承东不想答应,但想到她之前的难过,到底点了头。 “可以,但是得等我去接你。” “不用,你就在医院等我。” 她说,“我想看看爸爸究竟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他那个好姑父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察觉到姑妈串通医生假自杀,然后帮姑妈一把继续闹大,等老爷子过来之后再充当救世主把她救出来,还能戳穿一切。 当然,这个过程要做的完美一点,戳穿的事也不能由他亲自动手,最好借用他手。 这样,他这个姑父就是最大的赢家。 不仅亲生女儿依赖他,姑妈也失去了老爷子和他的信任,以后她再闹也没用了。 “哒啪——”蓝色的火焰在机械头一闪而过,被男人手指捏着扔在了桌子上。 古承东站在窗边,嘴里咬着烟,望着脚下被缩小万倍的芸芸众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这个姑父恐怕忘了,他这辈子最厌别人设计自己,更厌憎自己在乎的人被别人利用,就算这件事的结果对他没坏处,他也不喜欢。 烟雾渐渐弥漫,他的脸在落地窗边变得模糊,可依旧挡不住那眉眼间的狠戾。 * 翌日清晨,青棠早早就醒了,她很温顺的洗漱换衣,然后吃完早餐跟着司机去了医院。 中途,她的手机振动了两次。 青棠拿出来看,只回复了其中一条。 【哥,你暂时等着,别出现。】 医院不远处的一辆黑车内,古承东捏着手机眉头拧着,不过想起安排的人,还有…… 嗡嗡—— 手机再次响了两声,他低头看着老宅司机发来的消息,回了两句话,又给老爷子打了一通电话,有些戏,总得等人都到场才更热闹。 不远处,王家的车已经开到医院门口,青棠不急不缓的抚着裙摆,从车内走了下来。 望着眼前海城著名的私人高端医院,她接过司机递来的果篮慢步走了进去。 进到住院大厅时,医院的时钟在八点准时撞上,她进了电梯,按下VIP顶层。 电梯镜面很干净,干净的可以清楚照出她的模样,纯白的长裙,面料贴身,露出雪白纤细的胳膊,整个人清纯又柔美。 “叮——” 电梯开了。 青棠温顺的走了出来。 王建生已经在病房门口等她了。 “爸。”她喊他。 “嗯,进去吧。”他接过她手里的果篮,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走了进去。 古莲醒着,听见声音冷冷抬头,一双眼里满是对丈夫身边私生女的厌恶。 青棠垂着眼喊她,“古姨。” 病床上的人没有出声。 王建生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就来了,“病人要准备换药了。” 一句话,仿佛将古莲的狼狈撕了下来,她忽然情绪激动的让他们出去,特别是对青棠,那分恨意再也毫不遮掩,嘶吼着说滚出去。 “你还想害我到什么程度?”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也开始急促,忽然睁大双眼倒了下去。 “快!推进抢救室!” 第29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29 医生让护士将古莲的衣领解开两颗扣子,将头偏向一侧,他自己则一边指导,一边和另外一个护士将床锁打开,准备连人带床推走。 “王董,夫人情况紧急,请让开路。” 王建生的站位刚好就靠近门边,脸色不好的向门外退,“一定要保住夫人的命。” 他说着,目光还紧紧盯着病床上昏迷过去的古莲,医生不敢让他多看,快步借推床的动作挡住,“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青棠就站在他身边,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也看见父亲退后的时候示意她跟上,只是在病床推出来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 忽然被一只手从后面推了一下! “抓住她的左手。”隐秘的声音夹杂在混乱中异常低微,青棠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扑。 可就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她被一只手拉了回去,白色的裙摆像只蝴蝶扑进了男人的怀里,而本该有的惊呼痛苦声却没有消失。 “——唔嗯!” “——啊!” “王董!” “夫人!” “没事吧?” 几道混乱的声音接连响起,也掩盖不了男人那道焦急冷沉的声音,危险冷漠又含着对她出事的关心,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满是戾气。 青棠感受到他按住她腰的力道极重,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幸好…你来了。” 她眉眼黯然。 古承东定定看了她好几秒,将她的头摁在怀里,不想让她回头看近在咫尺的混乱场面。 “有什么可难过的,你有我。” 她被他抱的很紧,他在心疼她。 古承东感受到胸前的衬衫有点点湿意,怀里人忽然攥住他腰后的衣摆,无声无息哭着,像她在地下拳场哭的时候,可怜的令他心颤。 古承东摁住她头的手张开,拇指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抚过她的发,无声安抚着她。 他对青棠的怜惜心疼被倒在病床边又站起来的王建生看的一清二楚。 可这次,他的脸色很难看,异常的难看。 他来的太早了,也来的太巧了。 “阿东。” 不是王建生喊的,他清楚他是怎么被推了出去,是古莲喊的,她没办法不喊。 她被外力压的喘不上气,惨叫着被本就心慌的护士赶紧扶了起来,可古莲没感到轻松,反而在睁眼的瞬间,浑身僵硬的坐在原地。 手腕上的纱布被拉歪了,还刚好露出了本该是伤口的皮肤———— 而她的侄子就抱着她准备设计的私生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划到她的手腕,最后移动到医生护士,以及王建生脸上。 那种目光像黑沉的像深渊,看不见底,但能知道里面有危险,随时准备撕碎他们。 医生早就吓的脸色惨白,瞪大双眼,护士更是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的站在原地。 完了,全完了。 “您有什么事跟阿爷说吧。” 古承东俯身勾住怀里人的双腿,抱起转身就离开了,青棠将头紧紧埋在他颈窝。 “阿东,等等!姑妈求……” 古莲挣扎着想下去拦住他,可谁想怕什么来什么,她刚下地,老爷子就从古承东后面的拐角处被司机扶着走了出来,那张脸铁青。 好啊,真是好啊—— “……爸。” 古莲不敢和他对视,战战兢兢的后退,可她后面就是病床,又能躲到哪里去。 “闭嘴!你看看你做的丑事!” 一声厉喝,重重的风声混杂着清脆的巴掌声,老爷子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直扇的她倒在了病床上,刹那间,古莲的脸就红肿了起来。 显然老爷子被气狠了,下了重力。 不久,医院和王家内部大洗牌。 古莲也被王建生带了回去。 而这一切,都被晚来几分钟的王玉雯姐弟看在了眼底,他拧着眉头带着同胞姐姐离开。 汽车驶离医院,飞速向着她的公寓而去,等打开门将阿姨打发走,王海峰不安质问她。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做了多少?” “放心,我什么都没做。” 王玉雯心情非常好的去冰箱拿了两瓶水,王海峰被她的态度气的要死,拉住她的胳膊。 “你还骗我?昨天难道不是你让我等着看戏的吗?你想死别连累我啊!” “是我说的,但我没骗你!” 她从头到尾不过是说了两句话,谁知道养母会当真装自杀?跟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 她没留下任何把柄。 王海峰看她执迷不悟,气的甩开她,怒骂,“王建生需要证据吗?古家需要你的把柄吗?他们只要有怀疑,你的日子就不好过!” 昨天她怎么都不肯说具体做了什么,王海峰就算从她的态度察觉到养母自杀有问题,但没想到水分这么大,一点伤口都没有。 妈的! 就算是假装的,你好歹也得割道口子啊! 就算被发现,也还能勉强说伤口过了一晚愈合了些,谁又能拿古莲怎么样呢? 可偏偏受不住疼,觉得一切能把控在自己手里,结果就闹成现在这样,老爷子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古承东更不会。 王玉雯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 青棠被带去了古承东的别墅。 她很安静,一直很安静,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眼尾红的仿佛染了颜色。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他有瞬间觉得她像阵风,好像一碰就轻轻碎了。 古承东拿着手里的湿毛巾攥紧,走到她面前将她抱在了怀里,慢慢给她擦着脸,一点一点细细擦过她的脸,将所有的泪擦去。 “别想了。”他不想她这么伤心,他厌烦她这么伤心,特别是为了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青棠睫毛轻颤了颤,抬眼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她缓缓笑了,那笑里是藏不住的苦涩,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哥,我也不愿想,可我就是难受。” 特别特别难受。 就像林间满满的荆棘扎进了心里。 疼的她控制不住。 “他是我爸爸,他明明知道一切,却永远不肯挑明,非要用我一步步去试探。” “哪怕明知道我会受伤会难受,却还是一如既往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控制我。” “他根本不在乎我。” 她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唇角扯着荒芜的笑容,声音哽咽着,看起来就可怜。 古承东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吻着她脸上的泪说,“我在乎你。”他在乎她的一切。 青棠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没说话,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不够。” 她说,“哥,不够。” 她摸着他的脸,从他的锋利的眉眼划过他的轻薄炙热的嘴角,古承东低头看着她。 “那你想做什么。” 青棠泪眼婆娑,“你都会帮我?” 他抬起她的脸,垂首抵在她的额头,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说,“只要你想。” 只要她想,他就帮她。 青棠仰头与他对视着,看见了他眼底的认真,那种唯一对她的认真,眼底满满都是她。 青棠看着他,忽然主动亲了上去。 轻触即离,是他们之间最纯洁的一个吻。 可这却比从前任何的亲密都他兴奋,是那种从骨头缝里蹦出来的兴奋,从身体角角落落弥漫出来的激动,男人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青棠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夺去了呼吸,腰后被紧紧抱着,古承东的胳膊就像铁钳。 带着吞噬她一切的贪念。 事后,青棠直接沉沉睡了过去,古承东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垂首吻着她的额头。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音乐声让女孩睡的不安稳,古承东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背安抚,边接通,“谁?” 声音压的极低。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将手指上的长发勾到青棠肩后,漫不经心的冷笑,“把东西整理好送过去,他会知道怎么做。” 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只要在自杀这件事里掺和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挂断电话后,古承东眉眼间残留的狠戾瞬间褪去,只余柔意,看着青棠低头亲了亲。 而一小时后,王家迎来了客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拿着文件袋,跟着佣人进了王建生的书房。 “王董。”他很有礼貌的和王建生打着招呼,不顾他的冷脸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随后出来的时候,门外的佣人就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青棠傍晚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身边空的枕头上放着异常显眼的文件。 标题是—— 她微愣了愣,好像在其中发现了什么。 从监控发现她醒来的男人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等了十几分钟才不紧不慢的出了书房。 “喜欢吗?” 房门被打开,男人穿着舒服的家居服靠在门边,双手插着兜,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青棠抬头,怔怔瞧着他。 “怎么?感动的要哭了?”见她傻乎乎的瞧着他,古承东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青棠对上他温柔戏谑的眼神,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你怎么让他答应的?” 那些股权股票基金房产,向来是王建生最看中的东西,就算她是亲生女儿,回到王家也有大半年的时间,王建生也没有给过她半分。 她拥有的,一直都是阶层下的副卡,跟王玉雯姐弟一样,若不然,古莲也不会到等到她要进古家才发这么一场大疯。 “我自有办法,喜欢吗?”男人灼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拇指微微摩挲着她的脸肉。 有些痒,但她没有躲,反而将拿着股权文件的手贴在他手背,眉眼弯了弯,“喜欢。” 让一个人痛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慢慢失去最在乎的东西,刚好,这些东西她也想要。 古承东抱着她,将头抵在她颈窝,呼吸吹在她耳尖,“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拿。” 他的手段有很多,可以慢慢来。 男人的声音带笑。 青棠侧头靠在他的肩头,唇角弯着,眸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轻轻笑着,“好。” 这天夜里,她没有回去。 王建生也没有来找她。 ……… 日子一天一天凉了,青棠待在古承东的家里乐不思蜀,他经常带她出去玩,去出差也会带着她,直到他们的婚事彻底定下。 是老爷子亲自去王家谈的。 那天,收到消息的古承东亲自送她回去,王建生和老爷子都坐在客厅等着,气氛看起来很和谐,完全没有半月前在医院的紧绷。 只是,完全看不到古莲和其他人的身影。 “爷,姑父。” “爸,阿爷。” 古承东牵着她走进去打招呼。 王建生听到她也喊阿爷,抬头看了她一眼,青棠依旧温顺安静的站在古承东身边,但他却是再不敢小看这个女儿。 “坐吧。”他示意两人坐下,将老爷子提亲的事说了一遍,并将订婚的日子一并提了。 全程情绪没有半分不对,亦没提她半个月都不回来的事,他不提,老爷子更不会提。 说到底,当初医院的事,她最无辜。 “年初订婚太冷,就下个月头吧。” 冷跟两人的订婚礼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们订婚礼绝对从上车到下车都在温暖的地方。 可古承东提了,老爷子也不会拒绝。 “行,那要不就改一天。” “我倒是都可以,只是阿棠怎么想?” 王建生喝着茶看向女儿,她安静坐在古承东身边,手被男人牵着,五指紧扣。 “我听您和阿爷的。” 古承东满意的捏了捏她的指尖。 青棠淡淡笑着。 王建生颔首,“行,那就提前。” 接下来就是些繁琐的事,这些事本来不该由他负责,但古莲的情况显然更不合适。 说到最后,王建生将一份文件拿了出来,缓缓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说,“阿棠,上次的事是爸爸当心闹出事才考虑不当,你能原谅爸爸吗?这是爸爸给你的补偿。” 补偿? 恐怕原来是嫁妆吧。 青棠敛了敛眸看向左边,老爷子正低着头喝茶,古承东也漫不经心把玩她的手。 她慢慢点了点头,“好,我原谅爸爸。” 第30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0 因为给了补偿而原谅。 听起来,她依旧温顺,可王建生却觉得这个女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微微有些不对。 果然,下一句,她忽然开始主动问他嫁妆的事。 “爸爸,我的嫁妆你还会给我准备吗?” 霎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沙发上的三个男人同时都看向了她。 老爷子略微诧异,慢悠悠吹了吹茶,遮住嘴角皱纹的漾开,心里对她起了欣赏。 古承东意外又不意外,眉眼挑了挑,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显然挺喜欢她这副样子。 王建生看着对面等着他答案,依旧清纯温柔的女儿,唇角的弧度渐渐扯平,“阿棠,别胡说,爸爸怎么会不给你嫁妆。” 青棠被他看的微微垂眼,似乎有些怕他,低声细语解释,“我只是想问问,之前的事,我怕爸爸生我气。” 半个月前他确实利用了她,但同时也被她借古家的势挖走了他手里日进斗金的吞金兽。 百分之三的股份,再加上今天的百分之二,她一共拿走了他百分之五的股份。 听起来很少,可每年拿到手的分红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这百分之五足以让她进入董事会,并有权参与公司任何决策。 她当然会怕他生气。 王建生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还想要股权?” 青棠垂着眼没有说话。 王建生看着她,第一次知道他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竟然这么贪,摇了摇头,“阿棠,爸爸已经给过你股份了,至于嫁妆里面不会再…” “建生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让阿棠他们结婚后生的第二个孩子姓王吗?既然现在她想要,你就提前给,就当给你孙子了。” 老爷子忽然慢悠悠放下茶杯打断王建生的话,并继续说,“反正你早晚都得给,既然她想要,先转给孩子妈也一样,等她以后生了,再重新转回去不就好了,也没什么差别。” 转回去? 没差别? 不,差别大了。 王建生想要的是养在身边,亲他的孙子,可不是他们古家的孩子。 他起身给老爷子倒茶,“一样是一样,不过我不喜欢阿棠变得太贪心,女孩子嘛,还是要温顺乖巧一点,这样日后才好帮扶阿东。” 这话是说到老爷子心坎里了,他就是老一辈男人,有能力有本事,同时喜欢女人宜室宜家,古承东的奶奶和他母亲都是这样的女人。 老爷子哈哈大笑,指着他声如洪钟,“你说的没错,不过没事,阿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向来乖巧,阿东说什么她都听。再说…这也关乎我们两家的面子问题。” 老爷子看着这个女婿,提醒他,“海城向来有晒嫁妆的习俗,我要脸,阿东也要脸,我可不希望外面传什么不好听的流言。” 话说到这份上,王建生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脸了,他唇角紧抿,可到底还是点了头。 “…好,那到时候我再给百分之二。” 王家是家族控股,他有绝对控股权,可即便这样,给出百分之七,他的身价也缩水了很多,而他的女儿却可以一跃成为中大股东。 王建生的心在滴血,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只是却少了从前的几分温和。 老爷子心知肚明,对坐在孙子身边的女孩指点说,“阿棠啊,还不谢谢你爸爸?” 青棠自然很听话,眉眼弯了弯,干净的双眼看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谢谢爸爸。” 一如既往的柔声细语,听着就让人提不起任何防备。 “不用,你阿爷说的对,你是我的女儿,以后我的东西总归都是你的,用不着说谢。” 只是…”王建生微顿看着她说“以后要记得好好跟阿东过日子,今晚就在家里住吧。” 即便早早就规划好这场婚事,但给出的代价依旧让王建生有些难以接受,只是他这个人不喜欢事后挂脸,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温和。 态度格外的好。 青棠微笑,“您放心,爸爸。” 事情好像完美解决了。 可老爷子和古承东都看的清楚,王建生心里不舒服,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当年的事闹的那么大,他最后为了利还是忍了。 青棠送古承东离开的时候,他等老爷子上车将她拉到一边,“不开心就打电话给我。” 青棠点了点头,抱住他的腰。 古承东喜欢她主动,低头亲了亲她。 “乖,我明天来接你去试礼服。” “嗯。” 她乖巧的时候绵软的像只猫,古承东看着她,忽然拉住她的手掌心放在嘴边亲了下。 “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你。” 那双常年含戾的黑眸满是认真。 青棠看了他几秒,慢慢笑了。 “我信你。” …………… 古承东离开了, 上了老爷子的车。 可老爷子瞥了孙子一眼,眉头微微拧着。 “别看了,脖子都快扭断了。” 语气带着微微的嫌弃,眼里倒全是笑意。 古承东半点不在意,回头看着还站在别墅门口的女孩,耳边一直响着那句【我信你】。 她说她信他, 那天她都没说,可刚刚她对他说了。 她说…她信他。 古承东唇角微微上扬,直到彻底看不到青棠的身影后才回了头,打开后座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包烟,抖出两根,给了老爷子一根。 “来,爷,烟。” 老爷子也馋了,接过让他点上,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才揶揄道,“咋,宝贝看不见了,眼里就有你爷啦,还知道来讨好我。” “那是,您跟我心肝能比吗?她是老婆,您是爷,爷最大。”古承东也是混不吝的靠在车背,懒散的调侃着,心情异常的好。 “去,你这孩子就会哄你爷。”老爷子被他逗笑了,一口烟喷出来,咳了声,古承东看了眼笑说您可真不禁逗,下次我可不敢说了。 他也没说帮着老爷子拍拍他的背,也没说拿了他的烟。 老头就这点爱好,平时抽的也不多,而且最不喜欢别人总时刻照顾他,这让他很不喜,觉得那些人看不起他,觉得他老了。 任何人都不喜欢老,老爷子也不例外。 就像很多事,平时不说,不代表不在意。 两人只笑说了两句,老爷子神色就严肃了许多,指点他,“你姑父那里你要多看着。” 古承东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弹了弹烟灰,异常淡定的对他说,“您放心,我懂。” 第3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1 王建生这么多年为什么极力攀附古家,不就是因为他们家族几代发展势头极强,而到他这一代,他更是私下和各国战争贩子做生意。 危险吗? 当然危险。 可有时候危险与机会并存。 古承东吐了口烟,烟雾弥漫在眼前,挡不住他锋利眉眼下的野心。 * 王家。 青棠一直等到古承东的车离开后,才缓缓转身回到别墅,客厅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她准备回房。 老管家却上前说,“老爷请您去书房。” 青棠看了看他,什么都没问上了楼。 书房门被敲响,里面传来声音,她推门走了进去,轻声问,“爸爸,周叔说你找我?” 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这次没有可以给她撑腰的人,她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王建生嗯了声,“坐吧。” 情绪控制的很好。 青棠看了眼面前的椅子,乖巧坐下。 “爸爸,你是有什么事吗?” 王建生没回答,只是看着对面的女儿,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观察她。 青棠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带着刚刚好的茫然。 可这次王建生不会相信她了。 “阿棠,你很聪明。” 就是出身不好,他才不得不为了让她活着主动送她攀上阿东,这样他们父女才能共赢。 “爸爸?”她微微诧异。 王建生笑了声,“阿棠,我是你爸爸,会被你骗一次,可不会被你骗第二次。” 他打开腿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份文件递到她面前,“看看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谁?她又是怎么出事的吗?” 青棠眼里的茫然渐渐褪去,盯着他久久未曾开口,王建生也不急,就那么等着她。 良久,青棠还是伸出了手,这份文件与她曾经看到的那份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 “…爸爸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王建生顿住,眼镜后的温和眸子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不知道? 青棠放下手里的文件,指尖点着它,不紧不慢,“就是这份文件我早就看过了。” 王建生脸色慢慢变了。 “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的不重要。”青棠很平静的看着他,“而是我以为爸爸您也早知道这件事。” 塞纸条给她的人可是家里的佣人,后来还刚好在她被古承东发现后没两天,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除了。 是开除,不是辞职,她当然以为他知道。 “我不知道。”王建生比之前在楼下被她和老爷子联手要股份的时候还生气。 这件事让他感到失控。 一个佣人,被收买,又被开除,这全程他只知道结尾,中间任何事他都不清楚。 他们王家到底养了多少古家的人! “爸爸?” “你先出去。”王建生紧绷着脸,强行忍着没有发脾气,只是让她先出去。 青棠看了看他,起身走了出去,只是,门刚被关上,里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下去。 她放开门把手,淡淡笑了笑。 这天,家里的佣人经过半个月前再次被查了一遍,同时几天后,别墅走了几个人,跟在古莲身边几十年的张妈也在其中。 只是,她是被接出去养老的。 * “王建生!” 主卧内,这次真的病了很久,在家里休养的古莲心脏急速跳动,紧紧捂着胸口,死死盯着站在床边冷眼瞧着她的男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额头冒着虚汗,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还是失败了,狼狈的跌在床边。 王建生不紧不慢的将她扶了起来,“我怎么对你了?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哪怕我明知你骗我害我,我也没和你离婚,现在只是把你的佣人送出去养老,你就这么怨我?” 他拿着枕头让她靠着,动作贴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温淡的像对一座木雕说话。 古莲最恨他这个样子,就像他当年知道真相的时候,忽然崩溃大笑,控诉,“你敢说你没怨过我?你敢说你没怪过我?” 王建生一顿,松开手看着她。 那眼神与他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冷漠又平淡,看她和看路边的一棵树没有区别。 古莲喉咙张了张,眼里有慌乱,有忐忑,她刚想说什么却已经听见了他的回答。 “我不该怪你吗?” 他说,“难道我不应该怪你吗?” 王建生将她鬓角的乱发抚平,“当年,可是你先骗了我,又让我被绑架毁了身体。” 他的动作很温柔,古莲却倏然推开了他,捂着心脏处崩溃大喊,“够了!别说了!” 难道她想吗? 当年可是他主动追的她,是他需要她们古家的资金势力,是他没有了解清楚她的身体,是他让她喜欢上了他,她当然要嫁给他。 王建生冷冷看着,“可我没让你骗我。” 古莲猛地仰起头,满脸泪痕,“我不信你一点都不清楚!” 王建生沉默了。 是,他隐约知道心脏病人最好别生孩子,可她当年能玩能跳,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古莲又哭又笑,“你看,你也是知道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所以连问都没问过我。” 王建生盯着她脸色渐渐难看,“然后呢?这就是你当年绑架我,让人捅我刀的理由?” “我没有!”古莲不承认,“我只是维护自己的婚姻!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丈夫!” “所以你废了我?”哪怕事隔二十多年,王建生依旧没有放下,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放下,也没有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会放下。 不仅被老婆找人绑架,还被捅了一刀,位置还刚刚好足够毁了他让女人怀孕的可能。 功能完好,却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 王建生深吸一口气,没有等她回答,便蓦然起身离开,“我会找其他人照顾你。” 第3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2 古家和王家将再续姻缘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同时王建生主动给女儿百分之七股份陪嫁的事也紧随其后在海城流传。 青棠身价开始暴涨。 * 马场内,工作人员今天格外的忙,端着托盘里的新鲜水果甜品酒水像不要钱般一趟又一趟的送向远处坐在一起说笑的年轻男女身边。 最后一人刚将托盘上的新鲜西瓜刚放下来,就听见一道格外艳羡又复杂的女声开口。 “所以…王董真的给了你百分之七的股份?”是杨柳,杨家的千金,这里的常客。 工作人员认的她,但对她对面的漂亮女孩眼生,却看的出今天这里的人都隐隐约约在捧着这位,只是想到刚刚杨小姐提的股份—— 青棠对上其他人的眸光,慢慢点了点头。 “嗯,爸爸他担心我。” 担心? 担心什么? 在婆家手里没有资本吗? 工作人员离开前听到这句回答,不由也心生艳羡和恍惚,百分之七,这是什么概念? “王董对你真好。” 杨柳抿了抿唇,心底忍不住羡慕。 他们这一圈男女哪个出身不好,哪个家里缺钱,可他们手里的股份基本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大部分都是拿家族基金或者领零花钱。 股份这东西不一样,家里长辈看的很重。 杨柳敢说,今儿在场所有人,谁都没有她如今的身价高,更何况她还听说青棠一旦订婚,古家那边好像也会给她股份。 想着,她到底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听说你们订婚后,古家老爷子就会给你股份?” 这是海城常态,两家联姻,娘家和婆家都会给股份,只是一般都是百分之一二,不会给太多,杨柳问,也主要是因为古家订婚就给,她不知道这究竟算聘礼,还是结婚后还有。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什么?订婚后就给?一般不都是结婚当天才签合同吗?怎么这么快?” “那这还是聘礼吗?” “肯定是啊,不过也有可能结婚那天—” 古承东对青棠有多好,她们也是听说过,再想起曾经他曾经对王玉雯的冷淡态度,这份订婚后就给的股份,显然惹人浮想联翩。 众人越聊越热火朝天,都看向当事人。 不得不说,青棠生的实在是好,漂亮清纯,性格还温柔,她们就从来没见她生过气,整个人像古代仕女图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杨柳赶紧叉了块西瓜,喂到她嘴边,眼睛眨了眨,讨好道,“大小姐,快说快说,我实在想知道。” 青棠笑了笑,将叉子上的小块西瓜咬进嘴里,垂着眼缓缓点了点头,“…嗯。” “真的啊!” 现场直接炸了锅。 “那结婚当天呢?还有吗?” 顶着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她再次点了头说有,这事不用瞒,只要两大家族联姻,聘礼和嫁妆里的股份向来都是唯一公开透明的。 当然,外界想知道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众人议论纷纷,吵得闹翻了天,但看青棠的眼神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郑重。 而这分郑重在看到古承东亲自来接她的时候,更是又多添了几分。 杨柳没忍住在她上车前偷偷拉住她到角落说,“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带你去个好地方?” “记得,怎么了?” “现在你是绝对不可能去了。” 这要是去了,古承东能将那里都砸了。 “为什么啊?” 青棠看起来很好奇。 杨柳对上她干净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太罪恶,失笑推她,“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你家未婚夫看起来被那些人烦死了。” 有些话可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青棠被她的反应逗笑,没多问。 “行,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她朝她挥挥手,转身朝不远处等着她,却被一堆人围着明里暗里的讨好的男人而去。 古承东对她很有耐心,但对身边这些人就差了很多,心不在焉听着他们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一来,他就掐灭了烟,随口应付了众人两句,搂着她的肩帮她开副驾驶。 秋日的阳光裹挟着两人,高大的男人搂着身边的女孩,掌心隔她头顶之间,弯腰与她说话时,曾经的冷漠狠戾仿佛都消失了。 “她真好命。”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驳。 是啊,真好命。 虽然是私生女,在外流落二十二年,但父亲继母不能生,而她被找回来就拥有一切。 就连因为车祸本来站不起来的双腿,也在这两个月渐渐好了起来,甚至能慢慢骑马。 谁不说,这是一场极大的幸运。 一场车祸,让她拥有了一切。 亲情,爱情,事业,一切都有。 * 订婚的前两天下午,青棠难得留在家里休息,王海峰却忽然避开人跑过来找她。 阿玉去给她拿水去了。 花园这边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声音,她抬头就看到了他。 王海峰脚步停了停,本以为她会喊他,会好奇,但她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摸着腿上的猫,不紧不慢的翻着手里的书。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上了前,“阿妹。” 阿…妹? 还第一次有人这么喊她。 青棠抬眼看他,眉眼弯了弯。 “大哥,怎么突然这么喊我了?” 她跟他一向井水不犯井水。 她离他远,他也离她远。 他们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王海峰明白她的意思,强颜欢笑。 “你本来就是我妹妹,就算不是亲生妹妹,也是堂妹,你和阿雯一样都是我的亲人,我们身体里留着一部分一样的血。” 他在示好,很难得。 青棠垂下眼笑,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她不说话,王海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这时,远处传来了阿玉和其他佣人的说话声,他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阿妹,以前是大哥的错,大哥混账,不是东西,但我自认没有害过你,我今天就想求你一件事,阿雯到底被送到哪儿去了?” 那天他离开公寓就知道不好,可没想到事发会这么快?短短半天,就再没联系上同胞姐姐。 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如同石沉大海,给照顾她的护工打电话,也不知道她去哪儿,整个人犹如人间蒸发。 王海峰就站在她面前,腰背微微佝偻着,似乎很怕被人看见,一双眼睛焦急的看着她。 青棠微微笑着,觉得很奇怪,“你很关心她吗?可她不是对你不好吗?” 王海峰自然知道,但也记得小时候他们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时候,他这个姐姐很在乎他,只是后来才渐渐变了。 当然,他也变了。 但再变,他们也没想让对方生死不知。 “就当我求你。” “是吗?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青棠迟疑蹙眉,似乎很茫然。可忽然,她双眼亮了起来,对他笑说,“不如你去找爸爸吧,他一定知道阿雯姐的下落。” 王海峰看着她的笑,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找过他。” “是吗,那爸爸怎么说?” 她好像很感兴趣,追着他问,那张脸迎着阳光面对他,双眼澄澈,看起来像个天使。 王海峰渐渐攥紧了拳头,远处,阿玉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又蓦然泄了气,“他说她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对啊,所以大哥你为什么要求我呢?你应该去求让她做错事的人。” 青棠对他笑着,那双干净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在教他怎么做。 王海峰一愣,随后在阿玉过来前,蓦然转身离开。 第3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3 阿玉端着水进了园子,“小姐,刚刚是不是有人和你说话呀?我好像听见了声音。” 她将木盘放下,倒了杯水递给她。 青棠接过润了润嗓子,“没有,你听错了吧,我倒是听见你在跟其他人说话。” 阿玉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姐,你听见了啊?” 王家经过多次洗牌,内部佣人至少换了一半,最近花园这边就来了个年轻的男园丁,人不到三十,有些沉闷木讷,但眼里有活。 再加上常年风吹日晒,又是做体力活,个高体壮,惹的不少女佣偷偷瞧他,芳心春动。 “嗯,你喜欢他?” “哎呀,也不算,但阿山是个好人。” 阿玉被小姐直白的话臊的脸通红,其实,喜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阿山是园丁。 也许外面的人听起来觉得不体面,但像阿玉这些在富奢人家做佣人的就清楚,这种工作根本不是割草,是一种高技术性工作。 工资很高,没有上限。 像阿山,他有手艺,现在就两万一个月,年末还有年终奖,一年的收入至少不低于二十五万,如果跟他结婚,他们的日子会很好过。 青棠笑了笑,没再多说,阿玉红着脸也悄悄松了口气,哪里还记得之前问的事。 * 订婚那天是去的酒店,海城最好的酒店,三面环海,风景好的过分,被包下整整一天。 酒店提前做了安保,并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布置整个酒店,从入口大厅的红毯,到宴会内的鲜花,以及浪漫的气球,应有尽有。 布置的非常梦幻浪漫, 现场格外的漂亮。 化妆室内,青棠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染,身边围了一圈年轻女孩,不是杨柳她们就是王家旁支的女孩。 个个一脸艳羡的说着外面的场面。 “阿棠,这场订婚礼可不简单。” 宴会厅里的客人现在一波一波的来,就之前她们进来前看到的,至少海城近大半有权有势的人家都给脸来了,有些还是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脸。 可忽然,其中有个不过脑的说,“可是我怎么没看见阿姨和玉雯姐啊?” 屋内气氛一静。 那女孩看着她们不说话,还奇怪的刚准备再问一句,就被自家姐姐拉了拉。 这次,她终于察觉不对劲,闭上了嘴。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古承东西装革履走了进来,其他人看见他,本能的想挤出笑容打招呼,却更让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僵硬。 古承东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众人,朝镜子内的女孩看去。 她刚好睁开眼,精心打扮过的脸在今天格外耀眼,朝他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还不是看今儿的新娘子太漂亮,是吧,古总?”杨柳几人率先缓和气氛,她们可不想得罪古承东,这位可不是个好惹的。 只是,她们本以为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好听的话,最多也就点点头嗯一声,谁知道—— “我的新娘当然漂亮。” 他走到她身后,化妆师识趣的站到一边。 青棠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男人,躲开他想摸她脸的手,歪头嗔他,“别闹。” 温软憨甜,软进了心里。 古承东望着她,俯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垂首亲她的发,“没闹,你就是漂亮。” 谁说男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过是没碰到会哄他心,抓住他视线的人。 杨柳几人艳羡的瞧着,都不好意思的挤了出去,化妆师也跟在她们身后走了出去。 屋内,古承东将人从后面搂住,胳膊扣的紧紧的,直勾勾盯着镜子内的人。 明明靠的那么近,可他就是不满足,低头碰着她的裸露的细白锁骨。 青棠被他弄的发痒,笑着推他,“…别,真别闹了,待会被人看见我还要不要脸?” 礼服是露肩的绸缎裙,漂亮贴身,将她婀娜的身形完美勾勒,她可不想被人看笑话。 “那你告诉我,刚刚怎么了?”古承东亲着她的耳尖,唇微微厮磨,不一会儿就红了。 青棠潮红着脸,双眸水润,“没…没事,就是有人问了一句古姨和阿雯姐。” 轻柔发颤的嗓音像裹着蜜。 古承东吻着她后脖颈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下去,这种蠢货怎么混进来的。 “还有呢?” “没了。” 青棠不想他再闹,忙趁他停下起身推开。 外面已经来了很多宾客,人来人往,老爷子和王建生正在招待,两家旁支的人在帮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直到——— 第3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4 宽大的休息室内,时间已然到了订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候,可今天主家的两位男性长辈全部都待在这里,这本该是极不体面的事,但他们收到的消息不得不让他们这么做。 古莲再次闹自杀了。 听说这次是真的,已经紧急送去了医院。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听着,攥着拐杖的双手却死死攥紧,脸色很难看。 王建生脸上的温和也再也维持不住,对接到电话来通知的管家说,“把录像调出来。” 老爷子骤然看向他,“你在她的卧室装监控?” 王建生笑着自嘲,“那也是我的房间,她上次闹得太大,我怕她,也忌惮她。” 怕这个字,忌惮这个词,怎么听怎么讽刺。 老爷子紧绷着脸没说话。 半分钟后,录像被调了出来,并清晰显示古莲是在订婚礼开始前的半个小时将佣人支下楼,然后才动的手,她特意看好的时间。 整个上午都很正常,唯独那个时间点。 管家瞧着老爷子的脸色,又看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件事说到底是夫人和丈夫父亲博弈,用自己的命去博。 咚—— 老爷子怒然将拐杖重重砸在地毯上。 “混账!” 王建生头一次没打圆场。 老爷子看他没反应,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是不知道最应该怪谁,拧着眉头让人去喊外面接待宾客的未婚夫妻过来。 王建生脸色冷着,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究竟愿不愿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宴厅内,宾客已经差不多来齐了,衣香鬓影间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青棠被古承东搂着背与来往的宾客谈笑风生,听着他们的祝福,今天两人是主角,每个人的视线都会从他们身上停下。 只青棠瞧着始终没出现的父亲眉眼微敛了敛,古承东发现她的情绪,大拇指抚了抚她的肩,低声安抚,“没事,他们很快会回来。” 管家来找人的时候古承东看见了,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想老爷子都会知道怎么选择。 青棠嗯了声,依赖的向他身边靠了靠。 古承东摸着她纤细的肩头,眸色微柔,继续和来祝福两人的宾客谈笑,可很快,他就看见了朝他走过来的助理。 老爷子身边的助理。 他不动声色的和宾客说了声失陪,才带着青棠走了过去,“阿爷呢?” 那人低着头说老爷子让他带王小姐过去。 霎那间,青棠感知到身边人搂着她的力道变重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走。” 王海峰还在宴厅,从上次堂妹提点他后,他已经去求了养母,那边刚开始没答应,但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 他本该松口气,可今天看着老爷子和养父先后去了休息室,再到如今的东哥和阿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手不自觉捏紧了酒杯。 但想到那人还在国外没回来,心底又隐隐约约放了心,可心底深处依旧觉得不安。 休息室内,青棠和古承东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她的脸色微微苍白,身边人却没有半分变化,只紧紧搂着她,让她放心。 “不管如何,今天的订婚礼要继续。”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自私也好,既然古莲选择破坏他的订婚,那么结果也该是她承受。 古承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对亲情虽有但终归吝啬,古莲不是老爷子,就算养了他几年,但这些年他也帮她做了很多事。 他可不欠她。 老爷子拧着眉看向青棠刚想说什么,古承东就已经将人护在了怀里,将她的身体面对她的胸膛,不让她去面对老爷子。 “爷,您不用问她,我和阿棠之间的事由我做主,您也说过她最听我的话。” 这是之前他对王建生说的,如今倒是被孙子送了回来,老爷子胸口发闷,可看着冷着脸沉默的女婿和执着的孙子,终究无可奈何。 “行了,继续就继续,先派人去医院,等订婚结束我再过去。” 说到底,也是女儿将情分全部败坏了。 青棠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古承东低头看她,指腹摸了摸她的后颈,“没事。” 四人重新回了宴厅,宾客明里暗里都在看他们,似乎都想从他们脸上摸到什么消息。 老爷子和王建生出来就压下了情绪,两人都露着笑和人寒暄,古承东和青棠跟在身后。 王海峰看着这一幕,也跟那些人一样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但显然,除了堂妹瞧他时尚未退去的苍白,其他人都看不出丝毫问题。 “没事,不用担心,就算真的出事,那也是她的命,跟你没关系。”古承东太了解她,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怕什么。 青棠维持着笑容,借着与他人举杯的动作遮挡眼底盈着的黯然,“我只是想要安安生生和你在一起,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 两人靠的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周围都是宾客的情况下,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 古承东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下,不是烦,是心疼,还好,她好像很快就缓了过来,朝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涩然。 “别想太多。” “我知道。” 青棠点头,可他却看出她心里难受,搂着她的手一直到订婚宴结束都没放开。 结束后,宾客离开。 老爷子没有犹豫,让人开车去医院,王建生没漏下王海峰,他也总算是知道了消息。 “什么?” “等等阿爷。” 声音从王海峰身后响起,他根本没人关注,动了动嘴,到底将心底的问题吞了回去。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古承东,而此时,他正对老爷子说要先送青棠回去。 “阿爷,你们先去,我晚点再过去。” 他不想逼她做任何事,不想她去面对任何人的不满,他喜欢的人就应该是开开心心,像他们在中东的时候,她不用操心任何事。 老爷子眉头拧着,提醒他,“阿东,你们已经订婚了。” “订婚了又怎么样?”古承东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牵着身边人的手依旧不放。 “您不是不知道姑妈的性子,现在手术已经结束,她可能也醒了,您让阿棠去,让她去受委屈吗?让她去被骂吗?不,她没错!” 青棠安静的站在他身边,她不看任何人,因为身边人已经用行动告诉她,他会护着她。 王建生看着两人,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再不喜欢阿东的手段,但对他的狠辣却很欣赏。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老爷子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去吧,送阿棠回去。” 他知道,以孙子的性格,他和他姑妈之间的六年养育情分算是完了。 话音刚落,古承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牵着青棠就上了车,他到底将她送了回去。 没让她受任何委屈。 第3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5 医院,从开始割腕的兴奋到后来的恐慌折磨,古莲终于从痛苦中慢慢清醒了过来。 麻药的效果消失了,她被疼醒了,疼得她身体发颤,仿佛心脏都开始牵着疼。 “呃——” 她闷哼一声,来不及看一眼伤口,就迫不及待的看向病房。 她住的是豪华间,VIP病房,空间很大,可无论她怎样看,也没有看到她想等的人。 父亲,丈夫,侄子…她想等的人一个都没来,甚至就连一个护士佣人都没有。 空旷的令她害怕。 忽然,洗手间传来了微弱的水声,她双眼骤然亮了起来,朝内喊,“是谁?”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其实拼尽全力也不过发出了些极弱的声音,若不是洗手间内的佣人刚好出来,恐怕还发现不了她醒了。 “夫人,您醒啦!”从张妈离开就到她身边照顾的佣人边惊喜的喊她,边摁铃叫医生。 古莲顾不得她,只追问,“只有你吗?其他人呢?老爷子和阿东呢?还有建生呢?” 他们难道都没来吗?还是没人通知他们?不,不可能,不会没人通知他们的! 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躲闪着不敢说。 “我问你话!阿东呢?我爸呢?还有建生呢?”古莲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却突然痛苦的倒在病床上惨叫一声,纱布瞬间浸满了血。 她忘记了自己的伤。 佣人吓的忙大喊医生,边握住她的胳膊,摁住她,急道,“夫人您别急,您别激动!” 医生来的很快,从摁铃到进来前后不到一分钟,但古莲情绪濒临崩溃临界点。 手腕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纱布不断涌出很快就染红了床单,痛苦犹如过了火的针,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扎着她,疼的她惨叫。 “给他们打电话!给他们——” 她瞳孔睁大,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她心脏病发了,在这种时候心脏病发了! 等佣人手忙脚乱给王建生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刚好已经到了楼上,亲眼看到被从病房推出来的女人。 医生甚至都来不及打招呼,就推着人进了手术室。 王建生脚步一顿。 老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佣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王海峰追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妈已经醒了?” 怎么突然又搞成这样?看起来比之前联系说的更严重,病床上全是血,纱布都浸透了。 而且…… 想起刚才病床上养母扩散的瞳孔… 佣人被三人盯着,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隐瞒的将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夫人没看到你们来,情绪就控制不住……”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清楚了。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身子晃了晃,王海峰忙扶住他,“姥爷!” “我没事,走,去看看。” 他没骂,没问,心里却已经失望透顶,这次是死是活就是阿莲的命了。 古承东来的时候医生中途出来了一次,他刚好听见医生对老爷子说命是救回来了,但手腕的伤口由于外力二次伤害,就算缝合好也是废了,以后恐怕连杯子都拿不动,而且…… “说吧,而且什么?” 医生看老爷子脸色虽不好,但还算冷静,就将抢救室内现在的情况说了出来。 “夫人已经引发了心源性脑卒中。” 医生进去了。 但心源性脑卒中还是像个阴影狠狠压在老爷子头上。 古承东没安慰,王建生也沉默,王海峰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唯独佣人瞪大了双眼。 心源性脑卒中? 那不是中风! * 四点,青棠在房间接到了古承东电话,不知听到什么,她蓦然愣住了。 “中…风?…这么严重吗?” “不算严重了。” 古承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这次能保住命就很不错了。” 流了那么多血,手也废了,还引发了心脏病,结果只是中风,已经非常不错了。 “那古姨以后……” 古承东靠在阳台抽着烟,“截瘫,一辈子都得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那头安静了下去,好一会儿才迟疑问他不能复…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就先哑语了。 是了,古莲有心脏病,复健等同于要她的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健。 古承东能猜到她沉默背后的意思,吐出烟雾,将烟头夹在指间,主动说她不可能复健。 “你不用多想,跟你没关系,她以后…自然有人伺候,再说,这也是她自找的。” 古承东不是不难受,但他对古莲的情分早就消耗了太多,如今已经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只是对于截瘫这个结果,他觉得还不如给古莲一个了断,他相信,就算他姑妈醒了,恐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宁愿去死。 毕竟一个前半生出身富贵,生活精致连孩子都不敢生的豪门夫人,根本接受不了后半生要一辈子躺在床上,连身体反应都控制不了。 这不是活着,这是生不如死。 “…那阿爷怎么样?你…还好吗?” 提到他,她微微顿了下,她在担心他。 古承东唇角勾了勾,心底微弱的郁气随风散了,笑道,“老爷子没事,他知道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至于我……” “你怎么了?” “我也没事,只是想见你。” 第36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6 海城立冬的那天,寒风刺骨,天气湿冷的像浸透了冰水的毛巾钻进了骨头缝里。 古莲从医院回来了,车门打开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人也瘦了厉害,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被两个佣人抬着放在了轮椅上。 “古姨。” 青棠上前喊她,古承东站在她身边。 他今天本该去国外出差,但知道姑妈今天出院,担心她受委屈,特意推迟一天来陪她。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高大的身形站在她身边犹如一座保护神。 古莲嘴角抽动,手指死死攥着毛毯。 “…你…滚…你…” 她想恶狠狠的骂她,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嘴角一动就不停留口水,手指也抖的像风中的落叶,整个人怪异又扭曲。 古承东拧着眉将青棠拉回来,王建生则直接吩咐佣人将她送上楼,古莲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以后她在这个家里只是一个偏瘫病人。 需要戴纸尿裤,丧失一切尊严的病人。 “…爸。”后方响起声音,很熟悉。 青棠回头就看见了王玉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嘴唇起皮,眼下发青,眼里还有红血丝,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嗯,去楼上吧,好好照顾你妈。”王建生看着她的眼神很平淡,但王玉雯却意外的怕他,只是短短的眼神交错,就瑟缩着点点头。 “好,我马上上去。”她不敢停留,快步朝别墅内走,路过青棠和古承东的时候,根本不敢多看,显然,她受到了什么教训。 王海峰看了眼同胞姐姐的背影,又看了眼三人,转身默默离开。 王建生冷淡的看了眼他,带着青棠二人进了客厅,佣人上茶端水果,青棠将里面的葡萄递给古承东,他顺手接过开始剥皮。 王建生看着他淡然的表情,唇角微勾,喝着茶笑,“阿棠都快被你惯坏了。” 青棠睁大双眼,不满,“爸爸。” 古承东将手里的葡萄喂到她嘴里,才不紧不慢的对王建生说,“惯坏了我也高兴。” 这话不像他说的,但就像他现在安稳剥着葡萄皮的模样,只要面对青棠,他就没底线。 他的底线从来不是对她。 青棠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古承东再次给她喂了颗葡萄,微微酸,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王建生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失笑,“行,你们开心就好,不过阿东,我就这一个女儿,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以后好好对她。” “您放心,姑父。”古承东见她摇头不吃了,将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承诺。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说,“不过您上次不是跟我说想跟进石油的生意吗?刚好我现在有空,怎么样,姑父,要不要谈谈?” 石油是大生意,王建生一直想掺一笔,苦于资本人脉不够,如今他愿意主动带他一起,他没有多犹豫,立刻带着人就去了书房。 青棠看着两人的背影,拿起桌边的橘子,慢悠悠的剥着,格外有耐心的撕着白色经脉。 楼上,王建生谈的很顺利,拍着古承东的肩膀哈哈大笑,难得多了几分爽朗,但同时也保持着警惕,“阿东,你这样不觉得吃亏?” “吃亏也得看对谁,再说,这也不是没得赚,不过是少了几个点而已。”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对于让利几个点根本不在乎。 王建生微微沉思。 古家和王家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特别是在阿东接手后,势力人脉更是惊人的增长。 也许几个点,对其他人来说很多,但对他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王建生眉眼松了下来,“行,够爽快,那就当姑父占你便宜了。” 从第一次知道自己外面有女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想利用联姻做大王家。 李娜出现的时候,那份野心达到顶峰,可惜假货就是假货,还没怎么样就先被自己的愚蠢弄的一败涂地。 王玉雯更是想都不用想,只不过是被枕边人利用的工具,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他真正的女儿却继承了他的聪明,学着他年轻的时候拿下了古家的人。 阿东多狠啊,可她偏偏拿下了。 王建生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抱着自己女儿的男人,吹了吹杯面的茶叶,满足喝了一口。 可惜,他并没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不然,他根本不会把资金流入石油这场骗局。 “他答应了?” “嗯。” 古承东低头亲着怀里人的脸,“最多在我们婚礼后,他手里的一切就全都是你的了。” 婚礼…后? 青棠眉眼弯着,踮起脚亲他的下巴,“怎么?怕我不嫁给你?” 古承东微微松开她,抬起她的脸,动作很温柔的,但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瞧不出任何的情绪,极具压迫感,“你敢吗?” 青棠轻轻摇了摇头,“不敢,但…” 她微顿了顿,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如果你做不到对我的承诺的话……” “不会有这个可能。” 他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资本人脉注定王建生会输。 古承东摸着她的脸,“你只需要继续喜欢我,继续等着看就好了。”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捧到她面前。 青棠仰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他,古承东反应很快,搂住她的腰就回吻了上去,见过狼吃羊吗?他对她就差不多。 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吞进去。 青棠紧紧攥着他的衣领,身子软的完全靠他撑住,两人亲密的模样让守在一边的司机都不敢多看,默默转身离远了些。 佣人更是早就识趣离开了。 最终,还是青棠受不住推开了他,微微喘着,“行了,不是还要去公司吗?快去吧。” 她双眼微润,脸蛋红红的,漂亮的像朵太阳花,古承东捏了捏她的脸,“没良心。” 青棠抿着殷红的唇不说话,古承东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有些好笑,“主动的不是你吗?” 青棠偏过头,他笑了声,捧住她的脸又亲了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走了。” 第37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7 古承东上了车,从后视镜看时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里微微一软。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电话,古承东看了眼,接通,“说。” 随后,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嗤笑,沉着脸说,“行,你告诉他们,如果不按我的规矩来,以后让他们另找供货商。” 他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拿的到货。 听出老板生气了,助理立刻说明白,“我这就让人去通知他们。” 话落,本以为手机就会被挂断,谁知道还显示接通中,助理迟疑,“老板?是还有…” “把前两天我交代你的合同准备好送到王家。”古承东的声音在电话内响起,助理快速搜索记忆,瞬间明白是什么合同,说了声好。 手机骤然被挂断。 助理推开椅子走到柜子边,里面全部都是合同,他找到前两天准备好的文件,拿了出来仔细再看了眼,确定以后才送去了王家。 王建生没立刻签,带着人去了公司,找了律师法务对合同进行检查,这是常规标准,每家公司都这么做,但一般没有那么严格。 只是王建生是个警惕的人,做的很仔细。 助理不言语,只是等着。 果然,他们并没看出什么问题。 当天下午,王建生就签了合同。 消息传的很快,不久海城这边就知道王家弄到了石油的路径,不少人都来打听,但这种生意,王建生怎么可能在给别人分一杯羹。 一律言笑晏晏打发走了。 王玉雯知道消息的时候,心里气的发抖,但脸上不敢有丝毫的表现,端着晚餐从厨房出来就送到楼上,现在是她来伺候养母。 因为没有任何佣人愿意靠近她。 古莲现在的脾气随着中风偏瘫变得暴躁执拗,还动不动就扔东西,手边的一切都能扔。 王玉雯强行挤着笑容,慢慢上了楼。 房间内,古莲看着她靠近,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她,下身散发着淡淡的异味,不刺鼻,但对从小养尊处优的她来说是耻辱。 “呃…你…呃……” “妈,你饿了是吧,我扶你起来。” 王玉雯紧张的将晚餐放在桌子上,上前半扶半抱她后背起来,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古莲感受着后背腋下那些疼,呜呜呜直叫,伸着胳膊要打她。 “啊,别打我,妈!”王玉雯吓的瑟缩着身子,眼底却划过得逞的恶意,忽然惊呼一声不小心松了手任她砸在了床边。 霎那间,古莲整个上半身狼狈的趴在被褥里,口水眼泪鼻涕全部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不疼,但她死死攥住了掌心,指尖抖的发颤都没松手,很快就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妈,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要打我我才松手的,对不起。”王玉雯看起来很慌,她这次将她好好扶了起来,靠在床头。 但两人四目相对时,她一点一点掰开她紧攥的手,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一点点掰碎。 古莲疼的发颤,但她本身双手就抖个不停,没人会在意,王玉雯自然也是仗着这一点,力在弄疼她的同时不弄出伤。 “你知道吗,这都是你自找的。” 王玉雯低声细语说着。 心里却恨她恨的滴血。 她本来一直以为养母第一次假装自杀的事是她引导的,所以就算被养父派人抓到狠狠打了一顿送到国外,她也不后悔。 可现在———— 想起被带回来在病房门外听到的那些话,那些明明含糊不清却还是极力撇清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扔向她的话,她还是会气得发抖。 “…不…不…是……雯…雯。” 枉费她自认聪明,原来不过是人家棋盘里的棋子,任人摆弄。 王玉雯从浴室拿出毛巾给她擦着脸,动作小心,力道却总是能弄疼古莲。 她不相信其他人都不知道真相,但他们所有人都默认了养母第二次自杀跟她有关。 她的辩驳无关紧要。 她的话没人听。 毕竟,她已经有过一次前科。 王玉雯放下毛巾,端起冒着热气的粥,里面被她放满了细碎的生姜,是古莲永远不可能吃的东西,又辣又烫,“妈,快吃饭吧。” 她怯懦的喂着她,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充斥着浓浓的怨恨,古莲被折磨的头昏脑胀,嘴里的粥吐出来又再次被顶回去,喉咙烫的发疼。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床头的照片。 那上面是年轻傲气的自己, 忽然,她眼角慢慢溢出一滴泪。 ————这不是她想要得生活。 * 三个月后, 王建生的石油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公司的资金进入最丰沛的时候,这时北边有一块地被放了出来,那个地方是建旅游景点的好地方。 即便价格高昂,但王建生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带人去拍了下来。 本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偏偏动工的时候地下挖出了文物,工地被封锁,大批资金瞬间打了水漂,也就是这时候,石油那边也出了事,发生重大事故,公司股票狂跌。 王建生忙的脾气根本压不住。 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来,很快就有人发现公司受到狙击,有人在暗地里收购股票,那些小股民抛出的股票每次都被很快收走。 “王董…” 助理刚走进来,就看见碎裂的烟灰缸。 王建生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助理低着头,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谢总和周总将股份卖了。” 这两个都是小股东,每年拿分红,虽然手里各自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但加起来可就百分之二了,不少了。 王建生一顿,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惊疑。 “卖了?” “是。” 王建生深吸一口气,“卖给谁了?” 他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钱,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难关,他的公司还没倒,他们竟然将股份给卖了?还没通知他! “这个没查到,但是谢总和周总昨天下午签完字就带着家里人飞国外了。” 哗啦—— 文件猛地被扫了下去。 第38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8 “古总,王董来了。”助理打通内线,在得到示意后才带着身边的王建生进了门。 王家公司接连出事的消息如今人人皆知,他这个时候来找古总,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姑父,这个时候怎么有空过来?”古承东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助理出去倒茶。 商场如战场,上面的山倒了,下面恨不得连蛇虫鼠蚁都来分一杯羹,助理可不觉得自家老板会因为王董是他未来岳父就手软。 更何况…… 助理在茶水间泡着茶,摇摇头,老板要是真的想帮王董,他也不至于拉下脸找来公司。 果然,等他端着茶和咖啡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氛围不怎么好。 他放下杯子,“王董,您的茶。” 王建生坐在待客的皮质沙发上,脸色微微紧绷着,以往的温和消失的一干二净,而他们古总倒是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变化。 还伸手将茶往王董面前推了推。 “姑父,先喝茶降降火,你也知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地皮的事上面封了,我们这些人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至于石油…” 他微顿了顿,才微叹着开口,“现在闹大了,我可以尽力把它摁下去,但我也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所以资金流的问题,我没办法,我真的帮不了你,姑父,你另寻他路吧。” 助理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才从门缝瞧了眼自家老板扮猪吃老虎的为难模样。 公司的咖啡都是人工手磨,煮出来很香,古承东端起杯子,靠在沙发漫不经心的喝着。 王建生看着他,唇角渐渐绷直,“阿东,你和阿棠快结婚了?你难道希望我破产吗?” 石油上他确实挣到了钱,但现在石油出了事故,聚宝盆直接断了,而他砸在地皮和各项合作里的钱早就绑死,资金流直接断裂。 他没了资金流,公司根本撑不了多久。 王建生也不是没想过去银行,但公司出事人尽皆知,压都压不下去,再加上接连有小股东抛售股票股权,他没了办法只能来找他。 闻言,古承东放下手里的咖啡笑了。 “姑父,难道你是想威胁我?” 他看着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王建生怎么可能承认,“没有,阿东,我只是心疼女儿。阿棠快嫁给你了,只剩下半个月的婚期,如果这个时候我的公司出了事,你觉得她还有脸嫁给你吗?” 他压下心里的不满劝他,“你总要为她考虑考虑,不能让她承受流言蜚语进门。” 至于古莲,他连提都没有提。 就看这几个月古承东连看都没去看过她,就知道他已经放弃了她,就算老爷子心里还有什么念想,但顾忌孙子也终究没做什么。 他只需要保证她活着就可以。 古承东看着他似笑非笑。 “姑父,你放心,就算你的公司倒闭,也不会影响阿棠,她更不会被流言蜚语裹挟。” 阿棠手里有王家百分之七的股份,还有他私底下给她搜集的东西,以及他们古家给她的基金股权,她不需要在意任何人。 看着他脸色渐渐难看,古承东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提醒他,“其实你需要资金流,不是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吗?” 近年海城发展越来越好,很多暴发户都期盼联姻进入上层,只看他舍不舍的下脸。 王建生几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但之前没考虑就是担心外界非议多,可如今—— “姑父,你最好好好考虑考虑。” 无论如何,他也不是没帮他,古家的势力他也得罪不起,更何况他和阿棠即将结婚。 这就像一条条钩子, 勾着王建生根本不敢跟他撕破脸。 事实也确如他所想,王建生不敢。 他思索片刻就说,“行,我知道了。” 古承东看着他离开,唇角扯了扯。 此时,后方的休息室忽然被打开了。 一道脚踩着毛拖鞋,穿着针织长裙,怀里抱着睡着小猫的婀娜身影走了出来。 若不是开门声,恐怕还听不到半点动静。 古承东没等她靠近,就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怎么样?满意吗?”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白被吓醒了,圆溜溜的蓝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喵喵乱叫,听的古承东不耐烦的捏住它的后颈准备将它扔下去。 “唉,别闹,会摔伤它的。” 青棠看着小白被吊起脖子,吓的四肢蜷缩朝她喵喵叫,无奈的摁住他的手失笑。 “摔伤就摔伤,不识主的蠢猫。” 古承东拧着眉看着手里的猫,危险嫌弃的目光让小白瞬间感知到危险,闭上了猫嘴。 喵喵声骤停。 青棠被这一人一猫逗笑,哄他,“好了,快松开吧,它都快被你吓死了。” 她笑的很温柔,像黑夜里的水,古承东也不计较手里的猫了,随意扔到沙发上,小白委屈的想叫,又窝窝囊囊的闭上了嘴。 “行,那我给你面子。” 古承东摸着她的脸,“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满意吗?” 当然满意。 青棠亲了亲他的嘴角,眸光扫过那杯完好无损的茶水,眉眼弯了弯,表扬,“做的真不错,不过,你确定他会听你的?” 她也是到了这个阶层才发现原来任何地方都有鄙视链,噢,不,应该叫圈层顺位差。 当然,这只是好听一点的叫法。 俗称还是一样的。 上流之所以上流,是因为权和势都有,他们对于因某件事突然暴富的一些人,就像普通人看乞丐,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你放心,他没得选。” 古承东捏着她的下巴又亲了亲。 王建生想要公司活下去,就必须拉到投资。可海城这边,他不松口,那些饿狼就更不会松口,只会等他虚弱的时候,一口咬上去。 他要是不想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只剩下那条路,却也是最快拿到投资的路。 所以他才说他根本没得选。 * 不久,青棠就听说王玉雯被定下了婚事。 她未来夫家是半年前进驻海城,原本是山省做煤矿发家,但近几年上面政策多变,出事的也越来越多,他们只能及时收手。 还好短短几年积累了巨额财富,这才想更进一步来了海城,只可惜想的再好再有钱,没人脉,没底蕴,这边也根本不接纳他们。 半年时间算是处处碰壁。 这不,一听说王建生想让他们投资,这位煤老板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两家联姻,他清楚,只有联姻才是这个圈子最好的入场券。 并且他可听说了,这位王董的亲生女儿再过不久就要嫁进海城最有权势的家族。 不管为什么会来找自己投资,此时攀上这个亲家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他暂时不在乎。 “可以。” 饭局上,王建生一语定锤。 王玉雯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没有任何人给她拒绝的机会,就算鼓起勇气去找了养父,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你该听话。 第39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39 听话? 她该听什么话? 入夜,王玉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眼前不断浮现养父对她说话时的态度,双手一点一点攥着被褥,攥的紧紧的。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会被用来联姻,从小到大都很清楚,但她从来没想过会被嫁给暴发户,直接掉下这个阶层圈子。 王玉雯拳头攥得咯吱响。 而这,只是因为一份投资, 因为养父缺了一份投资! 蓦然,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动静不大,但依旧让睡在大床上的古莲睁开了眼睛。 如今王建生与她早已分房睡,美其名曰她身体不好,不能打扰她休养,还特意让她口中的罪魁祸首来照顾她。 古莲几乎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浑身本能的抽搐,但王玉雯只冷眼瞧她,根本没了往日折磨她的心思,披上外套就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楼梯上也没有人,整个别墅都陷入一片寂静。 她上了楼,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她知道,如果还有人能帮她, 帮她拒绝这场婚事,帮她给养父拉来投资,那么除了屋内的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谁?”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里面没了动静。 王玉雯继续敲门,但不敢太用力,压低声音开口,“我有事找你,你开开门。” 青棠静静站在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刚被通知订婚又被王建生骂了一顿,她这个时候来找她,绝对没好事。 砰砰—— 门还在被敲,声音大了点,王玉雯变得急躁,“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矛盾,但那都是妈让我那么做的,她不喜欢你,她担心你抢走王家,膈应你的身份,跟我没关系,我求求你帮…” “我凭什么帮你?”里面终于传来了声音仿佛很好奇,温温柔柔的,不带任何攻击性。 王玉雯以为有希望,急道,“我们是姐妹,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是堂姐妹!” 青棠靠在门边笑了起来,为她无所不用其极的理由逗笑了,淡淡的笑声暗含讽刺。 王玉雯听见了,敲着门的手指紧攥着,指尖几乎嵌进肉里,连呼吸都被扼住了。 “…姐妹?” 青棠摇摇头,不紧不慢提醒她,“你见过看到自己妹妹站不起来而幸灾乐祸的吗?还是见过将坐着轮椅的妹妹给推倒欺负的吗?” “你怎么能说的出这种话?” “怎么还有脸让我帮你?”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屋外瞬间死寂,只余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话仿佛将王玉雯的脸面全部撕了下来,她臊红着脸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因为那些事她确实做过,甚至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如今没了退路,才不得不来求她。 王玉雯走了,她跑了回去。 青棠听见了,轻笑着转身继续上床睡觉。 订婚的事成了定局。 就在五天后,格外仓促。 跟青棠的订婚礼根本不能比,但到底挂着王建生养女的身份,还有古承东这个名义上的妹夫,来参加的人也不少,让煤老板很满意。 遂订婚礼结束,就让王建生拿到了投资,他迅速堵住了各处断裂的现金流,并将公司勉强恢复正常,但资金依旧紧张。 王建生发现暗地里收购股票的人依旧没停,甚至在加大力度,他派人查,却一无所获,不想再给人看笑话,只能自己也下场收购。 刚好手里的股份被亲生女儿拿走了百分之七,王建生也有那个心,但就是缺大量资金。 但还好,古承东给他送来了。 石油的事被他压了下去,如今刚刚平息。 按理来说应该再等等,但股票被收购的事让王建生很不安,只能铤而走险,开始不断从中牟取暴利。 而崩盘,可能就在一瞬间。 * 三月的海城,春风万里。 婚礼如期而至。 当初订婚的酒店内,青棠坐在同一间化妆室,只是如今不是订婚,而是结婚。 这次规格更豪华,就连宴厅都重新装修了一遍,鲜花像是不要钱的铺满了整座宴厅。 青棠身边围满了人,异常热闹。 王玉雯也在,但她很快就被挤了出去。 圈子里是很现实的,当你从高处跌落,多的是人想看你笑话,雪中送炭不是没有,但也得看你曾经是什么人。 里面很快就说起了八卦,谈起王玉雯那位未婚夫不久前闹出的笑话。 “我听说她那个未婚夫好像是到国外混了张文凭,如今连英文都听不懂,上次和威尔逊公司谈合作就闹了事,也难怪她不高兴。” “能高兴才有鬼噢。”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今儿可是阿棠的婚礼,你们会不会说话。” 杨柳和几个小姐妹假装不耐的打断她们,随后一起和化妆师给新娘子整理头纱。 青棠今天很漂亮。 鱼尾的婚纱搭配长长拖地的头纱,整个人漂亮的像海底的人鱼公主。 她眉眼弯弯的笑着。 看起来很甜蜜。 不久,音乐响起,她挽着王建生的胳膊向等在前方的男人走去。 古承东在王建生将她手递出去的那一刻,就紧紧握住,没有丝毫收敛。 靠近主台的宾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暗自发笑开始打趣,氛围异常的好。 这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婚礼完美结束。 而青棠也在婚礼上收到了属于她的聘礼。 第40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0 一份令全场宾客艳羡的聘礼。 当晚,她就拿着东西住进了老宅,这座园林早已布置的喜庆热闹,就等着新人进门。 老爷子今儿高兴,虽然累了一天,但还是让佣人煮了宵夜给两人吃才让他们上楼睡觉。 “记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在回房休息前,他拉着孙子到一边低声提醒。 没办法,人年纪大了,总担心哪天去见祖宗,不得不催新人赶紧生孩子,不然哪天人没了还没见到重孙子,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古承东哪能不了解老爷子,随意应了声就让佣人扶他回房,“您就喜欢操心,快回去睡吧,等着明早给您敬茶。” 老爷子觉得他敷衍,提起拐杖就想抽他,古承东倒也没躲,只说您孙媳妇可看着呢。 果然,老爷子回头就见孙媳妇正好奇看着他们,漂亮的眸子柔生生的,瞧着便心喜,倒也怪不得阿东对她上心。 老爷子放下了拐杖,对她说,“阿棠啊,多吃点,阿爷去睡了,你和阿东也早点睡。” “唉,阿爷,那我来扶你吧。”青棠对他向来温顺,推开椅子上前,老爷子摆了摆手。 “不用,有佣人扶着就行了,你和阿东快去吃宵夜,时间不早了。” 古承东被老爷子嫌弃的推开,朝新婚妻子无奈的耸耸肩,揽着她的腰重新坐下。 老爷子回了房间,青棠微红着脸拍着他不安分的手,“干嘛呢,刚才阿爷还在。” “有什么关系?老爷子见多识广。”他不给她躲,捏着她的腰拉近,喂她吃夜宵。 迷你的小圆子,煮开飘在碗里,甜甜糯糯的是女孩子喜欢的口感,青棠瞪了他一眼,倒也也乖乖吃完了,只是边吃边有些好奇问他。 “刚刚阿爷和你偷偷说什么呢?” 不给她听,还把他拉到一边。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老爷子还要揍他? 古承东给她擦着唇,“真想知道?” 平平淡淡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戏谑。 青棠看着他的表情,迟疑的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知道了。” 她喝了口水,推开椅子准备上楼,转身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 “啊——” 角落的佣人听到娇媚的惊呼声,偷偷抬眼就瞧见自家少爷把新娘子不费吹灰之力打横抱了起来,少夫人又恼又羞的拍他。 不由瞪大双眼,捂着嘴。 佣人虽在厨房,但青棠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们的目光,恨不得咬抱着她的男人一口。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没忍住说他,古承东却半点不在意,低头瞧着她满面羞红的脸,重重亲了一口,还故意弄出啵啵声,吊儿郎当的混不吝笑。 “洞房花烛夜要什么脸?” 青棠又气又好笑,最终还是任他抱上了楼,将头紧紧埋在他肩膀,生怕再被人瞧见。 古承东抱着她进了房,用脚踢上了门。 屋内,灯光大亮,大床铺满了红色。 青棠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饿狼一样的男人给扣在门边,呼吸瞬间被夺,他就像头饿狼,恨不得将她掰碎给吞进肚子。 中途,青棠被迫仰着头,脖子高高抬起,她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心脏跳的很快。 古承东居高临下的深深看着她,将她黏在唇角的长发勾到耳后,低笑着又覆了上去。 他痴迷于她脆弱无助的样子。 只在他面前的这副样子。 两人一直闹到后半夜,青棠早就困的睡了过去,可此时,屋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古承东的手机。 他伸手够了过来,瞥了眼就关了声音。 青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谁啊?” “没事,明天给你一个惊喜,睡吧。” 古承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将手机扣在床头柜,微弱的亮光却还在缝隙不停的闪烁。 …………… 啪—— 黑色的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 王建生双手撑着桌面,腰微微弯着,急促的呼吸表达着他的情绪并不稳定。 嗡嗡嗡…… 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碎裂的屏幕隐隐浮现出助理两个字,他盯着,根本没接。 忽然,楼下响起了引擎报警声,别墅骤然变得骚乱,下面似乎来了很多人。 不久,书房门被敲响。 “老爷,经侦的人来了!” 经侦,全名经济犯罪侦查科,专管还金融诈骗,走私倒卖一类,对任何有权有势的家族来说,都是最不想见的人之一。 咚咚—— 也许是见屋内始终没反应,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亲自上前敲门,“你好,这边是海城经济调查科警员,请开门配合调查。” 还是没有动静,他语气冷了很多,“如果您始终拒绝配合,这边将强制开…。” “什么事,老周?”咔哒一声,门开了,王建生穿着睡袍走了出来。 他有些累的打了个哈欠,将眼镜戴上鼻梁,这才看向他们,随后就愣住了,诧异。 “抱歉,我刚刚有点累了,没听见,不知道你们经侦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 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由其中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上前询问,“您是王建生王董,对吧?” “是。” “那就对了,这是您的逮捕令,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倒卖石油,并在里面掺假,现在已经造成严重安全事故,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中年男人举起一张盖章的逮捕令。 王建生盯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脸色沉了下去。 “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不是由您来确定,请跟我们走一趟。” 管家站在一边心焦,“…老爷。” “没事。” 王建生被带上手铐,阴沉着脸说,“我配合他们走一趟,你去给阿棠打电话。” 管家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给小姐打电话。”至于打给谁,他们心里清楚。 经侦办的人没阻止,按流程,只要不是逮捕令的主嫌犯打电话,他们无权阻止。 王建生被带走了。 别墅里的佣人几乎都看见了。 王玉雯和王海峰也看见了,古莲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她隐约听到了声音,再加上有养女幸灾乐祸的解说,她自然更清楚。 “活该啊,真是活该。” 王玉雯给她盖着被子,后背借挡住监控,恶狠狠掐着她的腋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见她疼的唔唔唔直叫,她忍不住发笑。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呜呜…畜…牲…呜呜。” 古莲瞪大双眼,满眼怨毒,王玉雯则笑的疯癫,压低声音靠近她的脸,“老不死的,你还有脸骂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她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越笑越用力。 第4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1 窗外的天越发黑了,王玉雯从房间出来准备去厨房,今天吃的太少,她刚好有点饿了。 “过来。”王海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等在门外,拉着她的胳膊就到了楼梯死角。 王玉雯甩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疯?” 见她不耐烦,王海峰退后了一步,“今天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王玉雯愣住,看着同胞弟弟一脸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跟我有关?我倒是想,你太看得起我了。” 要是跟她有关,今天王建生那个伪君子就不会只是被带去调查,而是该被枪毙! 他明明是他们的大伯,是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他却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从小到大对他们永远冷眼相待,置若罔闻。 若不然,她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要学着讨好养母,最后被她一步步害成这样! 王海峰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真的不是你?” 王玉雯终于听出了他的不信任,抱着胳膊阴阳怪气,“怎么,你很希望是我?” 王海峰转身抓了抓头很暴躁,“我也不希望是你!但你别忘了你之前做了什么事!” 王玉雯心里最恨的就是之前的事。 这简直是她人生的污点,让她时时刻刻都无法忘记自己的蠢,也没法忘记就是因为这些事才让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她没想到亲弟弟会主动提起来。 她完全控制不住脾气。 “我做了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古莲的自杀是她自己造成的,她一直在冤枉我!” 冤…枉? 王海峰想起当初在医院还有公寓她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头疼,也不想跟她纠缠,“行,你说不是就不是,但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维持现在体面的生活,王家绝对不能出事!” “我不用你警告我!” 王玉雯讨厌他虚伪的样子,“你别以为你当初去求了古莲让我回来,你就是什么好人!阿峰,你骨子里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他在乎她吗? 在乎,但又没那么在乎。 就像她一样,在乎他却又没那么在乎。 好像对方只要活着就行。 所以她很了解他,她这个弟弟被养废了,好逸恶劳,只会吃喝玩乐,与其说担心她的体面生活,倒不如说担心他自己。 他完全没有能力养他自己。 王海峰脸色变了又变。 王玉雯没搭理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楼下,管家在不停的给古承东打电话,可永远都没人接,这一晚,王家注定不得安宁。 * “……什么?”青棠没想到一大早下楼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不由看向身边的人。 古承东挑了挑眉,朝她无声说了两个字。 她眼里滑过一分笑意。 而天一亮就过来的周管家还在继续说。 “小姐,老爷昨天晚上就被带走了,他吩咐我给您和姑爷打电话,但是我打了大半夜也没……,您赶紧想想办法吧。” 昨晚电话没打通,他也不敢大半夜惊醒老爷子,生怕出事,只能天一亮就过来等。 只是不知道昨天是不是都累了,不仅新婚夫妻起的晚,就连老爷子起的也晚,这不都七点多他们才知道这个消息。 老爷子眉头拧着,看向孙子。 古承东任他看,坦然的很。 青棠抿着唇,看起来有些急。 “东哥,这件事怎么办啊?爸从昨晚到现在一夜没出来,他会被判刑吗?” “暂时不知道,不过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处理,你暂时不用想太多。” 古承东好笑的捏了捏她的手,觉得眼前的人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青棠怕他露馅,脸上没表露半分,“可是我听周叔的话……” “没事,让阿东去处理。” 老爷子盯着孙子,“你跟我上来。” 古承东知道老爷子发现了,让老婆在楼下等他一会儿,故意当着周管家的面说很快就带律师去警局。 青棠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他,乖乖应下,周管家也放了心。 古承东和老爷子上了楼。 书房门一关上,老爷子就抽了他一棍,呵斥,“你个小混蛋,是不是你干的!” 别看他快八十,那眼比针都精。 古承东挨了一棍也不在乎,“之前不是您让我注意的吗?” 这话把老爷子气了个仰倒,“狗屁!我让你注意,我没让你让他去坐牢!” 王建生坐牢,那王家不完蛋了。 “唉,爷!您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他去坐牢了,又不是我倒卖掺假。” 古承东关于这点可不心虚。 好吧, 可能他也从来不知道心虚这个词是什么。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筹集资金将正规路变黑路,私下掺水倒卖,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不意外孙子的冷血,但他纳闷他的目的,眯起眼问他,“你跟阿棠才结婚,你又喜欢她,你这么搞她爸爸,你不怕她怨你?” 怨? 他老婆得高兴死。 古承东嗤笑,“您不用试探我,她怨不怨不也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就问您,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您不想吞了王家?” 他从烟盒取了根烟,点了抽了起来。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孙子,神色微顿,“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姑姑……” “您就说想不想?” 古承东吐了口烟,直接打断他的话。 老爷子神色凝了凝,但终究点了头。 想,当然想, 没人会不想吞了掉在眼前的肉。 第4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2 青棠摆足了孝女的姿态,跟着古承东后面就去了警局,大律在中途跟他们汇合。 此时,警局那边王建生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晚上,昨晚抓人的事经过别墅区各家耳目早就流传了出去,警局门口也已经围满了记者。 他们见到开来的豪车就跟猫见了罐头,闻到了新闻的腥味,举着话筒就争相跑了过来。 “古总!请问您昨天刚跟王小姐新婚大喜就遇到岳父被抓,是什么感受?” “古总!您旗下公司也在经营石油生意,请问王董倒卖掺假的事您知情吗?” “古总,夫人……” “古总……” 记者太多,将车围的水泄不通,根本走不了,最后还是警局内部的工作人员出来拦住众人,这才让车开了进去。 古承东黑着脸牵着青棠下车,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周围被保镖和大律围着,任由外面的记者怎么拍也只能拍到一些模糊的缝隙照。 几人进去由一名中年男人接待,大律上前和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看了眼古承东两人,眉头拧了拧,到底忌惮答应了要求。 “行,半个小时,多一分都不行。” 王家的事是实打实的证据,上面在严查,保释根本不可能,但按规矩可以见律师,如果要捎带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这世道,就是人情社会。 “您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大律说的一本正经。 但他是什么人?打了几十年官司,是业内的常青树,别说老板根本没想保释,就算真的保释,他也有办法把死的说成活的。 几人跟着带路的人去了一间全封闭的小房间,没几分钟王建生就被带了进来。 双手还戴着手铐。 别说,这人年纪大了还真就不行,往日因年纪和皮相的成熟儒雅一夜间在睡眠不足以及焦虑的情况下衰老了很多,眼袋都显出来了。 “爸,你怎么搞成这样?”青棠在他面前露出过破绽,就没有在老爷子面前那么温顺,但还是能听出她话里的担心。 王建生确实没有怀疑过亲生女儿会害他。 也根本不认为他给了她这么好的生活,让她上嫁,她还会恨他。 娘家永远是她的根。 就像古家对于古莲一样,无论如何他都得保住她的命,就像他当年忍下那些真相一样。 “没事,就是一夜没睡。”王建生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撑着胳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还算锐利的眸光一直盯着古承东和律师。 “阿东,我能出去了?” 他没问他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新婚大喜洞房花烛的事问了不知道谁尴尬。 古承东早就猜到他不会问,他这个岳父是个聪明人,还想靠他救他呢,怎么会问,不过昨晚的事—— “爸,您应该知道情况,这事闹大了。” “我当然知道闹大了。”若不然昨晚不会在收到消息没一会儿经侦就找上了门。 古承东看他沉着脸难掩焦躁,也不瞒他,实话实说,“现在外面都是记者,盯着你这件事的人太多,证据太足,根本不可能出来。” “你什么意思?” 王建生一顿,盯着他,眸光冰冷。 他可不蠢,从年轻时选择抛弃怀孕的前女友,选择有心脏病可能生不出孩子的老婆联姻壮大公司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性。 心狠而绝情。 “爸,你别这样,东哥一定会救你的。” 青棠安慰他,王建生却并不当真。 此时他也明白了古承东的想法。 确实,掉在眼前的肉谁会不接, 给他,他也会接。 但—— “阿东,你总得顾忌阿棠,你们可才刚结婚,她是你老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爸爸坐牢吗?”王建生看着面不改色的女婿提醒他,也是故意说给对面的女儿听。 古承东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这个人天生反骨,说不救就不救,“我也不想看着您坐牢,但您可别忘了,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您自己贪心造成的,跟我和阿棠都没有关系。” “您要是想利用阿棠,利用我老婆,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李律,走!” “啊,东哥!那是我爸爸!” 他牵着为难的老婆就准备离开,律师也拿着公文包准备起身,王建生被他毫不留情的姿态给看愣了,瞬间勃然大怒。 “阿东!你别忘了当初石油的事是你给我的原材料,还有你那些见不得人的——” “见不得人的什么?怎么不说了?”古承东骤然停下脚步,强硬的搂着老婆回头冷笑。 “你别忘了,合同是你求我,我看在阿棠的份上给你分了几个点,来源合规,是你自己把合规的东西私下倒卖,跟我可没关系。” 至于见不得人的事,两人都没再提,王建生很清楚,提了,古承东不一定有事,但他这个被抓进来的人,绝对要完蛋。 想起曾经见过他的手段,王建生后槽牙咬的生紧,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一出,古承东搂着老婆的后背都松了几分,对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微扬了扬嘴角。 “您早这么识时务不就没事了。” 嗤笑下的玩味态度令王建生气的心肺疼。 古承东搂着老婆重新坐了下来,律师也跟着坐下,并将公文包内的各项文件拿了出来。 现在由大律主场。 “王董,您看看,只要您签下这些文件,我的老板会保证您的刑期缩短至两年。” 王建生没吭声,只是翻看着一页页文件,全部都是转让文件,而转让的主人正是他的好女婿,并且这些文件全部规避了风险。 只要他签下,公司立刻会易主,但该他承担的责任却半点没有少,就像律师所说,他想减刑还得靠古承东在外面周旋。 王建生当然可以自己找人,但现实是冷血的,进了牢房,公司又眼见不安稳,亲女婿都想上来啃你的肉,又有谁会真心帮他? 而此时,青棠似乎被气狠了,从男人怀里挣脱了出来,“谁让你准备这些的?你不是跟我说你来救我爸爸的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古承东拉住她的手腕,“我没干什么,我确实是来救他,但商场如战场,我今天不吞,早晚也会被其他人给吞——啪!” 突如其来,真打啊,那清脆了一声,别说律师和王建生了,就连古承东自己都愣了。 第4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3 他的脸偏在一边,屋内氛围瞬间一静。 刹那间的死寂。 律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文件目不斜视,真没想到曾经看着温温柔柔的少夫人生起气来竟敢对古总动手。 王建生看着这一幕,倒是捏着手里的转让文件若有所思。 古承东摸着脸,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可一抬头就看见打人的倒是眼里含着泪。 顷刻间,心里憋的火又瞬间戳破了。 “行了,哭什么,不是你打的我吗?” 从来没人打过他,她倒是一玩就玩大的。 青棠被他拉着坐下,男人的手指给她擦着眼泪,动作虽带着气,但始终没停下,见她哭的停不下来,干脆把她抱在怀里。 明知道是装的,看着她哭也不舒服。 “好了好了,大不了我让一步。”古承东见胸前的大衣都快被哭湿了,拍着她的背道。 语气虽不怎么好,动作却是异常的柔和。 青棠抽噎着没吭声,只是埋在他怀里。 外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微微松懈的肩膀也知她松了口气。 王建生看着男人不加掩饰的无奈和心疼,眸光微闪了闪,试探道,“阿东…” “别,爸,我说退一步,最多是把转让人改成阿棠,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老婆,我们都公平点,这样你我都不算吃亏。” 古承东摁着怀里想起来的人,强硬的表情态度无异于表明这是最后的底线。 王建生脸色一僵。 古承东也不想再和他废话,低头看了眼手表,单手抱起怀里的人,跟抱孩子似的,青棠窘迫的臊红了脸,想挣扎还被拍了拍臀。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跟您说了,现在就看您自己怎么选了,明天同时间,我会让律师重新拟合同送进来,您要是愿意就签。” 不愿意的话也不用谈了, 干脆老死在牢房吧! 古承东抱着人径直走了出去,律师也收起文件跟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王建生一人。 外面的工作人员等在门口,大律低声说了两句,随后屋内的电子设备才重新打开。 几人离开警局,外面记者还没走,保镖护着他们从后门离开。 上了车,古承东就将怀里人给松开了。 “刚才打得过不过瘾?” “好啦,我不是怕他不相信吗。” 青棠摸着他的脸,仰头亲了亲被她打到的侧脸,脸上还带着泪痕,瞧着坏的心颤。 古承东捏住她的脸就亲了上去,恶狠狠的毫不留情,“你就仗着老子在乎你!” “你不在乎我,我干嘛要嫁给你?”她翻身坐在他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笑着回吻。 司机默默将挡板升了上去。 后座,青棠微微喘息着闭眼靠在他怀里,任由这人不安分的摸着她的背,好一会才平复呼吸,缓缓开口问他,“他明天会签字吗?” “会。” 王建生已经走投无路了。 青棠满意的抬头亲了他一下。 古承东挑了挑眉,“没了?” “你还想要多少?” “再多也不够。” 小没良心,也不看看他给了她多少东西。 青棠眉眼弯了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柔声说,“好啦,今晚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这话可不能乱说,说完就得实现。 果然,晚上她就累的下不了床,就连第二天都没去亲眼看王建生签那些合同,整个人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就看见摆在她身边的合同。 古承东没像上次一样拖了十几分钟,而是凭借老公的身份直接坐在她身边,完美欣赏了她从惊喜到扑进了他怀里的全过程。 * 王家易主了。 这个消息走漏的很快,圈子里议论纷纷。 “谁拿到了?” “还能是谁,亲生女儿呗。” “啊?不是古家?!” “嗨,亲生女儿拿到,不就是古家拿了,别忘了他们已经结婚了。” 这是当下所有人的想法。 古家可能是为了面子,用王建生的亲生女儿来遮掩他们的野心。 但这些流言也就骗骗年轻人,老一辈或者知道古家爷孙俩性格的人,可不认为他们会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吞下王家。 这不,就有人给老爷子打电话试探,听的老爷子是心里越发不舒服,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刚好看见孙子回来,气的用拐杖点他。 “你,跟我来书房。” 拐杖戳在地上发出咚咚声。 翅膀硬了,做什么事都不跟他商量。 古承东扯了扯领带,将外套递给佣人,问少夫人在哪儿,听到在花园才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不用想,他也知道老爷子在气什么。 花了那么大功夫,结果东西被孙媳妇拿走了,虽然还是在家里吧,但东西不握在自己手里那感觉根本不一样。 果然,门一关,老爷子就质问他,“你现在怎么做什么事都不跟爷商量了?” “商量什么?阿棠又不是外人。” 古承东给自己倒了杯水,“再说王家那边的股份她是拿了,但她不也将所有的管理权给了我吗?阿棠没有野心。” 这话倒是不假。 青棠确实在拿到股份后就将管理权给了他,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她根本不懂管理,如果强行去管,公司恐怕很快会败落。 不如给有能力的管,她只要按时拿钱,保证公司所属权归她自己,这就跟请职业经理人差不多,不过她这个是免费劳动力。 老爷子当然知道这些,脸色好了点,但也没完全好,“你不知道外面说的有多难听。” “您管他们说什么,那些人不过是眼红我们拿到了王家想挑拨离间。”古承东将杯子放下,扶着老爷子坐下来。 老爷子哪能不知道,就是单纯不希望他将王家全部放在青棠手里。 他总觉得不安心。 可古承东愿意的事谁也不能桎梏。 “阿爷,我不管您心里怎么想,阿棠她是我老婆,要跟我过一辈子,我不想防着她。” 第4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4 这爷孙俩说的话青棠不知道,她这两天日子舒服的很,心情很好,若不是还得在老爷子面前装装忧心王建生,恐怕早就乐不思蜀了。 所以对于老爷子的那点心思,她心知肚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待多久了还没待够?”身后响起了男人熟悉的声音,含着温度的毛毯从头顶落下。 古承东将人从秋千上打横抱了起来,青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掐着他的胳膊,“要死啊,走路怎么没声?” 嗔怒的抱怨听的他骨头发酥,古承东将她抱进亭子里,用毛毯包着她,肩膀后背包的全乎,任她掐,“有声怎么看你听不听话?” 关于新婚老婆喜欢不分冷热待在花园的陋习,古承东很是不满意。 “这是三月的天还在倒春寒,外面更是就五六度,别人恨不得时刻待在房子里,你倒好,干脆窝在室外秋千上,怎么,不怕冷?就这么好玩?” “我喜欢嘛。”见他看起来真生气了,青棠也哄他,“谁让我以前没得玩。” 孤儿院的秋千得几十上百个孩子抢,谁都不能玩的尽兴,哪像现在,这是她人生短短二十三年最有钱最有势,也最舒服开心的时候。 要说回嘴古承东肯定不高兴,但要论装可怜示弱,他还就真吃这一套。 “你也就会拿捏老子。” 他将手探进毛毯,刚想跟老婆亲热亲热,后面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青棠赶紧按住想上去的手,古承满心燥火的捏了捏她的腰,这才看向跑过来的佣人。 “什么事?”他眉头拧着,佣人听出了不耐烦,赶紧喘着气说老爷子出事了。 青棠察觉到男人握着她的手一紧,随后就听他厉声质问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刚才不还好好的?” “是姑太太出事,老周打电话过来说人没了,老爷子听到消息就昏了过去。” 古莲没了? 青棠眸光微眯了眯,垂眼瞧着脸色黑沉的男人,担心,“走吧,我们快进去看看。” 她不说,古承东也肯定也要进去。 快速将她放下站起身,随后边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内走,一边追问老爷子的情况。 “家庭医生来了吗?” “已经打了电话了。” 佣人跟在两人身后。 古承东握着青棠的力道越来越紧。 看着他侧脸紧绷的下颚线,青棠敛下眼底的深思,快步跟了上去。 这么快就死了?看来她那个好堂姐这次应该是受了大刺激一时没控制住玩大了。 古承东和青棠都没耽搁进了主屋。 书房内,老爷子靠在沙发上已经醒了,看起来没多大变化,但捏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阿爷!”古承东上前握住他的手背,布满皱纹的手像橘子皮,风干后毫无温度。 老爷子恍然回过了神,听着孙子的声音,看向他们,“走吧,我们去送你姑妈一程。” 他看起来很冷静,攥着拐杖就想站起来,可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使不上力,他刚准备起身,腰就不受控的往前扑,胳膊还抖。 青棠忙扶着另一边,“阿爷,您慢点。” 没人敢让他不去。 古承东也没说。 只是在老爷子准备继续倔强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转身扣住他的腿将他背了起来,任由他手里的拐杖直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别说话,我背您下楼。” “阿棠,跟上。” 他一边背着老爷子,一边喊着老婆。 青棠捡起拐杖就跟了上去。 门口,车早就准备好,司机看到少爷背着老爷子下来,第一时间就打开车门,待三人坐好,汽车瞬间驶离老宅。 * 中途,几人都没说话,气氛异常沉闷。 甭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老爷子又对女儿有多失望,人真死了,念起来的也都是她的好。 青棠识趣的坐在副驾驶不吭声。 很快,王家就到了。 里面闹成一团,离的远还能听到哭声。 青棠向车外看去。 别墅内部的喷泉边停了一辆黑色奔驰,有些眼熟,她记性很好,知道那并不属于王家,而是王玉雯未婚夫陆川的车,她曾经见过他开着这辆车来接王玉雯出去约会。 主驾驶车门敞着,五六个人在车边拉扯,王玉雯王海峰都在,她头发凌乱,有些疯癫的死死拉着陆川的胳膊,不让走。 车窗降下来一些,还能隐约听见她愤怒的嘶吼,“是你害死我妈的,你不许走!” 车内老爷子瞬间睁开了眼睛,一双锐利阴沉的眸子直直看着远处的年轻男人。 古承东也眉头紧锁,冷冷盯着。 远处,陆川一听这话就炸了,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开!谁害死你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见都没见她!你他M别想赖上我。” 这事陆川怎么可能认!他又不傻,王夫人来自哪家他很清楚,当初老陆总让他订婚有一半原因也是看中了这位养母的娘家。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传言,但管他呢,只要王古两家是亲家就可以。所以他怎么可能让她将这件事赖到自己身上。 “再说,我是来找你退婚的!你没事跑上楼干什么?你不知道王姨身体不好吗?!现在出事了你怪我?你他M的是不是有病?” 陆家既然选择联姻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可如今唯一能给他们利的王建生倒了,还即将坐牢,并把一切都给了亲生女儿,那王玉雯自然就没用了,陆川当然不会想要这个未婚妻。 只是他今天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婚,谁知道她中途发什么颠,脸色铁青的说什么上去问问妈的意见?说要让古家收拾他。 要不是因为这些话,他能留到现在?还被赖上气死未来丈母娘的名声吗? 几人闹的歇斯底里,根本没发现铁门处进来了两辆车,等他们看见下车的保镖和老爷子还有古承东两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玉雯浑身僵硬,其他人也一时哑了声。 陆川也不敢说话,两家婚礼那天他以王玉雯未婚夫的身份出席了,自然认识老爷子。 只是,相比那天老爷子的乐呵呵和慈祥,如今就像变了个人,气势令人胆寒。 至于扶着老爷子的古承东,他名义上的未来妹夫,他更是看都不敢看。 那盯着他的眼神像个死人。 第4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5 “说啊,怎么不说了?” 阴沉的声音响起,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王海峰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古承东眼神的那一刻,瞬间低下了头。 古承东盯着这些人,冷笑一声,“看来,你们也心虚。” 青棠站在另一边扶着老爷子,侧眸看见他眼底的狠辣,垂了垂眼。 王玉雯知道他的手段,吞了吞口水,再次扑上前抱住陆川,颤着声指认他,“东…东哥,是,是他害死妈的,是他把妈刺激……” “滚!你别胡说八道!” 陆川推开她,回头大吼。 人在感知危险的时候,本能会迅速替自己寻找求生的可能。 古承东不想老爷子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还要听这一团糟的事,让保镖和司机先扶老爷子进去,“阿棠,你留下。” 知道她不喜欢古莲,两人相看两相厌,他也担心人死后仪容不好吓到她。 青棠嗯了声,乖乖待在他身边。 老爷子看了眼两人,什么都没说,任由保镖扶着自己进去,老周在前面带路。 古莲的尸体还在房间。 老爷子推开门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他闭了闭眼,缓缓睁开走了进去。 里面一切如常。 鲜花,地毯,看起来一切都很干净。 可…… “究竟怎么回事?” 他年纪大了,嗅觉退化,但依旧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屋内不该存在的异味,那是一种不该存在的味道,特别是在高档别墅区。 周管家不敢看老爷子的脸色,“我也不清楚,从医院回来,夫人就由小姐伺候,之前是因为雯小姐惨叫,才有人开门进去…” 老爷子盯着他久久未曾开口,周管家胆战心惊,倒春寒的季节后背硬是湿透了。 保镖看着房间,也脸色变了变。 房间就是单纯看着干净,但床上…… 他的视线忍不住看了过去。 那盖着被子的女人哪里像古家曾经傲气几十年的姑奶奶? 不过才几个月没见,曾经乌黑的头发花白,脸也瘦的都凹了进去,像颗骷髅头,整个人不像五十出头,倒像是比老爷子年纪都大。 而且…… 老爷子紧紧捏着拐杖,转身看着女儿连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让他们回避,僵着手缓缓掀开了被子—— 骷髅般的身体套着衣服。 他摸着女儿不肯闭上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死死盯着门口,手指颤抖的抚了上去。 “把监控拿出来。” 老爷子从没想过,当初不喜王建生装的监控,如今却成了唯一知道残缺真相的一切。 …………… 不久,古承东上了楼。 他也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扶着老爷子下楼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不是为古莲,而是为老爷子。 本以为最多就是心脏病发,可谁能想到… 楼梯上,老爷子听他说完查到的一切,想起看到的监控画面,摁着孙子的手咬牙切齿。 “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您放心。” 除了青棠,他最在乎的就是老爷子,再加上古莲到底也养过他几年,就算情分没了,但老爷子开口,他肯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不久,海城出了好几件大事。 半个月前刚跟王家养女订婚的陆家,公司在两天内接连出事,不仅频繁爆发丑闻,就连唯一的亲生儿子也在开车中途被撞断了腿。 老陆总不得不找了个大师,听说是和王家姻缘犯冲,宁愿搬着公司离开海城都要退婚。 而几乎也就是同一天,来王家吊唁的宾客发现退婚后的王玉雯并没有出现在葬礼,就连她的同胞兄弟也不在,心里怀疑,私下打听。 很快,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流了出来。 有人说是因为退婚命理不好,所以触怒了老爷子,让王家不敢得罪他所以赶了出去。 但也有人猜到了什么。 毕竟古莲死的时间太巧了。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有一根线连在一起。 只是,不管如何王玉雯姐弟已经彻底消失在海城,就连手里各自的两套房也全都卖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倒是几年后似乎有人在外地见过他们。 听说过的很不好,手里的四套房款在他们离开海城的第一个月就被骗了,完全适应不了离开富贵窝的生活,过的生不如死。 * 葬礼结束后,老爷子就病倒了。 病的很严重。 本身就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还遭过罪,现在这么一倒,藏着的毛病全显了出来。 短短几天,老了好几岁,精神气全没了。 古承东回来的时候,青棠正在厨房熬药。 他脚步微顿了顿,上前从后抱住她的腰。 “不是跟你说让佣人煮吗?” “没事,反正也不累。” 她的腰很细,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古承东收紧胳膊,深吸一口气,头抵在她肩头。 青棠没回头。 须臾,他说,“刑期下来了。” 拿着勺子的指尖微紧,她回头,水润的眸子与他四目相对,说不出来的复杂。 古承东知道那到底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想王建生坐牢,想要属于他的公司,但没想让他老死在监狱,“不用想太多,跟你没关系。” 他将她转过来,抬起她的脸,拇指微微摩挲,“你不需要愧疚,你没有错。” 他们都知道,这是老爷子的报复。 他在知道女儿遭遇的一切,知道她到死都闭不上眼后,那份曾经的绝情化作了后悔。 因为是他的漠视才导致王建生放任养女为所欲为,他们都有错。 老爷子后悔了,这也是他病重的原因,他不允许王建生出来,他要他老死在牢房,他要那些曾经折磨过他女儿的人过的生不如死。 他要毁了他们的希望! 但青棠不行。 她不仅是他的孙媳妇,还是古承东在乎的妻子,老爷子不能动她,但心里始终有疙瘩。 葬礼时就对她冷淡,后来更是不愿见她。 这是迁怒,谁都知道。 古承东心疼她,不止一次和老爷子和老爷子大吵,但人老了就跟孩子一样,固执己见。 青棠也拉着他劝他,温柔体贴的模样让他回来的时候对她越发内疚,给了她不少东西。 他这个人越在乎,给的东西越多。 青棠从来没说过他什么,还会关心他。 “那你那些事,爸爸他……” “没事,不用担心。” 古承东既然做了,肯定不会留下后患。 他敛下眼底的狠戾,垂首亲着她的发。 第46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6 海城男子监狱内,两个狱警拿着警棍从前巡逻到后,到最后一间牢房的时候,其中年轻些的男人没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同事。 “我听说里面关的是个大富豪,怎么落到这种下场?”不说减刑,刑期还变无期,外面也没有人送东西进来,人还被伤成那样。 要知道前些天刚进来的时候可还好好的,就在监狱住了几天,内部小牢房暴动几次,出来放风也被人故意找茬,人被打的不成人样。 说着,年轻狱警侧头继续说,“而且他前两天好像还想找监狱长,但就那天下午,就被同牢房的狱友咬断了舌头,双手还被废了,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住单人牢房。” 年长的狱警不耐烦听这些,“牢房里的人互殴是常事,前些年不还有人被打死了吗,管那么多干什么?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就行。” 他不比才进来几个月的小年轻,在监狱做了很多年,知道里面很多事。 一般这种大富豪就算真犯事被关进监狱,也不会被判无期,他们都有庞大的律师团队。 那些人都是钱堆积出来的兵器,最会保护主人,但现在牢房里面的人被关,还是无期。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公司倒了,要么被人整了,不然最多坐个几年就会出去。 年轻狱警觉得同伴瞒了什么,想问也不敢再问,又不是傻子,话里的点拨他还是能隐约听出来一些,无非就是外面有人要整那位呗。 若不然,哪能被打成那副惨样?恐怕就连亲爹亲妈在面前都不认识。 拐弯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狭窄封闭的牢房,除了从外面锁住的小窗口,里面暗无天日,仿佛能从那些缝隙闻到冰冷的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赫…赫…” 牢房内,焊死的铁床上有一道黑影。 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盖着薄薄的毛毯,脸肿得像猪头,剧烈的痛苦下让他想喊人。 可嘴里却满是血沫,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只能发出赫赫的漏气声,连呼吸都牵扯着伤身体的口,双手更是一点力都不能用。 短短几天,王建生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他在昏暗中剧烈喘息着,凸出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口微弱的光线,脸色满是狰狞。 他知道这是谁安排的,他知道自己被设计了,他甚至知道自己的女儿也是背后的推手。 可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个人想整死他。 古家那爷孙俩想整死他! 入夜, 老宅楼上的主卧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啊——爸!”女孩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坐了起来,脸色煞白一片。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没事,别怕。” 很快,身侧就有了动静,灯被打开,一道微微沙哑的困倦声响起,带着浓浓的安抚。 古承东坐了起来,将她抱在怀里。 青棠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古承东能感受到她的害怕,不停的摸着她的背安抚她,“没事,那是梦,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可她连做了一个多星期噩梦了,她很怕,怕到每次夜里都要惊醒。 古承东看着她惨白着脸紧紧抱着自己的模样,低头亲着她的脸,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再哭老子心都快被你哭碎了。” 青棠没吭声,只是埋在他怀里哭,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古承东怎么安慰,她的眼泪都没停,直到半个小时后哭累睡了过去。 可就算这样,她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衣领,布满泪痕的脸上眼尾红的厉害。 古承东将她哭湿的长发搂到脑后,边将她放在床上,边单手解开睡衣,去了浴室拿着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怕弄醒她,都不怎么敢用力。 结束后,他摸着她的脸,眸光复杂。 许久,他垂首亲着她的额头。 “傻子。” …… 第二天天没亮,青棠依旧早早就醒了。 这段时间睡眠不好,夜里总做噩梦,她根本就睡不好,整日整夜的没精神。 她扭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总感觉今天要下雨,缩在被子里萎靡的闭上眼睛。 身后的人好像醒了。 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 宽阔健硕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两人之间没有一分缝隙,每次呼吸都会落在她的长发和脖颈间,声音微微沙哑,“又醒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的脸被掰了过去,一个重重的吻落在她唇上,桎梏的怀抱和掠夺的吻将她亲的发晕。 “醒了就别睡了,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吻结束,他松开她,望着她潮红的脸蛋,轻碰了碰,与她四目相对。 青棠脑袋昏昏沉沉,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可很快,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眸光,她微愣了愣,陡然清醒了过来,难以置信。 “…老公。” “不是想去吗,我带你去。”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将她抱起来向浴室走,“看完你也就安心,不会做噩梦了。” 连哭十来天,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忍心看她哭了,特别是每天夜里那小脸惨白惊醒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他早就心软了。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说,生怕他为难。 古承东将她放在洗漱台上,低头看她。 青棠双眼睁大,又哭又笑扑进他怀里,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谢谢你。” 她的每次主动他都很享受。 古承东挑了挑眉,摸着她的腰,上下暧昧浮动,意味不明,“真谢可别嘴上说。” 青棠笑了起来,“好。” 她主动勾下他的脖子。 这天早上,两个六点才醒的夫妻硬是到八点才下楼。 …………… 监狱, 会见室内。 王建生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干净换了干净囚服,肿成猪头的脸也恢复如常,只是双手被手铐束缚垂落着,细瞧能看出有问题。 他本来目光麻木死寂,可看到坐在玻璃外的两人,忽然满脸扭曲的朝前扑了过去,整个人重重撞在玻璃上。 咚的一声,王建生怨毒的盯着女儿旁边的男人,嗓子不停发出难听滞涩的嗬嗬声。 “3580!坐下!你想被关禁闭吗!”两名狱警迅速反应过来押着他摁在桌子上呵斥。 禁闭二字是监狱犯人的噩梦。 而3580是他的耻辱。 王建生脸色难看,却没再挣扎。 他坐了下来,两个狱警在身后看着他。 而青棠则被古承东护在怀里,在王建生暴动的那一刻,就被男人拉到了身边。 现在看他稳定下来,她唇张了张,却又仿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低着头说对不起。 瞧,多无辜,多可怜。 可偏偏她过的最好,她得到了一切。 王建生看着这个女儿,心里有怨有恨,但同时也有那么几分难言的欣赏。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儿像他,够狠, 做事也比他更绝! 竟然到现在还在他面前维持着这副温良的姿态。 不过…… 隔着玻璃,翁婿俩四目相对,王建生藏不住眼底的阴毒,他倒要看看,他这么记仇的女儿嫁给他,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第47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7 古承东听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就从他的眼神,也能猜到他这位岳父对他的恨,心中冷嗤,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爸,您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想让您坐牢,但您之前做的太过分了,姑妈死了,老爷子不想饶你,我也没办法。” 他对他可没什么翁婿之情,要不是为了让自家老婆安心,他根本不会安排这次见面。 王建生怎么会不了解他,听到这些话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拳头攥的很紧,可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慢慢松了下来。 古承东眯了眯眼。 而青棠仿佛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瞬间,将沉思的身边人吸引了所有心神。 青棠也瞬间反应过来,捂住嘴,双眼睁的大大的,眼泪不停的掉下来,“对不起…” 她有些崩溃的跑了出去。 “阿棠!” 古承东顾不得其他,看了眼对面阴冷盯着他的岳父,拧着眉快步跟了出去。 外面,青棠正背对着他向外跑,他上去拉住她,强硬的将她抱在怀里,哄她,“乖,别哭了,不是你的错,要怨你就怨我。” 她摇了摇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外套,远处的狱警自觉远离这片走廊。 古承东被她哭的心焦,却又因为她的摇头心生欢喜,故意不耐烦的捧住她的脸说。 “别哭了,再哭你就是怨老子!” 这话一出,她又气又恼,“去你的,我心里难受还不能哭啊?他到底是我爸爸。” “行行行,能哭能哭,那你别哭的这么伤心,老子看着心里难受。”心疼死他了! 要不是因为她又哭又做噩梦,他也不至于给监狱捐特效药,就为了她不被王建生惨兮兮的模样吓着。 结果呢? 等了几天,最后还是把她吓着了。 古承东亲着她的眼泪,她不想理他,扭过头却又被他掰回来,低声下气的哄她。 “我知道我做的有点狠,但你也明白,我没得选,他恨我,恨阿爷,我必须控制他。” ……有点狠? 青棠垂着眼不吭声。 男人的呼吸落到她脸上,气息很热,他低头细细吻着她,低声,“原谅我,好不好?” 也别哭了,哭的他难受。 青棠湿润的睫毛颤了颤,“那以后你别那么对他,派人看着他好吗?” 到底是亲生父亲,她觉得自己可以允许王建生老死在监狱,活到七老八十都行。 看, 她多善良。 古承东自然不愿意,但这些事他可以私下去做,做到不让她发现异常,“可以。”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是你爸爸,也是我岳父,你在乎他,我肯定不会真让他出事。” 不会真让他出事,等于不会让王建生死,至于活的怎么样,那就不保证了。 他擦着她的眼泪,青棠笑了起来。 * 日子就这么过,王家所有的一切都名正言顺回到了青棠手里,无论是股份还是基金,亦或是国内外的房产以及其他的东西。 她现在是海城人人追捧的贵夫人,每天都会收到不少请柬,但她向来追求安稳,除了偶尔给老爷子熬药,就是待在家里看书。 日子惬意的古承东都有些眼热。 “怎么现在回来了?”青棠看了眼时间,接过他的外套,就先被男人搂在怀里亲一会。 “我有事要去趟国外,回来跟你说一声。”其实就是单纯不舍得,回来见见她。 青棠被她亲的身体发软,“去哪儿啊?” 她随意的问着,任他搂着她。 “墨西哥,去几天就回来,你不用管,好好在家里待着,要是想逛街就让保镖陪着。” ……墨西哥? 青棠看着他,慢慢朝他弯了弯眼。 “那你早点回来,你不在家我有点担心,阿爷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老爷子身体已经出现昏睡状态,若不是这次生意比较大,古承东不放心手下人,也不会亲自去。 “我知道,我准备把老爷子送到医院,你不用去陪着,我让佣人跟着过去。” 他搂着她上楼,“你先回房去给我拿几件衣服,我去跟老爷子说两句话。” 青棠知道他是去交代去医院的事,若不然老爷子可不会去医院,他现在对医院有阴影。 果然,老爷子确实不愿意,但孙子开口,他到底答应了,“咳咳…你要注意安全。” 现在说几句话,老爷子都不停的咳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古承东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 “我知道,您别想太多,我很快就回来,您要真的担心就对我老婆好一点,别……” “行了!咳咳——咳咳!” 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脸憋的青紫,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住在楼下的家庭医生上来用呼吸机才让老爷子喘上了气。 古承东脸色沉的厉害,却也到底不敢再说了。可他不说,老爷子却在他离开前拉住他。 “阿东,你听阿爷的,你要多注意…” 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又咳了起来,刚好古承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间,让家庭医生照顾好老爷子,就说他要走了。 “阿爷,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古承东不愿意听老爷子说自己老婆不好,径直走了出去,可他不会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老爷子,也是…老爷子最后一次见他。 第48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8 青棠就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也没问他脸色为什么不好,给他理了理衣服,将身边的行李包递给他,依依不舍,“早点回来。” 跟他在一起后,她该温柔就温柔,该娇俏就娇俏,对他永远是爱恋依赖的样子。 古承东将行李扔在地上抱住她,“知道,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她不舍得他,他又哪里舍得她?只是墨西哥湾那边太乱,他根本不可能带她去。 “记住住我的话,老爷子的事你别管,待会儿会有人送他去医院,你就待在家里。” 担心他走了之后,她傻傻的上去照顾还不得好受委屈,古承东不得不多叮嘱一遍。 “我知道,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她趴在他胸口,长发温柔的披着,整个人软软呼呼。 古承东最爱她似嗔似娇的模样,摸着她的蓬松的长发,抬起她的脸亲了上去。 直到把她亲的唇色嫣红,才肯松开。 “乖,我走了。” 离开前,青棠依旧送他到门口,从后视镜往回看,依旧可以看见她纤细的身影。 每一次他离开的时候,她都会送他,从来没有例外,古承东看着她,心里微微发软。 汽车驶离了老宅,渐渐消失在眼前,青棠收回视线,垂着眼转身回了房间。 老爷子待会儿要被送去医院,她待在客厅也是要受冷眼,更何况…… 她锁上门。 走到养着拍卖场买回来的锦鲤楼兰鱼缸前,拿起平时捞鱼换水的长柄网兜,毫不留情的将鱼给拨到一边,将水下的假山给推到,捞起那被包着防水袋,藏在死角的小型手机。 青棠没敢耽搁,开机发了几条消息,就将手机重新关机重新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老宅每个地方都有监控,但唯独他们夫妻和老爷子的主卧没有,但房间和鱼缸都是有专门的打扫周期,她必须时刻警惕换地方。 此时,M国那边,公寓里的年轻男人收到消息,立刻拨通一记的电话,双方谈了很久。 不久,到了墨西哥交易地点的古承东就发现了不对劲。 …………… 入夜,离海边不远的废弃的工厂前, 装着防弹玻璃的十多辆越野车缓缓靠近,待最前方的汽车停下,为首的几个人率先下车检查,等没问题,才让后面的老板下车。 “古老板,帕柏先生在里面等您。”工厂守门的一个小弟看到车端着AK就走了过来。 当然,非常识相的将枪口朝下。 古承东冷眼扫过四周,带着人走了进去。 里面,这次要货的帕柏先生已经在等着,他个子虽然不高,但生的壮,满脸横肉,横跨半张脸的刀疤让他整个人都异常凶悍。 是墨西哥湾最狠的势力。 可这种势力,最不缺取代者,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真理,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压制外来或者本地的势力,让他一家独大。 “古老板,好久不见。” “帕柏先生,还是先点点货吧。” 他可没什么耐心和这种人寒暄。 帕柏脸上的刀疤微微扭曲了些,但和他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也知道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论心狠手辣,比他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他是能提供给他货源的最大供货商,怎么也不可能得罪这种人。 帕柏抬了抬手,古承东也看了眼身边人,两边迅速将箱子搬了出来,一个个开箱验货。 这边属于海湾,但离的又有些距离,旁边还有树林,一般要是出事,两边都能跑。 古承东从烟盒掏出根烟,漫不经心点燃抽着,眸光不紧不慢的扫过远处昏暗的林子。 忽然,他眸色猛地一眯。 不动声色的吐着烟转身。 远处,和墨西哥军方合作负责盯着罪犯的特种兵察觉到不对劲,拧着眉摁下耳麦,压低嗓音对上官报告,“他好像发现了。” 做他们这一行,敏锐度很重要,有时候能救自己的命,有时候也能抓住狡猾的犯人。 上官没有犹豫,直接下令抓捕! 接到命令,他立刻应下。 随后,林子里响起了微不可察的动静。 一个个脸上涂着迷彩,背后包着树叶的高大野人从林子各种藏身地走了出来,他们按照战术,迅速扑向那间废弃工厂。 全程从察觉不对劲到上报准备抓人不过短短半分钟。 但里面有人更快。 古承东抽着烟转身回到工厂内部死角。 助理察觉出不对劲上前,“老板?” “外面被包围了,通知他们,准备炸药!毁了这里!”古承东抽着烟,眉眼满是狠戾。 他M的,别让他知道是谁背后搞他! 男人浑身笼罩的低气压让助理都心头一惊,顾不得外面的威胁,应声说是,随后今天跟着古承东来的人耳麦里都收到了消息。 他们不少人都是古承东私下养的狠手,都是从东南亚军事战场退下来,刀口舔血的人,面对威胁,一个比一个狠。 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枪就开始爆头。 “砰!砰!砰!” 专业出身的人对这些野路子,几乎就是降维打压,这些本地帮派的人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最后除了零星几个身手好的和帕柏,其他人很快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可就算帕柏反应最快,也还是被古承东一枪击中肩胛骨,痛苦惨叫着倒了下去,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爆了头。 比他的手下死的也就慢了几秒。 而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走!全部撤退!” 很快,在包围圈即将突围进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满地的尸体,还有—— 嘭! 爆炸响起,火光冲天。 古承东带着人跳上车,冷笑着回头,满眼狠辣的按下耳麦,“前面的加速走小路,后面的给我把枪支起来,全体去海湾!” 可惜,他们跑得快,准备抓他们的人也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很快后面就来了追兵。 前后左右都有,他们把他离开的路算的死死的,似乎知道他的路线,很了解他! 这夜,墨西哥海湾的路并不太平。 枪声,惨叫声,最后海面的爆炸声都让附近的原住民害怕的缩在家里,连头都不敢露。 第49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49 古承东拒捕坠海,生死不知的消息,青棠是在他出事的第二天知道的。 那天,林业和给她打了电话,紧随其后国安局也找上了门,他们用搜查令将老宅搜了个遍,并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带回去审查。 内部有人知道他们之前能这么顺利接到古承东去墨西哥的消息,是她让人传回来的,对于她的审查就更严格。 但青棠没做任何违法犯纪的事,王古两家的惨事她最多是背后推手,没沾染任何脏事。 更何况,她还举报枕边人的犯罪事实,无论从公从私,她都没有任何错,没有任何人能定她的罪,他们也找不出任何的证据。 青棠被放了出来, 但…… “您的丈夫是危险人物,我们在爆炸的快艇周边没有搜到他的尸体,无法确定他是否死亡,所以会派人时刻保护您。” 未言明的也是【监视】。 青棠温顺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对方,说不出的温柔。 原雄盯着她,眉眼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走吧,我送你出去。” 审讯室门外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原雄带着她出来,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朝他身边的漂亮女人看,原雄脸色微沉,扫了眼他们。 “都没事做了!” 瞬间,众人收回视线各自做事。 “没关系,如果我是他们,我也好奇。” 她说的轻松,眉眼带着微微的自嘲,原雄没说话,只是带她进电梯的时候忽然问她。 “你不怕他回来报复你?” 到底是谁给了消息,又是谁让那位林医生联系上他们,他这个曾经收到举报,又亲自参与抓捕的当然清楚。 两个月前他们其实就已经收到匿名举报消息,但那个时候证据不全,再加上找不到举报人,担心突然行动会打草惊蛇,只能暗地里先搜寻证据,自然也就对古家的事格外关注。 也就自然而然了解了他身边这个的女人。 年轻,温柔,漂亮。 可谁能想到,她一年前还是孤儿,就算被找回王家也差点成为永远站不起来的残疾人。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她有今天? 不仅在一年内嫁给了仇视她的继母侄子,还在父亲坐牢后拿到了娘家全部的财产。 就连能跟她争东西的养姐养兄也早早被赶了出去,听说是因为养姐气死了那位继母。 豪门大户隐秘多,原雄其实也不太清楚,就是这两个月的调查,才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但偏偏身边这个人有本事,手不刃血。 看似所有的事她都有掺合,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还拿到了全部的好处。 原雄探究审视的目光并不遮掩,青棠没躲没避,朝他微微笑着,带着丝丝苦涩。 “怕,但怕又能怎么样?救不了我的。能救的了我的…只有我自己,还有…您派来的人。” 她做梦想要有尊严的活着,不讨好任何人,如今梦想的快实现,她怎么可能会怕! 见她眼里带着微微的泪光,以及微微颤的身体,原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对她说放心。 “我们在你手机里装了追踪定位设备,只要他打电话来,我们就能追踪,就算他真找到你身边,我们也会有专业的人员保护你。” 沉闷的声音依旧严肃,但细听,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青棠朝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很急。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与此同时,原雄的手机也同步响了起来。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头拧的可以夹死蚊子,侧头看向身边人,她的脸色果然很不好,苍白着脸说不出的沉重。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完,挂断电话就准备走。 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审讯时间太长,还是消息太过不好,差点恍惚着踩空台阶。 原雄猛地拉住她的胳膊,青棠也吓的抓紧他的制服,清澈的眼里满是后怕惊恐。 “…多,多谢。”稳定后,她注意到两个人过于亲近,忙推开了他,就准备转身离开,谁知道身后的人喊住了她。 青棠回头,“怎么了?” “我送你过去。” “不…” “老爷子是审讯的时候出的事,我要过去处理,跟我来,这边不好打车。” 来的时候,是坐国安的车来的,回去自然就没有车送,当然,也不会有人在意,能安全从这道门出来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青棠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迟疑跟了上去,“麻烦您了。” “不用,我也得去收拾烂摊子。” 她可以带回来审讯,但老爷子那种病重躺在医院时不时昏睡的人可不就得派人去审。 但还是没防住,一激动就进了抢救室。 青棠没再说话,安静上了车。 原雄看了她一眼,也不言不语开车。 到了医院,抢救室门口已经等了两个年轻男人,也是国安的人,见到原雄立刻上前解释并报告流程,最后他们也觉得无奈。 “我们等了几个小时他才醒,但听到消息就直接进了抢救室。” 来之前不是没猜到这个结果,古家这位老爷子身体确实差,听说是受到打击,身上的毛病全出来了,都下过几次病危通知。 但没想到连一句话都没有问出来。 他们说完看了眼老大身边的人,青棠勉强朝他们笑笑,就抿着唇,怔怔等在门口。 看起来像是愧疚,愧疚举报自己的丈夫,从而害的老爷子受刺激进了抢救室。 原雄盯着她,走到一边点了根烟。 隔着烟雾,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 青棠也恍若未觉,一直等在抢救室外,直到中途医生急匆匆出来,她忙迎了上去。 “阿爷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穿着制服的三个男人,欲言又止说老爷子想见她。 青棠微愣了愣,“见我?” “是,老爷子强撑着一口气,说想见您。” 第50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0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原雄的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刚准备上前,就见老大掐灭手里的烟说,“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我需要陪着王小姐一起进去?” 这种情况,他不可能让她单独见任何人。 医生摘下口罩,为难,“这…古董只说见少夫人,您…” 他认识国安制服,但这家医院是古家掌控股权,他是医院的医生,更何况这半天他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自然不能…… 原雄看着他,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将烟扔进垃圾桶,沉声说,“如果我不能进,那么王小姐也不能进,请理解我的工作。” 军火贩卖的事上面会严查,却不会曝光,这会影响下面的安稳率,就连他们早上去搜查的时候,也都将车做了隐蔽处理。 再加上古家老宅占地极大,那一片只有他一家,自然没人发现。 医生和原雄在这里僵持着,无奈只能看向沉默的青棠,“…少夫人,这…” 这时,抢救室内又急匆匆出来一名护士,她急说古董快不行了,血压急速下降。 “古董让少夫人进去!” 说到这份上,她如何能拒绝。 看着不安的医生和等着她选择的长官,青棠对原雄苦笑说,“长官,和我一起进吧。” 她的选择很正确。 原雄陪着她一起进去,戴着呼吸罩急促喘息的老爷子看到他制服的一瞬间,双眼瞪大。 “你!你……呃呜——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尖锐的长鸣警报声! 本就是受了刺激进的抢救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质问她,却被青棠若有若无的眼泪和身后高大男人身上的制服再次刺激了一遍。 这时候,他又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直在恨阿东,在恨所有人! 老爷子最终死不瞑目,死死瞪着枯瘦的双眼盯着青棠的方向,瞳孔泛着灰白。 本准备出去的剩下几名医生和护士瞬间停下脚步,惊恐不已,拼命围上去再次抢救。 但这次,他们注定徒劳无功。 原雄看着身边僵硬着身子,怔怔站在原地被吓住的女人,眉头拧的很紧,“你没事…” 还没说完,她就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没人看到死人会不怕,她也就是个普通人,就算心机再重,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还是活生生被她间接害死的人。 她哭了。 眼泪真真实实的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吧,我扶你出去。”原雄听出压抑哭声下的崩溃不安,揽住她的肩膀帮她站起来。 她身子发软,原雄揽着她,她依旧恍惚,脚下踉跄,没办法,他只好俯身将她抱出去。 外面,两个下属还等着,见老大将人抱着出来,都诧异的瞪大双眼,“怎么了?” 他们都看到青棠脸色惨白,满脸的泪水,浑身像被抽去了魂魄,赶紧站起身让老大把人放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死了。”原雄语气微沉。 “死了?”两个下属对视一眼,意外又不意外,只是觉得头疼,少了一份口供,目光又看向发怔无声哭的女人,“那她…” “我先送她回去,你们在这里守着。” 她这种状态显然不适合待在医院,原雄准备扶她起来,但青棠此时却渐渐清醒过来,泪眼朦胧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走。” 她的声音很虚弱,低着头,“阿爷死了,我要等他一起回去,你们走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现在这副样子,再加上他们本身就需要暗中保护她,怎么可能走。 原雄盯着她,让两个下属先离开。 他最终留了下来。 青棠看着他唇动了动,“其实你不用…” 不用什么,她没说完。 原雄也没问,拿出纸巾递给她。 “擦擦吧。” 青棠微顿了顿,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低声道谢。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没等多长时间,医生就出来彻底宣告老爷子死亡,询问青棠怎么处理,是办转运手续,还是先送去太平间。 “办转运手续,送到老宅。” 海城大户有一套下葬流程,老爷子身份更是不一般,她不能让他直接火化,她还得靠着他,引回那个可能没死的男人。 当然,若是死了,就更好了。 她看向医生,语气哀伤,“阿爷一辈子要体面,我希望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 国安不会有流言,她需要防的就是下面。 医生点头,“您放心,我们明白。” 他们入职前都和医院签了合同,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他们心里都有数。 “麻烦你们了。” 原雄全程陪同,也看见了她的脆弱之下佯装的坚强,但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他敏锐察觉到她现在的脆弱对比之前看见老爷子死时的眼泪好像有所不同,就跟她在审讯室一样。 看着柔弱,但实际却像一朵野玫瑰。 满身荆棘,却保护了自己。 让人拿不住任何问题。 他陪着她回了老宅。 这时候,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刚刚放出去,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去世,只知道医院放出来的消息是旧疾复发,一时没控制住就去了。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但唯独没人怀疑。 老爷子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仅剩的亲生女儿死后,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好,吃药住院都已经是常事。 海城大户里不少人都清楚。 回到家,一部分被放回来的佣人已经被老管家敲打了一遍,他们很规矩的做事,只是对于被审讯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特别是看到穿着制服的原雄后,几乎每个人都本能的躲避。 原雄知道原因,也不想让这件事闹出去,主动找上女主人想要一套衣服换。 “这是我先生的旧衣,他跟您身形相似,您要是不介意,可以换上。” 青棠带他上楼,从古承东的衣帽间拿出了一套休闲服,根本说不上旧,甚至很新。 原雄接过,说多谢。 “不用,我先下去,您换好就下来。”青棠摇摇头,其实她不太喜欢这个男人的眼睛。 太利。 果然,她离开后,他再次搜查了一遍。 但,依旧一无所获。 第51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1 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很大,海城众多宾客齐聚,但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吊唁和出殡那天都没有出现,古承东没有来。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葬身墨西哥海湾,还是藏了起来…以待日后。 墓园, 春雨淅淅沥沥, 几十个身穿黑衣的人撑着伞站在墓碑前,他们都不由自主的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黑裙,长发挽着插着白花,整个人简单素雅,可那张脸,那副纤细的身体,永远都那么引人注目。 “阿东失踪了,老爷子没了,公司不是完全落到她手里了?” “何止,再加上她娘家的东西,现在海城谁能比得上她的身价?” “那我们怎么办?干脆把她挤出去?” “就是,你们可别忘了她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让其他男人得手,我们可没有好处拿。” “你想什么呢?忘了她手里有多少阿东给的东西?怎么挤,还不如让家里小辈去…” 王家旁支的人在窃窃私语,倒是意外赞同最后一人说的话。 古承东的事上面压的紧,旁支知道的就那么零星几个,除了一些在公司担任重要职位的人,其他都在暗地里监视,没惊动他们。 现在所有人知道的都和外界差不多。 老爷子因病去世,而古承东没出现,则是因为去M国出差遇到国外暴动,意外坠海。 M国,是当初古承东离开前明面上去的地方,公司都有记录,这也刚好帮青棠和国安掩饰了他为什么消失的原因。 原雄和同事隐藏在保镖群中,清楚听见了那些人算计的话,目光微沉了沉,缓缓落到了前方的女人身上。 她知道有这么多人想算计她吗? 知道,当然知道。 可她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后退。 青棠离开了墓园。 她没等来那个男人,却等来了律师。 他告诉她,老爷子去世,古总下落不明,按法律规定,如果老爷子的遗嘱受益人一直处于失踪状态,她需要等两年才能顺移拿到老爷子遗嘱,并同时拿到古总名下所有的财产。 “那我们呢?没我们的份吗?” “就是啊,我可是阿东的堂姑姑,是大伯的侄女,我们也没份?”待在客厅听着遗嘱分配的王家旁支不肯死心。 可惜,律师面无表情的说没有。 “古董名下的一切继承都给了古总,如今古总失踪,少夫人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说完,律师也不管这些人脸色有多难看,只对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容我先离开。” “麻烦您了。”青棠亲自送他,回来就见那位堂姑姑和各位叔父辈对她冷着脸,她也没惯着他们,直接上楼,让佣人和保镖送客。 “唉!你们干什么呢?!” “就是,堂侄媳妇,你做的太过了!” “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 愤怒不满的声音从客厅响起,青棠没搭理他们,对她来说,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她从楼梯上转身,唇色发白,“长辈?” 她低喃,语气轻的像雪,“长辈就是在东哥生死不明的时候,…来争阿爷遗嘱吗?” 这话像巴掌狠狠扇在众人脸上。 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我们只是关心…” “就是,我们只是问问!” 青棠不想听他们反驳,看了眼管家,“劳烦叔请各位叔伯姑姑出去。” 原雄早就不耐烦这些人,看着她上楼的纤细背影,上前率先拉着一个人的胳膊扔出去。 他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做。 管家看着也不吭声。 显然他也对这些曾经依靠老爷子和东少爷养的亲戚厌烦的很,任由他们被扔了出去。 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 褒贬不一, 但对青棠能这么果断将人扔走还是欣赏的,没有人能接受外人去惦记自己的公司和财产,哪怕那些人是所谓的亲戚。 * 入夜, 白日喧嚣的宅院安静下来, 青棠穿着丝绸睡裙坐在房间喝着酒,眸光盯着桌上的手机有些失神。 七天了,她始终没等来那个男人。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宁愿他来找她,宁愿拿命去赌,也不愿意活在这种时时刻刻的不安中。 青棠将杯子里的酒仰头喝下,杯子落在桌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忽然,一阵音乐响起。 指尖捏着杯壁的指腹发白,她盯着屏幕上浮现的陌生号码开始怔怔的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知道是谁,没管,缓缓接通了电话。 她没出声,他也没出声。 外面的敲门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沉默压抑在电话里蔓延,很快,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对方,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又沉又重,透过冰冷的手机向她表达着怨怒。 “为什么是你!”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的凶戾疯狂似乎想隔着屏幕将她撕碎,“我对你不好吗?!” 他一遍遍的质问她,仿佛把整颗心都刨了出来,而她却将他的心踩碎,让他生不如死! 距离老宅几百公里的海边破旧渔船内,高大的男人穿着破旧的汗衫长裤,微弱的月光落进来,他腰腹间的纱布隐约渗出了血。 可他却浑然不在意,怒喝,“为什么不说话?说话!我他M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就连你利用我,我也当不知道!” 古莲的事,王建生的事,他难道真没猜到背后有她的推手吗? 不,他知道,但他更知道她不甘心,所以他任由她吞了王家,帮她挡住老爷子所有的不满,将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 可她呢? 她竟然暗地里背叛他! 想起查到的东西,他捏着手机的指头都在发抖,那是生理性的愤怒,控制不住躯体。 青棠从不意外他会猜到,终于开了口。 “你对我好…难道就能抵消你曾经对我的坏吗?我没那么善良的,东哥。”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做错了事,我怎么背叛你?是你做错了事,是你贪得无厌,东哥,你怎么能怨我呢?” 是他亲手把机会递到她手里的啊。 他怪不了她。 青棠站起身走到阳台,语气轻柔,“所以,如果你想杀我,我等你,…我不在乎。” 第52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2 话落,她没等他反应就挂断了电话,刺耳的嘟嘟声仿佛在嘲笑古承东暴戾恣睢的质问。 一年,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他们相知相识相恋,就算初识不够美好,他也自认已经竭尽全力的弥补她,把她想要的一切都给了她。 他以为他得到的是两情相悦,可没想到… 拳头被攥的发紧,黑夜里响起一声冷笑。 他得到的…竟然是一份恨? 一份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恨! 守在船尾的手下听到笑声,悄悄抬头就看到自家老板脸上阴鸷可怖的脸色,低下头看向被紧紧攥住的老式手机,战战兢兢的开口。 “老板,他们肯定已经在追……” 话音未落,手下眼前划过一道阴影,老式手机像被遗弃的垃圾狠狠砸在海边的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连里面的电板都砸坏了。 男人阴沉的声音随之响起,“通知所有人回海城,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把她给我绑过来!断腿断手都可以,只要她活着!” 恨他? 怨他? 好啊,那他就非要绑着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他! “是!” 黑暗中藏在礁石后的海船悠悠晃动,很快又加快速度,不动声色离开了这片海域。 从墨西哥湾回来,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活下来的手下就他一个,但还有很多人藏在其他战乱地区,只要给钱,那些人就很听话。 古承东从来都不缺钱。 他敢暗地里做这些生意,早就准备好了后路,回来不过是想带老爷子和青棠离开,可没想到啊,等待他的,会是这么大…一个惊喜! 海船中,男人腰腹的伤口因为怒火再次崩裂,双眼死死盯着海城的方向,眸色黑沉。 那是即将压抑不住的狠辣和破坏欲。 …………… 挂断电话后,青棠扔下手机去开了门。 “原队…”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引诱他来找你?你在故意刺激他,你想死吗?”她还没开口,门外的男人已经压着怒气咬牙质问。 一边说怕,一边又火中取栗。 他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青棠转身让他进来,并没在意他为什么这么愤怒,不紧不慢的解释,“你们守在这儿,不就是因为想等他来找我吗?如今我亲自加了一把火,他肯定会来,这难道不好吗?” 好,当然好! 可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的安全? “那你呢?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怕吗?现在你亲自引他过来,就不怕了?” 青棠走到沙发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怕,但我更怕将来会像这七天一样永远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完全闭上眼,我不喜欢这种失控恐惧的感觉,我宁愿他来找我,我宁愿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看着他,眼底清澈见底,很平静,原雄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接了过来抬头喝完,声音很沉,“我…们会保护你。” 他放下杯子跟她郑重承诺。 青棠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 “我知道。” 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于公于私,他都会保护她。 楼梯下拐角,管家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他脚步一顿,退回了房间。 当晚,老宅又秘密来了一批人。 他们都是收到消息被上司派过来辅助原雄抓住那个军火逃犯的人,当然,其中也兼保护宅院的女主人,她是这桩案件的关键人物。 可惜… “都三天了?你说他是不是放弃了?” 到现在都没人影,也没人偷偷潜入老宅,守在假山边伪装成保镖的男人不由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眸光始终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 “应该不会,据说那天晚上的通话很有问题,逃犯肯定会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的意思是多注意点,决不能出差错。”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各个角落,这几天他们几乎将这座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当初设计庄园的图纸都找到了,每个死角都安排人。 可除了每天晚上收获越来越多的蚊子包,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当晚, 青棠站在阳台望着远处昏沉沉看不清人影的花园,微敛着眸,拿起手机打了两通电话。 翌日,原雄就收到她需要去公司的消息。 “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 “我知道,先坐下陪我吃早餐。” 她打断了他,没计较他在她吃早餐的时候冲了进来,示意他坐下,让佣人给他上早餐。 周围有不少国安的人,也有老宅的佣人,原雄盯着她,到底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努力压制声音中的焦灼。 “先吃早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青棠眼下微微发青,眼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这几天她也没有休息好。 原雄看着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吃早餐,他看的出,她最近胃口越来越不好,吃的很少,就连小碗的白粥都吃不完,跟鸟胃都差不多。 他匆匆吃完早餐,等着她也吃完,佣人撤下餐具,终于开口,“现在能说了?” 他克制着自己,却难掩急躁。 青棠看的出他在担心她,喝了口水,叹了声说,“原队,他发现了,他知道你们在这,他不会冒险,但我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 “我必须要给他机会。” 古承东能做军火这么年代不被抓,反侦察意识很强,更何况他手下有很多能人,她曾经跟他去中东的时候,就察觉他身边跟着的某些人身上藏着很强的凶性。 哪怕她只是好奇看他们一眼,他们也会迅速察觉到。 这样的人绝对不傻,甚至精明过了头,哪怕想抓她,想冒险,也不会选择被瓮中捉鳖。 他必须要看到能抓住她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分两分的可能,他也会选择动手。 见原雄脸色难看,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就像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我不愿意再熬下去了,我想赌,我愿意赌。” 既然老宅的陷阱古承东不肯跳下,那么她就主动跳出这个安全窝,让他来找她。 “去准备吧,你的上司已经答应了,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就该护送我去公司。” 她说着,与他四目相对,清澈的眸子微微弯了弯,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似在安抚他。 “我还等着被你保护呢。” 她最知道怎么哄人,但这件事涉及她的安全,她为了把古承东抓住,底线一降再降。 原雄沉着脸走了,很快,藏在树林里的同事就听见老大打电话跟局长发飙,两人瞪大眼睛听着,随后默默离远了些。 果然,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狠狠踢了一脚面前的大树,任由春日发芽的枝叶在枝头晃动。 等青棠重新下楼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情绪等在车边了,他始终谨记着自己的承诺。 从上车到下车,他全程都护着她,将她看的很紧,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保护,从进公司到准备离开一直都没有出事,直到—— “嘭!”占地有两个足球场大的停车场被一声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平静。 “四点钟方向有狙击手!装了消音器,大家注意隐蔽!”原雄一边将她拉到身后,一边单手取出腰间的枪,毫不留情朝前射击。 但开枪的不是一个人,很快接二连三的杀手出现在停车场各个角落,他们以车为掩体,不断朝他们射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很快,有惨叫声响起。 AK的连环射击压的他们抬不起头,原雄不得不带着青棠撤退,并紧急呼叫支援。 外面其实已经听到了声音,但内里情况很糟糕,青棠一边被原雄护着,一边脸色苍白的躲在车尾,可蓦然,她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啊——” “嘭——” 脚边的水泥地瞬间炸飞一块,她捂着耳朵的手被划出了血,而后面不远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含着戾气疯狂。 “要是不想我炸了这里,就给我过来!” 第53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3 古承东一直躲在暗处,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公司,当初建造的时候他就私下带着自己人做了秘密通道,老宅也有。 那些明面上的设计图纸根本没用,就算他们拿到手也没用,他之所以没选老宅动手不过是因为那里太安静太空旷。 就算抓到了王青棠,也没办法带她突围。 前后左右的路,会被堵死。 青棠浑身一僵,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依旧会怕,会恐惧。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了。 “他身上绑了炸弹!” “不止,八点钟方向手里有温压弹!” 不少人都在射击时观察到那些威力极强的炸弹,其中温压弹威力最强,爆破的瞬间杀伤半径可达三百米,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就算有人幸运的活着,产生的两千五百度高温也会瞬间将他们烤熟。 “老大!怎么办?” “原队,外面的人现在进不来,他们说入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降下来防爆门!” “原队……” 耳麦里不断响起同伴的声音,间接掺杂着枪声,只是,这次所有人都越发谨慎。 青棠听见了全部。 她也戴了耳麦。 原雄盯着浑身颤抖,却还是准备站起来的女人,用力拉住她的手腕,他想说不许去,想说他能保护她,但…… “不用说,我懂。” 再想保护她,人躯又哪里能挡的住炸弹。 原雄盯着她,掌心攥的很紧。 而远处,古承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裹挟在枪声中充满了威胁与愤恨。 “你最好提醒你身边的贱男人放手,不然,我不介意先给他右手边扔一颗炸弹!” 右手边?! 刹那间,处在那个位置的几个人都紧贴着车身,浑身冷汗直流。 这种时候,原雄终于慢慢放了手。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但又觉得羞愧! 青棠顾不得他的情绪,踉跄着从一直捏着的包里拿出了东西,扶着后备箱站起了身。 原雄瞪大双眼,“你在做什么?!” 他想拿走她手里的东西,她却根本不管,狠狠推开他,站在空旷的水泥地面,枪始终抵在自己的脑袋! 目光直直看向对面昏暗的方向。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她,从他出声的时候,那种如影随形的粘稠眸光就始终存在。 只是如今多了一份狠辣与怨恨。 “你想带我走,就让他们停手!” 停车场内,两边都各自躲避着,唯独她在枪火中站了起来,满眼的泪,也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手枪。 古承东气得脸色扭曲,“你威胁我!你他M的威胁我!你还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他气急败坏,手里拿着枪猛地走了出来。 但没人敢对他动手,他浑身绑满了炸弹,两边还各有一个手下在后面十几人枪口的掩护下,捏着温压弹。 一时间,停车场没有了枪声。 所有的枪声都停了。 国安的人明白,即便人头就在眼前,但若他们开枪,就等于集体自杀。 而古承东那边的人,比谁都明白那个用自己的命来威胁老板的女人究竟有多重要。 不然,他不会滞留到现在。 还带着他们来抢人! “东哥,是你先威胁我的,是你不肯放过我,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她哭着,又哭又笑。 “我知道,你想带我走,你恨我,又不肯放过我,那么我求你,放过他们,你放过他们,我就跟你走,心甘情愿跟你走。” 古承东脚步没停,咬牙切齿,眸光恶狠狠盯着她手里的枪,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有多害怕。 滔天怒火中夹杂着害怕! 他怕她走火。 “你觉得我会信?!” 他质问她,“你骗了我多少次了?!” 他还在继续向前,可青棠不肯让她继续走了,拿着枪的手指摁在扳手处,“停下!” 古承东猛地停住,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摁着扳手的手指,她的手在颤抖。 她在害怕,她也在害怕,可她还是为了其他人威胁他! 第54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4 古承东最终妥协了。 在青棠视死如归的眼神中妥协了。 “——好,我不动他们!” 他心里的火烧的越来越旺,可他不敢赌,哪怕只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敢赌。 他怕她开枪,怕她手抖,怕她变成鲜艳的烂泥最终死在他面前,他接受不了。 古承东接受不了。 他盯着她,语气阴沉的骇人。 “放下你手里的枪,跟我走!” 青棠没动,隔着眼泪与他对视,直到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枪依旧抵着,半分没有错开,“让你的人退后。” 她不肯退让,“让你的人退后,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他们盯着我,我要留在最后。”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举报他也是因为他曾经欺辱她,她不信任他。哪怕他说他爱她,喜欢她,她依旧不信任他。 但原雄他们不一样,就算她想报仇,想把古承东关进牢里,想看他死,也不至于拉这么多人陪葬,她还指望着他们找到她,救她…… 还有…杀了他。 ***** 等外面的人好不容易请了爆破专家破开了厚重的防爆门,里面除了几具敌我双方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硝烟味,就只剩下沉重的死寂。 局长带着人进来,就发现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围在一处墙壁前,脸色难看得上前质问。 “怎么回事?人从这儿走的?” 公司的监控他们都派人提前检查过,都是完好无损,时间线也没有被篡改,为什么会没拍到逃犯进入停车场的画面! 就连停车场的监控,也是在枪战响起的瞬间被打碎,每颗子弹都精准命中,也就是那几秒,监控最后的画面才隐约拍到他们的身影。 但人脸依旧没有,那些人都包的很严实,一身黑,还包着黑色围巾,完全融入了死角。 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根据之前第一个监控被破坏的方向,应该就是从这道墙前面的柱子射出来的弹药。 原雄捏着手里的枪,胳膊绷的很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满是弹孔却始终打不开的墙面。 “他们把她带走了。” 他们的人也死了好几个。 如果不是那道突如其来挡住所有支援的爆破门,他们不会伤亡惨重,不会让那个人嚣张的把她带走,不会让她用自己的命威胁…… 局长拧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走吧,跟我去追。” 原雄骤然抬头,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局长朝他们点头,“你们没听错。” “局长!你说的不是手机追踪器吧?” “你蠢呐?怎么可能!” 经历过枪战的十几人议论纷纷,原雄什么都没问,他相信自己的上司,重新装弹上夹。 “啰嗦什么,走!” 他带着十几个兄弟出去,至于其他受伤或重伤昏迷的兄弟则和死去的人一同送去医院。 这次,外面闹的挺大。 商业中心本就是人潮密集,就算停车场设在公司内部地下,但入口沉闷的爆破声,满身制度的高大男人,以及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切早就让这些精英们察觉出了异常。 这个地方从来没什么傻子。 …………… 青棠在退进墙内一段距离后,就因为狭窄曲折的通道被抢走了枪,手机也被砸了,全身都被隔着衣服搜了一遍。 等结束,古承东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毫不留情, 打的她直接跌坐在密闭的通道里。 男人的眼神有些疯狂,抓着她的长发就逼着她站了起来,“贱货,你敢拿枪威胁我?还是为别的男人?你TM是不是想死!” 她将他逼疯,逼出了深藏在骨子里的恶,那些曾经藏在海城古总沉稳表面下的疯狂。 他的胳膊在抖,明明他打她,他抓着他的头发,掐着她的脸,可他的眼却是红的。 青棠嗤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你先想逼死我的吗?” “你他M胡说什么?!”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烫的他发疼! 两边的手下看着这一幕,不得不示意唯一跟老板活着从墨西哥湾回来的助理上前提醒。 “老大,我们得赶紧走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现在可不是跟少夫人谈这些的时候。” 想谈,想质问,都得留条命。 古承东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蓦然,他将她翻身压在墙面,抽出捆带就将她细白的双手捆了起来。 他捆的很紧,直接勒出了痕迹,青棠疼的手腕发抖,他指尖微颤了颤,却到底也没松。 “走!” 他拉住她的胳膊,带着众人离开。 青棠跌跌撞撞的被他带着向前,通道很深很长,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她踩着高跟鞋被攥着胳膊,浑身都很难受,不意外的朝前摔了出去,还好,古承东一直提着她的胳膊。 他捏的很紧,始终都没松,瞬间就察觉到她在朝前扑,本能让他紧紧将她拉了回来。 她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做什么?你想跑!”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在面对她差点脱离他掌控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 青棠鼻尖被撞红,狼狈趴在他怀里,闻言讥讽,“跑?我倒是想,可我能跑的掉吗?” 她在激怒他。 古承东想掐死她,可看着她那张脸,他搭在她脖子上的手始终没掐下去,舍不得,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她永远闭上眼睛。 “闭嘴!” 厉喝声响起。 青棠视线翻转,脑袋瞬间变得昏沉充血,待眸光清晰,视线已经对着他穿着夹克宽阔又硝烟的后背,她被他像扛货一样扛了起来。 胃被癫的难受。 她想吐,他却根本不管。 脚步没停,还越走越快,扛着她带着十几个亡命之徒一起大步走向通道出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道门前。 冰冷泛着光的厚重钢门,带着类似老式保险箱的旋转密码锁。 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爆破门。 古承东亲自旋转开锁,其他人在门锁解开的瞬间,枪口对半分朝内外,助理则帮推门。 每个人各司其职,战术非常熟稔。 而门外,竟然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距离商业圈不远不近的医院,不是最近也不是最远的医院,出口刚好停着一辆普通车,里面的男人一边摁着枪,一边脚搭在油门上。 直到看见他们,才立刻解开车锁。 “快!上车!” 青棠被塞上了车,古承东也紧靠着她坐了上去,而其他人也迅速坐了进来。 这辆套牌车很快就离开了医院。 第55章 夺走高门贵妇狠辣侄子的爱55 他们中途接连换了几辆车,都是非常普通的大众面包车,每次车牌还都不一样,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在中途遇到了问题。 封路了。 一条离开小道上被堵了很多辆车。 还有不少司机在抱怨。 “搞什么?大中午的封路?” “谁知道呢,好像说是有抢劫犯?” “不对,是个绑架犯,绑了个年轻富婆,现在离开海城的所有路都被封了。”说话的男人刚刚听到了不久前播报的车载新闻,再加上他有个大哥负责市中心路段,自然知道消息。 上面虽然在封消息,但青棠被带走,商业圈公司地下停车场又闹的太大,为了抓住古承东这个军火商还有他身边的亡命之徒,上面干脆用绑架犯的身份牢牢定死在他们身上。 “是吗,那我倒是不知道,算了,我回去坐在车里等吧,站在这里,热都热死了。” 五月的天,晒在人身上也不舒服,最开始说话的高大男人擦着汗,满脸不耐烦的回了停在后面有距离的面包车。 没有人怀疑他有问题。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上车后脸色骤变,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普通司机。 “老板,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车内一车壮汉,他们正是准备离开海城的绑架犯们,自然也听到了车载新闻,但当时已经驶向了这条路,没办法掉头。 古承东只能暂时派人去打探。 果然,结果不出他所料,全部被封了! 他垂眸,盯着身边低着头不说话的女人,猛地掐住她的脸,逼她看着他,“满意吗?” 沙哑阴沉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情绪,青棠被捏的脸很痛,破裂的嘴角也溢出了血,但她没在意,就那么冷冷清清的看着他。 “我满意重要吗?你也不肯放过我。”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心灰意冷的冷笑着,看着他的眸光如同一潭死水。 他恨极了这种目光, 古承东恨极了这种目光。 他掐着她脸的力道不断加重,猛地将她紧紧拉了过来,两人呼吸交杂,她几乎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愤怒扭曲。 “对,你说的对,我根本不会放过你,就算是死,我也得拉着你,你得给我陪葬!” 既然是他的妻子,既然他们举行过婚礼,那么她在法律上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她就得留在他身边,是死是活都得留在他身边! “走,下车,分批离开,在港口汇合!” 港口不是海船大港口,而是海城附近渔村的小停靠点,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小孩,人烟稀少。 两边还都是矮山和树林,安全性很高,以前是他运货离开的好地方。 “老板…” “闭嘴!按我说的做,你们先下去!” 车内十几个大汉对视一眼,又看向老板冷凝黑沉的脸色,听命将枪塞进包内,并把手枪别在外套内以防不测,两个三个分批下车。 此时车流已经被堵的很长,不少人等得不耐烦,不停的按喇叭,外面多的是人看热闹。 他们下车,有人虽然好奇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多注意,谁会没事注意一些陌生人呢?更何况这些陌生人还生得高大凶气。 不是每个人都会听车载新闻的,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怎么会去听无聊的新闻。 他们只会不耐烦为什么要堵车,或者出来看热闹,亦或者干脆坐在车里听音乐看视频。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觉得不对劲,但多数人都怕惹麻烦,所以,他们分批走的很顺利。 而这时候,古承东已经带着青棠坐进了驾驶位,他依旧绑着她的手,当车流微微移动的时候,他也向前开了几十米。 青棠有些惊异他为什么没有带她离开,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嘭的一声! 前面一辆毫不起眼的大众忽然像刹不住车撞上了前面的奥迪,而奥迪本就距离前车比较近,慢慢滑动着,结果也撞了上去。 这直接发生了八车相撞,连环车祸。 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旁边几个车道看热闹的,一时没注意,直接也撞上了前车,虽然距离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不是看第一车道热闹引起的事故。 瞬间,旁边车道撞车的几个司机脸上的笑容都变了,满脸烦躁又不安的下了车。 而其他跟在他们身后的司机,几乎无一例外被堵停了,纷纷停车骂人! “搞什么啊!这下都不用走了!” “就是,看什么热闹?本来走的就慢,现在连环车祸,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眼瞎呀?” 车祸边几乎被人流堵住,还有人跳出栏杆去两边的枯草地去看怎么回事。 这时候,多一对穿着运动衣,戴着棒球帽口罩的年轻情侣,几乎没有人会多注意。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这么打扮。 最多就是觉得两人感情太好了点,黏黏糊糊,走点路还得那男人还得搂着。 外套几乎把女孩半边身子都挡住了。 他们向草地深处的林子走。 有人好奇的看一眼,然后又回了头。 不就是小情侣亲热吗?要不就是去解决正经生理问题,多正常,没看也有其他人去林子里吗,这也没办法,大马路上总得挡挡。 青棠就这么名正言顺的被古承东带走了。 她回头看了眼大众的车主。 那个给奥迪车主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刹不住车的男人。 她记得,司机回来的时候在他车边停了。 即便,只有短短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