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大师重生后,血洗樱都》 第四十二章 暗医 第四十二章 暗医 燕州的秋雨说来就来,兜头泼下,冷得刺骨。 陈烈立在燕州医学院后巷的阴影里,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雨水顺着老屋檐角垂落,织成一道水帘,将他的轮廓浸成模糊的墨色。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着免费体检、高额补助的字样,落款:燕州生物医学研究所。 “就是这里?” 浅野樱从巷口快步闪进来,收拢雨伞抖落水珠。她换了件深灰风衣,长发扎成利落马尾,手里拎着文件袋,袋口边角已经被雨水浸得发潮。 “嗯。” 陈烈把传单攥成团,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周世荣吐出来的名单,七个失踪志愿者,最后露面的地点,全是这家研究所。” 他抬眼望向巷尾那栋灰色楼房。五层苏式老建筑,外墙墙皮大块剥落,斑驳得像是皮肤病,所有窗户内侧都焊着粗铁栅栏。门口铜牌蒙着薄灰,刻着燕州生物医学研究所,旁边贴着老旧标语,字迹被风雨侵蚀,早已模糊不清。 “负责人孙德厚,六十五岁,燕州医学院终身教授。” 浅野樱从文件袋抽出照片。照片里的老人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笑容温和,看着就像邻里间和善的老者,“他祖父孙启明,1943 年隶属樱岛‘荣’字部队,专门做活体解剖。战后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受人追捧的爱国医学研究者。孙德厚接手了他那套东西,近十年借着免费体检的名头,在城郊流浪汉、外来务工者身上秘密开展人体实验。” 陈烈接过照片,静静盯着那张慈祥的脸。 他想起苍龙山旧事。当年那些樱岛军医,拿着针管面对俘虏时,也是这样一副温和笑意,嘴里说着这是营养针,打完就不会饿。可那些年轻士兵,最后只能在无尽惨叫里衰败溃烂。 “进去。” 陈烈低声道。 研究所后门没有上锁,只有一道锈蚀的铁栅栏。陈烈单手撑住横杆,轻巧翻身落地,没有半点声响。浅野樱紧随其后跃进来,风衣下摆沾了雨水,沉甸甸贴在小腿。 走廊里,消毒水混杂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呛喉。墙面惨白,老旧日光灯管嗡嗡震颤,光线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贴着墙根缓步前行,陈烈凝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地下二层有动静。” 陈烈压着嗓音,“很多心跳,全都弱得快要断掉。” 浅野樱攥紧微型摄像机,指节泛白。 通往地下二层的铁门需要门禁卡。陈烈从靴筒摸出细铁丝,探进锁孔轻轻捻动,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门缝敞开。一股寒气涌出来,裹挟着甜腻的腥气,钻入鼻腔。 浅野樱瞳孔猛地一缩。 门后是宽阔的地下空间,约莫三百平米。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玻璃舱,舱内灌满淡绿色液体,一具具人影漂浮其中,男女老少都有,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导管,闭着眼,看着如同熟睡。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房间正中的手术台。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束缚带固定在台上,胸腔被剖开,那颗鲜红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搏动。孙德厚站在台边,手持手术刀,侧头对着几名穿白大褂的学徒讲解,语气平淡:“仔细看,第三代药剂,让这颗心脏耐受度高出常人三成。” “畜生。” 浅野樱牙关紧咬,齿间挤出两个字。 陈烈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粗糙厚重的茧子硌得她皮肉发疼,滚烫的触感把翻涌上来的怒火强行拽回几分。 “拍。” 陈烈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全部录下来。” 浅野樱举起摄像机,指尖止不住发抖,但镜头稳稳对准场内。玻璃舱里一张张麻木的脸,手术台上血淋淋的场面,还有孙德厚那张藏着疯狂的慈祥面孔,全都被收入镜头。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的青年缓缓掀开眼皮。瞳孔涣散无神,嘴唇艰难翕动,气息微弱:“救…… 救救我……” 孙德厚手中手术刀微微一顿,脸上笑意不变,刀尖缓缓刺入跳动的心脏。 “别害怕,很快就不痛了。” 噗嗤 —— 鲜血溅落在无菌布上,晕开大片艳红。 浅野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滚落。陈烈手臂横在她身前,浑身肌肉绷紧,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悲伤与愤怒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走。” 陈烈开口。 “不行。” 浅野樱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燃着火,“我要杀了他。” “证据必须先送出去。” 陈烈把摄像机取下,装进防水密封袋,“通风管道直通后院,阿虎在外接应。” “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 浅野樱还想争辩,陈烈已经转身走向铁门。惨白灯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挺拔,像一杆不曾弯折的枪。 “陈烈!” 浅野樱压低声音唤他。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活着出来。我等你。” 陈烈微微偏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放心。” “还没带你去江南。” 第四十三章 雨夜杀 第四十三章 雨夜杀 浅野樱钻进通风管道的一瞬间,警报猝然响起。 不是研究所自带的警铃,是陈烈察觉到了异动。地下三层,传来规律的心跳,每分钟五十二次,像一台台调试完毕的器械。十二个人,分三路包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积水地面,几乎溅不起水花。 黑樱的余党,山本健一手下的死士。 陈烈不退反进,反手带上铁门。他从器械架抽出两把解剖短刀,手术刀太薄,这两把分量刚好。 第一道拐角闪出人影,那人戴着防毒面罩,手里握着加装消音的手枪。陈烈不给对方扣扳机的机会,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银光一闪,狠狠扎进对方咽喉。 噗嗤! 那人捂住喉咙轰然倒地,失控的枪口朝上天,噗噗噗三声闷响,子弹击穿天花板。灯管炸裂,碎片四散,地下空间瞬间沉入昏暗。 剩下十一人一同发难! 他们放弃枪械,拔出短刀扇形合围,刀光在黑暗里划出惨白弧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陈烈迎面冲上去。 矮身避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右肩狠狠撞进敌人怀里,铁山靠。骨骼闷响,那人胸骨塌陷,向后倒飞,狠狠砸在玻璃舱上。舱体碎裂,淡绿色液体倾泻满地,舱中人的躯体滑落在积水里,发出湿重闷响。 两柄短刀从左右同时斩向他。陈烈不闪不避,双手如铁钳扣住两人手腕猛地向中间一扯,硬生生扯脱对方肩关节。短刀脱手,落入他掌心,反手一抹,割断一人咽喉,抬脚踹向另一人膝盖,咔嚓一声,腿骨反向弯折。 又一刀自头顶劈落! 陈烈侧身避让,刀锋擦过锁骨,划出一道伤口,血珠顺着肩颈滚落。他顺势攥住对方手腕,发力搓提,膝盖重重顶在对方丹田。那人佝偻弯腰的刹那,陈烈手肘如同重斧,狠狠砸在后脑。 砰! 颅骨碎裂的闷响在空间回荡。 短短数息,四人倒地。 余下七人没有慌乱,迅速变换阵型。三人上前缠斗牵制,四人后撤,伸手从腰间取出东西 —— 不是手雷,是***。 “糟了。” 陈烈瞳孔骤缩。 砰! 刺目白光炸开,瞬间吞噬视野。陈烈闭眼,耳力全开,捕捉空气流动,分辨敌人动向。左侧刀锋破空,右侧脚步平移,正前方的呼吸最重,是主攻之人。 他猛地沉身,左腿横扫,咔嚓一声,左侧敌人脚踝碎裂。右拳裹挟暗劲轰向前方。 立地通天炮! 砰! 拳头狠狠砸在胸口,暗劲穿透躯体。那人后背拱起清晰拳印,撞在墙壁上,砖石簌簌剥落。 可右侧的刀已经近身。 来不及完全躲开,刀锋刺入右肋,剧痛顺着脊椎炸开。陈烈闷哼一声,左手探出锁住敌人咽喉,五指发力收紧。 咔嚓。 喉骨碎裂。 ***带来的强光后遗症还在,视野里浮动着黑斑。他抬手攥住肋间的刀,猛地拔出来,鲜血喷涌。陈烈撕下衣服下摆用力压住伤口,粗重喘息,抬眼看向仅剩的三人。 三人没有继续进攻,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片刻,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 走廊尽头,站着一名女子。 一身黑色紧身雨衣,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手里握着一柄狭长打刀,刀身比常规武士刀短,厚度更足,很适合在狭窄地下空间劈砍。 “燕归。” 女人嗓音沙哑粗糙,像砂纸摩擦铁锈,“山本健一托我带一句话。” “你在燕州闹得越凶,他在樱岛下手越狠。昨夜,又有三名东陆留学生,在樱都港意外溺亡。”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女子缓缓抬刀,刀尖对准陈烈心口:“我叫雨村,山本家最后的鬼切。今日,取你首级,祭奠铁鲸岛。” 没有多余废话,她骤然冲出。 这一动,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一刀化作三重攻势,上段劈头、中段斩腰、下段削膝,三个角度同时压来。 陈烈举短刀格挡,铛铛铛三声金属碰撞,火星飞溅。雨村刀势又沉又快,古流剑术独有的崩劲顺着刀柄传过来,震得陈烈虎口发麻。肋下伤口崩开,鲜血浸透半边身子。 “你的劲,散了。” 雨村语调毫无起伏,“化劲宗师,也仅此而已。” 她再度扑杀,刀光连绵如雨。 陈烈左右招架,短刀不断与打刀相撞,每一次撞击,肋间伤口都扯动剧痛。脚步渐渐踉跄,视野黑斑越来越大,失血持续带走体力。 噗嗤! 第四十四章 骨缝 第四十四章 骨缝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不是纯粹的空无,像苍龙山寒冬冻凝的血,沉沉裹住周身。风从很远的地方钻过来,裹着火药残留的焦苦,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槐花甜香。 陈烈看见槐树下立着一道背影,蓝布褂子被风扯得贴紧脊背,单薄的轮廓看得人心头发紧。是苏婉清,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落过来:“烈哥,天亮了,该起了。” 陈烈下意识伸手去碰,掌心却攥住另一只手。小巧,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不属于苏婉清,是林渊记忆里,麦田之中母亲牵住他的那只手。 “小渊,醒醒,娘给你熬粥了。”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搅成一团。陈烈猛地睁眼。 昏黄的光漫入视野。燕州小院的屋顶,老旧檩条悬着蛛网,被穿窗的风轻轻晃荡。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洗褪色的蓝布被,被角歪歪扭扭绣着茉莉,是林母亲手缝的。 “醒了!” 浅野樱的脸凑到眼前。眼眶深深陷下去,下颌尖削,头发草草扎在脑后,几缕汗湿碎发粘在额角。看见陈烈睁开眼,她嘴唇不住哆嗦,眼泪毫无预兆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你…… 你躺了三天,我以为……” 她压着嗓子,不敢拔高音量,生怕惊扰什么,“你吓死我了。” 陈烈想开口,喉咙里像塞满粗砂纸,干涩刺痛。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厚厚裹着绷带,右肋缠绕纱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内脏,钝刀子似的来回刮磨。 “别乱动。” 浅野樱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冰凉,一直在抖,“老周连夜从樱都赶过来的。肋间那一刀再偏半寸,谁都留不住你,现在只能静养。” 门帘被撩开,林母端着瓷碗走进来。瞥见陈烈睁眼,老人手猛地一晃,粥碗险些脱手。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塞给浅野樱,粗糙的手掌抚上陈烈脸颊。 “小渊…… 我的小渊。” 泪水顺着脸上沟壑滚落,滴在陈烈衣领,“可算醒了,娘快吓死了。” 陈烈望着她。这张脸和林渊记忆里一模一样,皱纹如同田垄,眼睛浑浊,却藏着一股庄稼人独有的执拗。他哑着嗓子,费力吐出两个字:“娘。” “哎,哎!” 林母连声应着,拿围裙胡乱抹掉眼泪,又哭又笑,“醒过来就好。姑娘,你来喂他,粥温好了。” 浅野樱接过瓷勺,舀起一勺小米粥递到他唇边。粥熬得软糯,混着红枣淡淡的甜,温热滑入胃里,一点点化开四肢的僵冷。 林母坐在床沿,看着浅野樱一勺一勺喂粥,半晌轻轻叹口气:“姑娘,你三天没合眼了。去歇一阵,这里我看着。” “我没事,不困。” “去吧。” 林母声音不重,但带着长年劳作磨出来的固执,“你垮了,往后谁陪着他。” 浅野樱愣了愣,垂下眼睫,轻轻点头。递还瓷碗,起身时腿麻发软,踉跄半步,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她回头望一眼床上的陈烈,目光沉沉,像是要把他此刻模样刻进骨子里,才掀帘退出去。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 林母接过粥碗,慢慢喂他,时不时抬手擦眼角。陈烈看着她,才发觉老人的白发又多了大片,像落了一层寒霜。 “娘。” 陈烈低声开口,“对不起。” 林母舀粥的手顿住。 她没有抬眼,勺子在碗里缓慢搅动,米粒磕碰瓷壁,细碎轻响在屋里回荡。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以前小渊,最怕疼。麦芒扎一下,都要红着眼哭好久。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陈烈缠满绷带的手,看向他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现在你不怕疼了。你不是我的小渊,对不对?” 陈烈浑身一僵。窗外风卷进来,带着枣树青涩的苦味,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叫两声,振翅飞走。 “娘,” 陈烈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小渊已经不在了。他死在樱都地铁站,被人害死。我借了他这副身子,替他报仇,也替他尽孝。” 他做好了准备,等着老人崩溃大哭,等着质问,等着那句把儿子还给我。 可林母只是静静望着他,眼泪顺着皱纹缓缓淌,一滴一滴落在蓝布被面上,洇出深色小点。 “我早就知道。” 陈烈一怔。 “我生养的孩子,我怎么会分不清。” 林母用围裙擦脸,嗓音沙哑,“小渊性子软,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你从樱都回来那天,我就察觉不对。走路的姿态,看人时的眼神,夜里在院子练的那些拳,全都不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烈缠着绷带的手。手掌粗糙,布满厚茧,暖意稳稳传过来。 “但你是个好人。替小渊报了仇,护着那个姑娘,去收拾那些作恶的畜生。所以,你就是我儿子。” “小渊走了,你来了。算是老天爷留的念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到老还有个儿子送终。” 陈烈胸口一阵发烫。前世他是孤儿,自小被八极门老掌门捡回武馆,从未体会过被人唤作儿子是什么滋味。苍龙山大战之后,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这两个字。 他正要开口,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 浅野樱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传真纸,指尖用力,纸边被捏得褶皱不堪。 “陈烈。” 她声音发颤,“山田惠子从樱都传过来消息。山本健一在樱花塔废墟底下,挖出鲸腹项目的备用实验室。樱花零号…… 没有彻底销毁。” 陈烈眼底温度瞬间冷却。 “还有。” 浅野樱往前走两步,把传真递到他面前。纸上是一张模糊的地下拍摄照片,巨大培养舱悬浮着一个女人,容貌和她有七分相似。“山本健一找到了浅野正雄的克隆样本,说是当年苍龙山实验留下来的备份。” “他打算重启樱花零号。” 浅野樱的眼泪落在纸面,“我的 DNA,是启动最终程序的钥匙。山本健一送来通牒,七天后樱花祭,要我到樱花塔废墟前自裁献祭。不然,他就在樱都释放改良樱花雨。” “这一版病毒,目标是所有携带浅野血脉的人。” 她抬眼,依次看向林母,再落回陈烈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包括我。” 陈烈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绷带下的伤口撕扯着剧痛,肋骨下一阵阵刺痛,左臂骨缝持续传来酸麻。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压不弯的枪。 “七天。” 他沉声说。 “足够。” 他看向浅野樱,女孩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放声哭。 “我陪你回樱都。去樱花塔。” “山本健一想要献祭,那我们就把他的头颅,送过去。” 第四十五章 樱烬 第四十五章 樱烬 雨夜,樱花塔废墟如一头遭雷击的巨兽,白骨般扭曲的钢筋刺向暗沉夜空。断裂混凝土堆成乱石丘,碎玻璃泡在积水里,反射远处霓虹,一地锋利碎片。 陈烈站在废墟外围阴影里,黑色防水风衣,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身后是刘疤和龙门挑选出来八名好手,每人备着改装弩与短刀。浅野樱立在他身侧,右肩搭一条素色围巾,掌心攥着半块浅野正雄留下的玉佩,指节泛白。 “东南角是地下入口。” 耳机传来山田惠子的声音,夹杂电流杂音,“热成像扫到地下二层三十七个生命信号,状态不对劲。心率极低,每分钟不足二十下,像是……” “鬼兵。” 陈烈低声接话。 他活动左肩,绷带包裹的旧伤隐隐抽痛,经脉里暗劲缓缓流转,一点点松开僵涩关节。燕州一战逼出半步化劲,虽未完全圆满,却比以往更加凝实厚重。 “刘疤,” 陈烈压低声音,“带四个人守在地面。无论地下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人靠近浅野樱。” “林哥,我跟你下去!” “守地面。” 陈烈侧头看他,眼神沉冷,“这是命令。” 刘疤咬牙,重重点头。 陈烈带上浅野樱与另外三人,顺着东南角的裂缝滑入地下。通道里弥漫潮湿霉味,混着一股甜腻腥气,像是发酵很久的腐尸。一行人沿着倾斜管道向下爬二十余米落地,脚下踩着粘稠暗红液体,不是清水,是带着微弱体温的营养液。 滴答,滴答。 前方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廊道,两侧立着透明培养舱,舱内漂浮人影,男女皆有,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管路。陈烈目光一凝,落在廊道尽头巨型主舱之中。 舱里泡着一名女子,白色病号服,长发如水草散开,面容和浅野樱七分相像,肤色苍白,像在药剂里长久浸泡的茉莉。 “祖父的克隆体?” 浅野樱声音发抖,“不对,是早年提取干细胞培育出来的……” “是浅野正雄基因延续,也是樱花零号最终程序的活体密钥。” 阴影里走出一道声音。 廊道尽头合金门无声滑开,山本健一缓步走出。和山本龙二那种粗犷武夫不同,他身形瘦削苍白,一身白实验服,金丝镜片衬得像斯文学者,手中握着一柄狭长打刀,刀身缠绕暗红布条。 “说得更准确一点。只要浅野小姐自愿走进融合舱,与她完成融合,樱花零号就能正式启动。所有携带浅野血脉的人,都会变成樱花会掌控的…… 选民。” “是傀儡。” 陈烈冷声道。 “是新世界的选民。旧世界的人健忘又肮脏,需要清洗。浅野正雄当年反对战争,可他的基因里藏着最完美的控制密码,何其讽刺。” 山本健一摊开双臂。 浅野樱脸色惨白。 陈烈上前半步,将浅野樱护在身后,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山本健一。你祖父山本武,四三年在燕州屠杀三千平民。你父亲山本龙二,死在我拳下。今日,山本家到此为止。” 山本健一笑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 廊道两侧培养舱同时开启,暗红营养液哗哗倾泻。舱内走出十多具 “东西”,勉强有人形,皮肤半透明,皮下血管内脏清晰蠕动,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层光滑皮膜。 “鬼兵?终式?胎衣。” 山本健一退到后方,语气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依靠火山地热配合浅野基因培育的兵器。无痛觉,无恐惧,没有自我意识。燕归,我倒想看看,你的八极拳,能不能打碎神造之物。 十几具胎衣同时扑出! 速度远超铁鲸岛的鬼兵,力量更是狂暴。最先冲到的那一具挥拳,风压挤压空气,直砸陈烈面门。 陈烈不退反进,猛地矮身,右拳如炮,狠狠砸向胎衣膝关节。暗劲透体而入,胎衣只是微微一顿,关节以违背常理角度弯折,毫不断裂,反手一脚踹向陈烈肋下。 砰! 陈烈抬臂硬挡,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向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培养舱壁上。玻璃轰然碎裂,暗红液体泼满全身,左肩旧伤瞬间崩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流淌。 “没用的。” 山本健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胎衣骨骼是生物陶瓷复合碳纤维,肌肉经过多代强化,你的化劲,很难一次性摧毁。” 第二、第三具胎衣紧跟着合围上来。 狭窄廊道之中,陈烈踏出八极闯步,不断辗转躲闪。一记横移躲开迎面一拳,另一道攻击擦过腰侧,割开一道血口。他顺势贴身撞入胎衣怀中,铁山靠全力爆发。 轰! 胎衣被撞退三步,胸口向内凹陷,可皮下暗红色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蠕动,片刻便将损伤修复。 陈烈瞳孔骤缩。再生能力。只要核心没有瞬间摧毁,它们就能不断复原。 四具胎衣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拳风织成密不透风的墙,无处可躲。 陈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听劲铺开,捕捉胎衣肌肉收缩的震颤,关节转动的细微摩擦,还有胸腔里那颗非人心脏缓慢搏动 —— 每分钟二十跳,每三次搏动,会有极短暂一瞬间供血停滞。 就是这个间隙。 陈烈骤然睁眼。胎衣拳头距离面门只剩三寸,他身形猛地拧转,从两道拳风缝隙里钻过,右掌尖刺般探入胎衣左胸第四肋间。 噗嗤。 手掌探入温热肌体,攥住那颗跳动的核心。陈烈五指猛地发力。 闷响炸开,胎衣动作瞬间僵住,皮膜下发出细碎破裂声响,随即瘫软在地,暗红体液喷涌而出,溅上陈烈脸颊。 “它们核心在左胸第四肋间,心脏位置!” 陈烈一声暴喝。 他如同黑影穿梭在胎衣群之间,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同一处要害,暗劲透入,捏碎核心。接连三具胎衣接连倒地。 剩余胎衣很快学会防御,交叉双臂护住胸口,攻势愈发狂暴。拳头砸在廊道墙壁,混凝土不断剥落,钢筋弯折断裂,碎石哗哗往下掉。 一块碎石砸在浅野樱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她咬着牙忍住痛,握紧玉佩,目光死死锁定廊道尽头的融合舱。 “陈烈!融合舱是中枢,控制所有胎衣!” 陈烈转头一瞥。 山本健一站在融合舱边,手里捏着遥控器,嘴角挂着冷笑:“看得很准。可惜太晚了。” 指尖按下按键。融合舱玻璃罩缓缓向上滑开,舱内那名女子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惨白。她慢慢坐起身,口中溢出人耳难以捕捉的尖啸。 吱 ——! 所有胎衣猛地一顿,紧接着动作暴涨,速度直接翻倍。 “终极指令激活。她就是胎衣的女王。女王需要进食。” 山本健一抬手,指向浅野樱,“第一份食粮,就是你。浅野正统血脉,能让女王彻底觉醒。” 两具胎衣炮弹一般扑向浅野樱! 陈烈目眦欲裂。 他脚下猛蹬地面,身形飞扑,在胎衣触到浅野樱的刹那,横身拦在中间。右拳重击一具胎衣头颅,左臂硬扛另一具胎衣伸出的利爪。 噗嗤! 利爪直接刺穿左掌,鲜血喷涌。陈烈忍着剧痛不撤手,右手顺势刺入胎衣肋间,一把捏碎核心。 但另一具胎衣的重拳狠狠砸在他后背。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响起。陈烈一口鲜血喷出来,向前扑倒,用身躯死死护住身下的浅野樱。 “陈烈!!” 浅野樱失声尖叫。 陈烈撑着地面勉强抬头,血顺着下颌滴落,滴落在浅野樱苍白的脸上。他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惨烈又温和,像八十年前苍龙山上,明知必死依旧护住情报的那个人。 “浅野樱。” 他气息不稳,声音轻得近乎气音,“我说过,我护得住你。” 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直面剩下七具胎衣,还有从融合舱走出来的女王。 山本健一举起打刀,刀锋反射舱体幽冷光芒:“燕归,到此为止。跪下,我给你一个痛快。” 陈烈没有下跪。 他撕下风衣下摆,草草缠绕住贯穿受伤的左手掌。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指节咔咔作响。 暗劲在经脉疯狂奔涌,如同困兽出笼。胸口伤口跳动,断骨持续传来撕裂般剧痛,左掌鲜血不停渗出。他依旧站得笔直。 “山本健一。你知道八极拳,为什么叫八极?” “拳发八面,劲达四极?” “不是。” 陈烈缓缓摇头,嘴角扯开一道沾血的笑,“是交手之时,四面八方,皆是死局。” 他动了。 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凶,不带半分保留。如同惊雷落地,火山喷发,一头在黑暗里燃烧了八十年的凶兽,冲出禁锢。 不死不休。 第四十六章 八极归一 第四十六章 八极归一 陈烈觉得血是烫的。 不是形容。暗劲催到极处,经脉里像灌了滚油,皮肉一寸寸发紧。左掌的贯穿伤还在冒血,后背断掉的肋骨随着呼吸磨着内脏,左胸旧伤更像有把钝刀慢慢割。疼到了头,反倒凝成一团火,从丹田烧到四肢,烧得他眼眶发红。 第一具胎衣扑到面前,拳风压得空气发闷。 陈烈没躲。 他矮身,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右拳从肋下钻出,不打头,不打胸,直轰它左胸第四肋间。刚才捏碎核心时他就“听”出来了,那里是碳纤维骨骼最薄的接缝。 拳锋陷进去,暗劲透体。 胎衣僵住,光滑皮膜下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机器断了电。陈烈膝顶它丹田,肘击咽喉,又踹在胸口。三下连成一气,胎衣倒飞出去,撞上走廊墙壁,左胸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血液混着陶瓷碎片涌出来,抽了两下,不动了。 “还有六个。” 陈烈落地,血从下巴滴进积水里。 剩下六具胎衣没有退。它们扇形包抄,动作比刚才更整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走廊尽头,“女王”张着嘴,无声尖啸在空气里震荡,陈烈耳膜嗡嗡响,鼻腔里泛起腥甜。 “陈烈!左边!” 浅野樱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左边两具同时攻到,一上一下。陈烈脚尖一点,侧身抢进中门,八极拳的闯步不是后退,是撞进去。他贴进上方胎衣怀里,右肩一沉,铁山靠。 胸骨塌陷的声音很闷。 胎衣倒飞。下方扫腿已到,陈烈跃起,双腿绞住对方脖颈,半空一拧。颈骨断了,可胎衣没死,手还抓着陈烈脚踝,指甲刺进皮肉。陈烈腰腹发力,整个人像陀螺般转开,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右拳砸下。 还是那处接缝。 核心碎裂。 陈烈翻身起来,剩下四具已经围到中央。拳风从四个方向压来,封死了闪避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暗劲疯狂涌动,隐隐摸到了半步化劲之上的东西。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整个人忽然静下来。 他“听”到了。 四具胎衣心跳的间隙,肌肉纤维收缩的韵律,空气在拳锋前流动的轨迹。 然后他动了。 不再是八极拳的某一式。猛虎硬爬山的起势,搓提的拧腰,阎王三点手的连击,立地通天炮的终结,最后收在两仪顶的浑圆里。 右拳轰出。 正面胎衣的拳头迎上来,两股暗劲对撞,那条手臂从内部炸裂,血肉和陶瓷碎片四溅。陈烈拳势不减,直直轰进它左胸第四肋间,核心爆开。 同时,他左肘后撞,轰在左侧胎衣胸口;右腿如鞭抽出,踢碎右侧胎衣膝盖;最后拧腰,一记劈挂掌,把背后那具的天灵盖拍碎。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具胎衣同时倒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陈烈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进积水的嗒嗒声。 山本健一握着打刀的手在抖。金丝眼镜后面,他的眼睛缩了一下。 “不可能……”他低声说,“胎衣终式……是完美的……” “完美?”陈烈拖着脚步,一步步走向他,地上留下血色脚印,“山本健一,你见过什么叫完美吗?” 他抬手指向身后浅野樱的方向,又指向走廊尽头那个走出融合舱的“女王”,最后指向满地狼藉中唯一还亮着光的培养舱。 “她为了保护我,敢用胸口挡刀。” “我师兄弟三十七人,明知必死,没有一个后退。” 陈烈走到山本面前,血顺着下巴滴在对方白色实验服上。 “你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也配叫完美?” 山本暴喝一声,打刀出鞘。 刀光如一道黑线,没有风声,没有预兆,直取陈烈咽喉。古流剑术“断水”的终极奥义,断魂。 陈烈没躲。 刀锋刺入左肩,正是旧伤的位置,肌肉早已麻木。他的右手扣住山本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腕骨碎裂,打刀脱手。 陈烈撞进他怀中,额头狠狠砸在山本鼻梁上,鲜血狂喷。然后右拳如炮,轰在心口。 山本的后背凸出一个清晰拳印。他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带泡沫的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烈站在尸体旁,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结束了……” 走廊尽头却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女王”站在融合舱前,惨白的眼睛盯着浅野樱,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她的手掌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按钮缓缓下沉。 “樱花零号……最终程序……启动……” “倒计时……五分钟……” 浅野樱脸色惨白。她看了看陈烈,又看向控制台,忽然掏出那半枚玉佩,朝“女王”冲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归燕 第四十七章 归燕 “浅野樱!” 陈烈的嘶吼撕开走廊里的机械轰鸣。 他想追,双腿却像灌了铅。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左肩刀伤喷血,断骨刺得肺腑生疼。他踉跄两步,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浅野樱冲向那个不人不鬼的“女王”。 “女王”转过头,惨白眼睛盯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她张嘴,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尖啸。浅野樱脚步一顿,耳膜剧痛,鼻血瞬间流下来。 但她没停。 “祖父……”浅野樱哽咽着,把半枚玉佩举到胸前,“如果您还在……如果您还认得我……” 玉佩在培养舱幽光下泛着温润的碧绿。 “女王”僵住了。 她惨白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那抹诡异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悲凉的茫然。她低头看浅野樱手里的玉佩,又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花……” 浅野樱泪如雨下。 她扑上去,不是攻击,而是抱住“女王”冰冷的身体,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茉莉花……”浅野樱哭着说,“祖父,您说过,等打完仗,要回江南看茉莉花……” “女王”剧烈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那半枚刻着残缺樱花的碧绿玉石,发出极淡的光。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停止下沉,机械女声断断续续: “检测到……浅野家……正统血脉……” “密钥……冲突……” “程序……终止……” “女王”缓缓抬手,按在浅野樱头顶。那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孙女。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控制台自毁按钮上。 “不——!” 山本尸体旁,一个隐藏扩音器里传来残余党羽的尖叫。 “检测到……强制终止……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十秒……” “女王”的身体开始崩解。半透明皮肤下,血管一根根爆裂。她看着浅野樱,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走……”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花……” 陈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抱起浅野樱,朝走廊尽头狂奔。 身后,“女王”的身体化作一滩淡金色液体,渗入控制台。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天花板裂开巨缝,混凝土块如雨砸落。 爆炸从底层向上蔓延,气浪把陈烈和浅野樱掀飞。陈烈在半空强行转身,将浅野樱护在怀里,自己后背重重撞上出口金属梯,又断了两根骨头。 “陈烈!” “……爬……”陈烈咬着牙,血从齿缝溢出,“往上爬……” 他半扶半抱着浅野樱,沿金属梯向上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身后热浪追着他们,金属梯被烤得滚烫,灼伤陈烈手掌。 “十秒!” 浅野樱哭着推他:“你先走!你先走啊!” “……闭嘴……”陈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说过……不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浅野樱推出井口,自己紧随其后跃出。 樱花塔的废墟在身后彻底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半个夜空。陈烈和浅野樱被气浪掀出去,在碎石地上滚了数圈,终于停下。 陈烈仰面躺着,看夜空。 星星出来了。樱都的夜空难得清澈,像一块洗过的墨玉,缀着碎钻。他想起八十年前苍龙山的夜,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他在流血,在杀人,在护着一份沾血的名单。 现在他也在流血。 第四十八章 旧痕 第四十八章 旧痕 五月,燕州的槐花开了。 八极门旧址院里那棵老槐树半死半活熬了多年,今年忽然抽满新枝,一串串雪白花穗垂下来,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铺得满地都是,像一场化不掉的残雪。清甜花香漫满小院,勉强压下屋里飘出来淡淡的药味。 陈烈立在花树下,左臂绷带已经拆掉,肌肉发力时依旧带着滞涩的钝痛。他穿一件洗旧的藏青唐装,袖口挽到小臂,一道从肩头斜划到肘弯的长疤露在日光下,凹凸狰狞。阳光穿过交错花枝,落在他身上,碎光晃来晃去。 “肩再往下沉一点。” 浅野樱站在对面,一身素白练功服,马尾束得利落,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她摆出猛虎硬爬山的架子,右脚在前屈膝稳住,双手抬在胸前,如虎爪蓄势。听见陈烈的话,她试着沉下肩胛骨,身子却绷得发紧,像拉过头快要崩断的弓。 “不对。” 陈烈缓步上前,右手轻轻搭在她右肩。掌心一层厚茧隔着布料传过来,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浅野樱肩头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这里绷死了。” 陈烈的声音放得平缓,不似说教,只是点出问题,“猛虎硬爬山,求的是松沉,不是硬撑。心里搁着事,肩永远沉不下去。” 浅野樱抿紧下唇,没有应声。 她心里压着一桩事。山田惠子三天前发来一封加密邮件,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樱花会主力虽已覆灭,但黑市冒出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代号蝮蛇,四处收购苍龙山细菌战的原始档案。出价极高,下手狠辣,两名不肯交出资料的老学者,接连出了 “意外”,溺水身亡。 “在想蝮蛇?” 陈烈收回手,走到石桌边,端起凉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透。 浅野樱缓缓收了架子,轻轻点头:“惠子查到,两位老人,一位是战后专门调查旧案的历史学者,另一位就是燕州本地人,他祖父当年是苍龙山游击队的随军军医。” 陈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瓷碗沿,冰凉的瓷面蹭过指腹。 “还有这个。” 浅野樱从怀中取出牛皮纸信封递过去,“今早放在院门口,没有邮戳,也没有署名。” 信封平平无奇,只是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发黑的樱花,像是烧过之后又浸了墨,凑近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腐闷气息。 陈烈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毛笔字力道很足,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阴冷。 游戏才刚开始。 看到字迹的一瞬,陈烈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被捏得微微起皱。这笔迹他记了八十年。当年苍龙山,高木一郎的指挥部,那份特高课密电旁的批注,就是这种笔法。那时候他不认字,是苏婉清轻声念给他听,她说这笔迹看着像蛰伏的蛇,阴毒藏在笔画里。 “陈烈?” 浅野樱看见他神色变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陈烈回过神,把字条揉成团揣进衣兜。抬眼望向院墙外面,漫天槐花在日光里晃得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没事。吃饭吧。” 林母端着木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碟子里是刚烙好的葱花饼,金黄酥脆,葱香往外飘,还冒着热气。林父跟在后面,拎着一壶 温热豆浆,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快过来,趁热吃。” 林母把碟子搁在石桌上,伸手拍了拍浅野樱后背,“练了一早上,肯定饿坏了,尝尝我烙的千层葱花饼。” 浅野樱鼻尖一酸,连忙低头拿起一块饼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滚烫的麦香混着葱花在嘴里散开,烫得她不停哈气,眼眶却一点点发热。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林母笑着转头看向陈烈,“小渊,你也多吃点,伤刚好,得好好养。” 陈烈拿起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和记忆里两处碎片重叠在一起 —— 八十年前,长辈在灶上烙的饼,还有林渊年少时吃过的味道。一口咽下,只觉得手里这块饼,沉得压手。 “娘。” 陈烈低声开口,“今晚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 林母捏饼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她没有追问去向,也没有问会不会遇上危险,只是抬手,轻轻拂掉落在陈烈肩头的槐花瓣。 “晓得。锅里给你温着饼,回来还能吃。” 陈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浅野樱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垂首低眉咀嚼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她心里想说,我跟你一起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烈说出不用留门,就是打算独自前去,不想带上她。 但她不会去硬拦。她会守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 夜色慢慢沉下来。 槐花香气在月光下变得浓稠。陈烈独自站在院中,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却不是站桩练劲。 他在听。 伤愈之后,他的听劲越发敏锐。风穿过草木的震颤,瓦片昼夜温差收缩产生的细微响动,泥土里小虫翻动土层的微弱动静,全都落进耳中。 片刻之后,一丝异样捕捉到了。 东北角墙头。 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踏落雪。绝非振武馆或是龙门手下的步伐,来人踩在瓦片上没有踩碎砖瓦,却带动瓦片下积灰,蹭出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摩擦声。 陈烈缓缓抬眼。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几片花瓣缓缓飘落,飘到墙头时轨迹忽然偏斜。那里藏着一缕微弱的呼吸,带着一丝腥甜,像毒蛇吞吐信子。 他目光下移,落到墙根阴影处。青石板缝隙间,印着一枚新鲜脚印。尺寸不大,近似女子小脚,却硬生生压进坚硬石板半寸,石板四周裂开细密裂纹,像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踏出来。 不是寻常轻功,是内家暗劲贯足,踏罡步斗。 脚印一旁,刻下一个标记。 一条黑蛇盘绕枯樱,蛇眼点着朱砂,月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血痕。 陈烈俯身,指尖轻轻擦过脚印边缘。石板尚留一丝余温,人刚离开没多久。 “蝮蛇。”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话音消散在晚风里。 墙头槐枝又晃了一下。 这一回,没有花瓣落下。 第四十九章 蛇吻 第四十九章 蛇吻 乌云掩住月色,天地一下子暗了大半。 陈烈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甜气息追出去,穿过燕州老城的街巷。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而稳,像夜行的兽。那股气味如细线牵引,穿过三条窄巷,越过两座废弃砖窑,一路引到城郊。 眼前是一座废弃化工厂。 锈蚀管道交错林立,如同巨兽裸露的肋骨,刺破沉沉夜色。破碎玻璃窗空洞地对着夜空,风穿过空旷厂房,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陈烈停在厂门口,没有贸然踏入。 凝神静听。厂区内一共七道呼吸。六道沉稳压抑,是练过武的人。剩下一道极轻极细,贴在空气里滑动,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 还有一股味道。不是残留多年的化工刺鼻味,是一种古怪腥香,混杂草药与蛇涎的恶臭。陈烈屏住呼吸,摸出林母缝在他衣角用来辟邪的铜钱,指尖一弹。 叮。 铜钱飞入黑暗,撞在铁管上,一声脆响回荡开来。 嗖! 一道黑影自管道后方猛窜而出,不是短刀,是一柄软剑!剑身抖动,划破空气,嘶嘶锐响直扑陈烈咽喉! 陈烈侧身躲闪,剑锋擦过颈侧,划出一道细口,几滴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剑刃泛着一层幽蓝,淬了毒。 “燕归。” 黑暗里走出一道人影。女子一身黑色夜行劲装,身段纤细,脸上扣着一张惨白面具,面具雕刻蛇鳞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冷得吓人。她单手握着软剑,剑尖点地,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我等你很久了。” 女子声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锈,“上头说了,取你的首级,赏半个南洋地盘。” 话音落下,她身后走出四名黑衣人,每人手中捧着竹筒,筒口对准陈烈。 “放。” 嗤 —— 四道淡绿色烟气从竹筒喷涌,瞬间铺满整片厂区。腥甜气味骤然浓烈数倍。陈烈只吸入一小口,脑袋立刻发沉,四肢泛起发软的无力感。 是迷香,专门针对化劲武者调配,能顺着毛孔侵入,阻滞经脉流转。 陈烈立刻闭住呼吸,丹田暗劲急速运转,试图逼出侵入体内的毒素。可毒素蔓延极快,仿佛无数小蛇顺着血管游走,肌肉一阵阵发酸,劲力运转变得滞涩。 “八极拳刚猛,世人皆知。” 戴蛇鳞面具的女人缓步上前,脚步贴地滑行,软剑在手中挽出剑花,“只是刚劲难持久。你的旧伤,还没完全长好吧?” 她骤然发难! 软剑如毒蛇吐信,从刁钻角度刺向陈烈肋下。剑身不停震颤,拉出数道虚影,真假难辨。 陈烈抬臂格挡,毒素拖慢了他的反应。软剑划开他小臂,伤口渗出乌黑血液,毒已经入血。 “怎么样?” 面具女人微微偏头,软剑在指尖旋了一圈,“蝮蛇涎,取自南洋眼镜王蛇毒腺。就算是化劲宗师,沾上一点,劲力也要垮。” 她再度扑上,软剑连绵不断,一剑快过一剑。 陈烈在迷香与毒素双重侵扰之下,视线渐渐发虚。他勉强辗转躲闪,可软剑如附骨之疽,紧盯周身要害。肩头、大腿、腰侧接连被剑锋割破,深色血渍浸透身上唐装。 “到此为止。” 女人纵身跃起,软剑高举,剑尖直指陈烈头顶,“拿你的头回去复命 ——” “你的剑,” 陈烈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腕上发力,抖得不稳。” 面具女微微一怔。 就这片刻停顿,陈烈闭上双眼。 视觉已经不可靠,可他的听劲还在。极致的生死压力之下,感知再度铺开。 他听见剑锋切割空气卷起的微弱涡流,听见女人手腕肌肉绷紧收缩的节奏,听见她因为亢奋加快的心跳。就连软剑刺落前一瞬,金属剑身自带的那一丝僵硬滞涩,都清晰捕捉。 软剑再柔韧,终究是金属,有惯性,有筋骨。 陈烈猛地动了。 不躲,不退,迎着剑锋往前冲。剑尖离额头只剩一寸,右手鹰爪探出,不去抓剑,直扣她持剑的手腕;左臂顺势缠向软剑剑身。 “缠丝劲。” “什么?!” 面具女人惊声低喝。 陈烈左臂肌肉骤然绷紧,暗劲如漩涡卷动,硬生生将软剑缠锁在手臂。剑锋割开皮肉,黑血顺着剑槽流淌,他仿佛感受不到剧痛,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 软剑脱手。陈烈顺势夺剑,手腕一抖,软剑发出清越尖啸,剑尖反手刺入女人咽喉。 噗嗤。 血溅开来。 蛇鳞面具女捂住脖子向后踉跄,面具下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她想要说话,口中只能涌出黑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余下四名放烟的黑衣人见状,转身就要逃窜。 第五十章 渡海 第五十章 渡海 燕州港的晨雾厚重,压在海面,潮汽裹着海风漫上来,沾在皮肤上,凉乎乎的。 陈烈立在码头边缘,一身玄色劲装,外头套一件洗得褪色的黑色风衣。海风钻透领口,裹挟咸腥的海水气息,他静立不动,脸上看不出半分神色。左臂袖管之下,皮肉里盘着蛛网般的黑线,是蝮蛇涎残留的毒素。毒素蛰伏在经脉深处,时不时窜动一阵,疼得他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 “小渊。”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陈烈回身,看见老人挎着蓝布包袱,穿过往来的人流快步走来。不过月余不见,她鬓间白发又多了不少,被海风扯得散乱。她手里紧紧护着油纸包,隔着一段距离,烙饼的香气依旧飘了过来。 “娘。” 陈烈迎上前。 “刚烙好,还热着。” 林母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随即解开肩上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黑唐装,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浅浅的茉莉。“姑娘说南洋闷热,这件料子透气。我连夜赶出来的……” 陈烈托住包袱,布料带着皂角洗过的淡香。他喉咙发紧,像堵着浸了水的棉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父蹲在一旁的水泥墩上,没有靠近,只是闷头抽旱烟。一缕缕烟圈浮起,转瞬被海风撕碎。许久,他才站起身,走到陈烈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层一层红布包裹的物件。布掀开,一枚氧化发黑的银长命锁露出来,红绳早已褪成浅粉。 “你周岁那年,你娘跑去庙里求的。” 林父嗓音粗哑,像风干老木摩擦,“戴上,能挡灾。” 他把长命锁放进陈烈掌心,转身便走,只抬手挥了挥。佝偻的背影在浓雾里微微颤动。 冰凉的银锁握在手心,陈烈忽然想起久远的过往。八十年前,他在燕州武馆长大,从未见过亲生父母。老掌门捡到他时,襁褓之中只有半块玉佩。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奔赴险地前,递上一包热饼,一枚长命锁。 “爹,娘。” 他朝着两道远去的背影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支离破碎,“等我回来。” 林母回头,抬手抹了把脸,脸上堆起褶皱的笑:“回来,娘给你烙十八层的饼。” 浅野樱站在舷梯边静静看着,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她换上利落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横别短刀,手上只拎一只简易皮箱。箱内没有几件换洗衣物,全是山田惠子整理的情报,还有从蛇鳞女手中夺下的青铜面具残片。 “燕归哥。” 刘疤带着十名龙门弟兄走上前来,每个人背着防水行囊,“兄弟们都到齐了。老周已经在船上等着。” 陈烈最后望了一眼燕州方向,转身踏上甲板。 这船外表锈迹斑驳,看着就是普通旧货轮,船舱内部却藏着成套通讯与急救设备。老周拄拐杖站在驾驶舱门口,独目光沉,看见陈烈登船,拐杖重重敲了敲甲板。 “小林,进来。” 舱房里混杂药味与机油的气息。老周铺开海图,枯瘦的手指点在红圈标记的海域。 “南洋蛇岛,古名蛟渊。那才是黑龙会真正的根。樱花会五大家族,不过是影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老周顿了顿,指尖在海图上慢慢滑动,“早在明治之前,影就已经存在。当年细菌实验、掠夺黄金、私贩人口,背后操盘的,全是他们。” “蝮蛇?” 陈烈低声问。 “影的护法之一,精通南洋毒术与古瑜伽。” 老周的手指移向蛇岛外围,“更棘手的是岛上的万蛇窟,二战遗留的活体实验室。里面培育出来的东西,远比鬼兵凶险。” 陈烈盯着海图上猩红的圈,左臂皮下黑线猛地窜动,像是有虫在皮肉底下钻。 “是我身上这毒?” “解药只在蛇岛。万蛇窟最深处长着龙血藤,是蝮蛇涎的母株。可那是影的根基,想要取药,就得踏平他们祖庭。” 船笛长鸣,货轮缓缓离岸。 陈烈没有回舱,独自站在船尾。燕州的轮廓在晨雾中一点点淡去,最后化作海平线上一点模糊灰影。浅野樱走近,将外套搭在他肩头,指尖无意擦过他脖颈,触到皮下蔓延开的黑线,动作一顿。 “毒又往上走了。” 她压着声音。 “嗯。” “还能撑多久?” 陈烈转头看向她。海风掀动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唇角,她无心拂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烧得他心口发沉。 “撑到除掉他们。” 浅野樱抬眼瞪他,眼眶发热。她没有出声,伸手覆上他攥着栏杆的手。一冷一热,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沉在呼啸的海风里。 …… 子夜,南海。 货轮驶入一片暗礁海域,浪持续撞击船舷,轰隆声不绝。陈烈盘膝坐在底舱,软剑横放在膝头,缓缓运转暗劲,试着把蝮蛇涎的毒素逼到左臂指尖。浅野樱坐在一旁,拿湿毛巾擦去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忽然动作停住。 “你听。” 陈烈骤然睁眼,听劲铺开。船底传来细碎、有节奏的敲击,是***柄撞击船壳。不止一处,一共七处,从不同方位传来,像七条毒蛇,慢慢缠上这艘船。 “水下有人!” 陈烈抄起软剑冲出舱门。几乎同一时刻,甲板响起一声惨叫,放哨的龙门弟兄捂住喉咙倒地,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月光下,十数道黑影翻上船舷,身着黑色水靠,脸上覆着蛇鳞面具,手里钩爪、弯刀全都涂着毒。 为首一人接近两米高,赤裸上身,后背纹着九头毒蛇,刺青在月光下泛着青冷光泽。双手握着一对子午鸳鸯钺,刃面挂着乌黑黏液,带着剧毒。 “燕归。” 巨汉咧嘴,露出镶金的牙,嗓音粗哑,“我师尊托我带句话,南海浪大,小心葬身海底。” 陈烈不多言语。 一个大浪撞上来,船身猛地倾斜十五度。陈烈双脚钉死在湿滑甲板,踩着八极闯步,如黑影直扑巨汉,软剑出鞘,灵蛇般直刺咽喉! “铛!” 双钺交叉格挡,火星迸开。陈烈顺势变招,剑锋斜削对方手腕。巨汉反应极快,右钺撩挡,左钺直刺陈烈肋下,双钺配合,封死所有躲闪空间。 陈烈侧身避让,发力瞬间,左臂黑线疯狂翻涌,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缓。任由对方钩爪擦过皮肉,带起一串血珠,他沉肩,整个人撞向巨汉胸口。 “铁山靠!” 轰然一声闷响。 巨汉连退三步,双钺在甲板划出两道深痕,嘴角溢出黑血。他冷笑出声:“身中蝮蛇涎,还强行催动化劲。每运转一次内力,毒素就往经脉更深一分,你这是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陈烈拄着软剑喘息,左臂袖管已经被黑血浸透,“八十年前,我本就该死。” “往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他再度扑上。不再留力,丹田暗劲轰然爆发,尽数灌注软剑。剑身嗡鸣震颤,月光下泛出淡淡的血色。一剑刺出,残影叠生,虚实难辨! 噗嗤一声。 剑尖刺穿巨汉右肩,暗劲在体内炸开,整条手臂经脉尽数崩毁。巨汉惨叫,左钺脱手。陈烈顺势搓提,膝盖狠狠撞上他下颌。巨汉身子向后飞起,撞断护栏,坠入漆黑大海。 扑通,水花炸开。 余下杀手立刻抛出毒烟弹,想要遁走。刘疤带着弟兄们弩箭齐发,想要逃窜的人接连倒在甲板,惨叫声被海风撕碎。 陈烈单膝跪倒,软剑撑住地面。左臂的黑线又向上爬了一寸,蔓延到脖颈,织成一张狰狞蛛网。他咳出一口黑血,视线一阵阵发黑。 浅野樱快步冲过来扶住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你疯了!毒素没清,还强行催动化劲,你不要命了!” 陈烈抬头,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被海风冲淡。“没事。”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浅野樱声音发颤,抬手想用衣袖擦去他嘴角血迹,血却越擦越多,“每次都满身伤,每次都说没事。” 陈烈抬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掌心却沾满血。他停下动作,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掌心粗糙,尚存一丝温度。 “再坚持一阵。到南洋,就能拿到解药。” 话音落下,他身子一软,倒在浅野樱怀中,昏死过去。 货轮破开漆黑海面,继续向前航行。数十米深的海底,巨汉的躯体缓缓下沉。黑暗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接住坠落的尸体。手的主人戴着青铜九头蛇面具,蛇眼镶嵌红宝石,在深海里泛着妖异红光。 他抬眼望向海面那道船影,声音穿透厚重海水,低沉沙哑。 “燕归。” “你终于来了。” 第五十一章 赤港 第五十一章 赤港 三日之后,赤港。 南洋的日光毒辣,晒得空气发烫,混杂着海水咸腥、橡胶与烂果子发酵后的甜腻气息。码头拥挤,舢板、渔船、货轮挤作一团,叫卖声、汽笛、人声搅在一起,喧嚣不休。 陈烈气色比三日之前更差。 脖颈之下,黑线顺着皮肤蔓延,衣领下隐约可见蛛网纹路。他换上灰色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赤着双脚,看着和普通东陆苦力别无二致。浅野樱搀扶着他胳膊,能清晰感觉到他不停细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毒素侵蚀神经带来的肌肉痉挛。 “蛇岛在赤港以东四十海里。” 老周压低声音,拐杖戳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但出入蛇岛的船,全部被影掌控。我们得找本地蛇头。” 一行人走进码头旁的茶肆。头顶吊扇吱呀转动,扇叶积着一层厚灰,转起来像濒死的鸟。茶客操着各地方言高声闲谈,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混着咖喱的辛辣味道。 陈烈刚落座,就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身上,探究、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外地人?” 一个花衬衫、挂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满面油光,“打听蛇岛?那地方是死地。” 刘疤拿出一叠受潮的钞票,轻轻放在油腻桌面:“要船。” 男人没有去拿钱。目光扫过陈烈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黑线,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撞见什么可怖事物:“蝮蛇涎?你们招惹了蛇岛的人?” 陈烈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幽深,藏着一簇快要燃尽的火。男人手里核桃 “啪” 地滚落一颗,在水泥地面滚几圈,停下。 “带我们过去。” 陈烈声音很轻,“不然,死。” 茶肆内的喧闹骤然消失。 花衬衫男人喉头滚动,额头渗出冷汗。他弯腰捡核桃,手不停发抖,刚要直起身 —— 砰。 茶肆大门被猛地撞开。 三名黑衣短打汉子,腰间别着弯刀闯进来。为首光头扫过全场,目光锁定陈烈,嘴角勾起狞笑:“东陆来的化劲宗师?影坛主有请。” 话音未落,陈烈动了。 他顺手抓起桌上竹筷筒,手腕一抖,十余根竹筷破空飞出。暗劲裹在竹筷之上,三根精准钉进三人膝盖,其余几根擦着颈侧掠过,笃笃几声钉死在木门上,尾端嗡嗡震颤。 三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弯刀脱手,捂着膝盖痛呼。 茶肆死寂一片。 花衬衫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望着陈烈,如同看见从传说里走出的凶神:“你…… 你究竟是谁?” “燕归。” 陈烈站起身,发力之下,皮下黑线翻涌,痛感袭来,眉头微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插在地上的一杆长枪,“带我去蛇岛。现在。” “是!是!” 男人浑身哆嗦,“但是影在赤港设有分坛,坛主毒龙,他……” “那就先去见他。” 陈烈走向门口,门外强光涌入,把他影子拉长,铺在满是油污的地面,像一道裂开的黑痕。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传遍整间茶肆。 “挨个清算。” …… 赤港深处,一间阴暗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点一盏油灯,灯芯时不时噼啪爆响。戴青铜九头蛇面具的人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把玩一只碧绿蝎子,蝎子尾针高高竖起,泛幽蓝冷光。 花衬衫男人跪在他面前,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来了?” “来了…… 实力比预想更强。一招,就废掉影的三个探子。” 男人颤声回话。 “很好。” 面具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透着非人冷感,“传令万蛇窟,准备血祭。化劲宗师的血,再配上浅野家血脉,足够唤醒那位大人。” 他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泛黄旧地图。地图中心便是蛇岛,岛心红圈里写着两个字:龙冢。 “八十年前,陈烈破坏我们苍龙山计划。” 面具人指尖抚过红圈,停在龙冢二字之上,“八十年之后,用他的血,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绿蝎子在他掌心猛然扬起尾刺,狠狠扎进他手腕。黑血缓缓渗出,他却毫无痛感,抬眼望向天花板,低声吐出一句,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陈烈。” “我等你,等了八十年。” 第五十二章 毒龙 第五十二章 毒龙 赤港地下,潮气沉甸甸裹在空气里,闷得人胸腔发紧。 陈烈跟着花衬衫男人穿过三道铁门,每一扇门隔开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第一道门内是赌档,瓷碗摇晃骰子的脆响混着人体汗味,扑面而来;第二道门后是烟馆,甜腻烟气沉沉浮浮,压得人喘不过气;推开第三道门,一股浓烈腥臭涌来,像是腐烂的海鱼埋进湿泥。 “毒龙就在里面。” 花衬衫男人停在黑色铁门前,声音不住发颤,“我只能送到这里,不敢再往前。” 陈烈没有应声,目光锁死铁门。左臂皮下黑线轻轻蠕动,仿佛无数小蛇在经脉里翻涌。门缝渗出的气味混杂着尸腐、南洋蛊草,还有一种活物黏液独有的甜腥。他眉头微敛。 “浅野,留在外面。” 他头也不回。 “我不 ——” “留在外面。” 陈烈的语调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沉劲,压断了浅野樱后半句话。他侧过头,昏暗甬道里,他双眼亮得刺人,“毒龙养的蛊虫,沾到皮肤便会溃烂。你进去,我得分心护你。” 浅野樱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前的人比三日前更加消瘦,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唯有眼底那股韧劲不曾熄灭,看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三分钟。” 她低声说,“三分钟你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好。” 陈烈抬手推开铁门。 门内空间开阔,近似一座篮球场,层高却压得很低,站久了让人胸闷。四壁裸露着渗水土红泥土,墙角堆叠大量陶罐,罐口封着黄纸,朱砂绘着扭曲的符纹。陶罐缝隙飘出淡淡的绿雾,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屋子正中摆一张竹榻,榻上斜倚一人。 这人枯瘦得吓人,像是一层薄皮裹着骨架,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灰。眼窝深陷,瞳孔缩成细竖缝,如同冷血爬虫。赤裸上身布满蛇形纹路,并非刺青 —— 细看之下,是无数细如手指的活蛇,首尾相衔,钻进皮肉之下,缓缓蠕动游走。 “燕归。” 毒龙开口,嗓音干涩摩擦,“我等你许久。影大人说,你的血,药效胜过龙血藤。” 陈烈不多言语,一步踏出,身形骤起,右拳直奔对方面门,是八极拳立地通天炮。 拳势刚到半途,他骤然收劲。 听劲铺开,身下红土之中有东西在涌动。不是寥寥数条,是密密麻麻一大片,跟着毒龙的心跳,在泥土下起伏,如同活过来的浪潮。 “已经晚了。” 毒龙扯起嘴角,露出发黑的牙床。 轰然一声,地面炸开! 五彩毒蛇破土窜出,织成一张骤然收拢的大网,朝着陈烈兜头笼罩。赤红、碧绿、墨黑,全是筷子粗细的毒蛇,三角头颅昂起,毒牙挂着晶莹毒液。 陈烈急速后撤,双脚在湿软红土上连续踏动,闯步辗转,在蛇群缝隙里躲闪。一条红蛇擦过他裤脚,毒牙咬破布料,皮肤瞬间染开一片紫黑,毒性扩散极快。 “闭气,守住心脉!” 陈烈低喝,丹田暗劲下沉,强行将毒素锁在伤口周边。他弯腰抄起墙角陶罐狠狠砸向蛇群。陶罐碎裂,一团黑乎乎不停蠕动的尸鳖滚落出来。 尸鳖一落进蛇群,周遭毒蛇纷纷退缩,嘶嘶发出畏惧的吐信声。 “倒是有些本事。” 毒龙从竹榻上缓缓坐起,皮下群蛇蠕动得愈发剧烈,“化劲宗师,竟能暂时压住我的赤练涎。只是不知,你还能撑多久。” 他一掌重重拍在竹榻之上。 榻底裂开缝隙,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转瞬填满整间石室。陈烈屏住呼吸,可毒雾无需吸入,一触皮肤便顺着毛孔向内钻,接触之处,皮肉冒出细密燎泡,灼烧般剧痛。 “这是千蛇噬。” 毒龙的声音在毒雾里飘忽不定,“不必吸入,沾皮便能侵骨。燕归,你的化劲,能护住身上几处地方?” 陈烈半跪在地。体内原本蛰伏的蝮蛇涎黑线,遇上外来毒雾刺激,骤然向上窜动,直逼心脉。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视线一阵阵发花。 可他却笑了,带着一股被逼至绝境的狠劲。 “毒龙,” 他粗重喘息,嘴角渗出血丝,“你可知八极拳,最不怕什么?” “哦?” “死。” 陈烈猛地蹬地发力。 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攻城重锤撞进毒雾最浓的位置,任由毒雾灼烧皮肉,右肩携着千钧之力,直撞毒龙胸口。毒龙慌忙双臂交叉格挡,皮下活蛇尽数昂头,啃咬撕抓陈烈手臂。 “铁山靠!” 一声闷响轰然炸开。 暗劲透体而入,毒龙皮下寄居的群蛇在刚猛劲力冲击下接连爆裂,噗噗闷响连成一片,血雾从他后背炸开,在绿雾里散开一朵朵妖异血花。 “啊 ——!” 毒龙惨叫着向后倒飞,撞翻一整排陶罐,尸鳖与毒虫四散滚落。 陈烈没有停顿。腿上蛇伤不断传来剧痛,他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步踩在红土上,都留下浅浅血印。他伸手揪住毒龙衣领,将人从碎陶堆里提起,五指扣紧他咽喉。 “蛇岛暗道。” 陈烈的声音混着血腥味,一字一字从齿间挤出,“说。” 毒龙咳出几口血,竖瞳里终于浮起惧意:“东…… 东边礁石群,水下有通道,直通万蛇窟。” “龙血藤在哪。” “万蛇窟底层,龙冢边上。” 毒龙浑身发抖,“但蝮蛇大人,还有那位大人…… 他们一直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的血,浇灌龙血藤。” 陈烈眼神一冷,手刀劈在毒龙颈侧,将人打晕。他转身走向铁门,脚步踉跄,体内两种毒素来回冲撞,如同无数钝刀反复刮磨筋骨。 铁门推开。 浅野樱立刻上前扶住他,目光扫过他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燎泡,眼眶瞬间泛红。 “你身上全是伤。” “无妨。” 陈烈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他从毒龙怀中摸出一枚墨绿色药丸,直接塞进嘴里,只能暂时压制蛇毒。 “走。” 他倚在浅野樱肩头,声音微弱,“东边礁石区。” “三分钟早过了。” 浅野樱声音发颤。 陈烈咳出一口黑血,低声道:“下次,记着放宽时限。” 第五十三章 蛇海 第五十三章 蛇海 子夜海面,漆黑沉郁。 陈烈坐在一艘破旧渔船上,船身随浪摇晃,木料持续发出嘎吱异响。他脱去上衣,脊背布满燎泡与新旧伤痕。老周捏着烧红的匕首,处理他腿上蛇咬伤,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混着咸腥海风,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龙血藤必须连根采,一旦断根,植株很快枯死。” 老周一边包扎一边低声斥责,“就你现在这副身子,潜入万蛇窟底层,光是水压,就能压垮你的肺腑。” “不走深水潜泳。” 陈烈望向远处海平面那道黑影,那是蛇岛,如同蛰伏海面的巨兽,轮廓狰狞,“走暗道。” 浅野樱坐在他身侧,拿着湿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冷汗。她的手不停发抖,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破他身上的水泡。陈烈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浅野樱。” 他直视她双眼,“到蛇岛之后,你跟着老周走陆上路线。暗道,我独自进去。” “你 ——” “听我一句。” 陈烈嗓音沙哑,语气却不容动摇,“暗道大半浸在水下,你的闭气功底不足以支撑。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蛇岛方向,“影真正想要的,是浅野家血脉。你留在明处,他们不敢贸然引爆岛上机关。若是跟着进暗道,只会变成他们手里的人质。” 浅野樱嘴唇翕动,想要争辩,可看着他眼底疲惫却坚定的光,知道劝不动。她低下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陈烈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 她哽咽着,“拿到龙血藤立刻出来,不要硬拼。” “好。” “拉钩。” 陈烈微微一怔,随即浮起一抹苍白笑意。伸出小指,勾住她纤细的手指。粗糙的指尖与微凉的指尖扣在一起,在颠簸摇晃的船舱里轻轻一碰。 “拉钩。” 船体猛地剧烈一震。 不是海浪冲击,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船底传来持续的抓挠声,无数硬物摩擦木板。 “是水下的东西!” 刘疤趴在船舷,脸色发白,“好多,在船底下!” 陈烈猛地起身,抓起软剑冲到甲板。 乌云遮住月光,海面漆黑。船头汽灯微弱的光线里,海水浮起一张张惨白人脸。是人形,却早已失去活人的生气。皮肤被海水泡得肿胀泛白,眼球浑浊发黄,指缝间长出半透明蹼膜,牙齿与指甲不停撕扯船底木板。 “蛇奴!” 老周在舱内大喊,“影用药物与蛊术炼制的活尸,水下力量极强,木板根本挡不住!” 话音未落,船底轰然破开大洞。冰冷海水疯狂灌入,一具蛇奴从破口探出头,湿发糊住面孔,张嘴吐出来的不是舌头,是漆黑分叉的信子。 “嘶 ——!” 陈烈没有迟疑,软剑直刺蛇奴眉心。剑尖刺入,触感却像扎进厚橡胶,仅仅没入两寸便卡住。蛇奴发出尖啸,双手抓住船舷,巨大的力量拽得整艘船倾斜三十度。 “弃船,跳海!” 陈烈高声喝道。 刘疤护着浅野樱、老周跃入海中。陈烈一时拔不出软剑,干脆弃剑,脚下蹬住船舷,整个人撞向蛇奴,右肩狠狠顶上去。 “铁山靠!” 一声闷响。 蛇奴胸膛向内塌陷,倒飞出去,在海面滑出数丈,撞中另外两具同类。更多蛇奴从四面八方涌来,惨白的手爪林立,直扑陈烈咽喉。 陈烈深吸一口气,沉入海水。 海水刺骨寒凉,他运转暗劲勉强稳住体温。听劲铺开,水下一共三十七具蛇奴,心跳缓慢而统一。而在这群蛇奴后方,海底更深的地方,存在另一道更加厚重的搏动。 八跳一次。 古老、沉稳,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陈烈没有上浮,如同一道黑影逆着蛇奴群向前游。蛇奴察觉到目标,纷纷围拢过来,信子疯狂吞吐。 第一具蛇奴扑至近前,利爪直刺他双眼。陈烈在水中拧身躲开,右手鹰爪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发力,腕骨咔嚓断裂。蛇奴没有痛感,另一只手继续抓来。陈烈顺势把它拽近,额头狠狠撞向它面门。 一串串血泡从蛇奴口鼻涌出,浑浊眼球翻白,缓缓向海底沉落。 第二、第三具蛇奴同时合围。水中招式施展受限,但暗劲依旧可用。陈烈双掌向前推送,劲力透过水波传导,闷响传开,两具蛇奴胸腔被无形劲力重创,向内塌陷,暗红色血雾在海水里缓缓散开。 可蛇奴数量源源不断。 陈烈肺部灼烧感越来越重,闭气快要抵达极限。更凶险的是,冷水刺激之下,左臂蝮蛇涎毒素加速扩散,黑线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像一张狰狞蛛网。 这时他看见了。 礁石丛中,立着一具格外高大的蛇奴。皮肤不是惨白,而是青黑色,覆着一层细密鳞纹。手中握着三叉戟,戟尖挑着一颗还在搏动的人心。 蛇奴首领。 陈烈不退,猛地蹬水,如离弦之箭直冲首领。首领挥动三叉戟,戟尖划破水流,带着尖锐啸声刺向陈烈心口。 陈烈侧身闪避,戟尖擦过肋下,划开一道伤口,血水在海水中散开。他顺势撞进首领怀中,右拳轰向对方左胸。 “立地通天炮!” 暗劲在水下炸开,一圈冲击波在海水里清晰漾开。首领胸膛塌陷,却发出一声非人尖啸,大口张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蛇从喉咙窜出,直咬陈烈咽喉! 千钧一发,陈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巨蛇。舌尖精血阳气浓烈,巨蛇受创,嘶嘶惨叫缩了回去。陈烈抓住机会,双手扣住首领头颅,猛然发力。 咔嚓。 颈骨断裂,首领躯体软下去。 陈烈从它腰间解下一个油布皮囊,来不及查验,蹬水向上冲刺。 哗啦 —— 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喘息,掌心紧紧攥着皮囊。浅野樱奋力游到他身边,一眼看见他脸上蔓延的黑线,声音瞬间崩溃。 “陈烈!” “没事。” 陈烈把皮囊递给她,嗓音嘶哑破碎,“暗道地图,还有龙血藤的记载,都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昏死在浅野樱怀中。 浅野樱抱着他,在起伏浪涛里随波浮沉,压抑的哭声混着海浪回响。 远处海面,蛇岛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岛巅黑色石塔刺破云层,塔尖一点猩红微光,如同永不闭合的血瞳。 那便是龙冢。 也是影等候陈烈八十年的终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