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让瓶邪黑花攻略我》 第 1章 攻略系统001 避雷指南: 1禁磕男男CP,请观看此文的读者配合,这篇文走电视剧剧情线比较多,当然剧情八成是要崩的,人设也会崩毕竟多了一个女主嘛。 2 女主不会掉马,但男主们会慢慢发现,另外三个也绑定了系统、来攻略女主了。 3 还有就是版权的原因,男主们名字会改一个同音字,比如“吴邪”改成“吳邪”,所以名字不是写错是故意这样做的。 看之前的宝子们,先把脑子交给我保管一下哦,看完马上还给你们~ 下面是正文: 鹿琳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在那间惨白的病房里画上句号。 肺癌晚期,确诊到死亡一共四个月,最后那几天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好在她是个孤儿没人会为她难过。 只是死的时候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她才二十出头,好不容易半工半读上完大学,刚出来工作没多久就要死了,连助学贷都没还完。 就在鹿琳心跳停止的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 [是否绑定攻略系统001] [检测到宿主无生命体征,开启强制绑定,启动续命模式。] [空间传送开启,目标世界载入中……传送完毕。] [唤醒宿主中……] 鹿琳觉得自己像沉入深海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上来,肺里涌入一大口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撑着地面,整个人弓着背咳了好一阵,眼泪都呛出来了。 等鹿琳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你没事吧?” 鹿琳下意识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她面前,这人大概二十左右的样子,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搭一件薄荷绿的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关心的看着她。 鹿琳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自己刚结束生命,投胎也不应该这么快吧?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摇了摇头。 吳邪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撑着地面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似乎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判断,然后伸出手:“你先起来,地上凉。” 鹿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半扶半拉地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对方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吳邪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随口问道:“是低血糖还是什么?要不要帮你叫个救护车?” 鹿琳轻轻推开对方的手,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不用了,我没事。” 吳邪没松手,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骗谁呢。 “真的没事?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要不先进来坐会儿?缓一缓,要是真没事了你再走也不迟。” 鹿琳下意识想摇头说不用。 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电子音。 [支线任务开启:攻略目标一号——吳邪] [任务内容:请宿主想办法留在吳山居,成为店里员工。] [任务期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奖励:1、人民币五十万元。2、恢复药剂×1(使用后可恢复至正常人健康水平,清除所有疾病状态)] 鹿琳到嘴边的那句不用了硬生生拐了个弯。 “……好。” 鹿琳冲吳邪露出一个勉强但努力在维持礼貌的笑容:“那就麻烦老板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吳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侧身让开门口,引着她往里走。 鹿琳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是有点飘,但比起刚才已经稳了不少。 她好像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了,因为撞大运了。 鹿琳跟在吳邪身后往吳山居里走,借着这几步路的工夫,在脑子里与刚刚发出声音的东西来了一场沟通。 鹿琳用最快的速度把基本信息了解了一遍,自己被一个叫001的攻略系统绑定了,它救了自己,而现在为了能继续活下去自己需要完成001发布的任务。 鹿琳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那个显眼的[攻略目标]按钮上,她触动了一下面板翻转,四行信息整整齐齐地排在她眼前: [攻略目标(共4人):] [吳邪、張起灵、黑瞎子、谢雨臣] [当前好感度:全员0/100] [任务要求:每位目标好感度达到100。] 鹿琳看着这攻略目标眼前一黑。 这四个名字她太熟了。 作为一个看过盗墓笔记原著的读者来说,她太知道这几个人有多难搞了。 鹿琳在心里默默把这四个人的攻略难度排了个序,排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目前来看,最好搞定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吧。 吳邪,盗墓笔记唯一的主角,看起来是这四个人里最好说话的那个。 温和、善良、会扶路边要晕倒的陌生人进店休息,还主动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但那也只是看起来啊。 作为一个看过原著的人,鹿琳太清楚吳邪代表什么了,他可是九门破局的关键啊。 他是这张网的中心,是各方势力交汇的那个点,是整个棋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想靠近吳邪,就不可能不被他身后人的目光扫到。 鹿琳不敢往下想了。 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追人那是完全不会的母胎单身,要去攻略四个地狱难度的目标,老天是怎么想的,居然选中她。 鹿琳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吳邪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一进来就引着鹿琳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动作自然而然,像是招待一个普通客人。 而这时一直在电脑前玩扫雷的王萌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自家老板领着一个瘦的吓人的女人进来。 “老板,这谁啊?”王萌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愣劲儿问道。 吳邪瞥了王萌一眼,没回答,而是说:“你就知道玩游戏,小心我扣你工资,还不快去倒杯水来。” “你发过工资吗就要扣……”王萌小声嘀咕着跑去倒了杯水回来,往吳邪面前一放。 吳邪接过水杯,转手递给了鹿琳。 “给,先喝口水。” 鹿琳双手接过,声音轻轻的:“谢谢。”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润得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她把杯子放在膝盖旁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不自觉地绞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尴尬啊。 吳邪的目光在鹿琳交握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他偏过头,冲王萌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玩你的游戏。” 王萌“哦”了一声,如获大赦般缩回了柜台后面。 第 2章 攻略系统002上线 店里安静了一瞬。 吳邪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松弛自然,胳膊搭在椅沿上,不远不近,分寸刚好,是生意人面对陌生客人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叫吳邪。”他自我介绍道。 鹿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快速说道:“我叫鹿琳。逐鹿天下的鹿,王字旁双木的那个琳。” 话音落,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冷到让人想逃的安静,是一种两个人都不太熟,也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的安静。 鹿琳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太杂,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句说起才显得自然。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尴尬。 太尴尬了。 该怎么完成这个支线任务啊? 鹿琳表面上维持着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 但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总不能直接跪下求对方让自己留下来打工吧? 开口说老板你雇我吧,那也不行啊,太刻意了。 可要是就这么干坐着,等她自己走人,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可不会等她。 一头痛她就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这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了。 她把目光投向那个悬浮在意识中的系统面板。 面板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上面的信息和按钮她大部分都扫过了,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板块——子系统。 鹿琳看了眼这子系统的使用说明。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后。 然后鹿琳大概了解这是个什么玩意了。 这所谓的子系统,就是一个辅助系统,她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将子系统绑定至其他个体来帮着自己完成一些事情,但报酬需要她自行支付。 鹿琳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抬起来,扫过对面那个正安静坐着的男人。 一个近乎投机取巧的念头,猛地钻进鹿琳脑子里。 既然她不懂如何主动贴上去博取好感、寻求工作,那不如……把系统嫁接出去。 把子系统绑在吳邪身上,再忽悠他,让他以为自己是被系统选中的宿主。 然后给他发布攻略鹿琳的任务。 然后他就会主动来接近她、关心她、对她好。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自己送上门来。 当然具体有没有用,还要先实验一下。 鹿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雀跃,把系统面板收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身。 “那个……吳老板,我感觉好多了,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吳邪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真的没事了?你刚才脸色很差,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真不用啦。”鹿琳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真诚,“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啊吳老板,你人真好。” 鹿琳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吳邪倒是没再拦,但出于习惯,还是往前跟了一步,大约是想着送客人到门口的意思。 就在这一步的距离里,鹿琳脚下突然一软,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吳邪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 掌心隔着单薄的衣料,触到一片过分纤细的腰身。 空落落的,几乎一把就能圈住,清晰硌手的肋骨轮廓格外明显。 这姑娘瘦得太离谱了。 吳邪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刚才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瘦,但触感起来才真正清晰感觉到,对方腰侧几乎是空的没有一丝赘肉,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楚地摸到肋骨。 对方给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病痛掏空了大半个人。 她是生病了吗? 这个念头在吳邪脑子里一闪而过。 而就在吳邪念头还没落地的瞬间,鹿琳已经借着这短暂的肢体接触,在系统上飞速完成了操作。 绑定。 子系统植入。 下一秒,吳邪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 [攻略系统002绑定成功。] 吳邪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抱住鹿琳腰的姿势,但眼神已经不对了。 “……谁?谁在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鹿琳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困惑,脱口而出:“是你么?” 鹿琳心里门儿清这是怎么回事,但脸上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从对方怀里轻轻挣脱开来,站稳了脚,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刚刚谢谢你啊吳老板,不过你在说什么呀?这里没人说话啊。” 她眼神干净,神色坦荡,挑不出半点破绽。 吳邪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是嘛……可能是我幻听了吧。” 可下一秒,那道独属于吳邪能听到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宿主未听错,我是攻略系统002。] 吳邪的呼吸停了一拍。 真的有东西缠上他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鹿琳一眼,对方正微微歪着头看他,似乎在等他说话。 她听不到。 吳邪迅速做出了这个判断,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脑海中那个声音上。 [请宿主不要惊慌,本系统已与你完成精神绑定,无法解除,本系统的声音仅你一人可听见,旁人无法察觉。] [现在,请看面前的这个女士。] 然后吳邪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牵引着,再次落在了鹿琳身上。 她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她过于苍白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叫鹿琳,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主角。] 吳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世界?主角?什么玩意儿?演电影呢?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她正身处危险之中,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拯救,而你是被选中的人。] [宿主你的任务是:攻略主角,让她爱上你。] 吳邪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攻略? 让她……爱上他? [作为回报,系统将根据宿主你的任务完成度,给予相应的奖励。] [金钱、能力、你想要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在射程之内。] [任务目标当前好感度:0/100] [主线任务要求:目标好感度达到100。] [另外插播一条温馨提醒,只有付出真心的人,才能得到真心哦。] 不待吳邪多想,新的任务直接下发。 系统:[现在,发布第一条支线任务。] [任务内容:将主角鹿琳留在吳山居,成为店内的员工。] [任务奖励:二十五万人民币。任务奖励将在完成后即时发放至宿主指定账户。] [请宿主尽快完成。] 吳邪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 第一,他没有疯,这个声音是真实的,至少对他来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第二,这个所谓的系统,似乎只有他能听到,这个叫鹿琳的主角刚才的反应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第三,这个系统让他去攻略鹿琳,让她爱上他,而第一条任务,是让她留在吳山居。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选中他。 但在得到这些答案之前,他首先要决定一件事:这个任务,是做,还是不做? 利弊、风险、诡异之处,吳邪飞速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抬眼望去,鹿琳还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抬着眼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一切如常。 唯独他的世界,刚刚彻底变了样。 第 3章 任务完成 吳邪静静看着面前的鹿琳,眼底波澜不显,心里却已然落定了主意。 不管这个系统是什么来路,不管它有什么目的。 荒唐归荒唐,离奇归离奇。 但耳边的系统音太过真切,与其胡思乱想自我怀疑,不如顺着它的流程走一遍。 看看那个所谓的二十五万到底会不会到账。 至于攻略这件事…… 吳邪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嚼,觉得有点荒唐。 他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现在一个凭空出现的破系统告诉他,你要去让这个姑娘爱上你?开什么玩笑啊! 虽然吳邪心里满屏吐槽,但面上,他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对他来说最真诚的笑容。 “那个,鹿琳你需要找工作吗?” 吳邪的长相很有欺骗性,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鹿琳以前看书的时候,对“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这两句话没什么具体的想象,总觉得是作者对自家亲儿子的滤镜太厚。 但现在真人就站在她面前,微微笑着,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书里写的,还真没夸张。 还挺写实的。 吳邪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帅,而是一种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和缓,笑起来的时候温和、干净、没有攻击性。 但该演还是要演的,鹿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刚毕业在找工作啊?”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定力打了个分:及格。 “我猜的。” 吳邪顺势接话道:“我们吳山居缺一个前台,工作轻松,就是接待来看古董的客人,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鹿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这任务简直就是该选她来做的。 不过她表面还是装作假装斟酌,垂着眼,语气自然发问:“上班时间怎么算?” “……九点到六点。”吳邪答得干脆。 “有社保吗?” “呃……有。”吳邪犹豫了零点几秒,含糊点了点头。 “包吃住吗?” “包的。” 吳邪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住的话……只能和我还有王萌一起住店里,但如果你不想,杭州房租也不贵,我可以帮你问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 “工资多少?” “三千五……底薪。” 吳邪随口报了一个数字,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前台应该给多少钱,这个数字是他随口说的。 只不过想着王萌一个月八百混日子,给鹿琳开三千五,已经够厚道了。 鹿琳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突然炸开一道悲愤咆哮。 “什么!!!” “老板,你给她三千五?给我才八百?!” 王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后面溜了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他看看吳邪,又看看鹿琳,再看看吳邪,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吳邪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回头瞪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躲这儿偷听的?回去干活去,不许偷听。” 王萌没动,站在原地,脸上的委屈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越涨越大。 “我不!老板你太偏心了!我可是老员工了你才给我八百,她一来你就给三千五!不行!我也要涨工资!” “你也好意思提涨薪?王萌你说你一个月有几天在好好干活?” 吳邪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无奈:“你天天蹲在电脑面前玩扫雷,我没扣你工资就不错了。” “那我不管!”王萌梗着脖子,“反正你不能这么偏心!” 吳邪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鹿琳,那姑娘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他迅速把目光转回王萌身上,咬着牙说了一句:“你先回去,这事回头再说。” 王萌不动。 “你现在不回去,”吳邪的声音放低了,恐吓道:“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要了。” 这话一出,王萌瞬间闭了嘴。 他看了吳邪一眼,又看了一眼鹿琳,像个怨灵一样,然后站起身,拖着步子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不甘心地补了一句:“老板你说话算话啊,必须回头说!” “知道了知道了。”吳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了。 很快,柜台后传来椅子重重落座的声响,还有一声王萌刻意放大,怨气十足的长叹。 吳邪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缓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冲着鹿琳露出一个尴尬到几乎要裂开的笑容。 “那个…你别介意,我那个叫王萌的员工平时就爱偷懒,整天摸鱼混日子,工资低也是他自己作的。” 鹿琳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平带点调侃:“我还以为是老板你太黑心,压榨员工呢。” “怎么会呢,”吳邪干巴巴辩解:“我这个人最公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赶紧把话题拽了回来。 “那个,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就把入职手续办了。” 鹿琳低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其实她心里早就答应了,但她得演得像一个正常,会犹豫的求职者。 随后鹿琳又问了一些入职该有的注意事项。 吴邪有的据实回答,有的临场现编,鹿琳全程不拆穿,只安静听着,适时点头。 等问得差不多,吴邪松了口气,温和道:“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份入职协议,带身份证了吧?需要复印留底。” “带了。” 鹿琳摸出系统给她安排的那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吳邪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简单马尾,比眼下看着圆润些,脸颊带着淡淡的肉感,不像真人这般瘦削单薄。 视线落到出生日期,吳邪才发现对方才二十三岁,比他年纪还小。 他把身份证拿去复印了一份,又从电脑里调出入职协议的模板,打印了两份出来。 鹿琳接过协议,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对方不会骗她,但她还是把每一条都仔细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被卖到哪个山沟里去。 吳邪站在旁边等她看完。 “没问题。”鹿琳把协议放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签字完的那一刹那,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小字。 [叮——支线任务完成] [任务内容:留在吳山居,成为店内员工]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人民币五十万元、恢复药剂×1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注意查收] 鹿琳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此同时,她开始在吳邪的子系统后台操作了一下。 接着,吳邪就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系统面板,上面显示: [支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二十五万元已发放。] [请宿主查收。] 几乎同一秒,吳邪感觉到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条银行短信正躺在通知栏里: XX银行您尾号****的储蓄卡转账收入250,000.00元,余额…… 吳邪盯着那条短信,瞳孔微微放大了半瞬。 二十五万。 真的到账了。 不是幻觉。 不是臆想。 更不是谁的恶作剧。 这个凭空绑定他的攻略系统,是真的。 它真的能干涉现实,真的能把钱打进他的卡里,真的能发布任务、发放奖励。 这一刻,吳邪彻底确定—— 他身上,真的发生了一件完全超出常理的怪事。 第4 章 解锁商场 然后吳邪抬起头,目光落在鹿琳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鹿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但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认真地把她那份入职协议折好,收起来。 她的动作慢条斯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系统面板上,攻略进度正在疯狂跳动。 [攻略目标:吳邪] [好感度:10%(初有印象)→20%(有点印象)→30%(普通朋友)→40%(有点好感)……] 数字还在往上跳,像一个停不下来的秒表。 鹿琳看着那个数字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44%。 鹿琳在心里发出了今天第一声真诚的感叹。 什么攻略啊,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她努力管理表情的时候,系统面板突然又震了一下。 [叮——商城功能已解锁] [说明:宿主攻略进度已达40%,满足商城第四层开启条件。商城共十层,对应10%~100%攻略进度,每成功攻略10%,即可解锁相应层级商城。] [当前攻略进度:44%] [当前解锁层数:第4层] [当前可用积分:44,000] [积分说明: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提升攻略进度等方式获取积分,积分可用于在商城中兑换各类道具、技能、物资等。] 接着,鹿琳飞速扫了一眼商城界面。 这一看,她的眼睛就黏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商城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地排列着,从药品到技能到物资,甚至连一些她根本没想到的东西都有。 她粗略地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这个系统是真的良心。 鹿琳在子系统面板上飞速操作起来,先给吳邪那边自己的好感度手动上调了到了20%。 然后她点了两下,把隐身卡和战力体验卡分别打包,塞进了子系统的奖励池里。 操作完,她又在子系统里编辑了一条消息: [系统002:恭喜宿主!目标鹿琳对宿主好感度已提升至20%!特此奖励特殊道具两张——隐身卡×1、本世界最强战力体验卡×1。每张卡片时效一小时,请宿主在需要时自行激活。请再接再厉!] 这两张卡看起来吊炸天,其实就10积分一张,而且还有时间限制,那种没有时间限制的技能,商场倒是也有,只不过大多比较贵,用一次就相当于终生学会一样技能。 但这些东西,吳邪不知道啊。 在他眼里,这系统发的奖励牛逼克拉斯。 接着,鹿琳把东西收好后,抬起头,冲着吳邪露出一个微笑。 “吳老板,那我今天先回去了,行李还在旅馆呢,得搬过来。明天我准时到。”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吳邪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一步:“你住哪儿?远不远?我送你吧,既然你决定住这里,那行李什么的我也可以帮你搬过来。” “不用不用,”鹿琳连忙摆手:“我就一个小箱子,我自己能行。你店里还有事呢,不麻烦你了。” 吳邪皱了皱眉,似乎还想坚持。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遇上能帮的事,他都想帮一把,尤其是鹿琳这种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姑娘。 而这时鹿琳又收到了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与攻略目标吳邪共进晚餐,完成第一次正式约会] [任务奖励:五十万人民币、魅力值+1(魅力值安排上。它会潜移默化地提升宿主的容貌,而周围的人浑然不觉,只当宿主是天生丽质。)] [任务期限:八小时] 鹿琳盯着这条新任务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约会? 她心念一动,在商城里翻了翻,找到那张熟悉的战力体验卡,十积分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鹿琳毫不犹豫地又买了一张,塞进了子系统的奖励池里。 然后她编辑了一条消息,语气端得跟系统001一模一样,发给了吳邪绑定的子系统: [系统002:新支线任务已发布。任务内容:邀请目标鹿琳共进晚餐。请宿主精心准备一场美好的晚餐约会,让目标满意。成功完成后将获得特殊道具奖励。本世界最强战力体验卡×1(时效1小时)。祝你好运。] 而这时,吳邪正被脑子里突然弹出的新任务砸得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鹿琳已经走到了门口。 “吳老板我先回去啦!”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容明亮,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巷口的阳光里。 吳邪张了张嘴,那句“等一下”终究没能喊出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这叫什么事啊……” 而鹿琳走出吳山居,心情好到飞起,她骚扰了一下系统,发现这系统有些呆,并不像人工,跟个机器差不多,这一发现也让她松了口气。 鹿琳得先去整个行李出来,更重要的是,她要把那支恢复药剂用了。 鹿琳看了看系统背包里那支安安静静躺着的药剂,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很快就在外面开了个钟点房,然后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支恢复药剂,按照使用说明服下。 这药剂味道一般,像是把薄荷和柠檬搅在一起的白开水,不算难喝,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喝。 效果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几乎是药剂滑入喉咙的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开始向四肢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她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冬天里被冻僵的手慢慢泡进温水里,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知觉。 第5 章 欢迎新员工 鹿琳对自己身体恢复正常人水平后很是激动,她在心里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系统了一番。 等激动的心情过去后,她出了门,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购置了一些之后可能会用得到的衣物和日用品。 等她拖着一只行李箱从商场出来的时候,系统给的手机响了。 鹿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杭州本地号码。 不过现在唯一一个知道她目前这个号码的人也只有吳邪一个了。 鹿琳心想速度倒是不慢,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但不刻意:“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吳邪的声音。 他的语调不算自然,带着一种刻意放松但放松得不太成功的微妙感:“鹿琳吗?我是吳邪。” “哦,吳老板?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嘛?” 那个……”吳邪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是半秒的沉默,然后他说出了一句明显排练过的话:“你今天第一天入职,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新员工欢迎。” 鹿琳握着手机,忍住了笑场。 新员工欢迎。 借口想的不错。 鹿琳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那多不好意思啊,吳老板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吳邪说,他语气比刚才顺了一些,像是迈过了最难的那道坎,“你刚来杭州,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人带一下吧。” 鹿琳没有立刻答应。 她故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然后才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那……行吧,谢谢吳老板。” “那六点,我去接你。”吳邪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住哪儿?我开车过去。” 鹿琳报了一个离她钟点房不远的地址,那附近有个公交站,她可以提前过去等着。 “好,”吳邪说,“那六点见。” “嗯,六点见。” 等到了时间,鹿琳提前到了那个公交站附近等着。 她没有刻意打扮,穿着简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但脸上的气色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个将死之人了。 五点五十分,一辆白色金杯从街角拐了过来。 说实话这车虽然被改装过了,但长得还是跟辆面包车没啥区别。 等车缓缓停在鹿琳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吳邪的脸。 他换了一身衣服。 白天在吳山居穿的衬衫换成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袖口规规矩矩地放下来,没有卷上去。 头发好像也收拾过,不像白天那样随意地支棱着,而是整整齐齐地搭在前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特意为了这顿饭捯饬了一番。 鹿琳在心里给他这一身打了个分:满分十分她给八分。 “等很久了吗?”吳邪推开车门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关切。 “没有,”鹿琳摇了摇头,说:“我也刚到。” 接着吳邪把鹿琳引着来到副驾驶位上车,鹿琳坐上去后顺手拉过安全带系好。 车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座椅上铺着深色的座套,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什么香水,更像是车载香薰的味道,不浓,闻着挺舒服的 鹿琳坐好之后,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吳邪。 明知故问开口道:“咦……吳老板,不是为了欢迎新员工吃饭吗?” 吳邪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点了点头:“是啊。” “那怎么就咱俩啊?你不是还有一个员工吗?” 车子里安静了一瞬。 吳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王萌?叫王萌一起去?那不行,叫上王萌还叫什么约会。 但不叫王萌,这个欢迎新员工的借口就站不住脚,哪有老板欢迎新员工,只请新员工一个人吃饭的?这不明摆着是别有用心吗? 虽然他确实别有用心,但这个别有用心不能让鹿琳看出来。 “嗯……那个……”吳邪脑子飞速运转中,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王萌他……晚上有事。” “哦,”鹿琳点了点头,表情没有起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他……”吳邪顿了一下,“相亲。” 鹿琳差点没绷住。 她使劲咬着嘴唇内侧的肉,把那股想笑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只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哦,那祝他成功。”鹿琳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佩服。 “嗯,”吳邪点了点头,迅速把这个话题翻了过去,像是怕她再追问下去,“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鹿琳歪着头想了想:“我都可以。不过我对杭州不是很熟,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 吴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选项。 他说出了一家餐厅的名字,“那就去楼外楼吧。我经常去的。” 鹿琳在心里点了点头,里出现过的,不能错过。 “好啊,”她笑着应了,“那就麻烦吳老板带路了。” 等到了楼外楼,鹿琳才发现这家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而是那种老字号该有的派头,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 吳邪带着鹿琳穿过大堂,熟门熟路地跟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一句:“要个包间。” 服务员应了一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木门,露出一间不大但很雅致的房间,这房间的窗外正好能看到西湖的一角。 鹿琳走进包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那片湖,心里默默给吳邪的选址加了一分。 吳邪在鹿琳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他接过来,转手就推到了鹿琳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鹿琳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菜名,但她只是大致翻了翻,就把菜单合上,推了回去。 “我没来过,还是你点吧,”鹿琳笑着说,“你经常来应该知道什么好吃。” 吳邪没有推辞,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开始报菜名,“西湖醋鱼来一条,东坡肉一份,龙井虾仁,叫花鸡,宋嫂鱼羹,干炸响铃,葱包桧,杭三鲜,再加一个莼菜汤和一个桂花糯米藕。” “然后再来一个定胜糕,上一壶西湖龙井茶。” 服务员一边记一边点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着。 鹿琳听完这个长长的菜名单,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吳老板,”她小声说,“会不会点太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的。” 第 6章 刷分工具小天真 吳邪摆了摆手,语气大方得不像话:“没事,吃不完打包。王萌在店里还没吃呢,正好给他带回去。” 鹿琳心想你这演都不演了,不是说王萌去相亲了么。 而吳邪想的则是,系统说了,要精心准备。 这菜都舍不得点,能留下什么好印象?他刚刚从系统那里赚了二十五万,请顿饭的钱算什么。 再说了,万一系统在暗处盯着他打分呢?点少了算他任务失败咋整? 吳邪觉得自己这个逻辑没毛病。 这家店菜上得不算慢。 一道接一道,桌子很快就被摆满了。 等吃的时候,吳邪也没忘记任务。 他殷勤得不像一个老板在请新员工吃饭,倒像是一个服务员在伺候贵宾。 菜刚上桌,他就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鹿琳碗里,说“尝尝这个,招牌”。 鹿琳刚吃完,下一筷子龙井虾仁就已经到位了,连蘸料的醋碟都帮她倒好了。 鹿琳这一餐吃得心满意足,不只是因为菜好吃,更因为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挺爽的。 她活了二十三年,母胎单身,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而且对方还是长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她简直爽死了。 至于菜的味道,她倒是认真品了品。 传说中的西湖醋鱼,网上说难吃的那道菜,她今天终于吃到了。 说实话,没有传的那么难吃。 醋味确实重,但鱼肉很嫩,吃习惯了之后甚至觉得有点上头。 当然,要说多好吃也没有,属于那种来都来了可以尝一次,但不会专门为了它再来一次的水平,但其它的菜是真的蛮好吃的。 吃到后半程,鹿琳的筷子慢了下来,脑子里开始跑马。 楼外楼吃过了,那接下来……有没有机会去新月饭店长长见识? 那可是原著里名场面扎堆的地方,光是想想,鹿琳就觉得心痒痒。 等吃饱喝足后,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餐,吃得值。 鹿琳在心里调出子系统面板,手指轻轻一点,给吳邪的子系统发布了任务完成的通知: [系统002:恭喜宿主!共进晚餐支线任务已完成。目标鹿琳对本次晚餐非常满意。特殊道具奖励“本世界最强战力体验卡+1”已发放至宿主背包,请注意查收。]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吳邪。 吳邪正端着茶杯喝水,突然动作一顿,眼神开始乱飘,鹿琳知道他肯定是在看系统面板。 她忍住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任务完成,奖励到手,我们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完美。 接下来的日子,鹿琳在吳山居开启了她的打工生活。 说是打工,其实一点都不累。 吳山居本来就没什么客人,偶尔进来一两个逛古董的,也都是看一眼就走。 就算有什么要干的活,吳邪也大多喊王萌去做,整得王萌老嚷嚷吳邪偏心。 要不是系统还时不时刷新一些日常任务,鹿琳清闲得让她觉得自己像在养老。 当然那些日常任务也跟送分没啥区别,都是一些什么为吳邪准备早餐,泡咖啡,泡茶,或者是肢体接触类的,或者是要外出约会的。 鹿琳每次看到这类任务,眼皮都不抬一下,反手就转发给吳邪的子系统,顺便把任务目标改一改。 “为鹿琳泡两杯咖啡,亲手递给她。” 然后鹿琳自己美美喝一杯,再把多余的那杯给吳邪。 “与鹿琳保持肢体接触超过三秒。” “邀请鹿琳一起看一场电影。” 吳邪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完成,表情从最开始的僵硬不自然,慢慢变得越来越熟练。 鹿琳爽了,任务顺利完成,积分到账,魅力值也刷满了。 一开始她对这东西没太在意,但任务刷着刷着,有一天早上她照镜子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五官的轮廓没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就是漂亮了很多。 皮肤更细腻了,透着一层自然的红润,不再是刚穿越过来时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 嘴唇的颜色都变得好看了,头发也从干枯毛躁变成了柔顺乌黑,垂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以前的鹿琳最多算一个小家碧玉,而现在则是明眸皓齿,貌若天仙。 从小美女到大美女,这魅力值刷得值,她现在都不爱看帅哥了,因为都没她好看。 身边的吳邪和王萌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正如系统所说,他们只会觉得她本来就长这样。 鹿琳觉得这系统在这方面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然后是积分也奖励了不少,因为随着这段时间吳邪的自我攻略,进度已经到了58%(喜欢,在意)。 鹿琳对吳邪这个人很满意,所以她给吳邪那边子系统显示的鹿琳对吳邪的好感度,调到了30%(普通朋友)。 鹿琳不打算把这个数字调得太快,这种微妙的情感博弈,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熟练了,现在就等把实验结果放到另外三个身上了。 至于另外三个目标,鹿琳倒是一点都不急。 因为她很清楚,他们很快就会出现了。 在吳邪身边待了这些日子,她对当前的时间线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快到格尔木疗养院的剧情了。 到时候她只要跟吳邪一起去,想见到另外三个还不容易? 至于吳邪会不会不愿意带她去? 这个问题,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手里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比如说,子系统里那个鹿琳的好感度。 她现在给吳邪那边的好感度是30%,普通朋友的水平。 但如果吳邪敢不带她去格尔木,她不介意把这个数字往下调一调。 调完之后还能接着惩罚把奖励也收回来,毕竟对方的那些道具可都放在系统背包里面。 吳邪以为这些道具是存在系统里的,只有他能取用。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系统包裹,其实就是鹿琳她的系统背包里划出来的一小块区域。 她想给,他就拿得到。 她想收回,他就只能看着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消失,连个解释都没有。 鹿琳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点黑心老板的潜质。 不过她暂时还没打算用这招。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吳邪觉得这个系统不靠谱。 毕竟他现在对系统的信任,是她这场骗局能够持续运转的基石。 第7 章 格尔木疗养院 等到了吳邪要去格尔木疗养院那天,果然和鹿琳之前料想的一样,他不想带她一起。 鹿琳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吳邪一样一样地把要出远门准备的东西塞进背包里,她心里明镜儿似的,但脸上只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吳邪,吳邪你这是要出远门啊?”鹿琳歪着头问。 吳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其实是想悄悄走的,但没想到今天鹿琳起的这么早。 鹿琳等了两秒,见吳邪没下文了,干脆直接开口:“那你带我一起去呗。” 吳邪转向鹿琳,他双手按在对方肩膀上说:“不行,不可以,这两天你跟王萌一起看着店,我快的话两三天就回来。” 鹿琳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委屈,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忍着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吳邪的胳膊。 “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去玩都不带我,我一个人在店里多无聊啊。” 吳邪低头看着那双抱住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鹿琳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拒绝。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被丢下的可怜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吳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定力太不行了吧,然后把目光从鹿琳脸上移开,硬下心肠开了口。 “我不是去玩,我要去一个挺危险的地方,那边具体有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去了我不放心。而且在店里你也不是一个人,有王萌陪你玩呢。” 他说的是实话。 格尔木疗养院这个地方,他之前通过录像带里就看到了嚯玲在梳头,还看到一个长得和他一样的人在地上爬,那个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敢保证,怎么可能带着鹿琳一起去?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小心思。 他想把鹿琳一直留在吳山居,或者说藏在吳山居,而且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应,总觉得鹿琳出去会发生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鹿琳继续磨着吳邪,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说:“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搞事情,接着吳邪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提示音。 [警告!警告!] [因宿主未能满足攻略目标鹿琳的心愿,导致目标对宿主好感度下降!] [当前好感度:30%→25%] [请宿主认真对待!若好感度持续下跌,系统将收回已发放的部分奖励!] 吳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什么破系统?好感度还能往下跌的? 他不是为了她好吗?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他不想让她去冒险,这也有错? 他哆嗦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鹿琳脸上。 她还抱着他的胳膊,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巴巴变成了拉着一张脸,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吳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明智的决定,“你跟我一起去。” “真的?” “真的。”吳邪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冲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声,“王萌!” 王萌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啊?” “多订一张机票,去格尔木的。” 王萌愣了一下,目光在吳邪和鹿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操作电脑订票。 鹿琳终于松开了吳邪的胳膊,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那双又亮又大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从阴天突然转成了大晴天。 这笑容灿烂得让吳邪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看着鹿琳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心软软。 算了。 他心想。 带她去就去吧,他现在手里有好多张系统给的卡片,到时候真遇到什么危险,他总能保护好她的。 吳邪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他让鹿琳也去准备点东西,就带着她出门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吳山居,留下王萌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 然后王萌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这吳山居又成他的天下了。 一开始鹿琳心情还美美的,但慢慢的,她心情就没那么美丽了。 这一路的路程,先是飞机,再是火车,然后是长途大巴,接着又换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越换越小,路越走越偏,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镇,从乡镇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寸草不生的戈壁,这舒适度简直可以打了个负分了。 等到了格尔木的地界,最后的最后,坐的是一辆三蹦子。 三蹦子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把他们送到地方之后,连钱都没数,一把塞进口袋,油门一拧,突突突地就跑没影了。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鹿琳站在原地,看着三蹦子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面前这座传说中的格尔木疗养院。 这地方,怎么说呢。 破。 不是普通的破,是那种连恐怖片导演来了都要感叹一声“这也太适合当我们取景地了吧”的破。 这疗养院的铁门,铁栏杆都是锈迹斑斑的,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蠕动。 荒凉,破败,阴森。 所有恐怖片的要素,这地方全占了。 鹿琳觉得自己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起到了天灵盖。 吳邪站在她旁边,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 他转过身,看着鹿琳,声音放得很轻。 “怕不怕?” 鹿琳嘴巴动了动,想说“不怕”,但话到嘴边,看着吳邪那双认真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有一点。”她老老实实地说。 吳邪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诚实,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接着,吳邪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鹿琳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别担心,”吳邪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会保护你的。” 鹿琳点了点头,顺势挽上了吳邪的胳膊,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并肩走到疗养院的大门前。 铁门很高,两扇门板合拢在一起,中间挂着一把锈死了的大铁锁。 鹿琳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锁着的。”鹿琳说。 吳邪没说话,目光从铁门移到旁边的围墙上。 围墙是一排铁栏杆,年头久了,锈得不成样子,有几根已经歪歪斜斜的,像是被人推过。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斜的那一排,用力晃了晃。 “这个能弄开。”吳邪说着,双手握住栏杆,猛地一使劲。 铁栏杆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然后倒了下去。 接着吳邪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那根倒下的栏杆旁边跳了进去。 然后他朝鹿琳伸出手说:“来,小心点,别刮到。” 鹿琳抓住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跳了过去。 第8 章 格尔木疗养院2 两个人绕过那排倒下的铁栏杆,走到疗养院的正门前。 大门紧闭,吳邪伸手拉扯了一下,纹丝不动。 鹿琳到处乱看,发现旁边窗户开着的,小声说:“那边可以进。” 吳邪顺着鹿琳的提示看过去,发现大门旁边的窗户开着,他带着鹿琳走过去,接着双手撑住窗台,手臂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了进去。 之后鹿琳也跟着照葫芦画瓢,翻了进去,吳邪在里面还接了她一把。 两个人终于站在了疗养院里面。 鹿琳环顾四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好刺激。 这里面空气是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烂。 疗养院很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到光柱里漂浮的灰尘。 而且到处都是蜘蛛网,一层叠一层,有些已经积了厚厚的灰,挂在角落里像破旧的纱帘。 地面上的地板很多都残缺不全,边缘翘起来了 鹿琳踩上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哪一脚踩空了掉进去。 两个人刚往里走了几步,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两个人打着手电对视了一眼。 吳邪的嘴唇微微抿着,鹿琳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吳邪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也是害怕的,只是这会儿他不能在鹿琳面前露怯,她是跟他进来的,他得把这份“没事,有我在”的说词撑住了。 两个人壮着胆子,一前一后地在里面转了起来。 说是转,其实就是畏畏缩缩地贴着墙根走。 鹿琳跟在吳邪身后,左手攥着他的衣角,右手握手电,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像个心虚的小偷。 一楼走遍了,空的。 最后他们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楼梯。 鹿琳踩上楼梯的时候注意到了有一串从一楼一直延伸到楼上的脚印。 鹿琳盯着那些脚印,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是張起灵和黑瞎子的,当然,也可能是禁婆的。 吳邪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些脚印。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站起身,把手电筒往上照了照漆黑的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背包,目光落在那张本世界最强战力体验卡上了。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点了使用。 然后吳邪就感觉一道温热的流瞬间从他胸口涌向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起来。 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只是他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他甚至觉得,现在就算有只老虎站在面前,他也能空手上去跟它打一架。 这东西,还真不是吹的。 吳邪顿时充满了勇气,接着握了握拳头,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膨胀感压了压,转身对鹿琳说:“跟紧我。” 鹿琳点点头跟着吳邪上了二楼。 吳邪走到306的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他插进锁孔拧了两下,纹丝不动,这把钥匙显然不是开这里的。 接着吳邪把钥匙收回去,偏头对鹿琳说:“退后一点。” 鹿琳乖乖退了两步。 吳邪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对着门一脚踹了过去。 战力体验卡的吳邪,这一脚下去,木门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弹开,撞在墙上,震得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做完这一切后,吳邪收回脚,转过身,微微抬着下巴,嘴角翘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鹿琳。 鹿琳非常配合地轻轻鼓了两下掌,然后竖起两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吳邪你好厉害。” 吳邪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们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 鹿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手电筒的光一扫就能看到全貌。 这里还保留着有人住过的痕迹。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已经发霉了,还鼓鼓看起来就像有个死人躺在被子下面。 这里的空气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混在空气里让人不太想呼吸。 吳邪一进到房间的第一瞬间就是找个棍子,戳了戳床上那一坨是不是真有个死人躺着。 鹿琳一进来就直奔房间角落里那个大柜子。 她记得这个柜子后面有暗道来着。 她走过来后伸手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 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动。 她心想,得,还是得喊吳邪来开算了。 “吳邪!”她回头喊了两声。 吳邪正拿着一根从墙角捡来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戳着床上那坨鼓起的被子。 听到鹿琳喊他,立马转过头来:“怎么了?” “这儿有个柜子,”鹿琳拍了拍身边的柜门,“好像被锁了,我打不开。” 吳邪把手里的木棍往墙边一靠,快步走过来。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柜门的缝隙,又看了看门边的锁扣,然后又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插进门缝里,捣鼓了几下就把门撬开了。 柜门开后。 两个人把手电筒的光柱探进去,照亮了柜子里面,没有隔板,没有杂物,只有一道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 阶梯很长,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一级一级的台阶往地底深处沉下去。 鹿琳知道吳邪一定会进去的。 那向下的阶梯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吳邪这个人,对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我们要进去吗?” 吳邪把手电筒往阶梯下方照了照,沉默了两秒。 “进去看看。”他说。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鹿琳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鹿琳就这样跟在吳邪身后,沿着水泥阶梯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不得不说,这鬼地方真的很有恐怖片的氛围,因为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而且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鹿琳知道这是什么。 传闻中的禁婆香。 等俩人终于走到了底。 阶梯的尽头是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壁。 第 9章 未命名草稿 走廊不长,走了没多久就通到了一个像仓库一样的房间。 正中央还放着一口棺材。 吳邪牵着鹿琳走过去,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那口棺材。 又用手指摸了摸棺木的纹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也显得很轻: “这起码是五六百年前的东西了,奇怪,怎么会被放在这种地方?” 鹿琳不知道这些。 她不懂木材,不懂年代,不懂墓葬规制,书里那些知识她看过就忘,能记住剧情走向已经是她记忆力的极限了,而且书里很多东西都写的很片段,她看完都是个懵的,大概跟只是吳邪的视角有关吧。 但她知道一件事。 黑瞎子应该就在这棺材下面。 鹿琳想到这里,手就伸了出去,想去扒拉那口棺材的盖子。 她刚摸到棺盖的边缘,手就被吳邪一把拦住了。 “小鹿,”吳邪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可不能乱动,会出事的。” 他握住鹿琳的手腕,把她从棺材边拉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木上,眉头皱得死紧。 吳邪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乱动。 他总不能说“我开过的棺材基本都起尸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但这先前的几次的经验告诉他,棺材这种东西,能不动就不动,能绕开就绕开。 他不是迷信,他是被现实教育过太多次了。 他正想拉着鹿琳远离这口棺材,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棺盖的边缘,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棺盖上有一道被打开过的痕迹。 吳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拉着鹿琳往后退了两步。 动作不大,但很果断,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怎么了?”鹿琳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小声问道。 吳邪手电筒的光在那道撬痕上又停留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口棺材……被人打开过。” 鹿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道痕迹。 她在心里点了点头,果然是黑瞎子来了。 吳邪握着鹿琳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鹿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的事情。 他拉着鹿琳,对着那口棺材,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不是那种随便点点头的敷衍,而是腰弯下去、停了两秒、再直起来的那种正经鞠躬。 “这位……前辈,”吳邪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干巴巴的,但语气倒是挺诚恳的,“我们就是路过,看看就走,绝对不动您的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他说完,又拉着鹿琳拜了拜。 鹿琳被他按着脑袋也弯了弯腰,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扭曲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无奈。 吳邪直起身,又补了两句:“出入平安,百无禁忌。出入平安,百无禁忌。” 鹿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我很虔诚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吳邪啊吳邪,你要是知道你拜的这口棺材下面还藏着个大活人,你还会这么认真吗? 鹿琳想着想着,嘴一快,就把心里的话秃噜出来了。 “吳邪,”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儿,那个把棺材撬开的人,他也许现在就在里面待着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秒。 吳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飞快地伸出手,捂住了鹿琳的嘴, “嘘——这种时候不能说这样吓人的话。” 鹿琳被他捂着嘴,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吳邪又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真的不会再说了,才慢慢松开手。 鹿琳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行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从刚才吳邪那个反应来看,他是铁了心要跟这口棺材保持安全距离,别说撬开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对方要起尸了。 鹿琳也不在这件事上跟他掰扯,反正棺材下面的人总会自己出来的,不差这一会儿。 她把手电筒往棺材最里面照了照,光柱越过那口的棺木,照亮了房间尽头的一个小铁门。 “吳邪,你看那边,”鹿琳指着那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个房间,我们快过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小铁门,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吳邪一进来就认出了这里,那盘录像带里霍玲梳头的房间。 他来不及多想,很快在鹿琳的引导下快速的找到了陈文锦的笔记,站在手电光下一页页地翻看起来。 鹿琳没有凑过去一起看。 她站在吳邪的一侧,手电握在手里,目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禁婆要出来了。 果然,吳邪正低头翻着笔记的时候,门口有了动静,吳邪看笔记看的入迷并没有发现这一出。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门外爬了进来。 她的动作很快,四肢着地,像某种动物一样在地上飞快地移动。 头发垂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惨白得不像活人。 鹿琳看到她的第一眼,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东西在书里看是一回事,真正出现在现实里是另一回事。 那扭曲的姿态、那非人的速度、那扑面而来的诡异感,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吓人一万倍。 她虽然怕,但脑子还在转,不能让吳邪知道她清楚这玩意是什么东西,所以她猛地伸手拍了一下吳邪的肩膀:“吳邪!有贞子!” 吳邪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披着头发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白衣服的女人正朝他们飞快扑来。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笔记塞进鹿琳怀里,然后迎上去,一脚踹了出去。 那一脚正中那东西的肩膀,力道大得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吳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才那一脚的力量,放在平时他绝对踹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说不定都能跟闷油瓶比划比划了。 当然,这只是个念头,因为现在他光有力量却不知道怎么使用。 然而,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该怎么用这股力量,刚才被踹飞出去的禁婆已经重新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四肢着地,像一只野兽,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朝着吳邪和鹿琳的方向再次扑来。 吳邪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鹿琳的手腕,转身就跑。 两个人冲出房间,来到放棺材的房间,身后那个白色的影子紧追不舍,速度快得不像话。 他们没能甩掉她。 转过一个弯,那个白色的影子又出现在了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吳邪停下脚步,把鹿琳护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嚯玲。 是那盘录像带里梳头的女人,那个曾经年轻漂亮的女人,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吳邪试着喊了对方几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而是朝着他们再次扑了过来。 吳邪没有退路,只能迎上去,靠着自己那股还没完全适应的蛮力跟她缠斗在一起。 他不懂招式,不会格斗技巧,只是凭着本能躲闪、格挡、反击。 他挡在前面,把禁婆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自己身上。 “小鹿,快跑!我拦住她,你先走!” 鹿琳站着不动,说:“不行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但心里想的却是,她走了上哪去找張起灵和黑瞎子啊,而且现在張起灵肯定也在附近,肯定不会有事的。 而在吳邪和鹿琳没注意到的位置,一个人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他也正是鹿琳惦记的人物之一張起灵。 他原本是循着动静过来查看情况的,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吳邪正赤手空拳地和一只禁婆缠斗在一起。 没有武器,没有技巧,就是硬扛。 一拳一拳地打,一脚一脚地踹,虽然打得毫无章法,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而吳邪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張起灵从未见过的漂亮女人。 張起灵站在原地,看着吳邪一拳把禁婆震退了两步,微微皱了下眉。 他陷入了思考中,这是吳邪么?这不是吧?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毕竟吳邪没这么能打的吧? 第 10章 绑定,绑定都给我绑定 另一边,鹿琳看着吳邪跟禁婆干架,渐渐有点落了下风的样子,心里有点急了。 禁婆的动作越来越快,吳邪虽然用了战力卡,但完全没有章法,一拳打出去收不回来,好几次差点被对方扑到身上。 哇靠,張起灵怎么还没来呀? 鹿琳脑子里嗡了一下,不会是因为多了她这个人,剧情被改了吧? 她急忙举起手电筒四处乱照,光柱扫过走廊的拐角、扫过头顶的管道,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隐秘的暗处,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背后背着一把刀不是張起灵是谁呀。 但鹿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终于来了,而是小哥你怎么站在那儿看热闹啊? 接着,鹿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小哥不来帮忙,不会是因为看到吳邪变得那么能打,在怀疑人生吧? 他大概在怀疑这个吳邪是不是真的吳邪,毕竟这世上有人皮面具这个东西,对方也见得多了。 一个平时打架只能挨打的人,突然赤手空拳跟禁婆硬刚,搁谁谁不怀疑? 鹿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又急又想笑。 她得添把火。 “吳邪你撑住啊!”她扯着嗓子朝吳邪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我出去找人来救你!” 果然,那边的人影听到鹿琳的喊声,动了。 張起灵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掠出,快得鹿琳只看到一道残影。 黑金古刀出鞘,刀光在黑暗中划过,精准地切入禁婆和吳邪之间,将禁婆的身影震退了几步。 吳邪喘着气看了他一眼,惊讶居然能在这里看到闷油瓶,他喊了对方一声,只是張起灵并没有搭理他。 然后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将禁婆压制住。 接着,吳邪喘着气,目光扫过旁边那口棺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然后跟張起灵道:“把禁婆关进棺材里!” 張起灵是知道黑瞎子在那棺材下面找东西的,把禁婆关进去那不是捣乱吗, 他偏了偏头,指了指那间找到陈文锦笔记的小房间,说:“那边。” 吳邪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将嘶吼着的禁婆一步步逼进那个小房间,铁门在禁婆扑上来的前一刻轰然合上。 吳邪把门锁扣死,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直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鹿琳这时才飞快地跑上前来,经过張起灵身边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背,然后直接给对方也来了一个吳邪同款子系统,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鹿琳没有停留,脚步不停地奔到吳邪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声音关切的问道:“吳邪你没事吧?” 不得不说,吳邪这个人还挺要面子的。 明明刚才被禁婆打得节节后退,胳膊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嘴角直抽,但鹿琳一问,他立刻挺了挺胸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区区禁婆,奈何不了我。” 鹿琳点点头,没有拆穿他:“那就好。” 下面的环节就是轮到了吳邪好奇追问張起灵为什么在这里,和他什么时候从云顶天宫青铜门出来的问题,当然吳邪收到的回复是張起灵的沉默。 而鹿琳则是在了棺材旁边等着蹲黑瞎子了。 没等多久。 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那边吳邪和張起灵同时听到了动静。 吳邪一回头,看到鹿琳站在棺材旁边,脸色瞬间变了。 “小鹿!”他喊了一声,声音里的紧张压都压不住,“快过来,那边危险!” 他抬脚就往那边走,想把她拉回来。 吳邪那边还没来及过去,棺材盖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接着是一只手,撑着棺沿,探出头来。 黑瞎子刚探出头,就被鹿琳的脸怼在眼前。 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手差点挥出去,当看清是个漂亮女生后才止住了动作。 黑瞎子看着这个刚刚跟他几乎脸贴脸的姑娘,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玩味的笑。 “哎,吓我一跳。”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美女,你站在这儿干嘛?” 吳邪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个从棺材里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想要拉住鹿琳的姿势。 鹿琳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跟黑瞎子说“我在等你”。 她朝黑瞎子伸出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切换成了一种热心路人的关切。 “你怎么在棺材里呀?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么?” 黑瞎子低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拉住,但并没有借用对方的力气出来,反而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棺沿,整个人轻巧地翻了出来。 鹿琳在黑瞎子握住她手的时候立马也给他绑定上了子系统。 上来的黑瞎子拍了拍皮衣上的灰,重复了一遍鹿琳说的话掉进去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对,掉进去了。这棺材盖子太沉了,压得我差点没出来。多谢美女搭救。” 他说多谢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倒像是在逗小孩。 接着,吳邪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几步走到鹿琳身前,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目光警惕地落在黑瞎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从棺材里翻出来的奇怪男人。 黑色皮衣,黑色军靴,戴着墨镜,嘴角挂着一种不太正经的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是好人的气息。 “你是谁?”吳邪问,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戒备。 黑瞎子没理他。 他弯下腰,手伸进棺材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捞出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冲着阴影里的張起灵扬了扬下巴。 “到手了。” 張起灵目光在那个锦盒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吳邪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了。” 话音刚落,張起灵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动了。 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一个转身,一个箭步,朝着走廊尽头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话,转眼就窜出去了十几米。 鹿琳和吳邪同时愣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那扇关着禁婆的铁门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的,那扇门,快扛不住了。 他们俩立马朝着前面的人追了上去,一路没停的冲出走廊,爬上楼梯,翻过窗台,穿过院子,从那排倒下的铁栏杆旁边钻了出去。 前面的黑瞎子和張起灵压根不管他们身后的俩人,黑瞎子翻墙的动作干脆利落,張起灵紧随其后,连头都没回一下。 第 11章 系统003&系统004 黑瞎子和張起灵一出来疗养院的大门,一辆白色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了。 两个人动作利落的钻进去,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已经往前蹿了出去。 压根没想等吳邪和鹿琳。 鹿琳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倒是一点都不慌。 她喘着气,手撑着膝盖缓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在系统面板上操作起来。 接着張起灵和黑瞎子就分别收到了攻略系统003和攻略系统004的绑定通知了。 大概是因为两个都是百岁老人见多识广的缘故,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这种事接受度比吳邪高了不少。 没有惊呼,没有四下张望,甚至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请宿主不要惊慌。本系统已与你完成精神绑定,无法解除。系统声音仅你一人可听见,旁人无法察觉。]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世界女主“鹿琳”正身处危险之中,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拯救。而你,是被选中的人。] [你的任务:让她爱上你。] [作为回报,系统将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相应奖励。金钱、处理你背后灵的问题,治疗眼疾的药物,都可以拥有。] 这条鹿琳是发给黑瞎子的,而張起灵编辑的是另一套说辞: [作为回报,系统将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相应奖励。金钱、你的过去、你的记忆,系统都能帮你找回来。] 黑瞎子不但接受能力强,还自动摸清了跟系统沟通的门道,用心声就行,不用开口。 他靠坐在椅背里,墨镜后面的眼睛半阖着,在心里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信你? 几乎是同一瞬间,系统面板震了一下。 [警报!] [支线任务已触发:攻略目标鹿琳目前仍停留在格尔木疗养院门口。该区域危险等级为高,请勿让女主独自滞留。] [任务内容:立即停车,返回接应鹿琳。] [当前鹿琳对宿主好感度:0/100。请尽快展开攻略行动。] [热心提示: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鬼系统说的那个女主,就是刚才蹲在棺材边、差点跟他脸贴脸的那个姑娘。 嗯……试试也不是不行。 试试就试试。 他猛地坐直身体,伸手在前排椅背上拍了两下:“停车停车。” 驾驶座上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坐在副驾驶位的阿柠转过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我钱包掉了,”黑瞎子面不改色地说,语气笃定得像真有其事,“赶紧掉头,我得捡回来。” 阿柠盯着黑瞎子看了两秒,目光里写满了你骗鬼呢,但是紧接着黑瞎子在车上闹着要下车,阿柠无奈只能让开车的在原地调了个头,朝着疗养院的方向开了回去。 另一边,鹿琳和吳邪还站在格尔木疗养院的门口吹着冷风。 鹿琳抱着胳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吳邪,语气轻松地开了口:“别担心,你朋友应该不会不管我们的,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回来接咱们了。” 吳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道:“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戴着帽子的,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闷油瓶。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一声不吭地消失,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我们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车,拦一辆打车回去吧。”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束车灯。 那辆白色的车从夜色中驶了出来。 吳邪愣了一下,心想这一次他要好好谴责一下小哥,但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張起灵。 黑瞎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经过吳邪身边的时候,肩膀一偏,把他往旁边挤开了一步,然后径直走到鹿琳面前。 此刻的吳邪:????? 几个意思哥们? 黑瞎子将手搭在鹿琳的肩膀,语气夸张得像是在演舞台剧:“哎呀,钱,啊不对,美女,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走得太急,把你给落下了。 黑爷我这心里一路上都不踏实,良心痛得厉害,这不赶紧让人掉头回来接你了,还好你还在原地,来,快跟黑爷上车吧。” 一旁的吳邪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黑瞎子搭在鹿琳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鹿琳那一脸我也很懵的表情,再看了看黑瞎子,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把黑瞎子的手从鹿琳肩膀上拿下来,然后侧身挡在鹿琳前面,把黑瞎子和她隔开了。 “你这个人到底要干嘛啊?”吳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防备和不悦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黑瞎子被他拨开手也不恼,歪着脑袋看着吳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干嘛?你看不明白啊?” 他说着,目光越过吳邪的肩膀,落在被他挡在身后的鹿琳身上,冲她抬了抬下巴,笑得人畜无害:“接她上车啊。不然呢?” 而一旁车上的一车人,都透过车窗看着这场看不明白的戏。 阿柠坐在副驾驶,胳膊搭在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在吳邪、黑瞎子和鹿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终于,阿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车外的人听见:“我说黑爷,你不是说回来找钱包的吗?” “钱包啊?那是我乱说的。” 黑瞎子转过头,冲阿柠咧嘴笑了一下,“但是接人,我是认真的。” 说完,他把车门拉开,冲吳邪和鹿琳招手,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老朋友上车:“来来来,上车上车,都上车。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岭的,你们俩站这儿喝西北风呢?” 吳邪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鹿琳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还是上他们的车吧。要是没车,走回去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呢。” 吳邪偏头看了鹿琳一眼,夜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子尖冻得有点发红。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第 12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吳邪拉着鹿琳上了车,目光扫过车里的几个人,好家伙,一车厢的熟人。 小哥就先不说了,这车里还坐着阿柠,还有之前在云顶天宫也见过的裘德考的员工们。 吳邪在心里纳闷,为什么小哥会跟这群人搞到一块去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人,注意到小哥身后有两个位置,一个挨着窗,一个在中间。 他拉着鹿琳穿过过道,让鹿琳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中间,这样他至少可以把她和那些他信不过的人隔开。 黑瞎子最后一个跳上车,他上车一看,就发现自己原本的座位被鹿琳和吳邪俩人占着了,他没说什么,转身在張起灵另一边坐了下来。 而这边吳邪刚坐稳,就和前排转过身的阿柠对上了目光。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想了解的事情。 阿柠是想知道吳邪到底知道一些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格尔木疗养院有找到什么没。 吳邪则单纯很多,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小哥会跟他们在一起,结果得知小哥这次是裘德考公司请来的顾问。 吳邪心想,之前他们公司就请过小哥做顾问了,只不过当时的小哥易容成了張秃子,而且还有一个王胖子, 大概这次裘德考那老头也觉得王胖子不靠谱,就把人换成了那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了吧。 另一边,黑瞎子靠进座椅里,然后在心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盯着那个任务面板看了两秒,用心声在脑子里催促了一句:女主上车了。我的钱呢? 而就坐在黑瞎子后面的系统004鹿琳,看到黑瞎子的发来的消息,在面板上操作了两下,一万块钱从她的账上划了出去。 接着黑瞎子就看到了系统屏幕上任务成功的提醒,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黑瞎子掏出来一看,银行到账短信,一万整。 他把手机屏幕转来转去地看了两遍,又在心里问了一句:这该不会是你们系统做的假短信忽悠我吧? 系统004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电子音冷冰冰的[宿主若对奖励真实性存疑,系统可提供现金发放服务。] 黑瞎子挑了一下眉,来劲了:现金也行啊。 [下次任务奖励将根据宿主需求调整发放形式。请宿主专注于主线任务,提升女主鹿琳对宿主的好感度] 提升好感度。 黑瞎子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偏过头,无视掉吳邪,落在靠窗的鹿琳身上。 她正侧着脸看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把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和鹿琳之间的距离,自己身后是吳邪,哑巴身后坐着的才是鹿琳。 这样下去别说好感度了,连句话都不方便说,因为还隔着吳邪。 黑瞎子想了想,伸手推了推旁边闭目养神的張起灵。 張起灵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黑瞎子小声开口:“哑巴,咱俩换个位置呗。” 張起灵看了他一眼,没动,又把眼睛闭上了。 黑瞎子又推了他一下。 張起灵没理。 再推一下。 还是没理。 黑瞎子也不急,一下一下地推,像是不达目标就不罢休。 張起灵终于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站了起来。 黑瞎子立刻从他身边挤过去,一屁股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張起灵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换了座位,黑瞎子立马回过头,冲着身后的鹿琳小声喊了一句:“嘿,美女。” 鹿琳正看着窗外出神,听到声音看过去,对上黑瞎子正带着笑意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黑瞎子问。 “我叫鹿琳,逐鹿天下的鹿,王字旁,双木的琳。”鹿琳道。 “鹿琳,”黑瞎子嘴角咧开,说:“那我叫你琳妹妹好了。” 一旁的吳邪看着这个没脸没皮的墨镜男又在勾搭鹿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说:“一点都不好,你不许这样叫小鹿。” 黑瞎子“哦”了一声,语调拖得长长的。 “不许这样叫啊?”他偏过头,看着吳邪,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嘴角的弧度分明带着点故意的挑衅,“你谁啊?” 吳邪的脸拉着,一看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但黑瞎子的挑衅没停。 “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黑瞎子抬了抬下巴,朝鹿琳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凭啥不许啊?” 吳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 “我是小鹿的老板。”吳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哦~老板呀。”黑瞎子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嘶—原来只是老板,我寻思你是她爸呢,还不许上了。” “你说话别太过分了。”吳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火药味。 “过分?”黑瞎子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含义,“过分什么了?我就问个名字、叫个称呼,你这老板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说完,不等吳邪回话,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转向鹿琳。 “对了,琳妹妹,你单身么?” 鹿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呃”了一声,看了一眼吳邪,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单身。” 黑瞎子满意了,偏过头看着吳邪,朝鹿琳的方向点了点,又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像在跟人讲道理开口道: “这位兄弟,你看啊,她单身,我也单身。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你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的阿柠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胳膊搭在座椅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在吳邪、鹿琳和黑瞎子之间来回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張起灵,都无声地睁开了眼,偏头看了过来。 吳邪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笑了。 黑瞎子已经又转向了鹿琳。 “琳妹妹,”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的语调,“我可以追你吗?” 第13 章 搞事情 鹿琳还没来得及回答,吳邪已经炸了。 “不可以!” 黑瞎子偏过头看他:“你又不是琳妹妹的男朋友,凭啥说不可以?” 他没给给吳邪留出反驳的时间,他就接了下去:“就算你是,我也能追。这事儿虽然不太道德吧,但这是你黑爷我的自由。” “而且我这就是问一声,尊重琳妹妹的意见。你答不答应,不影响我追,你小子少管我。” 吳邪在心里“草”了一声,把这个墨镜男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上头顶的火压了压,转过头看向鹿琳。 “小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我们换个位置吧。” 鹿琳她其实挺想看热闹的,太精彩了,但她跟吳邪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人家平时对她也不错,拒绝的话确实有点说不出口。 “哦,好。”她站起来,和吳邪换了位置。 黑瞎子看到鹿琳换了位置,丝毫没有气馁。 从座椅上方探出半个脑袋,冲吳邪喊了一声:“你以为就你能换位置啊?我也能换!” 然后他又伸手,推了推旁边看热闹的張起灵。 “哑巴,快,咱俩换位置。” 但这一次,黑瞎子没有推动張起灵。 不是因为張起灵不想看乐子了,而是坐在后排的鹿琳,看到張起灵这副“我是局外人我看乐子”的淡定模样,想搞事情了,她点开了子系统面板。 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给張起灵的攻略系统003发了出去。 下一秒,張起灵的脑子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警报——警报——新情敌已经出现!宿主请勿坐视不动!] [第一条支线任务已发布:与目标鹿琳交换姓名。] [任务奖励:补血丹一枚(用于放血后迅速补充血量)] [特别提醒:当攻略进度达到50%时,系统将帮宿主解锁部分记忆。] 黑瞎子推了张起灵好几下,对方纹丝不动。 吳邪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他在心里想,不亏是小哥,好兄弟,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小哥不会帮你的。”吳邪看着黑瞎子说。 但下一秒張起灵动了,他转过身,面朝后排鹿琳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中,开口道:“你好,我叫張起灵,你叫什么名字?” 吳邪和黑瞎子都愣住了,一脸兄弟你被夺舍了吗的表情看着張起灵。 鹿琳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在心里无声地嘿嘿嘿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了上去。 “我叫鹿琳。”她说,手心贴着他温柔的掌心,顺带还摸把传说中的发丘指才分开。 这一旁的黑瞎子也不甘示弱,来了一段自我介绍,他跟張起灵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了,一整个就是冰与火的相遇,一个话少的可怜,一个话密的吓人。 这会張起灵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交换姓名已完成。奖励补血丹一枚已放置于系统包裹中,宿主可随时取用。] 其实鹿琳给張起灵、吳邪和黑瞎子三个人开的子系统包裹,只有五个。 但这个包裹的用法很有意思,每个只能放同一类东西,但数量不限。 一瓶矿泉水占一个格子,一万瓶矿泉水也占同一个格子。 但如果是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就需要占两个包裹了。 这边完成任务的張起灵,被黑瞎子和吳邪那两道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伸手拉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微微低下头,整个人缩进座椅里,像一株安静又自闭的蘑菇。 但鹿琳因为張起灵自闭了就放过他吗? 那必须不会。 她坐在后排,目光落在張起灵背后露出的一截刀柄上。 黑金古刀,现在这东西实物就在她眼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盯着那刀,脑子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下一秒,張起灵的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張起灵对主线任务存在懈怠倾向。特此发布新支线任务。] [任务内容:攻略目标鹿琳当前正在好奇打量宿主所背着的黑金古刀。请宿主主动搭讪,将黑金古刀递给攻略目标把玩。] [任务奖励:补血丹一枚。] 張起灵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还给他安了个懈怠的罪名。 他从帽檐下抬起眼,慢慢转过身。 鹿琳确实在盯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背后的刀柄上,像一只盯着鱼缸的猫,好奇的同时也一点都没掩饰。 張起灵将黑金古刀从背后解下来,单手横握在膝上,然后微微侧过身,面朝鹿琳。 想看?”他问。 張起灵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鹿琳飞快地点头:“嗯嗯嗯想!” 張起灵没再说什么,将黑金古刀递了过去。 刀身横在两个人之间,鹿琳伸出手,双手接住。 此刻鹿琳完全忘记了原著中这把黑金古刀有八十斤,刀身入手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被那股重量带得往下一沉,手臂差点没撑住,身体前倾,往下栽。 “小心。”吳邪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鹿琳,張起灵则是稳稳地托住了黑金古刀。 吳邪说:“小哥,你这刀也太重了,小鹿拿不住的。” 張起灵看着吳邪,又看了看鹿琳,他没有说话,又把刀递过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撒手,而是拿着让鹿琳摸,然后安静地看着对方。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夸张地“哇”了一声。 “哑巴张,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吳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自己家养得好好的白菜,要被兄弟连盆端走了。 “是啊小哥,”吳邪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張起灵心虚不语。 黑瞎子却没打算放过他。 “哑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朋友妻,不可欺。” 这一次,張起灵说话了。 他没有看黑瞎子,而是看着鹿琳,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还单身吗?” 第14 章 误入的两人 周围阿柠那一圈的人都看了过来,鹿琳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点没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点头:“单身。” 張起灵收回目光,转向黑瞎子,表情像是在说看吧,人家单身,不是朋友妻。 之后他又看回了鹿琳,跟她说:“倾城佳人,世人倾慕。”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去,你还整上诗句了嘿。” 吳邪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酸的是鹿琳被人惦记上了,而且惦记她的还不止一个,黑瞎子刚才那一通操作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连小哥都掺和进来了。 好笑的是,终于有人能治得了黑瞎子了。 鹿琳靠在座椅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舒畅。 这世间,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是抢起来才有激情。 就像小时候吃饭,独生子女家庭的小孩,碗里的饭菜没人抢,慢悠悠地扒拉,吃不吃得完全看心情。 但多子女家庭就不一样了,几双筷子同时伸进一个盘子里,慢一秒就没了。 人对东西如此,对人也一样。 抢着抢着,原本不上心的,也会上心。 当然,这世上也有一些人天生不喜欢跟别人抢,需要争的东西,他宁可不要。 但在鹿琳这儿,管你喜不喜欢抢,你们几个都给我狠狠雄竞起来。 她要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真心,她要的是他们四个人,争先恐后、互不相让、卷生卷死地来攻略她。 阿柠看完这场三男争一女的大戏,在心里嗤了一声。 南瞎北哑,传得跟什么似的,也不怎么样嘛。 那女孩确实长得漂亮,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定力吧?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呵,男人,就是没有女人靠谱。 而鹿琳这边的大戏以女主角困了要睡觉了落下帷幕。 第二天清晨,车子在晨光中缓缓停了下来。 鹿琳不知道怎么睡得歪到了吳邪肩上,一只手还抱着他的胳膊,吳邪的脑袋歪向另一边,脖子以一个看着就难受的角度支着,但同样睡得人事不省。 但很快熟睡的两个人就被黑瞎子给吵醒了。 黑瞎子:“醒醒,醒醒,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两还睡呢。” 鹿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到哪了?” “到哪了?”黑瞎子学着鹿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扬,带着点好笑的无奈,“到家了!快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站在车门外,一手撑着车门,看着这两个一晚上睡得格外香的人,心想怎么有这么心大的人呢,也不怕他们一车的人把他俩卖了。 吳邪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座位,鹿琳还在,但车上已经空了,就剩下他们俩还有车下的黑瞎子了。 吳邪和鹿琳赶紧下车。 两个人的脚刚踩上地面,戈壁滩上的冷风就猛地刮了过来,带着沙砾和干冷的寒气,毫不客气地往领口里钻。 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一个缩脖子,一个拢外套,动作倒是同步得很。 接着,阿柠、張起灵、黑瞎子等人陆续朝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走去。 而吳邪和鹿琳这两个厚脸皮谁都没把自己当外人,跟在人群后面,也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已经坐着一个老婆婆穿着藏袍。 鹿琳知道她定主卓玛,旁边站着她的孙子扎西,和伪装成定主卓玛儿媳妇的陈文锦。 她想起了之前看书的时候,吳邪经常在心里叫定主卓玛老太婆。 帐篷里挤满了人,黑瞎子取出他从格尔木疗养院带出来的东西给定主卓玛瞧,那是一个青花瓷盘,但缺了两个角。 这定主卓玛是陈文锦当年的向导,有了这只盘子,她就能带着阿柠一伙人走陈文锦他们当年走过的路,找到西王母宫。 只是现在盘子缺了两块需要有人去兰措找到补齐,然后黑瞎子主动请缨说他去找。 帐篷里突然有人注意到了鹿琳和吳邪的两个人。 朝着他俩的方向点了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那他们俩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吳邪和鹿琳站在小角落,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搓了搓手,像是两个误入某场会议的无辜路人,脸上挂着同样抱歉的表情。 阿柠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黑瞎子:“人是你招呼上车的,你要对他俩负责。” 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负责?” 阿柠点头:“对,就是你。” 黑瞎子确认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吳邪和鹿琳,双手一摊:“那这样吧,女孩留下,男的自己回家去。” “凭什么啊!”吴邪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不可置信。 “小伙子,人家领队都说让我负责了,我这也是没办法。这样吧,黑爷给你指个路。” 黑瞎子朝帐篷外一个位置指了指说:“这附近有巴士站,你去坐巴士回去,估计三个小时就到城里了。你家里长辈看你出来这么久肯定也着急了,快些回去吧。” 吳邪想走吗? 那必须不想。 他一路从杭州追到格尔木,又从格尔木追到这个营地,为的就是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让他坐巴士回家?他要是能听,他就不是吳邪了。 他理都没理黑瞎子,直接转过头,看着阿柠,道:“我要加入你们。我也要去塔木陀,我也要去西王母宫。” 阿柠看着吳邪,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去个鬼啊你。” “我能帮到你们的。”吳邪语气认真起来,“你想想,之前在云顶天宫,在西沙,我还救过你呢。” 他说到这里在心里补了一句:虽然是我、胖子和我们小哥三个人一起救的。 阿柠没说话,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鹿琳也帮着一起说服阿柠:“你们和吳邪,都是收到了陈文锦录像带的人。也许这背后有什么别的意思呢?带上我们肯定没有错的。” 吳邪立刻跟上,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对啊,你就带上我们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两个在集市上跟老板讨价还价不肯走的顾客。 阿柠最终还是松了口。 她看了吳邪一眼,又看了鹿琳一眼,沉默片刻,抬手朝帐篷外指了指:“你们俩可以去领一套装备。记住,路上别拖后腿。” 接着鹿琳就和吳邪两个人跟阿柠道谢。 等散会后,吳邪这个小狗翻脸不认人,他一把拉住了鹿琳的胳膊,把人拽到帐篷外面,然后让对方回去。 第15 章 四人行 鹿琳一把甩开吳邪的手,瞪着他:“吳小狗!我刚刚还帮你说话呢,你现在就让我一个人回去?” “我可以打电话喊王萌来接你。”吳邪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重点是有没有人来接吗?”鹿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重点是我不想回去!你记不记得你答应我要带我一起的?” “一码归一码。” 吳邪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现在事情超出太多预想了,下面的路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我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你听话,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时,張起灵突然出现在帐篷拐角处。 他像是早就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又像是刚刚才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看着吳邪,又看了一眼鹿琳,说:“吳邪说得对,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应该一起回去。”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不要再进那家疗养院了,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这下轮到吳邪生气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视着張起灵的眼睛:“要我回去也可以,但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張起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很多事情,我也在寻找答案。” “既然你不能告诉我答案,那我就必须去。” 吳邪说完,不等張起灵回应,已经转过身,重新看着鹿琳。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态度没有软化,“你回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鹿琳抿着嘴,没有接话,她在心里骂吳邪是个双标怪。 她一边骂,一边在系统面板上飞快地编辑起来。 下一秒,黑瞎子的脑海里响起了的提示音。 [叮——新支线任务已触发] [检测到攻略目标鹿琳正遭遇情感胁迫,情绪低落,急需宿主支援。] [任务内容:请宿主立即前往帐篷外侧,主动介入当前局面,为鹿琳解围。] [任务奖励:人民币五千元。] [温馨提示:英雄救美的时机稍纵即逝,请宿主把握机会。] 黑瞎子收到任务的时候,都坐上车正准备出发去兰措了。 但他还是准备先把任务做了先,他找过来的时候,吳邪和鹿琳正僵持在原地。 黑瞎子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先插话进来准没错了:“嘿,琳妹妹,要不要跟你小齐哥哥一起去兰措啊?” 吳邪一看到黑瞎子就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鹿琳已经点了头答应了。 “好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的欢快,像是故意要气谁,从吳邪身边跑了过去的时候还哼了一声。 吳邪看着鹿琳朝黑瞎子跑过去,脚比脑子快,一步跟了上去,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不回去就不回去嘛。但是这个黑眼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小鹿你不要跟他一起。” 黑瞎子听着吳邪这番话,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吳邪要赶人走,鹿琳不肯,两个人僵住了。 那他这个“坏人”,肯定要来好好搞一波事情了。 黑瞎子伸手握住鹿琳的另一只手腕,不轻不重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想让吳邪松手。 但吳邪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一人拉着鹿琳一只手,谁也不肯先放。 黑瞎子先开了口:“你只是人家老板,管闲事也管太多了吧?还管员工交友问题和去留问题?” “她跟谁成为朋友我不管,但你就是不行。”吳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我凭什么不行?” “因为你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偏过头,看着鹿琳说:“琳妹妹你听听,这人看脸行事,人品可不好。赶紧辞职吧,不要在他那儿打工了。” 鹿琳看着这一场景也觉得好笑,不行她要让乐子再大一点,接着给張起灵发了任务。 [叮——新支线任务已触发。] [检测到攻略目标鹿琳即将前往兰措,同行者目前已有两人。] [任务内容:请宿主主动加入本次行程。] [任务奖励:小还丹一枚(能让不受致命伤害的人一秒恢复健康)。] [温馨提示:宿主在攻略任务进度中一直处于劣势,请宿主活跃起来,不要待机了。] 接到任务的張起灵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将她从吳邪和黑瞎子的拉扯中带了出来。 然后开口道:“都别吵了。一起去。” 吳邪和黑瞎子同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張起灵已经转过身带着鹿琳,朝着停车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两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两个人:“不走?” 黑瞎子第一个迈开步子,双手插兜,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吳邪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走在了最后面。 于是,这趟兰措之行就从黑瞎子一个人的单人任务,变成了一场四人行的热闹旅程。 四个人上了同一辆车。 吳邪开车,張起灵、黑瞎子和鹿琳挤在后座。 阿柠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辆车扬起尘土驶出营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吐出几个字:“这情敌之间关系也能这么好啊。” 车子晃晃悠悠地上路之后,吳邪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是我开车?” 黑瞎子闻言歪了歪头,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话:“难道你想让一个瞎子开车?还是让哑巴这个没有驾驶证也没有身份证的人开?或者——”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鹿琳,嘴角弯了起来,“让我们琳妹妹开?” 吳邪从后视镜里瞪了黑瞎子一眼,但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两秒,吳邪又开口了:“你说你是瞎子,那你怎么看得见路的?骗人的吧?”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我是半瞎。又不是全瞎。” 吳邪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 鹿琳从后座探过身来,说:“吳邪,你辛苦了。” 吳邪从后视镜里对上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说:“没事儿,我不辛苦,应该的。” 黑瞎子在后座摇头晃脑,捏着嗓子学吳邪说话:“没事儿,我不辛苦,应该的~” 学完还不过瘾,又补了一句,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那让我们大家来猜猜,刚刚是谁在抱怨?” 吳邪从后视镜里看着黑瞎子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黑瞎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当然没人把我当哑巴,因为我是瞎子啊。” 他说着,看着另一边靠窗的張起灵说,“我跟哑巴长得天差地别好吧。” 他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只手搭在鹿琳的座椅靠背上,语气认真得像在做采访:“哎?对了,琳妹妹,还没问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鹿琳看着他,觉得这人实在太好玩了。 她把笑意压了压,歪着头想了想,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一道考题:“我喜欢幽默风趣的。”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不就是瞎子我本人啊。” 吳邪从后视镜里看了黑瞎子一眼,注意到就他一个人没好好坐着系好安全带后。 面无表情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猛地一窜。 黑瞎子被惯性带着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座椅上,墨镜歪了半边。 他扶正墨镜,嘴里嘟囔了一句:“开慢点,开慢点,急什么。” 吳邪没理他,但车速确实慢了下来。 第 16章 抢夺瓷片 等鹿琳四人赶到兰措时,显然已经慢了一步。 那家有瓷片的铺子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鹿琳四人躲在里面人看不到的位置探头观察,看着柜台前站着两个人,分别是一男一女。 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好看,而且皮肤白,一看就不像是常年在这种风沙之地待着的人。 那女生,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嵌着双灵动的大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很是灵动娇俏。 而男的则个子高挑,五官精致得几乎看不出性别,看着像是哪家府上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鹿琳此刻还不知道这两人就是嚯秀秀和谢雨臣。 书里的剧情还没走到他们出场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怎么办呀?有人比我们先来了一步。” 黑瞎子眯着眼睛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看我的。” 吳邪皱眉:“你有什么办法?” 黑瞎子没回答,只是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说:“你们看着就行。” 说完就走了过去。 吳邪在黑瞎子走了后,突然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总觉得看着这店里的这两个人有点眼熟呢。” 鹿琳和張起灵都没说话,因为他俩不觉得眼熟。 然后鹿琳、吳邪和張起灵三个人躲在暗处,看着黑瞎子这个魔丸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家铺子门口。 他没有进去,而是把店主人停在门口那辆摩托车给点燃了。 然后铺子里的人果然出来了。 黑瞎子直接趁乱从大门溜了进去,将放置瓷片的画给偷了出来。 但黑瞎子这人还算有点良心,没朝着鹿琳几人藏身的方向跑,换了个方向溜。 不过他刚拐进一条巷子,就被反应过来的谢雨臣和嚯秀秀追上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配合默契得像练过无数次,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已经没了。 这一幕正好被赶过来的鹿琳、吳邪和張起灵撞个正着。 張起灵几乎没有犹豫,一个冲刺朝着谢雨臣掠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的目标明确,那就是把瓷片抢回来。 黑瞎子看到張起灵出现,眼睛一亮,乐了:“哑巴,你来帮我了!” 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張起灵的去向,直奔谢雨臣,把嚯秀秀留给了他。 黑瞎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垮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左右为难地叹了口气。 “黑爷我可不打女人啊。” 然后他语气尽量显得凶巴巴的道:“识相点,赶紧把瓷片交出来。” “少小看女人了,” 嚯秀秀把刚刚得来的瓷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衣服口袋里,双手抱胸,目光上下打量了黑瞎子一遍, “你打不打得过我,还两说呢。” 黑瞎子懒得再废话了,直接上手去抢嚯秀秀手里的瓷片。 吳邪看到这一幕,赶紧拉着鹿琳退到一旁,找了个既不会被误伤又能看清全场的好位置,探着脑袋看热闹。 不得不说,南瞎北哑,确实强。 黑瞎子和張起灵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逆转了局面,瓷片稳稳地回到了他们手里。 而看着局势已定,吳邪和鹿琳两个人才冒头。 谢雨臣被張起灵按住,偏过头,目光在吳邪脸上停了半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吳邪。” 而被黑瞎子反手按住的嚯秀秀,听到谢雨臣喊的那个名字,也看着吳邪喊了一声:“吳邪哥哥?” 黑瞎子低头看着被他反手按住的小姑娘:“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攀关系是吧?我告诉你,攀关系也没用。你个小偷,偷东西偷到黑爷头上了。” 嚯秀秀虽然被他按着动弹不得,但嘴没闲着,声音清脆得像连珠炮:“明明是你先偷的!那瓷片是店家卖给我们的,而且钱都付了,你趁乱抢走,你才是个小偷!” 吳邪这边,看着这两个被按住的陌生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盯着谢雨臣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嚯秀秀,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两个人。 鹿琳站在他旁边,倒是想得比他多。 认识吳邪,长得好看,一男一女,男的还长的雌雄莫辨的样子。 她在心里靠了一声,这两人不会是谢雨臣和嚯秀秀吧? 很快鹿琳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谢雨臣被張起灵按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不再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吳邪,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静的说:“吳邪,我是小花。” 吳邪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小花。 小花。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皱着眉,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这个称呼,然后想起来了。 他六七岁的时候,爷爷带他去过一个地方拜年,见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好像就叫小花。 不过那个时候还小,而且一年也就见一两次面,大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那个小孩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 “不对啊,”吳邪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小花是个女的。” 谢雨臣满头黑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你记得不错。那个时候,我确实是个女孩子。” 吳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毫不作伪的困惑:“哦,那你变性啦?” 如果不是场面不对,鹿琳简直想笑撅过去,她拼命压着自己要翘起来的嘴角,忍着笑。 谢雨臣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睁开,耐心解释:“我小时候长得嫩,又跟着二爷学唱戏,唱的是花旦和青衣。很多人都分不出来,所以才以为我是女的。” 吳邪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解雨臣的脸上和喉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小花,居然变成了一个喉结老大的大老爷们,这个事实,他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接受不了。 他把目光从谢雨臣身上移开,落在嚯秀秀脸上。 小姑娘被黑瞎子按着,但那双大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正巴巴地望着他。 “那你应该是秀秀吧?”吳邪问。 嚯秀秀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你终于认出我了的欢喜:“嗯!吳邪哥哥你还记得我!” 吳邪看了看張起灵,又看了看黑瞎子,开口替他们求情:“小哥,还有那个……黑眼镜,他们两个都是我小时候的朋友。你们先放开他们吧。” 黑瞎子原本想说“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但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張起灵已经松了手。 谢雨臣活动了一下被按得发酸的手腕,往旁边退了一步。 黑瞎子看了看張起灵,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还按着的嚯秀秀,撇了撇嘴,也松开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个人小时候的玩伴相认环节。 吳邪、谢雨臣、嚯秀秀三个人站在一起唠着。 鹿琳、黑瞎子和張起灵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黑瞎子看了几秒,突然偏头看向鹿琳,下巴朝吳邪的方向抬了抬,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你们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坏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这个时候,我们把这小子一个人扔在这儿,咱们三个人一起回去,怎么样?” 張起灵没说话,鹿琳倒是接了一句:“他们应该也有车吧。把吳邪一个人丢在这儿,他肯定也能自己找回去的。” 黑瞎子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也对。” 第 17章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没一会儿,吳邪那边三个人叙旧完了。 他转过身,朝着鹿琳、張起灵和黑瞎子走过来,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吳邪站在几个人中间,给鹿琳、張起灵、谢雨臣,嚯秀秀都来了段介绍。 解雨臣朝鹿琳和張起灵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优雅。 他的目光在張起灵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鹿琳脸上,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你好。”他的声音清润,很好听。 張起灵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 鹿琳只好上前一步,握住了谢雨臣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搭了一下,说:“你好你好。” 与此同时,她的最后一个攻略目标也被绑上了子系统。 鹿琳心情美美哒,她把手从谢雨臣掌心收回来,转向嚯秀秀,主动伸出了手:“你好啊,秀秀。” 嚯秀秀看着鹿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伸出手握了上来:“你也好,你也好。” 黑瞎子站在一旁,把这场自我介绍从头看到尾。 他看着吳邪介绍了鹿琳,介绍了張起灵,介绍了谢雨臣,介绍了嚯秀秀,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就是没人提到他。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终于忍不住了。 黑瞎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吳邪问:“你是不是把我漏了?” 吳邪正看着面前这全场和乐的场面,突然被黑瞎子打扰,他偏过头,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没有听到你刚才说的,要把我丢在这里的话。”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耳朵,还挺灵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家伙。”吳邪说道。 “哎,”黑瞎子把手搭在吳邪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刚刚就开个玩笑,你这人也太没幽默细胞了吧?” 吳邪没理他,但最后还是把黑瞎子介绍了一遍。 接下来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嚯秀秀和谢雨臣此行也是因为一张鲁黄帛上的线索才找到这里,所以一样想去塔木陀然后找到西王母宫。 但嚯秀秀从吳邪那里得知,寄给她奶奶的录像带里可能藏有关键信息,便决定和谢雨臣兵分两路。 她回去找录像带里的线索,谢雨臣则跟着鹿琳一行人返回营地,准备一同前往塔木陀。 鹿琳一行人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五个。 座位还是跟来的时候排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坐在副驾驶位的谢雨臣。 车子发动之后,鹿琳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像是要闭目养神。 張起灵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黑瞎子偏头看了鹿琳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也就没出声打扰。 但鹿琳不是在睡觉。 她在系统面板上飞快地编辑着消息,一字一句地输入,确认无误后,发给了刚刚绑定好的最后一个子系统。 谢雨臣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脑海里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攻略系统005绑定成功。]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戈壁滩,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不是自己的错觉。 [请宿主不要惊慌。本系统已与你完成精神绑定,无法解除。系统声音仅你一人可听见,旁人无法察觉,宿主可用心声和系统交流哦。] 谢雨臣在心里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攻略系统005呀!]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你是被选中的人,现需要你来攻略女主鹿琳。] 接着,谢雨臣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后坐闭着眼睛的女孩。 [嗯,就是跟你一辆车的女生。] [你的任务是攻略她,让她爱上你。] [作为回报,系统将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相应奖励。你想知道的许多秘密,各种你从来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本系统给不出的。] [当前攻略进度:10%(初识印象)。你需要达成进度100%,宿主要加油哦。] [温馨提示: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谢雨臣在心里提出了质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我想知道的一切,我自然会去查。我不认为你会知道什么。至于奇珍异宝,这世上能让我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大概也不多。” 鹿琳知道这家伙不好搞,她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开始按照印象里的事情开始输入。 接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一样在谢雨臣脑子里涌了出来。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完整履历。 出生日期、家庭背景、学艺经历、接手家业的时间节点。 就连他小时候,因为长相太出挑又一直跟着二爷学戏,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女孩子。 这个误会持续到他意识到的那天有多崩溃,都写的清清楚楚。 还有小时候吳邪跟着他爷爷去谢家做客,看到穿着戏服、扮相明艳的他,拉着他爷爷的衣角说“爷爷爷爷,这个小花好漂亮,我长大了要娶她” 这段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旧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系统都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连吳邪当时说话的语气词都没漏掉。 谢雨臣盯着系统上面和脑子里一直响的声音,一向从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停,我知道你厉害了,但能不能别发了。”谢雨臣在心里说。 面板上的文字停住了,不再继续滚动。 [那宿主,攻略吗?] 谢雨臣沉默了片刻。 系统以为他在犹豫,正要再补几句推销词,他的声音就在心里回答了:“我会考虑的。” [那你要尽快哦。本系统会不定时掉落支线任务,希望宿主能积极参与。] 谢雨臣没接话。 系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对了,本系统为宿主准备了五个包裹空间,可以存放物品。同类物品不限数量,只占一个格子。宿主可随时取用。] 谢雨臣听到这里,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至少在实用层面上,开始让他有了一点好感。 不多,但有一点。 但是让他莫名其妙去攻略一个人,这不跟欺骗人感情一样吗? 那怎么可以?! 谢雨臣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没得出什么结论。 他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叫鹿琳的姑娘,这一眼,刚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鹿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让人不自在的打量,而是很自然地、像是恰好也在看他的那种。 四目相对,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对方眼睛亮亮的,让人觉得她此刻心情不错、而你恰好是那个让她心情不错的原因。 谢雨臣转回头,坐正了身体。 他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若无其事,但他耳朵上浅浅的粉色,出卖了他。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心里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第18 章 给点甜头 鹿琳靠在座椅里,美滋滋地翻着系统面板上那排整整齐齐的好感度数据。 [攻略目标好感度] 吳邪:68%(吃醋·占有) 这个数字最高,从那天在车上黑瞎子闹完之后就一直在涨,涨得又快又稳,像是坐上了火箭。 黑瞎子:44%(有点好感) 这个数字涨得不算快,但胜在稳定。 黑瞎子这个人,嘴甜得像抹了蜜,但心里那堵墙砌得比谁都高。 能从0爬到44,鹿琳觉得对方不是对她有好感,而是因为对奖励有好感。 谢雨臣:40%(有点好感) 刚绑定的,能有这个数字,鹿琳已经很满意了,大方的小花。 張起灵:35%(普通朋友) 最低的一个。 至于她给他们几个看的“鹿琳好感度”,她向来是精打细算着给的,反正不会比他们给自己的高。 吳邪那边她挂了个30%,剩下三个人,她统一挂了20%,整整齐齐,一碗水端平。 鹿琳想了想,觉得是时候给点甜头了,不然張起灵那边实在太不积极。 鹿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184300,也不少了。 接着鹿琳就在商场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当然最后也只是花了4300,可能她这个人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感觉180000这个数字看起来舒服多了。 鹿琳盯着包裹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觉得也该给那几个人发点真正高大上的奖励了。 她给吳邪挑的是一套机甲,因为不是贵的那种,有点像铠甲勇士同款那种,平时不用的时候像个护腕一样扣在手腕上,不占地方不显眼。 用的时候往下一按,机甲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鹿琳选这套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吳邪太弱鸡了。 之前用了战力体验卡还被禁婆打得节节后退,全靠小哥救场。 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还有一点就是,吳邪是真的大方,有好感度是真给,所以鹿琳给他选的也比另外三个贵。 当然其中也是有点偏心在的,毕竟认识相处了一段时间。 至于黑瞎子,鹿琳纠结了很久。 她在商城的页面里翻来翻去,最后决定先把他的背后灵问题解决了。 看书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什么背后灵常年压在他背上,不光加重眼疾,还时不时想抢占他的身体。 虽然黑瞎子意志力够强,没让对方得逞,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甩不掉也挣不脱的感觉,应该也挺难受的。 至于他的眼睛问题,不急,等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好感度给到100%再说。 鹿琳一边想着,一边在黑瞎子的子系统面板上编辑起来。 她把两份奖励打包好,分别对应10%和20%的攻略进度。 [叮——恭喜宿主!您在攻略目标鹿琳心中对你的好感度已提升至10%。特此奖励:解毒丹一枚(可解百毒)。请继续努力。] [叮——恭喜宿主!您在攻略目标鹿琳心中对你的好感度已提升至20%。特此奖励:辟邪符咒一张(可驱散阴气之物,对抗邪祟)。请再接再厉。] 至于谢雨臣,鹿琳在商城翻了一圈,觉得小花看起来最不需要帮助,但也最难讨好。 这个人什么都有,钱、地位、能力,什么都不缺。 想了半天,她还是先丢了一颗解毒丹过去。 然后她在商城里翻到了另一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清洁符,999张一组,打包出售。 符咒的说明写着:出门旅行必备好物,激活后可自动清洁宿主身体及衣物,保持清爽洁净。 有了这个,家人再也不用担心宿主出门在外会变脏啦。 还能持续散发淡淡清香,让宿主一直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哦。 鹿琳看着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这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商城的文案,有时候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但她还是果断下了单。 谢雨臣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 出来搞地下考古工作,难免要脏兮兮的,鹿琳觉得,这组清洁符大概比任何奇珍异宝都更对他的胃口。 她把解毒丹和清洁符打包好,在谢雨臣的子系统面板上发了出去。 [叮——恭喜宿主!您在攻略目标鹿琳心中的好感度已提升至10%。特此奖励:解毒丹一枚(可解百毒)] [叮——恭喜宿主!您在攻略目标鹿琳心中的好感度已提升至20%。特此奖励清洁符一组共999张,(激活后可自动清洁宿主身体及衣物…………还能持续散发淡淡清香,让宿主一直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哦。)请继续努力。] 轮到最后一个張起灵,鹿琳对着面板犯了愁。 这个人,说难听点,简直是无欲无求。 不要钱,不要物,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奇珍异宝,唯一能让他在意的大概就是自己的过去。 商城里倒是有能恢复记忆的丹药,但鹿琳不敢给。 她怕给了,这家伙对攻略任务就彻底不感兴趣了。 鹿琳盯着張起灵那栏35%的好感度,在心里跟他说了声抱歉。 你的事情很重要,但我的攻略更重要,先等等吧。 她在商城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决定,手动制作奖励。 鹿琳凭着自己看书的记忆,把《藏海花》里关于張起灵的一些往事零零碎碎地写了下来。 没有写太多,没有写太细,只写了几个片段,但都是最重要的几个点。 她把这些文字编辑成一条消息,又去商城里买了一些疗伤丹药,打包好,在張起灵的子系统中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鹿琳只觉得自己已经燃尽。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靠在座椅里,目光懒懒地扫过车里的几个人。 吳邪在开车,表情专注,剩下三个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鹿琳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默默念叨:好处都给你们了,接下来,快努力攻略她,尤其是极个别同学请不要吝啬好感度了。 车子经过漫长的颠簸,终于看到了营地的灯光。 天已经快黑了,谢雨臣还需要去找找阿柠,说服对方让他跟着一起去塔木陀。 鹿琳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就钻进了自己今天要住的帐篷。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防潮垫,上面叠着一床薄被。 鹿琳把被子摊开,整个人往上一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翻了个身,从系统背包里摸出那个从商场买来的高级货,星际版的电子设备,玩得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谢雨臣在书里好像挺喜欢玩手机的,随身带着,没事就拿出来刷一刷,就连俄罗斯方块这种无聊的游戏他都能玩的起劲,当然也可能是现在这个年代没啥好玩游戏的原因。 下一次的奖励,就给他送个这玩意儿吧。 星际版,高科技,外面买不到的那种。 第 19章 出发塔木陀 等到第二天准备出发前去塔木陀的时候,谢雨臣不知道跟阿柠聊了什么,总之是成功地留了下来,加入了他们一行人的队伍。 鹿琳正蹲在帐篷前面收拾东西,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开始帮她,还让鹿琳一边看着他来就好。 鹿琳嘴上说着这怎么使得,身体很诚实的站在一旁看着了。 鹿琳看着他麻利的动作,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瞎子哥,你真是个勤快的好男人。” 黑瞎子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到车上,转过身,带着笑意,语气随意问:“那既然我是个好男人,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好感?” 鹿琳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当然有。”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余光就扫到了系统面板上那行纹丝不动的数字20%,跟昨天一模一样,一分没涨。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偏头看了一眼鹿琳,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一点不像在撒谎。 黑瞎子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嘴巴说的跟心里想的,咋还不一样呢? 黑瞎子没继续想这个。 他拉开自己的黑色皮衣,里面挂满了墨镜,款式各异,少说有七八副,整整齐齐地别在内侧的搭扣上,他下巴朝自己怀里扬了扬, “要不要墨镜?等会儿进沙漠,用得着。” 鹿琳探过头看了一眼,那一排墨镜从深色到浅色,从经典款到夸张款,应有尽有。 她点点头:“可以啊,需要我给钱吗?” 黑瞎子摆摆手,“别人当然要收费。但你当然免费。” 鹿琳弯了弯嘴角,没有推辞。 她在系统面板上悄悄点了一下,给黑瞎子的好感度加了1%,然后说:“那真是谢谢你了,你帮我挑一副吧。要戴起来好看的。” 黑瞎子面板上那个纹丝不动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20%,变成了21%。 涨了。 虽然只涨了一个点,但涨了。 黑瞎子看着那跳动的数字,他觉得自己悟了。 他大概知道这姑娘喜欢什么了。 她喜欢双标的人。 对别人是一套标准,对她要是另外一套标准,才行。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真真切切地大了起来,低下头,在那一排墨镜里翻翻拣拣,挑了一副茶色的、镜框线条流畅的款式,递给鹿琳。 镜片是偏光材质,能有效过滤风沙,镜框轻巧,鼻托的地方贴心地加了一层防滑垫。 “这副,你戴着肯定好看。”黑瞎子说。 鹿琳接过来,戴上了试了试,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她冲黑瞎子问:“好看吗?” 黑瞎子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好看。”他说。 这时吳邪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什么好看?” 鹿琳回过头,茶色的墨镜还架在鼻梁上,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小。 她弯起嘴角,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件开心的事:“刚刚我在问瞎子哥,我戴这个墨镜好不好看。” 吳邪的目光在鹿琳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黑瞎子身上,很快收回来。 “小鹿最好看了。”他说完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鹿琳鼻梁上那副茶色墨镜上,顿了一下,问,“对了,你这墨镜哪来的?” 鹿琳朝黑瞎子指了指:“瞎子哥送我的呀。” 吳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撇了撇,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接那个话题,而是微微侧身,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鹿琳和黑瞎子之间,说: “我们先去吃早餐吧,吃完就准备启程了。” 鹿琳点了点头,没多想,跟着他走了。 吳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瞪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靠在车门上,目送着吳邪把鹿琳拉走,嘴角的弧度没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墨镜,啧了一声。 戴墨镜,就是这点不好。 被人瞪都不能瞪回去。 吃完早餐,吳邪的目光在营地里的几辆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黑瞎子和張起灵已经上了阿柠那辆车,车门敞着,黑瞎子正歪在座椅里,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吳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担心那两个情敌趁他不在又把鹿琳拉走,转身就朝鹿琳走过去,刚好谢雨臣也在。 吳邪道:“小鹿,小花,我们三坐一辆车吧。” 鹿琳和谢雨臣都点头答应,上了一辆车。 这辆车开车的是个外国佬,但他中文说得很溜,大家都叫他老高。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就绪,车内的对讲机里传来阿柠的声音,简短有力:“出发。” 然后长长的车队在晨光中缓缓启动,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塔木陀的方向驶去。 天很高,云很淡,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荒原。 车内的气氛倒是比外面那片苍茫的荒漠热闹得多。 谢雨臣姿态松弛,目光在鹿琳和吳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俩,好像挺熟的?” 吳邪解释了一句:“小鹿在我吳山居那边工作,所以比较熟。” 谢雨臣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又问了鹿琳一些在杭州那边待的习不习惯的问题,然后又问吳邪的吳山居生意好不好之类的话。 老高也偶尔插一两句嘴,车里的笑声欢快,气氛融洽得像一次短途旅行。 但过了几个小时外面就变天了。 沙漠的天,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晴得刺眼,下一秒就刮起了狂风。 风暴出现的非常快,黄沙像海浪一样从远处扑过来,铺天盖地,转瞬之间就把前方的路吞没了。 车窗外的世界从灰黄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浓稠的土褐色,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风沙砸在车身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对讲机里传来阿柠急促的声音:“所有人停车。” 鹿琳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那片铺天盖地的昏黄,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会遇上这个,躲不过的。 就算她想拖慢行程、等沙尘暴过去再走,阿柠大概也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毫不犹豫地让她打车回家,别跟着拖慢他们进度了。 鹿琳看着老高还没停下车,忍不住提醒道:“老高,快停车吧。再不停,我们都得被埋在车里。” 而解雨臣看着一直还在开车的老高,拍了一下他的座椅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停车。” 老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外面那片铺天盖地的昏黄,咬了咬牙,终于踩死了刹车。 轮胎在沙地里拖出两道短促的痕迹,停了下来。 车子停下后,谢雨臣和吳邪同时推开了车门,风沙瞬间灌进来,呛得人呼吸都困难。 吳邪侧过身,伸手想去拉坐在中间的鹿琳,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袖子,就看到谢雨臣已经从另一边探过身,握住鹿琳的手腕,把人带了出去。 吳邪隔着车身看了他们一眼,没来得及多想,只觉得小花还挺热心的。 第 20章 沙漠风暴 吳邪绕过去,四个人在车尾聚拢,背靠着车身,半蹲着躲避扑面而来的风沙。 “不能待在这儿,”谢雨臣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语气很笃定,“车会被埋,人也一样。” 鹿琳三人都一致同意这个说法, 接着四人就打算去找个能躲避风沙的地方,但是没走出多远,突然看到远处的昏黄中突然炸开一束红光。 是有人朝天空发了信号弹,然后他们又决定先去找大队伍汇合。 还没走出去多远,老高手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被风掀了起来吹飞了,他“啊——”了一声就追了上去,任凭身后的鹿琳三人怎么喊都不回头。 老高这一跑,也把车里唯一的指北针带走了。 在这种鬼地方,没有工具确定方位,很容易就走偏了。 但鹿琳可不想受罪。 在沙漠里迷路,要挨晒先不说,还要受累,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趁着吳邪和谢雨臣都在张望方向的时候,悄悄点开系统商城,花了一积分,买了个指北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 “哎,我这儿还有一个。” 吳邪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只指北针上停了半秒,又抬头看着鹿琳,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这指北针,哪儿来的?” “问管理物资那大哥拿的呀,” 鹿琳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真事,“我寻思这种东西多带一个总没坏处,就问他要了一个。” 谢雨臣看着鹿手里那个指北针,竖了一下大拇指,道:“还是你机智。” 鹿琳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道:“以后请叫我鹿机智。” “行了鹿机智,这东西你会看吗?”吳邪问道。 鹿琳哪里用过这玩意,很坦然的说,“我不会,你们谁会?” 谢雨臣伸手从她掌心里把指北针拿过来:“我会,我来。 接着三人跟着指北针所指的方向走着,没走出多远,远处的天际又炸开一束红光,信号弹斜斜地划过天空,在灰蒙蒙的云层下格外刺眼。 然后他们两个男生把鹿琳护在中间,三个人互相搀扶着,顶着风沙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等鹿琳三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个位置只有阿柠、黑瞎子和張起灵三个人。 黑瞎子远远看到他们三个从风沙里走出来,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关心他的攻略目标鹿琳。 張起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能看得出他关切的眼神。 阿柠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少了谁。 她的语气平淡但带着明显的疑问:“怎么就你们三个?老高不是跟你们一块儿的吗?” 鹿琳接过了话头,语速不快不慢,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们本来要一起过来的。但走到半路,老高手里的书被风吹走了,他跑去追,跑得飞快,喊都喊不回来。然后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阿柠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虽然现在风暴停了,但天边压着一层更沉的灰,闷闷的,像是在憋着下一场。 她皱了皱眉:“看这天气,等会儿可能还有风暴。我们现在得找个避风的位置,准备今晚扎营,一起吧。” 剩下的鹿琳五人点头答应,六个人沿着沙丘的走向走了一段,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凹陷处,空间够大,四面环着沙丘,像天然的避风港。 找到今晚的露营地后,張起灵和黑瞎子就准备出去找还没回来的人,吳邪也主动请缨跟着去了。 而剩下的鹿琳,阿柠,谢雨臣三人就去搬了点需要扎营的东西回来,然后顺便等可能会找过来的队员。 鹿琳三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总算在沙丘背风的那一面码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营地。 做完这一切后,三个人又各自找了位置坐着休息。 鹿琳和谢雨臣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鹿琳两条腿伸直了,脚踝酸痛,懒懒地不想动。 谢雨臣偏过头看了鹿琳一眼,然后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手帕,叠得四四方方,边角整齐。 他往手帕上倒了一点水壶里的水,不湿不干,刚好润透,然后递给鹿琳。 鹿琳抬着头看着他, 谢雨臣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自己脸颊上比了一下,大概是在颧骨往下的位置,“你脸上这个位置沾了沙子,要擦擦吗?” 鹿琳接过手帕,她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对方给的手帕颜色粉粉的,还带着股好闻的香味,鹿琳接过去就把把帕子按在脸上,对着他比的那个位置蹭了两下。 没有镜子,鹿琳也不知道擦没擦对地方,有没有擦干净。 她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擦干净了吗?” 谢雨臣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刚擦过的那半边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帕子的那只手,带着它往上移了一点。 帕子重新贴上鹿琳的脸,位置比刚才高了半寸。 谢雨臣的手覆着她的手背,掌心干燥微凉,指节修长,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教一个孩子写字。 “这里,还有一点。”他说道。 鹿琳没有动。 她的手被他握着,视线里是他低垂的眉眼。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鹿琳盯着他的脸,忘了眨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开了美颜滤镜?还是放大版的那种? 她是知道谢雨臣长得好的,但文字描述和真人面对面是两回事。 文字不会让你心跳加速,不会让你忘记呼吸,不会让你在被握着手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真好看”这四个字来回转。 而在鹿琳沉醉对方美貌时,解雨臣握着她的手,在鹿琳脸颊下方那块皮肤上擦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怕蹭破什么。 帕子移开的时候,他的指腹隔着帕子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然后松开。 “好了,干净了。”他说。 之后谢雨臣又把帕子顺势收了回来,叠好,塞回袖口里。 鹿琳这才有点回过神来,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鹿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就帮你擦了个脸,你心跳什么? 接着她忍不住想,这个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远处,阿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在心里想:厉害,又迷倒一个,但这个男的显然比前面三个段位高。 第 21章 情敌+1+1再+1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出去找人的吳邪、黑瞎子和張起灵三人终于回来了。 人找回来一些,但还有四个怎么也找不到。 他们三人把周围都找了个遍,终于在天快黑了的时候,只能放弃先回来了。 营地里很快分成了三拨人。 阿柠带着她手底下的人围坐成一圈。 鹿琳、吳邪、張起灵、黑瞎子和谢雨臣五个人坐在一块。 定主卓玛和她的孙子扎西,还有那个伪装成她儿媳的陈文锦,三个人坐在一起。 大概跟有四个人走失有关,营地里有点低气压。 阿柠队伍里的乌老四最先打破了这片低沉的安静。 他叉着腰站在定主卓玛面前,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听得见。 他说定主卓玛这个本地人根本不会带路,说是什么安全路线,结果把人带进了风暴里,现在四个兄弟不见了,这账怎么算。 扎西一下子站了起来,挡在奶奶面前,说风暴是天灾,谁都没法提前知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在营地里大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吳邪实在看不下去了,站了起来给俩人做起了协调工作。 然后阿柠也紧跟着开口了,乌老四沉默了片刻,对着定主卓玛那边低了一下头。 之后扎西又给大家说起了一个叫魔鬼城的地方,明天他们大概会路过那边,那片地方地形复杂,像个天然的迷宫,而且还有着一段恐怖的传说。 接着吳邪跟扎西聊了一会儿,无非是问了几句魔鬼城的事情,又安慰了两句让他别把乌老四的话放在心上。 扎西的情绪平复了不少,点了头,钻回了奶奶的身边。 天很快就完全黑透了。 谢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吳邪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想跟吳邪聊聊。 吳邪对这位久未见面的发小还是很有亲近感的。 小时候一年见不了几次,但每次见面,小花都对他挺好,当时他家是从外地来的,再加上他小时候的性格有点内向,跟他玩的小朋友不多,小花算一个。 当然,吳邪这份亲近感没能维持太久。 谢雨臣问了几句路况还有吳邪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之后,话题就拐了弯,拐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蓄谋已久。 他问吳邪,鹿琳在吳山居干了多久了。 又问她平时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吳邪一一答了,语气还算平稳,但心里已经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谢雨臣又问了一句,这一次问得更直接了一些:“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你知道吗?” 吳邪脸上原本带着的笑脸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笑不出来。 谁一趟出来多三个情敌,能笑得出来? 吳邪看着还在等他回答的谢雨臣,胸口那股气憋了好一阵,最后从嘴里硬邦邦地憋出几个字:“她喜欢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没有再去看谢雨臣的表情,也不想继续这场“友好”的聊天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走了。 谢雨臣坐在原地,看着吳邪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吳邪那句话没太放在心上。 他有眼睛,鹿琳看吳邪的眼神是什么样,他看得见。 喜欢吳邪? 那可未必! 吳邪走回营地,目光在篝火周围扫了一圈,找鹿琳在哪。 然后他就看到了,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鹿琳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黑瞎子手里端着一盒饭,正低头跟鹿琳说着什么,像在推销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吳邪走近了几步,听清了黑瞎子的话。 他说这是他特别定制的青椒肉丝炒饭,问鹿琳要不要尝尝。 吳邪赶紧也凑过去,把自己带的吳山居特产泡面往鹿琳面前一递,不轻不重地把黑瞎子那盒炒饭挤到了一边。 “不吃不吃,”吳邪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小鹿不吃你那个,她吃我这个。” 黑瞎子端着被挤到一边的炒饭,偏头看了吳邪一眼,立马开始攻击泡面这个东西:“你那个一看就不健康,全是添加剂。” 吳邪立刻回击:“你那个炒饭,放这么久都没馊,难道就健康吗?一看就是防腐剂放多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像在劝一个迷途知返的人,“所以小鹿,你还是吃我这个吧。我给你泡。” 黑瞎子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鹿琳看着面前这争来争去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两张谁也不让谁的脸,深吸一口气。 “好啦好啦,都不要吵架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无奈明明白白,“你们别为我吵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好争的?我都吃不就行了嘛。” 黑瞎子和吳邪同时住了嘴。 一个把炒饭推过来,一个把泡好的面递过去。 鹿琳把炒饭接过来,又把泡面也接过来,左边扒一口,右边嗦一口。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吃撑了。 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撑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鹿琳靠在叠起来的睡袋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眉头皱成一团。 谢雨臣走过来了解完事情经过,看了一眼摊着的鹿琳,又看了一眼黑瞎子和吳邪,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不轻不重道:“看看你们俩干的什么好事。” 吳邪和黑瞎子,一个偏过头去看篝火,一个低下头去盯自己的鞋尖,都心虚的不好意思讲话。 但谢雨臣没有停,他站在那里,把两个人挨个训了一遍。 而張起灵则蹲在鹿琳身边,帮她按着助消化的穴位,然后用不赞同的小眼神看着吳邪和黑瞎子。 ??_?? 吳邪和黑瞎子难得地统一了话术。 两个人走到鹿琳面前,一个站左一个站右,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说话,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鹿琳被这两声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她尴尬地摆了摆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呃……没事没事,我自己也有责任,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觉得这气氛实在待不下去了,又说了一句,“那个……我先去睡觉了,大家晚安。” 说完她立马爬起来,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自己的帐篷,拉好帘子,往里头一躺,从头到尾动作一气呵成。 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大家收拾好装备,就又准备启程了,长长的车队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朝着魔鬼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沙地,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第 22章 魔鬼城找人 车队在沙漠上颠簸了许久,魔鬼城终于到了。 阿柠让大家先在魔鬼城的外围扎营,再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而吳邪拎着工具准备扎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截露出来的手,他小心翼翼走过握住,却发现居然还是热的,立马一边用手扒沙子一边回头喊人。 听到吳邪呼喊的人,都围过来一起挖,沙土被一层一层地拨开,露出一个人。 这个人正巧是昨天因为沙尘暴走丢的四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这时队伍里的队医蹲下来摸了摸那个人的颈动脉,然后立刻做起心肺复苏,按了大概十几下,那人咳了一声,从喉咙里呛出一口沙,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大家给他喝了口水后,阿柠才蹲下来问丢失的另外三个他有没有看到。 那人躺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攒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朝魔鬼城的方向指了指。 他说那三个人都进去了,他喊了他们很多声,嗓子都喊哑了,但没有一个人回头,也没有一个人应他。 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们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魔鬼城,再也没有出来过。 阿柠听完,先是让队伍里的其他人送这个虚弱的队友去休息,然后沉默了片刻,站起来,面朝魔鬼城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先点了黑瞎子和張起灵,让他们两个往魔鬼城外面去找找人。 接着又看向乌老四,让他留在营地看着,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最后她自己点了三个人陪同,又从定主卓玛那边把扎西叫了过来,准备进魔鬼城找人。 鹿琳原本站在吳邪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以为没自己什么事。 结果阿柠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你也跟我一起去找人。”阿柠说道。 鹿琳左右看了看,以为阿柠点的是她旁边那个吳邪,她侧了侧身,往一旁挪了半步。 但阿柠的目光跟着她走了,稳稳地钉在她身上,一点偏移都没有。 鹿琳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我?姐姐,你没搞错吧?” 阿柠迈步走到鹿琳面前,道:“没错,就是你,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找人。” 她看着鹿琳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睛,继续说:“你呢,乖乖听姐姐的话,老实一起进去找人。不然,姐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你听话。” 鹿琳还没来得及回答,黑瞎子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跟你们一样在野外有过生存经验,进那种地方不太合适吧,阿柠老板?” 谢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带她去,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阿柠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觉得有趣。 她没有看黑瞎子,也没有看谢雨臣,目光直直地落在鹿琳身上,语气平淡:“我是队长。如果你们不听从安排,可以退出。我不拦着。” 黑瞎子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吳邪已经一步跨了过来,站在鹿琳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小鹿是我店里的员工,她跟我一起出来的,我得对她的安全负责,所以我得跟着一起去,没问题吧?” 阿柠看了吳邪一眼,这次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谢雨臣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阿柠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不轻不重,刚好堵住他的话:“已经有七个人了。进去找人,不需要那么多。” 说完,她转过身,面朝魔鬼城的方向,然后催着大家上路。 鹿琳和吳邪跟黑瞎子、谢雨臣、張起灵简单道了别,转身跟上了阿柠的队伍。 进到魔鬼城之后,一行人其实也没什么头绪。 四周全是差不多的风景,差不多的岔路,如果没有个当地人带队肯定要迷路的。 而扎西,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要堆一个石头堆做标记。 然后鹿琳其实也看不懂他做的这些标记。 她知道那三个失踪的人在一艘古船里,但问题是,船在哪儿,她并不清楚。 当年看书的时候,她记的都是人物、日常剧情和那些名场面,至于墓道怎么走、机关怎么破、哪条路通向哪里,她看得囫囵吞枣,看完就忘,脑子里只剩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终于鹿琳决定放弃了思考,跟着前面大部队走就是了。 在走了不知道多少条岔路口之后,阿柠手中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但能听到声音,说明对讲机的主人就在这附近了。 阿柠的脚步顿了一下,立刻举起对讲机,调了调频率,朝里面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只有听不清内容的杂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语气急促但不慌乱:“都把对讲机拿出来,找信号来源,看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举起对讲机,在周围来回走动,像一群在信号不好的地方举着手机找信号的人。 扎西站在原地没动,他这一路上一直都扮演着危言耸听的角色,这次也没例外:“我求求你们了,那个声音,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阿柠毕竟是这一次的领头人物,如果连她都放弃队员,那这支队伍人心会散成什么样,想也能知道。 所以她回头,皱着眉看着扎西:“对讲机能传出声音,就证明他们在这附近,现在回去,就是放弃了他们。继续找,把人找到。” 剩下的几个人对这一决定都没有意见。 一行人跟着阿柠,沿着信号最强的方向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吳邪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他低下头,蹲下来,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的方向和他们一致,朝着对讲机信号最强的那片区域而去。 一行人顺着脚印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转过一个弯,脚步却同时停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古船,它卡在两座山峰之间,悬浮在半空。 扎西一看到那艘古船,脸色就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说着那船里面是恶童不能靠近,靠近会死之类的话。 但信号就是从古船上传来的,都走到这一步了,阿柠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是扎西说什么都不肯上去,他的害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阿柠最后只好点了一个队员的名字,让他留下来看着扎西别让他跑了。 吳邪站在古船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看着鹿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鹿,你在下面等我们吧。” 鹿琳当然也看到了那船的高度,他们又没有攀岩的工具,她就是想跟上去,那也是无能为力呀。 她朝着吳邪叮嘱道:“行,那你可一定要小心哦!” “会的。”吳邪抬手在鹿琳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然后收回手,跟上了阿柠的队伍。 阿柠对于鹿琳不一起并没有什么意见,这一路上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姑娘没经过什么野外锻炼,让她徒手从山峰爬上古船,确实有点为难人了。 第 23章 魔鬼城找人2 这会的天已经黑透了。 古船的轮廓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影,卡在两座山峰之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下面那几个渺小的人影。 吳邪一行人一个接一个从下面爬了上去,然后翻过船沿,消失在了鹿琳的视线之中。 鹿琳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才把目光收回来,在扎西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一晚格外的长。 扎西坐在离鹿琳不远的地方,跟吓傻了一样嘴边念叨着一些吓人的话,把鹿琳和另一个被阿柠留下来的队员吓的不轻。 三个人就这样从天黑守到了天亮,像是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黑暗中跑过来攻击他们一样,谁都没有合眼。 等着等着,被阿柠留下的队员老贾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然后阿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说他们在船的另一边,让老贾带人过去。 老贾应了一声,把对讲机往腰带上一别,带着鹿琳和扎西就往那边赶。 船的另一边,景象比鹿琳想象的要糟得多。 上去古船的四个人,现在站着的只剩两个。 分别是吳邪和阿柠,但他们俩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狼狈。 另外两个跟着上去的队员已经躺下了,不过看他们胸口还有起伏,大概是活着的。 而那三个因为沙尘暴走失的队员,老高是唯一一个活着被带出来的,另外两个已经遇难死亡了。 鹿琳一看到吳邪,脚比脑子快,几步就跑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吳邪,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吳邪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 鹿琳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温热温热的。 他愣了片刻,耳朵尖开始发烫,偏了偏头,从她手里挣出来,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事,没受伤。只是同行的人受伤了。” 他说着,目光朝旁边那三个躺着的人看了一眼,意思是受伤的是他们,不是他。 鹿琳顺着吳邪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来,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之后,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一旁,老贾已经蹲下来开始检查那三个伤员了,扎西站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阿柠就让扎西先回营地把人都带过来。 营地那边,此刻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王胖子和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将整个营地大闹了一通,然后带走了張起灵,以及自愿跟着一起走的黑瞎子和谢雨臣。 五个人朝着魔鬼城的方向走去,打算先进去找吳邪和鹿琳。 如果王胖子他们多耽搁几分钟,或者扎西在路上的步子再快一些,两边的人也许就会撞上,只可惜没有这个缘分。 两方就这样交错而过,谁都没有看到谁。 等扎西赶回营地后,就看到了一个乱哄哄的营地,但是他也没敢耽误事,带着乌老四等人收拾完东西,就进了魔鬼城找阿柠他们汇合。 等扎西成功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到的时候鹿琳几人还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阿柠一看到乌老四一行人来了,立马指挥着他们把帐篷支起来,把伤员安置好。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忙了一阵,营地很快就有了样子。 接着阿柠又让一些人上到古船里,将里面有价值的东西搬出来。 鹿琳原本坐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忙活,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点开面板一看,是一条新弹出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化解危机] [任务内容:攻略目标吳邪即将遭遇危险,请宿主提前避免危机发生。] [任务奖励:500积分。] 鹿琳盯着这条任务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了,尸蟞王。 古船上,装着人头的罐子里有尸蟞王。 当时阿柠队伍里的人在搬运罐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罐子,把里面的尸蟞王放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追着人咬。 不过还好,现在还来得及阻止。 鹿琳靠在石头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休息的吳邪。 他大概是真累了,呼吸很沉,睫毛一动不动。 鹿琳再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要吵醒你啦,然后在系统面板上飞快地编辑起来,把任务发了出去。 接着,吳邪就在睡梦中被突然到来的支线任务吵醒了。 [叮——紧急支线任务已触发。] [检测到攻略目标鹿琳即将遭遇危险。] [危险来源:古船内部,装有头颅的陶罐。罐中藏有尸蟞王,一旦罐体破碎,尸蟞王将大量涌出,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活物。] [任务内容:请宿主立即行动,阻止陶罐被搬运或破碎,消除隐患。] [任务奖励:解毒丹一枚。] 吳邪迷迷糊糊地看完任务面板,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大了半秒,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是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鹿琳偏过头看着吳邪,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问:“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才睡没一会儿呢。” 吳邪揉了揉脸,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困意和刚涌上来的紧张一起揉掉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烂,但鹿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像是信了。 吳邪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 阿柠的人已经都来了,营地也重新被驻扎了起来,伤员安置妥当了,而此刻正有几个人顺着绳索往上爬,准备进古船。 吳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鹿琳,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那个……小鹿,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等会儿再来找你。” 鹿琳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去吧”,就收回目光,低头去抠手指了。 吳邪没再耽搁,转身朝阿柠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鹿琳坐在石头上,余光扫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加油啊,吳小狗,全靠你了。 第 24章 天真相好 吳邪跑过去的时候,阿柠正站在船下仰头看着上面的人。 他直接一个大胆开麦让阿柠把人喊下来,说船上的罐子不能碰。 阿柠皱着眉看着吳邪,没说停,也没说继续。 吳邪只好把尸蟞王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这东西他在哪里见过,长什么样、到被咬上一口就没救,讲得明明白白。 阿柠听完,沉默了片刻,质疑道:“既然船上有这么危险的生物,你昨天在上面的时候怎么不说?” 吳邪被这句问话噎住了,他能说这是系统告诉他的吗? 当然不能说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说不清!所以只能含糊地说忘了。 但紧接着吳邪又是强调那尸蟞王的厉害,又是以人格来担保绝对没说谎的。 阿柠盯着吳邪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她没有完全信,但也没有完全不信。 阿柠转过身拿起对讲机,让船上的人都小心点搬东西,罐子千万别碰碎了。 最后古船上的东西还是被运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有阿柠的强调,上面的罐子被包裹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磕着碰着。 一箱一箱的罐子从船上被吊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都是轻轻放、慢慢挪,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下手没个轻重。 最终没有罐子被打碎,尸蟞王没有被放出来。 吳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罐子一个一个地安全落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那些罐子里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有多麻烦。 让阿柠这群人别碰、不许带下来,估计没人会听他的,他能做的只能是自己离远一点,然后把鹿琳也带着远离。 还有小哥和小花,也得叮嘱一下。 哎?说起小哥和小花,怎么没看到他们人? 吳邪转过头,朝营地里扫了一圈。 小哥不在,小花不在,就连黑眼镜也不在。 吳邪回头看着阿柠,问了一句:“阿柠,小哥他们人呢?怎么没看到?” 阿柠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黑瞎子和張起灵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居然说走就走。 原本她把鹿琳和吳邪带进来,就是想牵制一下那两个人。 一路上她看得清清楚楚,黑瞎子和張起灵对鹿琳有多上心,谢雨臣虽然来得晚,但那双眼睛也没少往鹿琳身上落。 至于吳邪那也是張起灵的好友。 可结果呢? 人说走就走了,可见感情也没多深。 吳邪喊了阿柠一声,她才像是从什么思绪里被拽了回来。 “王胖子来了。”阿柠的语气不冷不热的说:“他还带着人在我的营地里大闹了一通,打了我的人。然后把張起灵、黑瞎子,还有你那个朋友,全带走了。” 吳邪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的乐了:“胖子也来了?” 阿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吳邪意识到自己好像高兴得不是时候,把笑容收了收。 阿柠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吳邪站了一会儿,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跑回去找鹿琳了。 找到鹿琳后,他又把王胖子来了和小哥他们跑路的事情说了一遍。 接着又说起阿柠他们从船上搬下来的那些罐子。 他说那里面装的东西很危险生物,被咬一口就没救,让她离那些罐子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吳邪就着这个事情强调了好几遍。 鹿琳点了点头,语气懒懒的:“我知道啦,狗狗邪,你也太啰嗦了。” 吳邪被她这一声“狗狗邪”叫得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显然还是不放心。 他低头在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一颗圆滚滚的药丸。 他把瓶子塞到鹿琳手里,说道:“万一不小心被咬到了,你就吃这个,知道吗?” 鹿琳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瓶子,这不是她刚才作为系统奖励发给吳邪的那颗解毒丹吗? 刚给出去的东西,转头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这叫什么事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换了个表情,抬起头,看着吳邪,一脸困惑:“这是什么?” 吳邪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能解毒的”,然后补了一句,“反正你收好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天也要完全黑下来了,王胖子五个人终于到了古船附近。 他们一路上,绕了不少冤枉路,最后还是靠着扎西留下的石头堆做的标记,总算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地方。 五个人暗处,探出半个脑袋朝古船那边张望。 阿柠的人已经把营地扎起,帐篷支了几顶,篝火烧得正旺,几个队员围坐在一起喝水吃东西,旁边码着从船上搬下来的罐子和棺材之类的东西,整整齐齐的。 营地周围还有人走来走去,显然他们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王胖子缩回脑袋说了一句:“我真是服了”。 想起来就气人,他们明明是开着从阿柠营地里抢来的车进魔鬼城的,结果那破车开到半路就熄火了,走了一天,腿都快走断了。 他们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结果比这伙人还晚到,也不知道之前在营地里搞那一出是为了什么?白瞎在魔鬼城里转了一整天。 五个人蹲在土柱后面,商量了一下,决定等晚上营地的人都睡了,再摸进去叫上吳邪一起跑路。 王胖子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营地那边的动静。 篝火烧得旺旺的,阿柠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人家烤着火吃着晚饭,他们几个蹲在这里喂虫子受冻,想想就难受。 他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突然定住了。 镜头里,吳邪正坐在篝火旁边,身边挨着一个漂亮姑娘,两个人靠得很近,吳邪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她说些什么,那姑娘侧着脸听他说话,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沙地上,交叠在一起。 王胖子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嘴里开始嘀咕起来:“哎哎哎,小哥潘子,你们快看看,这天真什么时候多了个相好的?这事你们知道吗?” 第25 章 不是相好 潘子原本正靠坐休息,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想一把从王胖子手里抢过望远镜,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什么相好的?我看看!” 王胖子侧了侧身,躲过潘子伸过来的手,望远镜还举在眼前,嘴里嘟囔着:“潘子你着什么急啊,胖爷我还没看完呢。”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望远镜就被另一只手抽走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張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举着望远镜朝营地方向看了两秒,然后放下,说:“是小鹿。” “啊?”王胖子眨了眨眼,“小哥你也认识啊?” 黑瞎子慢悠悠的道:“我们都认识。就你们俩不认识。” 谢雨臣蹲在一旁,偏过头看了王胖子一眼,补了一句:“小琳她只是吳邪店里的员工,不是相好。” 他语气不重,但不是相好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王胖子看了看張起灵,又看了看黑瞎子,再看了谢雨臣,三个人三张脸,一个比一个认真。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无奈道:“得得得,胖爷知道了,不是相好,行了吧?” 他说完顿了顿,又皱起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天真那个破铺子,有生意吗?居然还招新员工?他发得出工资吗?” 潘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小三爷的铺子怎么了?怎么就发不出工资了?” 王胖子叹了口气,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来,:“哎呀,胖爷说什么都有人反驳。行行行,你家小三爷是盗N代,不差钱。”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皱起眉,“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天真出来,怎么还带一姑娘啊?” 黑瞎子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不挺正常的?小姑娘贪玩,就想跟着一起来呗。你那小天真不也一样?” 王胖子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行吧,老板贪玩,员工也贪玩,都有好奇心。” 他说完又举起望远镜,朝营地那边看着。 到了晚上,营地的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王胖子这边五个人在不远处,蹲着商量谁去喊人。 最后还是决定让黑瞎子和張起灵去,两个人身手好,不容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扛着人跑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闪了出去,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进了营地之后,黑瞎子偏头看了張起灵一眼,正想开口说“你去找吳邪,我去找琳妹妹”, 但话还没出口,張起灵已经径直朝鹿琳帐篷的方向走了过去。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真是不讲武德”,然后转身去找吳邪了。 他绕过了几顶帐篷,躲开了守夜的队员,摸到吳邪的帐篷外面。 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吳邪正裹着睡袋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黑瞎子弯下腰摸了进去,伸手在吳邪脑壳上拍了一下,吳邪直接一个惊醒。 黑瞎子怕吳邪发出声音惊动了守夜的人,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捂住了吳邪的嘴。 吳邪猛地睁开了眼,瞳孔放大,嘴里还发出呜咽声,等看清面前那张戴着墨镜的脸之后,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黑瞎子松开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下,然后掀开帘子,朝他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吳邪看了他两秒,没有多问,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然后穿好外套,背好行囊跟了上去。 黑瞎子带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一路上也没闲着。 经过堆放物资的地方,顺手捞了些物资,全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但他一脸理所当然,像是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 而張起灵这边也走到鹿琳帐篷外面,他在外面站了一瞬,然后蹲下来,伸手拉开帘子的一角。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去,落在鹿琳的身上,她侧躺着,头埋在外套叠成的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看着就像月光下的仙娥。 張起灵没有直接伸手拍醒她。 他在帐篷口蹲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该用什么方式叫醒她。 最终他弯下腰,探身进去,动作很轻,轻到帐篷的布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手悬在鹿琳肩膀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不是拍,是指尖在她肩头点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怕吓着她。 鹿琳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又点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鹿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睡得有点迷糊,只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自己旁边,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是我。”張起灵道。 鹿琳愣了一下,从睡袋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认出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她问:“小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張起灵把她的外套从睡袋旁边拿起来,递过去,说:“来接你和吳邪离开这里。” 鹿琳下意识接过来,然后穿上,背上自己的包就跟了上去。 張起灵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回头看鹿琳一眼,等她跟上再继续走。 他带着鹿琳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黑瞎子和吳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吳邪头发翘着,外套拉链都没拉好,显然是被匆忙叫起来的。 鹿琳的头发也乱着,但穿得整整齐齐,跟在張起灵身后走过来。 鹿琳看到黑瞎子站在夜色里,惊讶道:“哎?瞎子哥,你也在啊。” 黑瞎子 :“是啊,我们要出来单干了,不跟着阿柠他们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鹿琳看了一眼吳邪,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老板也一起的话,那我就一起呗。” 吳邪这会还是有点懵,他问:“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 黑瞎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带你去看两个人。至于什么情况,你问他们去。” 说完他率先迈开了步子,吳邪和鹿琳跟了上去,張起灵走在最后面。 第26 章 跟兄弟抢老婆可是不道德的 黑瞎子带着人走回来的时候,王胖子从暗处探出半个脑袋,朝吳邪招了招手。 吳邪早就知道王胖子来了,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太惊讶,只是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潘子,吳邪惊讶的喊了一声:“潘子!原来你也在呀!” 潘子是个看起来挺拔的中年人,对方左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留着胡茬。 他看到吳邪先是高兴的喊一声小三爷,然后给吳邪解释,他和胖子一直在阿柠队伍身后跟着。 然后又给吳邪说小哥和黑瞎子其实都是自己人,他们俩这一趟来其实是收了两份钱,一份是阿柠他们公司的,一份是吳邪三叔吳三省的。 而让張起灵和黑瞎子混到阿柠队伍也是吳三省的计策,他想让裘德考公司的人来给他们开路。 而他和王胖子,同样是吳三省找过来的人。 吳邪原本以为他这一次能快自己三叔一步,结果还是在对方的屁股后面。 吳邪问了一句:“那现在呢?我三叔不打算跟着阿柠他们了?” 潘子摇了摇头,说计划有变,吳三省已经提前走了,他们也要赶紧找到去西王母宫的入口。 之后他们又一起讨论了一会该怎么找西王母宫,最后还是在陈文锦笔记里得到灵感。 那笔记写到西王母宫一直被一道无形的城墙保护着,这城墙别人看不到,但碰到了就一定会回头。 说明几千年前这里曾经都是水,那道无形的城墙,其实就是一条水带,像护城河一样,把西王母宫围在中间。 只是现在河道都干涸了,水没了,但那条水带的位置还在,那么只要下雨,他们就能根据水流的方向顺势找到西王母宫的位置。 而定主卓玛之前说过,他们这一趟会遇上一场雨。 她是当地人,在这片戈壁滩上活了几十年,看天气比任何仪器都准。 而她之前也说过,如果错过了这场雨,下次想找到西王母宫的入口,大概要等上五年。 鹿琳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讨论,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想把困意眨掉,但没用。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小鸡啄米,每点一次,她就猛地抬起来一下,撑个几秒,又开始。 張起灵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那几个人讨论,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鹿琳身上,看着她那颗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第一次,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第二次,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次,鹿琳的头又往下点的时候,他伸出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鹿琳整个人顿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对上張起灵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張起灵的手还托着鹿琳的下巴,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偏过头,目光移向别处,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说:“困了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 鹿琳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一半,她看了他侧脸两秒,心想这是你自己邀请她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鹿琳毫不犹豫地靠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安心睡起了大觉。 張起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微微一顿的僵硬,而是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肩膀绷紧,手臂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作为一个百年以上的单身汉,張起灵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女生那么近距离的相处, 他待过的地方,大多环境不怎么好,身边的人也大多是些个粗糙人。 没有一个像鹿琳这样,在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待了两三天,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的人,这感觉有点新奇。 張起灵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 鹿琳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对方,但不知为何还是止住了。 等吳邪几人那边终于聊完了。 王胖子一转头,正好看到鹿琳靠在張起灵身上的那一幕,他的嘴比脑子快,嗓门比嘴还快,直接就嚷开了:“哎哟喂,这小哥谈恋爱了啊!” 潘子跟着转过头,看着張起灵那副僵着不敢动的模样,难得地跟着附和了一句:“真是难得,看到小哥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啊。” 而吳邪、黑瞎子、谢雨臣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看了过来。 三个人,没有约定过什么,没有提前商量过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眼睛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 接着三人不约而同的“呵”了一声。 潘子摸不着头脑,用眼神问王胖子:他们仨这是咋了? 王胖子朝着潘子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王胖子虽然不知道,但他会问啊。 他凑到吳邪旁边,压低声音,下巴朝張起灵和鹿琳的方向抬了抬:“天真,这怎么个事?小哥和那个小鹿啥情况?谈恋爱啦?” 吳邪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语气硬邦邦的:“什么都没有。胖子,请你不要造谣。” 王胖子听着这酸溜溜的语气,上下打量了吳邪一眼,问道:“你这咋了?吃枪药了?” 他盯着吳邪一直看着小哥和鹿琳的方向,脑子里突然像是通了电一样,眼睛慢慢瞪大了:“天真啊,跟兄弟抢老婆,可不道德啊。” 吳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急眼劲儿:“什么抢?是我先认识小鹿的!我先来的!” 王胖子“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小哥不道德了。” 吳邪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王胖子吃到这么一个瓜,立马就想找个人分享。 他挪到潘子旁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边说边朝吳邪那边努嘴。 潘子听完,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显然不太信。 接着他们几人分好守夜的人,就准备先眯一会儿,天一亮再继续赶路。 第27 章 要找个保镖 等到了第二天,天刚亮透,几个人就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 魔鬼城的地形复杂,到处都是风蚀形成的山岩和怪石,极其不适合行走。 潘子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自己家小三爷,从早上开始,就没闲下来过。 一下子跟黑瞎子等人争风吃醋,一会儿跑到鹿琳旁边问她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之类的。 潘子看了几回,终于信了王胖子昨天晚上跟他嘀嘀咕咕说的那些话。 他有点欣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了喜欢的人。 只是这情敌是不是有点多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王胖子正喘着气走着,潘子拉住他,低声说了句自己看到的。 王胖子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是啊,你说这小哥和天真喜欢同一个女生,胖爷我到底该帮谁好呢?这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 潘子想都没想,说:“我肯定帮小三爷。”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没接话。 接着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旁边一块岩石不太对劲。 王胖子率先蹲下,在大家都在观察的时候,抽出随身的匕首,在岩石表面刮了几下,黄土簌簌地落下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东西。 王胖子凑近看了一眼,差点吓了一跳,因为镶嵌在岩石里的似乎是人的骨头。 潘子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皱着眉说:“像是人脸化石,大家别碰了。” 王胖子不信邪,又刮了几下。 这回露出来的部分更多了,不只是一块,旁边还有,再旁边也有,密密麻麻地嵌在岩石里,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之后他们又推断这里之前可能是个万人坑来的。 黑瞎子原本跟鹿琳和谢雨臣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听到王胖子等人的推断,才走过来,蹲下,打量了几秒那些嵌在岩石里的骨头,然后摇摇头, “我可以拿我学的专业告诉你们,这绝对不是人骨。” 王胖子转头看着黑瞎子,问了一句:“你学的什么专业?” “解剖。”黑瞎子说。 王胖子心想有说服力,他说:“行,那信你了。” 吳邪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些露出来的骨头,伸出手指沿着骨头的弧度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语气笃定了不少:“黑眼镜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人的骨头,好像是鱼骨。” 他想起之前在某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种生物,叫人面鱼,跟面前的这个就很像。 吳邪把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王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人面鱼,那可是上万年的东西,要是真的,这化石得值多少钱? “那得挖出来看看啊!”王胖子说着,已经开始撸袖子,要挖化石了。 关键这黑瞎子也跟着凑热闹,王胖子刚蹲下,他也蹲下了,两个人一人一把匕首,对着那岩石就开始挖。 黄土簌簌地往下掉,灰尘扬得到处都是,两个人挖得一个比一个起劲。 鹿琳和谢雨臣本来站得就不近,看着这场面又往后退了几步。 吳邪、張起灵和潘子也各自散开了些,离那片飞扬的尘土远远的。 谢雨臣看不过去了,皱着眉开了口:“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挖了?把这东西整出来也没用,又带不走。” 鹿琳也跟着说了一句:“是啊,还要赶路呢,瞎子哥,胖哥,你们俩别磨蹭了。” 黑瞎子听到鹿琳的话就停下了动作,手里的匕首一收,拍了拍身上的灰,就站到一边去了。 王胖子还在起劲,吳邪看了他一眼,没拦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胖子,你知道这人面鱼为什么长着一张人脸吗?” 王胖子手上动作没停,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因为这鱼吃的人太多了。”吳邪故作高深道。 王胖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看吳邪,吳邪也同样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嫌弃,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刚挖出来的骨头,又看了看岩石里嵌着的那一大片化石,嘴里嘟囔了一句“不早说”,然后就把刚挖出的骨头丢了。 几个人重新上路,走了一段,鹿琳凑到吳邪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鱼,真的是因为吃人太多了所以才长了一张人脸吗?” 吳邪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乱说的。” 鹿琳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们从人面鱼化石那里得出了一个结论,目前所处的位置就是当年的古河道,水早就干了,但方向没错,沿着这个走,只要找对方法,西王母宫就不远了。 又赶了很长一段路,几个人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 鹿琳跟着前面的人走到断崖边,往下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盆地里不是戈壁滩上常见的黄沙和碎石,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树冠挤着树冠,藤蔓缠着藤蔓,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这片戈壁的心脏里藏了一块翡翠。 没见过的人绝对无法相信,在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王胖子站在断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吸了口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很像一个巨大的陨石砸出来的大坑?” 吳邪站在他旁边,道:“这么大的盆地,得是多大的陨石才能砸出来?” “谁知道呢,”王胖子无所谓地说道。 吳邪收回目光,语气认真了几分:“文锦姨的笔记,里面有关于这里的记录。我们想去西王母宫,就必须从这里下去,只是这下面的路不好走,热带植被丛生,瘴气弥漫,咱们的防毒面具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么潮湿的环境。” 王胖子语气大大咧咧的:“管他呢,咱这也不能往回走了啊,先下去再说吧。” 最后大家一起商量该如何下去,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结果还是老办法,那就是找根绳子吊下去。 鹿琳趴在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真高啊!她往后退了两步,腿有点软。 恐高这种事,平时不怎么觉得,真站在很高的位置才知道不是闹着玩的。 这万一下去的时候绳子没拉住,万一脚一滑,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她就要摔成一个肉饼了。 而且下面似乎有很多蛇啊! 嘶! 鹿琳想到这里有点打退堂鼓了,但是现在她想走也来不及了,所以,得给自己找个保镖。 第28 章 两个倒霉孩子 鹿琳的目光从四个攻略目标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吳邪? 小邪你保护好自己就行,pass。 張起灵? 这个小哥动不动就玩消失,万一在底下走着走着人没了,她找谁哭去?pass。 至于黑瞎子和谢雨臣这两个之间应该怎么选。 鹿琳的目光在剩下的他们俩之间转来转去。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黑瞎子突然偏过头,刚好对上鹿琳的视线。 “害怕了?放心吧,黑爷保护你,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黑瞎子道。 鹿琳看着他,想了想。 瞎子哥这人名声确实不怎么样,道上提起他没几句好话,但能力确实强,比小花强一点,而且有系统在,他应该不至于像对他之前的那些老板一样对她。 所以就他了。 鹿琳笑着看向黑瞎子,语气脆生生的:“那瞎子哥,你可要贴身保护我啊。” “贴身保护?”黑瞎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行,保证完成任务。” 鹿琳笑着盯着对方,然后在系统面板上飞快地编辑了个任务发出。 然后黑瞎子那边就收到了: [叮——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贴身保护攻略目标鹿琳,确保其人身安全,直至安全走出西王母宫。] [任务奖励:新能源手枪×1。本产品无需子弹,激光发射,轻便易携,省心实用。] 黑瞎子收到任务后,整个人像是被上了发条,动力足得不像话。 绳子刚固定好,他就抢到了鹿琳旁边的位置,谁也别想挤开。 他们往下攀爬的顺序是張起灵和谢雨臣第一波,黑瞎子护着鹿琳走第二波,潘子第三波。 王胖子和吳邪排在最后,胖子还在上面磨蹭,吳邪在催他。 鹿琳脚踩在地面的时候,有些惊魂未定,买绳子的人太不靠谱了,绳子不够长,最后他们都是抓着藤蔓下来的,还好有藤蔓在崖壁上长着,不然就要被挂在半空了。 也不知道吳邪和王胖子怎么样了,那两个人还在上面,绳子本来就不够长,胖子又比较重…… 念头还没转完,头顶就炸开了两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王胖子和吳邪的喊叫声叠在一起,从断崖上方一路滚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鹿琳的腰,把人带到了旁边。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黑影从头顶落下来,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張起灵一个飞身上前,伸手托了吳邪一把,卸掉了他下坠的力道,把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王胖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是直接摔下来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王胖子叫着痛,想伸手揉揉屁股,却发现底下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他皱着眉伸手一摸,手指陷进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里,他没在意将手放在衣服上抹了抹。 王胖子坐在地上,看着周围这群人道:“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还有小哥你刚刚居然也没救我!” 張起灵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重。” 王胖子一听这个字,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你说我重?小哥,我好歹是你的好兄弟,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張起灵没接话,目光移向别处。 吳邪在旁边笑了一下,弯下腰伸手去拉王胖子。 手刚握住胖子的手腕,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王胖子的手,眉头皱成一团。 “胖子,你这手上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刚刚掉下来砸到的,刚才我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一半,剩下一半擦你手上了。” 吳邪的脸色变了,抬手就要往王胖子身上招呼:“你这死胖子,我好心拉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王胖子一边躲一边笑,嘴上还不饶人:“哎哎哎,兄弟之间分什么你我。” 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鹿琳和谢雨臣还有黑瞎子已经蹲在了王胖子刚才坐过的地方。 地上有一摊被压碎的黏糊糊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黑瞎子捡了根树枝,戳了戳那摊东西,又翻过来看了看,树枝上沾着的黏液拉出细细的丝。 鹿琳表情有些扭曲地看着那摊不明物体,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东西呀?” 谢雨臣蹲在旁边,用树枝拨了拨那摊黏糊糊的东西,仔细看了看:“看起来像是什么生物的蛋。这种雨林环境,可能是蛇蛋之类的。” 鹿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平生最怕两种东西,一种没有腿,一种腿太多。 蛇刚好占了前者。 她二话没说,站起来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离那摊东西远远的。 黑瞎子和解雨臣看到鹿琳走了,也没了兴趣,把树枝一丢,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转过身,这才发现身后的场面已经完全变了样。 王胖子和吳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 張起灵和潘子蹲在旁边,正低头看着躺着的两个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潘子在吳邪身上翻找了一圈,手指触到他的手时顿了一下,他的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黏膜,滑溜溜的,按下去还有一点弹性。 張起灵在王胖子身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潘子皱着眉,抬头看了張起灵一眼:“小哥,这是什么东西?摸起来软软的,像蘑菇。” 張起灵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先给他们清理。” 黑瞎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又想起那摊被王胖子压碎的黏糊糊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两个变成这样,应该是那摊东西的功劳。那玩意可能是什么寄生菌之类的东西。这胖子先是坐上去,沾了一屁股,然后又用手摸了吳邪,所以俩人一起光荣的被感染了。” 他说完,偏头看了鹿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补了一句:“还好我们没碰那东西。” 谢雨臣站在一旁,担忧的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补了一句:“这里与世隔绝很多年,外界没有的东西,这里也许都有。小琳你要多加小心了,不要碰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琳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潘子捏住吳邪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往外挤那层透明的黏膜。 里头的东西从皮肤底下被推出来,吳邪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没醒。 挤干净之后,潘子又从包里摸出一支针剂,拔了帽,扎进吳邪的手臂。 接着潘子又对王胖子做了同样的事。 鹿琳在一边看着都觉得疼,心想吳邪和王胖子两个真是难兄难弟,倒霉孩子。 不过,书里有这一段吗?她想了想,有点记不太清了。 算了,不重要。 剧情已经崩成这样了,也不差这一桩。 第29 章 吳邪人品不行 鹿琳蹲下身,看着吳邪疼得额角都沁出了汗,就从包里摸出一包湿纸巾,然后抽出一张,轻轻在他额头上擦了两下。 張起灵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从鹿琳手里抽了一张湿纸巾,转头蹲到王胖子旁边,面无表情地往他那张大脸上擦了一把。 接着,王胖子和吳邪先后被弄醒了。 众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几句,见两个没什么大事,也就放了心。 然后潘子提议先别急着走,原地休息一会儿。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反对。 而王胖子和吳邪两个人则是趁这个时间,在旁边的一条小溪旁边,蹲下来洗了洗。 吳邪把水往胳膊上泼了几把,搓了搓,又搓了搓,偏头看着王胖子:“胖子,我真是被你坑惨了。” 王胖子把胳膊伸进溪水里搅了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哎,咱们兄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他说着还往吳邪身上泼了一下水,水花溅了吳邪一脸。 吳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忍住也笑了,弯腰捧了一捧水就往王胖子身上招呼。 两个人在溪边又闹了一阵,水花飞得到处都是。 潘子站在溪边看着这俩人闹了一阵,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看你们精神头不错,咱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多走一点是一点。” 一行人重新上路。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西王母宫具体在哪里,但知道,西王母宫就藏在雨林沼泽深处,这片区域的大小溪流,最后都往西王母宫方向汇去。 所以只要跟着水流走,总归能找到地方。 鹿琳刚进雨林的时候还有几分新奇,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抬头看着那些高得看不见顶的大树,觉得像是在电影里。 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就乐不起来了。 路太不好走了。 張起灵走在最前面打头阵,还需要一直用黑金古刀砍掉挡路的藤蔓和低矮的树枝,不然人根本没法走。 而且这里的气温一点没比外面戈壁滩好,特别闷热。 鹿琳原本还热的控制不住想挽起袖子,还被身旁一直照顾她的黑瞎子阻止了。 潘子目光扫过吳邪那条已经撸起来的胳膊,眉头皱了一下。 他以前当过兵,打过仗,在这种环境里摸爬滚打过,太清楚这地方的凶险了。 潘子提醒大家道:“这里跟原始的热带雨林差不多,是蛇、毒虫、蚊子、蚂蟥的天下。大家要把衣服都穿好,皮肤别露出来。特别是后面进沼泽,污水千万别碰。” “我以前有个战友,打伏击的时候脚陷进沼泽里,才一分钟不到。拔出来的时候,整条腿都蛀空了。” 吳邪一听吓得二话没说把袖子撸了下来。 王胖子倒是没被吓着,反而凑到潘子旁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吃货特有的认真劲儿:“潘子,你说那这地方有没有野味啊?要是能整几只外面吃不到的,解解馋就好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偏头看了王胖子一眼:“你以为这真是亚马逊热带雨林啊?就一小绿洲,能有什么野味给你吃?” 王胖子也不恼,摆了摆手:“害,我这不寻思活跃一下气氛嘛。你们看你们一个个的,进了这林子就苦丧着脸,话也不说,多闷啊。” 谢雨臣走在前面,接了一句:“这地方野味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蛇应该挺多的,对了,胖子,你喜欢吃蛇吗?” 王胖子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跟你们讲,这蛇肉其实也不错。你们吃过蛇羹没?那味道,绝了。” 鹿琳在后面听着,小声说了一句:“我不太喜欢。” 王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解:“为啥啊?那玩意儿好吃的啊。” 鹿琳抿了抿嘴:“我怕蛇。” “有啥可怕的!妹儿我告诉你,等会儿要是有蛇出现,我第一个打死它!” “打蛇得打七寸,知道不?就这儿,” 王胖子说着,手上还比划起来,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位置, “一下下去,它就废了。然后呢,你要是想吃,得先剥皮,从头这里划一刀,往下这么一撕……”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讲得活灵活现的,连剥皮、去内脏、怎么切段、怎么煮,事无巨细地讲了一堆。 大家看着这样的王胖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原本闷热潮湿的雨林里那股压抑的氛围,被他这一通比划冲淡了大半。 鹿琳听着听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书里好像有大蟒蛇的,连小哥都没打过,还被搞得黑金古刀都丢了。 她小声问了一句:“胖哥,那要是到时候遇到十几米长、比你两个人都宽、一口就能把你吞下去的大蟒蛇,怎么办?” 王胖子比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一摊:“那我只能派出我们小哥出马了。” “我们小哥,那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男人。就是这孩子不会说话,但是可靠,那是真可靠。小鹿我跟你讲,你别看他不吭声,真出事了,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他。什么妖魔鬼怪,在小哥面前那都不叫事。” 他说着就停不下来了,夸自家兄弟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什么身手了得、刀法精湛、临危不乱、从没掉过链子,长的帅气。 他一边说一边朝鹿琳挤眼睛,那架势不像在夸兄弟,倒像是在推销什么绝世好男人。 吳邪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听到后面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问了一句:“胖子,你怎么光夸小哥?” 王胖子一拍脑门:“哎呀,差点把我们小天真给忘了!” 然后他又开始夸吳邪,什么心细、聪明、讲义气、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什么他们这支队伍,少了小哥不行,少了天真更不行。 什么这长相,这气质,这往那一站,妥妥的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多拿得出手,然后让鹿琳也一定要多多考虑他们小天真。 吳邪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他满意了! 但谢雨臣和黑瞎子不满意了。 黑瞎子偏头看了王胖子一眼,挑刺道:“胖兄弟,你这是在推销呢?怎么着,这两位好兄弟是积压了多久的库存,用得着你这么卖力?” 谢雨臣也难得跟黑瞎子在同一个战线:“我店里一般卖不出去的货,才需要推销。” 王胖子一听这话,把袖子一撸,手一摆,像赶苍蝇似的冲两个人挥了挥:“去去去,走到一边去,你们两个赶紧退下,别在这儿捣乱。胖爷我这叫推销吗?胖爷这叫实事求是,懂不懂?” 黑瞎子啧了一声,摇摇头:“你这胖子,话说得有失偏颇啊。哑巴张缺点还一箩筐呢,你咋不说?不爱说话、不爱回家、动不动就玩消失,哪天走着走着人没了你都不知道上哪找去。这些你倒是给人家小鹿讲讲啊。” 谢雨臣难得跟黑瞎子站到了一条线上,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对,而且吳邪人品也不行。” 吳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怎么就人品不行了?” 第 30章 人面鸟雕像 接着谢雨臣就讲了一段他和吳邪小时候的事。 那是一年冬天,很冷。 他和吳邪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孩手里都抓着一块方糖饼。 吳邪因为是南方来的,在北京冷得受不了了,一直缩着脖子搓手。 那时的他就把自己手里那块方糖饼先让吳邪拿着,转身跑去折院子里的树枝,想生点火给吳邪暖暖。 最后火点着了,他回过头来,发现放在吳邪手里那块方糖饼已经没了。 谢雨臣讲完,开始点评:“我的那块,他吃了。自己的那块,他也吃了。” 言下之意:两块都是他吃的,一块没给我留,故而人品不行。 在场的人听完谢雨臣这段陈年旧账,全笑了。 吳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小花,那、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谢雨臣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记忆力好。不像有些人,连小时候的玩伴都认不出来。” 然后他又看着鹿琳说了一句:“看到了吧?又多了一个缺点,记忆力不好。” 鹿琳看着吳邪那副偏过头去不敢看人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道:“吳邪,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不客气呀。” 吳邪急了,连忙解释::“我那个时候脑子冻糊涂了,一片空白,做的事都不算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大了些,“大多时候,我人品还是很好的吧?” 潘子在旁边听着,也帮自家小三爷做担保:“是啊,鹿小姐,我们小三爷从小就是个听话孩子,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的奖状每学期都拿。” 鹿琳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吳邪确实很好。对了,潘子哥,你能不能叫我名字啊?” 潘子点了点头:“好。” 鹿琳知道他答应了也没用。 她一开始也这样说过,但下一次,这人还是“鹿小姐”“鹿小姐”地喊,客气得不行。 接着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突然被一堆巨大的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要翻过去不是不行,但得费不少功夫,王胖子看了两眼,提议直接用炸药炸开一条路,省时省力,大家都点了头。 说到炸东西,那就是王胖子的专长了,他给自己的自称就是爆破小王子。 选爆破点位是有讲究的,不能乱放。 位置选得对,炸药一响,石头乖乖裂开,碎得整整齐齐,人走过去的通道就出来了。 位置选得不对,炸出来的石头大小不一、堆得乱七八糟,反而比原来更难走,甚至可能把上面的石头震松了,二次塌方下来把人埋了。 更糟糕的情况是炸偏了方向,石头往人这边崩,躲都没处躲。 王胖子在这方面经验足,找了到一处受力点,然后放好炸药回头冲大家喊了一嗓子:“都躲远点啊,往后退往后退,别到时候崩着你们!” 鹿琳等人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安全距离,然后王胖子也跟着跑了过去。 他掏出炸药控制器,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冲他们挑了一下眉,然后按下按钮,嘴里还自带音效:“嘣,嘣嘣。” 鹿琳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等了两秒,没响。 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响。 王胖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控制器,又按了一下。 没反应。 又连着按了几下。 他“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咋回事?” 鹿琳放下手,小声问了一句:“胖哥,你不会买到假货了吧?”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胖子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到底行不行。 王胖子急了:“不能够啊!胖爷我干这行多少年了,从来没——” 话没说完,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炸药炸了。 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块往外崩了几块,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冠簌簌地往下掉叶子。 浓烟滚滚地漫过来,整的人一时之间都看不清路了。 黑瞎子伸手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说:“胖子,你这炸药是延时还是你手慢?非得等大家都放松了再炸,吓人一跳是吧?” 王胖子被烟呛得咳了两声,摆摆手:“意外,意外,纯属意外。但结果是好的就行,咱们快点行动吧。” 等烟尘散部分后,巨石后面的景象露了出来,那里立着一个雕像。 王胖子几人觉得眼熟,走上前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人面鸟的雕像。 这鸟的头部是一张似人非人的怪脸,像是有人把人脸硬生生安在了鸟的身上,看到的人都会觉得这生物长得极其诡异。 而吳邪、小哥、王胖子、潘子四个,都是在云顶天宫见过这玩意的,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有多难缠。 黑瞎子倒是没怎么当回事,开口说了一句:“这西王母国的图腾就是三青鸟,这人面鸟说不定就是那三青鸟的原型。西王母在这儿给它立个像,也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听着在理,大家点了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他们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变直了,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两边整整齐齐地立着人面鸟的雕像。 这些雕像比刚才看到的那尊小一些,但数量多得多,一直往前延伸,人面鸟的雕像上面覆着厚厚的青苔,像是很多年没人碰过了。 更奇怪的是,这些鸟的基座、两肩、还有腹部,都凿着一些黑洞洞的口子,。 张起灵停下来,抽出黑金古刀,用刀尖轻轻刮掉一座雕像身上的青苔。 青苔被刮落下来,露出底下刻着的画。 画像上的小人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大家围过来,凑近研究了一会儿,但那些线条太抽象了,他们没能拼出个完整的意思。 黑瞎子没挤进去参与,站在鹿琳身边,他耳朵比一般人好使,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会儿站定了听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奇怪?除了我们讲话的声音,怎么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 張起灵也仔细听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了一句:“是太安静了。” 王胖子胆子大,抬脚就要往前走探探路。 張起灵一把拦住他,他从地上捡过几块石头,依次往前丢了出去。 石头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路边的草丛里,除了碰撞的声响,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机关出现。 第 31章 天选之人 王胖子松了口气,摆摆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吓自己。 吳邪皱着眉,摇了摇头:“这里确实太安静了。你们想想,这可是雨林,连鸟叫声和虫子的叫声都没有,这就不对劲。” 没有人反驳他,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路总得往前走。 这时潘子站了出来,说自己去前面探探路,让大家在原地等着。 王胖子也同样是个人胆大的,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出去十几步,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王胖子回头朝大家招手,喊了一嗓子说没事,都过来吧。 一行人又开始往前走。 一边走,顺手用刀刮掉路边人面鸟石像上的青苔,露出底下的雕刻。 画面上,还是那些小人往前走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一行人正走着,头顶的树冠里突然掉下来一样东西,啪嗒一声砸在路边的泥地上。 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只鸟,就巴掌大小,眼睛闭着,身体还是软的,但已经不动了。 小鸟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就是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影响着这里。 不管是什么,先离开总没错。 大家加快了脚步,谁都没再说话。 鹿琳倒是没怎么害怕,她的想法很简单,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连这几个都解决不了,她着急也没用。 所以她一直表现得挺轻松的,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像个来雨林参观的游客。 走着走着,她注意到谢雨臣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起,不像平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潘子也是同样,脸上带着虚弱的表情,很不对劲的样子。 鹿琳好心问了一句:“小花,潘子哥,你们俩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大家听到鹿琳这么一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雨臣和潘子脸上。 确实,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对。 潘子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点头晕。” 谢雨臣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也开了口,说自己一进到这里没多久就开始头晕想吐,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怕拖累大家进度,就一直没说。 王胖子说道:“你俩这不会是中暑了吧?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谢雨臣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应该不是中暑。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下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他们刚才走过的那片地方,大块的石头塌了下来,尘土飞扬,把来路堵得严严实实。 吳邪看着那堆堵死的碎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低声说了句:“还是赶紧走吧。” 没人有异议。 队伍继续往前,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但谁都没跑,毕竟在这种地方跑起来反而更容易出事。 没走几步,谢雨臣和潘子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步子也已经乱了,身体往前倾。 鹿琳和黑瞎子赶紧扶住最近的谢雨臣,而吳邪也扶住了潘子,然后把人慢慢放到路边,靠在人面鸟雕像的基座上。 張起灵没有跟着停下来。 他走到前面一尊人面鸟雕像前,用刀刮掉覆在表面的青苔,露出底下的画。 王胖子也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画上的小人,跟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两边也是人面鸟的雕像,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且画里的小人也是走着走着,就开始倒下了,而这条路的终点,是一个高台,像某种祭台。 接着鹿琳和黑瞎子、吳邪也跟过去看了那些画像。 几个人蹲在石像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了一通,结论不太乐观。 他们大概陷到某种机关里了,这些画暗示的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而那些倒下的小人,就是他们接下来的结局。 那就是成为祭品。 鹿琳蹲在旁边听着,倒没有太紧张。 她总觉得,有这几个人在,应该不至于真的出事吧? 接着他们又想到了那只死掉的小鸟,觉得也许能从它身上找到原因。 几个人折返回去,黑瞎子蹲下来,一刀划开鸟的腹部。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鸟的内脏全都炸开了,而且碎得不成样子。 几个人围着那具小小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分析了几句,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只知道这东西不是被咬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是从内部爆开的。 至于为什么爆开,没人说得清。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他们这一行最强的两个战力,張起灵和黑瞎子也倒下了。 王胖子骂了一声“靠”,赶紧扶住小哥,吳邪和鹿琳俩人扶住黑瞎子,把他们俩扶着,和潘子、谢雨臣靠在了一起。 鹿琳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吳邪也倒了,他侧躺在地上,整个人往前趴,潘子看到着急的想站起来,但怎么都起不来。 现在站着的只剩鹿琳和王胖子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懵了。 王胖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圈人,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这是怎么了?” 鹿琳摇头,也有点焦急:“不知道啊……怎么办啊胖哥?为什么就咱俩没事?” 她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原著,人面鸟雕像是有的,但没有这段,走着走着一个个全倒了的剧情啊。 王胖子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我哪知道为什么就咱俩没事?难不成咱俩是天选之人?” 鹿琳觉得王胖子心态真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把那股慌乱往下压了压,语气尽量放稳:“哥,咱俩快想想办法吧。” 第32 章 又见阿柠 鹿淋和王胖子开始想办法。 只是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潘子问了一句:“之前那只鸟……是什么情况?” 鹿琳赶紧凑过去,把那鸟的内脏全部炸开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潘子以前当过兵,打过仗,在战场上听说过次声波武器,然后推断出可能是次声波攻击。 所谓次声波,就是利用人耳听不见、但能量巨大的低频声波。 它的核心危害机制是共振。 次声波所造成的攻击伤害,轻度的会引起恶心、头晕、视觉模糊。 重度的可致血管破裂,呼吸困难、心脏受损。 极高强度下,内脏会产生类似内部爆炸的爆裂性损伤。 接着他们又推断出,那些人面鸟雕像身上的洞,很可能就是次声波的出口。 王胖子和鹿琳不敢耽误,赶紧行动起来,从地上捡枯枝、树叶、碎石头,能捡到什么就往洞里塞什么。 王胖子把树枝往高处塞,鹿琳蹲着堵低处的,两个人的动作又急又乱,但谁都不敢停下来。 忙活了好一阵,把能看到的洞口全堵上了,紧接着吳邪他们一群人也好了不少。 但次声波这东西,不是说堵上洞口就能立刻消散的,留在这里久了还是会出事。 他们为了不被影响,只能赶紧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片石像群,才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平坦的树荫底下,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之后他们又把前后的事情捋了一遍。 那些人面鸟雕像身上的洞不知道因为什么原理,能把正常的声音转化成次声波。 声音越大,转化出来的次声波就越强。 他们一开始用炸药的声响,和后来石堆又塌了一次的声响,叠加在一起,把次声波的强度一下子拉满,所以他们才会倒得那么快。 王胖子听完潘子的分析,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变成了困惑:“你们讲得这么复杂,我就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都倒了,就我和小鹿没事?” 潘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还是解释了:“一般身体越好,反应越强烈。” 其他几个也有点没憋住,笑了笑。 鹿琳也笑了,不过是苦笑。 她偏头看着王胖子,语气真诚得像在安慰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同学:“胖哥,你放心,你身体肯定比我好。” 王胖子叹了口气,往树上上一靠,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心酸: “妹啊,你不用安慰我。咱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说出去都挺丢人的。但好歹咱俩是站到最后的,这叫什么?这叫站到最后才是赢家。” 谢雨臣靠在树上,偏头看了鹿琳和王胖子一眼:“这一次,还是多亏了你们俩。” 几个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潘子从包里摸出一根信号烟,点着了,黄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来,在树冠的缝隙里散开,像一根细细的柱子戳向天空。 他跟着吳邪解释了,这是他跟三爷之前就商量好的,如果有一方点起信号烟,另一方看到也要跟着点,方便两方人重新聚到一起。 烟雾升了好一会儿,吳三省那边没有回应。 潘子和吳邪皱着眉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着急还是别的什么。 潘子的信号烟还没等来吳三省的回应,倒是先引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脚步声从树丛后面传来,由远及近。 众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 那个人就是阿柠。 不过就她一个人,她衣服上沾着泥和水渍,头发也有些散乱,但步子很稳。 吳邪等人也没想到,把阿柠他们甩开之后,还能在这片雨林里再碰上,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 一下子看到,某些人心里莫名有点虚,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别处飘了一下。 王胖子倒是一点不虚,第一个出声:“哟,这谁啊?这不是阿柠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你那帮小弟呢?” 阿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在黑瞎子和張起灵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谁在放信号烟呢。” 她看着黑瞎子和張起灵,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看来你们早就是一伙的了。” 她的老板,因为上次在云顶天宫折损了大批人手,这次学聪明了,本着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特意花大价钱请了道上最出名的南瞎北哑。 结果呢,这两个人收了钱,也没打算真心替他办事。 阿柠的目光落在黑瞎子和張起灵身上。 但那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盯着树冠上哪片叶子要掉了,一个数脚边的蚂蚁有几只,就是不跟阿柠对上。 至于是心虚还是无所谓,分不清,反正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吳邪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阿柠一眼,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阿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们这一行的目的都是西王母宫,在这里遇见不是很正常的吗?” 众人没接话,但心里都清楚,她队伍里有定主卓玛,那个当年给陈文锦当过向导的老婆婆,能找到这里来,确实不奇怪。 吳邪又问了一句,问她那些队友去哪了。 阿柠顿了一下,说他们运气不好,一进绿洲就碰上了个大家伙,具体是什么她没说,只说场面很乱,大家被迫分开逃命,她一个人往这个方向跑,跑着跑着就跟其他人彻底走散了。 后来她听到这边附近有很大的动静,她循着声音找过来,走到附近又看到了潘子点的信号烟升起来,就顺着找过来了。 王胖子又问了一嘴:“这里能有什么大家伙?” 阿柠:“一条足以把你整个人吞下去的大蟒蛇,算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转回去,没接话。 吳邪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里真有这么大的蟒蛇?” 阿柠没回答是与不是:“等你们遇到了就知道了。” 王胖子又问:“你们老板这么有钱,没给你们安排什么杀伤力大的武器?” 阿柠摇了摇头,说下到绿洲之后车子开不了,大家基本都是轻装上阵,能带的弹药有限。 而且那蛇的皮肤很硬,子弹打不穿,她亲手对着蛇身打了一枪,跟挠痒痒似的,蛇连躲都没躲。 王胖子听完,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柠把能说的讲完之后,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目的都一样,都是西王母宫,接下去要不要合作。” 第33 章 合作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刚才阿柠问什么答什么,如此配合,原来是想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们一起到旁边商量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阿柠没听清说了什么,但看他们点头的样子,应该是谈妥了。 然后王胖子走回来,看着阿柠道:“想一起走也行,但是得听我们指挥。” 阿柠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干脆得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吳邪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 接着大家也都休息的差不多了,那些人面鸟雕像虽然被堵上了,但离得太近,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过夜。 众人收拾好东西,选择继续往前走。 众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没什么大事,也没遇上什么危险,但雨林里的树木越来越密,藤蔓缠得像蜘蛛网似的,走一百米都得砍半天。 黑瞎子和張起灵轮流上前开路,后面的人踩着碎枝和断藤往前走,走得不快,但谁都没停,大家伙都热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王胖子走着走着,扯开嗓子唱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调子跑得连他自己估计都找不着。 之后又被谢雨臣狠狠吐槽了一番唱的难听,像鬼哭狼嚎,但王胖子没停,反倒唱得更起劲了。 这王胖子唱歌虽然一般,但活跃气氛是真有一套,原本走得又累又闷的队伍,被他这一闹,倒也不那么压抑了。 走着走着,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头顶的云层猛地压了下来,灰黑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然后雨就下来了。 那雨大颗大颗的,又猛又急,像是有人在天上把一盆水整个掀翻了。 雨点砸在树叶上、砸在地上、砸在人身上,噼里啪啦的,吵得连人说话都听不清了。 还好这里是密林,四周全是树,找个地方躲雨是完全很轻松的,一行人就这样抱着头乱窜。 接着,王胖子等人注意到了,前面有一棵特别大的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上面垂下来的藤蔓密密匝匝的,他们一行人刚好都能挤下躲雨。 王胖子等人不约而同地朝那棵树跑过去。 鹿琳跑了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猛地刹住脚,伸出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喊了一声:“等等!小心树上有虫子!”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了大半,一直护在她身边的四个攻略目标肯定是听到了。 但跑在前面的王胖子、潘子、阿柠三人显然没听清。 王胖子站在树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后面还没过来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哎!你们五个磨蹭什么呢?喜欢淋雨啊?快过来!” 黑瞎子提高了音量,把话传了过去:“琳妹妹说了,树上可能有虫子!让你们小心一点。” 王胖子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哪有虫子?” 话音刚落,他屁股上就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了他。 潘子和阿柠同样感觉到了痒意,他们俩没顾上身上的异样,往树干上看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只见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子,只有小拇指指甲盖一半的大小,颜色跟树皮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虫子在雨水的冲刷下不停地蠕动,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当场就得晕过去。 阿柠二话没说,转身就往雨里跑,潘子紧随其后,王胖子跑的最慢, 他一只手拍着屁股,一只手挠着后背,朝着还在雨里站着的鹿琳几个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卧槽,真有虫子!” 吳邪看着王胖子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胖子,你们还好吧?” 潘子和阿柠虽然也被咬了,但两个人衣服穿得严实,裤脚扎得紧紧的,虫子没能钻进去多少,被咬的地方不多,算不上大事。 但王胖子不一样。 他之前不小心把裤裆崩裂了,一直觉得凉快就没管,这会儿那些虫子专挑缝往里钻,直接爬进去咬他屁股。 王胖子一边挠一边骂:“我不好!我非常不好!那虫子咬我屁股了!” 他说着伸手往后挠,这副惨状,让人看了又想笑又觉得可怜。 但雨实在太大,没时间多磨蹭,一行人只能先找一棵没有虫子的树躲雨。 在雨里又跑了一段之后,终于找到一棵干净的大树,树冠够大,勉强能遮住所有人。 鹿琳等人靠在树干上,抹着脸上的水渍,喘着气。 王胖子、潘子、阿柠三个人则忙着处理自己被虫子咬过的地方。 阿柠被咬的地方很少,她解决完自己的之后,看了一眼王胖子,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最好找个人帮你处理一下后面,不然虫子要是咬到什么不该咬的地方,你这辈子就完了。” 黑瞎子听懂了阿柠的暗示,“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同情:“那太惨了。” 王胖子一边挠一边嚷嚷:“你们俩也太没同理心了!” 好在这个时候吳邪站出来了,他说:“胖子,咱俩到树后面去,我帮你看看。” 王胖子点点头,说:“还是我们小天真好,不像有的人。” 然后两个人就扶持着消失在大树另一侧。 而此时的黑瞎子和谢雨臣没闲着,在附近找了些没湿透的树枝,架起来点了个火堆。 火苗在雨后的潮湿空气里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了一点湿意。 谢雨臣蹲在火堆旁边,偏头看了鹿琳一眼,温和的说道:“小琳,把外套脱了吧,烤干再穿,不然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哦哦,好。”鹿琳点点头回道。 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正准备自己拿着烤,谢雨臣已经伸手接了过去,他把鹿琳的外套撑开,架在火堆旁边,不紧不慢地翻着面。 鹿琳看着谢雨臣的动作,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小花,你也太贴心了吧。” 谢雨臣没抬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应该的。” 黑瞎子蹲在火堆另一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脑子转了一秒,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块毛巾,他走到鹿琳身边,道:“琳妹妹,你头发也湿了,不擦干以后会头疼的,让我来帮你擦擦。” 鹿琳能怎么办呢? 当然照单全收。 她点点头,笑着说:“那谢谢瞎子哥了。” 黑瞎子来到鹿琳身后,轻轻撩起对方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擦起来,动作看得出不太熟练,但确实在认真擦。 接着他问了一句:“我没有夸奖吗?” 鹿琳听到,也是没漏了他,又夸了一句:“瞎子哥,你也太细心了吧。” 黑瞎子嘿嘿笑了一声,他偏过头,正好对上谢雨臣的目光,他在鹿琳看不到位置,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谢雨臣一个挑衅的表情。 谢雨臣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学人精。 而此时的另外两位攻略者,一个在大树后面给王胖子处理屁股上的虫子,一个冒雨跑出去找能防虫的草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鹿琳身上的衣服已经烤得差不多干了。 大家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启程。 第34 章 巨蟒惊魂 鹿琳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突然闪过书里那条大蟒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道:“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休息啊?” 吳邪偏头看她:“怎么了小鹿?这地方不好吗?”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鹿琳抿了抿嘴,说:“我觉得在这里休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潘子听了,笑了笑,语气像在安慰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鹿小姐,第一次在雨林过夜会不踏实是正常的,不过你放心,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肯定护着你。” 鹿琳看了潘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心想,蛇是会动的,就算换了地方也未必碰不上。 算了,就这样吧。 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 等到要休息的时候,吳邪几人把鹿琳的位置安排在了最中间。 前后左右都有人,不管哪个方向出事,都来得及伸手。 商量守夜排班的时候,几个男人很默契地把两个女生排除在外。 在他们还在聊着什么的时候,鹿琳实在太累了,她裹着自己的小毯子就去睡觉了,睡之前脑子里还想着,这次回去她一定要好好锻炼。 这一晚她睡得又沉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鹿琳醒来的时候,除了王胖子还在睡觉,其他人都已经起了。 她看着張起灵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条死去的蟒蛇,剖开蛇腹,里面竟有一具被吞下很久的尸体。 里边还翻出了手榴弹和一把手枪。 那把手枪因为被裹得严实,取出来的时候还完好无损,能正常使用。 潘子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欢喜,把枪收进了自己包里。 一行人又围着那具尸体猜测了一番她的身份之后,就准备启程了。 大家都各自背着好了行囊,然后又准备去喊王胖子起床。 但这时一阵风刮过,头顶的树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定住了。 只见一条褐色的巨蟒从相邻的另一棵树上游了过来,它的身体盘绕在粗壮的枝干上,缓缓地往下探。 那蛇的身体粗得惊人,一口吞下一个王胖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蛇类在捕食的时候动作都很隐蔽,行动慢,动静小。 如果不是刚好有人抬头,他们可能直到蛇到了头顶才能发现。 有些小型毒蛇属于老六型,捕猎的时候就爱趴着一动不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才猛地一口咬下去。 蟒蛇也差不多,它们在发起致命一击之前,很少会弄出大的声响。 此刻,那条巨蟒已经停下了动作,三角形的脑袋低垂着,冰冷的竖瞳正对着人群,舌信一伸一缩,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人和蛇,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人盯着蛇,蛇盯着人。 但每个人的手都已经握上了武器。 没人后退,也没人敢先动。 鹿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条巨蟒冰冷的眼睛,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要逃,是把身边众人护至身前。 人和蛇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瞪了快十分钟。 谁也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那条巨蟒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三角形的脑袋微微往后缩了缩,身体开始缓慢地往树干上盘绕,像是准备退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打鼾声从人群后面炸开。 所有人同时回头。 只见王胖子还躺在地上,睡得正香,嘴巴张着,鼾声一声接一声。 吳邪两步跨过去,蹲下来一把捂住王胖子的嘴,王胖子猛地睁开眼,一脸懵地看着吳邪,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吳邪朝他拼命使眼色,王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看到了那条盘在树上的褐色巨蟒,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敢动了。 但晚了。 蟒蛇已经回过了头,竖瞳冷冷地盯着这边,蛇信一伸一缩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它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一弓,整条蛇像弹簧一样朝人群弹射过来。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快跑”,所有人同时散开,拔腿就跑。 鹿琳是被黑瞎子拽着跑的,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纸,被风卷着往前飘,脚几乎沾不到地面。 那蛇一直在他们身后追着不放,身体碾压过落叶和断枝,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跑着跑着,吳邪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摔倒在地。 王胖子和潘子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去扶他。 張起灵没有回头,他拔刀站定,挡在三个人面前,然后朝蟒蛇正面攻了过去,想吸引住它的注意力。 刀光划过蛇身,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痕迹,没能砍透,但成功激怒了蟒蛇。 巨蟒转过头,张开大嘴朝張起灵咬去,但很不幸的咬空了,咬空的瞬间,它粗壮的蛇尾猛地朝張起灵横扫过去。 張起灵被那一尾巴结结实实地抽中,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卸掉大半力道,才稳稳落回原地。 胸口被砸到的瞬间有点发疼,但張起灵没有后退,刀还握在手里。 “小哥!”吳邪和胖子同时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張起灵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们先走。”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留下来拦住蛇,给大家跑的时间。 但没有人走。 蛇的下一尾巴来得更快,这次不是冲張起灵,而是直直地朝吳邪几人所在的方向横扫过来,因为刚刚潘子朝它开了一枪。 黑瞎子眼疾手快,拦腰抱起鹿琳往旁边一跃,蛇尾擦着他们的身侧扫过。 谢雨臣也同样躲掉了攻击,但王胖子、吳邪、潘子、阿柠四个人没来得及。 蛇尾扫中他们,四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掀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張起灵没有犹豫,又一刀朝蟒蛇的尾巴砍去。 这刀虽然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这一下又把蟒蛇的仇恨从吳邪他们身上拽了回来。 巨蟒猛地转过头,竖瞳死死盯着这个一再挑衅它的人,身体缓缓盘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黑瞎子看了一眼局面,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然后松开鹿琳,低声说了句:“躲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帮哑巴。” 鹿琳点点头,小声叮嘱了一句:“你小心点。” 而这边張起灵没有硬拼。 他带着蟒蛇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周围绕圈,引诱蛇身跟着他的方向转动。 巨蟒的身体绕着树干盘了大半圈,注意力全在他身上,鳞片刮着树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转了三四圈之后,蟒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体的缠绕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張起灵没有犹豫,猛地停步转身,借着树跃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握刀,从蟒蛇的头顶直直地刺了下去。 黑金古刀的刀尖抵在蛇头正上方,張起灵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但蛇皮太厚太韧,刀刃没能刺穿颅骨,只卡在了鳞片的缝隙里。 巨蟒吃痛,疯狂甩动头部,蛇身剧烈扭动,張起灵连人带刀被甩了出去,他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空中一个转身再次站直了身体。 第35 章 原来不是兄弟开窍了,是兄弟也有系统了 黑瞎子这时刚好赶到,一把接住被甩飞的黑金古刀,刀柄握实的那一刻,他没有停顿,反手一刀砍在蛇身上。 同一时间,谢雨臣从树后闪出,龙纹棍自下而上挥出,重重击在蛇的下颚。 蟒蛇的攻势终于被阻住了一瞬。 張起灵看到黑瞎子和谢雨臣正与大蟒蛇缠斗在一起,没有片刻停顿,立刻重新加入战局。 黑瞎子余光扫到他回来,手上刀一甩,黑金古刀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落回張起灵手中。 三个人轮番上阵,配合逐渐默契起来。 但蟒蛇皮糙肉厚,力量惊人,几个人身上陆续添了新伤。 有的被蛇尾扫中摔出去,有的是被咬的。 吳邪在一旁看得急得不行,点开了系统包裹里的战力体验卡,使用了就冲了进去帮忙。 潘子看到吳邪冲上去担心的要死, 王胖子则是急得直喊:“天真你上去干啥啊!这倒霉孩子!” 但仔细一看,吳邪的动作虽然比不上那四个人老练,但速度、力量、反应都比平时强了一大截,没少吸引蟒蛇的注意力。 潘子也不干站着了,摸出那把手枪,瞄准蟒蛇的身体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鳞片上火花四溅,蛇皮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一颗都没打穿。 黑瞎子急了,跑过来一把抢过潘子手里的枪,对准蟒蛇的眼睛连开三枪。 第一枪打偏了,擦着蛇头飞过,第二枪正中左眼,第三枪跟着补上。 蟒蛇的眼睛被打的炸开一团血雾,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发了疯。 它不再追逐某个特定的人,而是疯狂地四处乱撞,身体甩向树干,尾巴扫向地面,无论前面是人是树是石头,一概撞过去。 一时间树枝断裂,泥土飞溅,整片林子都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在场的众人四散躲避,谁都不敢停下脚步。 蟒蛇发了疯一样横冲直撞,身体甩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狼藉。 等它终于耗尽了力气,动作明显慢下来,不再疯狂扭动,只是粗重地喘息,蛇身瘫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張起灵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握紧黑金古刀,几个箭步冲到蛇头侧面,看准七寸的位置,一刀砍了下去。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刀锋切入鳞片的缝隙,蛇头应声而落,滚出去好几步远。 蛇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扭动,但已经不再有威胁。 战斗结束了。 在场的除了鹿琳,基本都挂了彩。 潘子和王胖子、阿柠只是剐蹭了几下,皮外伤,不碍事。 伤得最重的是吳邪、张起灵、黑瞎子和谢雨臣。 吳邪身上多了好几个流血的窟窿,都是被蛇咬的。 他刚刚一直在正面吸引蟒蛇的火力,给張起灵、黑瞎子和谢雨臣制造攻击的机会,蛇的几次扑咬他都硬扛了下来,代价就是身上多了几个洞,衣服被血浸透了好几片,分不清哪些是蛇血哪些是他自己的。 張起灵和黑瞎子也都被咬了一口,一个在手臂上,一个在肩膀上,伤口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 而谢雨臣身体灵活,从头到尾没被蛇咬到,但被蛇尾扫飞了好几次,摔得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泥和草渍。 战斗结束后,几个人坐在原地喘着粗气。 鹿琳和王胖子他们赶紧跑上前去关心。 潘子第一个冲到吳邪身边,蹲下来就开始翻他的伤口,一边翻一边检查,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念叨着这里环境不行、医疗条件差,伤口要是发炎感染就麻烦了,手上动作一点没停,翻出药和绷带就开始包扎。 潘子的是在部队学过的,因此手法比较专业,他包扎完这个,然后又包那个。 鹿琳则是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关心,先蹲到吳邪旁边看了一眼,又跑到張起灵那边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再转到黑瞎子身边问他肩膀疼不疼,最后走到谢雨臣面前确认他有没有被蛇咬到。 关心完一圈,鹿琳又从系统包裹里取出上次囤的小还丹,拿出四枚,发给了四个子系统。 同时,吳邪,黑瞎子,張起灵,谢雨臣四个人的子系统面板同时亮了起来。 [叮——特别奖励已发放。] [奖励原因:宿主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中勇敢作战,成功保护攻略目标鹿琳毫发无伤。特此嘉奖。] [励物品:小还丹×1(服用后可快速恢复非致命伤势,瞬间痊愈)。] 鹿琳对那四颗小还丹的去向倒是看得很开。 东西给出去了,心意到了,至于他们吃不吃、什么时候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不打算操心。 黑瞎子拿到丹药后,在别人看不到的位置,拧开瓶盖就吞了下去。 毕竟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下面还有路要走,拖着伤可不行。 药效很快,黑瞎子感觉到肩膀上的咬伤立马不怎么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满意地给系统点了个赞。 谢雨臣把丹药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读了读使用说明,没吃,收好放了起来。 而張起灵原本就有一颗,加上刚收到的这颗,手里攒了两枚。 他靠坐在树下,目光扫过其他人的伤势,最后落在吳邪身上。 吳邪伤得最重,脸色白得不太好看,老实人小哥就决定分他一颗。 他趁着大家都在原地休息的功夫,站起来走到吳邪身边,低声说了句:“过来一下。” 吳邪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不远处的树后,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張起灵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小还丹的瓶子,递到吳邪面前。 “吃了。” 吳邪低头一看,瞳孔地震了。 瓶子他认识,里面的丹药他更认识,他系统包裹里正躺着一颗一模一样的,连包装、颜色、大小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看着張起灵,張起灵也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吳邪聪明的小脑袋瓜里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小哥突然老树开花,跟他争小鹿争得那么认真。 原来不是兄弟开窍了,是兄弟也有系统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他到底是跟小哥相认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他现在怀疑黑瞎子和小花两个人也有系统,不然怎么一个个殷勤得不像话。 張起灵见吳邪盯着瓶子发呆,没有等他想明白。 他“啧”了一声,直接拧开瓶盖,倒出那颗小还丹,伸手捏住吳邪的下巴,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把吳邪的嘴掰开,丹药往里一塞,然后合上他的下巴,一气呵成。 吳邪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药丸顺着喉咙滑进去,呛得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 咳着咳着,他感觉到身上那些伤口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被蛇咬过的地方没那么疼了。 他知道系统只奖励了一颗小还丹,小哥自己也只有一颗,没想到这么大方的就给了他。 吳邪正感动着,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那颗拿出来还给小哥,就看见張起灵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拧开瓶盖,自己吃了。 吳邪感动到一半的表情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人家还有。 張起灵没再管他,转身走回了营地。 吳邪默默跟上,但眼神已经开始往黑瞎子和小花身上飘了。 他心里的那股这俩人也有系统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第 36章36章 吳邪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悄悄问了一句:“系统,我问你个事儿,是不是不止我一个人有系统?” 鹿琳这边收到吳邪子系统发来的问询,正坐在石头上喝水,差点呛着。 但她半点没藏着掖着,直接操控系统回了一句。 [当然。] 吳邪看到面板上弹出的回复,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没早告诉我?还有黑眼镜、小花、小哥,他们三个是不是都绑定了系统?除了他们还有谁?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 系统回复得很快,还是一贯的电子音。 [不好意思哦宿主,我们系统之间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只知道还有别人也绑定了系统,但没有权限告知具体是谁。] [而且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呀,鹿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有很多人喜欢她,来攻略她,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个世界有男一号,就肯定有男二号、男三号、男四号、男五号、男六号了。] [所以宿主,你要做的不是问我还有几个人,而是用尽全力打败那些情敌,夺得女主的芳心,让她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然后让自己成为男一号!] 吳邪看着面板上那一长串“男二男三男四男五男六”,脑子里嗡嗡的。 系统的逻辑好像也没毛病,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坐在石头上,盯着鹿琳身边那三个献殷勤的男人。 吳邪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我能告诉小鹿系统的事吗?” 伪装成系统的鹿琳,实在想不明白,吳邪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 [你确定?] 吳邪愣了一下,系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了一句,这让他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在想,如果她知道身边人接近她的目的,是不是对她更公平一些?” 鹿琳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树干上,思考了一瞬,然后编辑了一条回复。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一样的?你接近她,难道不是因为系统的任务吗?如果你告诉她,等于告诉她,你对她的所有好感,都是任务驱使的结果。你还想让她怎么看你?] 吳邪顿住了。 [如果你想让攻略难度直接变成地狱模式,你只管去说。] 鹿琳用系统补了最后一句,就没回复了。 这边王胖子正围着那条死透了的蟒蛇转来转去,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这么大一条蛇,不烤了吃多可惜啊!” 潘子听了,简直无语:“这蛇皮硬得子弹都打不穿,你也不怕把牙给崩了。” 王胖子说:“那我当然是要先把它扒皮抽骨了呀,胖爷我又不傻,不可能抱着它的皮啃呢。” 鹿琳蹲在旁边,看着王胖子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胖哥,你真要吃它呀?” “那当然!”王胖子一拍大腿,说:“妹啊,等会儿哥给你留个最大块的,保你吃了还想吃!” 鹿琳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不了不了,胖哥这福气还是你自己享吧,我不饿。” 王胖子啧了一声,说鹿琳不懂享受。 他撸起袖子,抽出自己的小刀,蹲下来对着蛇身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发现砍不动,手还被震得发麻。 王胖子不信邪,又试了一刀,还是不行。 接着站起来,转头看向張起灵,脸上挂着一种兄弟救救我的表情:“小哥,你用你那黑金古刀帮我把这蛇剁一下呗。” 張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王胖子又喊了一声。 張起灵不是很想帮王胖子这个忙。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句:“走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蛇死在这儿,味道太大,容易招别的东西。” 阿柠一听就站起来了。 她早就想走了,只是刚才伤员太多,她也不好开口催。 现在張起灵提了,她立刻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潘子皱着眉,目光落在吳邪身上,担心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不走得动。 吳邪察觉到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说他没啥大事,慢慢走,不碍事。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重新上路。 王胖子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条蟒蛇,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舍,像是被迫跟什么珍馐美味生离死别。 他们现在的路线基本走的是水路,不再往丛林深处钻了。 丛林里的路难走,毒虫蛇蚁多且不说,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撞上一条大蟒蛇。 水路的水倒是不深,只到脚踝,最深处也不过小腿肚,走起来比丛林里省力不少。 只是今天的日头实在太大,虽然昨晚刚下过一场暴雨,闷热的感觉一点没减。 王胖子是最怕热的,走不多远就开始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就没干过。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破天气比他之前在云顶天宫还难熬。 鹿琳倒是还好,黑瞎子和谢雨臣一左一右地拉着她走,遇到水深的地方两人轮流搀着,连包都被人接过去了。 可以说她是全队里最轻松的那个,几乎是被两个人力托运着往前走。 而張起灵基本一直走在最前面开路, 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吳邪走在队伍中间,他能把自己照顾好、不掉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走了很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向下的坡度。 地上的溪水变得很急,从平缓的流淌变成了快速下冲,沿着坡面往下灌。 几个人顺着溪流往下走, 谁都不敢走快。 下了坡之后,眼前的景象变了。 周围不再是从头望不到尾的密林,而是一片开阔的黑沼。 这里的树木比起之前经过的雨林稀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高但长势极其茂盛的水生植物。 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沼泽的边缘。 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石头,在这里石头上还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而水下则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建筑群被埋在了这片沼泽里。 他们推断出这里是西王母国古城废墟。 只是这些废墟早已被埋在了沼泽之下,只剩水面上那些残垣断壁,提醒着路过的人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阿柠站在沼泽边缘,看着水底下那些若隐若现的废墟轮廓,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眼前的一切代表着,她终于站在了西王母宫入口前了。 第 37章 论事不论心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这里原地扎营,休息一晚,等天亮再作打算。 吳邪拿着吃的坐到鹿琳旁边,把东西递过去,又问她累不累。 鹿琳没有假客气,接过吃的,很诚实地点了点头:“累。” 她打开吃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又说,“这一次跟你出来,我发现我的身体素质真的很一般。回去以后一定要加强锻炼。” 吳邪听了,沉默了一下。 他自己也下了好几个墓了,身体素质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显然觉悟还没鹿琳高。 他每次从墓里上来,都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下了,结果下次一发现什么线索,脚又不听使唤地跟上去。 他看了鹿琳一眼,夸赞道:“你已经很强了。” 吳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这次回去,咱俩一起找个师傅练练。” 鹿琳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黑瞎子已经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三两步跨过来,往鹿琳面前一站,开始自荐:“琳妹妹,找人练手脚功夫,找瞎子我就好了啊。” 鹿琳笑着抬起头,看着黑瞎子那副自告奋勇的架势,没忍住问道:“那瞎师傅,怎么收费的?” “哎——咱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能谈钱?谈钱伤感情。我给你,免费。” 黑瞎子跟鹿琳说完,目光一转,看向吳邪,语气换了,变成了一本正经的公事公办:“当然,你的话,要收费。” 吳邪被他这区别对待气得笑了一声,懒得看他,说了句:“找你还不如找小哥。” 黑瞎子也不恼,反而自信道:“你还别不信。教人这块,哑巴張真不如我。” 吳邪上下打量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哪来的自信。 接着黑瞎子解释,張起灵家族的教学方式,从小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他们那些训练方法,放在现在的吳邪身上,练完他就能风光大葬了。 然后他又说他教学,那是有好多套方法的,可以对症下药。 吳邪听完,注意到一个细节,黑瞎子对小哥的家族好像还挺了解的。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黑瞎子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活的久啦,然后又跟張起灵算是前同事关系,加室友之间的关系,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了。 吳邪又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黑瞎子已经没耐心了,直接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吗?”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吳邪,转过头看向鹿琳,语气一变,又恢复了那副殷勤的调子,“琳妹妹,我跟你说,练这个得从基础开始……” 黑瞎子跟鹿琳聊得热络,三言两语就把“回去之后一定黑瞎子当教练”这事敲定了。 吳邪坐在旁边,全程没插上几句话。 他就看着黑瞎子那张嘴翻来翻去,把鹿琳的注意力全吸走了,心里很憋屈但又很无奈。 好不容易黑瞎子终于走了,吳邪松了口气,往鹿琳旁边挪了挪。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了口:“小鹿,我问你个事。如果有人对你好、献殷勤,是因为有别的目的,你是希望知道这件事,还是不知道?” 鹿琳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有犹豫,回答得很直接:“如果是我的话,我希望不知道。” 吳邪愣了一下:“为什么?” “论事不论心。一个人对你好,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的好是真的,他的付出是真的,那就够了。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那我不是很在乎。” 鹿琳听他说完,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故意问:“吳邪,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吳邪心里一虚,嘴巴张了张,正准备解释:“没有,我只是……”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阿柠在观察那些废墟遗迹的时候,不小心被藏在草丛里的蛇咬了一口。 咬的位置还是是脖子。 王胖子刚好在旁边,一回头看到阿柠捂着脖子往下倒,脸色当场就变了,一把扶住她,又把在地上的蛇踹到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鹿琳和吳邪跑过去的时候,其他人也到了,張起灵看到那被王胖子踹开的蛇还不跑,还想着来攻击人,就直接用黑金古刀将蛇的头砍断了。 虽然蛇已经死了,但阿柠被咬的地方是脖子上的颈动脉,毒素蔓延得极快。 她靠在王胖子身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僵硬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她的眼睛还睁着,眼里写满了不甘,像是不甘心就走到这里了。 鹿琳心里叹了口气。 她的出现都把剧情崩成这样了,阿柠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而且还是被咬的脖子。 被咬伤这种位置,毒素发作极快,非常快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不过还好,这次有她在。 她飞快跑到阿柠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吳邪在魔鬼城给她的那颗解毒丹,然后拧开瓶盖,倒出药丸,一手扶住阿柠的下巴,一手把药塞进她嘴里,动作又快又稳,生怕慢一步毒素就扩散了。 这丹药入口即化,阿柠吃进去后脸色还是白的,但看起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第 38章 全员掉马现场 见阿柠的脸色终于趋于平稳,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而黑瞎子和谢雨臣手里也分别有一颗解毒丹,他们俩人本来也想拿出来的,都掏出来,但鹿琳比他们俩快了一步。 而且系统给的装丹药的瓶子都长得一样。 一时间,黑瞎子、張起灵、谢雨臣三个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鹿琳手里那个空瓶子上。 三人心思各异,都盯着那个瓶子,不知在想什么。 而其他人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潘子蹲在阿柠身边,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着她的脖子。 王胖子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了拨地上那条被砍成两截的蛇。 这蛇身通体赤红,体型粗长,头顶立着一个火红的鸡冠。 大家围着那条蛇,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它的来历说了个明白。 这东西叫野鸡脖子,也有人叫它鸡冠蛇。 剧毒,速度快,被咬上一口,没有及时打血清,基本没救。 更麻烦的是,这玩意儿是群居的,还记仇。 打死一条,剩下的蛇群迟早会找上门来。 王胖子难得没开玩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今晚咱睡觉可得留点神了,不然等这野鸡脖子的同伴找上门来报仇,趁咱睡着了咬上一口,那可就真完蛋了。” 他顿了顿,又琢磨了一下,“要不换个地方扎营?离远点儿会不会好一些?” 谢雨臣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没用。” 吳邪也跟着说:“这整个雨林就是蛇的窝,除非咱现在掉头回家,不然往哪儿走都一样。” 王胖子听完,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算是认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鹿琳喂给阿柠的药。 要知道阿柠被咬的可是脖子,颈动脉,按理说这种伤是没救的。 可鹿琳喂的那颗药,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王胖子越想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他搓了搓手指,凑到鹿琳身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 “小鹿啊,你喂阿柠那药在哪儿买的?还有没有多的?我也想备两颗,这玩意儿比什么都管用。” 王胖子的问题一出口,張起灵,黑瞎子,谢雨臣瞬间都朝着鹿琳看来。 三个人,三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鹿琳身上。 吳邪在旁边站着,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本能地往鹿琳面前挡了半步,嘴上已经开始打圆场:“哎,胖子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药是人家的……” 但他话没说完,鹿琳已经开口把他卖了:“不是我的呀,是吳邪给的。” 她说完还冲吳邪笑了一下,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吳邪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辣,小哥他们应该要猜到了。 另外三个人确实如吳邪想的一样都是聪明人。 目光都从鹿琳身上移到了吳邪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好小子,原来你也有系统? 吳邪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突然有点心虚,紧接着他突然想通了,他有什么可心虚的,大家既然都有系统,那就一起掉马吧。 他把腰杆一挺,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回看了过去。 接着吳邪朝着这个看看,朝着那个看看,四个人,四道目光,在这片地方无声地撞了好一会。 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个信息。 好家伙,你也有? 好家伙,他也有? 好家伙,大家都有系统? 只不过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点破,但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他们不是唯一一个被系统选中,绑定的人。 鹿琳把这场无声的眼神交锋从头看到尾,差点没忍住笑。 王胖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听药是吳邪给的,眼睛就亮了,两步跨过来,一把搂住吳邪的肩膀,像是怕他跑了:“天真!你有这好东西?在哪儿整的?还有没有?快给胖爷也整两颗!” 吳邪嘴角抽了抽,挤出几个字:“没了,就那一颗,给小鹿了。” 王胖子不信,又揽着吳邪肩膀问他从哪整来的药。 吳邪觉得自己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了,只能给王胖子瞎编一些话敷衍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瞎子和谢雨臣各找着自己的系统,两个人问的问题差不多,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系统这么泛滥的吗?到处撒网,一绑就是好几个? 鹿琳不紧不慢地把上次给吳邪解释的那套说辞又复制粘贴了一遍,发了过去:系统之间是独立的巴拉巴拉…… 黑瞎子和谢雨臣听着系统那套说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信,还是觉得这狗系统搁着撒网,但是他还奈何不了对方。 只有張起灵始终没什么反应。 就一整个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状态,他也不去好奇,为什么不止他一个人有系统,像是这整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接着几人陆续回到营地,在篝火旁边围坐着。 这个地方夜晚温差大得离谱,白天闷热得像蒸笼,这会儿天黑,风一吹,又冷的不行。 阿柠躺在不远处的睡袋里,闭着眼睛,脸色比刚被咬那会儿好多了,嘴唇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但人还是虚的,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吳邪在火堆边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得地上全是横七竖八的道道。 终于他站起来,走到張起灵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小哥,借一步说话。” 張起灵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跟着他走到了营地边缘的暗处。 火光照不到这边,只能靠远处那点微光勉强看清人影。 吳邪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颗小还丹,递过去的时候心虚没敢看張起灵的眼睛,他干咳了一声:“那个……小哥,这个我自己也有。还你,你今天给我的那颗。” 張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装在小瓶子里的丹药,伸手接过去,收进口袋里,只“嗯”了一声。 吳邪顿了顿,又憋出一句:“小哥,你也绑定了那个……攻略系统?它也让你去攻略小鹿?” 張起灵又“嗯”了一声。 吳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看来巧了,大家都有一样的目标嘛。” 吳邪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吳邪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居然偷听?” 黑瞎子从树后面晃出来,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话:“什么叫偷听?我路过。而且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们说话又不收声,我用得着偷听?” “再说了,这里又不止我一个人。”黑瞎子说着朝某个位置扬了扬下巴。 吳邪顺着黑瞎子下巴扬的方向看过去,暗处还有一个人影。 只见谢雨臣站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姿态倒是很放松,但显然也是在偷听。 他被吳邪盯着看了两秒,也不躲,大大方方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走了过来。 “我也没偷听。只是路过。” 作者有话说: 喜欢看的读者宝宝们给个好评吧,免费的为爱发电送一送,爱你们哟,给你们发射小心心??(?? ?? ????)???? 第 39章 摊牌 吳邪看着谢雨臣,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你路过,爬到树上是几个意思? 但他没再追问这个。 眼前这局面,追问偷听已经没意义了。 吳邪看着黑瞎子和谢雨臣,直接问了:“你们俩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都说的是路过,但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起了我感兴趣的事情,就留下来听了一嘴。”黑瞎子道。 吳邪盯着他看了两秒,懒得跟他绕弯子了。 “行,那我直接说了。我们在说攻略系统的事。我绑了一个攻略系统,任务就是让我攻略小鹿,好感度到一百。你们俩,应该也有吧?” 谢雨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黑瞎子笑了一声,说:“我觉得你有。” 四个人亮完明牌之后,各自把系统给的任务也交代了一下。 对完账之后发现,除了那些随机触发的支线任务各不相同,主线任务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攻略鹿琳。 都是好感度刷到一百,连任务奖励的套路都大同小异,无非是钱、药、装备、秘密,换着花样给。 四个人想不明白这个系统为什么会要求他们做这些。 他们又有点担心,这个系统会不会对鹿琳造成什么伤害? 四个人阴谋诡计地论了一番,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人就是这样,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会忍不住往坏处想。 特别是当对方既神秘又强大,摸不清底细也找不到源头的时候,心里那杆秤就不自觉地往危险那边偏了。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猜测,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黑瞎子显然不想再聊下去了,他啧了一声。 “行了,黑爷我就不跟你们一起玩推理游戏了,因为不管这攻略系统是什么目的,它发的任务,我还是会做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墨镜,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自嘲,又有点无奈。 “没办法,它给的实在太多了,我没法拒绝。” 張起灵点下头,表示赞同:“嗯,我也是。” “系统给的东西确实诱惑大,有钱也买不到。” 谢雨臣顿了顿,眼神清明,继续道:“不过我不全是因为这个。” 吳邪皱了皱眉,忍不住自嘲道:“绕来绕去,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利益?” 谢雨臣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通透,没有半分伪善:“这其中肯定是有利益的考量,但那不代表我和她永远会停留在这一层面,不是只有纯粹无私的关系才叫高尚。” 接着黑瞎子的一番话,让现场的严肃氛围散的一干二净。 “得,花爷这话讲得漂亮,冠冕堂皇又走心,瞎子我都快听进去了。” “不过我这会儿别的不想问,就好奇,你们这攻略进度,都到多少了?” “我这儿怎么才21%?后面给我标个四个大字有点印象。” “合着我天天忙活,就混了个有点印象?这系统怕不是算错了吧?就我这形象,怎么可能才有点印象?” 谢雨臣闻言,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淡笑,语气却毫不留情:“你这形象,混个有点印象已经不错了。换成我,高低给你个0%。” 黑瞎子当场炸毛,满脸不服:“哈,你还挤兑我?行,那你呢?你在琳妹妹那边好感度多少,你倒是说说看。” 谢雨臣沉默一瞬,半晌才轻吐三个字:“20%。” “就这?就这你还好意思笑我?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黑瞎子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張起灵,说道:“哑巴,你多少了?” 張起灵面无表情,吐出一个数:“20。” 接连两个20%,黑瞎子心里瞬间平衡了,转头看向吳邪,挑眉问道:“你呢?” 吳邪腰板一挺,扬着下巴,笑得又嘚瑟又欠揍,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张扬,一副天生赢家的模样: “30%。” “看见没?小鹿最喜欢的人是我,你们这些配角,都自觉往退下吧。” 这话一落,在场其他三人的目光,没有艳羡,没有认同,全是一种看不自量力小孩的、近乎无语的淡然。 “还以为你刷到99%、差一点就满额了,闹了半天也就30%。” 黑瞎子说完笑了一声,然后双手插回兜里,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了。 接着谢雨臣准备离去,走过吳邪身侧时,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邪,你听过一句话吗?” “竹马抵不过天降。” 说完,他收回手,步履从容地离开。 最后是張起灵。 他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眼前刚刚还洋洋自得的吳邪,极轻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他缓缓摇了摇头,没说一个字,像是懒得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接着他也转身便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吳邪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人的背影,又气又憋屈。 他挥起拳头,对着那三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无声地打了一套拳。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最后还补了一记飞踢。 但可惜的是没有观众。 打完了,气也消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也快步走回了营地。 营地的篝火燃得正旺,暖黄的火光映着四周。 鹿琳正坐在火堆边,见四人一前一后地回来,神色还各有古怪,便抬眸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你们四个刚刚干嘛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笑得一脸灿烂,假话张口就来:“没干嘛,就随便溜达了一圈,看看附近有没有异动,毕竟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谢雨臣默默坐到鹿琳身边,顺手拨了拨柴火,让火苗旺了些,语气毫无破绽:“刚刚去活动了一下身体。” 張起灵默默接了句:“跟他们一样。” 最后轮到吳邪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挤出一句:“……看月亮。” 第40 章 心态炸裂的吳邪 鹿琳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别说月亮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看了吳邪一眼:“吳邪你是在哪里看的月亮啊?” 吳邪闻言猛地抬头望天,漆黑的夜空被厚重乌云捂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一片,别说皎洁的月亮,连半点星光的影子都寻不到。 这谎话编得漏洞百出,简直是当众社死。 一旁的黑瞎子憋着一肚子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解围,语气真诚得离谱:“琳妹妹你别疑惑了,吳邪没骗人,他是真看见月亮星星了。” 鹿琳满脸问号地看向黑瞎子:“哎??” “嗐,你想知道的话,我就给你长话短说吧。” 黑瞎子一本正经地瞎编:“刚才吳邪走路的时候没看路,一脑袋结结实实撞树上了。撞得他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白月亮、银星星全都在眼前转圈圈,可不是看见月亮了嘛!” “这个事情我、哑巴张和花爷都看到了啊。” 鹿琳当即信了,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满脸好笑地看向吳邪:“原来是这样,吳邪你也太不小心了。走路怎么不看路,好好的还能撞树上,多疼啊。” 不等吳邪反驳,身侧的谢雨臣慢悠悠接过话头: “吳邪就是这样,总爱走神,净胡思乱想,虽然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張起灵漆黑的眼眸看向气鼓鼓的吳邪,极其认真地点了下头,吐出几个字:“吳邪,笨。” 吳邪当场心态炸裂! 合着这三个人早就串通好了组团抹黑他是吧! 一个瞎编乱造抹黑他,一个温柔补刀吐槽他,一个点头认证他,简直是无缝配合,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但别人并不知道啊,潘子立马快步走到吳邪身边,一脸真切的担忧:“小三爷,真撞树上了?严不严重?有没有撞疼,要不要我看看有没有起包?” 吳邪看着潘子实打实的关心,再看看旁边三个憋笑快憋不住的家伙,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憋屈地摇了摇头:“没事潘子,一点事都没有。” 有事的是他快要被这三个损友气死了! 他狠狠瞪了笑得一脸狡黠的黑眼镜、从容看戏的小花,还有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小哥。 三人全然不在意他的目光,黑瞎子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吳邪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忍了。 吳邪正憋着一肚子闷气,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强行忍下这口恶气的时候,火堆边另一侧传来一阵轻轻的动静。 众人转头看去,之前靠在旁边休息的阿柠醒了过来。 她除了脸色还有点发白之外,整个人看着已经精神多了。 大家立马收起打闹的样子,关心地看向她。 潘子率先开口问道:“阿柠姑娘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没啥不舒服的吧?” 阿柠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已经缓过来了,谢谢你们的照顾了。” 说完,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鹿琳身上,顿了一下。 然后走到鹿琳面前,眼神特别真诚,认认真真道谢,:“你这个恩情我记住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不会拒绝。” 鹿琳见她彻底缓过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真心替她高兴。 先不说她一直挺喜欢且佩服阿柠这种女生。 就算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着对方从从鬼门关被拽回来,也难免由衷开心。 她没忘了提一嘴吳邪:“那个药是吳邪给我的,你要谢也该谢他。我就是转了一下手。” 阿柠闻言却摇了摇头,态度特别笃定。 她之前半昏半醒的时候,就听见王胖子在潘子旁边瞎念叨,吐槽吳邪典型的见色忘友,好东西全都紧着喜欢的姑娘先给,兄弟们半点看不到。 阿柠看向鹿琳,直白解释道:“我知道药是吳邪给你的。但东西到了你手里,又是你亲手拿来救我,那这份恩情就是你的。吳邪把药给你,是他对你的心意,可最后帮到我的人是你,这俩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记你的恩。”阿柠笑得坦荡,“等出去之后,你以后有任何难处、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找我。” 鹿琳拗不过她的执着,只好笑着点头应下,只是她的生活安稳自在,没什么麻烦事,大概率以后也压根用不到阿柠帮忙。 接着大家因为白天也累了一天了,分好守夜的岗位后,就各自睡去了。 王胖子那是早早地就躺下了,现在鼾声都响了起来。 按照排好的班次,今晚第一轮守夜的是張起灵和阿柠。 阿柠本来刚醒、心绪也静不下来,压根没有睡意,便主动开口自请守夜,顶替了原本的排班,和張起灵搭了第一轮岗。 剩下的人陆续收拾妥当,准备轮流睡觉。 鹿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也慢慢上来了,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怕夜里的蛇虫野兽。 她走到火堆边,一手轻轻拉着阿柠的手腕,一手拉着張起灵的手腕,眼神认认真真的,语气格外真诚又可爱。 “那我先睡啦。” “你们俩守夜一定要认真点啊!万一等我睡着了,有蛇或者什么东西过来,千万记得第一时间把我叫醒!” 她是真的有点怕万一睡得太死,蛇爬她身上都不知道。 阿柠点头应下:“放心睡吧,我们盯着呢,有动静肯定立刻叫你。” 一旁的張起灵也轻轻颔首,语气很稳:“嗯。” 有两个人应声担保,鹿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安心转身找了块舒服的位置躺下,准备好好补个觉。 时间一晃就到了后半夜,守夜的班次早已轮换,此刻值守的是黑瞎子和谢雨臣。 而那野鸡脖子也果然上门寻仇了。 最先察觉到异动的是黑瞎子,他瞬间绷紧神经,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 捕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一阵细微又持续的窸窣声,立刻抬手朝谢雨臣比了个手势。 事态紧急,谢雨臣和黑瞎子当即分头行动,快速把营地所有人都挨个叫醒。 唯独王胖子,睡得死沉死沉,任凭几人怎么喊,都半点反应没有,死死埋在睡袋里一动不动,睡得跟很沉。 吳邪见状上前,抬手重重拍了几下胖子的脸,低声喊着:“胖子!别睡了!快起来!有情况!” 可睡袋里的人依旧毫无反应,甚至他还在打鼾。 就在众人都以为胖子只是单纯睡熟、雷打不动的时候,鹿琳盯着睡袋里露出的脸,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夜里微凉,营地还有篝火余温,根本算不上闷热,可王胖子的脸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滑。 鹿琳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胖哥……是不是已经醒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动。” 众人一愣。 大家再仔细一看,王胖子脸上的汗越来越密,嘴唇甚至还在微微哆嗦,更像是咬紧了牙关在硬撑着装睡。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鹿琳说的是真的。胖子已经醒了,只是他身上可能爬进了东西,他不敢动。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众人立刻做出战斗姿态,纷纷举起手电、探灯对准王胖子。 几束光亮齐齐打在他身上,睡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自然的起伏。 第 41章 难兄难弟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快速交汇,心下已然有了默契。 谢雨臣将龙纹棍从身后抽出,握紧,缓缓向王胖子靠近。 他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声,走到睡袋旁边时停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棍尖挑住睡袋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睡袋掀开的瞬间,两道赤红色的影子从里面弹射而出,是两条野鸡脖子,它们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张开嘴露出两枚尖牙,直接朝吳邪的面门飞扑过去。 吳邪本能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是平躺着摔下去的,背脊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但也正是这一仰,躲过了蛇的扑咬,那蛇从他脸皮上方不到两寸的地方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蛇身带起的那股腥风。 接着黑瞎子和張起灵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黑瞎子右手一挥,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将一条蛇从七寸处斩成两截,蛇身啪嗒落在地上,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扭动。 張起灵手持黑金古刀同样很快,一刀劈下,第二条蛇的头颅连着半截身子齐刷刷断开,蛇头滚出去好几步远,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王胖子这时候才猛地坐起来,脸上的汗珠子甩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張起灵收回黑金古刀,淡淡吐出几个字:“野鸡脖子。”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故作得意:“还好胖爷我机灵,愣是一动没敢动,不然这会儿早被这毒蛇咬上一口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吳邪,故意板起脸:“我说天真,你刚才下手也太狠了,差点把你胖爷这张帅气的脸给拍坏咯。” 一旁的鹿琳和潘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摔倒在地的吳邪搀扶起来。 吳邪揉了揉摔疼的位置,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讪讪解释:“我哪知道你是醒着的,还以为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喊都喊不醒呢。” “我哪能睡得那么死,我说天真,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胖子撇撇嘴,随即看向鹿琳,语气带着几分夸赞,“还是人家小鹿懂我,一眼就看出我是不敢乱动。” 鹿琳闻言笑了笑,顺势接话:“胖哥你也真是倒霉,好好睡个觉,居然有蛇钻到睡袋里来。” 她嘴上闲聊,心里却暗自吐槽:这两个难兄难弟真是一样倒霉。 尤其是吳邪,体质实在邪门,这么多人在场,两条蛇偏偏直奔他而去。 以后在有危险的地方,可得离他远些,免得平白被牵连误伤。 这时大家又围上来关心了王胖子几句,确认他没被咬之后,还没等松口气,不远处忽然传来一连串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快速游动。 几个人立刻举起手电朝声音的方向照过去,光柱扫过水面,只看到一圈圈涟漪在迅速扩散,越荡越远,最后融进那片黑沉沉的沼泽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再次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地上全是蛇爬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从沼泽的方向延伸过来,围着他们的睡的位置绕了好几圈,然后又蜿蜒着退回了水里。 有几道痕迹还带着湿漉漉的泥浆,显然是不久前刚留下的。 这下谁都不敢睡了。 天色太黑,沼泽太近,蛇群就藏在那片看不见的水草和淤泥底下。 万一刚闭上眼睛,又有一条野鸡脖子悄无声息地钻进睡袋里,那可真就完了。 就在众人凝神戒备之际,王胖子突然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我靠!那是什么东西?!”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电光齐刷刷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只见在大约二十米开外的沼泽边缘,一个人影站在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那人浑身糊满了污泥,根本看不清面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个人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被插在泥里的木桩,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眨一下眼,诡异又渗人。 就在大家发现那个人的瞬间,那人猛地转身,撒腿就跑,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猫。 几乎是同一刹那,素来喜怒从不外露的張起灵,忽然一改往日淡然,语气极为夸张喊了一句:“天呐,是陈文锦!” 接着他也踩进了沼泽地里,追着那道身影而去了。 吳邪、潘子、王胖子、谢雨臣还有阿柠几人见状,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紧随其后,抬脚跟上,也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鹿琳和黑瞎子两个人没什么动作。 鹿琳没动,是因为她知道那几个人追上去也未必追得到,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追也是白追。 还不如在这儿等着,省点力气。 但是黑瞎子为什么没去? 她偏头看了一眼黑瞎子问道:“瞎子哥,大家都追过去了,你怎么没跟着去?” 黑瞎子抬眼望向漆黑的远方,语气坦然:“那不是你没去吗,他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不得留下来保护你啊。” 鹿琳眨了眨眼,故意捧着手放在胸口,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瞎子哥,你人也太好了吧。” 黑瞎子脸上带着笑意,微微侧头凑近她,慢悠悠问道:“哦?那这么好的我,你爱了没?” 鹿琳抬眼细细打量身旁的人。 黑瞎子生得一副绝佳骨相,轮廓英气利落,是标准的俊朗模样。 鹿琳觉得有个词非常适用在对方身上,那就是雅痞。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个很有主见和内涵的男性。 对方唇角总噙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笑意,配上高挑挺拔的身形,整个人亮眼又出众,这般模样,实在很难叫人不动几分心思。 当然鹿琳只是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但嘴上一点没露,她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哄小孩:“爱了爱了,瞎子哥你最好了。” 黑瞎子听到鹿琳的话满意的点开了系统面板。 鹿琳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心里门儿清,这人估摸着在看攻略进度呢。 她怕他等会儿看到数字没变化又要生出别的花样,就将原本停在21%的攻略进度往上拨至22%。 黑瞎子看完若无其事收起界面,对鹿琳露出一个笑脸,心底暗自盘算:果然留在琳妹妹身边才是明智之举,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稳稳超过吳邪那小子了。 第 42章 站的高视野好 在吳邪等人前去追陈文锦还没回来的时候,营地又遭遇了一次野鸡脖子的袭击。 但好在黑瞎子的身手是真的很好,非常从容的将鹿琳护在身后,一个人对抗蛇群也是毫无压力,动作行云流水,还特意添了几分潇洒姿态,分明是有意耍帅。 他心里暗自得意:小女生,总归吃这套,小样,还迷不倒你? 然后他抽空点开系统面板,22%,很好,纹丝不动。 黑瞎子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不就是好感度涨得慢吗?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手段,时间也还多着呢,慢慢磨就是了。 接着他把面板一关,把刀收了,转身看着鹿琳,语气放得很轻安抚对方:“别怕,有我在,它们咬不着你的。” 接下来鹿琳肯定了一番黑瞎子的实力,也肯定了一番自己的眼光,这保镖没选错,比另外三个靠谱多了。 而吳邪一行人追着黑影深入沼泽荒林,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无论是骤然追出去的張起灵,还是疑似陈文锦的人影,尽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没追到張起灵,也没追到陈文锦的几人又重新从沼泽里趟回来,浑身泥泞,脸色都不太好看。 可刚靠近营地,众人瞬间心头一沉,脸色骤变。 走前还算整洁的营地地面,此刻横七竖八躺着好多野鸡脖子的尸体,蛇身扭曲,血迹混着泥泞铺了一地,触目惊心。 很明显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缠斗。 最让人慌神的是,营地空荡荡的,黑瞎子和鹿琳两人踪影全无。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沼泽夜险、蛇群出没、危机四伏,满地死蛇摆在眼前,偏偏少了两个人,任谁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王胖子、吳邪、潘子、谢雨臣和阿柠几人连忙散开四处张望,接连扬声呼喊着那消失俩人的名字。 很快,他们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说:“嗨,我们在这儿!” 众人闻声打着手电齐齐看过去,就见十几米远的一棵树上坐着两道身影,正是消失的鹿琳和黑瞎子。 看清两人完好无损、还没有他们狼狈,吳邪一行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重重落地,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吳邪敛去满脸焦灼,带着疑惑开口问道:“小鹿,你们好好的怎么爬到树上去了?地上满地蛇尸,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鹿琳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带我下去。” “收到。”话音刚落,黑瞎子伸手稳稳环住鹿琳的腰,轻轻一跃,直接带着她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两人刚落地,吳邪便立刻快步凑上前,关切地上下打量着鹿琳,急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蛇吓到。 关心完他一脸后怕道:“早知道你会遇上野鸡脖子,我就不贸然追上去了。” “哎呀,吳邪没事的,瞎子哥很厉害的,他能保护好我,我这不一点事都没有。” 鹿琳说完还原地转了一圈,摊开双手:“你看,好着呢。” 一旁的黑瞎子听见这话,眼底笑意瞬间漾开,当即顺势附和:“放心,人在我这儿,一根头发都没少。” 谢雨臣看了黑瞎子一眼,然后语气温和对鹿琳说:“没事就好。这瞎子稳妥,把你护得很周全。” 这时一旁的王胖子开口吐槽:“我说你们俩没事可真是万幸!不过没事归没事,你们俩倒是说说,好端端的为啥非要蹲树顶上待着?我们刚才折返回来一看人没了,还满地死蛇,差点把我们几个魂都吓飞了!” 黑瞎子慢悠悠开口解释:“刚才你们一行人先走之后,我们就遭到了蛇群的袭击,我俩随手解决了一波。只是地上蛇尸堆得遍地都是,乱糟糟的,我怕琳妹妹看着这些死蛇膈应,就干脆带她上树等着你们了。” “一来高处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你们回来的动静,二来有蛇靠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安全很多。” 鹿琳在旁连连点头,认认真真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黑瞎子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吳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那两个人身法太快,我们根本追不上。这片区域又到处都是危险,怕贸然追下去太冒险,就先回来了。” “可不是!”王胖子接过话头,一脸费解地吐槽,“那陈文锦跑得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咱们本来就是顺着她留下的线索找来的,按理说也算半个熟人,真搞不懂她看见我们,躲得跟见了鬼一样干什么!” 谢雨臣眼底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疑惑,轻声附和:“确实蹊跷,她的反应太过反常,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人。” 话音落下,大家都低头思考。 吳邪看着黑瞎子顺势问道:“对了,刚才我们都追出去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黑瞎子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看到哑巴張那副夸张的演绎很不对劲,感觉他和陈文锦串通一气? 那哑巴从来喜怒不形于色,至于看到一个人就喊成那样?估摸着早就知道陈文锦在这附近了。 不过这些他才懒得跟这群人说呢,他不但不说还要拉踩一下情敌们:“我跟你们可不一样,黑爷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的。” 黑瞎子这话一出口,吳邪和谢雨臣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果然,黑瞎子下一秒就偏过头,看着鹿琳,说:“琳妹妹,我只对你感兴趣。就追你一个人。” 这话一出,吳邪和谢雨臣两个人目光撞上,各自从对方眼底读到了同样的意思。 又来了,这也行? 说别的女人不感兴趣,不就是拐着弯说我们见了谁都往上凑吗? 这话没法接,接了就是自己对号入座。 而一旁始终站在吳邪和小哥这边的王胖子当即翻了个大白眼,带头拆台吐槽:“得了啊瞎子!我们这正正经经分析陈文锦的怪事呢,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开小差。” 鹿琳也被王胖子那话逗得笑了一下,但她还是收了收表情,偏头看了黑瞎子一眼,语气不重,但带着点认真的意思:“瞎子哥,你正经一点,好好讲话。” 黑瞎子见鹿琳这样说,乖乖收敛了张扬的神色,点点头道:“收到了,长官!” 第43 章 又遇人面鸟雕像 接着几个人重新把话题拉回陈文锦身上。 她为什么看到他们要跑? 明明是她留下线索把人引过来的,真见了面又躲,不合常理。 众人把几种可能翻来覆去捋了一遍,没捋出个头绪。 鹿琳倒是知道答案,陈文锦躲着,是因为怀疑队伍里有“它”的人。 但她没法说。 她只能默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假装自己也在思考。 一行人就这么守在原地,推敲线索、警惕四周动静。 一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黑夜彻底褪去,天光缓缓浸透整片沼泽林地。 而追赶陈文锦踪迹的張起灵,自始至终都没有归来。 潘子在天亮后,又放了一次信号烟,想试图和吳三省取得上联系。 这一次他们收到了明确的回应,在他们所处的盆地中央位置,沼泽深处的方向,一股红色的烟升了起来。 潘子一看到那信号烟的颜色,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远处那抹红色,眉头拧成一团,声音沉了下去:“不好,三爷他们可能出事了。” 吳邪听到自己三叔的事,心里一紧,连忙追问:“潘子,怎么了?不就是回应信号吗,哪里不对?” 潘子死死盯着远处不散的红烟,语速极快地解释,“我们放的信号烟的颜色是有讲究的,咱们方才放的是黄烟,意思是前路有危险,要小心前进。 “但红烟是表示绝对不能靠近。一般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用来警告后来者的。” 黑瞎子听完这话,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位雇主了,他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还是赶紧先去找三爷他们汇合吧。” 他顿了顿,想到張起灵还没回,开口先安抚众人的顾虑:“哑巴張虽然还没回,但你们放心,这地方对他而言,跟回自己家没两样,绝对不会出事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探明三爷那边的情况!” 潘子心里清楚自家小三爷的性子,没等吳邪开口,就先说了:“小三爷,小哥要是看到那信号烟,应该也会过去的。三爷那边现在事态紧急,咱们得赶紧过去。” 吳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应下。 只是張起灵是追着陈文锦出去的,身上没带多少东西,万一折返回来找不到人,补给也没有,在这破地方撑不了多久。 所以大家就将物资整理了一份留下来,又取了纸笔匆匆写下字条,讲明众人已动身前往沼泽深处寻找吳三省,叮嘱張起灵归来后可以循着信号方位赶来汇合。 做完这一切后远处的红烟渐渐飘散开来,潘子牢牢记下大致位置,又催着大家背上行囊,就朝着沼泽腹地出发了。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赶路,走了许久之后又进了一片密集的树林。 只是这片林子安静的有些离谱,连寻常林间最常见的虫鸣、鸟啼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之前的经历阿柠此刻已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脚步一顿,神色紧绷,低声提醒道:“大家都小心点,这地方太安静了,不对劲。连鸟叫都没有,恐怕林子里的活物早就被蛇群清干净了。” 王胖子左右扫了眼树林,满不在乎地咂咂嘴:“不至于吧?那些野鸡脖子再凶,也不可能把飞虫小鸟全吃干净啊,这连个虫鸣都听不到,也太邪门了。我说这西王母的地盘,离谱程度都快赶上咱们小天真了,走哪哪出事。” 这话刚落,一旁的吳邪就板着脸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瞥见吳邪的表情,立马认怂,讪讪地挠了挠头:“哎哎,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脸绷这么紧干什么?这一路死气沉沉的,我这不特意活跃下气氛,给大家松松神经嘛!” 众人说笑间收敛心神,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去,周遭的景致越发诡异。 林间渐渐浮现出许多残破的古迹残骸。 断裂的石基、风化的残垣半埋在潮湿的腐土与藤蔓之中,这些依稀能看出是千年前西王母国的建筑遗迹。 阿柠边走边仔细观察四周,随手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将沿途残存的古迹残骸,拍下存档,当然她这样做也不曾耽误赶路的脚步。 一行人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前方骤然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的人面鸟怪石雕巨脸。 王胖子看清那石雕的瞬间,立马停下脚步说:“一看见这人面鸟,我就知道没好事。这不会又是咱们刚进来那会儿碰上的那个什么……波的机关吧?” 鹿琳在旁边接了一句:“次声波。” “啊对对对,次声波。”王胖子一拍脑门,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你们几个小心点吧。别到时候又全倒了,还得靠我和小鹿来救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吳邪他们几人一眼,那意思很明确,说的就是你们。 大家闻言皆是一阵无语,没人接胖子的话茬。 谢雨臣神色沉静,语气平稳带着分寸开口:“别耽搁了,这地方诡异,不宜久留,我们先往前走,离开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抬脚快步朝着密林深处继续前行。 一行人埋头赶路,不敢松懈分毫,可没走出多远,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窸窸窣窣~ 一阵清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抖动的声响从身后密林传来,像是有活物在枝叶灌丛之中快速移动。 这片死寂的荒山密林,从众人踏入开始便安静的很,此刻突兀冒出的动静,瞬间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众人脚步齐齐顿住,心头一紧,几乎是同步猛地转头回望。 可身后空空如也。 入目只有交错缠绕的古藤和老树,还有静静矗立在林间的那尊巨大人面鸟石雕,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异动的痕迹。 而方才那诡异的窸窸窣窣声,也在众人回头的瞬间,戛然而止,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动静只是众人的错觉。 第44 章 毒蛾子 王胖子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两秒,觉得不对。 他盯着那尊人面鸟的雕像,声音变了调:“哎,刚才那张死人面鸟的脸,不是朝咱们这边的吧?” 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尊雕像。 石像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 那张似人非人的怪脸,此刻又正对着他们站着的方向。 潘子目光锁定在那尊人面鸟石像身上,仔细扫了几遍石体纹路,沉声开口:“刚才赶路心急,没留意……难不成这雕像是双面造型,前后都有脸?” 鹿琳当即轻轻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刚才这尊人面鸟雕像的脸确实不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的。而且它也不是两面的。” 一旁的黑瞎子轻飘飘的道:“那就是石像成精了,会自己转过头来盯咱们了。” 王胖子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心想这瞎子怎么比他还贫嘴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胡扯。 “黑瞎子,你,过去看看怎么个事。”王胖子说道。 黑瞎子没动:“干嘛我去?” 王胖子理直气壮:“你说它成精了,你上去看看它成没成精,看完回来告诉我们。” 黑瞎子:“我说它成精你就信?那我说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也信吗?” 王胖子:“话是你先说的,当然你去看。再说了,你黑爷本事大,这种小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别搁这儿跟我推脱了。” 在场的几人看着这两个人都无奈。 吳邪看着他俩没完没了了,又瞥了眼不对劲的石像,无奈开口:“行了啊你俩,别拌嘴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鹿琳也接话:“这石像异动太奇怪了,单独让一个人去看确实不稳妥,还是先离开吧。” 黑瞎子挑眉看向王胖子,故意激他:“听见没,不是我不敢去,是有人不敢跟我搭伴。胖爷,敢走一趟吗?” 王胖子最吃激将法,当即撸了把袖子,底气十足:“激我是吧?谁不敢谁孙子!去就去,老子还怕一块破石头不成?” 鹿琳:……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明明是想你们快点走啊! 黑瞎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短刀,跟王胖子勾肩搭背:“行,那咱俩组队探探这成精的石像,也好让大家安心。” 众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两个活宝勾肩搭背、晃晃悠悠朝着石像走去,眼底清一色的无奈。 谢雨臣望着二人散漫的背影,坏笑着说:“说真的,待会儿真要是出什么变故,我们别犹豫,不用管他俩,立刻撤。” 阿柠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而前面的黑瞎子和王胖子压根还没靠近人面鸟石像,距离石雕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两人脚步骤然齐齐一顿。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俩猛地蹬地后撤,转身疯了一样往回狂奔。 王胖子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活的!这石头是活的!快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面鸟石像的脸已经变了。 那石像直接裂开了,碎块簌簌地往下掉,石头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挤。 谢雨臣没等看清楚那是什么,一把抓住鹿琳的手腕,转身就跑。 鹿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步子,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阿柠反应也快,紧跟在他们后面拔腿就跑。 就吳邪那个倒霉蛋,走哪儿都能平地摔,虽然这次不是平地,是斜坡,他刚跑出几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等潘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就这么一耽误,前面的鹿琳三人已经跑没影了。 鹿琳跟着跑了好一阵,直到身后的声响彻底消失,才停下来。 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一看,身边只剩谢雨臣和阿柠。 吳邪不在,潘子不在,王胖子不在,黑瞎子也不在。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身后,那些从石像里飞出来的东西,没有跟上来。 或者说那东西,追着吳邪他们去了。 三人喘匀了气,商量了一下,又掉头往回找。 三人就这样循着地上的脚印和痕迹找了过去。 最后在一尊巨大的人脸石像下,找到了掉在祭坛上的三位,至于为什么说是三个,因为在鹿琳几人赶到的时候,黑瞎子已经自己上来了,他拉着根绳子正试图把另外三个拉上来。 谢雨臣一来就帮着黑瞎子一起去拉绳子。 鹿琳跑到附近探头往坑里看了一眼,扫了一眼后她立马退开了。 坑挺高的,底部是一个石砌的祭台,祭台四周环绕着一圈深沟,沟里全是野鸡脖子。 等下面三个人全被拽上来之后,王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指着鹿琳、谢雨臣和阿柠三人:“你们三个也太不团结友爱了!出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鹿琳看着王胖子四人略显狼狈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跑路了,一时太专注,所以把你们给忘了。” 谢雨臣接话:“你们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跑这么慢。” 一旁的黑瞎子挑眉打趣,语气戏谑:“这话说的可真行,没义气,没人性。” 谢雨臣闻言淡淡开口反驳,语气从容温和:“我们要是真的没义气、没人性,压根就不会折返回来找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问出了心中疑惑的问题:“对了,刚才在后面追着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收起玩笑的神色,简单直白地说道:“就是一大群黑色的扑棱蛾子,带着毒性,数量有点多,所以看着有点吓人。” 听到这话,鹿琳下意识皱了皱眉,连忙看向几人,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被那飞蛾咬到?” 黑瞎子叹了口气,把袖子往上撸了半截,露出小臂上一片红痕,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点刻意的可怜劲儿:“别提了,我可有事,刚刚为了护着他们几个,不小心被毒蛾子咬了好几口,现在还难受呢。” 这副表情摆明了就是想让鹿琳心疼他。 吳邪站在旁边,一听这话,眼神就不对了。 他不动声色地凑到鹿琳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我也可怜的劲儿哼哼唧唧:“小鹿,我、我也被咬了!我也疼的很!” 接着他也撩开衣服,手臂上确实有两三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蛾子咬的还是跑的时候摔的,但他既然说了,那就是被咬的。 俩人一左一右围着鹿琳,争相卖惨博取关心,模样格外幼稚。 谢雨臣站在鹿琳身后,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手搭住吳邪的肩膀,一手搭住黑瞎子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把两人往两边拨开。 他站在鹿琳面前,语气平淡,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就是很平静开口:“被咬了,等回去之后就去找医生。你们围着小琳干什么?她又不会看病。” 黑瞎子被推开也不恼,低低笑了一声,半点没掩饰自己的意思:“医生哪有小琳管用?别人治伤是治病,但小琳关心两句,我立马全好了。” 吳邪被拨得踉跄了半步,眼巴巴望着鹿琳,一脸委屈巴巴:“本来就疼啊……小花真过分,我又没装,凭什么不让说。” 谢雨臣:…… 无语,还没装呢,他都懒得说这两个装货。 第 45章 孤魂野鬼 鹿琳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语气放轻了些说:“行了,打住,都少说两句。既然你们都受伤了,要不要先歇会儿再赶路?正好大家也都累了。” 王胖子第一个举手赞同:“这个我同意!先歇会吧,恢复恢复精神。不然等会儿就算找到三爷他们,咱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能帮上什么忙?” 潘子蹲在旁边,没立刻接话。 他担心吳三省那边的情况,红色信号烟都放了,谁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局面。 但王胖子说的也在理,带着体力不支的身体赶过去,真出了事也搭不上手。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水壶拧开,灌了一口,然后点点头也同意了休整片刻的建议。 之后众人就在原地休整了二十分钟左右,简单吃了些随身带的吃食垫了垫肚子。 状态缓和后,大家才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按照潘子的估算,接下来的路程若是不再遇到突发意外和危险,顺利的话,天黑之前就能抵达三爷燃放信号烟的位置。 但是,要说路上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光是蛇就遇到了好几回。 所以尽管众人紧赶慢赶,走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也没能到达吳三省放信号烟的位置。 夜晚的林子比白天更难走,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也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再加上赶了一整天的路,大家体力已经耗尽了。 众人只好决定先停下来休息一晚,等天亮再走。 他们刚好选中了一处相对宽阔的位置,正准备搭营歇下,突然,从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人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语调忽高忽低,听不真切内容。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人声,只是他们心里都纳闷这荒郊野岭的,又是深夜,怎么会有人的说话声? 鹿琳心里一紧,立刻反应过来,这多半是野鸡脖子在模仿人说话。 她是知道这蛇会学人讲话的,但是这乍一下听到心里还是一阵发毛,立马不想在这待了:“我们走吧,这地方不能留。” 吳邪心里也隐隐发慌,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总觉得继续留在这儿迟早要出事,当即附和道:“小鹿说得对,我们赶紧撤,待在这里总感觉要倒大霉。” 潘子沉声说:“现在撤走当然是没问题的。” “那还等什么?走啊。”王胖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潘子抬手示意他先别急,抬眼看了看众人,补了一句:“但问题是我们要走的方向,正好就是前面那片林子。” 吳邪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不会吧?这么巧?” 潘子语气笃定道:“事实就是这么巧。信号烟的位置在那头,咱们要过去,那片林子是必经之路。” 阿宁一直在旁边没吭声,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能不能绕路走?多花点时间也行。” 潘子轻轻摇头,神色格外严谨:“不行。” “我们全程都是靠着之前三爷燃放信号烟的大致方位赶路的,这片山林地势复杂、地貌相似,没有明确参照物。一旦贸然绕路,很容易彻底偏离方向,到时候明天能不能找到三爷在的那片地方都不好说。” 王胖子听完,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拍了拍手:“那就只能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磨磨唧唧的,反倒把自己吓个半死。”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黑瞎子。 黑瞎子挑了挑眉,笑着打趣:“看我干嘛?又想让你黑爷打头阵探路?” “哪能啊!”胖子拍了下他的肩膀,仗义十足,“咱俩一块儿上,并肩作战,好兄弟就得同进同退!” 黑瞎子低笑一声,欣然应下:“那行,走着,好兄弟。” 谢雨臣看得无奈,当即出声提醒:“你们俩能不能别乱来?别冲动行事。” 王胖子回头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回道:“这哪是乱来啊?路就在前面,我们总归是要往前走的,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吧。” 吳邪却没急着动身,凝神望向人声传来的方向,出声提议:“要不我们先听听,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说不定能听出点端倪。” 王胖子耸了耸肩,随口分析起来:“还能说什么?无非就这么几种情况。要么是林子里的孤魂野鬼作祟,搁那儿喊冤索命,什么还我命来之类的。” “要么就是陈文锦,要么就是你三叔他们一伙人在前面落脚说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小哥,估计是他提前过来,在前面等着我们。” 王胖子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很放松。 鹿琳听了王胖子的分析,忍不住开口:“你就那么肯定嘛?万一前面可能是蛇呢?” 她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假设性的说了出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前面其实是个大蛇窝,那些声音根本就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就是蛇在说话。我们现在要是走过去,不就是自投蛇口吗?” 王胖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笑着回道:“我说小鹿同志啊,你这怎么比天真的想象力还强呢?你这就是太怕蛇了才这么想。而且蛇怎么可能会说话啊?它又不是鹦鹉。” 王胖子越说越来劲,还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扯:“这一提鹦鹉,我倒想起来了,前面可能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个大鸟笼子呢?那说不定是一群鹦鹉在学舌啊!” 好在这个时候,吳邪和谢雨臣走在鹿琳旁边,看出她的紧张,低声安慰了几句。 “别太担心,”吳邪声音不大,但语气温和,“胖子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但是他说的对,蛇怎么可能会说话呢,所以一定不是蛇。” 谢雨臣也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们这么多人,手里也都带着家伙,就算真碰上什么,也不至于应付不了。放松点,没事的。” 鹿琳对着吳邪和谢雨臣露出一个僵硬的假笑,点了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好”字。 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都不太自然,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了。 黑瞎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鹿琳一眼,倒是难得正经了一回,拍了拍自己胸口说:“别担心,有我在前面走着呢,有什么东西肯定先冲着我来。” 王胖子也接茬,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就是啊小鹿,你两个哥哥在前面给你探路呢,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第 46章 野鸡脖子老巢 鹿琳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跟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但说心里话,她是真不想往前走,那种明知山有蛇,偏向蛇坑行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可她心里也清楚,留在这里更不是个事。 所以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队伍往前挪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林子,随着距离越拉越近,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就在这时,吳邪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仔细听了两秒,低声说了一句:“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在叫我?” 他这话音一落下,众人瞬间停步噤声,纷纷侧耳细听。 王胖子竖着耳朵听了半晌,一脸茫然地挠挠头:“叫你名字?我怎么啥都没听出来?天真你别是出现幻听了吧?” 黑瞎子这时也凝神听清了:“我听着了,那声音在喊小三爷,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吳邪一眼:“可以啊吳邪,深山老林夜半寻人,该不会是你的哪段风流情债找上门了吧?” 吳邪脸一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可以你大爷!” 说完他飞快地扫了鹿琳一眼,像是怕她误会什么似的,紧接着补了一句:“我母胎单身好不好?哪来的什么情债!” 王胖子顿时来了兴致,摸着下巴琢磨:“那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三爷队伍里的女同志?” 一直沉默戒备的潘子立刻沉声否定:“不可能,三爷这次带的人里没有女人。” 黑瞎子听完,摸着下巴啧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可就奇了怪了。荒山野岭的,这道神秘女声谁都不找,偏偏只喊小三爷。吳邪,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背地里什么时候欠了人家什么,自己都忘了?” 吳邪听得一阵头大:“我说黑眼镜,麻烦你别再凭空造谣了行不行?” 一旁的阿柠这时开口,提出一种猜测:“有没有可能是陈文锦?” 谢雨臣微微摇头,出言反驳:“应该不是。她不会这样喊吳邪。” “那说不定是我们听岔了?”阿宁接着说道,“也许她喊的根本不是小三爷,而是三爷,也就是吳三省。” 黑瞎子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就三个字而已,哪儿那么容易听错?我听得清清楚楚,确确实实就是叫的小三爷,绝对错不了。” 讨论了一番之后,众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不再纠结。 路总归是要往前走的,是人是鬼,走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推进。 林子越来越密,那股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也越来越近,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们往前走。 然而,拨开最后一片垂下来的藤蔓之后,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前方一棵歪脖子大树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 那些蛇身体相互缠绕、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团活着的、不断蠕动的红色肉瘤。 有的蛇头从缝隙里探出来,吐着信子,有的正缓慢地沿着树干往上爬,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整个画面恐怖到了极点,也惊悚到了极点。 吳邪瞳孔猛地震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嘴巴张开了,一声惊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潘子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捂住了吳邪的嘴。 就这样吳邪的惊叫声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闷闷的“唔唔”声。 王胖子站在靠前的位置,看着满树的蛇,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还真是蛇窝啊。得,小鹿同志一语成谶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眯着眼仔细瞧了瞧那些蛇的模样,声音压得更低了:“看这架势,这恐怕是野鸡脖子的老巢吧?”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不敢乱动怕惊动了那群蛇。 鹿琳虽然乍一看到那么多蛇,腿也软得不行,但她先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倒是比吳邪表现得稍微好一点,起码没有想叫出来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离开吧?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蹲着。” 阿宁点了点头,低声附和:“说得对。一直蹲在这儿,那群野鸡脖子迟早会发现我们。” 几个人迅速凑在一起,连比划带耳语地商量了几句。 眼下这个局面,还是要硬着头皮往前闯,但得有个东西挡一挡。 他们从包里扯出防水布,分成两拨挤在一起,把布顶在头上,勉强盖住头顶和肩膀。 接着他们又往防水布上倒上酒精,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布角。 两拨人就这样顶着燃烧的布块,猫着腰往前猛冲。 火焰在头顶噼啪作响,热浪烤得他们头皮发紧。 但那群蛇果然没有直接跳出来咬他们。 蛇类惧火,火光所到之处,盘踞在树上的野鸡脖子纷纷缩了回去。 但那种感觉比被咬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四周的树干上,都是蛇群的骚动声。 它们吐着蛇信的嘶嘶声、身体在树上缠绕滑动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整片林子都活了。 特别惊悚,特别吓人。 没有人敢停下来。 他们发了疯似的往前狂奔,什么都顾不上看,什么都顾不上想。 树枝抽在脸上、藤蔓绊在脚下,谁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谁也不敢慢下一步。 就这样一口气跑出了大约一两里路,身后的骚动声渐渐远了,众人才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 47章 跑丢了 然而,鹿琳等人没能喘息多久。 林间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那群蛇追上来了,而且这一次它们是有意识地分散开,从两侧包抄过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奇怪的是,这群野鸡脖子并不急于上前攻击,只是堵在前行的方向上,缓慢地收缩着包围圈,像是在把鹿琳一行人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赶去。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试着换了几次方向,但每一次都被蛇群挡住。 那些野鸡脖子并不主动扑咬,但如果你想冲出去就会受到攻击。 他们只能暂时停下来。 因为酒精已经用完了,像之前那个套个防水布往前冲的法子行不通了,他们这次只能点起火把来驱赶蛇,然后冲出重围。 就在他们握紧火把、准备再次冲锋的时候,近处一棵大树上忽然传下来一个声音。 “是谁。”未知声音道。 所有人听到这声音停住了 鹿琳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在问话,那是蛇在学舌。 她告诉大家这是蛇在说话,别管着声音了,快跑吧。 但显然,在场的人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蛇说话,没见过的东西,心里总会留着一丝怀疑,这很正常。 但他们并不打算一定要去一探究竟,眼下逃命要紧,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可脚步刚往前踏出没多远,意外再度接踵而至。 一条通体金黄、身躯粗壮的巨蟒猛地盘踞在路中央,对方那硕大的头颅微微昂起,竖瞳死死锁定着众人。 前有巨型蟒蛇拦路,四周又被野鸡脖子层层围堵,本就紧绷的场面瞬间彻底乱作一团。 混乱中,鹿琳已经分不清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夜晚的林子本就漆黑,加上遍地都是蛇,谁也顾不上谁,各自挑了一个方向拼命跑。 鹿琳在之前披着防水布冲刺的时候,就偷偷用掉了一张加速卡。 时效一个小时,能让她的速度远超平常。 此刻她全力跑起来,耳边的风声几乎盖过了蛇群的嘶嘶声,她脚下一步也不敢停。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身后的骚动声彻底消散,她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勉强平复一些,鹿琳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好像跑出了野鸡脖子的包围圈。 坏消息是:其他人全跑丢了。 但鹿琳没慌。 起码跑出蛇口了。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抱着膝盖想了想。 现在这局面,慌也没用,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个方向。 但她手里还有系统。 吳邪四个人都绑着子系统,发任务让他们来找自己好了。 而且那四个人都知道彼此有系统了,那鹿琳还客气什么? 她干脆给四个人的子系统同时发了一条任务,谁先找到她,谁就算完成任务,剩下三个算失败,没有奖励。 说干就干。 鹿琳点开系统商城,翻到药品栏,找到一款专门针对蛇毒的解毒药剂。 比之前那些解毒丹便宜,5积分一支,性价比拉满。 她一口气买了一百支,给自己留了五十支备用,剩下的五十支塞进了这次的任务奖励池里。 紧接着吳邪、張起灵、黑瞎子、谢雨臣就都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任务。 [紧急支线任务:攻略目标鹿琳目前独自一人在蛇群出没的丛林中,处境危险。请宿主尽快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任务完成将获得解毒药剂×50支(解蛇毒版),该任务是限时任务,请宿主尽快努力完成] 发完任务的鹿琳抱着膝盖蹲坐在石头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条已发送的任务发呆。 她想,要是这四个人谁都找不到自己,那等天亮了,她直接开外挂原路打道回府。 而此时另一边,吳邪、黑瞎子、谢雨臣、潘子、王胖子、阿柠几个人在混乱中已经陆续汇合到了一起,唯独少了鹿琳。 众人对了一下情况,发现谁都没跟她在一起。 刚才蛇群围上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会跟着别人跑。 黑瞎子以为她跟着谢雨臣,谢雨辰以为她跟着吳邪,吳邪以为她跟着黑瞎子。 现在聚到一起才发现人丢了。 都这种关头了,也没人有心思互相埋怨。 现在深山黑夜、蛇群遍布,鹿琳独自一个人,每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必须尽快找到她。 第 48章 抵达吳三省营地 就在这时,吳邪几人面前齐齐亮起系统面板,紧急支线任务骤然弹出。 他们看了眼就关闭了,也没人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还是先找到人要紧。 而鹿琳这边。 任务刚发出去没多久,她正抱着膝盖蹲坐在石头上思考人生,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只见一张糊满泥巴的脸,近在咫尺。 那人脸上、身上全是泥浆,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悄无声息立在她身侧。 巨大的惊吓瞬间席卷全身,鹿琳身子一软,下意识往旁边跌去,想要躲开这个陌生的泥人。 可下一瞬,那泥人动作迅速,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把鹿琳又带了回来。 鹿琳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喘:“是我。” 鹿琳眨了眨眼,盯着那张被泥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看了两秒,声音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颤:“……小哥?” 接着張起灵缓缓松开揽在鹿琳腰间的手,动作轻缓克制,生怕再吓到尚且惊魂未定的她。 然后他微微点头:“嗯,是我。” 鹿琳心口的惊悸还没彻底散去,望着張起灵满是泥浆、只露一双清亮眼眸的脸,轻喘了口气,问道: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怎么一声不吭的?突然拍我肩膀,真的差点把我吓死。” 張起灵抿了抿嘴唇,声音从帽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刚到。我一直在你后面。” 鹿琳愣了一下:“什么?你一直在我后面?” 張起灵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原本就一直跟着鹿琳几人身后不远处,没太靠近,也没掉队。 后来蛇群围上来,场面乱了,他看着鹿琳一个人跑散了,就跟了上去。 只是他没想到,鹿琳小小的个子,跑起来比他还快,让他差点没跟上。 鹿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没想到張起灵会一直在她身后跟着跑,又怕張起灵问她为什么跑那么快,总不能说自己用了加速卡吧。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问道:“那你在我后面,干嘛不喊我?” 張起灵看了她一眼,没问她跑得快的事,也没解释为什么没喊。 只是沉默了片刻,说了四个字:“下次一定。” 鹿琳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埋怨:“那你下次可一定要出声,不许这样吓人了。小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说完,下意识想伸手拍拍他,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張起灵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往哪儿落,只好讪讪地收回来,声音小了下去:“你这身上脏脏的……” 張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头,语气有点小委屈:“为了防蛇。” 鹿琳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书里写过,野鸡脖子是靠热量和气味寻找猎物的。 用淤泥涂满全身,不仅能把体温盖住,还能把气味也一并掩了。 鹿琳郑重的点了点头,忽然把手伸出去,轻轻搭在張起灵沾满泥浆的肩膀上,语气认真得很:“那请把我也变成脏脏的吧。” 張起灵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就带着鹿琳去涂泥浆了。 很快,二号脏脏包也上线了。 鹿琳给自己抹完泥巴,突然想起来,任务还没结算呢。 她点开系统面板,在張起灵那一栏勾了一下,确认任务完成,然后把五十支解毒药剂划进了他的系统包裹里。 另外三个人的任务状态,同步变成了失败。 几乎是同一瞬间,远处某片林子里,吳邪、黑瞎子、谢雨臣三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三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任务失败的情况。 下意识的,脑子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鹿琳出事了,她可能已经凉了。 吳邪最先绷不住,在心里追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鹿琳怎么了。 然后是黑瞎子和谢雨臣。 鹿琳跟在張起灵身边,看着面板上接二连三弹出的问询消息,每条消息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就是问她本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鹿琳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 紧接着吳邪、黑瞎子、谢雨臣那边同时收到了回复: [宿主请先别着急。这次发布的任务是有时限要求的,有人比你先完成了。失败不代表目标有危险,请仔细查看任务说明。] 收到回复的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三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任务失败是因为有人先完成了。 谁完成了? 他们四个绑定系统的人,就張起灵不在,肯定是他完成了。 还有这个狗系统演都不演了,任务这样丢出来,明摆着就是让他们抢,谁跑得快谁赢,输了的连汤都喝不上。 但这会儿没人计较这些,还是那句话,人没事就好。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去找王胖子他们。 刚才那阵混乱里,阿柠和潘子都被蛇咬了,而且伤得不轻,没法跟着一起来找人。 王胖子留在原地照看他们两个。 他们三个出来找鹿琳,现在人已经确定没事了,还跟張起灵在一块,显然没什么大碍。 三个人决定还是先回去跟王胖子几人汇合,不能再走失了。 鹿琳和張起灵这边,两个人在林子里走了一阵,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吳邪他们。 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吳三省之前放信号烟的位置。 反正他们几人的最终目的地都是那里,到那儿总能碰上。 吳邪三人这边顺着原路折返,很快找到了留守原地的王胖子、潘子和阿柠。 此刻潘子和阿柠靠在树下闭目休息,王胖子在守着他们俩。 王胖子看见只有吳邪三人回来,心里瞬间一紧,立马站起身,语气着急地开口:“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小鹿没找到吗?” 吳邪喘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还算稳:“算是找到了。她应该跟小哥在一起。” 王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以为張起灵也一并回来了,连忙探头往三个人身后看:“小哥回来了?人呢?在哪儿啊?” 谢雨臣见状,轻声解释道:“小哥没有回来,但是小琳现在应该和他待在一起,是安全的。” 这话一出,王胖子彻底懵了,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疑惑。 他看看吳邪,又看看黑瞎子,再看了谢雨臣,最后憋出一句:“不是……什么叫小哥没回来,但是他俩应该在一起?你们怎么知道的?” 黑瞎子抬手推了推眼镜,故意逗王胖子:“这你就不懂了,其实我和琳妹妹之间有心灵感应,所以她那边的情况我一清二楚。” “你可拉倒吧,”王胖子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你看我像傻子吗?” 黑瞎子摊了摊手,没再说话。 王胖子转头看向吳邪,摆明了要听实话:“天真,你来说。” 吳邪随口编了个合理的借口:“其实是我们在路上看到了小哥留下的标记和留言,上面写明他跟小鹿在一起,两人暂时结伴同行。”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王胖子当即就信了。 接着几人又简单合计一番,一致决定不在此地停留了,尽快动身离开这片蛇群盘踞的险地。 然后他们轻声叫醒闭目休息的潘子和阿柠,几人相互搀扶着两名伤员,重新踏上路途。 一行人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了吳三省等人此前扎下的营地。 可放眼望去,营地里早已人去楼空,不见半个人影,但营地里许多东西还是在的,显然他们走的时候很着急,都没来得及收拾。 众人先将潘子和阿柠扶进一顶完好的帐篷里安顿休息,其余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稍作休整。 没歇多久,黑瞎子和谢雨臣便相继站起身,打算去营地周边探查一番,试着寻找到吳三省一行人的踪迹。 第 49章福不能独享 此时的营地里只剩下吳邪、王胖子、潘子和阿柠四个人。 没多久,王胖子也撑不住了,靠在睡袋上打起了鼾。 吳邪一个人守着营地,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睡着的三人发呆。 忽然,营地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吳邪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随手抄起一把武器,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声音是从营地另一顶帐篷里传出来的。 只是那顶帐篷帘子关着,看不清楚里面。 吳邪绕到帐篷侧面,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帘子。 然后他就看到帐篷里蹲着两个泥人。 这两个泥人从头到脚糊满了泥浆,脸上只露出两双眼睛,正一人拿着一块毛巾擦脸。 他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吳邪。 吳邪仔细一看,不是鹿琳和張起灵又是谁? 只是这两人现在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像是刚从泥潭里滚过一遍。 他不明白,小鹿和小哥怎么还多了一个在泥里打滚的爱好? 吳邪握着铲子,盯着他俩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没转过来。 鹿琳看着吳邪拿把铲子对着她和張起灵不说话,就弱弱地开了口问:“……吳邪,你拿着个铲子对着我们干嘛?” 吳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铲子,立马往后一抛,丢在地上。 他回过头,又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嗯,除了脏,没受什么伤。 胳膊腿都齐全,状态比他们一行人好多了。 他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鹿琳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看了眼張起灵没有解释的打算,就出声说:“刚到!” 其实要不是昨晚赶路的时候一直走走停停,他们俩应该早就到营地了。 大概是張起灵怕她体力跟不上吧,一直都是走半个小时就歇半个小时,等身上的泥干了,又要找地方抹点泥,所以就比吳邪几人还晚到了。 接着吳邪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鹿琳一一回了,張起灵偶尔点一下头,补充几句。 然后吳邪也把他们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说完这些,沉默了片刻,然后吳邪又找了点吃的喝的给两个人吃。 等看着俩人吃饱喝足之后,吳邪的目光在鹿琳和張起灵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了。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突兀:“那个……你们俩,怎么弄成这样?” 他指了指鹿琳身上的泥,又指了指張起灵,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意思很明显,怎么脏成这样了。 鹿琳刚想开口解释这泥是防蛇用的,張起灵忽然伸手,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一点。 鹿琳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張起灵也正好看过来,然后递过来一个眼神。 鹿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秒就懂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吳邪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皱着眉,满脸疑惑:“怎么了?” 張起灵突然叫了声:“吳邪。” “我在呢,咋了啊?”吳邪下意识应声,心里的疑惑更甚,完全摸不透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張起灵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说了五个字:“你跟我们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鹿琳乖乖跟上去,吳邪站在原地,看看張起灵的背影,又看看鹿琳,犹豫了一下,想着小哥和小鹿应该不会害他,就跟了上去。 吳邪一头雾水,压着满心的好奇快步跟上,跟着两人走到了不远处一处湿润的泥坑旁。 他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泥浆,又抬头看了看張起灵,再看了看鹿琳,脑子里开始跑马。 小哥和小鹿特意把他带到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这就是他们之前打过滚的泥坑? 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参观一下? 还是说这里面也有什么门道? 就在吳邪天马行空地想着,張起灵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他身后,一把卸下他背上的包,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往前一送。 吳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扑进了泥坑。 泥浆四溅,糊了他一脸。 他撑着胳膊从坑里坐起来,就看到張起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虽然那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吳邪跟他认识这么久,认得出来,他那是在偷笑。 如果说張起灵是在偷笑,那鹿琳就是光明正大地哈哈大笑,一点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吳邪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嗡嗡的。 心想你们自己在泥里打滚还不够,干嘛还要把他推进来。 吳邪不明白,吳邪很生气。 但他再生气,也只是坐在泥坑里,仰着头,看着坑边上站着的两个人,问:“干嘛要把我推泥坑里?” 鹿琳和張起灵对视了一眼。 然后鹿琳蹲下来,伸手从坑边挖了一把湿泥,朝吳邪脸上抹过去。 吳邪本能地往后仰,躲了一下,没躲开,泥巴糊在他脸颊上,凉丝丝的。 張起灵也蹲下来,从另一侧伸手,把泥抹在他另一边脸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在给一块还没上釉的胚子抹涂层。 “别躲了。”鹿琳语气里带着笑,手上动作没停,“老老实涂着吧。这泥能防蛇的。” 張起灵点了点头,简短地补了两个字:“嗯,防蛇。” 吳邪愣了一下,眨眨眼,忽然就不生气了。 他轻咳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防蛇,你们不早说。” 说完吳邪弯腰捧了一捧泥,往自己身上抹,一边抹一边嘟囔,“早说我不就自己跳下来抹了嘛。” 鹿琳和張起灵蹲在坑边,看着吳邪自己把自己抹成一个泥人。 吳邪给自己抹完之后,站在泥坑边上,上下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忽然觉得,这种福不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享。 黑瞎子和谢雨臣出去找三叔的踪迹了,人不在。 阿柠和潘子受了伤,不好这么折腾。 但胖子没事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冒出一句:“胖子他们还在营地里呢。” 鹿琳一听就笑了,看吳邪那表情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那你去把他骗出来。” 第 50章 蔫坏的小哥 吳邪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营地跑。 鹿琳和張起灵就继续躲到泥坑旁边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等着。 没一会儿,吳邪带着王胖子回来了。 王胖子边走边问:“天真,你说发现了个要紧的东西,在哪儿呢?” 吳邪指着泥坑的方向,说就在前面,脚步加快了些,语气还挺认真。 王胖子不疑有他,大步跟上来,走到泥坑边低头一看,愣住了,就是一个泥坑,啥也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灌木丛后面,鹿琳和張起灵同时站了起来。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住王胖子,一人搭一只手,推了一把。 王胖子“哎哎哎”地叫着,整个人扑进了泥坑,泥浆四溅,糊了一身。 他从泥坑里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坑边上站着的三个泥人,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看见小哥和小鹿平安归队,他心里是实打实的高兴,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但高兴归高兴,莫名其妙被合伙推进脏兮兮的泥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胖子整张脸直接皱成了痛苦面具,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扯着嗓子质问:“不是!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干什么呢这是!” 吳邪当即叉着腰,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底气十足地回道:“什么欺负人,这泥涂了美容,关键还能防毒蛇,好处多着呢,赶紧多抹点!” 王胖子怒气冲冲道:“谁说的?” 这话一出,鹿琳和吳邪极其同步地抬起手,齐刷刷指向一旁沉默的張起灵,异口同声:“小哥说的!” 这四个字一出,王胖子瞬间熄火,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小哥说的,你们不早说。” 说完他往泥坑里一躺,开始打滚。 左边滚一圈,右边滚一圈,翻过来再滚一圈,泥浆溅得到处都是,坑边的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王胖子把自己上下左右都滚均匀了,从泥坑里坐起来,又往脸上抹了一把泥,喘着气问了一句:“现在可以了吧?防蛇效果拉满了!” 恶作剧大获成功,鹿琳和吳邪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清脆地击了个掌。 击完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手转向張起灵。 但張起灵没动,吳邪等了两秒,把手收回来,偏头对鹿琳说了一句:“算啦,小哥这个呆子就是这样。” 吳邪这话刚说完,一直沉默的張起灵忽然动了,他径直伸出手,稳稳和鹿琳击了一掌。 鹿琳忍笑看向吳邪,说:“你看,人家才不是呆子呢。” 吳邪看着張起灵,心想小哥真是蔫坏,刚才不动,偏等他说完那句话才动。 吳邪竖起大拇指,对張起灵憋出一句:“……行,你厉害。闷声干坏事,你是这个。” 張起灵没接话,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没人看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清冷淡漠的侧脸微微松弛,嘴角极轻地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王胖子这时候刚从泥坑里爬上岸,愤愤不平的开口:“你还说小哥坏?你们三个一起整我的时候咋不说?” 吳邪立刻举手喊冤,一脸委屈地扒拉着自己身上的泥渍:“你看我这一身泥!就应该知道,我是第一个被整的。” 王胖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鹿琳。 鹿琳还在笑,虽然看起来一脸无辜的样子。 王胖子看着鹿琳,语气里带着控诉:“小鹿你还偷笑?是不是你带坏了我们小哥?这孩子以前不这么恶作剧的呀。” 鹿琳立马摆手否认,果断甩锅:“什么呀!从头到尾都是小哥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一下而已,可别冤枉我!” “没错没错,罪魁祸首是小哥,可不关我们小鹿的事!”吳邪立马跟着帮腔,妥妥的护短模样。 王胖子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着吳邪啧啧两声:“得得得,天真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是彻底被女人蛊惑了,胳膊肘拐得比谁都快!” 王胖子说完吳邪,又转头看向鹿琳,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打趣道:“小鹿啊小鹿,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鹿琳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王胖子理直气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要不是你的出现,我这两个本本分分的好兄弟,能一个个学坏、胳膊肘往外拐吗?你可得对他们两个负起责任来!” 鹿琳被他说得莫名有趣,顺势追问:“那我要怎么负责啊?” 王胖子眼睛一转,语出惊人道:“那这样吧,干脆你把他们俩都收了得了!” 一旁竖着耳朵听着的吳邪越听越不对劲,听到这话瞬间炸了,抬手锤了胖子胳膊一拳,又气又窘:“你说什么呢?你个死胖子!” 王胖子捂着被锤的地方嗷嗷叫,一脸委屈:“哎哎!我这不好心帮你撮合吗?纯属好心,结果还被你揍,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这叫帮我?”吳邪瞪着王胖子,“我怎么听着都不对劲呢,我看你纯属瞎捣乱的!” 王胖子嘟囔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吳邪一听,眉毛一竖,抬手又要捶过去。 王胖子早有准备,往后一蹦,然后转身就往前跑去。 鹿琳跟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两人一个疯跑一个猛追、吵吵闹闹的模样,只觉得这两个活宝实在好笑。 而且王胖子边跑边回头喊:“小鹿你看看他!不识好人心!你别选他了,你就选小哥一个人吧!” 吳邪追得更凶,咬牙切齿道:“你个死胖子,给我站住!” 王胖子哪肯站住,跑的更快了,嘴里还不忘补刀:“你看看你看看,就这脾气,你受得了吗?” 没跑几步,王胖子就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張起灵。 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張起灵的肩膀,顺势躲到他身后,将人牢牢挡在自己身前,妥妥拿張起灵当起了人肉盾牌,还探出半个脑袋,冲吳邪喊:“来啊来啊,你打啊!” 吳邪追到近前,看着挡在中间的人,无奈抬手:“小哥,你让开。” 可王胖子死死箍着張起灵的胳膊,梗着脖子嚣张喊话:“小哥就不让!有本事你打过来!” 張起灵立在原地,不推不躲,任由胖子拽着,眼底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安静静看着两人幼稚的拉扯。 几人就这么闹闹笑笑折腾了一通,方才松弛嬉闹的气氛渐渐收敛,该正经忙活营地的防护工作了。 第 51章 绝笔信 闹完了,该干正事了。 阿柠和潘子都受了伤,行动不便,没法自己去抹泥。 鹿琳和吳邪分了一下工,鹿琳去给阿柠抹,吳邪去给潘子抹。 但阿柠不知是不想别人碰她还是不想麻烦旁人,稍作休息缓过劲来后,摆手说自己可以。 鹿琳也没坚持要帮她抹,便干脆起身走出营帐,看看外面的俩人要不要帮忙。 而外面的,王胖子和張起灵也丝毫没有懈怠,两人提着水桶往返奔波,运来满满几桶泥浆,打算将营地四周的帐篷尽数涂抹一遍,做好周全的防蛇措施。 胖子手上忙活不停,一边卖力抹着泥浆,一边忍不住碎碎吐槽:“我说这阿花和瞎子也太能偷懒了!出去这么久还不见回,干活的时候缺席,这懒可给他们偷着了。” 鹿琳没注意到王胖子给谢雨臣取的新外号,只是才反应过来,少了两个人。 她看了一眼营地四周,确实没有那两个人的影子,问了一句:“他们俩干嘛去了?” 王胖子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解释:“我们刚到营地的时候,这地方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俩就一起出去找三爷了。” 張起灵站在旁边,正把一桶泥往另一顶帐篷那边拎,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问了一句:“去多久了?” 王胖子皱了皱眉,想了想:“没注意时间……不过,有一会儿了。” 張起灵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个人各自埋头干活,用泥浆糊满帐篷边角。 没过多久,張起灵忽然出声:“你们过来一下。” 鹿琳和王胖子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只见張起灵蹲在一块平坦的石台前,那平滑的石头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写了几行字,笔迹潦草但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仓促。 鹿琳蹲下来,看清了那行字: 我们已经找到终极的入口。 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 此地危险,你们速走勿留。 王胖子盯着这几行字,脸色慢慢凝重下去,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这……这不会是天真他三叔留下的绝笔信吧?” “咱们……要不要告诉天真?可这消息要是让他知道,他不得直接发疯?” 鹿琳神色倒是相对平静,转头轻声安抚:“吳邪心里没那么脆弱。再说了,留下绝笔信的人,也未必就真的要死了。” 王胖子闻言琢磨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也是,三爷那老狐狸,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验老道心思缜密,哪有那么容易栽在这里。” 鹿琳在心里赞同:可不嘛,那老狐狸可能活了。 而王胖子也不再犹豫,直接扬声朝营帐方向喊了一声,把吳邪叫了出来。 吳邪听到王胖子的声音快步从营帐内走出,然后成功看到了石头上的字。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精准确认了是他三叔的字迹。 虽然笔迹有些潦草凌乱、落笔仓促,但独属于吳三省的书写纹路和习惯分毫未变,错不了。 出人意料的是,吳邪看到这串字的神情格外平静。 没有失控的慌乱,没有忧心忡忡的焦虑,也没有气急败坏的怒意,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凝望着那几行字,情绪内敛得看不出丝毫起伏。 王胖子看着吳邪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以为他是强装镇定,心里憋着难受。 他连忙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宽慰道:“天真,别蔫儿着。你三叔那是什么人物?一辈子行走江湖,行事向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精得跟个千年狐妖一样,哪能说没就没?” “那个,你别担心,今天有点晚了,等明天天亮,咱们就动身追过去,铁定能找到他!” 鹿琳看着王胖子那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胖哥,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 王胖子闻言立刻抬手拽住鹿琳的胳膊,悄悄把她拉到一旁,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你不懂!这种时候哪能说实话?就得说点振奋人心的话稳住天真!就算找不到,也得一口咬定能找到,绝对不能泼冷水!” “那啥,天真最待见你了,由你出面安慰最合适,小鹿,你去安慰安慰他。” 王胖子说完用胳膊肘撞了撞鹿琳。 鹿琳被王胖子推出来,倒也没推辞。 她走到吳邪身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石头上那几行字。 然后鹿琳才开口,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吳邪,你在想什么?” 吳邪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想了很多。” “很长一段时间我老追着我三叔跑,追着那些秘密跑,追着真相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他还活着吗’。” “我总是担心他,怕他出事,怕他死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这些情绪一直包裹着我。” “只是现在我对三叔的担忧,在这漫长的过程里已经被消磨了很多。不是说我不在乎他了,我在乎。非常在乎。” “只是你看这里,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一个人出事了……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别说三叔了,就是我们自己,谁说得准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所以如果我和三叔身份互换一下,我是他,他是现在的我,我其实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鹿琳看着这样的吳邪,心里感叹,傻孩子还理解呢,你三叔要是真的不想让你卷入这场凶险,那最好的方式便是彻底销声匿迹,不留半点线索,让你彻底死心,安稳守在俗世就好。 可他从来都不是这样。 这老狐狸每次都故意留下只言片语、一点蛛丝马迹,不远不近地勾着吳邪的脚步,引着他一次次奔赴险境。 这不叫“不想让你来”,这叫“算准了你会来”。 但有些事鹿琳总归不好说出来,她更实际的问题:“那明天呢?要去找你三叔吗?” 吳邪点头,笃定道:“要。我现在就在想入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第 52章迟归 鹿琳听完这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果然。 吳三省这个老狐狸,是真的懂怎么钓吳邪。 他太懂自己这个侄子了,知道吳邪重情执着、绝不会放任他身陷险境,所以才次次留线索、次次留悬念,不坦诚、不现身,却永远稳稳吊着吳邪的牵挂,让他心甘情愿,一路追到底。 之后鹿琳收回心底那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向吳邪:“我陪你一起找入口。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張起灵站在几步之外,这时也开了口:“还有我。” 王胖子一听,也不甘落后:“还有胖爷!咱们全员出动!给咱们小天真找叔叔。” 吳邪抬眸望着身边的人,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 他眼底满是动容,又藏着浓浓的愧疚,轻声叹道:“对不起,把你们拖下水了。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跟着我涉险。” 王胖子最听不得这种矫情伤感的话,立马摆摆手,一脸不屑地打断他,故意摆出一副贪财市侩的模样。 “什么拖下水?我说天真你可别给自己加戏!胖爷我这次纯纯是奔着西王母的宝藏来的!” “前几次跟你们组队下斗,我次次血本无归,亏得底朝天!这次不一样,我铁定要狠狠捞一笔,暴富一波,直接攒够养老钱,之后就金盆洗手回家享清福去!” 吳邪被王胖子这么一打岔,那股子伤感劲儿果然散了很多。 他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帐篷的防蛇泥浆都抹完了吗?哪里还没弄,我来。” 王胖子拎着装泥的桶给吳邪,说:“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你们,胖爷我做饭去。” 鹿琳比了个OK的手势,语气轻快:“保证圆满收尾。” 張起灵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吳邪接过王胖子手里的泥桶,冲他说了一句:“放心交给我们吧。” 等营地几顶帐篷的泥浆全部抹完,三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唠着嗑。 当然,是吳邪和鹿琳唠,張起灵起到一个倾听的作用。 没多久,王胖子的饭做好了。 他心细,先单独盛出两碗温热的吃食,给营帐里的潘子和阿柠两个伤员送过去,安顿好两人,才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折返火堆旁。 然后冲鹿琳三个人招呼:“开饭,开饭,都别客气。” 鹿琳盛了一碗吃着,因为没有食材,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水煮的压缩饼干糊。 但好在鹿琳向来不挑食,适应能力极强。 安逸日子里能吃得下山珍海味,艰苦险境中也能吃糠咽野菜,主打一个随遇而安,有什么便吃什么。 她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饼干糊,抬眼望着四周快黑的天,说:“都要天黑了,怎么出去找人的小花和瞎子哥还没回来啊?” 鹿琳这话一出口,火堆旁的气氛明显凝固了一下。 “是有点久了。”吳邪把碗放下,眉头拧了个浅浅的川字,“按理说就算没找到我三叔,他们在天黑之前也该折返回营地了。” 王胖子闻言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挠了挠头说:“不会出什么岔子吧?这地儿邪门的很,别真遇上什么危险回不来了。” 張起灵跟黑瞎子认识的年头算久了,那人的本事他清楚,寻常的麻烦根本困不住他。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却笃定:“不会出事。” 鹿琳点了点头,跟着附和道:“我也觉得,瞎子哥和小花那么厉害,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她说完又皱了皱眉,“可既然没出事,为什么没回来呢?”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橘红色的光在几个人脸上跳了跳。 王胖子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眼睛猛地瞪大了:“我靠!”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瞬间把鹿琳、吳邪和張起灵的目光全都吸了过去。 “这两个孙子,不会已经找到三爷了吧?” 王胖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子气愤劲压都压不住,“他俩找到人之后,一合计,觉得没必要回来,就直接往前走了,所以我们等他们纯浪费时间!” 吳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辩解:“小花……应该不至于会这样做吧?” 王胖子一摆手,语气笃定得像亲眼看见了似的:“那就是你三叔不让他们俩回来了。你三叔不想让你小子进去,所以拦住了他们俩,不让他们来通知咱。” 吳邪听到这里,没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他觉得王胖子说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鹿琳忽然轻轻开口:“胖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 王胖子转过头看她。 鹿琳:“他们两个找到入口了。但是那个入口,进去容易,出来难。所以小花和瞎子哥没有回来。” “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吳邪立刻接话附和,“你们还记得我三叔留在石板上的留言吗?上面写着,他们已经找到终极的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这么看来,这地方确实是进易出难了。” 王胖子摸着下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个可能性,确实说得通。” 王胖子这边一说完,張起灵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站了起来。 王胖子看着他:“小哥,你干嘛去?” 張起灵没回答,只是说了句:“吃饱了。” 然后他走到一个帐篷里,拿出一个包,又回来坐好,手伸进去翻了翻。 鹿琳看着他翻包的动作,她知道那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但張起灵装模作样地掏了几下, 然后从系统包裹里摸出了两颗之前她用系统给的疗伤的丹药,又拿出了30支上一个支线任务奖励的解毒剂出来。 王胖子盯着張起灵掏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满脸写着看不懂:“小哥,你这拿的啥玩意儿啊?” 張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他把装疗伤丹药的瓶子递给吳邪,语气平淡:“给他们俩吃下。” 他说的“他们俩”,指的是阿柠和潘子。 吳邪连忙伸手接过药瓶,知道这应该是系统给他的奖励,而且系统给的那一般都是精品,他诚恳地开口:“多谢小哥,我替潘子和阿柠谢谢你。” 第 53章 齐天大挂 張起灵嗯了一声,又把那三十支解毒剂拿起来,分成了几份,递给吳邪、鹿琳和王胖子。 他们现在一人手里塞了几支,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鹿琳捏着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明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得装不懂,问:“这是什么呀?” 王胖子也举着瓶子对着火光看,透明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晃了晃,又凑近闻了闻,没闻出味道,转头看向張起灵,满脸困惑:“是啊,小哥,这什么玩意儿?” 張起灵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四个字:“解蛇毒的。” 王胖子一听是解蛇毒的,反倒更不明白了,举着那支小瓶子晃了晃:“解蛇毒?咱们不是有血清嘛,费这劲干嘛?” 一旁的吳邪生怕胖子不识货,连忙开口:“胖子你别管那些了,小哥特意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你老老实实收着就行。” 被吳邪这么一点拨,王胖子瞬间反应过来。 他向来信小哥的本事,立马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老老实实把药剂收好。 鹿琳也同样将手里的解毒剂仔细收好,眉眼弯弯,跟張起灵轻声道谢:“谢谢你哦小哥。” 張起灵目光柔和了几分点点头,随即又将单独留给阿柠和潘子的那一份药剂,尽数交到吳邪手里。 他心底暗自默念:还好吳邪也绑定了系统,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和用处,省得他费心解释来源,也省去一堆麻烦。 王胖子看着張起灵和吳邪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全程没几句话,但好像什么都商量好了似的。 他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冒出一句:“我感觉你们之间有了小秘密,而且我还不知道。” 吳邪被王胖子这一句话说得心里一虚,嘴上倒是硬得很:“什么小秘密?胖子你别乱说。” 说完他站起来,攥着手里的药,转身钻进了潘子他们休息的帐篷。 他得先把药给他们服下。 王胖子一看吳邪走了,立马跟了上去。 吳邪和王胖子钻进了帐篷,闷闷的说话声隔着布传出来,听不真切。 篝火旁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鹿琳和張起灵两个人。 火堆烧得矮了些,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鹿琳托着下巴,盯着張起灵看。 不是那种偷偷看一眼就移开的目光,是正大光明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張起灵大概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鹿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如果说吳邪是个好人,那張起灵绝对算是个圣人。 不是贬义词,是真觉得这人像个圣人。 自己受了多少苦从来不提,好东西说给人就给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救了人也不居功,别人谢他,他就“嗯”一声,有时候她挺好奇的,这种人心里都是想什么的,可惜她不会读心术。 可能被盯久了,張起灵终于动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帽檐下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鹿琳看張起灵看过来,就对着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笑意衬得格外亮。 張起灵的眼神顿时乱了一瞬,往左飘了飘,又往右移了移,最后落回火堆上,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鹿琳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帐篷布帘被人掀开。 吳邪和王胖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想来是已经让潘子和阿柠服药了。 两人重新回到篝火边落座,王胖子屁股刚沾地就皱着脸,愤愤不平地盯着吳邪,又转头看向沉默的張起灵,语气满是幽怨:“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啊你们俩!” 鹿琳看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胖哥你这是怎么了?” 吳邪看了王胖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倒是不紧不慢:“他啊,就是觉得我和小哥有秘密不告诉他,吃醋了。” 王胖子一听这话,脸更皱巴了,嘴上刚想要反驳。 吳邪一看迅速转移话题,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起来:“对了,今天晚上应该要安排守夜的人吧?我来守第一班吧。” 張起灵拒绝道:“不用。你们警觉性太低。今晚我守全夜,你们都好好休息。” 虽然張起灵向来稳妥,但王胖子还是不放心,当即开口:“小哥你一个人守全夜?我看不够。这地方这么大,你一个人盯不过来。这样吧我晚上陪你半宿,熬过今天晚上,咱们明天就换地方了。” 吳邪闻言立刻抬手,主动请缨:“那我……” 话没说完就被胖子直接打断。 “你就别举手凑热闹了!我还不知道你?到时候碰到什么,一勾就被勾走了。” “你今晚的任务最重要,好好看着潘子和阿柠两个伤员,再把小鹿照看好,别出意外就行,守夜这事交给我们爷们儿来。” 吳邪闻言当即不乐意了,眉梢一挑,不服气地反驳:“胖子你这纯属看不起人!我现在早就今非昔比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吴下阿蒙了!” 哼哼,他现在是有齐天大挂的吳邪。 看着吳邪一本正经较真的样子,王胖子顺着他的话敷衍又哄道:“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 “我这不是把最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你了嘛,这潘子、阿柠,还有小鹿,仨人交给你一个人看着,这责任多大啊,一般人我还不放心呢。” 吳邪被他这一通彩虹屁堵得没了话说,好气又好笑,偏偏挑不出毛病,只能悻悻地收回手,默认了这份任务。 接着话题从守夜慢慢转到了明天怎么找西王母宫的入口。 王胖子和吳邪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了几种方向,说着说着,又绕到了陈文锦身上。 他们觉得与其自己瞎找,不如把陈文锦抓住,她估计知道入口在哪儿。 但说到这里,就难以避免陈文锦一直躲着他们的问题。 于是话题又转到了陈文锦为什么怕他们。 她留下的笔记里反复提到自己在逃避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被她称为“它”。 吳邪把笔记里的细节翻出来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不对劲。 “它”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还是某种他们还没理解的东西? 第 54章 起雾 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想,猛地在吳邪脑海里炸开。 “你们说……文锦阿姨一直在躲避的那个‘它’,会不会就在我们几个人中间?” 火堆静了一瞬。 王胖子挠了挠头,掰着手指头数:“当时在场的有我,你,小哥,小鹿,潘子,阿柠,阿花,瞎子。从这么多人里面找一个坏蛋出来……有点难吧?” “不过胖爷我肯定是好人,绝对不是我,我对那个什么陈文锦也不感兴趣的啊。” 他说完拍了拍胸口,一脸坦荡。 鹿琳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也是铁血好人。你们不要怀疑我啊,我之前都不认识陈文锦。” 吳邪看着两人紧张辩解的模样,收敛了心底的凝重,放缓语气道:“你们别紧张,这也只是我凭空猜的一个想法,未必就是真的。” 他打心底抵触这种猜忌,目光扫过身边朝夕相伴的同伴和喜欢的女孩子,眼底满是无奈。 一路走来生死与共,他打从心底里,一个都不想怀疑,如果实在要怀疑,那就怀疑阿柠和黑瞎子好了。 接着王胖子又提议先验验他们几个,看看有没有人戴了人皮面具。 一圈验下来,四个人都是原生脸,谁也没问题。 最后王胖子压低声音,让吳邪和鹿琳晚上睡觉的时候分别去捏一下潘子和阿柠的脸。 吳邪看了鹿琳一眼,鹿琳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答应了,说会试试。 结果就是怀疑了一圈,也没有锁定什么具体的目标。 張起灵很少说话,但他一直在观察。 陈文锦之前跟他合计过,让他留意队伍里有没有人不对劲。 他一直对阿柠有些怀疑,不是说她本人一定有问题,但她身后的老板裘德考,肯定跟“它”有过接触。 否则一个外国人,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解开帛书的秘密,还一路找到这里来。 还有那盘录像带。 原本是陈文锦要寄给裘德考的,但因为“它”的介入,最后寄到了吳邪手里。 这件事他一直没跟吳邪提过,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时,四周突然起了雾。 这雾转眼间就裹住了整个营地,火堆的光在雾气中变得朦胧,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几米外的帐篷轮廓都开始模糊了。 鹿琳瞬间警惕了起来,她记得这个雾会让人暂时失明来着。 当时小哥就是被这雾害得看不见,还被野鸡脖子咬了一口。 鹿琳立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身侧的吳邪。 吳邪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当即转头望过来,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吴邪,”鹿琳压低声音问:“我们带的防毒面具放在哪里了?” 吳邪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站起来说:“在帐篷里,我带你去找。” 王胖子看着站起来的两个人,他刚刚也听到鹿琳要找防毒面具的话,满脸不解:“找防毒面具干嘛?” 鹿琳脑子转得飞快,遇事不决,开始乱编:“我觉得这个雾不太对劲。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写过,沼泽地带常有瘴气,里面含有大量有毒气体,吸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戴上防毒面具比较稳妥,你们觉得呢?” 吳邪当然是无条件赞同鹿琳的决定,半点不犹豫:“我觉得可以。” 王胖子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满脸抗拒:“拉倒吧!我闻着这空气里也没有瘴气味啊。要戴你们戴,我可不想戴那玩意儿。” “这种漫天起雾的天气,本来视线就受阻,再扣个防毒面具,视野直接封死,待会儿走路撞树上都看不见!我还得守夜呢,那不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嘛。” 说完他还一脸过来人模样催两人:“你们啊,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快点去睡觉。万一等会儿真出什么事,想睡都没得睡了。” 鹿琳看着王胖子那犟驴的模样,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胖哥,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被光速打脸的。” 王胖子嘴上嘟囔了一句“胖爷还真不信了”。 鹿琳没再跟他掰扯,直接伸手拉了一把吳邪:“不管他,我们先去找防毒面具。” 两人转身走进帐篷翻找防毒面具,各自戴好之后,鹿琳转过头,低声跟吳邪说了一句:“你拿两副去给潘子和阿柠。” 看到吳邪点头应声后,鹿琳自己拿着剩下的两副,掀开帘子走回篝火旁,往王胖子和張起灵面前各递了一副。 “防毒面具先拿着。”她语气认真,不带商量的余地,“不想戴可以先揣身上,但千万别离身。这雾起得太反常,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出事,有备无患,总没错。” 張起灵接过去,一句话没说,飞快的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鹿琳,低声叮嘱:“早点休息。” 鹿琳点了点头:“好。” 之后她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举了举手里那副防毒面具,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拿着呢拿着呢,绝对不撒手。小鹿啊,你早点睡去吧,小小年纪别操心太多,容易长皱纹的。” 鹿琳也不再多啰嗦,认真叮嘱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晚安。” 说完,她掀开帐篷帘钻了进去。 今晚为了统一照看伤员,也为了全员安全集中避险,大家索性挤在一顶最大的帐篷里休息,好在空间宽敞充裕,躺下几个人完全不拥挤。 潘子和阿柠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吳邪在她旁边,看着没有睡着的样子。 但鹿琳进来后就蜷进睡袋里,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半夜野鸡脖子要来团建。 但营地四周都抹了泥浆,帐篷上也糊了一层,防蛇措施做得够周全了。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东西,它们应该也不会主动钻进帐篷里来咬人。 而且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这么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开始酝酿睡意。 第55 章 蛇潮 等鹿琳和吳邪钻进帐篷都没再出来后,王胖子立马把手里的防毒面具随手往旁边一放,然后站起来,开始绕着营地转悠。 張起灵坐在火堆边,就这样静静看着王胖子像是有那个火力不足恐惧症一样,先是搬了一堆石头,垒在营地边缘,不高,但围了一圈,像一道矮矮的堤坝。 做完这些,他又翻找出一把长柄工兵铲,大步折返回来,一屁股坐在火堆边,将铲子横放在腿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接着王胖子又转头跟張起灵唠了一通他的安排。 他的安排大致是,等会儿有什么东西找上来,他和張起灵顶在前面打,吳邪和鹿琳在后面丢石头就行。 这会的王胖子显然不知道等会儿要面对多少条野鸡脖子,若是知道了,他大概讲不出这种话来。 張起灵没接王胖子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认同王胖子的战术安排。 王胖子等了两秒,见張起灵没反应,啧了一声,靠回原位,把铲子抱在怀里,摇了摇头:“小哥你可真是,跟你说话跟对着一堵墙说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墙好歹能挡挡风。” 張起灵继续沉默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偏头一看,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滑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两只手到处摸来摸去,像个在找什么东西的瞎子。 張起灵立刻站起来,两步跨过去,弯腰一把扶住王胖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喊了一声:“胖子。” 王胖子一只手攥着張起灵的袖子,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摸索,语气里带着点慌乱的尴尬:“小哥,你帮我看看,我防毒面具放哪儿了?这雾可能真的有问题,我他喵的看不见了啊!” 張起灵低头看着王胖子的脸,他的眼睛在雾气里眯成了一条缝,瞳孔散着,像是对不准焦。 他没说话,找到了之前王胖子随手放下的防毒面具,弯腰捡起后,塞进王胖子手里。 王胖子一把接过防毒面具,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扣在脸上,牢牢戴好。 然后蹲坐在原地,嘴里开始碎碎念。 毕竟他是真的怕这雾会把人搞成永久失明,以前没觉得眼睛有多重要,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才忽然觉得能看清东西是多大的福气。 有些东西,真等失去了才懂得珍贵。 張起灵一直没走开,站在王胖子旁边,安静地守着。 好在没过多久,王胖子就发现他的眼睛慢慢能看见一点轮廓了,浓重的黑暗缓缓褪去,模糊的光影慢慢浮现,营地的帐篷、跳动的火堆、朦胧的雾影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视线缓缓恢复正常,彻底重见光明的瞬间,王胖子重重松了一口大气,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可后怕褪去,漫天的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他看着張起灵说:“小哥,刚刚这事儿,你可千万嘴严点!别告诉小鹿和天真!” “这要是让他俩知道我嘴上硬气半天,转头就被这雾整失明、慌得满地找防毒面具,铁定要被他俩狠狠嘲笑!我胖爷的脸面可不能丢在这儿!” 可惜这会儿張起灵戴着防毒面具,不然王胖子就能发现,对面那个人,嘴角已经弯了,在笑话他了。 王胖子浑然不觉,还在那儿一遍一遍地叮嘱張起灵千万不要说起这个事儿。 張起灵被他磨了足足好几分钟,最后被整得不耐烦了,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胖子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原位。 等到了后半夜,張起灵和王胖子突然看到四周的建筑缝隙里,开始有东西在动。 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居然都是野鸡脖子,它们身上的红色的鳞片在石缝之间若隐若现,缓缓蠕动。 張起灵的身体微微绷紧,拔刀盯着,王胖子也一脸严肃,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手,那些蛇忽然从缝隙里拥挤出来,放眼望去,四周就没有看不见蛇的地方。 而且它们没有散开,而是盘绕在一起,一条缠着一条,越聚越多,越堆越高,形成了一坨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蛇潮。 王胖子和張起灵俩人戴着防毒面具,视野本来就受限,加上天黑,雾气又浓,根本看不清蛇潮的边缘在哪里,杀出去肯定是做不到的。 張起灵偏头看了一眼王胖子,王胖子也在看他。 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 然后同时转身,朝帐篷的方向跑去。 王胖子跑在前面,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張起灵跟在后面,侧身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来,把外面的蛇潮一起挡在了外面。 帐篷里,鹿琳几个人还躺着,但都被这动静惊醒了,坐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而張起灵动作极快,进来的瞬间,抬手就按灭了帐篷里亮着的照明灯。 这唯一的光线一下子灭掉,帐篷里陷入浓稠的黑暗,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王胖子心里慌得厉害,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压低嗓音故作轻松地安抚众人:“没事没事,你们都安静,别瞎紧张,赶紧躺下继续睡,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鹿琳没讲话,重新躺了回去,但眼睛睁着。 潘子和阿柠也没出声。 但吳邪看着这俩人的举动有些不安,说:“你们俩这状态,可半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要不是吳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王胖子真想上手捂住他的嘴。 他赶紧躺到吳邪身边,凑到他耳朵边,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外面来了一堆野鸡脖子,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别讲话,被它们发现就完蛋了。” 像是要印证王胖子的话,他话音刚落,帐篷外面就传来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隔壁那顶空帐篷。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像是支架断裂的声音,然后就是布匹垮塌的动静,连着几声闷闷的扑扑声,那似乎是隔壁那顶帐篷塌了。 蛇群把那顶空帐篷搞塌了。 还没等几个人从这声响里缓过神,他们的帐篷猛地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帐篷布,力道不轻,像是无意间擦过去的。 帐篷的骨架吱呀响了一声,帘子晃了晃,没倒。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都在默默祈祷,泥浆一定要管用,那些蛇千万不要发现他们。 第 56章 我抓住她了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很久都没停,鹿琳竖着耳朵听了一阵,确认那些蛇只是在外面搞破坏,并没有发现帐篷里有人,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困意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听着外面那些声响渐渐变得像背景白噪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到中途,一声闷响把她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蛇群把他们在的这顶帐篷也压塌了。 鹿琳睁开眼,隔着那层帐篷布,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爬过去。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睡意了,只是不知道身边的几个人是一整夜没睡还是中途醒了,总之都很安静,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翻身,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轻。 又过了很久,外面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了。 但他们还是不敢动,不敢出声,怕那些蛇只是暂时退开,还守在附近。 过了一会外面实在没有什么动静后,王胖子才第一个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的一角,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 这时大家才发现天亮了,光线从帘子的缝隙里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王胖子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蛇了,才把头缩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了,出来吧。” 然后他第一个钻了出去。 帐篷里的人陆续跟上。 几个人站在晨光里,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然后不约而同地取下了防毒面具。 空气涌进来,带着沼泽地特有的潮湿味,但这一刻没有人觉得难闻。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营地,一时没人说话。 原本还算齐整的营地,现在像被一场巨大的台风扫过。 锅碗瓢盆散了一地,到处都有着蛇爬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纵横交错,深的像被犁过的地。 而所有的帐篷,基本都是一个被压塌的状态。 吳邪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皱着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天……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胖子,你和小哥守夜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王胖子叉着腰,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骂道:“那群畜生肯定知道咱们的存在,就是帐篷上的泥浆管用了,他们找不到咱们,最后只好群魔乱舞了。” 鹿琳听完只觉得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还好他们之前做了防护措施。 她低声说了一句:“还好人都在,人没事就是最好的。对了,你们都没有被咬吧?” 众人摇了摇头,说没有,而且摇头的姿势都很一致。 这时阿柠开口,神色认真又谨慎:“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在天黑之前立刻撤离,换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补充,大家都这么想,毕竟蛇潮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王胖子当即点头附和,接过话头安排后续行程:“没错,这地方彻底不能待了。” “我昨晚守夜的时候观察过,上面有个神庙,这地势高的地方,能远离这些沼泽,毒虫蛇蚁可能相对来说少一点,咱们就去那,正好适合咱们落脚休整。” 王胖子的提议没人反对,大家点了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阿柠和潘子,问他们伤好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走自己走。 阿柠和潘子两个人都说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说完又各自向張起灵道了谢,毕竟他们能好那么快,是多亏了他给的药。 張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鹿琳身边站着。 接下来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后,又打了水给自己擦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还能用的物资挑出来,塞进背包,不能用的丢在原地,就直接出发了。 众人一路向上,沿着王胖子指的方向走到了他说的那座神庙。 但这地方说是神庙,其实早已坍塌了大半,勉强能看出一个建筑的轮廓,不过就连门都找不到了。 几个人把装备卸下来,靠着还算完整的墙根码好,正准备坐下来歇口气,張起灵忽然在靠里的一面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用手擦掉石壁表面的青苔和泥渍,露出底下雕刻的画。 其他人看到,立马围了过去,站在石壁前看着上面的画。 几个人看完石壁上的浮雕还没讨论几句,陈文锦突然出现了。 她依旧是一副泥人的打扮。 吳邪看到她的瞬间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昨晚还说要把她抓住问个清楚,现在人就在眼前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心里点开了系统面板,用掉了一张战力体验卡,心想这次一定要抓住她。 阿柠、王胖子和潘子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四个人散开,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将陈文锦围在中间,似乎是想围堵她。 现在就鹿琳和張起灵还没什么动作,他们俩都知道陈文锦出现,只是想把吳邪引到西王母宫的入口。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开天眼所以才知道的,一个算得上是陈文锦同伙所以知道。 陈文锦的表现倒是很到位,她看起来有点慌张,左右望着吳邪等人,像是在找一条能逃出去的缝隙,但那条缝隙始终没有出现。 吳邪一边朝她靠近,一边把声音放轻了道:“文锦阿姨,你不要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手也摊开了,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但他没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把陈文锦能退的空间一点一点地压没了。 陈文锦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吳邪身上。 然后她直直地朝吳邪的方向冲过去,在她眼里,对方大概是包围圈里最好突破的一环。 但她不知道吳邪开了挂。 吳邪的反应比平时快了许多倍。 陈文锦刚靠近,吳邪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陈文锦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吳邪,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她以为最软的柿子,今天居然硬得不像话。 吳邪抓住陈文锦的瞬间,嘴角就咧开了,声音里带完全掩藏不住的得意劲儿说:“我抓住她了!” 第 57章 有事 只是吳邪嘚瑟还不到五秒,王胖子那句“好样的天真”刚到嘴边,陈文锦动了。 她挣脱不开手腕上的钳制,干脆一脚踹在了吳邪身上,那一脚,不偏不倚,正中男人最薄弱的位置。 吳邪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变成痛苦,五官皱在一起,闷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陈文锦趁势一把将吳邪推倒,从他让出来的空隙里飞快地冲了出去。 阿柠第一个追了上去,王胖子和潘子倒是犹豫了一下,潘子回头看了吳邪一眼,关心的问了一句:“小三爷,你没事吧?” 吳邪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缓了两秒,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是疼的,但嘴上不肯认输,摆了摆手,声音发紧:“没事……别管我,你们快追。” 潘子点了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王胖子跟在后头,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吳邪喊了一声“天真你撑住了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留下来的鹿琳和張起灵一左一右蹲下来,一人架住吳邪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鹿琳偏头看了吳邪一眼,看到他脸上那个痛苦又强撑的表情,又想起刚刚那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心虚,问:“吳邪,你真的没事么?” 吳邪被两人架起来,原本硬撑的劲儿彻底卸了。 他垂着眼,眉眼耷拉着,也不嘴硬了,声音弱弱的,带着实打实的委屈:“有事……真的挺疼的。” 鹿琳见状瞬间心软,方才那点笑意彻底收了回去,眼底只剩温柔的怜惜。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正打算柔声安慰几句, 張起灵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精准打破了眼前柔情的氛围:“再不追,他们就要不见了。” 这话一出,吳邪像是瞬间被点了开关。 方才那副蔫哒哒的模样转瞬一扫而空,他立马站直身子,语气急了起来:“小鹿,小哥,我现在好了,咱们赶紧追上胖子他们!” 鹿琳看着他一秒切换状态,瞬间有点无语,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狗,还挺会装的。 而張起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 他就知道,陈文锦不会对吳邪下狠手。 那一脚看着踹得狠,力道其实收了大半,不然以陈文锦的身手,吳邪不可能只是疼一下就站起来的。 她不想伤他,只是需要一个空隙逃跑。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地面清晰的脚印和被踩踏的杂草枝叶痕迹,快步追进了雨林。 林间草木丛生,湿气氤氲,厚厚的腐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一路快步疾行,不敢有半分停歇,穿过层层交错的枝杈与密林,足足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然后在一处大树后面的断崖下发现了王胖子三人。 这处断崖并不算险峻,高度很低,完全算不上危险。 崖底大半区域都是水和淤泥,唯独靠近崖壁的一侧,露出一块平整干爽的空地,没有积水淤泥,落脚十分稳妥。 而王胖子、潘子和阿柠三人,正稳稳站在那块干燥的空地上。 吳邪一看到王胖子三个人,立刻挥起手来,大声喊道:“喂,胖子你们追到人了吗?” 王胖子站在下面那块干地上,仰头看着他们,摊了摊手,嗓门同样不小:“别提了!没追上!那陈文锦跟个泥鳅似的,一眨眼就没影了!” 话音一顿,他又卖了个关子:“不过我们也不是啥收获都没有,发现了点别的东西!你们赶紧下来看看!” 鹿琳探着脑袋往下看了看,断崖虽然不高,但下面是水和淤泥,只有靠崖壁那一侧露出一小块干地。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没找到能下去的地方,问道:“这怎么下去啊?” 吳邪也低头仔细打量着底下三人衣服都是湿的,裤腿上也沾着泥,猜测他们多半是直接掉下来摔进了水里,然后才爬上去的那块干地。 这断崖底下全是淤泥积水,摔下去顶多一身狼狈,倒也摔不伤人。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两人,顺势提议:“这不好下,要不我们先折回去拿绳索,绑好绳子再稳妥下去。” 鹿琳当即点头附和:“好。” 看着两人正打算转身折返,一旁沉默的張起灵已然没了耐心。 他看着眼前磨磨蹭蹭的两人,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无奈,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吳邪后背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选得刁钻。 吳邪本来就站在断崖边缘,直接整个人往前一栽,惊叫着掉了下去。 接着“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一旁的鹿琳满脸震惊,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完全没料到張起灵会这么干脆粗暴。 但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張起灵已经转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没等她反应,直接扛上了肩膀,往前迈了一步,跳了下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三秒后,張起灵稳稳落在了水里。 水没到他的腰,他站得很稳,溅起的水花不大,只打湿了鹿琳的裤腿和衣摆。 張起灵没停,扛着她趟过水和淤泥,一步一步走到干地上,才把她放下来。 鹿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刚从水里爬起来的吳邪,再看看同样衣服半湿透的張起灵,最后只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第58 章 坚强点 張起灵闻言微微摇头,神色依旧淡然。 另一边,吳邪在王胖子和潘子的搀扶下狼狈地从水里挣扎着爬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眼就瞪向岸上的張起灵,语气又无奈又憋屈:“小哥!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直接脸栽泥里!” 刚那一下猝不及防的坠落,吓得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全程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摔进水里,狼狈得彻底。 張起灵垂眸看着他炸毛的模样,漆黑的眼眸没什么波澜,不紧不慢开口:“吳邪,坚强点。” 这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给吳邪气笑了。 王胖子从头到尾看完这场闹剧,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天真!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潘子和阿柠看着吳邪的模样,也没忍住,低头笑了笑,眼底满是打趣的意味。 吳邪环顾一圈,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忍笑的表情,鼻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鹿琳看他那样,上前半步,温柔开口打圆场,轻声安抚了他几句。 温柔的宽慰落在耳边,吳邪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转头眼巴巴看向鹿琳,语气满是感慨:“还是小鹿你最好,最心疼我,不像他们,只会笑话我!” 吳邪这副格外矫情的模样,让在场几人都齐齐沉默了,众人属实看不下去。 阿柠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吳邪,你这个样子,真的……” 她话没说完,语气里的嫌弃表现的明明白白,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吳邪扫了眼众人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自知演得有点过头,他顺势收敛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神色正经了几分。 然后问道:“行了不闹了,你们刚才说发现东西了?到底是什么?” 王胖子见他正经起来,也不笑了,朝身后的断崖壁抬了抬下巴,转身带路。 几个人跟在后面,绕过几块凸出的岩石,就看到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的脖子上伤口很显眼,两个小孔,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肿得老高,一看就是蛇咬的,而且一击毙命。 根据潘子和王胖子的辨认,他们都是这次吳三省带来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几个人打算在附近再找找其他线索时,一条粗长的野鸡脖子从石壁的缝隙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王胖子的面门而去。 王胖子反应也是极快,右手一探,五指死死钳住蛇头下方的位置,蛇身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他闷哼一声,没松手。 还好这时張起灵就在旁边,他立马拔刀,刀光一闪,蛇身断成两截,蛇头还在王胖子手里张着嘴,蛇尾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但那蛇在死之前,发出了一串凄厉高亢的“咯咯咯”声,像是什么信号。 張起灵听到那声音,脸色微变,说话比平时都快半拍:“遭了,它在叫同伴。” 他话音刚落不久,四周的岩石缝隙里、水洼边的草丛里、坍塌的石壁后面,开始冒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条,两条,四条……越来越多的野鸡脖子从暗处游了出来,昂着蛇头,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把他们围在了断崖底下的空地上。 張起灵一刀斩断最近的一条,反手又一刀,第二条蛇身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但他没再出第三刀,而是偏头朝其他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分开跑。” 吳邪没有犹豫。 張起灵说分开跑,那就分开跑。 他一把抓住鹿琳的手腕,转身就朝身后那片乱石堆冲了出去。 王胖子、潘子和阿柠的身影也一左一右地散开奔逃。 蛇群在他们身后涌动,没有立马追上去,像是在犹豫该追哪一边,过了几秒它们才四散分开追人。 鹿琳和吳邪这边跑得最凶,身后跟的蛇也最多。 他们俩一步不敢停,脚下踩到什么也顾不上看,玩命狂奔。 一直到前面出现一个泥潭。 泥潭不大,被几丛杂草挡着,看不出来有多深。 吳邪没有犹豫,拉着鹿琳一头扎了进去。 泥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糊了他们一身。 两个人趴在泥潭里,浑身上下全是泥,脸上只露出两双眼睛,谁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蛇群追到泥潭边缘,停住了。 它们在泥潭边盘旋了一阵,之后带头的蛇转了转方向,朝另一侧游走了。 其余的蛇跟在后面,一条接一条,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鹿琳和吳邪俩人趴在泥潭里,等了很久,确认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抬起头。 两个人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淌着泥水。 鹿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偏头看向吳邪,吳邪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各自确认对方没事之后,决定回头去找王胖子他们。 刚走出去没多远,吳邪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淤泥坑,比他们刚才滚进去的那个大得多,坑口边缘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坑里似乎还泡着尸体。 吳邪注意到这一情况脸色变了一下,他担心自己三叔可能也在里面,立马往前走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凑过去看清楚。 鹿琳知道那是什么,是野鸡脖子用来孵蛋的尸坑。 那群野鸡脖子会在猎物体内产卵,利用人体温床进行孵化,而且他们会优先选择鲜活刚死不久的载体。 鹿琳伸手拉住吳邪的胳膊,劝道:“吳邪你要过去看嘛,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吳邪回头看了鹿琳一眼,以为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轻了:“别怕,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前看看,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迈步往前走了。 鹿琳当然不想在原地等,立马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泥坑边缘,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尸体不止一两具,是很多具。 他们全都沉在淤泥里,肢体交错在一起,有的仰面,有的侧躺,有的半截身子陷在泥里 。 从这些尸体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都是跟着吳三省这趟来的人。 衣服的样式和腰间的工具套,都和王胖子他们刚才辨认的那两具尸体如出一辙。 吳邪蹲在泥坑边,盯着那一片交叠的尸体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抓住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肩膀,往旁边翻了过去,然后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具尸体。 他担心在这群尸体里看到他三叔,那种害怕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发紧。 但他必须看,一个一个地看, 不然他不放心。 鹿琳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翻,没有犹豫,蹲下来,伸手抓住另一具尸体的胳膊,帮他往外拖。 吳邪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别碰”,但看到她已经在做了,那话又咽了回去。 第 59章 生吞蛇蛋 等鹿琳和吳邪把最后几具尸体也翻过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这其中有吳三省,吳邪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回去。 鹿琳看着吳邪那个表情,知道他在庆幸。 她没多问,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吳邪,我们现在走吗?” 吳邪望着沉在淤泥里的尸体,心里莫名一阵发慌,对这个地方生出极强的不安。 他这会儿才后怕起来,自己刚才实在太冲动了,简直是失了智了,居然让鹿琳陪着在这翻尸体。 这里堆着这么多尸体,大概率就是野鸡脖子囤积猎物,存放食物的地方。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巨型蟒蛇也来这里进食,这一旦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吳邪声音发紧:“走,先回神庙那边。说不定小哥他们也已经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伸手就想去拉鹿琳离开。 他快速环顾四周,寻找能爬出这片泥坑的路,很快就在水流的反方向,看到水面上垂落着一片缠绕的树藤,正好能借力攀爬上去。 吳邪和鹿琳俩人当即往藤蔓的方向走,刚准备顺着藤蔓往上爬,两人忽然听见另一侧的水潭,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哗水声。 两人下意识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一团赤红色的东西从岸上滚了下来,顺着斜坡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仔细一看那居然是无数红色蛇身层层交叠、蠕动翻滚,组成的血色肉球。 而在密密麻麻的蛇群正中央,似乎牢牢裹着一个人影,被蛇群扛着缓缓挪动。 吳邪盯着那团蠕动蛇球的缝隙仔细辨认。 蛇身缠得太紧,几乎把那人裹成了茧,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一截圆润的下巴。 直到蛇群又往前爬了一段,那人被蛇身翻了个面,整张脸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圆脸,胖乎乎的,不是王胖子是谁。 吳邪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下意识就要出声:“胖……” 只是字音刚冒出来,吳邪身侧的鹿琳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把另一只手竖到自己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吳邪心里又惊又怕,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胖子。 看着对方任由蛇群驮着移动的模样,他心头一沉,下意识担心胖子已经出事。 可转念一想,胖子向来命大,哪能这么轻易栽在这里?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惊惧往下压了压,觉得不管怎么样要先去看看。 好在他和小鹿身上都涂了淤泥,能遮掩气息,蛇群发现不了他们。 不过他刚刚要是喊出来,后果就难说了。 吳邪偏头看了鹿琳一眼,鹿琳还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比在唇边,眼睛死死盯着蛇群的方向,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吳邪抬起手,慢慢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嘴边划了一下,然后摊开手掌,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意思很明确:我闭嘴了,不会再出声。 鹿琳见吳邪稳住了情绪,这才慢慢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 她是心里笃定胖子不会有事,所以才能一直保持冷静。 这个时候要先按兵不动,等蛇群走远,再想办法救人。 两人静静蹲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群野鸡脖子拖着胖子,把他也扔进了淤泥尸坑,随后才缓缓散开离去。 确认蛇群彻底走远,二人才小心翼翼走上前,来到王胖子身旁。 此刻胖子双眼紧闭,躺在泥坑里一动不动。 吳邪心里发慌,手微微抖着凑到他鼻下试探,感受到呼吸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只是胖子脖子上赫然留着两个血洞,明显是被蛇咬伤了。 鹿琳立刻拿出解毒药剂,伸手掰开胖子的嘴,把药水直接倒了进去。 吳邪担心王胖子在昏迷中没法主动吞咽,连忙托住他的脸颊与下颌,帮着他把药咽下去。 然后他死死盯着胖子的脸色,片刻后见他苍白发青的面颊稍稍缓和,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后怕地低骂了一声,语气满是心惊:“这野鸡脖子也太阴毒了,专挑脖子这种要命的地方下口。今天幸亏我们撞见了,但凡晚一步,胖子这次真的就交代在这儿了。” 鹿琳看着昏迷不醒的王胖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昨天出发前,小哥明明给每个人都分发了解毒剂,偏偏胖哥没有随身带着。” “估计是放在背包里了。”吳邪叹了口气,替王胖子辩解了一句,“刚才大家都急着追人,慌慌张张的,他什么装备都没来得及拿,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吧。” 说着,他俯身准备背起胖子先撤离这片险地。 只是吳邪刚俯下身,去拉王胖子的胳膊,王胖子忽然猛地咳了起来。 紧接着,一口浑浊发绿的液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落在淤泥里, 然后,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吳邪和鹿琳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 吳邪皱着眉低声吐槽:“我靠,胖子到底乱吃了什么东西,这味道也太冲了。” 鹿琳知道那不是王胖子乱吃了什么东西。 而是野鸡脖子在他身体里下了蛋。 她压着胃里的翻涌,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吳邪,你仔细看看,那是不是像蛇蛋?” 吳邪低头看了一眼,那滩绿水之间,果然混着几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蛋壳碎片,边缘还带着黏液。 他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恶心还是难以置信,道:“这胖子……生吞蛇蛋?难怪野鸡脖子要咬他。” 鹿琳偏头看了吳邪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在讲什么鬼话,给我认真一点!” 第 60章 当爹又当妈 吳邪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话还没出口王胖子又咳了。 这次不是一口,是一连串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翻出来。 他趴在地上,弓着背,嘴巴一张一合,一口接一口的绿水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泥地上,腥臭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那一滩滩绿水里,混着越来越多的蛇蛋。 有些蛋壳已经破了,流出浑浊的液体,里面蜷缩着的小蛇胚胎露出来,半透明的,像没发育完全的虫子,在泥地上微微扭动。 吳邪和鹿琳看着,一脸惊恐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俩就这样看着王胖子像个喷射战士一样不停地往外吐。 直到吐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他干呕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然后瘫倒不动了。 鹿琳吳邪两人盯着地上狼藉一片的蛇卵,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吳邪僵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出声:“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鹿琳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胖子身上,语气笃定地解释:“很明显,野鸡脖子在胖哥身体里下蛋了。” 吳邪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这蛇有病吧?太恶心了!居然在人胃里下蛋,它自己下的蛋自己孵不好吗!非要整这出恶心人!”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些沉在泥坑里的尸体,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他总算明白这个尸坑是什么地方了,压根不是蛇的饭堂,而是它们的孵化室,那群野鸡脖子用尸体腐烂产生的热量孵蛋。 这时,王胖子忽然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瞳孔涣散地对了好一会儿焦,才看清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他认出了那两人是吳邪和鹿琳之后,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天真……小鹿……我这是怎么了?” 吳邪和鹿琳对视了一眼。 鹿琳往后又退了半步,下巴朝王胖子的方向抬了抬,催着说道:“那是你兄弟,你快去扶他。” 吳邪知道鹿琳这会儿心里铁定是嫌弃地上那滩东西,毕竟一股腥臭味,而且刚刚那一幕估计都对她造成了心理阴影了,所以搁谁谁都不想靠近。 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胖子一个人丢在这儿。 吳邪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拉起王胖子,把人从泥地上扶起来。 当然他还不忘嘴贫调侃一句:“恭喜你啊胖子,喜提双重身份,又当爹又当妈,可惜你这帮蛇崽子,刚出世就没了,全军覆没。” 王胖子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刚要开口骂回去,鼻子忽然抽了抽,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他低下头,看到地上那一滩乱七八糟的东西,绿水混着碎蛋壳,还有些半透明的小蛇胚胎。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害怕,是恶心。 他转过头,又看到周围那些沉在泥坑里的尸体,忍不住说了一句:“这都什么鬼?” 鹿琳看着他一脸懵的模样,语气平静得格外残忍道:“胖哥,你是失忆了么?那我来给你回忆一下吧,地上那摊绿色带蛋壳的不明物体,是你吐出来的。” 王胖子一脸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转头死死盯着吳邪,像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否认。 结果吳邪一本正经地点头,还不忘火上浇油,语气欠揍得不行:“没错,小鹿说得一点没毛病。地上这些,清一色全是你的崽,只不过比较特殊,是从你嘴里排出来的。” 这句话直接给王胖子干炸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一想到自己刚刚昏迷不醒的时候,那群臭蛇居然在他身体里下蛋,就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急急忙忙扯着吳邪的胳膊:“走走走!赶紧扶老子走!这鬼地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再搁这儿站着,胖爷我要当场去世!” 吳邪见王胖子一副快要虚脱崩溃的样子,问道:“你现在还能自己走路不?” 王胖子勉强抬脚试了试,双腿发软得厉害,浑身虚浮无力,像是大病初愈、连风都能吹倒的病人。 他苦着脸摇摇头,声音蔫哒哒的:“不行不行,我现在浑身发软,彻底虚透了,根本使不上劲,你好好扶着我,千万别让我栽泥里。” 吳邪无奈,稳稳架住他的胳膊,半搀半拖着带人往前走。 两人刚走出那滩绿色带蛋壳的地方,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鹿琳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王胖子的另一侧胳膊,分担了大半力道,稳稳撑住他摇晃的身形。 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王胖子心里瞬间暖了不少,哪怕浑身难受,也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是你们俩够意思,患难见真情啊!” 三人并肩蹚着微凉的积水,一步步远离淤泥尸坑,顺着原路回到了之前那片垂落藤蔓的位置。 可王胖子这会儿被折腾得浑身脱力,手脚酸软,别说攀爬,就连站稳都费劲。 但没办法,总不能把王胖子丢在这儿不管,吳邪叹了口气,蹲下来,说:“胖子,上来吧,我背你爬上去。” 王胖子也是没有客气,直接就趴在了吳邪的背上。 就是王胖子趴上来的那一刻,吳邪的膝盖弯了一下,他咬着牙撑住了,然后说:“胖子,不是我说你,这次回去你一定要减肥。你要是再胖下去,下一次我真的背不起你了。” 胖子虽然浑身没力气,但也是个不吃压力之人,怼回去:“你还嫌弃胖爷我了?我看你就是缺乏锻炼!你这次回去好好练一练负重,争取我再胖三十斤,你照样能稳稳背起我。” 说完,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鹿琳,接着道:“再说了,小鹿就在旁边看着呢。你看你这么虚,也不怕人家嫌弃你。” 吳邪被他这话气笑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可拉倒吧,还拉小鹿出来当挡箭牌,我跟你说胖子,你就是重。” 说完他偏头看向鹿琳,认真的叮嘱:“小鹿,你跟在我身后,抓着藤蔓爬,小心点,别急。” 鹿琳轻轻点头,神色从容地催促:“放心吧,我没问题,你也要小心。” 得到回应,吳邪不再耽搁,双手死死攥紧粗壮的藤蔓,腰背发力稳住背上沉甸甸的胖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鹿琳紧随其后,挑选了旁边一根稳固的藤蔓,手脚利落抓牢,稳稳跟在两人身后向上攀爬,全程紧紧跟上他们的节奏。 三个人像一串挂在崖壁上的蚂蚱,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第 61章 人脉广的吳邪 鹿琳三人顺着藤蔓缓慢向上攀爬,崖壁的青苔沾着水汽,格外打滑,每挪动一下都要牢牢扣紧藤蔓借力。 正往上爬着,下面的水潭忽然有了动静。 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下攀爬的动作,低头朝下方望去。 只见方才平稳无波的水面正在飞速涌动,层层水浪打着旋儿向内聚拢。 接着,水流转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细碎的涟漪漩涡,迅速扩张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型深水涡。 浑浊的黑水疯狂翻卷、盘旋,潭底像是藏着一只吞人的巨兽,不断拉扯着周遭的水流,形成一股极强的吸附力,把那些原本在泥坑的尸体都给卷了进去。 “我去,这什么情况?!”吳邪语气里满是错愕,手上攥着藤蔓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趴在吳邪背上浑身发软的王胖子,瞬间也被这动静惊得清醒了大半。 哪怕浑身脱力,也立刻绷紧了神经,语气急促又慌张地催促:“别管什么情况了!这鬼地方就没正常东西,一看就邪门得很!别愣着,赶紧往上爬啊!” 吳邪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咬着牙继续往上攀,一边爬一边偏头朝鹿琳喊了一声:“小鹿,抓紧了,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鹿琳的视线死死锁在下方飞速旋转的巨大旋涡上,微微失神,慢了半拍才轻声应了一句:“哦,好。” 吳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没多想,继续往上爬。 鹿琳跟在他下面,盯着那个旋转的旋涡,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好像是从这里掉下去,就能进到西王母宫了吧? 她想着该怎么提醒吳邪他们好。 而吳邪咬牙背着沉甸甸的王胖子,还在奋力向上攀爬。 崖壁的藤蔓常年浸润在雨林水汽中,内里早已腐朽中空。 吳邪背着王胖子爬到半途,意外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藤蔓断了。 吳邪只觉得手上一轻,身体猛地往下坠,耳边是王胖子变了调的惊叫和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 下方紧随攀爬的鹿琳完全来不及躲闪。 两人从上而下急速坠落,庞大的身形死死罩住了她上方所有空间,若是不松手,下一秒就会被重重砸中。 而且, 吳邪和王胖子加一起少说也有四百斤,她这一下要是被砸到不死也重伤。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松手,千钧一发之际,鹿琳当机立断,果断松开紧握藤蔓的双手,顺势卸力下坠,避开了正面撞击。 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三人的身形不受控制,直直朝着下方疯狂旋转的巨型旋涡坠去。 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三道身影先后落空,重重坠入翻卷不止的黑水旋涡之中。 巨大的水流吸力拉扯着周身一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彻底淹没感官。 呛入冰凉水里的瞬间,鹿琳脑中只转过一个念头: 得,压根不用费尽心思提醒,果然邪门门主自带意外剧本,该来的,根本躲不掉。 三个人就这样被漩涡卷着,在黑水里翻来覆去地翻滚,像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不知被水流卷着冲刷了多久,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三人齐齐被吸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接着扑通、扑通几声接连不断的落水声响起,三人掉进了一片漆黑的地方。 冰凉的水漫过大腿,但终于摆脱了湍急漩涡的拉扯。 鹿琳浑身湿透,发丝湿漉漉地贴满脖颈脸颊,浑身力气几乎被水流耗尽。 刚刚在漩涡里硬生生呛进肺里的水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缝隙,她再也控制不住,弯腰接连咳嗽好几声。 另一边,吳邪踉跄着在积水中站稳身形,浑身衣物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他顾不上擦拭满脸水渍,第一时间摸出随身的防水手电按下开关。 白光瞬间照亮了浓稠的黑暗,手电光束快速扫过四周,循着阵阵咳嗽声,稳稳定格在不远处的鹿琳身上。 吳邪立刻蹚着积水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小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鹿琳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和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而已。” 吳邪扶着她,没松手,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那藤蔓突然就断了……” 鹿琳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没关系,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还是先找到胖哥吧。” 确认她没怪自己后,吳邪立刻转动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四处搜寻王胖子的身影。 没一会儿,就在角落里找到瘫坐在浅水里、晕乎乎揉着脑袋的王胖子,他浑身湿透,整个人蔫了半截,看样子是被水流卷得晕头转向。 两人连忙上前把沉甸甸的胖子拽起来,确认他只是头晕脱力、没有外伤,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们打着手电,缓缓照了遍整片空间,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被人修建的地下蓄水池,四周岩壁常年被流水冲刷,布满水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与湿润山石的气息。 岩壁周围有着数个幽深漆黑的井道口,源源不断的水流从井口奔涌倾泻而下,哗哗水声不绝于耳。 他们刚刚被漩涡卷入后,就是顺着其中一条深井暗道,被水流一路直冲,最终从这井道口冲刷落进了这片地下蓄水池里。 接着吳邪找了一个最低的井道口,想顺着这个位置再爬上去。 鹿琳和吳邪一起扶着还有些发晕的王胖子,小心翼翼地趟着齐膝的积水挪了过去。 吳邪先把湿滑的岩壁摸了一遍,找到几处勉强能搭手的凹陷,便手脚并用地往上攀了几步,试了试承重,然后再跳下来,说道: “可行,不算难爬。小鹿这次你先爬,我带着胖子在后面,咱们一个一个上。” 话音刚落,还没等鹿琳回应,一道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小三爷~” 吳邪猛地僵住,随即迅速回头,手电光束慌乱地扫向身后空旷的水池和漆黑的井口:“谁?谁在叫我?” 但这时四周又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回荡。 他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王胖子和鹿琳,声音压低问道:“你们俩……听到有人在叫我了吗?” 王胖子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说道:“听见了!有人叫了一声小三爷!奇了怪了,你在这破地方还有人脉呢,有人认得你。” 第 62章 会说话的蛇 鹿琳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吳邪的胳膊,出声劝阻:“别管了,这种地方能有谁会喊你?一听就不对劲,你别犯浑啊。” 可吳邪心里压根放不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说话的可能是他三叔的人。 而且胖子和小鹿都听见了,是人在说话,不是他幻听,那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 吳邪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固执的恳切:“我就过去看一眼,远远瞧一下就行。万一真是被困的活人呢?咱们撞见了,总不把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鹿琳拉住他的胳膊没松,说:“可能是蛇,可能是鬼,也可能是山里精怪成精了,但肯定不是活人,你要是不听劝,我就要生气了!” 她心里想,要是这小狗再不听劝,就放他上去被蛇咬一口得了,还能长长记性。 吳邪张了张嘴,说了个“可是”,那幽幽的声音又响了。 “小三爷~” 吳邪眼神一动,立刻转头看向鹿琳:“你看!小鹿,又在叫我了!” 鹿琳松开他的胳膊,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你先别急着过去。就在原地喊几声试试,如果对方能回应别的话,能正常对话,我们再考虑过去查看。要是只会反反复复喊这一句,那绝对是陷阱,上去你就完了!” 王胖子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附和道:“我觉得小鹿这办法靠谱!先试探清楚再说,别一股脑往前冲,这鬼地方太邪门,稳妥点总没错。” 吳邪沉下心来,也知道眼下鲁莽行动不妥,当即点了点头。 他将手电的光束稳稳对准声音传来的漆黑深处,清了清嗓子,扬声朝黑暗里喊道:“是我!我是小三爷!你是不是我三叔的人?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能回话吗?” 等了几秒,那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三个字。 “小三爷。” 吳邪皱着眉,又喊了一声:“是我是我!你倒是说两句别的呀,别老叫小三爷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三叔派你来的吗?” 黑暗中没有回应。 水声哗哗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嘲笑吳邪。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还是“小三爷”,幽幽的,像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吳邪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切慢慢变成了凝重。 王胖子在旁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怎么就会这一句啊?” 鹿琳看着吳邪,问:“还去吗?” 吳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说了好几个“不去了不去了”。 鹿琳满意地点了点头:“乖乖邪,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王胖子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人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水声,像是有东西在水里移动的声音,而且在快速的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三人瞬间浑身紧绷,往后看去。 吳邪举起手电,照在水面上,直直扫向水声传来的位置。 只见在手电光照的位置,一抹刺目的艳红正贴着水底飞速窜动,速度快得惊人,它的身体在水面下一扭一扭的,鳞片在光束中反射出暗沉的光。 三人往后退。 但脚后跟已经抵住了石壁,退无可退。 王胖子骂了一声,吳邪的手攥紧了手电,鹿琳站在最里面,被两个人挡在身后。 那东西在他们面前停住了。 下一秒,那道红色身影猛地破水而出,高高立起上半身! 那竟是一条通体火红的野鸡脖子蛇! 那蛇身粗壮修长,足足有一米多长,它竖起身躯,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面前三人,透着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它头顶鲜红的鸡冠微微抖动了一下,一道幽幽的人声缓缓响起:“小三爷。” 听见蛇开口说话的瞬间,吳邪和王胖子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虽然鹿琳之前老说蛇会说话,但谁也没真见过,没见过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敢相信的。 这一刻亲身撞见,吳邪和王胖子只觉得一股彻骨的诡异感瞬间笼罩全身,他们现在只觉得这条蛇太邪门了。 刚刚那一声接一声的“小三爷”,难道就是在勾引人过去? 还没等他们继续往下想,那条蛇忽然从水面弹射而起,直直朝他们扑了过来。 它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赤红色的蛇身在手电光中一闪,蛇嘴大张,露出两枚尖牙,直奔吳邪的面门。 好在现在王胖子也算缓了过来,反应也是快,他伸手一把揪住蛇头下方三寸的位置,五指死死掐住,蛇身在他手腕上猛地缠了两圈。 他闷哼一声,随手一甩,把那条一米多长的野鸡脖子直接抛了出去。 那蛇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摔进了远处的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不满:“我靠,这谁啊?这么没道德,高空抛蛇?” 鹿琳三个人听到这声音同时愣住了。 吳邪举起手电,循着声音照过去,就看到两个穿着潜水衣,还戴着面具的人。 其中矮点的那个握着一个棍状的武器,把那条被王胖子抛出去的野鸡脖子按在水里,蛇身还在扭动,棍子纹丝不动。 另一个站在旁边,两人同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几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等吳邪、王胖子鹿琳三人回过神来,其中身形高挑的那人脚下发力,踩着哗啦作响的浅水快步冲了上来。 他动作轻快又迅速,径直挤到跟前,左右手同时轻轻一扒,猝不及防就将愣在原地的吳邪和王胖子分别扒拉到两边。 两人皆是一趔趄,彻底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来人。 在二人极致震惊的目光里,这人全然无视,径直走到鹿琳面前,双手稳稳落在她的双肩之上。 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我琳妹妹吗?这么久不见,甚是想念,可把瞎子我担心坏了。我好好看看,哎呀,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遭罪了,遭老罪了哎,跟着这群不靠谱的遭大罪了。” 第 63章 叔侄汇合 鹿琳看着眼前人熟悉的身形,当即反应过来:“原来是瞎子哥。” “我没遭罪,就是看着狼狈而已,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好好的。” 被扒拉到一边的王胖子也认出了黑瞎子,满是怨念道:“我说你这四眼也太不地道了!张口就拉踩我们?” “当初你跟小花说出去找三爷他们人,结果好家伙,一出去直接没影了!要说不靠谱,你们俩才是天花板,把我们一帮人扔在营地自生自灭!” 黑瞎子还没搭话,后方处理完野鸡脖子的谢雨臣便缓步走了上来。 他褪去面罩,露出清俊雅致的脸,一身潜水衣衬得身形挺拔,他扫了胖子一眼,有理有据的辩驳:“我可没有不靠谱。” “我和那瞎子今早可是有回去找你们了,只是那时候营地已经没人了,而且一片狼藉,到处是蛇爬过的痕迹。” 听完谢雨臣的话,鹿琳、吳邪和王胖子三人瞬间恍然,看来是阴差阳错的时间差,所以俩方硬生生错开了。 吳邪简单解释道:“我们头天夜里突发意外,营地遭到了野鸡脖子的攻击。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收拾东西紧急撤离了,压根没敢多停留,你们后来才回去的,应该是错开了。” 谢雨臣闻言微微颔首:“那就说得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王胖子移到吳邪身上,又从吳邪身上收回来,最后落在鹿琳脸上。 那双一贯从容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小琳,看到你没事,就太好了。之前一直没你的消息,后面回去看到营地又成了那样,我心里尤其担心你。” 听到谢雨臣这样说,黑瞎子也没忘记刻意刷点存在感:“还有我,要说担心,我可半点不比他少,万幸琳妹妹你平平安安的,不然下半生没有你瞎子我可怎么活啊。” 鹿琳嘴角抽了抽,面对黑瞎子的话,她总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只能无奈弯了弯唇角:“我好着呢,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王胖子在旁边看着黑瞎子和谢雨臣一个接一个地献殷勤,转头看了看表情闷闷的吳邪, 然后压低声音催了一句:“天真,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两个情敌都冲上去了,你还在这儿愣着?赶紧做点什么啊,别让人把小鹿抢跑了!” 被王胖子一撺掇,吳邪连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顺势插入,强行扯开话题。 他看向黑瞎子和谢雨臣,故作淡定地开口:“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这事啊,说来话长。”黑瞎子话音才起,还没来得及细说,整片空旷阴冷的地下蓄水池里,骤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咯咯咯声。 谢雨臣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那野鸡脖子在叫,他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不好,那蛇在呼唤同伴。” 黑瞎子没犹豫,一把拉住鹿琳的手腕,催促道:“先离开这儿。” 他拽着鹿琳朝一个井道口跑过去,吳邪,王胖子,谢雨臣三人也跟在身后。 来到的这个井道口已经干涸了,没有水流出来,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而且还挺高的。 黑瞎子身手利落,跳起来稳稳扒住井口边缘,随即腰腹发力,一下就翻了上去。 他趴在井道口边缘,探下身子,伸手抓住鹿琳的胳膊,把她也拉了上来,然后把她往里推了推,说了一句:“先往里走。” 鹿琳低声道了句谢,然后不敢多做停留,依言往井口内侧干燥的空地前进了几步,给下方的人腾出位置。 紧随其后的谢雨臣不需要人搭手助力。 他身形轻盈,脚下借力轻点岩壁,纵身一跃,抬手稳稳扣住井口边沿,手臂微微发力,整个人便利落翻上井口,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吃力,然后走到鹿琳身侧。 转瞬之间,下面就只剩吳邪和王胖子两人。 这处干涸井口本就偏高,岩壁青苔湿滑,光秃秃的石壁连个像样的抓手落脚处都没有。 两人瞬间傻眼。 王胖子率先踮脚绷直身子,使劲往上蹦跳,胳膊抡得笔直,指尖距离井口边缘还差着好大一截,连边都碰不着。 一旁的吳邪也试着纵身起跳,结果一模一样,够不上,每次都徒劳落空,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继续用战力卡时,上面的黑瞎子当了回人,把他给拉了上来,接着王胖子也被拽了上去。 几人都攀上井口后,不敢在危险地带多做逗留。 黑瞎子和谢雨臣领路,带着着鹿琳、吳邪和王胖子往井道深处走去。 众人在狭窄井道里接连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分叉口。 下方是更为宽阔的干枯井道,看得出曾历经坍塌,巨石错落横亘在通道底部,岩壁攀附满干枯虬结的树根。 有十几个装束一致的大汉静坐于此,他们打着强光手电,将整片区域照得透亮。 吳邪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一眼锁定熟悉的身影,当即语气激动地高声喊道:“三叔!” 人群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精干但不魁梧,面容看着和和气气的,甚至带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 可一双眼底深藏狡黠,眸光沉冷锐利,藏着久经险境的狠戾杀伐气,和善的皮囊下满是阴鸷。 他走到吳邪面前,上来就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然后怒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让你不要来,非要跟来!” 接着鹿琳等人就这样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句句针锋相对,吵得火气十足,却字字句句都是藏在责备里的牵挂。 鹿琳和王胖子站在旁边,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缩在人群后面,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鹿琳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不舒服,她皱着眉,挠了一下,手指触到皮肤上微微鼓起来地方时,突然想到一个很让人崩溃的事情。 第 64章 法术?魔术?魔法? 黑瞎子本来靠在石壁上看戏,目光不经意扫过鹿琳的脖子,忽然顿住了。 他眯起眼,从石壁上直起身,走过去,伸手拨开鹿琳的头发。 鹿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偏头想躲,黑瞎子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动,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吳三省和吳邪同时住了嘴,转头看过来。 黑瞎子盯着鹿琳脖子后那片皮肤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王胖子,又看了看吳邪,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问:“你们三个,之前在那死人潭里泡了多久?” 吳邪愣了一下,王胖子也愣住了,然后问:“什么意思?” 吳三省没说话,径直上前,一把撩起吳邪的衣服。 就见吳邪的后背上,几处皮肤微微鼓起,皮下埋着半透明的小包。 手电光照上去,还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段段肠子,在薄薄的皮肤下缓缓扭动。 吳三省的脸色沉了下来,松开吳邪,又走过来撩起王胖子的衣服。 王胖子肚子上也有,腰侧也有,比吳邪还多几处,鼓起来的包更大,里面的东西也更活跃,像是随时会撑破皮肤钻出来。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吳邪看不到自己的背,但看到王胖子身上的那些东西,整个人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吳三省检查完王胖子,转过身,看了鹿琳一眼。 他没上手检查,只是偏头看着吳邪,手指朝鹿琳的方向点了点,说道:“看看你干的蠢事。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带一个姑娘,你以为是来郊游吗!” 吳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吳三省的目光从吳邪身上移开,落在鹿琳身上,停了一瞬。 从她进吳山居的第一天起,她的资料就在自己的案头了。 吳三省看对方身份干净,背景清白,没什么可疑的,才暂时没动她,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结果这一次,她居然跟着吳邪来了这里。 但眼下的情况,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吳三省迅速压下心底的疑虑,不再分心打量旁人,立刻抬手示意拖把的人上前。 一众大汉即刻上前,稳稳按住躁动不安的吳邪与王胖子。 固定住两人的身躯后,吳三省就准备着手处理二人身上寄生的蛇了。 吳邪这个时候虽然惊惧笼罩全身,心神大乱,但还满心挂念一旁的鹿琳,让他三叔先帮她看一下。 一旁的谢雨臣见此情景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拉起鹿琳的手腕,出声安抚,稳稳接住了吳邪的顾虑。 “你安心配合三爷处理身上的东西,小琳这边交给我就好,我会帮她解决的。 说完,他低头看向身旁状态不对的鹿琳,语气温和:“来,跟我走。” 刚刚亲眼目睹吳邪和胖子皮肤底下异物蠕动的诡异画面,鹿琳早已被这惊悚的一幕恶心坏了,想到自己身上也有更恶心了。 她压根没多余的思绪多想,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跟着谢雨臣转身,走进了一旁分支井道里。 黑瞎子淡淡扫了眼忙活的吳三省一行人,没有上前掺和,脚步一动,然后尾随鹿琳谢雨臣俩人而去。 只是他没进去,而是守在通道口,防止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鹿琳跟着谢雨臣走进空无一人的井道后,虽然还是有点羞涩,但是一想到自己大概率也被寄生了小蛇,她就没多余心思拘谨,只一心想尽快清除干净,下意识抬手想去脱衣服,准备配合处理。 当她的指尖刚触到布料,身侧的谢雨臣便立刻轻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少年清隽的眉眼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忙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窘迫:“不用、不用脱衣服。” 鹿琳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停下手,抬眼疑惑地看着他:“不脱衣服的话,你怎么帮我解决身上寄生的东西?” 看着她满眼茫然又不安的模样,谢雨臣收回微乱的心神,重新稳住语气,温柔安抚:“我有别的办法,不用脱衣服。” 之后他在鹿琳满是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清洁符。 那玩意鹿琳认得,是她伪装系统奖励给他的。 谢雨臣捏着符纸的一端,在鹿琳身上一贴。 那符纸触到她肩膀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萤火虫一样散开,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身上。 鹿琳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泥浆不见了,身上变得干净整洁。 更让她意外的是,脖子后面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皮肤光滑平整,之前那些微微鼓起来的小包不见了,底下蠕动的东西也没了。 鹿琳站在旁边,内心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这也行的复杂心情。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遍那符纸的使用说明,自动清洁宿主身体及衣物,保持清爽干净。 能这么用,确实也说得过去。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真是个笨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该飙演技了。 鹿琳抬眸怔怔望着身前的谢雨臣,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我现在……是不是还没醒,在做梦啊?” 谢雨臣看着她一脸呆呆懵然的模样,澄澈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谁料指尖力道没把控好,稍稍重了些许。 鹿琳“嘶”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大了一圈,声音里带着控诉:“痛!” 谢雨臣立马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放轻了嗓音温柔致歉:“不好意思,下手重了点。不过能感觉到痛,就证明你不是在做梦。” 鹿琳依旧带着满脸的疑惑,抬头看向他追问:“那你刚刚给我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也太神奇了,是什么法术之类的东西吗?” 她在心里吐槽自己,我她喵的真装。 谢雨臣故意模糊带过:“你就当是一场魔术就好。” 鹿琳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魔术?我看像魔法。” 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谢雨臣唇角微扬,眼底藏着一丝认真的郑重,轻声叮嘱:“你当成什么都可以。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秘的严肃:“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后果会很糟糕。你也不想我被人当成异类抓起来,或是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对不对?” 第65 章 三个人的秘密 鹿琳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你放心,我肯定帮你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轻声说了句:“好女孩。” 然后他继续诱哄道:“既然这样,你以后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帮我一起守住这个秘密。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好处的。” “好处?”鹿琳瞬间来了兴致,眼里满是好奇,“什么好处啊?”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只要我办得到,都能帮你实现。”谢雨臣回道。 鹿琳闻言认真垂眸思索了许久,竟一时找不出半点想要的东西,当然他的100%的好感度她很想要,但是这玩意也不能直接开口要啊。 她只好抬眼,老老实实对着谢雨臣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什么愿望。” 谢雨臣也没有失望,只是说:“没关系,那你先把这个愿望先留着。什么时候想到了,随时告诉我,一直作数。” 鹿琳爽快地点头,俏皮地抬起小拇指做出拉钩的姿势:“行,那一言为定。” 谢雨臣倒也没觉得这样幼稚,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一扣,认真附和:“一言为定。” 约定敲定后,他随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叠码放整齐的清洁符,足足有十几张,数递到鹿琳面前:“这些是给听话的好女孩的额外奖励,你收着备用。” 鹿琳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连忙双手接过来,仔细收拢好塞进贴身口袋里。 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家伙可真会,学到了学到了。 平复下好心情,她装作不解的问:“话说回来,这小纸片效果这么厉害,你怎么不给吳邪和胖哥也用上?” 谢雨臣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狡黠:“没事,他俩皮糙肉厚的,这点苦头他们扛得住的。” “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像你一样会帮我保守秘密呀。” 鹿琳闻言立刻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得对,我嘴可比他们严实多了,绝对守得住秘密。” 说完她又觉得不太保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干干净净的衣服,刚刚进来时她可没这么干净。 她躺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用手抓了几把泥抹在衣摆上,站起来看了看,才觉得和刚刚差不多了。 谢雨臣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嘴角动了一下,没拦她,也没说话。 鹿琳确认自身状态和进来时一样后,自认毫无破绽,她才跟着谢雨臣一同转身,朝着井道外走去,准备折返回去和众人汇合。 可刚走到井道口附近,两人便猛地顿住脚步。 因为看到井口位置斜倚着一道修长的黑影。 他们打着手电照过去,才发现是黑瞎子单手撑着脑袋,姿态散漫又慵懒地斜靠在井道口石壁上。 猝不及防撞见人,谢雨臣下意识轻蹙了下眉,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声感慨:“他怎么在这里?一声不吭的,吓我们一跳。” 听到谢雨臣的吐槽,斜倚在石壁上的黑瞎子直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慢悠悠开口:“我好心守在这儿,怕有不长眼的来打扰,结果倒是好,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是吧?” 鹿琳顺着黑瞎子的话打趣出声:“原来瞎子哥还是这么好心肠的人啊?那你在这里守多久了?帮我们挡住几个不长眼的人呐?” 黑瞎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自得模样,自夸:“那可不,黑爷我就是一个这样的大善人。你们俩刚进这条井道,我就守在这儿站岗了,全程替你们拦着人,当然也没人来。” 鹿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瞎子哥,我记得你听力挺好的。那你肯定偷听到我和小花说话了吧?” 黑瞎子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鹿琳懂了,她转过头,看向谢雨臣,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小花,这下你的秘密,不是你知我知了,还有第三个人也知道了呢。” 谢雨臣闻言淡淡嗯了一声,轻飘飘补了一句:“而且还是被一个无耻的人知道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黑瞎子立马不乐意了。 “哎?什么叫无耻的人?我黑瞎子向来诚实守信、嘴严得很好吗?” 他摊了摊手,笑得一脸狡黠:“而且我就是想加入你们,又不是要拆毁你们的小团体,至于这么埋汰我吗?” 谢雨臣闻言抬眼,慢条斯理地上下扫了黑瞎子一圈,然后道:“哦,原来如此,那你想怎么样?” 黑瞎子势谈起了条件,一副拿捏住把柄的模样:“这样吧谢老板,规矩我懂。你要么也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要么给我点奖励。从今往后,咱们三的秘密我烂在肚子里,守到入土都不往外漏半个字,怎么样?”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谢雨臣了然地轻呵一声,从容发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黑瞎子闻言立马来了精神,抬手伸出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指尖轻轻互相搓动,一副求财的模样:“给点这个就行。” 谢雨臣偏头看了鹿琳一眼,说了一句:“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无耻之人吧。趁火打劫还打得这么明目张胆。” 黑瞎子火速给自己辩解:“我说你这人也太没幽默细胞了!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也上纲上线?”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鹿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在给晚辈传授人生经验,“琳妹妹我跟你说,这家伙刚刚跟你说的什么实现你愿望,都是忽悠你的。你看他这抠搜样。” “我跟你讲,像他这种资本家,最是无情又会算计了。你呀,千万要离的远远的。” 谢雨臣眼底凝聚着几分愠怒,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反驳,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鹿。”吳邪跑了过来,他上前拉着鹿琳,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脸色也还行,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没事了吧?” 第66 章 巨型蛇蜕 原本还在针锋相对的黑瞎子和谢雨臣看到吳邪过来,瞬间默契噤声。 鹿琳摇了摇头,跟吳邪说:“没事,刚刚小花帮我处理过了。” 吳邪松了口气,转向谢雨臣,语气真诚:“谢谢你啊,小花。” 谢雨臣语气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用不着你来替小琳谢我。” 他的话不重,但意思很清楚,她是她,你是你,别混为一谈。 吳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看着鹿琳问了一句:“他咋了?吃炸药了?” 鹿琳刚想说什么,吳三省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行了,既然人都没事,就别在这儿磨蹭了,这地方不安全,不宜久待。” 吳三省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先看了看吳邪,又看了看谢雨臣,再看了看黑瞎子,最后落在鹿琳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想了很多。 吳邪对这姑娘格外关心就算了。 可素来沉稳从容的谢雨臣,还有对谁都一副无所谓模样的黑瞎子,对着这姑娘的态度都格外不一样,实在有点耐人寻味了。 而吳邪几人也不知道吳三省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应声准备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井道。 鹿琳倒是感觉到了吳三省看她的目光不对劲,但她也知道此人就是一个多疑的性格,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跟着一起回到了一开始的井道。 在这里拖把和他那群小弟们已经收拾好了装备,举着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扫动。 吳三省走过去站在人群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道:“这一路上,大家尽量不要讲话。有什么话,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应声,谨记这番叮嘱。 在场人里最忐忑的莫过于拖把,刚刚野鸡脖子模仿人声喊出他名字的诡异画面历历在目,现在的他早已被吓得心有余悸,半点不敢造次。 众人整顿完毕,即刻动身,沿着狭长曲折的井道,一步步朝着深处稳步前行。 这一路上,鹿琳没少听到周围井道深处传来的“咯咯咯”声。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很远,有时又像贴在耳边,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石壁在暗处跟着他们走。 她听了一路,已经快听习惯了。 倒是吳三省的目光让她有点不自在,这老狐狸总偷偷看她,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就这样在井道走了很久后,前面突然出现了光。 一行人循着前方的光亮前行,彻底走出了幽暗的管道。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岩土岩壁,而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圆筒形走道。 整条通道呈现半透明质感,他们一行人宛如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中空白色壳体之中,和刚刚的阴暗地底环境格格不入。 一路提心吊胆的拖把见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语气满是疑惑:“这什么地方?是塑料大棚吗?” 鹿琳伸出食指,在那层白色的壳壁上戳了戳。 质地轻薄,但韧性极强,表面摸起来顺滑微凉,但能清晰摸到上面细密规整的鳞片状纹理。 她收回手,笃定道:“这不是塑料,是蛇皮。” 拖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脸你少忽悠人的表情:“拉倒吧!哪有这么大的蛇?” 一旁的吳邪仔细端详着整片巨型壳体的结构、光泽与纹理细节,听完两人的对话后适时开口,佐证了鹿琳的判断。 “小鹿说得没错,这是蛇蜕,是巨型大蛇生长过程中完整脱落下来的外皮。” 拖把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么大的蛇皮,那得是成精的巨蛇了!” 一旁的王胖子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拖把的肩膀,吐槽他太过小题大做:“我说拖把老弟,你这也太一惊一乍了吧?不就是一张蜕下来的蛇皮吗,空壳子而已,又不是活蛇堵你脸上,至于吓成这样?”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吳三省,低声调侃:“三爷,不是我说,您这次带的这批人手,心理素质也太拉胯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慌得不行,太不经吓了。” 吳三省笑了笑,没接胖子的茬。 他指了指黑瞎子说:“这钱不是用来请你和他了吗。” 黑瞎子却全然没接吳三省的话茬,压根懒得掺和这场闲谈。 他走到鹿琳身侧,墨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唇角勾起散漫的笑:“可以啊琳妹妹,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蛇皮都敢上手摸了,倒是半点不怵了。” 鹿琳闻言气轻松说:“这就只是层蜕下来的蛇皮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正的巨蛇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也照样能稳住。” 她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谢雨臣清淡悦耳的嗓音。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进步这么大的吗?” 鹿琳很认真的说:“不要无脑夸我,我会骄傲自满的,不过我也不是不害怕了,只是你没有听过脱敏训练这一词?” 黑瞎子稍一思索便瞬间通透,用大白话解释道:“我知道这个。你说的应该就是把一个你本来害怕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放在你面前,次数多了,心里的恐惧感会慢慢淡化,是不是?” 鹿琳点点头,给黑瞎子点个赞:“不愧是高材生,一点就通,一下子就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了。” 一旁的谢雨臣忽然开口抛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蜕下张皮的巨蛇,还有可能活着吗?” 黑瞎子漫不经心地环望一圈周遭环境,拆解着可能性: “应该不能够吧。它体型长成这么夸张的地步,显然超出了正常生物的生存规模,这片雨林的猎物资源有限,根本撑不起这么大体型的巨兽长期存活。” 鹿琳老神在在的摇头:“一般说的这么笃定,都会被打脸,所以我觉得它活着。” 谢雨臣看着眼前的巨型蛇蜕,说道:“那可就完蛋了。照这个体型来看,我们这一整队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这条巨蛇塞牙缝的。” 这时,吳邪和王胖子并肩走了过来,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随口问道:“你们三个聊什么呢?看起来这么认真。” 鹿琳转头看向走近的两人,直白复述了方才的话题:“我们在聊,蜕下这张巨型蛇蜕的巨蛇如果还活着,咱们这一整队人加起来,够不够它塞牙缝的。” 吳邪没想到他们三人如此认真居然是在聊这个。 第 67章 搞事情的鹿琳 王胖子倒是反应快,说:“嗐,你们这纯属自己吓自己!你们看这蛇蜕的风干程度,早就搁这不知道多少年了,看着年份老得很,那巨蛇估计早成枯骨了,肯定不在人世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带来了新的安排:“对了,三爷刚定了,今晚咱们就在这个位置扎营休整,不继续往里深探了。” 鹿琳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知道啦。” 因为这张巨型蛇蜕在,那群野鸡脖子不敢靠近。 一行人难得松了口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人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有人拧开水壶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鹿琳跟吳邪等人坐在一起,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头顶那层半透明的壳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哎,你们知不知道,这蛇蜕其实挺值钱的?”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王胖子的兴致,他原本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里的压缩干粮,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求财的精光:“真的假的?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鹿琳点点头:“真的。我以前上课听我们老师讲过,蛇蜕是一种药材,而且越大越长越值钱,就是不知道放了那么长时间了,会不会影不影响价格。” 王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层壳壁,像是在摸什么值钱的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我居然才知道的懊恼,然后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一整条蛇蜕能卖多少钱了。 黑瞎子看着王胖子那财迷样,心想这胖子怎么跟他一样贪财,啊呸,不对不对,他只是爱财,不贪财。 他看着王胖子说:“你这也搬不出去啊,别摸了,多看两眼都得心痛。” 王胖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通道,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嘟囔了一句:“也是。” 众人正说笑闲谈间,吳三省缓步走了过来。 他神色沉稳如常,先落座,然后和黑瞎子等人敲定了明天行进路线,分工与注意事项,言语间条理清晰,尽是带队人的稳妥审慎。 交代完正事,他便状似随意地和鹿琳攀谈起来,问话琐碎又温和,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闲谈。 看似只是普通搭话,可鹿琳心底的警惕感瞬间拉满。 她说不清是直觉还是过于敏感,吳三省的每一句闲聊都温和无害,却总让她感觉暗藏试探。 鹿琳面上不动声色,一一从容应答。 吳三省没表现出丝毫异常,就简单聊几句,便起身,踱步离开了。 只是他离开后视线依旧若有似无地偷偷落在鹿琳身上,目光沉沉,带着打量与揣测。 鹿琳觉得脑壳有点疼。 对于吳三省这种人,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中对上了对面的谢雨臣,对方还冲她笑了笑。 鹿琳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接通了。 她记得现在的这个吳三省,其实是谢连环来着哦。 她需要搞点事情,来转移那只老狐狸的注意力。 鹿琳垂下眼,打开系统面板,用意识编辑了两条任务。 一条给谢雨臣,一条给吳邪。 谢雨臣和吳邪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 [叮] [触发随机限时支线任务] [检测到攻略目标鹿琳正遭受恶意目光注视,她为此感到不适。请宿主开启霸道总裁模式。] [任务内容:对发出恶意目光的吳三省?说出以下台词——“你再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任务奖励:宿主将得知一个关于吳三省与谢连环之间的一个大秘密。] 收到任务的两个人。 吳邪:? 谢雨臣:? 俩人盯着面板上那行台词,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接着吳邪和谢雨臣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果然发现吳三省确实有在偷偷打量鹿琳。 那种目光很隐蔽,不是直勾勾地盯,如果不是特意留心,根本察觉不到。 谢雨臣暗自蹙眉,在脑子里的系统讨价还价:“你这台词……能不能换句稍微正常点的?” 系统秒回:[任务内容:对发出恶意目光的吳三省?说出以下台词——“再用那双眼睛这样看她一次,我就让你永远看不见东西。”] 谢雨臣:“我不懂你们机器,难道在你们设定里这种台词很正常吗?” 系统:[任务内容:对发出恶意目光的吳三省?说出以下台词——眼睛不想要了可以直说,别用这种方式找死。] 谢雨臣:…… 我就多余跟你这种智障系统商量。 “算了,还是一开始那句吧。”他面无表情地跟系统交流道。 只是谢雨臣看了周围这一圈人,嘴里的话还是有点说不出口,烫嘴的很。 鹿琳看到了谢雨臣的犹豫,立刻用系统催促起来:[宿主别犹豫了,本系统发的这奖励你知道了绝对觉得不亏。] 谢雨臣面无表情地想:你说得轻巧,这话说出去,在场的人怎么看他? 而此时,比谢雨臣更犹豫的是吳邪。 他盯着任务面板上那行字,又抬眼偷偷看了看自己的三叔,虽然他很想知道这个秘密。 但这话说出去,他会被他三叔打死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 吳邪甚至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三叔放出这种狠话,三叔要么觉得他疯了,要么当场把他拎出去收拾一顿。 两个结果都不怎么美妙。 他把那句台词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始终没能张开嘴。 就在吳邪还在犹豫不决、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下一秒。 他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谢雨臣猛地站了起来。 第 68章 共用一个身份的两人 其他坐着休息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就见下一秒,谢雨臣走到吳三省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说出一句话: “你再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空气瞬间安静。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谢雨臣。 那表情如出一辙,心想这个人怎么了?吃错药了? 鹿琳则是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是心里笑死了。 下一秒,一个更让她开心的事情发生了。 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 [攻略目标:谢雨臣。触发事件:为维护宿主,当众与至亲撕破脸皮。] [隐藏成就奖励:一千万] [款项已汇入宿主名下账户,请注意查收。] [备注:本笔资金来源已做正规化处理,税务记录完整,经得起任何级别的审查。请宿主放心使用。] 鹿琳看着那一数字,嘴角差点没压住。 原来系统还有这种隐藏任务,以后要好好开发开发。 而坐着的假吳三省,也就是谢连环,此刻是直接愣住了。 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谢雨臣。 他这个养子一向沉稳,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而且还是对着自己? 谢连环脑子里飞速运转:这孩子是中邪了?还是说他也被替换了? 他端坐着没动,不动声色地等着看谢雨臣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在这一片诡异的静默中,最清醒的反而是一直没吭声的吳邪。 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然,任务失败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那里,无情又刺眼。 吳邪明白谢雨臣刚刚肯定也是收到了这条支线任务,但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松了一口气。 失败就失败吧,总比被他三叔打死强。 但他的思绪很快就不在任务上了。 他在想一件事,系统给的奖励秘密到底是什么? 吳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里。 他浑身一僵。 他想到了刻在西沙海底墓的那句话。 “吳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谢连环。” 靠。 吳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如果……如果系统给的秘密,就是他三叔杀了谢连环呢? 那小花知道了不会当场动手宰了他三叔吧? 谢雨臣看着周围人齐刷刷投来的诧异目光,有点儿尴尬,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体面,对着谢连环表达歉意:“不好意思三爷,我失态了,您见谅。” 谢连环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眼神里的惊疑一点点敛去,最终化作长辈式的无奈与宽容。 他摆了摆手:“没事,年轻人火气盛,再加上来这种地方神经绷得紧了点,难免说错话。” 谢雨臣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顺着台阶稳稳落地:“三爷说得是,这地底密不透风,我一路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所以一时失态莽撞了。我去那边单独静一会儿,抱歉。” 不等谢连环回应,他便转身抬步,朝着方才来时的井道方向走去。 谢连环望着谢雨臣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温和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幽暗。 一旁的拖把和十几个小弟没眼力见,还伸着脖子,直直盯着谢雨臣离开的方向窃窃私语,满脸好奇和诧异。 谢连环见到又呵斥了他们几句。 拖把一伙人表面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早就不服谢连环了。 他们一伙躲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另一边,王胖子按捺不住满心的疑惑,立马伸手一把拉过身旁的吳邪、鹿琳和黑瞎子,四个人凑成一圈,压低了声音,满脸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阿花是咋了啊?被鬼上身了?他刚刚说三爷盯着谁看呀?那么激动。” 吳邪知道原因,但他没法说。 他只能拍了拍胖子的胳膊,低声劝阻:“别瞎议论了,少说两句,跟咱们没关系。” 鹿琳也装作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轻声附和:“对啊胖哥,刚刚小花自己也说了,是地底环境整的太压抑紧绷了,一时没稳住情绪失态了而已啦。” 可王胖子哪里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人,他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嗐!妹啊,这种场面话的借口你也信?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看不出真假?这绝对是骗人的,百分百另有原因!” 黑瞎子没参与讨论,但心里已经在转别的念头了。 能让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癫,当众说出那种话,除了系统还能有什么? 只是他不明白这系统发任务的规律是什么? 他心里啧了一声。 为什么给谢雨臣发,不给他发? 他也想拿奖励啊。 而此刻独自走到井道僻静处的谢雨臣,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后, 他立刻沉下心神,对接系统,语气干脆利落:“赶紧兑现奖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与此同时,鹿琳正一心二用。 一边跟王胖子等人闲谈搭话,一边暗地里操控系统,单独给谢雨臣发送了一条消息: [刚刚你面前的人,不是吳三省。] 谢雨臣眉心瞬间紧紧蹙起,立刻追问道:“什么意思?” [刚刚被你警告的那个人,他不叫吳三省,他的真实名字叫谢连环。] 短短一句话,瞬间炸得谢雨臣心神剧震。 他背脊下意识绷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不过一瞬,多年沉淀的沉稳让他压下了所有失态。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其实他这会儿已经信了大半。 按这系统之前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手段来说,对方确实知道许多的事。 但谢连环没死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必须亲耳听到一个让他无法自欺的答案。 系统几乎是立刻回复: [本系统无所不能,请宿主不要随意质疑。但现在只能告诉你,在许多年前,在西沙海底墓,谢连环假死了。] [之后他与真正的吳三省,从此共用一个身份,出现在你们所有人的视野里。] [而刚刚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就是假吳三省,真解连环。] [当然,本系统还能告诉你,真正的吳三省其实也在这附近。如果你能找到他,就知道本系统说的都是真的了。] “……” 谢雨臣压下翻涌的心绪,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们为什么要共用一个身份?” 系统的回答干脆又欠揍: [这不在本次的奖励范围内。宿主想要知道更多,请等待后续任务。] 谢雨臣还想继续问点什么,但系统已经不再搭理他了。 他闭了闭眼,将所有心绪尽数压进心底,敛去眼底一切情绪。 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有多余迟疑,他转身抬步,重新走回那条巨蛇蛇蜕的位置。 众人还在原地休整,各自和各自熟悉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但看到谢雨臣回来,众人下意识停下了闲聊,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谢雨臣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面无表情地走到谢连环面前。 “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第 69章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谢连环抬眼,定定看向眼前的谢雨臣,心底的疑惑瞬间拉满。 他实在摸不透这孩子的变化。 出去冷静一趟回来,整个人气场彻底变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长辈从容的模样,故作随意地开口试探:“小花啊,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何必特意单独谈?” 谢雨臣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压迫感:“有些话,当着太多人面说出来,我怕你不好接。” 谢连环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看着谢雨臣,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什么,但很显然他不是神算子,摸不清对方到底怎么了。 谢连环看了一圈周围的吃瓜群众,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行,走吧。” 他站起身,朝吃瓜的众人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跟小花谈谈。” 说完他就跟着谢雨臣一起,朝着过来的井道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昏暗的甬道拐角。 吳邪皱起眉,下意识想跟上去,被王胖子一把拽住。 王胖子道:“别去。你发小今天不太对劲,你三叔也不对劲。两个不对劲凑一块儿,你去了就是第三个。” 吳邪甩开王胖子的手,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藏不住:“不行。你没看到小花刚才那眼神吗?我怕他们打起来。我得去看看。” 王胖子还没开口,黑瞎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那咱们大家一起去吧。要是真打起来,还能拉拉架。”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在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鹿琳,伸手拉了她一把,小声说:“走走走,看热闹去。” 鹿琳其实不太想去。 她心里猜到谢雨臣找谢连环要谈什么,去了说不定还会添乱。 但看了看吳邪那副非去不可的样子,又看了看黑瞎子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和显然也要陪吳邪一起去的王胖子, 再看了一眼营地里剩下的人,鹿琳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只好跟上了。 四个人顺着谢雨臣和谢连环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黑瞎子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身后的三个人。 王胖子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黑瞎子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声音也压得很低:“就在这里听。继续往前会被发现的。” 王胖子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他皱了皱眉,道:“站在这里啥也听不清啊。” 黑瞎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能听到不就好了?等我听到了给你们复述哈。”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可以,你行你上。” 鹿琳和吳邪都没说话,显然也在等黑瞎子的表演。 黑瞎子认真听了一下。 井道里安静得很,那两人的脚步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人的对话声。 先是吳三省的声音:“说吧,小花,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紧接着,谢雨臣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连环。” “这么多年不被叫这个名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黑瞎子听到这里整个人瞬间来精神了。 好家伙。 开场白就这么劲爆? 吳邪见黑瞎子一直没动静,急得伸手拍了拍他:“怎么样?听到了吗?小花和我三叔在讲什么?” 王胖子也跟着附和,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里的八卦之火已经快烧出来了:“就是啊,你倒是说话呀!听到啥了?别光顾着自己爽啊!大伙们还在这儿等着呢!” 黑瞎子:“……”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告奋勇揽这个活了。 这玩意,说出去好吗? 这要是说出来,第一个炸的就是吳邪吧? 这瓜太大了,就这么吐出来…… 也不能从他嘴里出来吧? 毕竟! 毕竟! 毕竟! 不管这人现在是吳三省还是谢连环那都是他雇主啊,他尾款还没拿到呢! 黑瞎子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讲什么,他们俩就随便聊聊人生。”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糊弄不过去。 面前三张脸,一个比一个不信他的说辞。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保证道:“放心,他们俩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吳邪追问。 “因为——”黑瞎子能说啥,说那边俩人的谈话已经从‘你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变成‘你为什么要诈死’了。 谢连环在质问,谢雨臣在……怎么说呢,在讨说法? 吳邪见黑瞎子吞吞吐吐的,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你不说拉倒,我自己去看。”他说完抬腿就往前走。 王胖子一看,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嘴里小声喊着“天真你等等我”。 鹿琳看了一眼黑瞎子,黑瞎子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也跟着上去了。 四个人蹑手蹑脚地沿着井道往里走,脚步压得极轻。 他们才刚拐过一个弯,好不容易能听清点什么了,但还没等看清前方的情况,他们就被发现了。 谢雨臣和谢连环两道目光就这样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鹿琳,吳邪,王胖子,黑瞎子,四人顿时露出一个赔笑的表情,毕竟偷听被当场抓包还是有些尴尬的。 黑瞎子反应最快,伸手就在吳邪后背推了一把,压着嗓子说:“都怪你非要往前走,这下好了,被发现了吧!你惹的事你解决,赶紧去解释!” 吳邪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他回头瞪了黑瞎子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转回身,他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那个……三叔,小花我们就是看你们出来这么久没回去,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合理:“真的,就是担心!怕你们在井道里出什么事,毕竟这地方本来就不安全,还有那么多野鸡脖子,你们两个这样单独出来很危险的!” 说着说着,吳邪越来越理直气壮,但谢雨臣和谢连环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眼下这个局面,他俩人也没心思追究。 第 70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谢雨臣与谢连环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有些话,外人在场是没法继续谈的。 “行了,回去吧。”谢连环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突然之间老了几岁。 他说完转身就走,也没等人回应。 谢雨臣没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巨型蛇蜕这个位置后,鹿琳发现谢连环的目光再也没有往她这边扫过。 她估计对方这会肯定是没心思管她了,毕竟突然掉马这件事,足够谢连环焦头烂额好一阵子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恐怕有很多问题,比如:谢雨臣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 如果谢雨臣能查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吳三省的计划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天衣无缝? 是哪一步出了纰漏? 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但是他们还没发现? 这些问题会像一根根刺,扎在谢连环的脑子里,让他根本没余力去关注其他什么。 这一晚,鹿琳等人休息得很安稳。 有巨型蛇蜕在,那股属于远古生物的残留气息似乎天生就是野鸡脖子的克星,那群野鸡脖子没有一只敢靠近这里。 但有的人注定要失眠。 不过这些人里,肯定不包括鹿琳。 她睡得很香。 往地上一躺,几乎是沾地就着。 呼吸平稳,睡相老实,连梦都没做一个,简直堪称本营地最佳睡眠质量选手。 一觉醒来,天光未至,不对,地底下本就没有天光,只是按照身体的生物钟,该起来了。 收拾装备准备启程的时候,鹿琳和吴邪、王胖子凑在一起,低声聊了几句。 话题绕不开上面的阿柠、潘子和張起灵三个人怎么办。 他们没有一起下来,现在队伍已经深入地下,回头路能不能找到都是个未知数,就算找到了,原路返回也不一定还能碰到那三人。 那三人可能已经离开了,也可能遇到了别的状况。 聊来聊去,谁也给不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最后王胖子叹了口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更危险呢。 装备收拾完毕,一行人重新出发。 他们穿过那条横亘在地下的巨型蛇蜕后,却再次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没路了。 他们猜测这里之前应该发生了什么造成了坍塌,将前面的去路堵死了。 这周围还散落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踩上去软绵绵的。 众人围着坍塌的位置观察了一圈,最后用了一些特殊的技巧,在黄沙下面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打算另辟蹊径。 一开始是谢连环,吳邪,黑瞎子先行下去探了一下路,等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才上来通知大家。 接着,鹿琳等人才顺着固定好的绳子,一个个从上面,滑到了下面。 而这下面也是别有洞天。 这里居然有一条能够让人前进的路线,但真正让所有人驻足的,是两侧的石壁。 那些石壁并不平整,被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排列得不算整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规律感。 而那些坑洞里,赫然放着一个又一个干泥茧,周围还有一些根须缠绕在一起。 吳邪一转头,就看见鹿琳盯着最近的一个干泥茧看,他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小鹿,你千万别碰这些泥茧,这里面都是死人。” 鹿琳偏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没打算碰,就是看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怎么?看你那么紧张,难道你刚刚碰啦?” 吳邪摇头:“没有,不过差点就碰了。我一开始没看清,还以为是块奇怪的石头,手都伸出去了,被我三叔一把拦住了。” “后来黑眼镜说了,这里面大概都是死人。古时候修建这些地方的那些工匠,干完了活,命也丢在这儿了。死了又没有人把他们的尸骨运出去安葬,只能就地用泥裹了,埋在这些坑里。” 鹿琳“哦”了一声,又看了那干泥茧一眼。 众人没在这片堆满干泥茧的石壁前过多停留,继续顺着幽深的通道往下走去。 此前谢连环、吳邪和黑瞎子先行探路时,发现了張起灵早年留下的专属记号。 这个发现让他们彻底安下心来,这印证了他们没有走错方向。 只要循着这记号一路深入,肯定能找到他们想找的地方。 接下来的路,其实和上面没太大区别。 就是一条条井道,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的蓄水池。 这里环境单调得让人容易放松警惕,但没有人敢真的放松。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里很大概率是野鸡脖子的地盘。 只是就这样走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并没有碰到野鸡脖子,也没遇上突发状况。 大家的精神也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开始变得松弛下来。 王胖子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这也太安静了吧。走了这么久,一条蛇都没碰上。” “这不太对劲啊。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这话一出,吳邪头皮瞬间发麻,满是抗拒:“胖子你可赶紧闭嘴吧!要是真出事了可咋办?” 王胖子很洒脱:“要真出事那也是咱们的命呗。天真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咱们这行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就只能硬着头皮对抗命运了。” 鹿琳看了王胖子一眼,心里默默想着,原来王胖子还有毒奶的体质。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继续往前走确实是要出事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过多远,又来到了一个蓄水池。 这个蓄水池已经完全干枯了,但这里面和周围都长满了干枯的树枝,将里面的通道都挡死了。 他们大家要想继续往前走,就需要将那些树枝都清理一下。 谢连环立马把目光放在拖把和他那群小弟身上,让他们一行人去干活,清理一条路出来。 第 71章 又遇野鸡脖子袭击 拖把一行人也没有违抗,立刻拎着工具上前,俯身埋头清理缠绕堆积的干枯树枝。 才清理不到一半,意外就来了。 蓄水池周围的井道口,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众人瞬间警觉四处张望,下一秒,就见昏暗漆黑的各个井道口,源源不断的野鸡脖子快速爬窜出来。 有几个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手里的工具就往后跑,嘴里还发出惊叫。 拖把虽然也怕,但他还是冷静了一下喊了一声“别跑”,只是那几个逃跑的也没听他这个老大的话。 谢连环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来:“稳住!别跑!越跑越乱!” 但他带来的那批人显然更加不听他的。 恐惧一旦决了堤,理智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几个伙计慌不择路地钻进那些没有野鸡脖子冒头的井道口,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但没一会惨叫声从甬道深处传回来,一声接一声,然后戛然而止。 而剩下的人还打算反抗,拿起武器开始杀蛇。 但冒头的蛇实在太多了。 源源不断地从各个井道口涌出来,像红色的潮水漫过地面。 黑瞎子一边打一边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还在不断冒出蛇的井道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真觉得这局面有意思。 “太多了,顶不住了。” 这一嗓子像是信号,剩下的人终于不再硬撑。 谢连环紧接着说了句撤,众人且战且退,开始寻找撤退的方向。 鹿琳不知道其他人往哪边跑了。 但她和谢雨臣选了同一条没有蛇冒头的井道跑去,俩人拼命往前跑,身后有蛇咯咯咯叫着追来,但不算太近,俩人都没回头。 接连穿过好几个岔口,身后的窸窸窣窣声渐渐被拉远了一些。 鹿琳的呼吸急促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开始发沉,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慢,直到跑进一段相对狭窄的井道时,她才注意到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凹陷的坑洞。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那些坑洞里,安静地躺着干泥茧。 鹿琳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谢雨臣已经跑出两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立刻折返回来。 他以为她跑不动了,二话没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道:“不能停。那群蛇还在后面跟着,走。” 鹿琳喘了口气,没有挣开他的手,但也没有迈步。 她抬起头看他,语速飞快:“我知道,不过我有办法了。等会你拦一下追上来的蛇,要实验一下。” 谢雨臣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不算近,但也没有被拉开更远的距离,又看了看鹿琳那笃定的表情。 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慌乱中说胡话后。 谢雨臣没有多问,只是说: “行,你有什么要做的,快点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等会儿要是追上来的蛇太多,我们就只能继续跑了。” 鹿琳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把背包拽到身前,手忙脚乱地翻出水壶,拧开盖子,毫不犹豫地将水倒在了面前那个完好的泥茧上。 然后直接上手,十指插进被水浸软的泥壳里,用力一揉,干燥的泥巴遇水变成了稀泥,黏糊糊地裹在她手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气味。 但还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谢雨臣,目光急切:“小花,把你带的水,也倒进来。” 谢雨臣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单手拧开水壶的盖子,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部倾倒在那个泥茧上。 水流冲刷着泥茧,把已经变软的泥壳冲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隐约的白骨。 鹿琳更加用力地揉搓起来,干泥巴彻底变成了淤泥,从指缝间往下淌。 泥茧的外壳被她三两下就毁了大半,里面包裹的白骨都露了出来。 但鹿琳的目标不是看那白骨。 她抓了一把稀烂的淤泥,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抹去。 黏腻冰凉的泥浆糊上皮肤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停,从手臂抹到肩膀,又往领口里糊了一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谢雨臣。 这位一直站在旁边,手电光打在她身上,一边看着四周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一边还要看看鹿琳在干什么, 他现在的表情是鹿琳从未见过的,微微张着嘴,眉心紧皱,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 鹿琳没时间欣赏他这副难得的呆样。 她弯下腰,又挖了一大把淤泥,站起身来,直接朝谢雨臣身上抹了过去。 谢雨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鹿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一把糊在了他的手臂上,然后又一把抹上了他的肩膀。 黏糊糊、湿漉漉、还带着一股怪味的泥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涂满了他的半边身子。 “你……”谢雨臣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别动,”鹿琳打断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开始发号施令:“你赶紧的抹上,这个泥能防蛇的。” 谢雨臣伸手拦了一下:“我自己来吧。” 鹿琳立马停了手,没再往他身上招呼,转身赶紧给自己没抹到泥的地方补上,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全糊了个遍。 谢雨臣低头看了一眼那团从包裹尸体的泥茧上化开的淤泥,表情肉眼可见地狰狞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默默伸手挖了一把,动作僵硬地往自己身上抹去。 等俩人都抹得差不多了,身后那条井道深处,蛇群爬行的窸窸窣窣声忽然清晰起来,越来越近了。 鹿琳来不及多想,目光看着眼前的坑洞,然后弯腰就去搬那具白骨,这骨架比她预想的要沉,她立刻喊了一声:“小花,搭把手!” 第 72章 你还挺会端水的 谢雨臣没有多问,上前一步,两个人一人一边,合力将那具白骨从坑洞里挪出来。 坑洞不算大,但鹿琳看着应该刚好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蜷缩进去。 她直接弯腰,爬了进去,然后坐好,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岩壁,膝盖蜷到胸前,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做完这一切,鹿琳又招呼谢雨臣:“小花,快进来躲着。” 谢雨臣犹豫了一下才跟着挤了进来。 他不是那种膀大腰圆的体格,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身形比鹿琳宽出许多,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勉强。 但他的缩骨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一阵咔咔声过,谢雨臣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便收窄了一圈,贴着岩壁轻松坐了进来。 鹿琳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种表演,所以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毕竟缩骨功这东西,她以前只在和电视里看过。 谢雨臣坐进来之后,又伸手把外面的那具白骨拉了过来,挡在了洞口前。 没过多久蛇群很快就过来了。 鹿琳能听到,在黑暗里,有许多东西从他们面前爬过。 但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话,怕引起蛇群的注意。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无比漫长。 鹿琳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然后在心里数数,在数到320的时候,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 鹿琳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声音真的没有再响起,才小心翼翼地摸到手电,按下了开关。 光束亮起来,照亮了谢雨臣的侧脸,他正微微侧着头看了过来。 “它们好像离开了。”鹿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谢雨臣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白骨看向洞外的黑暗,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侧耳听了一下,确认远处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开口:“我先出去看看,你在里面先待着。” 说完他伸手将挡在前面的白骨轻轻推开,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井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顿了一下,确认没有引来什么异常反应,才侧身从坑洞里钻了出去。 出去之后,谢雨臣站直了身体,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响过,他的身形恢复如常。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举着手电在四周照了一圈,井道里空荡荡的,除了有蛇爬过的痕迹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谢雨臣弯下腰,朝坑洞里的鹿琳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和:“小琳,出来吧。它们确实已经离开了。” 鹿琳把手搭上去,对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一拉就把她从坑洞里拽了出来。 出来后,鹿琳四处望了一眼,井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残留着蛇群爬过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扭曲纹路,像是什么人在地上胡乱画下的符号。 手电光扫过去,那些痕迹一直延伸到井道深处,看不到尽头。 “我们现在回去找吳邪他们吗?” 鹿琳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刚刚情况太危急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谢雨臣的语气很沉稳:“不太确定他们的情况,不过还是先回去找找吧。在这种地方走散,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接着,两个人又把那具充当了临时门板的工具人白骨搬回了原位。 鹿琳小心翼翼地将它调整了一下位置,尽量让它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的姿势。 鹿琳把骨架摆好之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朝它拜了一拜。 “这位无名前辈多谢了,”她低声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对一堆白骨说话,“刚刚多亏你帮忙,让我们俩躲过一劫。打扰了,别见怪。” “等出去了,有机会的话,我给你烧点纸钱。虽然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 一旁的谢雨臣看到鹿琳这么认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井道里却格外清晰。 鹿琳唰地转过头,手电光正好扫到他的脸上。 就见谢雨臣那张一贯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的表情,眼睛微微弯着,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很好笑吗?”鹿琳直直地看着他问。 谢雨臣立刻收敛了笑意。 他握拳,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嘴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鹿琳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谢雨臣已经走上前一步,站到了那具白骨面前。 他学着鹿琳刚才的样子,双手合十,动作不算标准,但姿态意外地认真。 “这位前辈,方才借您的躯壳一用,多有得罪。等我回去之后,也给您烧些纸钱。” 鹿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确实挺好笑的,但她是一个能绷得住的人,所以没有笑出来。 接着,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井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的脆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一段路,谢雨臣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意味:“你刚刚那个防蛇的办法……还挺别致的。” 鹿琳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对方一身白衣服被淤泥糊满了,原本干净的脸蛋也是沾着泥巴,精致的头发丝里都沾着干泥的碎屑。 这位平时恨不得把自己打理得一尘不染的人,此刻看起来有点狼狈。 当然再看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鹿琳收回笑脸,说:“是吧?这个涂泥防蛇的办法,其实是小哥告诉我的。” “張起灵?”谢雨臣问。 “对啊,就是他。” 鹿琳谈起張起灵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信服和崇拜,眼睛都亮了几分:“小哥可厉害了,知道的老多了。这个办法就是上次你们大家都走丢的时候,我正好遇见他,然后他告诉我的。” 谢雨臣听在耳里,脚步不动声色地微顿了半秒。 然后慢悠悠开口:“听你这意思,全世界就他最厉害,别人都比不上?” 鹿琳立刻摇头,语气真诚得不行:“当然不是啦,他在我心里不是最厉害的,不过你也很厉害的嘛。” 谢雨臣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高兴被夸,鹿琳的下半句就跟上了。 她挨个往下数,把吳邪,黑瞎子,王胖子,潘子,阿柠等人都夸了一遍,就连谢连环都没落下。 最后鹿琳心满意足地总结道:“所以大家都很厉害,各有各的长处嘛。” 谢雨臣轻轻“呵”了一声,然后说:“小琳,想不到你还挺会端水的。” 第73 章 受伤的谢连环 鹿琳直接把这话当夸奖收下了:“那可不,像我这样的大师,端水一定很厉害。”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淤泥糊了大半张脸,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得意劲儿。 他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又冒了出来,不过这次倒是没笑出声。 鹿琳一边走一边转了转眼珠,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小花,你有没有觉得……我挺适合当老板的?” 这话来得突然,谢雨臣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像是在认真审视她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开口问:“你想当老板?” 鹿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便说说,你可别当真。” 谢雨臣收回目光,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然后又忽然又开口,像是在聊一件很日常的事情:“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鹿琳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她想也没想一下,很干脆地说:“没有。瞎活就行了。”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跟你说,规划这个东西吧,我规划得越细,老天知道了,就清楚怎么整我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谢雨臣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莞尔,“小琳,你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鹿琳嘿嘿笑了笑,也不谦虚:“是吧?我也觉得我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闲聊,穿过了几条交错的井道,谢雨臣突然停下来了。 鹿琳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到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悠哉悠哉地朝这边走过来。 手电的光照过去,光束里先是出现了一双沾满了泥的黑色战术靴,然后是两条长腿,再然后是一只抬起的手臂,对方五根手指张开,挡在了脸上。 “嘿,两位,手电别往我脸上打,太刺眼了。”黑瞎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鹿琳和谢雨臣几乎是同时把手电的光往旁边挪了去,最后落在地面上,照亮了黑瞎子脚下的那一小片区域。 黑瞎子放下手臂,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他站定之后,目光在谢雨臣和鹿琳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打量了好一会儿。 之后黑瞎子挑了挑眉,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调侃:“哟,可算找着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俩被蛇叼走了呢。”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点评:“不过话说回来,你俩这造型,刚刚是去玩泥巴了吗?哪家的泥巴浴,推荐一下呗?” 鹿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谢雨臣,一本正经道:“我们这是战略伪装,你不懂。” 黑瞎子看了她两秒,竖了个大拇指:“行,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谢雨臣直接开口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你是出来找人的?现在人都齐了吗?还有谁没找到?” 黑瞎子表情变得正经了几分:“现在人找回来的不多,三爷带来的那些伙计,起码少了一半。我出来找你们的时候,那胖子也去找吳邪了,现在不知道找没找着。” 他说完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但黑瞎子最终还是开了口,跟谢雨臣说: “哦对了,跟你说件糟糕的事,之前撤退的时候三爷用炸药炸蛇,那玩意儿不太好控制,他不小心把自己给炸了个半死,现在人还躺着呢。” 谢雨臣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眉头微微聚拢,嘴角绷紧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少见的焦灼。 对于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波动了。 黑瞎子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们俩先过去吧。” 然后三个人一前两后,快步穿过几条交错狭窄的井道。 最终来到了一处蓄水池。 这个蓄水池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都要大,岔路口也少了很多,视野相对开阔,至少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从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来。 谢连环就靠躺在最里面的石壁下。 他半靠着岩壁,头微微偏向一侧,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身上虽然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但血迹还是从布料里渗了出来。 拖把带着他那群还活着的几个小弟围在旁边守着谢连环。 谢雨臣目光落在谢连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沉默了许久。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凑近查看谢连环的伤势。 炸伤的创面不小,失血也很多,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地底下,光靠包扎根本撑不了太久。 谢连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视线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对焦,落在了谢雨臣脸上。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小花……你……没事吧?” 谢雨臣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对上谢连环那双虚弱的的眼睛,最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好的很。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语气听起来硬邦邦的,但站在旁边的鹿琳感觉他是不耐烦,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谢连环听到谢雨臣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又闭上了眼,呼吸更加急促了几分。 谢雨臣看着对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想真是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他想起了从小就被迫要撑起整个谢家的自己,想起了那些年一个人扛过来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不久前才知道的,那个“已死之人”其实活着的真相。 怨吗?怨的。 恨吗?也说不上。 但不管怎样,都是谢家人,他总不能真看着对方死在这里。 谢雨臣伸手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那里面装着一个小药丸,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小还丹,他一直贴身收着,没有吃。 他打开瓶盖,倒出那枚圆润乌黑的药丸,然后捏开谢连环的下颌,将药丸喂了进去,又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抬了抬,帮助他吞咽。 做完这一切,谢雨臣朝一旁的拖把伸手:“有水吗?” 拖把赶紧从腰间摸出水壶,双手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花爷,给。” 谢雨臣接过水壶,俯下身,一手托起谢连环的后颈,一手将壶嘴凑到他唇边,喂了几口。 喂完水,他把水壶放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在谢连环的脸上。 那枚小还丹的药效已经开始显现了,谢连环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渐渐浮起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看起来不像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了。 谢雨臣看着那张慢慢有了生气的脸,松了口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种好东西,真是便宜你了。 第74 章 都挺好 拖把蹲在旁边,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连环的脸,越看越惊讶。 他刚才亲眼看着谢连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的气色竟然好了这么多。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花爷,你这喂的什么药啊?也太神了吧……” 谢雨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狠,甚至没什么表情,但拖把被那目光一盯,后背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不该你知道的事,少问,还有,带着你的人去附近找找线索。” 谢雨臣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拖把连“哦”都哦得小心翼翼。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带着自己还活着的小弟们去找线索了。 谢连环的眼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视线落在一旁的谢雨臣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王胖子回来了,他把吳邪找了回来,还顺便带回了張起灵和陈文锦。 吳邪走进蓄水池,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 人少了很多。 但好在他关心的都在。 鹿琳和黑瞎子站在一块儿,正盯着谢雨臣和谢连环那边看。 察觉到了目光,鹿琳转过头来,看到是吳邪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張起灵,眼睛一亮,朝他们在的位置挥了挥手。 吳邪现在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但看到鹿琳朝他挥手,他还是没忍住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到了谢连环身上。 那个人靠坐在石壁下,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但脸色比预想中好了不少,看起来没有性命之忧。 吳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 他无法想象,眼前居然不是他三叔,而是谢连环。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人。 三叔?谢连环?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的三叔现在又去哪里了呢?是否真的像陈文锦说的那样,被眼前这个人害死了? 而張起灵和王胖子则默契地走到了鹿琳和黑瞎子这边,这个位置视野开阔,非常适合吃瓜。 張起灵在鹿琳旁边站定,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场中对峙的几人,然后收回视线,落在鹿琳身上。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忽然开口:“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像是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人交代什么。 鹿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黑瞎子已经“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小孩子放学回家,还报什么到。” 張起灵的目光转向黑瞎子,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开口:“不是跟你说。” 黑瞎子:“……” 王胖子在旁边闷笑了一声,用手肘捅了捅黑瞎子,压低声音幸灾乐祸:“让你接话,接岔了吧?” 鹿琳反应过来,張起灵刚才那句“我回来了”,应该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衣服上沾了不少泥,但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破损。 “欢迎你回来。”鹿琳语气轻快,又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張起灵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鹿琳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又想起另外两个人,赶紧问了一嘴:“那潘子和阿柠呢?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張起灵回想最后一次见到那两人的画面,都没什么事,而且还在一起,只是没人领着估计找不到这里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也挺好。” 王胖子听着这俩人这寡淡如水的对话,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瞎子毫不客气说道:“这哑巴張啊已经返璞归真了,他这境界,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废话,一个字能表达的意思绝不用两个字,就是三句话能把天聊死。” 王胖子听着黑瞎子这一通编排,忍不住想为自己兄弟说点什么。 黑瞎子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安静一点。你们俩一来就打扰我和琳妹妹看热闹,知不知道刚才错过多少精彩剧情?”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四个人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关注谢连环他们那边的发展。 谢连环靠坐在石壁下,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他偏过头,在陈文锦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极轻,只有陈文锦一个人能听清。 但陈文锦听完之后,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她低下头,双手握住谢连环的手。 “我知道了,连环,你归队了。” 吳邪听着陈文锦对谢连环的称呼,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愤怒,有悲伤。 最让吳邪崩溃的是,眼前的这人可能害死了他三叔,但自己竟然对他恨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谢雨臣身上。 谢雨臣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动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就在这时,拖把带着他仅存的几个小弟跑了过来,说发现了一道石门。 这话一出,这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那种凝固般的沉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拖把的方向看了过去。 谢连环撑着石壁想站起来,陈文锦扶了他一把。 他看了陈文锦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去看看。” 鹿琳、王胖子、黑瞎子和張起灵四人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吳邪和谢雨臣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吳邪的脚步很慢,眼眶还是红红的。 谢雨臣走在他旁边,不急不慢吐槽了一句:“老大不小了,还哭鼻子。” 吳邪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气愤看他。 谢雨臣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放心吧,吳三省他没死。” 第75 章想哭回去找妈妈 吳邪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雨臣,他想说什么,但又怕自己听错了,不敢贸然开口。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希望、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浮木时的渴求。 谢雨臣被吳邪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语气依然平淡: “别这么看着我。这个事情我也是昨天才得知的,是我们都有的那个东西告诉我的。” 吳邪当然知道谢雨臣说的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体里的、会派发任务的、无所不能又神神秘秘的系统。 “它都告诉你什么了?”吳邪压低声音追问。 “我知道的不多。” 谢雨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吳邪一个人能听到,“它就告诉我谢连环还活着,然后……和吳三省共用一个身份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接着说:“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猜测,他们可能在躲避什么,或者想要一个透明人的身份调查什么。” “至于具体什么原因,要看你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口,毕竟你目前看起来对他们俩来说很重要,要么你等我之后的调查。” 谢雨臣的话把吳邪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全都串联到了一起。 难怪他小时候感觉三叔性格多变,之前是不知道这个原因,但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人在交替出现。 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只能把这些问题先压下去,跟上了谢雨臣的脚步。 而另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吃瓜四人组。 鹿琳、張起灵、黑瞎子、王胖子已经跟着拖把他们那伙人,来到了拖把口中的那道石门前。 那石门位于蓄水池的最底部,几乎贴着干涸的池底。 说是门,但其实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平铺在地面上,方方正正,上面嵌着的两个铁环。 拖把撸起袖子,吆喝着他那几个小弟一起上手。“来,都来搭把手!一二三——拉!” 几个人同时用力,铁环被拽得咯吱作响。 石板比预想的要重得多,几个人脸都憋红了,才堪堪抬起。 打开后,众人打着手电往下一照,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 这说明下面不是死路,至少通风。 黑瞎子蹲在洞口边上,侧耳听了听,发现里面没什么动静,起码是没有蛇的,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看到谢连环递给他一个眼神。 最后黑瞎子把目光落在張起灵身上,嘴角一咧:“咱俩下去探探?” 張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背后的黑金古刀调整了一下位置,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洞口边上。 黑瞎子也不在意他没说话,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建筑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另一头扔进了洞里。 他拍了拍手,朝張起灵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还是我先?” 張起灵依旧没回答,直接抓住绳子,身形一闪就滑了下去。 黑瞎子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哑巴張。” 然后他跟鹿琳打了个招呼说等他们的好消息,也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鹿琳和王胖子趴在洞口边上,举着手电往下照,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后就站起来了。 没一会儿,吳邪和谢雨臣从后面走了上来。 吳邪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但依然复杂。 他路过谢连环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时, 他很想冲上去,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把心里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全砸出来。 比如你们到底在躲什么?我三叔现在在哪?这么多年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所有人? 但看到拖把和他那群小弟也在旁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等回去再问,一样的。 谢雨臣那更是神色如常。 两个人走到鹿琳和王胖子身边站定。 吳邪察觉到少了两个人,就问了一嘴:“小哥和黑眼镜呢?” 鹿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下去探路了,刚下去没多久。” 吳邪“哦”了一声,目光在那洞口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没什么表情地站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下面的消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王胖子靠在旁边,目光在吳邪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孩子刚刚还一副天塌了,死了爹的样子,怎么那么快就情绪稳定了。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谢雨臣跟前,压低声音:“花爷,你刚刚给天真灌什么迷魂汤了?怎么这么快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鹿琳也假装好奇的看过来。 谢雨臣扫了一眼正盯着洞口发呆的吳邪,嘴角微微动了动,丢出一句:“我跟他说,没有女孩子喜欢爱哭鬼,让他想哭回去找妈妈。” 王胖子听了这话,翻了个大白眼:“花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 鹿琳倒是没急着表态,只是偏过头,我直接问当事人吳邪:“吳邪,他真跟你这么说吗?” 吳邪这会也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发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当然是假的。你别听他瞎说。” 谢雨臣听到这句话,反而轻笑了一声。 “我确实在胡说,不过有的人也是真不怕死,在这种地方还走神。” 吳邪知道谢雨臣这是在点他呢,不过刚刚走神的确实是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时,洞口下面的绳子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黑瞎子的脑袋从下面冒了出来,他三下五除二就攀了上来,翻身回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 76章 辣手摧尸 黑瞎子的表情看起来比下去之前精神了不少,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神色。 “下面什么情况?”谢连环第一个凑上去问。 黑瞎子道:“下面是个溶洞,看着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应该是以前西王母国的人在修蓄水系统的时候发现,然后顺手利用起来的。” “里面空气是流通的,也没有蛇活动的痕迹,应该能通到别的地方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有路就好,有路就不用往回走,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不知道还有没有藏在暗处的野鸡脖子。 众人没有多犹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装备,就决定下去了。 黑瞎子在前面领路,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然后才是鹿琳等人。 他们穿过一条不算太长的过道,走进一道石门,才发现,黑瞎子说得一点都没夸张。 这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岩洞,大得像一个体育馆。 而張起灵就站在这里面,里面的灯盏刚刚大概是被他与黑瞎子俩人点亮了,整片空间亮堂堂的。 鹿琳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震撼。 这个岩洞的四周,被修成了一阶一阶的台阶,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圆形剧场。 那些台阶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高处,层层叠叠,排列得特别整齐,每一阶的高度都差不多,宽度也差不多,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的。 而真正让所有人驻足的,是那些台阶上站着的东西。 一个个人形玉俑,安静地站在那些台阶上,就好像在看着他们这群突然来访的人。 而在这个岩洞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石盘,那上面似乎放置着一些东西。 石盘的上方,也就是这个岩洞的最顶端,还有着一个被几条铁链悬挂着的炼丹炉。 进来的众人,几乎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惊叹。 鹿琳、吳邪、王胖子、黑瞎子和谢雨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站在一具玉俑前的張起灵走了过去。 王胖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最近的一尊玉俑,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问题了。 他快走两步凑到張起灵跟前,指了指那些台阶上的东西:“小哥,这些玉俑,是不是跟咱们之前在鲁王宫里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样啊?” 鹿琳虽然知道七星鲁王宫发生的一切,但是她的人设是个啥也不懂的圈外人,所以就问了一句:“胖哥,你们之前也见过这个啊?” “见过,不过不太一样。”吳邪接过了话头。 他走到最近的一尊玉俑面前,打着手电的光从里到外看了一圈,说:“我们之前在鲁王宫里见到的那个,跟这个长得确实有点像,不一样的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是活的,而这里的这个都已经风干了。” “活的?”谢雨臣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嗯,”吳邪点了点头,目光从玉俑上移开,落回谢雨臣脸上:“我们当时把那穿着玉俑的人从棺椁里挖出来时,它还喘着气呢。” 鹿琳随口接了一句:“那之后嘞?” “之后啊,就被他辣手摧尸了。” 吳邪说完这话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張起灵,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自己体会的意味。 黑瞎子听到,饶有兴趣地凑过来,眼珠子在張起灵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辣手摧尸?怎么个摧法?来来来,哑巴張同志,展开说说。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呢。” 張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王胖子看不过去了,对黑瞎子说:“去你的!什么特殊爱好,会不会说话?当时那玩意儿都要诈尸了,小哥那是为民除害,懂不懂?什么叫辣手摧尸,那叫——叫——” 他卡了一下,显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更高级的词来代替。 “叫物理超度。”鹿琳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对!物理超度!还是小鹿会说话!你看人家这词汇量,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黑瞎子被王胖子这一通数落,回怼:“你这死胖子跟我叫什么啊?辣手摧尸又不是我说的,那不是吳邪说的吗?” 吳邪正在旁边看热闹,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不好意思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谢雨臣目光在那排玉俑上扫了一圈,问得随意:“听你们这意思,这些玉俑,应该不会突然诈尸吧?” 吳邪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它……都干了,应该……不会吧?” 鹿琳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会才有鬼了。 王胖子也感觉不会诈尸了,伸手就想往那玉俑外壳上摸。 手刚伸到半空中,被張起灵一把攥住手腕,那只罪恶之手被硬生生悬在了半道。 “我就是想摸摸,回忆回忆从前嘛。”王胖子讪讪地缩了缩手,没敢硬挣。 吳邪看着这一情况,叹了口气:“我说胖子,你还是别回忆了。这玉俑原本不诈尸的,万一被你一摸,摸活了,那不就闯祸了吗?” 王胖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天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又不是你,运气哪有那么差?你摸什么什么出事,那是你的问题,别往我身上赖。” 吳邪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队友的一万点暴击伤害。 但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几个人围着玉俑贫嘴的时候,岩洞中央的方向突然传来陈文锦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和警惕:“你们干什么?” 鹿琳、吳邪、王胖子、黑瞎子、張起灵和谢雨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去,才发现原来不是跟他们说的。 是拖把带着他那几个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石盘边上,几个人半蹲着围成一圈,手都快伸到那几颗丹药上头了。 谢连环面带怒意,对着拖把一行人说:“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是想找死吗?” 拖把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的小弟倒是先开了口,抬起头,下巴微微扬着, 目光落在谢连环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 “三爷,我们叫你一声三爷,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爷了?也不看看你现在啥样。” 拖把听到这话,想着自己跟着谢连环跑了这么远的路,死了那么多兄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就立马拿起了面前的丹药,让赶来的黑瞎子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第 77章 完了 “拿了就拿了,能怎么着?” 拖把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盯着他的人,只觉得他们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颗丹药嘛,至于吗? 这地方的东西,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他又没拦着不让他们拿。 鹿琳和吳邪几乎同时听到身边張起灵传来一声极轻的:“完了。” 吳邪还没来得及转头问“什么完了”,就看到拖把等人所处的那个石盘忽然失去了平衡,歪了一下。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拖把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他们几个人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惊恐的喊叫。 谢连环几乎是同一时间喊了出来:“快走!先退这里!”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着跑起来。 但那扇他们刚刚穿过的石门,此刻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关上了。 他们被关在里面了。 要被瓮中捉鳖了。 石门彻底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咔咔咔声响起。 像是干枯的骨头在关节处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静止中挣脱出来。 众人猛地转过头,才发现最下面一排原本安静站立的玉俑,正在动。 他们几乎同时开始有了动静,虽然动作还很慢,很笨拙,但那种正在活过来的压迫感,比任何迅猛的攻击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谢连环这下是真的想把他这次带来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弄死了。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努力把那股冲到头顶的火压下去,再睁开时,他开口道: “那个石盘下面,应该设了一个平衡机关。上面那些丹药的摆放顺序,应该是经过计算的,然后按某种顺序放上去,如果外人想拿走上面的东西,没按照顺序去拿,平衡就会被破坏,从而引起连锁反应。” 陈文锦站在他旁边,目光也在那些玉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静地接过了话头:“那上面的丹药,是按照星图摆放的。” 她看向拖把,冷静陈述,“刚才你们乱拿丹药,所以触发了机关,我们现在麻烦大了。” 王胖子第一个炸了。 他转过身,指着拖把一行人的鼻子:“你们这群狗东西,是来害人的吗?啊?我王月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拖后腿的,没见过你们这么能拖后腿的!一颗破药丸子,你们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着?现在好了,大家一起给你们陪葬!” 拖把和几个小弟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腿一个劲地哆嗦,像是两根面条在风里晃。 拖把本人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闯了大祸的丹药,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一样。 他听到王胖子这一通骂,非但没有还嘴,反而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各、各位爷爷奶奶……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但、但咱们能不能先想想办法?等解决了这茬,你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绝不还嘴!我跪下来给你们磕头都行!” 黑瞎子听了拖把那番求饶的话,嘴角微微一扯,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他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开口:“解决办法?行啊,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们这群拖后腿的,留着也没用,不如现在我推你们出去吸引火力,等你们死完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想出别的路子。” 拖把一听这话,膝盖彻底软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一把抱住黑瞎子的小腿,脸贴在他的裤腿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呜呜呜,黑爷!黑爷你别这样啊!求求你了放过我!我、我以后再也不乱碰东西了!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黑瞎子被他这一抱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眉头一皱,抬脚就把拖把给踹开了。 “你黑爷我不吃这一套,还有你这命我可不敢要,太能惹祸了。” 虽然在场想收拾拖把一行人的人不少。 王胖子的拳头已经捏得嘎嘣响了,谢雨臣的脸色也不好看,就连好脾气的吳邪目光都冷了三分,只有鹿琳觉得问题不大,死不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因为那些玉俑已经朝他们攻来了。 一开始大家还勉强能站在一起防御。 王胖子抡起手里的武器,狠狠砸在一具玉俑的手臂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那玉俑却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留下。 “打不动!”王胖子甩了甩发麻的手,骂了一声,“这群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做的?” 吳邪也咬着牙用上了系统奖励的战力卡,一股热流从胸腔涌向四肢,力气和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但一拳砸在玉俑身上,依然像是砸在一块实心的铁疙瘩上,手掌震得生疼。 就连張起灵和黑瞎子俩人一时之间都破不了它们的防,奈何不了这些玉俑。 打着打着,原本的阵型就乱了。 就在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大聪明拖把手里还攥着那颗丹药,像是突然开了什么窍似的,眼睛一亮,喃喃自语:“对了……放回去……放回去应该就行了吧?” 他在这一刻充分展现了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行动力,手脚并用地躲开攻击,爬到刚刚的石盘旁边,把那颗丹药往一个看起来像是空位的凹陷处塞了进去。 丹药入槽的瞬间,整片空间猛地又是一震。 脚下的地面像是一面鼓被人重重擂了一槌,整个岩洞都在颤抖。 然后,那些原本还安静站在台阶上方的玉俑,全都动了。 吳邪找到缝隙,愤怒开口:“谁又动了什么东西?” 拖把躲在石盘下面,弱弱举手:“我,小三爷,我想把丹药放回去救大家,可可可能放错了位置,所以……” 吳邪:“你到底什么人啊!?是来要我们命的吗!?” “我操……”王胖子一边对抗前面的玉俑,一边喊道:“拖把,老子今天要是能活着出去,第一个宰了你。” 吳邪一边躲,一边攻击,看着不远处朝他们围来的那些打不死的玉俑,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 他见过不少粽子,一次性面对上千个打不死的粽子,这种场面,恐怕连他爷爷都没见过。 现在吳邪倒是有一个能用来破局的武器,只不过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 就这样一个走神,他突然被一具玉俑从侧面撞倒在地。 第 78章 以前你叫我吳天真,但现在请叫我邪天帝 吳邪还没来得及翻身,那玉俑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斩了下来。 那一瞬间,吳邪的瞳孔猛地缩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吳邪!” 鹿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原本缩在解雨臣和黑瞎子身后躲着,但看到这一幕,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吳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拽了一把。 长刀擦着吳邪的身体劈了下去,铛的一声砍在石面上,火星四溅。 如果鹿琳再慢半秒,那一刀就会落在他的脸上。 接着,黑瞎子和谢雨臣几乎同时出手。 把刚刚攻击吳邪的玉俑逼退。 鹿琳趁机一把将吳邪从地上拉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她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吳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想安抚鹿琳还是安抚自己,补了一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鹿琳看了吳邪一眼,目光从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扫过,心里道:你好像比我要怕。 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又一具玉俑从侧面挥刀劈来。 鹿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吳邪的胳膊,拉着他往旁边一闪。 但这时候围上来的玉俑越来越多了。 每个人身边都至少围着好几具,而不远处,那些刚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玉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密密麻麻,还打不死。 吳邪看着拉着他躲闪的鹿琳,一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所有人都在苦苦坚守,但看得出来,大家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拖了。 吳邪咬了咬牙,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鹿琳往身后护了护,右手从衣服口袋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护腕一样的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蓝色,表面泛着细密的金属光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 这是之前系统奖励给他的机甲,他一直贴身收着,从来没拿出来过,因为这东西太扎眼了,而且用起来还有门槛,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 但现在不用,就可能以后也用不上了。 吳邪不再犹豫,将护腕套在了左手上。 然后他按下了护腕上那个唯一的按钮。 紧接着,护腕表面的金属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一片片装甲片从无到有地浮现、伸展、拼接,覆盖了他的小臂、上臂、肩膀,再蔓延到胸膛、腰部、双腿。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魔术,不到三秒,一套完整的,黑蓝色的战甲就包裹住了吳邪全身。 紧接着,吳邪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覆盖着黑蓝色金属护甲的拳头,拳面泛着幽冷的光泽,光纹在指节处缓缓流动。 他这次是真的无敌了。 吳邪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次小哥来了也没用,我一拳能打十个。 然后他就动了。 第一拳,狠狠砸在最近一具玉俑的胸口。 那具玉俑的胸膛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裂纹从拳面接触点向四周炸开,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飞了十几米远,咚的一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第二拳几乎是同时挥出的,砸在左侧一具玉俑的肩头,那具玉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翻了两具正在靠近的同类,一起砸在另一面墙里,牢牢地嵌了进去,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第三拳、第四拳……吳邪感觉自己像是在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惊人的力量,那些刚才还坚硬无比、刀枪不入的玉俑,在他的拳头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和鹿琳面前的玉俑,被他三下五除二全部击飞,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砸在地上碎成好几块,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他清空了一大片。 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想不注意到都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刚刚看完吳邪变身全过程的人不多,很多都是此刻望过去才看到这一幕。 他们一眼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蓝色战甲的东西挡在鹿琳面前,周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胸甲上的光纹缓缓流动,像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穿越出来的角色。 王胖子一边躲着面前玉俑的攻击,一边揉了好几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才喊道:“我了勒乖乖!这什么玩意?外星人吗?他来地球有什么目的?是来调查我们人类文明,还是来占领地球的?还是来泡妞的?” 这时从旁边爬起来的拖把,扯着嗓子嚷嚷:“胖爷!那不是外星人!那是小三爷!我刚刚亲眼看他变身的!唰唰两下就套上去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震惊:“那能是天真?胖爷我跟天真认识这么久,他要有这能耐,我王字倒着写!” 但很快王胖子就知道答案了。 那个黑蓝色的战甲身影又一拳砸飞了一具玉俑,带着鹿琳往他们方向跑,还一边发出熟悉的声音:“你们快想办法开门,我来拖住这群粽子,我这战甲穿着有限制的,撑不了太久!你们快点!”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确认、再到这不科学的飞速转换: “坏菜了!真是天真,不是?他啥时候整得这玩意儿?!他一个开古董店的,哪儿来的这高科技行头?这玩意儿上哪儿买的到吗?我现在已经跟时代落后这么多了吗?!” 拖把蹲在旁边, 声音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胖爷你看吧,我就说那是小三爷,你刚刚还不信我。” “信不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王胖子给了拖把一巴掌:“再说了,就算那是天真,王字倒过来也是王。” 两个人在这儿斗嘴的时候,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连环目光紧紧锁在那道穿梭于玉俑群中的黑蓝色战甲的身影。 他现在几乎要怀疑,吳邪是不是也被替换了。 可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如果那个隐藏的组织真的拥有这种技术,那他和吳三省这些年筹划的反抗,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若对方真有这种碾压级的力量,又何必在背后偷偷摸摸搞鬼这么多年?直接派一支这样的部队出来,不要说九门了,世界都能打下来吧。 陈文锦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过那个战甲的身影。 她的表情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内心却远没有这么淡定。 如果不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走动,了解外界的发展,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它的人追着躲藏了这么多年,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阶段。 谢雨臣,張起灵,黑瞎子三人倒是没有太多表情波动,毕竟懂得都懂,这肯定是系统搞出来的东西。 但说实话,他们看到吳邪穿的,真是有点羡慕了。 黑瞎子更是直接找上了系统:“系统啊系统,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这种好东西你从来没给过我,你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哦不,鹿琳没有回应他,直接装死中。 第 79章 装晕的吳邪 吳邪一拳又轰飞了一具玉俑,趁着几秒的空档,他转过头,想催大家赶紧去想办法开门。 结果目光扫过去,发现没人动。 所有人都一边躲玉俑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跟看天仙下凡似的。 吳邪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动作不由地顿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唉,没办法,他太有魅力了。 虽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间不太对,场景也不太对,但那种原来我也能成为全场焦点的微妙心情,让吳邪有点飘飘然。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比如“别这么看着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鹿琳的声音就从他身侧传了过来。 “吳邪,你都有这力量了,直接去把门砸开不就行了吗?” 吳邪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道封死的石门,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看了看鹿琳那张认真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 对啊,我有战甲,我一拳能打飞十几个玉俑,我为啥不直接去砸门呢?为啥我要在这儿又拖又打的,想着拖延时间等别人想办法开门呢?还是小鹿聪明,我太笨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对啊!我现在就去把门砸开!” 吳邪说完转身就要朝石门冲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鹿琳,周围虽然没有玉俑靠近,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东西从侧面窜出来。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得后悔一辈子。 但眼下这情况,也来不及找什么温柔体贴的方式了。 吳邪一弯腰,伸臂一捞,直接把鹿琳整个人扛了起来,像扛一袋米一样,稳准狠地往肩上一放,然后拔腿就朝石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鹿琳:…… 她的视野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天旋地转,如果她能知道吳邪是怎么想的,肯定要说一句:你这样带着我走,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俩人的脑电波显然没对上,吳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门前,把鹿琳稳稳地放下来,放在自己身后,背对着她,面朝石门,然后抡起拳头,哐哐哐就开始砸门。 第一拳下去,石门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第二拳下去,碎石飞溅,半个拳头直接嵌进了石板里。 第三拳、第四拳……下去整面石门就剧烈地震颤一次,灰尘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整个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砸到第七拳的时候,石门终于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缺口。 吳邪凑过去往里一看,发现石板的内部,居然镶嵌着青铜,难怪那么难砸,然后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哐哐猛砸。 但这时,整个岩洞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比之前的还要猛烈,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把众人都掀翻在地了。 当然这个众人不包括吳邪和鹿琳俩人,和張起灵那几个厉害的。 吳邪和鹿琳下意识转过头,朝岩洞中央看去。 发现是石盘那边,出了一件大事,那个原本被几条铁链悬挂在岩洞顶端的炼丹炉,被吳邪刚才砸门时产生的剧烈震动震断了其中一条铁链。 然后那巨大的炼丹炉连同剩余的铁链一起断裂,整个炉体从高空坠落,砸在石盘正中央,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石盘不但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空间。 这时拖把刚好就在那附近,他看了一眼,发出了兴奋的声音:“卧槽!有路了!那个洞下面有路!” 吳邪大声问了一句:“那路能走吗?” 王胖子也凑了过去,趴在洞口边上感受了一下,抬起头,朝吳邪这边喊了一嗓子:“天真!这洞下面有风!通风的!能走!” 吳邪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砸门还不知道要砸多久,继续砸门,不等砸穿,他可能就先撑不住了。 但如果从那个洞里走,至少目前看来,那里是一条能通行的路。 他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从那个洞走!所有人,往那个洞撤!我断后!” 吳邪带着鹿琳转身朝着人群的方向跑了回去,开始掩护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往那个洞口撤退。 众人一个接一个,像是下饺子一样下到了洞里。 鹿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吳邪,催着他快点,因为她是知道用这机甲是有门槛的,凭吳邪的实力应该穿不了多久。 吳邪说了一句他知道了,然后一边挥拳逼退涌上来的玉俑,一边看着身后的人一个个钻进洞里,直到确认所有的人都下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蹬地面,朝洞口退了过去。 他先双手抓起洞边的一块大石头,然后一边让洞里跳的,那石头正好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入口,把那些紧随而来的玉俑挡在了外面。 吳邪下到洞里后,战甲表面的幽蓝色光纹猛地闪了几下,然后像熄灭的灯一样,一丝不留地暗了下去。 战甲也从他身上一块一块地消失,像潮水退去一样,露出里面脸色不太好的吳邪。 他手腕上的护腕也恢复了原本的金属质感,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吳邪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后背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鹿琳就站在他旁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顺着他的力道让他坐在了地上。 然后她也坐了下来,把他的上半身轻轻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吳邪?”鹿琳拍着吳邪的脸,声音压得紧问:“你怎么了?” 吳邪没什么反应,只是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谢连环、王胖子一行人原本还攒着一肚子疑问,可瞧见吳邪栽倒在地的模样,所有好奇瞬间尽数压了下去,满心只剩担忧,连忙一窝蜂围了上来。 吳邪此时就只是透支气力,但意识清醒得很,他早料到这帮人等他缓过来必定刨根问底。 那套机甲的来历,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越说反而越容易引出一堆麻烦。 所以吳邪干脆顺势合上双眼,脑袋一歪,装起晕来,省得应付一连串追问。 众人将吳邪围得密不透风,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有问怎么回事的,有喊吳邪名字的,还有伸手想掐他人中的。 王胖子急得直搓手,嗓门最大:“天真!天真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黑瞎子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伸手拨开两边的胳膊,语气不紧不慢:“让让,都让让,我来看看,我是学过医的。” 下一句他没说:嗯,虽然是学的解剖。 但大家听到黑瞎子这样说,立马让开了些。 黑瞎子蹲下来,先探了探吳邪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瞳孔,然后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像是在认真判断什么复杂的病症。 第 80章 为了保护你 结果就是黑瞎子肯定吳邪这小子是在装晕。 谢连环也蹲在旁边,急得直问:“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虽然黑瞎子确定了吳邪在装晕,但他难得好心的没拆穿,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高强度发力,消耗太大,身体负荷过重,血氧跟不上了,典型的气血虚脱。加上这会儿放松下来,交感神经一退,副交感神经接管,心率血压一降,人自然就撑不住了。” 黑瞎子吐出的这一长串术语,听得王胖子眼睛都直了,他愣了一下,憋出一句:“你能说人话吗?” 黑瞎子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说人话就是,累晕了,让他歇会儿就行,不用大惊小怪。” 王胖子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嘟囔着:“累晕了就说累晕了呗,整那么一大串干嘛,你真是闲的!” 鹿琳低头看了一眼还稳稳躺在自己怀里的吳邪,余光瞥见他那微微颤了一下的睫毛,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这副力竭的样子,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初她在系统商城里看到那件机甲的时候,顺手翻过那厚厚一沓使用说明。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大堆门槛条件:什么肉体强度、精神力数值、核心耐受度要到多少才能使用,反正限制还蛮多的。 吳邪能用上那么长时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但说到底,那身战甲就像一把设计给成年人用的重锤,硬塞进一个孩子手里,武器确实厉害,可孩子太小,压根拿不起。 不过那机甲功能还挺多的,吳邪刚刚那完全没发挥出它的能力。 而旁边,黑瞎子站起身来后,朝谢雨臣和張起灵的方向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清楚:没事,装的。 張起灵和谢雨臣看到后一脸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谢连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黑瞎子、谢雨臣和張起灵之间扫了一圈。 他有一种直觉,他们之间似乎共同守着某个他够不着的秘密。 但这秘密任凭他如何足智多谋,也有点猜不透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众人短暂地休整了片刻,便决定动身。 至于背吳邪的活,就给了刚刚闯祸的拖把一行人了。 他们顺着那条被炼丹炉砸出来的洞口一路往里走,又发现了之前張起灵留下过的记号,虽然现在正主都不记得什么了,但是这代表大家也算没走错路。 他们顺着通道继续往里走,脚下的路从干燥的碎石渐渐变成了湿润的泥土,空气里的水汽也越来越重,面前也豁然出现了一条水路。 水道不宽,水质清澈见底,里面还生存着许多透明的小虫子。 它们长得很像被剥了壳的小龙虾,触须细长,节肢纤细,但这些虫子的胆子极小,鹿琳等人脚一踏入就齐刷刷地往两侧散开。 他们没有在水边停留太久,只是短暂地观察了一下,确认它们没有攻击性,便踩着浅浅的水流继续往前走了。 鹿琳等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建筑,果然又发现了張起灵之前留下的记号,就这样顺着记号一直走了许久后。 众人来到了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洞穴。 这里也有水,但是已经不算是水道了,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湖泊。 他们一行人站在岸边,手电的光束照了一下周围。 鹿琳注意到,这小湖泊的正中央,有着一个很像棺材的东西,那东西的上面还缠绕着很多红色的线条状不明物质。 拖把等人把吳邪小心翼翼地放在岸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便跟着谢连环等人一起下水去查看情况了,他们还顺便点亮灯盏了,让片空间也没有那么暗了。 鹿琳没有下水,她蹲在吳邪旁边守着他。 鹿琳目光看似落在水里的众人身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这个昏迷的人。 她倒要看看这小狗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吳邪就忍不住了。 他先是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眯开一条缝,像是在偷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 那只眼睛刚睁开,就对上了鹿琳正低头看着他的目光。 吳邪的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了,然后又飞快地闭上,动作快得像是在做贼被抓了现行。 “还装呢?”鹿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 吳邪被抓了个正着,索性睁开了眼睛,飞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小声回了一句:“我没有装。” 鹿琳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你刚刚被人背着走的时候,我看到你偷偷睁眼了。” 吳邪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地笑了一声,他并不知道鹿琳是随口瞎说的,但他确实在拖把背着他走的时候偷偷睁开过好几次眼。 他往鹿琳那边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装晕的……我有我的苦衷。” 鹿琳偏头看着吳邪,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吳邪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结果没解释,反而先抛回来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鹿琳目光落在吳邪那张带着点期待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故意摇了摇头,说:“没有啊。” 吳邪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里,他着急道:“你怎么会没有呢!我刚刚那个…穿的那个,你看到了吧?” “那个帅气的机甲!那么牛!那么酷炫!一拳能打飞一个粽子!你都不想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吗?” 鹿琳看着吳邪那副你快问我快问我的样子,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才慢悠悠地开口:“骗你的,有啊。” 吳邪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期待:“那你快问。” 鹿琳:“那你会诚实告诉我吗?” 吳邪:“会的。” 鹿琳点点头,开始按套路出牌:“那你那个帅气的机甲是从哪里来的呀?” 吳邪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这个东西……其实是一个神秘的存在给我的,我看不到它在哪里,但是应该在我身体里。” 鹿琳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吳邪:“它之所以给我这个,就是为了用来保护你。” 鹿琳:…… 如果那玩意不是她给的,她都要怀疑人生了。 第 81章 还剩9人 鹿琳面上没露分毫,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跟吳邪说:“那个神秘的存在还挺会挑的,居然选中你来保护我。” 吳邪一听这话,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认可,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是啊是啊!其实它还有别的任务交给我。” 鹿琳这次是真的起了点好奇心,她倒要听听吳邪能编出什么花来。 “还有什么任务?”鹿琳问。 吳邪张了张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了一下,又落回来:“它说……让我带给你幸福。” 鹿琳:……… 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话听着像表白,又太像胡扯。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吳邪又补了一句,他表情有点羞涩,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磕磕绊绊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然后……它让我们……相爱。它说……我是你的真命天子。” 鹿琳听完,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吳邪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既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被人看穿了心思的窘迫,急急地追问道:“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鹿琳抬起眼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还没完全收住,问道:“你看我像笨蛋吗?” 吳邪下意识地摇头:“不像啊,你是聪明蛋。” “那不就得了。”鹿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蛋怎么可能信这种话。” 吳邪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局面,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水花声和什么东西拍打水面的闷响。 “怎么了?”鹿琳问了一句,和吳邪同时朝水里的方向看去,水中央那些个人影明显慌乱了起来,拿着刀在水里砍着什么。 吳邪第一反应是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下水去看看情况。 他脚还没踩进水里,谢雨臣的声音就从水中央传了过来,他语气里带着警告:“你们俩别下水!水里有吸血的虫子!” 鹿琳跟吳邪俩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那群人挥着刀在水中劈砍。 这时鹿琳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落在了正中央那口大棺材上。 那棺材表面缠绕的那些线状物体,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加深,从原本暗沉的红渐渐变得鲜亮起来,像是有血正在顺着那些纹路缓缓充盈。 鹿琳张了张嘴说:“那个棺材……” 但话没说完,那口棺材猛地往下一沉,整个棺体没入水中大半,水面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气泡。 紧接着,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鹿琳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洞穴顶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那些孔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张开。 然后她的身体就先于大脑动了,一把抓住吳邪的手腕,猛地把他往他们来时的通道口拽去:“跑!” 箭雨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后背落下来的。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众人头顶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入水面、岸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鹿琳拉着吳邪闪进了过来的通道,躲过了这波攻击。 而在水里的張起灵等身手好的,也是游刃有余的躲了过去。 像身手一般的王胖子等人也反应很快,马上找到掩体建筑,挡下大半箭雨的攻击。 唯独拖把那一伙人,既没有灵巧身法,也没能找到庇护自身的遮蔽,不少人被箭矢穿透躯体。 一轮箭雨席卷过后,水里浮起好几具失去动静的尸首,拖把带来的小弟们近乎折损殆尽。 箭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机关齿轮的咬合声渐渐消散,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鹿琳和吳邪在不远处侧耳听了听,确认没有新的箭矢落下来,对视了一眼,又快步跑了回来看情况。 刚一回来,头顶的暗槽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 “还来?”鹿琳的话音刚落地,那些黑乎乎的孔洞里就开始往外掉落野鸡脖子。 这群蛇像是被人从上面倾倒下来一样,哗啦啦地砸进水里、落在岸边上。 蛇群一掉下来就弹起身子朝最近的人影扑去,众人只能继续拿起武器开始斩蛇。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这趟走下来,简直跟唐僧上西天取经一样,一难接着一难,刚躲完箭雨,蛇群又来了,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匀。 王胖子一边砍蛇一边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咱们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挨个来是吧?!” 黑瞎子还在一旁笑嘻嘻的:“这还用说,当然是西王母了,毕竟我们都组团来挖人家坟了。” 王胖子不讲话了,他们现在还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挖人祖坟遭天谴。 抵挡了好一会儿野鸡脖子的攻击,在众人想着要不要战略性撤退一下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又传来一阵震动,蛇群的攻势几乎是同一瞬间停止的。 像是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要出现,野鸡脖子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纷纷沿着岩壁、石缝、水道边缘四散逃离。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面湖岸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厚重的石门正在缓缓下降,石面与地面摩擦发出沉缓的声响。 没一会,石门完全落下,露出一道幽深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通向一片看不清的未知地方。 陈文锦第一个动了。 她踩着水快步朝着那道阶梯的方向跑了过去。 鹿琳和吳邪也不敢再耽搁,紧跟着踩进了水里。 水不算深,虽然有吸血的虫子,但是没什么大碍,鹿琳就当免费献血了。 走了一半的时候,鹿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水面,落在那些漂浮在水里的尸体上。 那些死人里,有被箭射死的,有被蛇咬死的,她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鹿琳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低头细看,只是看过一眼后就把目光移开,继续朝前走。 上了岸之后,她下意识地数了一下人数。 活下来的人,只剩她、吳邪、張起灵、王胖子、谢雨臣、黑瞎子、谢连环、陈文锦,还有拖把。 九个。 她看了一眼拖把,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这个人一路上既没有显露出什么过人的身手,也没表现出什么超常的智商,甚至还惹出过祸端,但偏偏活到了现在。 那些比他机灵、比他壮实的小弟们都倒下了,他却还在喘气。 第 82章 被做局了 鹿琳收回目光,心里有了一个结论:拖把这人,要么是实力强到她没看出来,要么就是运气好到了离谱的程度。 而以她这一路的观察来看,她倾向于后者,这人完全是运气好的那一批。 黑瞎子这时拍了鹿琳一下,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表情不对劲啊,想什么呢?” 这一声不轻不重,旁边几个人也顺势看了过来。 吳邪刚刚也在看着水面上那些尸体出神,心里正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生命真是脆弱,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转眼就安静地漂在水里了。 他听到黑瞎子的话,目光落在鹿琳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小鹿,你还好吧?” 鹿琳被这几道目光同时注视着,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抬起眼时,眼底已经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恍惚和后怕,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事……就是突然看到这么多……有点缓不过来。” 这个反应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合情合理。 谢雨臣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常的,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都这样。等见得多了就麻木了。” 張起灵也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鹿琳垂下眼帘,接收着这些安慰和关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他们的好意安抚到了。 但在她的心里,此刻翻涌着的却是另外一种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绑定这个系统、参与进这些人的故事开始,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把人当人看。 她看到有人死去,会感到惋惜,会觉得沉重,但她没有那种看到生命逝去该有的正常反应。 好像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只有她自己是真的。 对于其他人,她潜意识里都把他们当成了游戏里的NPC。 是鲜活的、有情感的、会受伤会死去的NPC,但终究是NPC。 她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鹿琳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抬起头,朝围着自己的人露出一个我没事了的表情,跟着队伍继续往那道阶梯的方向走去。 顺着阶梯上来,视野骤然开阔。 这里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制王座。 而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具女尸。 这女尸保存的极好,面容安详,双唇微抿,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繁复华贵的金丝袍裙。 头上戴着一顶沉甸甸的冠冕,珠翠环绕,步摇垂落。 耳朵上也坠着长款宝石样式的耳环。 脖颈处也层层叠叠挂了许多饰品,有些看得出之前应该都是金属材质,只不过放久了有点氧化,带着点斑驳的褐色锈迹。 而在女尸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具穿着铠甲的守卫尸骸。 比起女尸的保存完好,这两具守卫就显得粗糙多了。 他们露出的躯体已经彻底干瘪,皮肤紧紧贴着骨骼。 此时,先一步上来的陈文锦和谢连环正站在高台前方,离那女尸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陈文锦眉头紧锁,微微倾身,目光在那女尸的金丝袍裙和冠冕上来回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手里举着手电,光线凑得很近,神情专注又凝重,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跟旁边的谢连环说着什么。 拖把看着那女尸,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我说怎么一路走过来连个像样的陪葬品都没瞅见,合着好东西全穿在这娘们身上了!” 黑瞎子听到拖把说话,带着十足的惊讶看过来:“呀,拖把?你还活着呢?” 拖把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黑爷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我一直都活着啊。” 黑瞎子点点头,表情似笑非笑,目光意味深长地往谢连环那边看了一眼: “哦,活着就好。我寻思着刚才在下面水里漂着那几位里头好像有你,想着要不要回头给你烧点纸,不过你这也是真的命硬,居然还顽强的活着。” 听完黑瞎子的一段话,拖把下意识地转着脑袋把在场的人扫了一圈,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带来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而对面这群人,站着的还是原来那些,一个没少,这事怎么想怎么邪门。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他被做局了。 拖把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他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缩了缩脖子,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塞到人群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别出声,别出头,别让人注意到我,等他们办完事说不定能把我当个屁放了。 一行人又围着那具女尸讨论了一会儿。 她身上的金丝袍裙和冠冕确实华贵,但仔细看,她的脸上好像戴了一层面具,所以很有可能并不是西王母本人。 几个人把各自看到的细节凑在一起拼了拼,最后得出了一个差不多的结论,这具女尸,不是西王母本人。 她应该是玄女。 玄女无论在神话传说里还是在这个地方自己的历史版本中,她一直是追随西王母的,忠心不二,守护到底的人。 她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就在大家围着那具女尸讨论的时候,張起灵忽然动了。 他安静地绕到女尸身侧,动作极轻地拨开她领口处那些层层叠叠的金丝衣料,指尖探进去,轻轻一提,一条细长的金链被他勾了出来,这金链末端坠着一枚玉坠。 那玉坠的造型像两条相互交缠的蛇,首尾相衔,虽然这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物。 張起灵把玉坠解下来,握在掌心,目光抬起,在周围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没有任何预兆地走到鹿琳面前,把那枚玉坠递了过去。 第 83章 保命的东西 鹿琳看着張起灵递来的东西,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在想,这算是分赃吗? 但她记得这群人下墓向来只搞破坏不拿东西的啊。 那就是别的什么意思?信物?护身符?还是单纯觉得这玩意儿适合她? 但是为了避免对方一直递着东西尴尬,鹿琳还是先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她抬头说了一声“谢谢”,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干嘛给我这个?” 鹿琳这话刚问出口,王胖子的声音就从旁边幽幽地飘了过来:“哟呵,小哥开窍了?知道送女孩子东西了?” 黑瞎子注意到,紧跟着说一句:“就是吧,送的东西有点阴间,从死人脖子上扯下来的玩意儿,多少沾点不吉利。” 張起灵面无表情地扫了黑瞎子和王胖子俩人一眼,重新看向鹿琳,解释道:“这个拿着,能保命。” 吳邪听完張起灵的话,目光在那枚蛇形玉坠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張起灵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小哥,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也下意识地看向張起灵。 毕竟对方之前来过这里,只是忘记了,但谁也说不好他会不会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 拖把这时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凑近了一些,问道:“張爷,您直觉对不对啊?这死尸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能保命的东西了?您再瞅瞅?”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女尸身上那些金丝袍裙和配饰上飘,显然是在惦记着能保命的好东西。 張起灵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了。” 其他人的目光倒是又落回了鹿琳手里的那枚玉坠上,显然没看出这枚小小的玉坠怎么保命。 王胖子语气里带了一点酸溜溜的玩笑成分:“小哥,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兄弟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好东西从来没见你往我手里塞过,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張起灵听完低头不语。 鹿琳听得出来王胖子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打了个圆场:“那可能是小哥觉得胖哥你们不需要这些东西吧。” 王胖子一愣:“为啥?” 鹿琳:“因为你很强啊。身手好、经验多、什么场面没见过,当然用不上这些东西保命。” 王胖子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被鹿琳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胖爷我这种身经百战的,确实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不过话说回来,小鹿你这张嘴啊,还真是会说话。” 而陈文锦的目光只在那枚玉坠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焦灼,低声说了一句:“这些都不是我要找的。我没有时间了。” 她说完,不再管在场的众人,转身朝着王座后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其他人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吳邪快走了两步追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文锦姨你到底要找什么?” 陈文锦没有回头,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急促:“我不知道,反正那些都不是。” 她加快了脚步,绕过了王座后面那道石屏,往前快速走着。 走了一小段路后,空间忽然开阔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仰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因为在他们的头顶,洞穴的顶部岩石中,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球形的物体,那物体上面还有许多蜂窝状的孔洞。 这物体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洞顶,边缘与周围的岩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是从天上坠落下来,恰好卡在了这里的一颗星辰。 它无法被任何语言准确地描述,材质看着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反而看起来像玉石。 这物体有多深,里面有多大,没有人能估计得出来。 它看起来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陈文锦站在那颗球形物体的正下方,她呆呆地望了许久才发出声音:“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王胖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的终点……就是西王母的石头吊顶啊?”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天石。”陈文锦说完这句话,往前迈了一步,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要上去看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但他们也知道是拦不住陈文锦的,吳邪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绳子,快步走到陈文锦面前递了过去。 “文锦姨,把这个绑上把,要是上面有什么意外,你就拉一下绳子,我们能把你拽回来。” 陈文锦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利落地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谢连环,那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道了一句:“保重。” 谢连环声音有些干哑:“你也……小心。” 就在这沉重得几乎凝固的气氛里,谢雨臣忽然开口了。 “既然来都来了,我也要上去看看。”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 没有人想到谢雨臣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目光里多少带着点意外和不解。 鹿琳玩笑似的问了一句:“小花,怎么你的终点……也在这吗?” 谢雨臣解释:“当然不是,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回去了。至少上去看一眼,这趟也不算白走。” 吳邪默默地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这一趟下来收获也不少了啊,怎么就算白走了。” 黑瞎子也接上了话:“就是啊,你不都找回你干爹了嘛,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上面那玩意儿看着也不像什么风景名胜,爬上去怪费劲的。” 这话入耳,谢连环心底顿时一阵无语,他立即纠正:“……养父。是养父。” 黑瞎子点了点头:“哦,养父。行,养父也是爹。” 他说完还朝谢连环举了一下手,像是在敬酒一样,“恭喜恭喜,父子团聚,可喜可贺。” 第84 章 84章 谢雨臣听着黑瞎子这番不着调的话,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直接上前揍他一顿。 但这时谢连环出现劝了一句:“小花,别上去了,这陨玉内部藏着的秘密和你无关,上面找不到你想要的任何答案,不要冲动了。” 然后陈文锦也跟着劝了几句,谢雨臣环顾一圈,鹿琳几人也全都面露担忧,满眼都是不赞同。 谢雨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暂时压下了也想上去看看的念头。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陈文锦身上。 陈文锦身手很好,腰腹发力,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干净利落地翻进了上方那个洞口里。 她站定之后,回身看了一眼下方那些仰着头望着她的人。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却在转身往深处走去之前,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没有再停留,朝着洞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就这样过了半小时。 王胖子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扯了一下绳子,发现手感不对,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另一端拴着人的那种沉坠感。 他又扯了一下,脸色变了,转头看向吳邪:“天真,绳子那头好像是空的。” 吳邪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把绳子往外拉。 绳子一节一节地从洞口中滑落出来,很快就到了尽头。 那绳子上面没有被割裂的痕迹,显然是被陈文锦自己解开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知道陈文锦为什么解开绳子。 她明明知道这下面是她的同伴,这绳子是她的退路,可她选择了亲手松开那最后一根与她连接的线。 王胖子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疑问:“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在这片沉默里,鹿琳的目光没有落在那根空荡荡的绳子上,而是落在了始终没有出声的張起灵身上。 他望着那个洞口,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然后身体开始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起跳的预备姿态。 鹿琳看到了。 她甚至没有细想,手就伸出去了,揪住了他衣服后方的帽子。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一个蓄势待发的人停住动作。 張起灵被迫中断了起跳的姿势,偏过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少见到的无奈表情。 鹿琳没有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我不是故意的的心虚:“不好意思啊小哥,我以为你要飘起来了呢,所以就拉了你一把。” 張起灵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要上去。” 吳邪几人本来还在看着那根空荡荡的绳子出神,听到这边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吳邪走上前来:“小哥,文锦姨她是自己解开了绳子,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情况,你还是先别急着上去吧?” 王胖子也跟着说:“就是啊小哥,那上面什么情况咱也不知道,万一你上去了也跟那姐们一样不肯下来了,那我们这趟损失也太大了。” 一旁的黑瞎子几人虽然没有开口劝阻,但脸上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鹿琳:“小哥,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 張起灵偏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疑问,像是在等一个理由。 鹿琳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是纯好心的。 她记得某段剧情解释过張起灵进去陨玉之后,跟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大概可能是青铜门制造者的存在交谈了一番,结果中途就被天授了,然后又双叒叕失忆了。 她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这段剧情纯属折腾人:人进去一趟,好不容易知道点什么,出来全忘了,那跟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什么区别? 该记住的一样没记住,不该忘的全忘了,还不如一开始就站在底下抬头看两眼的收获来得实在。 但这玩意她又不能说出来。 她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声音放轻了些:“你进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張起灵,目光里有担忧。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張起灵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很淡:“好。不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真的放弃了那个念头,把身体重心收了回来,恢复成平常那种笔直的站姿。 吳邪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这就对了,咱们先等等,从长计议。” 鹿琳也松开了揪着他帽子的手,她偏头看了張起灵一眼,觉得他妥协得比想象中要干脆。 然而在众人放下心来的时候,張起灵忽然动了,他冲到洞口下面,没有蓄力,只是脚掌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拔地而起,翻上了那个洞口。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比刚才陈文锦上去时还要快上许多。 “小哥!”吳邪看到了,仰头朝上喊,“你至少把绳子带上啊!” 張起灵的身影在洞口边缘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朝着洞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鹿琳看完張起灵这套操作愣了半晌,憋出一句:“……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的。” 话音刚落,她耳边忽然凑过来一道温热的气息。 谢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鹿琳身侧,说了一句:“男人这种生物,成了仙都会骗人的。所以小琳,你可千万不要看一个人外表老实,就觉得对方不会骗你了。” 鹿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细品了一下这句话,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牢记这句话的。” 谢雨臣似乎对鹿琳这个回应挺满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这时吳邪那边又开始不老实了。 他仰着头在洞口下方来来回回地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忍不住,说:“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谢连环一把按住了吳邪的肩膀,语气很无奈:“你消停会儿。他要是不想被人跟上,你就是追上去了也找不到人。” 但吳邪明显没听进去,他让王胖子驮着他,然后爬上去。 最后结果就是吳邪被大家合力劝住了。 一行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暂时留在原地等待。 过了差不多十几个小时。 众人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谢连环又不见了。 第 85章 是否离开 吳邪见状当即就要动身寻人,其余鹿琳几人也跟着起身打算一同搜寻。 黑瞎子看见出声拦下众人,开口点明实情:“不用找了,是他是自己走的,趁你们睡着的时候。” 话音落下,吳邪站在原地,一时心口五味杂陈,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谢雨臣听了黑瞎子的话,眉心微蹙,看向他:“你既然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拦一下?” 黑瞎子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我拦他做什么?拦得住一时,也拦不住一世。腿长在人家身上,他想什么时候走,不就什么时候走吗?你们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这儿吧?” 谢雨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黑瞎子这话虽然听着欠揍,但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头上的洞里始终没有新的动静。 这三天里,拖把起码提了N次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但每次他都得到一句这样的答复:“想走你自己走。” 然后拖把就不讲话了,老老实实坐回角落。 而这次黑瞎子也开口示意该离开了。 吳邪没有惊讶。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黑瞎子那句该离开了的话落进耳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开口道: “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 鹿琳和王胖子听到吳邪这句话,也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他们也要留下来。 但吴邪紧跟着就补了一句:“对了,黑眼镜你把小鹿一起带走。” 鹿琳那正在点着的头猛地顿住了,停在了半空中,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接着她猛地偏过头看向吳邪,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安排。 吳邪没有躲闪鹿琳的目光:“你没必要陪我在这儿耗着。跟黑眼镜他们出去,比留在这里安全。” 黑瞎子听完吳邪的一番话,看了看鹿琳的脸色,然后朝她走过去,张开双臂:“哦——我可怜的琳妹妹,你被你老板抛弃了。走吧,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回家。” 吳邪觉得黑瞎子这人真是够可以的,这个时候都不忘上他的眼药水,他强调了一下:“小鹿我没有抛弃你。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鹿琳听完推开面前的黑瞎子,十分不满地看向吳邪:“你当我是皮球呢,一会踢过来一会踢过去的。” 黑瞎子在旁边笑得更欢了,他问鹿琳:“你想走吗?” 鹿琳脆利落地摇头:“不想。” “好!”黑瞎子一拍手,像是达成了什么重要协议,“那咱就不走了。” 吳邪一脸黑线地看着黑瞎子,嘴角抽了抽,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专门来整他的。 他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挤出一句:“……不是你说要走的吗?” 黑瞎子面不改色:“那是建议,不是命令。” 他指了指鹿琳,“现在当事人不愿意走,那我当然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这叫民主。” 谢雨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不咸不淡地补刀:“没办法,小琳不愿意走,我们也不好打晕她直接扛走吧。” 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吳邪一眼,“虽然有人好像确实有这个想法。” 吳邪感觉自己被冤枉死了,立刻摆手:“我没有!我不是!我哪有那种想法!小鹿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鹿琳看着吳邪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追问:“你不是那你急什么呀?” 黑瞎子也立刻跟上:“就是啊,你没有你急什么?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吳邪发现自己在夹击下,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越描越黑。 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彻彻底底被针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旁边蹲着的王胖子身上。 那是他最后能指望的人了,好兄弟,生死之交,总不能也见死不救吧? 吳邪朝王胖子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快帮自己说句话。 王胖子本来正蹲坐在几步之外,双手搭在膝盖上,看得津津有味。 收到吳邪那个求救的眼神后,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朝吳邪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好兄弟,这一局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吳邪看着王胖子那副我无能为力的表情,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好兄弟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还能指望谁? 就在吳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角落里一直缩着不敢出声的拖把,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弱弱地举了一下手。 他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催促:“那个……各位爷,各位姐,我说句不好听的啊……” “咱们是不是真的该走了?那位張爷,他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啊,水也没带,吃的也没带,这都好几天了,万一那陨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会不会已经在里面饿死了渴死了?” “然后我们还一直在原地等下去,那等吃的吃完,不是也要一起去死了?!” 拖把不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 吳邪原本还在为自己被围攻的事儿郁闷,听到这番话,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拖把:“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好吧!” 拖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瞎猜的……不一定准。” 但黑瞎子听到拖把那番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笑了笑说:“拖把你这话吧……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就是多余了。” “哑巴張那个人,体质跟你这种普通人不一样。他能在恶劣的情况下主动控制身体的新陈代谢,把消耗降到一个很低很低的水平,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几天不吃不喝,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拖把缩在角落里,听完黑瞎子这番话,识趣的闭嘴了。 第 86章 基因药剂 就在这个话题终于可以翻篇的时候,黑瞎子又开口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们现在不走了,但就这么干等着,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时间这个东西,在别的什么地方或许不值钱,在这种地方,那可是真的会耗死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黑瞎子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黑瞎子语气果断:“所以我提议,干脆直接进陨玉,把哑巴張找回来。” 这话一出,洞穴里的气氛变了一瞬,众人坐直了身子,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提议的分量。 鹿琳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清楚地记得,在这个时间节点里,黑瞎子可没有主动提过要进去找人。 他那时候是跟着等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很果断地撤了。 她看了黑瞎子一眼,问了一句:“你要进去?” “对啊。”黑瞎子笑了一下道:“但我可都是为了你。” 他说的是实话,他接的那个支线任务,就是要保护鹿琳的人身安全,直到她安全走出西王母宫。 目标人物现在不愿意走,打晕她带走显然不行,好感度掉了可咋整?任务完不成咋整?他能怎么办?只好把哑巴张找回来,然后大家一块儿走了。 鹿琳张了张嘴,想说那你还是别去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话,尤其是这种为你开头的话。 但她话还没出口,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脆响,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一行金色字体在视野中缓缓浮现: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 [攻略目标:黑瞎子] [事件:为你放弃原则,主动提出拯救情敌。] [评价: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啊。] [奖励:B级基因药剂×1。已存入背包,请宿主查收。] 鹿琳没有细看这B级基因药剂到底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系统发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她看向黑瞎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像是真的被他这番话感动到了。 “哦——小齐哥哥……”鹿琳微微低下头,像是酝酿了一下情绪,又抬起来,“你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黑瞎子看着鹿琳的表演,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妹妹。” 鹿琳一脸无辜:“怎么了?” 黑瞎子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言简意赅地总结:“有点假了。” 鹿琳听到这个评价,没有反驳,反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动容的表情:“不好意思,演过了。” 她趁着这个间隙,在意识里不声不响地调了一下好感度面板,把给黑瞎子的好感度从原本的数值拨到了25%。 周围的其他人显然没搞明白这演的哪一出。 吳邪站在旁边,目光在鹿琳和黑瞎子之间来回扫了两趟,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要是学着来一遍,是不是也能收获一点好脸色? 小狗不懂,小狗不明白,但小狗会学习。 吳邪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黑瞎子的语气,试图找到一种合适的语调开口:“那个……小鹿。” 他顿了一下,像是还在找感觉:“我……我也要为了你,进陨玉里去。” 鹿琳听到这话惊喜转过头来,目光在吳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等了一下系统消息。 很好,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弹窗,没有成就提示,什么也没有。 她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吳邪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鹿琳又等了一会系统,依然什么消息都没有,很好,这人是骗人的。 她看向吳邪,语气不咸不淡:“哦。” 然后她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我很讨厌别人说‘为了你’这种话。你去哪里,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往我头上推。你自己想去就说你想去,干嘛要说是为了我?” 吳邪不懂,吳邪不理解,怎么同样一句,换来的效果如此之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错了。” 吳邪低下头,像一只被训的小狗,耳朵耷拉下来。 下一秒就传来黑瞎子毫不留情的笑,他不但笑的很大声,完了还要讲吳邪在东施效颦。 吳邪没有回嘴。 但他已经很后悔刚才那番模仿了,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回来塞回去。 谢雨臣站在一旁,目光从吳邪脸上扫到鹿琳脸上,又从鹿琳脸上扫到黑瞎子那边,然后微微动了动嘴角,然后庆幸自己没跟着掺和。 之后正事还是要办的。 众人商量了一下,由黑瞎子和吳邪上去进陨玉里找張起灵。 鹿琳、谢雨臣、王胖子和拖把则留在下面接应,毕竟人都走了,万一底下出什么状况,没人照应也不行。 这个分配没有人反对,决定好了之后,黑瞎子和吳邪一前一后翻进了那个洞口,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鹿琳在目送俩人离开后,靠着石壁坐了下来,闭着眼,装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但她的意识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系统背包。 她找到了那支B级基因药剂,点开使用说明看了看。 [物品名称:B级基因药剂] [作用:优化使用者的基础体能素质,包含但不限于:肌肉耐力、骨骼密度、神经反射速度、细胞活性恢复效率。] [使用方法:直接注射,建议在安静环境下进行。] [副作用:注射后可能伴随短时间高热、肌肉酸胀等正常排异反应,持续时间因人而异,最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备注:该药剂对普通人使用,对方的身体素质会有永久的大范围提升,但请勿在战斗或紧急环境下使用。] [附加说明:宿主可放心使用。药剂生效后,系统将对宿主周围人群的记忆覆盖,他们记忆中的你身体素质本来就是这样] 鹿琳看完使用说明,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系统给的东西,但这份基因药剂的说明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一遍。 这支基因药剂用大白话翻译了一遍,就相当于,原本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跑两步就喘,爬个坡就腿酸,但你用了这支药之后,你的底子就被重新改过了。 你不再需要花五年十年去追赶别人天生的起点,因为你自己就是那个新的起点。 一个武学天才,和一群普通人在同一间练功房里练同样的功夫,后者练十年才能勉强摸到的门槛,前者可能练半年就跨过去了。 而这支药剂做的,就是把你从普通人那一栏,直接拉到天才那一栏去。 第 87章 仿佛失了魂的張起灵 想到这里,鹿琳的思维忍不住又往前飘了一步:B级基因药剂,那是不是还有A级?还有S级? 要是我搞到更高级的,那用完之后是不是直接进化成超人了? 她没继续往下想,因为那太远了,眼下这一支就已经够让她掂量好一会儿了。 不过不管有没有更高级的,眼下这支肯定是好东西,这一点毫无疑问。 其实在鹿琳系统商场里有不少能加战力的玩意儿,就比如说,战力卡,机甲,枪支弹药都是有的。 但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外物,一拿出来就会被人发现不对劲,她还得费心思解释自己怎么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但基因药剂明显不一样。 那些外物,到底都是工具。 它们是能用来保护别人、和提升战斗力的东西,但拿着就能用,谁都能用,用完就没了。 而这支基因药剂,是完完全全利己的,它不像装备可以借给别人,它的效果只作用在她一个人身上,是别人拿不走的。 她用了它,变强的就是她自己,从根子上变的,谁也抢不走。 而且基因层面的提升不光意味着身体素质会更好,往大了说,这支药能让她活得更久,她的寿命会得到提升。 鹿琳想到这里,就想直接使用了它,但是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还是硬生生按了这股冲动。 所以还是得等。 等出去。 找一个安静、安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坐下来,给自己用上这基因药剂,然后把那二十四小时的排异反应熬过去。 而吳邪和黑瞎子这边,翻进洞口之后,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入口处还算狭窄,但走了不到几十米,空间就猛地开阔起来。 这里面不是那种单一的空腔,而是四通八达的,像是一座巨大蚂蚁窝,通道交错纵横,有的宽阔如厅堂,有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过,而且它们每一条都通向更深、更暗的地方。 吳邪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光束落在那些通道的壁面上,泛出一种带点青灰色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而光滑,材质有点像……青铜。 他回过头看了黑瞎子一眼,想说什么,但黑瞎子已经抬步往其中一条通道走了过去,像是早就看准了方向。 吳邪赶紧跟了上去,他发现黑瞎子在这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走得毫不迟疑,像是能看清所有东西一样,脚下一步都没有踩偏。 吳邪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得见?” 黑瞎子没回头:“嗯,光线越暗我看的越清楚。” 说完他也没多解释,继续往前走。 吳邪追在黑瞎子身后,手电的光束在通道两侧来回扫动。 照过一片平整的壁面时,他的光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嵌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静静地立在壁面的凹陷处,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质地和周围的陨玉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能看出人的四肢、躯干和头颅的形状。 吳邪忍不住好奇,伸出手想去摸一下,但这时黑瞎子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你要是不怕死,就继续摸把。” 吳邪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像被烫着了一样缩了回来。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黑瞎子倒也没卖关子:“里面是人。活的。” 吳邪的后背凉了一下。 然后他用手电照了一下周围有很多这样被陨玉包裹的人茧,他想着,难道那些茧里面包裹着的,都是人? 那这群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又活了多久了?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但过了一会,他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这一生他见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也不少。 然后吳邪俩人继续往深处走,黑瞎子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声响。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陨玉内部七拐八绕地找了许久。 最终在一个不知名位置找到了一直在移动的張起灵。 吳邪和黑瞎子两人走近了几步,喊了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 又走近了几步,依然没有回应。 接着俩人干脆直接上前,按住了正在移动状态的張起灵。 然后就发现了现在張起灵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他的目光空洞涣散,眼珠子几乎一动不动,除了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还在凭着最后的惯性想找到出去的路。 吳邪一直晃着張起灵的肩膀喊他名字,似乎想这样把对方的魂喊回来。 但黑瞎子听着有点烦了,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别喊了,先带出去再说。” 两人没有再耽搁,一左一右架起張起灵,沿着来路快步往回撤。 張起灵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像一具会走路的空壳,任由他们带着走。 脚步踉跄,但勉强还能迈步,只是整个人始终维持着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目光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出了陨玉之后,他们也没敢在原地多停留。 黑瞎子一落地就招呼鹿琳等人赶紧撤离。 鹿琳几人也没多问,迅速收拾了东西沿来路往外撤。 撤出西王母宫的过程中,他们撞上了那条巨型蟒蛇,就是之前留下蛇蜕的那一条。 那蛇盘踞在通道中央,身躯粗长的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生物。 一行人本来都觉得这次没法无伤通关,怎么着都会损兵折将时,没想到張起灵之前送给鹿琳的玉坠派上了大用场。 那条大蛇好像认得这块玉,或者说是认识玉坠原先的主人是谁,最后直接放过了他们,没有把他们一行人直接生吞了的想法。 一行人甩开巨蟒走远后,又开始找另外的通道出去,因为来时的通道显然已经走不了。 众人这一回行动速度快得惊人,行动力直接拉满,赶路的速度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大截。 待终于走出了西王母宫后,鹿琳等人回到之前歇脚的那座神庙,在附近找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潘子和阿柠两个人。 但现在他们也没有精力再去管其他人了,之前一心急着逃出西王母宫,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过,大部分人都累得快要撑不住,几人商量了一下先在神庙的位置休息一晚,缓过来再想后续的事。 而張起灵,依然还是那副样子,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之前撤出来的路上,大半的路程他都是被轮流背着走的。 吳邪和王胖子等人看着張起灵现在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吳邪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也只有系统了,他把張起灵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从发现他时的状态,到一路上他的反应,到他现在这副像被抽走了魂的模样。 最后他问了一句:“系统,你能帮帮我朋友吗?还有他到底是怎么了?” 第 88章 从头开始 鹿琳其实早就料到吳邪会来找系统帮忙,她通过子系统传了一条信息过去。 [宿主,你朋友的这个情况是被天授了。] 吳邪把天授两个词在嘴里念叨一遍,接着问系统天授是什么意思。 鹿琳把自己关于天授的了解,用大白话的形式,通过子系统传了过去: [你可以这么理解,天授,就相当于有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突然给你朋友脑子塞了一个强制任务。他会在一瞬间多出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并且还会产生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去完成’的强烈冲动。]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原本的记忆还会被压制,出现失忆的情况。] 吳邪听完系统的解释,只觉得这所谓的“天授”说不出的邪门,跟这玩意比起来,他家这个系统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 吳邪下一秒脑子里又冒出一大堆问题,还想接着追问更多细节。 但关于很多东西,鹿琳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根本说不透更深的东西。 她只能打太极、敷衍过去,让吳邪别老问一些跟攻略无关的事,专心盯着主线攻略任务就好。 吳邪也没办法,他不能真不管兄弟啊,又求系统想办法帮帮他朋友,说完又认认真真跟系统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完成攻略任务。 见他态度诚恳,鹿琳直接通过子系统,提前预支了吳邪的下一次任务奖励发了过去。 那是一枚清神丹,也是鹿琳早就兑换好的,它的效果就是专门用来安定心神、梳理神志的,给现在这个状态的張起灵用很合适。 不过具体有没有用她也不知道,但这玩意也吃不死人,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从一开始就猜到,張起灵变成这副样子,吳邪肯定会急着找系统求助,所以一直静静等着。 她不好贸然拿出丹药、亲自给張起灵使用,借着系统奖励的方式给到吳邪,一切就顺理成章,不会引人怀疑,然后吳邪下一次的攻略进度奖励也不用给了。 鹿琳处理完吳邪这边的事,也没忘记黑瞎子那边还有一笔账要结。 她翻开黑瞎子的子系统,把那柄新能源手枪的奖励发放了出去。 那是一把通体幽蓝、造型酷炫的小型手枪,没有传统枪械的弹匣结构,握柄处嵌着一枚细长的能量槽,在光线下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至于吳邪那边,拿到清神丹后半分没耽误,掰开張起灵的嘴就给对方吃了下去。 好消息是,丹药确实起了效。 張起灵原本混沌涣散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清明了些许。 坏消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周围人的目光里只剩下全然的陌生,带着一种极度警惕的审视,他像是被惊扰的野兽,本能地将所有人隔绝。 王胖子不死心,凑上去拉着張起灵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怎么下斗,讲到一起经历的凶险,讲到彼此托付过命的交情。 他讲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恨不得把他们认识发生的所有事都塞进对方脑子里。 可張起灵就那么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就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鹿琳看着張起灵现在的样子也是一阵唏嘘,明明是为了找记忆来的,结果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圈又失忆了。 然后鹿琳有点不想继续看眼前的画面了,她打开攻略面板,原本是想看看自己的攻略进度,结果看到張起灵那一栏时,她瞳孔猛地一缩。 張起灵那一栏,原本还在的攻略度数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扎眼的问号。 鹿琳心里猜测,估计是因为張起灵失忆了,连带关于她的所有印象全都清空,攻略进度面板才会变成一片空白问号。 想到这里,鹿琳立马骚扰系统询问缘由,得到的答复和自己预想的分毫不差。 系统还顺带提醒鹿琳,必须尽快重新刷回之前的数值,不然之前发放的积分奖励会全部收回。 鹿琳看完,反而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心里还真没多慌。 之前刷到的那点进度本就不高,满打满算也才30%出头,搁在攻略系统里算出来的顶多是个“普通朋友”级别,连熟人都谈不上。 要是刷到70%以上被打回原形,她估计就想哭了,但区区30%嘛,重头再来就是,按她现在的经验,刷几天就能补回来。 鹿琳关上面板,心态平稳得很,甚至还有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重新刷,从头认识,说不定比之前还好下手,毕竟小哥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啥都不记得了。 之后鹿琳没再多耽搁,直接翻开了張起灵绑定的子系统界面,熟门熟路地跟他进了交流。 用的还是最初那套说辞,鹿琳是谁,系统是什么,为什么会绑定在他身上,巴拉巴拉讲得又顺又快,跟背书似的。 讲完之后又手把手教他怎么跟系统互相交流,怎么接收消息、怎么回复,顺带把系统的基础功能也一并交代了。 当然,最关键的环节鹿琳一点没落下。 她把“攻略鹿琳”这件事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从好东西奖励到能帮他恢复记忆,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直接在对方脑子里画个大饼挂着。 总而言之就一个核心意思:你去攻略吧鹿琳吧,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这样一副画面出现了,吳邪和王胖子那边还在苦口婆心地跟張起灵说话,一个讲过往,一个套近乎,口水都快说干了。 可張起灵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副“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见了但我就是听不懂”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早就被脑子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勾走了。 第 89章 什么都不记得,但还记得泡妞 鹿琳在子系统那头说得热火朝天,張起灵就在这边一条一条地听着,偶尔还笨拙地回上一两条。 外头王胖子凑过来拍他肩膀,他也没躲,只是眼神有点放空,明显心不在焉。 王胖子还以为他是还没缓过来,叹了口气又继续絮叨,完全不知道此刻張起灵脑子里正有个系统在噼里啪啦地给他灌输攻略鹿琳的十大好处。 鹿琳讲完好处之后,趁热打铁,把上次整理过的那份关于張起灵往事又翻了出来。 那是她上次当奖励给張起灵发的那份,不过他本人现在也已经忘光光了。 她直接一个复制粘贴,一股脑全塞进了子系统对话框里,让張起灵自己过目。 張起灵倒也配合,安安静静地把那些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在吳邪和王胖子眼里,这一幕就完全是另一个味道了。 張起灵就那么坐在原地,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半天不吭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吳邪和王胖子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觉得張起灵这是又傻回去了。 而鹿琳这边,忽悠大法压根没停。 她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从任务目标讲到系统的运用,从系统的运用讲到奖励,恨不得把整套流程掰开揉碎了灌进張起灵脑子里。 可对方回她的永远就那么几个字:哦哦、嗯嗯、知道了。 鹿琳讲着讲着,自己都有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明白了。 她停下来,问了一句:[宿主,你现在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張起灵很快回了一句:“知道,攻略鹿琳。” 鹿琳看到这个回答,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没白讲。 但她又紧跟着追问了一句:[鹿琳是谁?] 这个她一开始就介绍过,但她还是担心对方根本没听进去,毕竟这家伙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未必清楚。 張起灵听到这个问题,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王胖子和吳邪,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正跟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坐在一起聊天的女生。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就在前面。” 鹿琳满意了,在心里拍了拍手:[宿主棒棒哒!你可以开始完成任务了。] 过了好一会儿,張起灵那边既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也没有新的疑问。 鹿琳正准备再发条消息问问他还有什么问题没,终于看见他的回复。 張起灵:“我不会。” 系统(鹿琳):“不会什么?” 張起灵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不会怎么攻略。” 鹿琳听到这六个字,沉默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旋:老天,难道这个我还要手把手教吗?这对吗?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事哒,没事哒,咱要对失忆的人有点耐心。 失忆不是他的错,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当然也不记得怎么跟人打交道。 区区小事,她是系统,她是引导者,她可以教。 然后張起灵那边就收到了,鹿琳费心费力编辑的一大段话。 [宿主,攻略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学习攻略技巧。] [而是要先主动跟人认识。毕竟对方如果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要怎么攻略呢。] [认识了之后呢,你可以先跟攻略目标从朋友做起。] [朋友之间会聊天、会分享、会互相帮忙,然后宿主就不能像对本系统这样对攻略目标了。] [你要对攻略目标跟对别人不一样。比如你对别人只是‘嗯’一声,但对攻略目标你可以多说几个字。比如你本来不想动的时候,攻略目标叫你你可以愿意动一动。] [以上为基础操作框架,请宿主严格执行。] [附加提醒:请宿主注意,情感交互机制要遵循对等原则。欲获取攻略目标的正向情感反馈,需先投入相应的情感资源。简单来说,你先对人家好,人家才有可能对你好。请宿主自行领会并执行。] [亲!明白了吗?] 張起灵乖乖回复:“我知道了。” 系统:[嗯!宿主有需要可以再喊本系统!] 張起灵:“嗯,好。” 就在吳邪和王胖子俩人围着張起灵,愁眉苦脸讨论“小哥又傻了”这件事的时候。 吳邪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去找一趟系统求帮忙,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張起灵突然毫无预兆地站起了身。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張起灵迈开步子,越过两人,直直朝着不远处走了过去。 他步伐不快,方向却明确得很,而且周身那股疏离淡漠的冷意淡了大半。 吳邪顺着方向一看,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那边坐着的是鹿琳,旁边还有黑瞎子和谢雨臣,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不用想也知道小哥肯定不是去找那两男的。 鹿琳这边正随口应着黑瞎子的玩笑,余光忽然落进一道修长人影,抬眼就对上張起灵的视线。 她心底暗叹一句,这人现在行动力未免也太快了,刚听完系统教程就立刻来实操了,都不用催了。 張起灵顿了1秒,他牢牢记住了系统刚刚灌输的第一步基础攻略准则。 主动认识。 素来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張起灵,垂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真诚又纯粹,带着初学情感的笨拙: “你很漂亮。我想认识你一下。” 王胖子耳朵尖,張起灵那句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了他耳朵里,他立马跟身边的吳邪道: “得,合着这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知道泡妞,看来没傻。” 他乐呵呵地扭头想跟吳邪分享这份喜悦,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瞅见吳邪红温了,王胖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天真这小子,也喜欢同一个妞来着。 他连忙凑过去,胳膊搭上吳邪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抚:“天真呐,小哥现在失忆了,前尘往事全都记不起来,做事全凭本能。你大度点,让让他,就当……就当照顾病号了!” 第90 章 有高人指点 吳邪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干巴巴的“哈”了一声,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 而鹿琳这边,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得体的回应,旁边的黑瞎子已经抢先开了口。 “哑巴,你抽风啦?” 張起灵知道这人是在喊他,但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对这个声音和称呼都毫无印象,便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目光扫了黑瞎子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直勾勾地落在鹿琳脸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说话,那种专注劲儿让鹿琳莫名觉得压力不小。 鹿琳轻咳了一声,先扭头跟黑瞎子说:“你别凶他,人家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瞎子无辜地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冤枉:“我哪有凶他?我这就是正常关心他是不是抽风了。” 鹿琳没再接这茬,转回头看向身前眼神纯粹懵懂的張起灵,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轻声解释:“小哥,其实我们本来就是认识的。” 張起灵眼底微微动了动,认真追问:“我们是朋友吗?” “应该算是朋友吧。” 鹿琳点头回应,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认识还不到半个月,也没深交到什么程度,但……嗯,是朋友!” 張起灵闻言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措,低声道:“我不记得了,你能讲讲吗?我们的过去。” 鹿琳想他们认识其实也就是十来天的事,压根没攒下多少像样的回忆,有啥好说的啊。 但眼下这人眼神纯粹又专注地看着她,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鹿琳干脆站了起来,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拉了下張起灵的衣袖,拉着他往一旁空地稍稍走了几步,然后慢悠悠同他说起两人相识的经过。 而让鹿琳意外的是,張起灵全程都在认真地听。 不仅听,还时不时应上一两声:“嗯,然后呢?”“当时你说了什么?”“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虽然问句简短,但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她停顿的间隙里,像是生怕她一停下来就不再往下讲了。 反正和王胖子、吳邪围着他讲了小半天,判若两人,非常配合,还会主动追问了。 鹿琳在心里暗暗感慨:果然,主动出击和被动等待完全是两回事。 很多时候你对一个陌生人太过热情,对方反而会警惕,觉得你是不是想图他点什么。 可如果是对方主动来问、主动来听,那整个过程就顺理成章多了,压根不用费什么力气。 而另一边,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鹿琳和張起灵的方向,气氛微妙得很。 谢雨臣最先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你们也觉得不对劲吧。” 这话虽是冲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吳邪和黑瞎子身上,显然是只给这俩人听的。 旁边的拖把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问了一句:“哪不对劲了?这不挺正常的嘛?” 黑瞎子闻言轻轻“嗤”了一声:“你懂什么。哑巴張就算失忆了,也绝对不是这样主动的人。” 王胖子在旁边听着不乐意了,斜了黑瞎子一眼: “嘿,四眼,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小哥一样。再说了,对你和对人小鹿能一样吗?人小鹿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小哥就喜欢怎么了?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吳邪轻轻摇了摇头:“胖子,你不懂。小哥这样……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这话一出,黑瞎子和谢雨臣几乎是同时看了吳邪一眼,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那个高人还能是谁? 当然是狗系统了!!! 伪装成系统的鹿琳:没错是我???????????? 可王胖子和拖把这俩是真没反应过来。 王胖子瞅着吳邪、谢雨臣、黑瞎子三人眉来眼去交换眼神,一头雾水地凑上前,大大咧咧问道:“你们三个嘀嘀咕咕打什么哑谜呢?绕来绕去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黑瞎子漫不经心甩出来一句:“尔等凡夫俗子,听不懂才是正常的。” 王胖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要怼回去,谢雨臣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温温和和:“要是让你听懂了,那还得了。” 王胖子“嘿”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扭头冲着吳邪嚷嚷:“天真你说说,这俩人有毛病吧?” 吳邪原本还绷着的脸色,缓缓扯出一个微笑,弧度不大,带着点高深莫测的味道,然后他看了黑瞎子和谢雨臣一眼,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支持他们的话。” 王胖子最后只憋出一句:“得,合着你们仨背着我搞小团体是吧?我不跟你们玩了,胖爷去找小鹿和小哥。” 王胖子说完还真迈开步子要往鹿琳和張起灵那边走,嘴里还喊着:“小鹿!小哥!我来啦!” 他这人向来自来熟,走到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往鹿琳和張起灵对面一蹲,双手撑着膝盖,笑呵呵地插进两人的对话里:“聊什么呢聊这么热闹?带我一个呗!” 鹿琳这会正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立马笑着让他坐下来。 王胖子一屁股坐下来,嘴巴就没停过,左边接一句鹿琳的话,右边搭一句張起灵的腔,虽然張起灵对他依然是那副反应平平的样子,但这丝毫不影响王胖子的热情。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半夜,大家便准备先休息了。 一行人在这里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准备出这片雨林。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利了不少,虽说路还是难走,依然累,蚊虫也依旧很多,但起码没再被蛇群追着跑,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赶了将近两天的路,终于重新踏上了那片熟悉的戈壁滩。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处,西王母宫最深处的陨玉,突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吞噬了进去。 但那里发生的动静,已经站在出口位置的鹿琳一行人是看不到了。 不过他们在出口这里看到了定主卓玛他们。 更让人意外的是,阿柠和潘子也在,只是两人都受了伤。 一问才知道,原来阿柠和潘子在雨林里遭遇了蛇群的袭击,两人拼死跑了一段路才脱身,但身上都挂了彩。 之后恰好碰上了扎西,扎西因为陈文锦事先交代过,对雨林里的防蛇手段和地形都了如指掌,这才把两人救了下来,一路带回到了戈壁滩上。 鹿琳看到阿柠还活着,很是替她庆幸,虽然过程还是有不少波折,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第 91章返程 到这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带着昼夜交替时特有的凉意,把白天的燥热一点点吹散。 鹿琳一行人选择在这里再休整一晚,等天亮之后再启程回去。 因为连日穿梭雨林,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实在没必要连夜赶路。 鹿琳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准备回自己的营帐歇下,黑瞎子突然出现把她喊到了一边去。 她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跟着走了,并一边问道:“怎么了瞎子哥?这么晚了还有事?”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不少,少了那股子懒散劲:“我送你们送到这儿就差不多了。我另外还有点事,得往别处走一趟,后面的路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你跟他们回去应该没问题的。” 鹿琳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要现在就走?不跟他们道个别?” 黑瞎子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不了,跟他们没什么好道别的。又不是见不着了。” “不过别人不用道别,但你不一样,总得跟你说一声。” 鹿琳心头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又随手掏出一空白便签纸。 他低头快速落笔,写完后他把纸递到鹿琳面前。 鹿琳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我的联系方式,你收好。” 黑瞎子的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但少了那些油滑,多了几分正经:“等我忙完了,会回来找你的。” 鹿琳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向黑瞎子,想了想,也问他要了纸笔,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了上去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多说,把纸条贴身收好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反而像是在斟酌什么似的顿了两秒,然后开口叮嘱了一句。 他让鹿琳别去找别人学练身手,什么拳脚功夫、防身手段都不要跟着乱七八糟的人瞎学,说他这边忙完了会回来亲自教她,让她先等等。 鹿琳听出他话里那层隐约的关切,倒也没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下,说知道了。 黑瞎子见鹿琳答应得干脆,便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她一眼,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抬手随意挥了挥:“回去休息吧,夜深了。路上平安,照顾好自己。” 鹿琳目送黑瞎子离开,还朝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倒是清晰:“黑瞎子,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找我。再见。” 黑瞎子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嗯,再见。” 鹿琳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黑瞎子的身影一点点融入戈壁滩的夜色里,直到再也分辨不出人与黑暗的界限,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一半,她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仔细想想,这短短十几天过得,比她前面二十几年加起来都精彩。 这样的刺激和失控的经历,她居然出乎意料地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下一次。 一夜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阿柠就让公司的车队,把鹿琳一行人送出了戈壁滩,一路颠簸着进了最近的城镇。 到了城里,众人简单休整了一番,便分头处理各自的事情。 阿柠和潘子因为有伤在身,得继续留在当地养伤,定主卓玛他们也要回家了,彼此道别之后便各自散了。 剩下鹿琳、吳邪、王胖子、張起灵和谢雨臣几人,合计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吳邪和王胖子的意见很统一,因为張起灵现在这个状态,什么都不记得,整个人空得跟一张白纸似的,留在外面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两人都觉得很有必要先带他去北京,找家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能不能治。 鹿琳心里清楚得很,以这个世界目前的医疗水平,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但她没有出声泼冷水,想着看看也没什么坏处,至少能让吳邪和王胖子安心一些。 于是几人便去坐车到机场,买好了机票,准备启程前往北京。 至于那个一路跟着活着出来的拖把,到了城里之后便自己收拾东西回家了。 不过这人胆子小,在西王母宫的时候就被吓得不轻,回来的路上更是没少被黑瞎子、谢雨臣和王胖子等人轮流敲打。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趟去西王母宫的事,但凡有半个字传出去,他们不找别人,就专门找他算账。 拖把被吓得连连点头,一路上把“我什么都不会说”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不下几十遍,到了分别的时候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守口如瓶,恨不得当场发个毒誓。 转了几次车,到了北京后,那算得上是谢雨臣的地盘。 他的大部分公司业务都在在这里,根深蒂固,人脉路子都广,从接机到落脚,一切事务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鹿琳一行人先被安顿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宅院里,这里环境清幽,离市区不远不近,既方便办事又不至于被打扰。 休息了一天后,谢雨臣便托人联系了北京几家口碑最好的医院,带着張起灵挨个跑了一趟。 从神经内科到脑外科,从CT到核磁共振,全套检查做下来,医生们最终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 都是脑部结构未见明显损伤,各项指标也无异常,至于记忆缺失的原因,他们也暂时无法解释。 医生问完常规情况之后,又追问了一句張起灵失忆之前有没有遭遇过什么特殊的事故,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的环境。 这个问题一出来,众人同时卡了壳,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尴尬。 那些在西王母宫里经历的事,哪一件能拿到台面上跟医生说? 说出来怕是直接喜提入狱三件套了。 最后他们只能含糊地说了句“不太清楚”“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敷衍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医生见状也没再深究,只当是家属对情况了解有限,便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最后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建议。 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配合一些常规的康复手段,看看后续有没有变化。 于是張起灵就这么喜提了一份住院观察大礼包,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手腕上戴上了住院手环,床头贴上了基本信息卡,一切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第 92章 使用基因药剂 張起灵本人倒没什么意见,鹿琳一直陪在他身边,安抚他,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很乖的状态,让他干嘛就去干嘛。 安安静静地换了病号服,就往床上一坐,目光落在窗外,像是住院和住别的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鹿琳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盯着窗外发呆,心里琢磨着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干坐着,怪闷的。 她便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 正好在播一部节奏轻松的老剧,画面热闹,配乐也欢快。 她把声音调到不大不小的音量,然后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自己先看起来。 没一会張起灵的目光被电视吸引了过来,原本望着窗外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跟着看了一会儿。 鹿琳余光瞥见他没有抗拒,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盯着看,便放心了不少。 俩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病房里响着,气氛意外地松弛自然。 而谢雨臣,则是把吳邪和王胖子叫到病房外面说了一声,说他会继续托人联系,看看能不能请到国内这方面最顶尖的几个专家过来会诊。 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但吳邪和王胖子心里都清楚。 无论是在哪座城市,真正厉害的专家号都是千金难求的,很多时候有钱都未必约得上。 谢雨臣能说出这话,背后动用的关系和人情,远比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要重得多。 吳邪和王胖子两人合计了一下,觉得总不能白占人家这么大的便宜,便想凑钱出来,多少算是一点心意,哪怕谢雨臣不缺这个,但至少态度要拿得出来。 结果话一说出口,谢雨臣就摆手,让他们俩别拿这点钱出来寒碜他了,说这点小事他还能办,而且也不是为了他们,让两人不必放在心上。 聊完后,三人重新推门回了病房。 谢雨臣在病房里又待了一小会儿,便准备离开了。 他毕竟是大老板,公司业务繁忙,这次因为去西王母宫已经耽搁了太多天,积压的工作文件想必堆成了山,实在没法再继续待下去。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把鹿琳单独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正是那座闹中取静的小院落的钥匙。 他说得很随意,让她放心在那边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鹿琳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谢雨臣也没再多说什么,冲屋里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谢雨臣一走,病房里就剩下鹿琳、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四个人。 鹿琳跟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着另一件事。 那支基因药剂从拿到手到现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 之前一路上人多眼杂,后来到了北京又是跑医院又是安顿住处,始终没腾出空来。 现在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 反正張起灵有吳邪和王胖子在肯定不会有事,于是鹿琳找了个借口,说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一天之后回来,就跑路了。 鹿琳出了医院,并没有去谢雨臣的那座院落。 而是先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她报了一个离医院挺远的地址,车子在城区里绕了大半圈,其间她又换了两次车,辗转经过好几条街道,才终于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下了车。 鹿琳觉得自己是有点被害妄想症在的,在商场各楼层之间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然后找了一间洗手间,锁上门,打开子系统商城,飞快地兑换了一张幻容卡。 这种道具卡可以暂时改变使用者的外貌,持续时间不算长,只有一个小时。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眉眼平淡,扔进人堆里完全找不出来的那种。 她又翻出包里备用衣服换上,才不急不慢地走出商场,拐进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找了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酒店,用现金开了一间住两天的房。 进了房间之后,鹿琳先反锁了门,拉好窗帘,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终于坐在床边,从系统储物包裹里取出了那支基因药剂,给自己注射。 不出三秒,一股剧痛猛地从鹿琳五脏六腑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体内贯穿了全身。 鹿琳整个人瞬间躺在床上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虽然系统之前就说过会有排异反应,但她没想到那么痛。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她几乎全程窝在床上,浑身痉挛般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打碎了又重铸。 关键这一过程她整个人意识非常清醒,连想晕睡过去都做不到。 等那股贯穿全身的剧痛在某一刻骤然消失,鹿琳整个人猛地松弛下来,瘫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慢慢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 她快速从床上爬起,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充盈感。 鹿琳想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但低头一看忽然愣住了。 衣服怎么短了一截? 裤腿更是悬在脚踝上面,露出好长一截脚腕。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打开系统商城,秒买了一卷软尺,往自己身上一量。 数值在尺面上清清楚楚地亮着:177。 !!!! 她居然长高了。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的净身高是161的。 然后很快就把这个事实消化掉了,毕竟长高是好事啊!她又不是那种怀念自己小个子的人,一米六一变成一米七七,这可是质的飞跃。 她二话不说打开系统商城,快速挑了一套合身的新衣服换上,深色长裤配一件蓝色的外套,上身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修长又挺拔,和之前那副小巧玲珑的模样判若两人。 换好衣服之后,鹿琳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有点陌生的,全新的力量感。 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第93 章 这样哄孩子的歌,你从没为我唱过 鹿琳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地做了个试验。 她先趴下来,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脸不红气不喘,胳膊连酸涩感都没有。 她又站起来原地起跳,膝盖微曲,猛地发力,整个人轻轻松松腾空离地将近一米高,落地时脚步也稳当得很,脚跟点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鹿琳拍了拍压根没有灰尘的手,心里又惊又喜。 这还完全是她没经过任何系统训练的状态,光靠基因药剂改造后的底子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要是以后再好好练练技击技巧和发力方式,那还得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可期,下一个大神就是她了。 她做完这一切,站在酒店洗手间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眉眼没变,脸型也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因为身高和身形比例的拉长而显得不一样了,显得更有精神了。 鹿琳心情大好,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塞进袋子里,打算待会儿出门找个垃圾桶处理掉。 她在酒店里收拾妥当后,又拿出张幻容卡,把自己重新变回了昨天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女人模样,然后下楼退了房,出门拐进那条小巷,不紧不慢地朝着昨天的商场方向走去。 到了商场,她先找了间洗手间,把幻容卡的效果解除,重新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 心情大好的鹿琳在商场里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慢悠悠地吃了顿漂亮的饭。 吃完饭她又逛了商场,顺手买了些东西,才心满意足地打车回了医院。 她推门进病房的时候,王胖子正歪在陪护椅上剥香蕉,一抬头看见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张嘴就来了一句:“哟,小鹿,你这出去一趟是进货去了?” 鹿琳:“什么进货,我这是给小哥买的,在医院躺着多无聊啊,买好玩的给他打发时间。” 吳邪走过来,顺手帮她把袋子提到床头柜旁边放着,拎起来的时候手腕明显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没什么感到意外的地方,好像鹿琳在他意识里一直都很有劲。 吳邪一边把袋子归置好,一边顺嘴问了一句:“对了,你昨天说出去办的事,都办完了吗?” 鹿琳点了点头,自然地接话:“办完了,挺顺利的。” 她观察了一下吳邪三人,都没注意到她发生的变化。 看来系统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很周全,基因药剂改造后的身体变化,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从来没变过一样,连记忆都不会产生偏差。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系统的厉害,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把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不过她没继续纠结这个,因为说白了这系统就算不是好东西,她也赚了。 鹿琳收回思绪,一抬眼就对上了張起灵的目光。 他从她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视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闪不避,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那么看着。 鹿琳直接走了过去,站在床边微微弯腰,凑近了一点,带着点打趣的语气开口:“怎么看到我也不讲话,就一直看着?” “啊——小哥,你不会是又把我忘了吧?现在正努力辨认我是谁呢?”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带着玩笑的意味。 没想到張起灵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视线依然定在她脸上,过了两秒,才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语气挺认真:“没有忘。我记得你。” 鹿琳看到他那么认真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若无其事地转了话头:“那就好那就好,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解闷的。” 她把两大袋东西提到床边,一样一样往外掏,像在摆地摊:“酱酱,第一个,新手机!小哥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用哈,到时候方便联系我们。” “还有这个,乐高,老大一个,够你拼几天的。” “象棋,你会不会下?不会也没关系,可以学嘛,我教你。” “游戏机,里面装了好几个单机游戏,无聊的时候可以打打。” 鹿琳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越拿越兴奋,“杂志,漫画书,四大名著……这个是给你看字的,万一你想看点正经的呢?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最后掏出一个封皮挺好看的笔记本,翻开内页指着说:“日记本,你要是有什么想记的,写下来也挺好,省得以后万一又忘了,至少有个东西能翻。” 鹿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張起灵听没听进去,自己先摆得满满当当,然后拍了拍手回头看他,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问:“对了,小哥你还认识字吗?” 張起灵轻轻点了一下头:“认识。” 鹿琳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对方连字都不认识了,她还得从拼音开始教,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时,旁边忽然飘来一句酸溜溜的话,是吳邪的声音,腔调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鹿,你对小哥可真好。” 吳邪的内心OS:这样哄孩子的歌,你从没为我唱过。 鹿琳回头一看,吳邪正眼巴巴的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哄小孩似的语气:“你要是哪天住院了,我也这样对你。” 吳邪被她这一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别开视线,低声咕哝了一句:“我现在去生病还来得及吗?” 鹿琳立马变了脸,一把拧住吳邪的耳朵,力道不重,但架势十足:“这样当然不可以!你这思想很危险知道吗?” 吳邪被拧得歪着脑袋,一边喊“痛痛痛我错了”一边往旁边躲。 胖子在一旁看得乐呵,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哎哟喂天真,你可太没出息了!” 在病房又待了一会儿,吳邪便起身说要准备回杭州了。 这趟去西王母宫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心里攒了一肚子的疑问和不安,必须回去找他二叔吳二白好好说道说道,有些事情得当面讲清楚才踏实。 王胖子也准备回家看看,毕竟他在北京还有店面要照看,这段时间已经耽搁得够久了,不能一直在这儿守着張起灵。 第94 章 怎么不算命中注定的一对呢? 不过鹿琳倒是没什么事,她算是闲人一个。 既没有店铺要管,也没有家人要交代,便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说自己反正也没别的事,可以在这儿陪陪張起灵,好歹让他住院这段时间不至于一个人闷着。 吳邪听了也没说什么,但他临走前还是不放心,特意多留了个心眼,找了两个男护工过来,说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張起灵。 鹿琳看着那个穿着工服、戴着胸牌、一脸专业模样的护工,又看了看張起灵。 这人精神头好得很,能自己喝水吃饭、能下床蹦跳,怎么看都不像个需要人贴身伺候的样子。 她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这是何必呢”。 但转念一想,吳邪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求个心安,他想请就请吧,她便没多说什么。 很快吳邪和王胖子收拾好东西,在病房门口各自跟張起灵打了声招呼,又跟鹿琳叮嘱了几句“有事打电话”“有什么情况及时说”之类的话,这才转身走了。 鹿琳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的背影穿过住院楼下的院子越走越远,等回过头来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她和張起灵,以及角落里那个坐着的男护工。 鹿琳看向張起灵,决定趁热打铁把手机的用法教给他。 好在这个年代的手机还是按键式的,屏幕小小一块,功能也简单,不像后来那些智能机花样百出,学起来倒是省事不少。 鹿琳坐到他旁边,把手机递过去,一步一步地教他怎么开机、怎么拨号、怎么存联系人、怎么发短信。 張起灵仔细地听着,手指跟着她的指示一下一下地按着键,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步骤倒是记得挺牢,教了两三遍之后,他就能自己独立操作了,甚至还成功给鹿琳发了一条测试短信,内容就三个字: “学会了。” 鹿琳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句:“真棒!!!”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收着。 手机学会了之后,鹿琳又拉着他下了几盘象棋。 她本以为張起灵从头开始学,至少得输个七八局才能摸到门道,没想到这人落子的时候虽然犹豫,还能走出一些让她意外的好棋。 几局下来,鹿琳心里暗暗感叹这人就算失忆了,脑子还是好使的。 一上午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鹿琳看了看时间,觉得不能在房间里闷着,又拉着張起灵出了病房,去医院的食堂吃了顿饭。 饭菜算不上多好吃,但張起灵也没什么挑剔的表现,让吃什么吃什么,倒是让鹿琳省了不少心。 吃完饭后,鹿琳看了看时间还早,心想好不容易把人拉出来了,不能这么早就塞回病房里去。 她先转头跟那个一直跟在后面的男护工说了一声,让他先回病房歇着,不用一直跟着跑。 护工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毕竟吳邪交代过病人失忆了要有人守着。 但鹿琳笑眯眯地说:“大白天的又丢不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喊你。” 护工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住院楼。 接着鹿琳继续带着張起灵在走廊里溜达。 先是在走廊,把两边贴着的那些宣教科普板块从头到尾全都扫了一遍。 然后又在医生荣誉墙前面站了一会儿,把上面一排排的照片挨个看了一遍,再转去看护士荣誉墙。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鹿琳顺道量了个血压,又称了个体重。 数值都正常,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張起灵也被她拉上去量了一回,血压心率都稳当得很。 鹿琳看完自己的报告单还夸了一句:“我身体底子真不错啊。” 最后她带着張起灵走到住院楼下那排长椅上坐下来进行光合作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身上,风不大,吹着挺舒服,鹿琳靠着椅背眯起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旁边的張起灵也安安静静地坐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倒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而与此同时,谢雨臣那边从回到公司之后就没再出去过。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了不少,他一回来就忙着批文件、见下属、处理那些因为这次离开而被耽搁的各种事务,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显得奢侈。 直到这天下午,桌上的文件终于见了底,他才靠在办公桌上撑着脑袋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是嚯秀秀。 她听说谢雨臣已经从塔木陀回来了,便直接找了过来,想问问这趟出去到底查到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发现。 谢雨臣只挑了一些能说的内容简单讲了讲,避开了那些太过危险和隐秘的细节,只把大概的经过和结果交代了一遍。 嚯秀秀听完点了点头,正要再追问两句细节,却忽然谢雨臣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了一句:“秀秀,你们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嚯秀秀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睛,脑子转得飞快,刚才还在说西王母宫的事,怎么就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了? 这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啊。 她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上了一点促狭的光,反问了一句:“小花哥哥,你不对劲哦,看来是有情况啊,难道你这出去一趟还碰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了?” 谢雨臣没急着否认,反而把‘真命天女’这四个字放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一个不太熟但味道还不错的词。 他脑子里下意识把另外三个人忽略,然后想着那个绑定自己的系统,这东西千不选万不选,偏偏选中了他。 所以他和小琳,怎么不算命中注定的一对呢? 他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嚯秀秀,嘴角带起一丝笑意,说出的内容相当坦诚:“算是吧,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嚯秀秀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点促狭的光直接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兴致勃勃地问:“快说快说,什么样的女生?好看吗?多大了?哪里人?” 第95 章 单独吃饭 谢雨臣见嚯秀秀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藏着掖着,便把鹿琳这个人大概讲了一下。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语气里那点不自觉的温和和笑意,已经足够让嚯秀秀捕捉到不少信息。 然后谢雨臣像是顺带一提似的,把那三个情敌的名字也带了出来。 嚯秀秀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手指点了点桌面:“小花哥哥,你这趟出去可真是没白跑啊。” 紧接着她又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说真的,按你讲的这几位,我觉得你的优势还是很大的嘛。” “你看看你,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还知冷知热会照顾人,这不妥妥的顶配么?” 谢雨臣自己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顺耳。 嚯秀秀很起劲,最后干脆自告奋勇要给谢雨臣传授追人技巧。 她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掰着手指头给他列攻略要点。 谢雨臣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太靠谱,而且很离谱。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正要委婉地表示这些东西可能不太适用,嚯秀秀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拍了拍桌子,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 “小花哥哥你放心,我这些法子都是有人经过实战检验的,绝对管用!” 谢雨臣看着她那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便没有再反驳,点了点头说行,那就试试。 送走嚯秀秀之后,谢雨臣坐在办公桌前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鹿琳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措辞客气又自然,问她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他想单独约她吃个饭。 鹿琳那边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谢雨臣发来的,扫了一眼内容,也没多想什么,自己又没什么事,吃顿饭而已,便爽快地答应了。 鹿琳:“好,地址在哪,去哪里吃。” 谢雨臣:“还是我来接你吧,你现在在哪呢?” 鹿琳:“我在医院陪小哥呢。” 谢雨臣:“那我5点半左右去医院接你?” 鹿琳:“OK。” 之后的时间鹿琳带着張起灵在医院楼下坐了一会儿,又上楼回病房睡了个午觉。 一觉睡醒,鹿琳便兴致勃勃地把上午买的乐高翻了出来,想拉着張起灵一起玩。 结果張起灵兴致缺缺,她自己越拼越上头,完全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是陪張起灵解闷。 張起灵也没有出声打扰鹿琳,就安静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和那堆积木之间,偶尔看她眉头微皱地对着说明书翻来翻去,偶尔看她拼错了一块又拆下来重拼。 他表情倒是一直一个样,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一晃就快到鹿琳和谢雨臣约好吃饭的时间。 鹿琳走之前叮嘱了張起灵几句要乖乖听话,有什么事就找护工帮忙或者给她打电话。 直到張起灵都答应下,鹿琳这才拉开病房门走出去。 鹿琳刚出了医院大门,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谢雨臣的名字,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谢雨臣的声音,说他已经在附近了,看到她走出门口了,让她别动,他过来接她。 鹿琳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站在路边随意地张望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便在她面前停稳。 车子刚停住,不等司机先下来,后座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谢雨臣自己先迈了出来。 司机一看,立马悟了自己老板想亲自接人,就坐着没动。 现在的谢雨臣显然是有意打扮过的,但又不走那种谈生意出席场合的正式风格。 他穿了一件版型宽松的白色翻领衬衫,里面还有一个黑色打底,袖子松垮垮地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下身是一条黑色高腰西装裤,搭配了一条古驰的经典双G金属皮质腰带,将他的腰线牢牢收紧。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松弛感,却又不让人觉得随意。 谢雨臣走过来的时候,眉眼间那股平日里处理正事时的凌厉棱角像是被磨圆了一层。 整个人收敛了许多攻击性,显得温润又俊朗。 鹿琳看着他走近,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三个字。 花美男。 谢雨臣在鹿琳面前站定,显然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他开口问了一句:“等久了吗?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我常去的地方。” 鹿琳点点头,语气自然解释道:“嗯嗯,我也刚到。” 谢雨臣点了点头,说没有久等就好,然后很自然地侧身拉开了车门,等她上车之后才关好门,自己绕到另一侧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傍晚的车流里,两人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都是些轻松平常的话题。 没过多久,车子在一处门面不太显眼的地方停了下来。 谢雨臣先下了车,照例替鹿琳拉开车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门,鹿琳就发现这里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整个大厅宽敞通透,没有其他客人。 这里的装修风格带着很明显的新中式味道,木质屏风、水墨挂画、青瓷摆件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空间里,既有古典的韵味又不显得沉闷。 然后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木调熏香,整个人走进来就觉得心静了不少。 还没等鹿琳好好打量完周围的环境,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又不显殷勤,冲谢雨臣微微欠了欠身,笑着说了句: “花爷来了,贵客也到了,还是老规矩,人到了后厨才起灶,您二位先往里坐,茶已经备好了。” 说完便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那人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包间。 这里面很大,正中摆着一张木质的圆桌,在一个偏角落的位置还摆着一个苗银屏风。 屏风后面隐约传来古琴声,调子舒缓悠扬,像是特意为这顿饭添的一道背景音。 弹琴的人影藏在屏风之后,看不清面容。 鹿琳跟着往里走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摆件和装修,心里先是冒出来一股想走的冲动。 没办法,前面二十几年穷惯了以前在外面吃饭连装修稍微好点的店面都不敢进。 这种环境她以前连路过都不太敢多看一眼,总觉得走进去一顿饭就能把她吃破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她很快想起来,自己现在高低也算个有钱人了,好歹系统那边各种任务奖励攒下来,账户里也有个千万存款了,吃顿饭而已,不至于心惊胆战。 第 96章 有钱真好 鹿琳挺直了背,大大方方落座。 他们一坐好,穿着漂亮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姐便端着托盘上来,动作轻柔地摆好两盏茶和几碟开胃小点,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之后的点餐环节更是让鹿琳大开眼界。 没有菜单,没有图片,甚至连推荐菜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亲自走了进来,站在桌边,把今天后厨备好的新鲜食材报了一遍,然后问鹿琳他们俩人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没。 鹿琳点完菜整个人还是懵懵的,心里直呼:高级,真是高级,没见过这么吃饭点菜的。 鹿琳看着那厨师出去,四下扫了一圈,整片空间那么大就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然后又想起从进门起就没有见到别的食客。 她凑近谢雨臣,小声问道:“小花,你是包场了吗?怎么一路上都没见到别的客人来吃饭。” 谢雨臣存心逗她,嘴角一扬:“嗯,请你吃饭,当然要包场,免得有人打扰。” 鹿琳‘啊’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那应该老贵了吧?下次别这样了,虽然你是个大老板有钱人,但也没必要为了吃顿饭搞这么大阵仗啊,毕竟赚钱也挺辛苦的。” 谢雨臣看着鹿琳那副真心实意替他心疼钱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深了一点,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放心,刚刚逗你玩呢,其实我没包场。” “这家店是我三年前收购的,挂在底下分公司名下,平时也不对外经营,只有我请重要客户和亲近的人过来才会营业。” 谢雨臣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但鹿琳听完,心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 好好好,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有钱真好,收购一家店跟买件衣服似的,放那儿也不怎么管,想用的时候才用。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这算是你的私人会所了?” 谢雨臣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可以。” “不过这儿厨师长的手艺确实不错,你待会儿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来。” 谢雨臣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鹿琳脸上,像是随口一提,但那双眼睛却专注得很,没有丝毫游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眉眼间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把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衬得越发有杀伤力。 鹿琳被他就这么看着,心里没来由地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显出什么来,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把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压了下去。 然后她放下杯子,语气如常地接了一句:“那行啊,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看看这厨师长的水平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没过多久,第一道菜便端了上来,是一碟精致的冷盘,摆盘清爽利落,几样小菜错落有致地码在素白的瓷碟里,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服务员小姐姐轻手轻脚地摆好之后,又温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开一瓶红酒配餐。 鹿琳平时不怎么喝酒,又担心自己酒量不好喝两口就上脸出糗,便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喝茶就好。 谢雨臣见她不喝,也没单独要酒,只是让人把红酒撤了下去,继续陪着她喝茶聊天,半点没有觉得扫兴的意思。 接下来汤菜和主菜依次上来,都是分餐制,每人一份,各吃各的,干净又讲究。 菜品的搭配很用心,荤素交错,有鱼有牛,时蔬清亮,汤品温润,每一道入口都能尝得出食材本身的鲜味,调味克制又精准,层次感分明。 鹿琳吃了几口,心里默默觉得谢雨臣确实没有夸大其词,这厨师长的水平确实不一般,这手艺放在外面随便哪家店都够当招牌了。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最后一道甜品端了上来。 乍一看像是慕斯蛋糕,表面光滑细腻,上面点缀着一小片金箔和几颗晶莹的果粒。 鹿琳原本已经吃得很饱了,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结果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甜品口感绵密轻盈,甜度刚刚好,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和奶香,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像是吞了一小口云朵。 她忍不住又挖了一勺,然后又一勺,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看了一下空掉的盘子。 谢雨臣看着她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看来你很喜欢这个。” 鹿琳虽然吃得开心,但动作一直斯斯文文的,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大方地点了点头:“嗯嗯,我很喜欢吃甜品。” 她以前每次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吃个甜的东西,但大部分都是喝个便宜的奶茶,缓解一下心情。 谢雨臣听完,没有过度纵容说‘那你再吃一份’,而是语气温柔又带着分寸道:“晚上吃太饱肠胃会不舒服的,还容易影响睡眠。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明天中午我再带你过来怎么样?” 鹿琳被他这番话弄得心软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吃温柔挂男人这一套的。 说话轻声细语,句句都替你着想,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姿态,就是实打实地为你考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上的话却没有那么诚实,笑着说了一句:“小花,你人真好啊。” 谢雨臣听了,倒没有像往常那样轻笑带过,而是微微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方才沉稳了几分:“我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第97 章 离谱追人大全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鹿琳,她的心一瞬间悸动了一下。 她嘴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雨臣聊着天,脑子里打开系统给对方好感度往上提了提,来到了33%(朋友关系)。 这次谢雨臣好感度突破30%的奖励,她直接兑换了一部星际版的智能手机。 这个东西她自己之前就买过一个来玩,功能确实好用。 外形是一个轻薄的智能手环,戴在手腕上毫不起眼,但只要激活之后就能在空气里投出一块虚拟屏幕,画面清晰流畅,操作灵敏度极高,不需要用手触击。 最关键的是除了手环的主人,其他任何人都看不见那块屏幕。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微型智脑,里面有智能AI可以呼叫,能连本地的网络,上网查资料、玩游戏、看视频、收发消息等各自功能全都畅通无阻。 在这个年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降维打击级别的产物。 发完奖励,鹿琳飞快地扫了一眼谢雨臣对自己的好感度。 数值明明白白地跳在面板上:49%(有点好感)。 只差1%就是50%,而50%,正是从“有点好感”跨入“喜欢在意”的门槛。 谢雨臣那边应该也收到了系统通知,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演技过关。 吃完饭后,谢雨臣没有急着送鹿琳回去,而是带着她来了一个看起来像小型会客厅的空间。 这里比包间更安静,几张低矮的沙发围着中间一张木几摆放,角落里点着一炉沉香,烟气细而直,升到半空才缓缓散开。 谢雨臣示意鹿琳坐下,又亲手泡了一壶茶递过来。 鹿琳其实不太懂茶,平时喝得也少,但这杯茶闻着有一股清冽的花果香气,入口也没什么苦涩感,回甘倒是很明显。 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心里估摸着这茶应该不便宜。 谢雨臣坐在对面,手机屏幕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嚯秀秀发来的消息,一连三条。 嚯秀秀:“小花哥哥怎么样?进展如何?” 嚯秀秀:“你按我说的做了没?” 嚯秀秀:“我跟你讲,要勇敢出击!这个世界是属于主动的人的!” 接着是一连串感叹号加表情符号,谢雨臣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在那头跃跃欲试的劲头。 谢雨臣看完消息,抬眼瞥了一下对面正低头喝茶的鹿琳,又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嚯秀秀说的那些招数他今天白天听的时候就觉得离谱,每一条都让他无从下手。 但嚯秀秀那边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催他,像是生怕他错过什么天大的良机。 鹿琳一抬眼,正好捕捉到谢雨臣低头看手机时那一瞬间微妙的表情变化。 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压了压,像是对着手机上的内容有点无奈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她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你有事要忙的话我可以先回去的,没关系的。” “没有,没什么事。”谢雨臣神色恢复如常,甚至还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 鹿琳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知道你公司挺忙的,如果真有急事你就去处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这真没关系的。” 她这话说得很诚恳,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想。 “我真的没事,不过…” 谢雨臣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掂了掂分量,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确实有其他的话想对你说。” 鹿琳被他这个转折弄得有点措手不及:“哦,那你说呗。” 她说着还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听到什么霸总宣言。 然后谢雨臣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终于把在心里转了很久的话摆到了台面上。 “其实……小琳,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对你挺有好感的。” 鹿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我靠,不会吃顿饭就要跟我告白吧?早知道不来了。 她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待会儿要怎么委婉拒绝了。 谢雨臣没有注意到她微妙的心理活动,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组织措辞: “我没有过感情经历,也没有过追人经历,所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惊喜、喜欢什么珠宝首饰。”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鹿琳心里已经连拒绝模板都拟好了,准备等他下一句出来就礼貌而坚定地回绝。 但谢雨臣接下来的话,和她想象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我这个人习惯用数字衡量一切,对项目的估值、收购的对价、年化回报率……但对你,我不知道怎么衡量。” 谢雨臣抬起眼看向鹿琳,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和慎重,“所以我希望,把这一次的选择权交给你。”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鹿琳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这上面填一串你喜欢的数字。不一定是现在,想好了再填也行。无论你填多少,我都会兑现。” 听完只一大串话的鹿琳内心OS:小花如果有人绑架你说这串话你就眨眨眼。 仅仅只用了短短一秒就猜到了事实真相的鹿琳,直接开口问:“谁给你当的军师?” 谢雨臣明显顿了一下,表情里那点从容不迫裂开了一道缝,他有点意外地看了鹿琳一眼:“你看出来了?” 鹿琳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了,这话一听就不是你自己想的。” 谢雨臣被她戳穿,倒也没有硬撑,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认命:“是我一个朋友说的,她说现在流行这样,而且是有人实战检验过的。” 谢雨臣没有直接提嚯秀秀的名字,对方今天给自己出的那些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招摇。 他回忆起她掰着手指头兴奋地列举方案时的样子,至今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什么带鹿琳去逛商场,把她多看两眼的东西全部买下来。 什么收购她工作的地方,只为给她特殊待遇。 什么约会遇上堵车就一个电话把整条路封了,什么派私人飞机去接她,让她体验一把空中专车。 还有什么嫌她家窗外那栋楼挡住了她的视线,就直接把那楼买下推平。 第98 章 恶作剧 此外还有承包全市商场的大屏幕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她……等等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拍一部土味偶像剧,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社死现场。 最终挑来挑去,选中了现在用的这个,虽然支票那一手也谈不上多高明,但至少整体来说确实已经是‘最不丢人’的一个了。 鹿琳闻言,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好奇:“你确定有人实战过?” 谢雨臣难得卡了一下壳,顿了两秒才开口:“她说的,但我其实……不太确定。” 他心想早知道就不听了,他现在觉得秀秀跟系统一个德行,出的招一样阴,要是系统有实体的话,这俩货应该聊得来。 鹿琳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然后她又问了一句:“你这个朋友,多大了?” 谢雨臣如实回答:“比我小几岁。” 鹿琳继续追问:“那她谈过恋爱吗?” 这一问,谢雨臣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然后缓缓开口:“应该是……经验为零。” 鹿琳听完这一连串回答,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了,毕竟对方应该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目光落在对面那张支票上,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小花,你想过没一个男人第一次约一个女人吃饭就掏支票,换谁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想让她当他金丝雀呢。” 她说完,抬眼看向谢雨臣,表情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玩味,“诶,对了,你知道金丝雀是什么意思吧?” 谢雨臣被她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完又很急的补了一句:“但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鹿琳把那张支票推回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下次追一个人,至少得先问问对方要什么吧?你这上来就甩支票,万一我真是个贪心的,直接填个九位数,你岂不是亏大了。” 谢雨臣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推回来的支票,想了想,还是伸手收了回来。 这张支票上面只差收款人和金额两栏空白。 收完后他抬眼看向鹿琳,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过头的坦诚:“就算你真的填了九位数,我也给得起。” 鹿琳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恶的资本家……”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谢雨臣没听清,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说什么?” 鹿琳立刻正了正神色,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茶挺好喝的。” 说完她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喜欢的话,等会给你多带点回去。” 谢雨臣说完这句话后,没等鹿琳回应,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你刚刚说,让我下次追一个人,至少先问问对方要什么。” “那我现在可以问你吗,你想要什么?” 鹿琳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小得意:“那我要你下次别听你朋友的了。” 谢雨臣没想到她绕了一圈还是提这个,有点尴尬,面上那点从容差点挂不住。 “……好的,我答应你。” 鹿琳看他那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平时端得太稳了,难得露出这点不自在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这时一个坏主意毫无预兆地冒了上来,她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雨臣抬头看她,下意识也跟着想站起来,但鹿琳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她跨前一步,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重新按回了沙发里。 然后她弯下腰,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一方逼仄又暧昧的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谢雨臣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对方脸上没有脂粉留下的痕迹,皮肤莹润光洁,鼻梁小巧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红,一双眼睛明亮干净,目光清澈,像盛满了阳光,整个人不施粉黛也容色动人。 他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紧,心跳也在胸腔里微微失了节奏,想移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刻意,只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停顿:“你……要干嘛?” “你闭上眼睛。”鹿琳轻声说。 谢雨臣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内心有点小羞涩,觉得是不是太快了,但犹豫一秒,还是闭眼了。 他感觉到她越靠越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环境格外清晰。 然后—— 一声憋不住的笑响起。 谢雨臣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鹿琳亮晶晶的眸子。 她退后半步,嘴角翘的都压不住:“谢总,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谢雨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故意的。” 他气里没有责怪,倒是带着一种被摆了一道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口吻。 “哈哈,以后不要在对方靠近的时候闭眼睛啦,你一闭眼就是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鹿琳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像是临时想到什么似的,道:“不过,你刚刚闭眼的样子还挺可爱的,真的。” 谢雨臣没料到会被这个词形容到自己头上。 “好,记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雨臣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便起身准备送鹿琳回去。 临走前他特意叫来人低声交代了几句,没一会儿对方便拎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送了过来。 然后两人出了门,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雨臣照例替鹿琳拉开后座车门,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谢雨臣的声音忽然问道:“对了,小琳你在那边一个人住还习惯么?” 鹿琳正靠着椅背看窗外,听到他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座院子。 她昨天压根没回去住,实在谈不上一个人住过,不过她一直觉得独居挺好的,便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吧。 第99 章 嘴巴镶金了,这么值钱 等车子在院门口停稳,谢雨臣照例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鹿琳拉开车门。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一直送到门口才停下来。 他把刚刚从店里提回来的精致纸袋,递到鹿琳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这个里面装着,你之前夸过好喝的茶叶,拿着吧,回头想喝的时候可以自己泡上一壶。” “谢谢你呀。”鹿琳接过来提着,然后抬眼看向谢雨臣。 夜色里路灯的光在他头顶铺开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谢雨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挺晚的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没说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鹿琳正要开口说‘那好吧’,谢雨臣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一件事想做。” 鹿琳不知道他想干嘛,眨了眨眼睛,随口应了一声:“哦哦,好,那你去做呗。” 在鹿琳话落下的下一秒,谢雨臣忽然朝她跨了一步,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然后他低下头,极快地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真的很快,像蜻蜓点水一样,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鹿琳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连手里提着的装有茶叶的袋子都攥紧了几分。 而就在这时,她脑子里那道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叮的一下,像是有什么消息弹了进来,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管那个。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嘴唇上那一触即离的触感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谢雨臣退开半步,看着她的表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我只是把你刚刚对我做的事情……做完而已。” 他说完停了一拍,带着浅浅的试探:“你不会怪我吧?” 鹿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的迟钝。 那个动作落在谢雨臣眼里,很像对方在回味什么,他脸上褪去了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多了几分少年般的羞涩。 他不敢再多看她澄澈的眼眸,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做了别的失态之举,便匆匆抬眼叮嘱了一句:“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没等鹿琳回答,然后转身快步,像逃一般的走回了车上,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鹿琳看着谢雨臣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她心想,我都没害羞,你一个主动的人害羞什么啊。 她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关好院门,回了房间。 进了屋鹿琳把茶叶袋子往桌上一放,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这才有空去管刚才脑子里那一声突兀的系统提示音。 她打开系统面板,果然有两条未读通知挂在最上面,闪着淡金色的光。 她点开一看,第一条是: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谢雨臣好感度突破50%,当前进度54%(在意、喜欢)] [奖励一万积分已到账。] 第二条是: [恭喜宿主获得男主谢雨臣初吻。] [奖励一亿人民币,已转入宿主账户。] [备注:本笔资金来源已做正规化处理,请宿主放心使用。] 鹿琳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亲亲值一个亿啊?嘴巴镶金也不是这样的啊。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系统,那回头我多亲谢雨臣两口,还有奖励吗?” 系统很快回复,语气一如既往地机械:[仅限首次,重复触发无效。] 鹿琳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我回头把吳邪、張起灵、黑瞎子也都亲一遍,有奖励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弹出来一行字:[有。] 鹿琳看着那个“有”字,靠在床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这系统还真是公平公正、雨露均沾。 她关上面板,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地盘算起来。 现在小哥还在住院,人就在那里,怎么才能合理又自然地拿到系统给的奖励呢? 那当然是要给他发任务啦! 任务奖励手搓一个就行,比如编辑一段他的详细身世信息发过去,反正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的过去,这个诱饵绝对管用。 不管用的话,继续找其他的诱饵也行,但是鹿琳估摸着这招肯定管用。 不过这事也不急在一时,等明天再说。 鹿琳没继续坐着想这些了,从椅子上坐起来翻出睡衣,打算先去洗了个澡。 而另一边,谢雨臣刚回到自己住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嚯秀秀的名字,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一串:“小花哥哥怎么样?今天进展如何?你按我说的做了吗?” 谢雨臣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进展的话说不上很好,也算不上很坏,你的那些主意,我就用了一个,然后就被发现不是我自己的主观行动了。” 嚯秀秀随即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她语气立马变得兴奋起来:“那不是好事吗!小花哥哥你想啊,她一眼就看出那话不是你自己想的,说明她其实挺在乎你的啊!毕竟谁会那么了解一个不在乎的人呢?” 谢雨臣被她这句话说得心绪乱了一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语气里那点无奈被冲淡了不少:“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他又开口问了一句,“不过我问你,你之前跟我说这些招有人试验过了,所以,到底真的有人做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嚯秀秀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响了起来: “当然有啦!是一个叫xxx的人用过,对方的身份还是一个集团总裁呢!你可以在网上搜搜,他老有名了。” 第 100章 100章 谢雨臣跟嚯秀秀聊完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搜了一下对方说的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下。 因为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本,还是一本霸总追妻文,书名旁边还挂着“年度爆款”“千万”之类的标签,而嚯秀秀说的那个名字正是书里的男主角。 他打开翻了翻,越看越觉得那男主追妻的招数眼熟,每一条都精准地对应上了嚯秀秀白天给他列过的那些招数。 他放下电脑,靠在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想:他就说那些招数怎么那么离谱,怎么听都不像一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原来根源在这儿呢。 过了一会,谢雨臣又重新拿起手机,给嚯秀秀发了一条短信:“以后别看这种弱智了,还有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来当这个军师了!!!” 嚯秀秀那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消息发出去之后半天没有回复。 谢雨臣找到鹿琳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给你的袋子里装了惊喜,记得打开看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头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了想,觉得鹿琳这个时间大概率不是在洗澡就是在忙别的,也没有再继续发消息过去了,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而鹿琳这边,洗完澡吹干头发,换好睡衣爬上床,正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谢雨臣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遍,“惊喜”两个字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原本已经半躺下的身体又坐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桌边,把谢雨臣给她的那两个纸袋翻了一遍。 果然,在其中一个袋子底部,藏着一个不算太小的礼盒。 她把礼盒抽出来,拆开外层包裹的纸,里面是一个哑光墨绿色的真皮首饰盒。 她打开搭扣,盒盖轻轻弹开,内衬是深色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这项链的链条是玫瑰金色的细链,实心的,拿在手里有一定的分量感。 吊坠是一只梅花鹿的形状。 鹿身周围镶嵌着细密的白钻,在灯光下闪着流光溢彩的光影。 鹿身上的梅花斑纹用的是一种鸽子血般浓郁的红宝石镶嵌的。 小鹿旁边缀还着一颗水滴形状的蓝宝石裸石,通透澄澈,看着就很贵。 整个包装上没有品牌LOGO,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刻字,从工艺和设计来看,更像是私人定制的款式。 鹿琳很喜欢这个礼物,她捧着那条项链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才把项链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拿起手机,给谢雨臣回了一条消息: “惊喜看到了,项链很好看,我很喜欢,梅花鹿的造型很特别,我特别喜欢那颗水滴蓝宝石的颜色。谢谢你,费心了。” 谢雨臣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喜欢,这份礼物才算值得。我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快进到不需要客套地说谢谢的时候。” “对了,盒子夹层里还有一样小东西,你可以找找。” 鹿琳一愣,还有?她重新打开首饰盒,掀开底层的丝绒衬垫,果然找到了东西。 里面是一张熟悉的支票,上面签名和印章都已经盖好了,和今晚在餐厅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依然只差收款人和金额两栏空白。 那里面还附带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谢雨臣的手写字迹,笔迹工整利落。 如果支票过期或丢失,可以凭这条小鹿项链来找我,重新领一张。 永久有效。 ——谢雨臣 不得不说,对方这套操作下来,鹿琳很不争气地有点心动了。 她心里那根弦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带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要不是今天已经给谢雨臣加过一次好感度了,需要稍微控制一下节奏,她现在真想顺手再把那个数值往上拨一截。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这东西本来就是随着真实感受走的,强行压着反而不真实。 鹿琳在子系统面板上停了一瞬,然后还是轻轻划了一下,把自己对谢雨臣那一栏的好感度从33%调整到了35%。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默默想:没办法,她确实是个俗人。 这世上总有人说,比起很多的钱,他们更想要很多的爱。 可鹿琳的经历告诉自己,生活里那些让人心跳漏拍的瞬间,大部分都需要真金白银来托底。 钱买不到真心,但真心往往需要通过钱来传递和确认。 鹿琳又和谢雨臣来回发了几条短信,最后互道了一声晚安,才放下手机,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她倒也没有觉得谢雨臣这样对自己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毕竟她又不是白白受着。 虽然在外人看来,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内人就肯定知道她做了什么了。 那些系统奖励的东西,原本都是她一个人独享的东西,可她不还是分享了一部分出去? 系统绑在她一个人身上,那些资源说白了只有她能调动,她能拿出来分享,那就算她的付出。 只有她这种大好人才会愿意把系统的奖励分给攻略目标分享呢,所以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她该得到的。 鹿琳给自己洗脑完毕,又把心里那点悸动往下压了压,重新躺好。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那一瞬间会上头,心跳也好、脸红也好,都是真实的反应,但等她回过味来,又能很快把那些情绪收拾得服服帖帖,该放哪儿放哪儿。 所以她活了这么些年,生活上和身体上的苦头确实吃了不少,但感情上的苦那是半点没尝过。 因为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在感情里陷入被动局面。 之后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鹿琳精神抖擞地起了床,洗漱完之后选了一条颜色清爽的小裙子穿上,又把那条小鹿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对着镜子仔细戴好。 玫瑰金的细链在锁骨下方贴着皮肤,那只镶嵌着白钻和红宝石的小鹿和水滴蓝宝石垂在领口前,在自然光下泛出细碎流转的缤纷火彩。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啊! 第101 章 可以换任务吗 收拾妥当之后,鹿琳心情颇好地出了门,打算去领她的奖励,啊不对,是去给張起灵发任务。 一路上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打车。 然后在车上的时候思考编辑这次给張起灵要发的、关于他身世的奖励。 很快就到了医院。 鹿琳熟门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来到了住院楼,推开張起灵病房门的时候,男护工正好在他一旁坐着,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各自发着各自的呆。 她推开门的时候,护工和張起灵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护工先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鹿琳笑着应了一声,又朝張起灵摆了摆手说“小哥早呀”。 張起灵同样回了一句‘早’,然后目光从她进来之后就没移开过,落在她身上。 接着鹿琳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和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话。 没一会好戏就开场了。 鹿琳把昨晚编辑好的支线任务直接发了过去,目标:張起灵。 張起灵那边,脑子里忽然毫无预兆地“叮”了一声,然后系统任务弹了出来。 [触发新的支线任务:亲吻攻略对象鹿琳。] [任务说明:嘴唇接触一下即可,无需深吻。] [任务奖励: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一份比上次更加完整的关于你身份信息的内容。] [任务无时间限制,宿主现在即可开始。] 張起灵盯着那几行任务说明,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护工已经在角落里重新坐下刷手机了,鹿琳面上若无其事地在翻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那边的动静。 然后張起灵在心里开口了:“系统?” 系统:[怎么了宿主?是有什么问题吗?] 張起灵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可以换个任务吗?” 机械的电子音在張起灵脑海中响起:[当然不行,宿主任务很简单,跟攻略目标嘴唇碰一下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你还有奖励拿呢。] 張起灵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毕竟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了傻瓜。 亲吻这种东西代表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两天在医院待着,有时候会把电视开着,电视剧里有很多偶像剧,他看到过男女主角接吻的场景, 也隐约能理解那是一种亲密到一定程度才会做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这件事不该这么随便地发生。 鹿琳看張起灵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觉得可能是奖励还不够诱人,她又丢了一颗小还丹过去。 系统:[宿主给你多追加一个奖励,请努力积极的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除身世信息外,额外获得小还丹一枚。(服用后可快速恢复非致命伤势,瞬间治愈,无副作用)] 可張起灵还是没行动。 鹿琳等了一会儿,看他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做一场漫长的拉锯。 鹿琳也没用系统再催他,反正奖励已经挂在那儿了,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做,她不急。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饭点,鹿琳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谢雨臣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别忘了昨天说好的一起吃午饭,顺便问她在哪儿,要来接她。 鹿琳这当然没忘,她低头回了个消息。 然后她抬头跟張起灵说自己要走了,结果对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可不可以带上他。 他就那么看着,表情说不上委屈,但总觉得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 鹿琳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原本一点没有的负罪感忽然就冒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谢雨臣发来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張起灵那张看不出情绪但一直盯着她的脸,犹豫了两秒,还是叹了口气,打字问谢雨臣:“我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解释:“因为胖哥和吳邪都不在,小哥一个人闷着,我有点不太放心。” 谢雨臣那边回得倒是很快:“当然可以,多个人热闹些。” 如果要问谢雨臣本人,他心里当然是很介意多一个电灯泡的,他原本计划的是吃一顿安静的、能好好说说话的两人午餐,现在忽然变成三人局,节奏全被打乱了。 鹿琳这边得到了回复,也就没再多想,收起手机转头跟張起灵说了一声,让他换身衣服,准备出门。 張起灵很配合动作利落地换了外套,站在病房门口等她。 鹿琳先去找了值班医生,简单说了一下要带張起灵出去吃个午饭,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医生翻了一下病历,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像張起灵目前这个状态其实日常外出完全不影响,只是按照流程需要签一份免责协议。 大意是在院外期间如果出现饮食不当或其他意外情况,医院不承担责任。 鹿琳接过来扫了一眼,也没多犹豫,签了字,把单子递回去,然后带着人出了住院楼。 鹿琳带着張起灵出了医院大门,一眼就注意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宾利。 很快,车门从里面推开,谢雨臣先一步下了车,绕过车身朝鹿琳走过来。 今天的他和昨天那副温润松弛的模样又不太一样。 但能看出也是用心打扮过的,内搭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袖口照例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线条,领带也是同色系的浅粉。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马甲,裁剪贴合身形,肩线和腰线的轮廓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挺拔又利落。 下身是同样修身的黑色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质腰带。 整个人贵公子气质拉满了。 鹿琳每次看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眼前一亮。 倒不是说吳邪、張起灵和黑瞎子不帅,他们几个各有各的好看,但论会打扮自己这件事,谢雨臣确实独一档。 谢雨臣在鹿琳面前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自然地掠过她领口那条项链,像是确认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才转向她旁边的張起灵,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稳地开口:“先上车吧。” 第102 章 一百零二章 鹿琳应了一声,拉了一下張起灵然后跟着上车。 一顿午饭吃得算不上冷场,但也不算热络。 谢雨臣虽然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和鹿琳说话,但張起灵这个人虽然不怎么讲话,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没法忽视,而且鹿琳全程还很照顾他。 谢雨臣原本还想问鹿琳吃完饭要不要出去逛逛,附近有家新开的展览馆听说还不错。 但话到嘴边看了一眼張起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默默咽了回去,心想还是算了,下次再单独约吧,今天有这个电灯泡在不适合安排后续活动。 于是吃完饭后,谢雨臣便把两人送回了医院。 车子在门口停稳,鹿琳带着張起灵下了车,冲谢雨臣挥了挥手道了别,便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谢雨臣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后,原本挂着笑意的脸终于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吳邪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谢雨臣没有寒暄,内容相当直接,把吳邪加王胖子从头到脚批了一顿。 大意是你们俩把張起灵一个人扔在病房里,没人管,全靠鹿琳在那边陪着、带着、操心着,你们俩倒好,一个回杭州,一个回店里看生意,合着就鹿琳最闲是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让吳邪和王胖子至少得有一个人回来盯着張起灵,不然他这边就自己安排了,直接派十个八个人过去,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 挂完电话之后,吳邪坐在杭州的家里,手里握着手机,一脸茫然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回来之前不是特意找了两个男护工吗? 怎么听着小花那语气,像是小鹿一个人在看着小哥似的? 他皱了皱眉,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这次回来也没有找到他二叔吳二白,人不在杭州,他待着也是白待,想了想,决定先买票回北京吧。 張起灵跟着鹿琳重新回到医院后,整个人比出门前更沉默了。 像一株被移回室内后忽然失去光泽的植物。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午饭时的画面,鹿琳对着谢雨臣笑的样子,那种笑容和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更放松,更明亮,也更开心。 他不认识那种情绪叫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鹿琳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她以为張起灵只是吃饱了有点犯困,毕竟她晕碳的时候就是这样,便没有多想。 她陪着他玩了一下午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鹿琳照常去医院看張起灵,对方看起来丧丧的。 鹿琳问了一句“怎么啦”,張起灵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心里想,这人该不会在烦那个支线任务吧?那支线任务有那么难吗?不就是亲一下吗,至于愁成这样? 她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语气轻松地开口问了一句:“小哥,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你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的事情吗?” 張起灵听到‘记忆’两个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敏感的点,但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含糊地应了。 鹿琳看着他那副闷闷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直接帮他把记忆恢复。 大饼是要画给他看的,让他有动力去完成攻略任务,要是直接把饼塞到他手里,这人估计转头就跑没影了。 她只好叹了口气,面上却装出一副随口闲聊的样子,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开口: “小哥,我问你个事儿啊,如果你恢复全部记忆以后,发现自己以前过得其实非常不好,你会后悔想起来吗?” 張起灵原本垂着眼,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鹿琳脸上,语气平而缓:“不会。” 他说完这个字,又像是觉得不够完整,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好与不好,都是我的。” 鹿琳原本只是随便找个话题岔开注意力,没想到張起灵会给出这么一个笃定的回答。 她很久没讲话,像是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又抬起头,笑了笑说:“那就好,你说的也有道理。” 鹿琳刚准备把话题岔开,張起灵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鹿琳没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張起灵看着她,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一种很直接的不绕弯的追问:“你问我如果以前过得不好会后悔想起来吗,是因为你自己以前过得不好吗?” 鹿琳被他这句话问住了。 她没想到張起灵会这么快反应过来,更没想到他会直直地把这个问题丢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随口敷衍过去,比如“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对上張起灵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那些轻飘飘的答案说不出口。 沉默了两秒,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争取了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带着一种尽量不显得在意的轻快: “也不算什么不好吧……就是普通人的那种不好,没什么特别的。” “我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放在福利院门口了,所以我算是个孤儿吧。” “其实他们弃养我也有原因,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属于那种很难养大的类型。” “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我可能生于一个普通家庭,这样一个家庭想养大一个不健康的小孩要花费太多太多的时间、精力、还有金钱了。”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嘛,起码他们还是有心的,把我放在了福利院门口,没直接把我丢河里,已经算挺善良的了。” 鹿琳说完还笑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但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張起灵怜惜的目光。 鹿琳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赶紧别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道: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健康得很。现在的我啊,已经获得重生了,我的未来一定会非常美好,因为我现在的每一天都神清气爽。” 第 103章 虽然失忆了,但会强吻别人,他可怕的很 鹿琳说完那番话,看着張起灵依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人自己失忆了,身世成谜,连自己是谁都是不久前才知道。 她心道:可怜的孩子,你比我还惨啊,就别在这儿怜惜我了。 她想了想,带着那点轻快的调子道:“不过我想跟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恢复了全部记忆,然后发现过去实在不怎么美好,那你可以向我学习。” “不要回头看,要向前看。人呐,永远不能停留在过去。就算以前的回忆不好,但以后的回忆可不一定差。” “我从开智后知道自己没有父母亲人,从那时起我就每天告诉自己,世界万物都在供养我。阳光每天照样温暖我,雨水也滋润我,大地承载我,就连路边开的花都只是为了给我添一抹生机。” “每天这样想,就会觉得自己最值得了,记住了吗?” 張起灵点点头,语气认真:“记住了。” 鹿琳看着他这副乖乖应下的样子,又想到这人身上那股刻进骨子里的责任感和行事风格,觉得还得再补几句实在的。 “还有一点你也要记住,以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一点苦都不要吃,一点难听的话都不要听,讨厌的人就远离。” “人生在世,你的首要任务是要规避掉那些让人痛苦的事,你要好好爱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毕竟你要是受伤了,难过了,你身边那些爱你的人都会心疼的。”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掏心掏肺了,正准备用一句玩笑话收尾,張起灵却忽然抓住了她话里的某个字眼,问了一句:“我以前经常受伤吗?” 鹿琳被他问得顿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强。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转得飞快,然后面不改色地接话:“嗯,对啊,吳邪说的。”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反正你也不会去找吳邪对质,那还不是我说啥就是啥了。 張起灵对这个果然没再多追问,反倒转了话头,轻声开口:“那你呢?” 鹿琳愣了一下:“我什么?” 張起灵语气很直接也很认真:“如果我受伤了,你会心疼我吗?” “那当然会啊。”鹿琳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像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張起灵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似乎又动了一下。 張起灵听到鹿琳的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落了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此时的病房内就他们俩人,很安静。 然后他动了,他慢慢向她靠近。 張起灵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鹿琳面前,然后抬起手,动作很轻地拂过她耳侧的一缕碎发,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像是帮她撩了一下头发,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距离。 鹿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俺的系统奖励要到手了!!! 掏心掏肺的话没白说!!!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張起灵缓缓低下头。 现在的这个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在暖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犹豫,只是低下头,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蜻蜓点水一样,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初学者的谨慎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重要但还不太确定该怎么操作的事情。 还没等到張起灵继续下去,静谧无声的病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推门轻响。 这一点细碎的动静,在满室温柔缱绻的寂静里,突兀得刺耳。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王胖子拎着两大袋热腾腾的早餐,率先探着脑袋走进来,嘴里还乐呵呵地嚷嚷:“天真!我就说咱早点过来,小哥肯定醒了,正好——” 后半句调侃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王胖子脚步瞬间刹死,手里的塑料袋微微晃动,连呼吸都忘了大半,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一脸见了天大世面的错愕。 紧随其后的是吳邪,他其实是昨晚就到北京的,只不过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没跟鹿琳讲,去王胖子那里住了一晚,他的眉眼间还带着点疲惫。 可当视线落在病房的两人身上时,他周身所有的暖意,瞬间一寸寸冰封殆尽。 王胖子率先破功,瞪大的眼睛半天眨都不眨,嘴里下意识爆出一句:“我的天呐!”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满脸难以置信:“我肯定是没睡醒!不然我怎么能看见小哥在亲小鹿?!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鹿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咆哮。 要不要这么精准卡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推门! 老天你绝对是故意的,是铁了心要整死我是吧! 她人还维持着坐姿,脸上淡定,心里已经原地崩溃,万万没想到这种该死的修罗场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还撞得如此彻底。 而门口的吳邪,愣怔的空白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下一秒,极致的错愕、暴怒瞬间席卷全身。 在他眼里,眼前这一幕,就是張起灵失控冒犯了鹿琳。 “張起灵!” “你对小鹿都——你刚才。” 吳邪的声音乱了,语序颠倒着往外蹦,“你干什么呢張起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说着再也忍不住,抬脚就朝着病床边冲过去,俨然是要立刻上前做点什么。 “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啊~”王胖子眼疾手快,把早餐袋子往地上一搁,回身一把箍住了吳邪的腰,怕他冲上去挨打,脸都憋红了, “你冷静点!你听我说!你先冷静!” “胖子你松手!”吳邪挣了一下,没挣开。 王胖子吨位在那儿摆着,吳邪被箍得死死的。 “我不松!我松了你想要干嘛啊,你打得过小哥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吳邪又挣了一下,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張起灵,里面翻涌的东西太杂了,鹿琳忽然觉得画面太美她不敢多看。 王胖子连拖带拽把吳邪往后拉了两步,嘴里不停地叨:“你听我说,小哥现在失忆了!他脑子不清醒!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失忆个屁!”吳邪终于挣开了一只胳膊,手指着張起灵,“他现在虽然失忆了,但都会强吻我喜欢的人,他可怕的很!” 王胖子:…… 鹿琳:…… 不是,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有种很想笑的冲动。 不行,不能笑。 这个场合不对。 第104 章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唯独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張起灵,全然置身事外,半点慌乱和愧疚也无。 记忆被一键清空之后,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更别提什么‘兄弟喜欢的女生’这个概念在他的认知里根本就不存在。 他只知道鹿琳爱他,他回应了,就这么简单。 他微微垂着眼,下意识轻轻抿了抿唇瓣,用舌尖极轻地扫过下唇内侧,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触碰的温度和质地。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她唇上润唇膏残余的甜味。 張起灵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两个自称是他好兄弟的人要那么激动。 他不过是亲了一口喜欢的人而已。 他记得很清楚,电视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互相在意、彼此温暖的人,本就可以靠得很近,可以这样亲昵。 明明是很好、很温柔、很让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他抬眼,安静地看着争执拉扯的吳邪和王胖子,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困惑。 他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难道……这样是不可以的吗?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句话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鹿琳不久前跟他说的,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那就不需要再想了。 他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而王胖子那边已经快拉不住了。 吳邪的力气在气头上格外大,王胖子喘着粗气,脸都憋红了,眼看着靠拦是拦不住了,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觉得得先把小哥弄出去,让这两情敌先隔开吧,不然吳邪这状态早晚要上手,而且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帮谁都说不过去啊。 他转头喊張起灵动身先出去,可对方执拗地停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鹿琳看着混乱的场面,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張起灵的胳膊,示意他先跟着出去。 方才百般不肯挪动的張起灵,瞬间温顺又听话地转过身,跟着王胖子先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喧嚣褪去,一室骤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此刻只剩下鹿琳和吳邪两个人。 鹿琳最初心里那阵兵荒马乱已经退了大半。 说实话,她除了刚撞破那一刻的尴尬和心虚,倒也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吳邪于她而言,只是暂时的老板,是系统任务里好感度高居榜首的攻略对象。 但她又没有给过实打实的名分,她从未给过他暧昧的承诺,更没有亲口说过喜欢。 就算吳邪满心满眼都是她,那也从来不是她的过错,她也不是出轨了,没啥好心虚的。 她只是……心碎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忍不住贪恋旁人递来的温柔。 啊~! 罪过。 鹿琳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抬起头看向吳邪没讲话。 反观吳邪,自胖子带着張起灵离开后,周身紧绷的怒意消散半分,整个人从炸毛的状态慢慢瘪了下来,肩膀垂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吳邪的视线落在桌子的抽纸上。 他走过去,抽了两张纸出来,然后走到鹿琳面前。 鹿琳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嘛,吳邪已经抬手了。 他把纸巾折了一下,然后极轻地、带着一点迟疑地,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来回擦了两下。 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温柔,但纸巾蹭过她唇面的时候,还是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感。 然后 就听见吳邪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他这是干什么呀……他这是干什么呀!!!” 他又擦了一下,拇指隔着纸巾压在她下唇上,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想擦掉唇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想抹去方才那刺眼的画面,可眼底的酸涩,怎么擦也擦不掉。 鹿琳看着他一遍遍徒劳擦拭的模样,都有点心软了,终究是没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你拿干纸巾擦,应该什么都擦不掉的。” 这话像猝不及防刺破了吳邪压抑的所有情绪。 他方才强压下去的怒意、酸涩、慌张,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炸开。 原本轻柔擦她嘴唇的手骤然收住,他猛地抬手,轻轻攥住了鹿琳的双肩,微微用力晃了晃她。 “是不是他逼你的?” “是不是他身体又不舒服、神志不清,强行对你做的?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 “小鹿,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他真的仗着自己失忆、仗着你心软欺负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管他是什么状态,他敢逼你、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都不会善罢甘休,我要跟他拼了!” 少年惯有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满心惶急的占有与护惜。 他宁愿相信是張起灵失控胁迫,也不肯接受,鹿琳是心甘情愿回应了那个吻。 鹿琳被他攥着双肩轻轻晃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安抚:“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吳邪猛地打断鹿琳。 “我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固执地追问:“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了?是不是?” 鹿琳觉得还是不能让張起灵平白背一个强迫人的黑锅。 “没有。” “他是主动的,但我没有拒绝。” 吳邪整个人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心碎了一地。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敢猜、却又不得不猜,语气一点点发颤,带着卑微的试探: “难道……难道你喜欢上他了?” 鹿琳闻言微微蹙眉,轻轻摇头:“也没有吧。” 这个回答更让吳邪茫然无措。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追问道。 鹿琳被问得一噎,瞬间语塞。 她能怎么解释? 告诉吳邪她是为了系统奖励? 还是说自己贪图美色、男色误人? 难道要说,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看见帅气的男人靠近,就舍不得推开? 这些理由,都好荒唐。 第 105章 男色误人 鹿琳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我……没反应过来。”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那个脸凑过来,我一下子愣住了,你知道的,男色误人嘛……”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过于诚实了。 吳邪听完,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朝她跨了一步,整个人逼了过来。 鹿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手臂横在两人之间,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反应。 吳邪被那一下挡住,整个人顿住了。 “那你为什么这次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像是一截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一字一句,卑微又难受:“难道就小哥可以?我就不可以亲你吗?” 鹿琳看着他那副低落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别急,我也没说你不可以啊。”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走向有点离谱,但转念一想,反正系统那边奖励是来者不拒的,她也不亏,任务都不用发了,因为这波对方直接送了。 于是鹿琳干脆坐直了身体,张开手臂,做出一个‘来吧’的姿态,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样子:“来吧,来吧,你想亲就亲,我不挡你。” 吳邪看着鹿琳张开手臂邀请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原本那股炸毛的气势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整个人从“炸毛小狗”一下子变成了“顺毛小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慢慢朝她凑过去,但越靠近越觉得对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清亮又坦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就是这份太过坦荡的注视,让吳邪瞬间怂了。 所有的勇气轰然清零。 他在距离她嘴唇只剩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又退开了。 他别开视线,耳根红得发烫,声音变得很小很小:“……我、我先存着下次再亲。” 鹿琳看着吳邪这副怂样,忍不住“啧”了一声。 吳邪正窘迫地别着视线,耳根红得彻底,心里乱糟糟的,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在笑话自己,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 鹿琳忽然猛地站起身,抬手精准揪住了吳邪胸前的衣领。 力道有劲利落,不带半分犹豫,直接发力,将猝不及防的吳邪往前一带,稳稳按在了她刚刚坐过的座椅上。 椅子轻微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却发现鹿琳按着他肩膀的手劲儿出乎意料地大,无论他怎么动,都被她稳稳按着肩头禁锢在座位上,半点起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眼望着俯身逼近的鹿琳,呼吸都乱了节拍:“你、你要干嘛?” 鹿琳垂眸俯视着窘迫羞涩的人,眉眼松弛,语气平淡又直白:“不干嘛。” “我只是想满足你而已。”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耳根,动作轻缓又温柔,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局促不安。 咫尺之间,呼吸紧紧纠缠。 下一秒,鹿琳微微俯身,主动凑近,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吳邪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是闭眼党,鹿琳一凑过来,他的眼睛就本能地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度灼了一下。 他的呼吸乱了,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僵直地坐在那里,既不敢动也不想动。 但鹿琳可没打算亲一下就松开。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虽然前面两次经验都不算深入,但这种事大概也不需要什么教学。 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感觉往下走。 她先是轻轻含住他的下唇,浅浅地吸了一下,然后松开,又转而含住他的上唇,同样是轻轻一吮,力道不重,像在试探一块刚出炉的糕点温度是否刚好。 然后她微微调整角度,舌尖蹭过他的唇缝,像是无意间探了一下路,又像是等着看他会不会推开她。 吳邪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没有动。 整个人僵在椅子里,像是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鹿琳见他没躲,便又往前贴了半分,舌尖抵开他微张的唇缝,轻轻探了进去,先碰了一下他的舌尖,又退回来,像是在打个招呼,然后又重新贴上去,含住他的嘴唇慢慢吮吻。 然后她觉得这个弯腰的姿势有点不太得劲,于是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腿上,左手抬起按住他的后脑勺,指腹陷进他发丝里,右手依然贴着他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她继续吻他,不急不缓,像是在耐心地探索一件她刚刚发现的有趣事物。 吳邪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只能低着头,呼吸全乱了,睫毛抖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完全被她带着走,像是被卷进了一场他完全没预料到也没有能力抗拒的潮水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像是怕一用力她就会消失。 鹿琳亲了两三分钟才终于松开,微微退开些许,垂眼看着他。 吳邪脸红红的,眼神有点迷离,还没完全找回现实的焦距。 他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下唇边缘还带着一点润泽的水光,像是刚被人咬过一口的樱桃,残留着一点痕迹。 他坐在椅子上,领口被刚才那番折腾扯得微微歪斜,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还没回过神来的茫然和乖顺,连呼吸都还带着一点不匀的起伏,胸口微微起伏着。 鹿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原来把人亲懵了是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她从他腿上下来,站直了身体,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画面非常像是一个撩完,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但她倒是没有起身就打算走。 第 106章 一百零六章 鹿琳转过身,从自己今天带来的包里翻出一面小圆镜,然后走到吳邪身后,弯下腰,把脸颊贴在他的脸侧,胳膊绕过他的肩膀,将镜子举到他面前。 镜面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脸,她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坏心眼的笑意。 而他脸红得彻底,连耳根到脖颈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吳邪你的脸好红哦。”鹿琳在镜子里冲他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促狭,“快看看你自己,都红透了。” 吳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耳朵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个色号。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镜子,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只好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含混:“……还不是你亲的,这是我的初吻,我是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负责。 鹿琳把镜子收回来,走到吳邪旁边,歪着头看着他那副小模样,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口吻道:“你情我愿的事情嘛,亲一口就要负责,那也太沉重了。” “而且我觉得,如果亲一口就要用责任绑住对方,那反而对我们之间那种吸引力是一种侮辱。” “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感觉更松弛吗?没有负担,没有承诺,想靠近就靠近,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渣了,但看着吳邪那副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对你负责呀?你要是真让我负责,我怕你后半辈子都要跟我一起吃苦。” 鹿琳说完还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我这可是为你好。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什么狗屁松弛感!你、你就是不想认账!” “你这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背信弃义的坏女人!” 吳邪说得又急又快,但语气里那股忿忿不平的劲儿,落在鹿琳耳朵里更像气急败坏的小可爱在嗷嗷叫。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里面的男主都喜欢把女主整生气,站在她的视角看着确实挺爽的。 而且看着对方这样反而还有点好笑。 鹿琳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懒散:“哦?原来我这么坏啊?” 她说完,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那既然我这么坏,那你走开啊,以后别跟我玩了。” 吳邪被她这句话一堵,整个人像是一只鼓足了气却被扎了一下的小河豚,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不走。” “那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鹿琳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故意惹人胡思乱想的语调:“明明知道我是坏女人,还要跟我玩。” 说完,她又往前倾了倾,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拂过他的耳垂,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坏、狗、狗。” 吳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被那句话烫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音量已经被压到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你……你骂谁呢。” 鹿琳退回来,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又舍不得走的样子,心情大好,觉得今天已经实验的差不多了,所以冲他摆了摆手说: “行了不逗你了,你呀,还是先整理一下自己吧,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可能真的会有人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她说完还意味深长地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调侃,然后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病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得意。 吳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门关上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回响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得歪斜的领口,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心里冒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他今天好像看到了鹿琳的另一面。 他以为他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奇迹般地有点欢喜。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但没压住,最后还是弯着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鹿琳走出病房之后,脚步依然轻快,但出了走廊拐角,她靠墙站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在病房里那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样子,那全是她无师自通临时学的,属于现场发挥型选手。 现在人出来了,那股劲儿一松,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快了几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温度没有明显升高,才重新直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吳邪那一栏的好感度已经从之前的数值涨到了71%(认定/热恋)。 因为好感度提升的提升,又有了积分奖励。 这个积分基本都是支线任务完成偶尔会发,和每位攻略目标好感度10%结算一次,这次结算了一万积分,已经到账了。 鹿琳想了想,又顺手划到子系统,把自己对吳邪的好感度那一栏,将原本的30%提到了40%(有点好感),奖励就随便丢了颗解毒丹过去了。 除了好感度提升带来的积分结算,鹿琳又把目光移到另一栏,亲吻奖励的通知。 吳邪那边的奖励只有一千积分,她盯着心里没什么大感觉,一千积分也就还行吧。 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白忙活,反正积分这种东西攒着总有用处,毕竟她还年轻有好久的时间能活呢。 倒是張起灵那边的奖励,让她眼睛一亮,居然刷出一个和对方同款的麒麟血。 鹿琳看完,心里第一反应是:以后不用担心被蚊子咬了! 之前在雨林里那种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军她也是领教过的,有了这个等于自带驱虫buff,简直不要太实用,天知道她之前有多羡慕張起灵不用被虫子咬。 她心情顿时爆好,又划到張起灵的好感度那一栏47%(有点好感),比昨天又涨了一点,虽然涨得不算快,但胜在稳。 她想了想,又把自己对張起灵的好感度调到30%,然后丢了颗小还丹过去。 她的原则很简单,她这边给四位攻略者的好感度,绝对不能比对方给她的高。 鹿琳万万没想到,现在对她好感度最低的反而是黑瞎子,不过对方现在人不在,先放着不管吧。 她的系统并不怎么智能,也从来没说过攻略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以前顾不上想,现在日子安稳了,吃饱喝足了就容易想起这个问题。 人就是这样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她也不免落入这个通病。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毕竟人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想破头也得不出答案。 她也就偶尔脑子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冒出一两个念头,然后很快又把它按回去。 第 107章 预订的老师终于上线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大半个月,鹿琳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玩的好,天天不是被这个约就是被那个找,日子不知道有多滋润。 吳邪和張起灵那边先不说,光是谢雨臣一个人就够她每天收到不同的惊喜。 这人追人是有一手的,他送女生礼物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循序渐进。 不会一上来就砸重礼让人有压力,而是先送些香水、口红、精致的饰品之类的小东西。 看着对方收下、没有抗拒之后,再慢慢升级,开始送限量款的包、成套的珠宝。 鹿琳都收下了,于是他又继续加码,甚至开始试探着把车和房产这类大件也列入送礼清单。 不过那些离谱的不动产,鹿琳还是婉拒了,毕竟再贪心也得有个分寸。 鹿琳能感觉到,谢雨臣这是在等她一步步放松警惕、慢慢习惯他的存在,然后让她不知不觉间进他铺好的那张网里。 她看穿了,但没有戳破,说实话,她并不讨厌。 那句话怎么说来。 他肯对对朕用心就是了。 至于吳邪,鹿琳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强迫他亲的那一口,打他了他另一种模式。 这人之前还算有分寸、懂矜持,现在直接换了一副面孔,变得没脸没皮、死缠烂打,完全甩不掉。 然后此男还是个闲人,不像谢雨臣还要忙公司的事,没有正儿八经的班上,天天就围着她转。 更离谱的是,吳邪这人最近似乎忽然解锁了什么‘富二代’模式,看到谢雨臣送这送那,他也不甘示弱地有样学样,还直接放话说要把吳山居也送给她。 鹿琳听了没想明白,一个不赚钱的铺子,她拿来能干什么用? 但她没打击人家的信心,只是婉拒的同时,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人果然不能激,一激就上头。 不过她也大概猜到了吳邪这突然冒出来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估计是回家找到支援了,毕竟是家里唯一一根独苗苗啊。 天使投资人吳二白,吳奶奶:大孙子!大侄子!要加油!我们都等着你把人带回来呢! 跟上面两位比起来,張起灵就显得正常太多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鹿琳也更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不过这段时间,鹿琳的生活里又多了朋友嚯秀秀。 说来也巧,她和嚯秀秀是在和谢雨臣出去玩偶然碰上的,嚯秀秀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发现居然意外地投缘,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从此隔三差五就开始约着出去玩吃饭喝下午茶。 鹿琳觉得嚯秀秀这人真的很讨人喜欢。 通透,聪慧,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利落劲儿。 鹿琳有时候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怪。 她和嚯秀秀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早就该认识了一样。 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相见恨晚、志趣相投上了。 不过嚯秀秀虽然也鹿琳相见恨晚上了,但她也是一点没打算帮谢雨臣,不但没帮,她还转投吳邪阵营了。 不过这俩人聚在一起,有股低山臭水遇知音那味了,嚯秀秀敢说吳邪就敢信、敢做,贡献全场笑点了。 嚯秀秀内心OS:小花哥哥,曾经的我你爱理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既然你不要我当军师,那我给吳邪哥哥当去,你就后悔去吧。 谢雨臣:大可不必说的如此严重,不过我很感谢你们两位来跟我做对照组,不然怎么能衬托出我这个正常人的可贵之处呢? 在鹿琳看了大半个月乐子之后,她预定的老师黑瞎子终于上线了。 那天晚上鹿琳正窝在院子里吃水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黑瞎子发来的问候,接着就顺势约好了,她明天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鹿琳推掉了吳邪、谢雨臣、張起灵三人的轮番邀请,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出了门。 她照着地址坐车到了附近,然后经过一番七拐八绕地找到地方,发现是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门口没有挂牌子,青砖灰瓦,立在巷子尽头。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黑瞎子正坐在院子中央的躺椅上,听到动静才站起身来。 鹿琳许久没见他了,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大变化,依然是戴着一副大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嘴角一抹淡淡的弧度。 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内搭,裤脚利落地收进靴筒里,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肩宽腿长,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鹿琳走到他面前,站定,像模像样地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乖巧得像刚进学校的第一天:“老师早上好。” 黑瞎子闻言低笑一声:“哟,倒是懂事,这么快老师都喊上了?那瞎子我该怎么叫你?学生好?还是乖徒弟好?” 鹿琳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态度恭谦:“您是老师,您看着来就行。” “还用上您了?”黑瞎子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松快,褪去了所有生疏客套:“不用跟我这么见外,别这么客气。” 鹿琳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立刻改口:“行,瞎老师。” 黑瞎子被她这声‘瞎老师’叫得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没纠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上次跟你提过,要教你点东西,你还记得吧?” 鹿琳点头:“记得。” 黑瞎子又问:“那你自己的想法,是单纯想锻炼锻炼身体,还是真想学点真本事、当个能打的高手?” 他的目光像在认真打量她,语气带着少见的严肃,“你得好好回答,这决定了我是陪你随便练练,还是真把你当徒弟往狠了带。” 第 108章 选武器环节 鹿琳听黑瞎子这么说,站直了身体,回答得没有犹豫。 “我想当个能打的高手。不过瞎老师放心,你教什么我学什么,保证不说一句抱怨的话。” 她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一副我是‘三好学生最听老师话’的架势。 黑瞎子听完,弯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第一节课,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鹿琳本以为‘看底子’会是让她跑几圈、做几个俯卧撑之类的常规操作,结果黑瞎子让她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坐下来,然后绕到她身后,双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力道不重,但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关节连接处,沿着肩胛、脊柱、肘腕一路往下,像是在用一种极其细腻的方式读取她的身体结构。 鹿琳被按得有点舒服,所以一直安静地坐着由他摆弄。 过了许久,黑瞎子松开手,绕回她面前,他看着鹿琳问:“你想知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鹿琳舒展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道:“发现了什么呀?” 黑瞎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这个身体条件,非常适合练武。” “我还从来没看过那么好的身体条件,关节活动范围、肌肉张力、身体协调性,全都非常优秀。” “按道理来说,打基础最好的年纪是6到12岁。过了那个阶段,再想练武就很难练到很高的水准了,因为关节、韧带和神经反射都基本定型了。” “但你挺特殊的,你的关节灵活度、肌肉的张力、骨骼的排列方式,都像是被人调整过的。” 他说到‘调整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的探究,像是他自己也在琢磨什么,但也没有深究,只是补了一句。 “不是我说大话,你可能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里,最适合练武的那一批人,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可惜被耽误了这么多年。” 鹿琳站在原地,面上一副乖巧表情,道:“原来我如此厉害,我居然不知道,嗐,真是的,要是早点遇上瞎老师你就好了。” 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哪是什么天赋异禀,分明是系统给的基因药剂占了大半功劳,再加上上次刷出来的那份麒麟血,双重Buff增益叠加下来,她的身体条件要是还不好,那可以回炉重造了。 不过鹿琳倒是也不怕黑瞎子怀疑什么,她身为世界主角(自己安的身份)异于常人一点怎么了?! 而且有系统打补丁,无论谁去查,都只能查到她就是天生炼武圣体! 鹿琳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系统,但面上依然维持着谦虚好学的姿态,点了点头说:“那瞎老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要开始上课吗?” “不急,先带你选个武器,跟我来。”黑瞎子说完转身朝屋里走,步子不紧不慢,鹿琳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堂屋,拐进一道侧门,黑瞎子在屋角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柜门前站定,然后伸手在柜门边缘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鹿琳听到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响动,像是锁扣松开的声音。 然后黑瞎子握住柜门把手,往外一拉,像是拉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鹿琳探头往里一看,这暗门里面居然是一间宽敞的武器库,面积比外面的房间只大不小。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另一侧墙上挂着一排热兵器,手枪、冲锋枪、狙击枪……鹿琳能叫上名字的不多,只能认出这几个了。 冷兵器这边,鹿琳认识的就稍微多了一些。 靠墙的架子上依次排开,从最显眼的几把长刀长剑,到短小精悍的匕首和短刃,再往旁边看,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棍棒和双锏。 还有几排她不太能叫上准确名字的暗器,飞镖、手里剑、袖箭之类的东西。 另一侧墙边还挂着几把弓和弩,弓身有的木制有的金属,弩的造型更紧凑利落,旁边的小格子里则整齐地码着箭矢和弩矢。 此外还有一些钝器,护手钩、短锤一类的东西,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拿起来砸一下估计能让人当场歇菜。 鹿琳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心里默默想:这人是要搞小型军火库还是搞收藏啊,怎么什么都有,这配置也未免太全面了,不亏是违法犯罪分子。 黑瞎子伸手在鹿琳面前挥了挥:“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就过去挑一把顺眼的武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了几分:“记住了,要好好挑。挑中了之后,以后只要能用上这把武器的场合,你都得用它。吃饭睡觉都得带着,要练到像熟悉自己手一样熟悉它才行。” 鹿琳听了,收回目光认真琢磨了一下。 要随身携带,那肯定不能选太长太重的,不然出门都不方便带。 她想了想,觉得短刀就不错,既能贴身携带,又不会太显眼。 而且她还有另一层私心,她记得黑瞎子这人最拿手的就是这一类短刀、匕首的武器和热武器了。 要学当然要学对方最擅长的东西。 鹿琳在一堆冷兵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正中间的一把短刀前面。 她伸手把它拿下来,入手的一瞬间就觉着分量刚刚好。 刀柄裹着一层深色的珍珠鱼皮,摸上去有种扎实的摩擦力,既防滑又不硌手。 刀鞘也是同样的珍珠鱼皮包覆,像是被人精细养了很多年的物品,带着一种服帖的温润感。 鹿琳握住刀柄,轻轻将刀鞘拔开。 刀身露出来的那一刻,刃面滑出一道冷冽的银线。 这是一把锋刃极利的短刀,刀尖局部做了双刃处理,明显是为了增强穿刺力而设计的。 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开了一道浅浅的血槽,刀背一侧还带着一排细密的锯齿,齿尖均匀锋利,在视线中泛着隐约的寒光。 鹿琳把刀身翻转了一下,对着光看了看细节,心里默默觉得这把刀不是普通货 。 她把刀鞘合上,回头看向黑瞎子,扬了扬手里的刀:“我选这个可以吗?” 黑瞎子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短刀,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哟,你这眼光可以啊,这把刀跟了我好久了,我用着可是很顺手的。” 鹿琳听他这么说,挑了挑眉,带着点故意逗他的语气:“那看来我这是挑中瞎老师的心头好了?那你是舍得给呢,还是不舍得给呀?” 黑瞎子闻言,像是被逗到了:“瞧你这话说的,瞎子我看着像很小气的人吗?” 他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那把短刀的刀鞘,像是替它做了个正式的交接:“既然你挑中了它,那它就是你的了。好好待它。” 鹿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然后把刀握紧了几分,抬头冲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它的,以后做什么我都带着它,争取让它快一点,当上我的第三只手。” 第109 章 拜师学艺篇1 黑瞎子听完鹿琳那个‘第三只手’的说法,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什么叫第三只手?这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鹿琳理直气壮地回他:“不是你说的嘛,要熟悉它像熟悉自己的双手一样,那它可不就是我的第三只手了?” 黑瞎子被她这话堵得顿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像是被说服了。 然后他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这把刀既然以后要跟着你了,那你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么突然,让我一时有点想不到该起个什么名字好。” 鹿琳被黑瞎子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整得认真思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她想到了什么寒光、霜刃之类的名字。 但很快鹿琳又否决了,因为她脑海里冒出一个简单、极好记的称呼。 “就叫礼物吧。这是瞎师父送给我的礼物,以后每次叫的时候都会记得这是你给我的。” 黑瞎子听了,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但他也没有评价,只是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丢下一句:“行,礼物就礼物,拿好它,过来吧。” 接着已经挑好武器的鹿琳跟着黑瞎子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 一般零基础的人学武,都是先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做体能训练,把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拉上来之后才碰技巧。 但鹿琳的底子黑瞎子刚才已经摸过了,关节灵活度、肌肉张力、骨骼排布都远超常人,根本不需要再走那一套漫长的打基础流程。 黑瞎子是个因材施教的老师,不喜欢浪费彼此的时间,于是直接跳过了所有体能训练环节,从格斗技巧开始教起。 他先示范了一遍最基础的防守姿势,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然后让鹿琳跟着做,又亲手帮她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和肩背的收紧程度。 确认她很快的记住了这些后,开始讲关于进攻的内容。 跟敌人交手的时候,光会防守是不够的,要练的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动作,让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说得很通俗易懂,没有花哨的修饰,每一条都是实战里用得上的、致命的东西。 鹿琳没有插话,目光紧紧跟着他的示范动作,把他说过的每个要领都装进了脑子里。 就这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鹿琳把黑瞎子讲的那些格斗技巧记了个七七八八。 没真正挨过打的人,总是容易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 鹿琳也不例外,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心里觉得这些动作也不是很难嘛,轻轻松松,简简单单,自己都记得差不多了,使用起来应该很快就能上手了。 中午黑瞎子进厨房做了饭菜,他可能是经常自己做,手艺还不错,鹿琳吃完之后心情很好,觉得这个老师教得认真还管饭,简直是完美。 等她美美地放下碗筷,正准备问下午学什么的时候,黑瞎子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大徒弟你喜欢严格一点的师父,还是宽松一点的?” 鹿琳几乎没有犹豫:“那肯定是严格的啊,来都来了,要学就学真本事,宽松的跟没学有什么区别。” 她答得干脆利落,觉得自己这个选择非常合理,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黑瞎子听完,点了点头,像是提前给鹿琳打预防针:“行,既然你选了严格的,那我先跟你讲好,不管之后我对你做什么,你不许记仇,也不能讨厌我。” 鹿琳没有任何停顿笑着说:“知道了,你就放120个心吧,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鹿琳和黑瞎子重新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站定之后黑瞎子才开口:“想练武,得先学会挨打。不过呢,你老师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当然要先给学生一个机会,你就拿着你的武器,朝我招呼,我不会反击,只躲。” 鹿琳握着刀鞘,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我要是不小心伤到你了怎么办?” 黑瞎子闻言:“伤到了算我自己的,你尽管来。” 黑瞎子的话刚落下,鹿琳就握紧手中的短刀,朝他的腰肋软体组织要害刺了过去。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上午学过的内容,面对敌人时对方的腹部、咽喉、腰肋等部位是攻击的优先目标,攻击这些地方能让对手迅速失去行动能力。 她这一下用了全力,也用了最快的速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出手的瞬间肌肉是绷紧的,发力是对着的。 可惜知识记得再清楚,用到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黑瞎子的动作比鹿琳想象中快得多。 他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她刺过来,而是在她刀尖即将触及衣料的那一瞬间,只是往旁边错了一步,整个人就轻巧地闪开了她的攻击范围,像瞬移一样,让鹿琳都有点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鹿琳的刀刺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她稳住脚步回头,黑瞎子已经站在她侧后方了,语气带着点评的意味:“反应可以,出手也够果断,但是速度还要再练。”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来。” 鹿琳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她换了个角度,对准他的咽喉方向刺去,但黑瞎子依然连手都没抬,脚下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就又躲了过去。 然后继续点评:“看得出你上午确实把我教的听进去了,但学武术最忌讳的就是一笔一划都跟着练,而不会变通。” “继续。” 第110 章 拜师学艺篇2 鹿琳听到“继续”两个字,没有再犹豫,收刀回身,再次攻了上去。 这一次她试着将上午学到的几个动作拆开重新组合,先是一记横切虚晃去扫黑瞎子的肩颈,迫使他往左侧躲闪,然后迅速变向,刀尖压向他的腹部。 她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这个衔接,觉得这一套组合足够流畅,至少应该能让他动一下手接住。 但黑瞎子依然没有抬手,只是在她刀尖即将触及他衣料的那一瞬间,又是一个极小幅度的侧身滑步,偏离了原有的位置。 鹿琳的刀划空而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挨到。 “反应快,出手也果断,这两点你都不缺。但你刚才那两下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你脑子里在想‘我接下来要用哪个动作了’,这个停顿在实战里,够对方打你两回了。” 黑瞎子说完鹿琳不足的地方退回到原地,重新站定,然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再来。 鹿琳没有再说话,重新握紧手里的刀,目光定在他身上继续攻击,她也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不足了,那就是身体能反应过来,但意识跟不上节奏。 因为一直打不到人,鹿琳没有急着出手了,而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眼睛盯着黑瞎子的肩膀。 上午他说过,人不管往哪个方向躲,肩膀总会先于身体给出信号。 她看到黑瞎子的右肩几不可见地沉了一下,便提前把刀送了出去,对准他可能移动的方向横向一挥。 这一下没有刺中任何要害,甚至算不上一次合格的进攻,但它确实让黑瞎子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她会预判他的预判。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肯定:“这次有点意思了。知道预判我的走位了,还行。” 真正想赢的人大多都不会说话,所以鹿琳不语只是继续保持着进攻的节奏,一刀接一刀,有的是虚晃,有的是实攻,开始慢慢有了自己的节奏,不再完全按照上午背下来的套路来打了。 黑瞎子一直只躲不还手,偶尔在她哪里不对的时候提点一句,像在指导一株正在长歪的树苗往正确的方向靠。 鹿琳就这样攻击了黑瞎子将近两个小时,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衣服后背也湿了一片,呼吸重了许多,但眼神反而比刚开始更坚定了。 虽然没有真正伤到黑瞎子,但她的刀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黑瞎子那件黑色风衣的衣摆和袖口被她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虽然都没能伤了对方,但确实是她一刀一刀切出来的。 中场休息时,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袖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风衣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示意鹿琳停下来歇口气。 鹿琳休息了一会,灌了大半瓶水。 等休息够了,黑瞎子站起身,换了一把小木刀拿在手里。 这次的游戏规则变了,这一次不是她单方面进攻了,他要开始还手了。 俩人重新站定之后,黑瞎子没有给鹿琳多余的准备时间,步伐一压就朝她逼近过来,木刀带着明确的速度和路线,直取她要害。 鹿琳的反应虽然不错,能躲开第一下、第二下,但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判断对了方向却没能避开角度,木刀的刃侧稳稳地拍在她小臂外侧,震得她整条胳膊麻了半截。 她没有放弃,重新调整重心想拉开距离,但黑瞎子的步伐压得更紧了,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间,一记横削擦着她肋下划过,又是一记直刺点在她左手小臂和右手手腕。 力道拿捏得精准,刚好让鹿琳痛,又不会真的伤到她,然后还废掉了她的发力点。 鹿琳吃痛一声,手指一松,短刀掉在了地上。 黑瞎子收了木刀,退开半步:“距离即安全,先手即优势,要害即终结,得嘞,你已经被我KO了一次。” 鹿琳揉了一下被击中的手腕,弯腰把刀捡起来,握紧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你给我等着吧,我也要KO你。” 话还没落地,她已经踩着刚刚那几下调整好的发力节奏,飞身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鹿琳被黑瞎子毫不留情地KO了无数次。 她每一次爬起来,都会被新的角度击中,有时是眼睛,有时候是脖颈处,有时是腰侧,有时是手腕,有时候是心脏等等。 黑瞎子的刀像是长了眼睛,总能准确地落在她来不及防守的位置。 黑瞎子出手的招数和上午教鹿琳的内容一模一样,但她就是挡不住,身体偶尔能躲过去,意识不知道该往哪儿躲,每次就那短短一瞬间的迟疑和犹豫,已经足够让木刀落在她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撂倒,鹿琳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喘气,额头的汗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里。 她盯着头顶的天空,然后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喘,语气软塌塌的:“亲爱的瞎老师……我比你弱这么多,你也下得去手啊。” 黑瞎子走过来蹲下身,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鹿琳,语气像是逗小孩:“我亲爱的学生,你这是不行了?要不今天……” 他那个“先到这里”还没说出口,鹿琳原本瘫软的身体忽然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起,猛地一记扫腿横切过去,精准地扫中黑瞎子支撑腿的脚踝。 黑瞎子没有防备,重心一歪,整个人被鹿琳那一腿带得向侧后方倒去。 但他的反应很快,落地时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 但鹿琳的速度也很迅速,几乎在他倒地的同时已经翻身压了上来。 她的膝盖精准地抵住他的腹部,右手按住他的右肩把人按倒,左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住了那把短刀,刀尖稳稳抵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力道恰到好处地压着,既不刺入也不松开,就那么卡在了一个让黑瞎子没法继续动作的位置。 鹿琳呼吸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黑瞎子微敞的领口处,沿着他的锁骨滑下去。 黑瞎子躺在地上,墨镜下的瞳孔放大了几分,脸上带着货真价实的错愕,像是没想到这个被他KO了一整个下午的人,会在最后一刻用这种方式翻盘。 鹿琳压在他身上喘着气,她咧开嘴,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带着一种压不住兴奋的劲头:“哈!我终于赢了一次!” 黑瞎子看着鹿琳那张兴奋的笑脸,那种明媚的、完全不遮掩的得意的笑容,看的他先是顿了一下,原本那点错愕慢慢退下去,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像是被她的笑容传染了。 他没有挣扎,就保持着被压住的姿势,语气里带着一点服气的意味:“嗯,你赢了。” 鹿琳听到黑瞎子这样说,就松开压着他的膝盖和刀,翻身仰躺在他旁边的地上,盯着头顶的天空。 黑瞎子也躺在地上没有急着起身,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躺在院子中央,都躺得四仰八叉。 第111 章 一百一十一章 鹿琳仰躺在地上喘匀了气,休息了七八分钟,那股兴奋劲儿慢慢退下去之后,她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黑瞎子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示意她跟他再练一会儿。 接下来剩下的时间,他没有再让她对练,而是教了她几招擒拿的招式。 动作简单都不是很难记,是用来近身反制敌人的,每一招都讲究借力打力和关节的控制,不靠蛮力,靠角度和时机。 黑瞎子一边示范一边拆解关键要点,然后让鹿琳跟着做几遍,确认她记住了动作的框架,便收了手,把剩下的练习交给她自己回去练。 按他的话说,同样的招数,练上一千次,肌肉就会记住那个轨迹,练到几千次上万次以上,就会变成不需要思考的自然反应。 这些得靠她自己多练,他不会天天盯着她做课后作业,练不练全靠自觉。 鹿琳认真记下了,并表示她一定会好好完成课后作业。 这个时候天色差不多要暗了下来了,俩人出去吃了一顿饭,然后黑瞎子开车把鹿琳送回了住的地方。 临走的时候,鹿琳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一笔钱,打算当作自己的学费给黑瞎子。 今天的课她上的很满意,后续的教学,她不想白白占他便宜,想用这种方式结清报酬。 但黑瞎子这个财迷居然没收。 还说自己不收钱财当学费,至于教学的回报,他暂且没有想好,待日后想好,再向鹿琳讨要。 鹿琳听完说黑瞎子假斯文,催他赶紧想好。 要是等自己把他教的东西全都练熟、彻底学到位了,他还没想好条件,或者最后提的要求太折腾人、太为难人,那她到时候直接耍赖不认账。 黑瞎子听完鹿琳那番带着点耍赖意味的话,直说他们真是天生一对,都是如此的没节操。 鹿琳对此不做评价,不过她觉得她挺有节操的。 等车子在鹿琳住处的院门口停稳,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黑瞎子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随手丢到鹿琳怀里:“回去洗完澡记得擦,明天能舒服点。” 鹿琳接住药瓶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就开门下车了。 鹿琳推门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脱了外套直奔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上下的肌肉同时发出抗议,每一块都在提醒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洗完澡后,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挨过毒打的身体,那上面很多地方都有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一边呲着牙一边给自己上药,心想难怪浑身上下都酸痛得不行,原来是挨过打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她也知道,黑瞎子这已经算是收着力的了,毕竟她隐约记得吳邪在剧情里拜黑瞎子为师的时候,可是被揍得满头包,脑袋肿得跟什么似的。 这样一对比,她这一大片青青紫紫简直算是温柔待遇了吧? 好吧,其实也没多温柔。 不过按照她现在的身体恢复速度,这点青紫淤痕,睡一觉基本就能褪得七七八八了。 上好药之后,鹿琳换了件鹅黄色的睡衣,披着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走到冰箱前。 她拉开冰箱门,里头塞得满满当当,这一看就是小花安排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悄悄补过货,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她从里面翻出一盒蓝莓和一串青提,洗好装进果盘里,然后窝进沙发里,把果盘放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回了几条好友们发来的消息。 回完消息,她忽然记起来今天光顾着跟黑瞎子对练,一整天都没顾上正经事,任务还没发呢。 她放下果盘,快速在系统面板里编辑好了一条新任务,目标:黑瞎子。 任务内容跟之前给張起灵发过的差不多,都是“亲吻攻略对象鹿琳一次”,但这次她给奖励换了个花样,换成了三次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 或者说以后她都准备采用这种形式来,因为挑东西费脑,所以直接开发了一个新功能。 但是幸运大转盘里面有谢谢惠顾,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四个攻略者占一个抽奖池,谁能拿到好东西那就看运气了。 鹿琳确认了一遍内容,点了发送。 那边的黑瞎子刚到家,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会,脑子里就“叮”了一声,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他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太久没收到任务了,有点不太习惯这玩意儿突然冒出来。 随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任务内容,跟系统交流了一下这个抽奖是什么鬼后,就开始思考该怎么完成这一次的支线任务。 鹿琳这边刚发完任务没两分钟,谢雨臣就找上门来了。 他进门之后看到鹿琳头发还是半干不干的状态,披散着,很自然地走到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示意她坐好,然后要给她吹头发。 鹿琳也没推辞,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男服务,心里夸赞小花是一款人夫感很强的男人。 等头发彻底吹干之后,谢雨臣把吹风机收好放回原处。 鹿琳窝回沙发里,随口打趣了一句:“别人家的老公就是贴心啊。” 谢雨臣原本正在整理吹风机的线,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且不满:“什么别人家的老公?这算是造谣吗?我记得我可是未婚。” 鹿琳见他语气认真,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笑着说了句:“我错了嘛,算我乱说的,不该给你安别人家老公的名头。” 她说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顺手从里面捻起一颗蓝莓和一颗青提,举到谢雨臣面前:“吃吗吃吗?奖励给田螺先生的,今天的服务很到位,值得一个五星好评。” 鹿琳本来以为谢雨臣会伸手接,毕竟平时他收自己递过去的东西都是很自然地接过去。 但谢雨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鹿琳指尖那两颗水果,然后微微偏过头,就那么凑了过来,张嘴轻轻含住她指间那颗蓝莓。 他的嘴唇轻轻碰过她的指腹,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吃完之后,退了回去,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挺甜的。” 鹿琳举着手指愣了一瞬,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嘴唇触碰时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收回手,垂下眼皮把另一颗青提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了一句“甜就行”。 谢雨臣在鹿琳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关切:“今天是不是挺忙的?看你都没怎么回消息。” 谢雨臣其实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毕竟他这个人向来习惯让一切事物都在掌握之中。 所以他其实一直有在鹿琳附近留一两个稳妥的人,确保她不出什么意外,当然私心肯定也是有的。 但他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等着她自己开口。 第 112章 我清楚你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 鹿琳对于这个事情倒也坦然,把今天去黑瞎子那儿学东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上午学格斗,下午被虐了一下午,不过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鹿琳说得随意,谢雨臣却听到一半就注意到了她手肘和小臂上露出的几块青紫痕迹。 他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之后才轻轻皱了一下眉,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点明显的考量:“那个黑瞎子……很严格吧?”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开口说,“我名下有一家女子防身俱乐部,环境私密,教练也全是女性,都是很专业的。小琳,要不要你考虑换一个地方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替她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只不过没说的是,其实他名下目前并没有这样一家俱乐部,但如果对方点头,他当场就能让人去谈收购,明天就能运营起来。 不过谢雨臣的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完,鹿琳已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抱歉但很坚决的意味:“不用了,我觉得跟他学挺好的,瞎老师虽然严了点,但确实很厉害的。” 谢雨臣见她态度挺坚决的,便没有再继续往下劝,只是点了点头,暂时打消了那个念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换话题,鹿琳忽然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好奇:“我说,你到底多有钱啊?怎么什么产业都有?” 谢雨臣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引诱道:“小琳要是想的话,也能成为有钱人。” 鹿琳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成为?你要教我做生意吗?可是我好像没什么生意头脑哎,当不了黑心商人。”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遗憾。 谢雨臣被这么一句黑心商人整的扶额叹气,然后他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的纠正:“也不是只有做生意这一条路。” 鹿琳追问:“那要怎么做?” 谢雨臣倾身凑近鹿琳,漆黑眼眸牢牢锁着她,半点不肯挪开,嗓音压得低缓又蛊惑:“办法很简单,你跟我结婚就够了。” 见鹿琳瞬间怔愣,他放缓语调,继续循循诱导:“到时候你不仅能合法分得我现有的一半财产,以后我赚到的每一分钱,你都有权分一半。” “只要你和我结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照顾、陪伴、安全感,只要你开口,我能给的都会给。” 谢雨臣每说一个字,鹿琳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她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人欠她一半财产了。 但鹿琳很快回过神来,伸出手抵在谢雨臣的胸口,让他那个越来越靠近的趋势停在了原地。 她像是在拆穿什么陷阱:“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杀猪盘啊,人骗进去宰的那种。” 谢雨臣被抵着胸口,倒是没有继续往前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鹿琳按在他胸前的那只手,然后又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点从容的笑意:“那我可以跟你签合同,条款你定,内容你写,我签。” 鹿琳指尖依旧抵在谢雨臣心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跳得很快,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面上装得再淡定,心跳倒是诚实得很。 她收回手,轻轻偏开视线,轻声回绝:“那我也不要,我们现在还远远没到能谈结婚的地步。” 谢雨臣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安静了片刻,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低声追问:“那在你心里,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鹿琳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一时答不上来,干脆把问题抛回去:“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谢雨臣听完,没有犹豫,条理清晰:“我觉得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我想成为你身边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吃醋的人。” 鹿琳假装听不懂:“你现在就能光明正大吃醋啊,又没人拦着你。” 谢雨臣摇了摇头,纠正道:“那不一样。我希望我是有正当身份的。” 鹿琳望着他认真深邃的眼眸,知道这个时候再装傻已经说不过去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可以拒绝吗?” 谢雨臣神色未变,没有半分施压的意味,只是表情有点失落:“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他说完这句话,并没有把话题收走,而是继续问:“但我很好奇,你心里真的就一点都没有我吗?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鹿琳被谢雨臣的直球进攻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 连忙又补了一句,“但是……” 她还没想好“但是”后面接什么,谢雨臣已经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就是心里有更喜欢的别人,所以拒绝我?” “也没有。”鹿琳连忙否认,她都四头骗了,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当然是喜欢自己啦。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抬眼看向谢雨臣,解释说:“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只是……只是我现在还不想把自己放进一段关系里,你能理解我吗?” 谢雨臣静静凝望着鹿琳犹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语气温柔,却字字通透,一针见血:“我理解你。” “但我也了解你。 你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你对吳邪也喜欢,对張起灵也上心,对黑瞎子也有点意思,同时还舍不得我。” 谢雨臣一件一件数过来,像是在盘点鹿琳心里那张名单,语气不重,但每一条都精准地落在鹿琳心口上,把她都说心虚了。 第113 章 一百一十三章 谢雨臣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就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下去:“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年纪还小,经不住那些有的没的撩拨,要说错,那也是他们的错。” 鹿琳听完,都要认同自己是个被群狼环伺的小白兔了,虽然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四头骗的人。 “你别这样说,我受之有愧。” 下一瞬,谢雨臣话锋又骤然一转,温柔的语调里裹着一丝浅浅的醋意,眸光定定锁着她:“你确实受之有愧。” “虽然他们都撩拨你,但你没有拒绝。花心的小琳,我们俩都亲过了,你居然都不想跟我更进一步。” 鹿琳试图把事情合理化、但自己也觉得有点站不住脚的语气说:“其实在我这里……有可以亲嘴的朋友。” 谢雨臣:? “……可以亲嘴的、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你要更进一步也可以。我们现在是亲密关系。”鹿琳说完又立马改口,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亲了,就要对外保密的那种关系。” 谢雨臣听完鹿琳的歪理邪说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一场认认真真的心意摊牌、名分求证,硬生生被她七拐八绕,掰成了什么可以亲嘴、仅限保密的特殊朋友关系。 这算什么? 算他是她的情人么? 谢雨臣意识到今晚的话题已经彻底偏离了他原本预想的轨道,但他还掰不回来了。 他索性顺着她的话作罢,不继续深究这段关系的定义。 只是临走前,他没打算白白吃亏。 谢雨臣缓缓站起身,回归了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模样:“行了,今晚先到这儿,你早点休息。” 鹿琳应声,刚准备跟着起身送送对方,身形还未站稳,谢雨臣却忽然俯身凑近,按着她重新坐了下来。 他单手轻撑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的姿态堪堪将她半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轻轻覆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谢雨臣唇角勾着带着算计的笑意,慢条斯理开口:“既然我们现在是亲密关系了。” “那我走之前,亲你一口,不过分吧?”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问我。”鹿琳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默许,但她确实也没有伸手推开他。 谢雨臣听到鹿琳那句带着默许意味的回答,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用唇瓣轻轻蹭过她的下唇,感受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退开。 而鹿琳当然也没有要退走并推开对方的意思。 她就像谢雨臣刚才说的那样,根本抵挡不住诱惑,尤其是面前这张极具蛊惑力的脸。 她没有犹豫,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主动缩短了最后那一点点距离。 然后先轻柔地吮了一下他的唇瓣,随即柔软的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缝,大胆地一点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谢雨臣几乎是在鹿琳回应的一瞬间就收紧了托在她后颈的手掌,他偏过头,配合她的节奏加深了唇齿间的纠缠。 两个人的呼吸彻底缠在了一起,温热的气息在交错的唇齿间来回交换,谁都没有先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被某种无声的默契拖进了一个只有彼此的空间里。 绵长的吻缱绻纠缠,谢雨臣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胸腔里克制已久的欲望被一点点撩起。 他清晰地知道,再这样沉溺下去,他再也维持不住最后的体面与分寸。 直到欲望濒临失控的临界点,谢雨臣才强忍心底的燥热,缓缓俯身退开。 但他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用额头抵着鹿琳的额头停了两秒,呼吸依然有些重。 谢雨臣纤长的眼睫微微低垂,眼底是尚未散尽的情欲,目光沉沉锁住鹿琳水润的眼眸,确认那份沉溺与悸动从来不止他一人后,唇角悄然漾开笑意。 片刻后,谢雨臣抬起手轻柔抚上鹿琳泛红的脸颊,细细摩挲着她因亲吻变得湿润的唇角。 他嗓音还带着未平的沙哑,轻声发问:“在想什么?” 鹿琳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温里,被谢雨臣这么一问,望着近在咫尺、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眉眼,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没来得及经过任何筛选,就直接跑了出来这么一句话: “在想,你挺美味的。” 谢雨臣听到她这个回答,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意悄悄蔓延了一小片,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神情。 他声音放得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邀请又像是试探的语调:“那……要不要再多尝尝看?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也合你的心意。” 鹿琳听到他那句带着邀请意味的话,心动的同时,残存的理智也跟着瞬间回笼。 她还是伸手抵住了谢雨臣的胸口,把他试图再次靠近的趋势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她抬眼看他,语气像是在维持秩序般的认真:“不要,这位先生,请你控制一下自己。” 谢雨臣顺势停下了所有逼近的动作,乖乖停在原地,却没有收回落在她脸颊的手,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的肌肤,不肯撤去分毫亲昵。 “你看,明明你也很喜欢,为什么要一再拒绝我?” 鹿琳被他这副温柔勾人的模样撩得心底又酥又痒,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所以只好干脆微微用力,彻底将他推开些许,拉开了清晰的距离。 望着眼前这张俊美得过分、又格外会蛊惑人心的人,带着满满的嗔怪轻声吐槽: “我以后不叫你小花了。” “我该喊你,小狐狸精。” “小狐狸精?”谢雨臣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可以啊,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这个称号就是你的专属了,别人这样喊我,我可不应。” 鹿琳简直受不了这人了。 她伸手又推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不早了。” 谢雨臣被鹿琳连着推了两下,嘴上说着“真是无情啊”,但身体已经乖乖听话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了。 他一边理了理外套的衣摆,一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明天我再来看你。” 鹿琳把人送走后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今晚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压回原位。 然后她直起身 ,回到卧室关灯,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明天还得去上课,得养足精神才行。 接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 114章 拜师学艺篇3 第二天,因为前一晚睡得早,鹿琳醒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又抽出那把短刀,把昨天黑瞎子教的那些个格斗技巧练了许多遍,直到肌肉开始逐渐记忆起那个轨迹,她才停下来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觉得状态恢复的还不错。 晨练完之后,鹿琳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便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去外面吃了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坐车准备去找黑瞎子。 黑瞎子这边,自从昨天晚上收到那条系统任务之后,他几乎一晚上都在琢磨该怎么完成。 直接凑上去强吻肯定不行,虽然他没恋爱经验,但基本的人际关系尺度他还是清楚的,硬来的话不仅容易把关系搞僵,搞不好对方好感度会直接断崖式下跌,得不偿失。 别的乱七八糟的办法他也想了很多,但感觉也同样不可取。 最终黑瞎子觉得只能顺势而为,造一场看起来无心的、自然的意外,让那个亲吻的任务发生得像是被某种巧合推着走的,而不是他刻意谋划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他戴着墨镜,要是真到了那个‘自创意外‘发生的时刻,亲起来会不会很不方便? 如果镜框硌着对方的脸,或者角度不对磕到鼻梁,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破坏气氛的。 黑瞎子坐在院子中央的树下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进屋里,做了一番形象上的调整。 随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回去坐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等着鹿琳上门。 没过多久,他家院门就被推开了,鹿琳的声音先人一步落了进来:“瞎师父!我来啦!” 她脚步轻快地跑进了门,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对方今天没戴墨镜。 今天黑瞎子脸上换了一条黑色的纱布条横覆在眼前,布料贴着他的眉骨和鼻梁的弧度收束得整整齐齐,尾端松松地垂在耳后,被风带得微微晃动。 虽然没了墨镜那种标志性的感觉,但这条黑纱蒙眼的效果意外地不算违和,甚至让黑瞎子多了一点说不上来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质感。 嘶,突然好想看看对方黑纱下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感觉到鹿琳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但不说话,所以问道:“怎么,看呆了?” 鹿琳被他这么一问,收回目光,“哦哟”了一声:“你干嘛把自己整成这样啊?又不是拍古装剧,戴个布条子。” 她靠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黑瞎子眼前那条黑纱:“你带着这玩意儿还能看得见吗?” 黑瞎子抬手碰了一下覆在眼前的那条黑纱,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布料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是否服帖:“换个造型而已,还挺透光的,虽然看人有点模糊,但还是看得见的。” 而且就算真的看不见也碍不着什么事,他早就提前适应过没有光的生活。 在之前帮嚯家处理古尸井案被染上邪物,眼疾又加重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半年。 然后他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全程蒙着双眼,连续半年沉浸式以盲人的身份完整生活过。 那半年里,他靠着听觉判断方位,靠触觉分辨物件,靠嗅觉辨认环境,吃饭、行走、取物所有日常都在完全的黑暗里完成,直到身体彻底记住了一种不需要眼睛也能运行的节奏。 那段经历让黑瞎子明白了一件事:眼睛只是获取信息的方式之一,而不是唯一的方式。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意用双眼去获取信息。 毕竟盲人的世界并没有多美丽,再习惯也谈不上享受。 不过练一练倒也不赖,黑瞎子收回思绪,跟鹿琳道:“人有时候不能太信任眼睛。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视觉反应永远是滞后的,你看到对方出手,再想躲,就已经慢了半拍。” “和高手过招,靠的不是眼睛捕捉,而是体感和听觉去预判对方的动作。”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纱布,递到鹿琳面前:“带上吧。” 鹿琳沉默地低头看着那条黑纱,接过来握在手里,布料触感柔软,带着一点新的折痕。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瞎师父,我才第二天上课,你就要给我上这种难度吗?” 黑瞎子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对一个0基础的新手来说,上来就练盲眼对练确实有点难为人,但他没有改口,只因他心里还藏着其他的小九九。 “这个只是听起来难,你练起来会比想象中快得多。” “你身体的反应速度本来就不错,这样练反而比你睁着眼睛进步更快。而且这个世上除了白天就是黑夜,两者时间占比差不多,你总不想到了晚上就变成个睁眼瞎吧?” 黑瞎子说得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鹿琳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把那番话好好收进了脑子里。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把手里的黑纱布条绕到脑后,系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 世界在她眼前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轮廓还在,但所有的细节都被抹掉了,像隔着一层黑乎乎的磨砂玻璃看人。 她眨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那种模糊感,然后开口问:“现在要怎么做?” 黑瞎子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位置,语气不紧不慢:“很简单,我攻击你,你躲就行。” 他说着,朝鹿琳走近了几步,“你可以靠听觉来捕捉我的位置,也可以靠感知来定位我。” 话音刚落,他没有给她太多准备时间,直接朝她面门出了一拳。 拳风凌厉,但在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之前,精准地停在了距离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既不碰触也不收回,就那么稳稳地悬在那里。 鹿琳感觉到一股气流擦过她的皮肤,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辨认那股气流的来向和力道。 黑瞎子收回手,问了一句:“感觉到什么了?” 鹿琳想了想,回答道:“风?气流?” 黑瞎子“嗯”了一声,像是有些满意这个回答:“对,就是气流。” “当你的敌人与你近身搏斗时,你可以通过气流判断出他的位置,和他下一步想做的动作。这个方法比你用眼睛去判断要更行得通。” “因为你全身上下所有能感知到气流的位置,都是你的眼睛,你感知到的会更宽。” 第 115章 姜还是老的辣 接着黑瞎子开始和鹿琳对练。 他出招,她躲。 黑瞎子出手没有使出全部速度,力道也收了几分,不至于让鹿琳完全招架不住。 但该打到的还是会打到,只不过力道控制在会痛但不会受伤的程度。 鹿琳就这样在一直挨打的过程中,靠气流和声响判断黑瞎子所在的方向,一次一次地躲、一次一次地重新调整重心,体力在这样的反复消耗中一点一点被抽走。 就这样消耗了一波鹿琳的体力之后,黑瞎子心里盘算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他没有犹豫,趁着鹿琳刚躲过一记横削、重心还没完全落稳的空隙,飞快地伸腿,精准地别了一下她的脚踝。 力道不重,但刚好够让她失去平衡。 鹿琳感觉到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前方栽去。 但黑瞎子没有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救她,像是在鹿琳即将摔倒的时候及时拉了一把。 但这个拉的力度和角度都经过了精细的算计,恰好让两个人一起失去了重心。 鹿琳被黑瞎子拽过来的惯性带着,整个人朝他的方向压了过去,黑瞎子在倒下去的过程中,手指顺势托住她的后脑,微微往下压了压,精准地控制住了两人落地后脸部的距离。 他的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完全躺倒,而是用半撑的姿势让两个人的高度差落在了他预想的位置。 一场精心设计的巧合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 鹿琳的眼前还蒙着那条黑纱,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被人拉了一把,接着身体撞进某个温热的范围里,再然后她的嘴唇碰上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嘴唇的触感。 而黑瞎子也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进一步加深,就只是保持着一个让鹿琳有时间反应的距离,像是这场意外的收尾部分也需要她来确认。 鹿琳也是按照一个遇上意外该有的反应,飞快地从黑瞎子身上撑起来,退开两步,伸手把蒙在眼前的那条黑纱往上一推,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没完全回神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黑瞎子却开始倒打一耙,语气带着一像是被占了便宜又大度不计较的样子。 “笨徒弟,怎么连平衡都控制不住?练个格斗都能往师父身上撞。” 他说着,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真的在表达某种惋惜,“这可是你师父我的初吻,便宜你了。” 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辜又坦然,像是真的把刚才那场意外包装成了一次学员失足、师父无辜受害的教学事故。 鹿琳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不是我站在大气层,给你发了系统任务,真的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你丫的真狡猾啊,一个亲吻任务能给你玩出一朵花来,这次怕不是从开始全算好了,最后还能把锅甩给我说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鹿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怪不得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她这波属实轻敌了,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对方打的这个主意。 算了,她还是先干正事吧,鹿琳脑子里快速切到系统面板,找到黑瞎子子系统那条任务,麻利地给他结算了奖励。 一边走流程,她嘴上也没闲着,看着黑瞎子那副‘我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半信半疑的开口道: “师父这真是你的初吻吗?你都多大了?难道一个女人的嘴都没亲过吗?我怎么听着有点不信呢?你肯定在骗人!” 原本收到系统通知的黑瞎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鹿琳这一波连珠炮似的灵魂拷问砸得顿了一下。 而且对方的话还精准戳中了他年龄痛点,黑瞎子轻啧一声:“年岁只是阅历,又不代表滥情。怎么,在琳妹妹眼里,人活到一定岁数,就必须得找个女人牵扯不清?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么刻板的性子。” 鹿琳像是被什么不恰当的帽子扣住了,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纠正:“刻板你个头啊,我只是理性质疑好吗?再说了,我那不是怕你赖上我嘛。” 黑瞎子听完她这番话,像是被‘赖上你’那三个字提醒了什么,他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这么一说,倒是真提醒我了。” 他开始耍无赖:“琳妹妹,瞎子我这干干净净的身子,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被你一招夺走了,今天这一下要是传出去,以后瞎子我还怎么活。” 他抬手想假装抹眼泪,却发现今天戴的不是墨镜只好作罢:“你说,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负责的问题?” 鹿琳听的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不是,谁会把这个传出去啊?” “这院子里就咱俩,我是大喇叭吗,到处跟人喊我亲了你一口,还有,你是生活在旧社会吗?什么叫亲一口就要负责?我现在合理的怀疑你在给我做局。” 确实做了亏心事、故意借机占便宜的黑瞎子此刻心里难得有点心虚。 他轻咳两声,错开鹿琳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试图蒙混过关:“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刚刚跟你闹着玩呢。” 他抬手挥了挥,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故意叹气,“为师我这一把年纪,折腾半天属实乏了,那个徒弟你先自己在院里随便练练,我回屋歇会儿。” 话音刚落,不等鹿琳开口接话,他脚步轻快,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迫不及待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满心期待点开奖励抽奖界面。 而鹿琳也是心念一动调出属于自己的系统界面,方才结算亲吻任务的奖励弹窗正静静停在眼前。 [任务奖励:顶级射击天赋] 天赋效果:宿主接触、学习各类枪械、弓弩等射击类器械,领悟速度大幅提升,天生拥有极强距离判断力与稳定准度,上手即远超常人。 鹿琳光是看着这条奖励,心里就舒坦得不行。 她轻点面板上发亮的天赋图标,一股清晰通透的感知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接着鹿琳关上面板,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盘点起这段时间以来,从四个攻略目标身上刷到的奖励类型。 她发现黑瞎子和張起灵身上任务掉落的奖励大多都是能提升实力或者补足自身短板的东西。 虽然得到了还需要她自己练,但用起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而谢雨臣那边,这半个多月来她前前后后也刷了不少任务出来,但奖励大多都是金钱类的。 至于吳邪这边就有点复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奖励都有,就是没有能让人加强实力的。 鹿琳转念一想,夺个初吻就有这么好的奖励了,那如果她真的把他们身上那个“第一次”也搞到,不知道系统会给她什么? 按理来说应该也会有奖励吧? 而且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看,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乱七八糟的画面,思绪越飘越偏,人都跟着心头发烫。 鹿琳连忙狠狠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个方向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这玩意想得人心里都有点黄黄的,不能再继续想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决定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回今天的训练内容上。 第116 章 脸黑 黑瞎子这边刚打开系统里那个所谓的抽奖新功能。 面板上立刻弹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界面,一排排暗淡的礼盒整齐排列,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能凭感觉猜测大概有好货。 正中间是一个亮着金色边框的抽奖按钮,边缘还带着一圈细碎的流光特效,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黑瞎子操控着系统在那个金色抽奖按钮点了一下,按钮立刻弹出一行字:“抽奖进行中,点击暂停查看结果”。 紧接着一个光点开始在那排礼盒上跳来跳去。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段极其上头的魔性音乐,节奏轻快,旋律简单的洗脑歌曲。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倍儿好,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倍儿好,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 …… 系统光屏上的光点跳动的速度很快,每经过一个礼盒都会短暂亮一下,等着光点刚刚滑过一个看起来体积最大的礼盒时,黑瞎子果断按下了暂停。 光点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礼盒上,盒子缓缓打开,内部弹出一行字。 完,没中! 谢谢惠顾。 黑瞎子:???????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好几秒,才在心里跟系统出声抗议:“系统,你出来,这是几个意思?” “我费了那么大功夫,绞尽脑汁做任务,你这玩法不是坑人吗?特效拉满、噱头做足,最后就给我整个谢谢惠顾?玩我呢?” 另一边,鹿琳的视野同步共享着黑瞎子的系统面板,全程看完他抽了个谢谢惠顾,心里都笑翻天了。 要知道她在里面安排的空礼盒其实很少,一千个有东西的礼盒里就10个空箱子,能精准踩中黑运,避开中奖结果的,也就黑瞎子这独一份了。 笑够了,鹿琳才端起一副公事公办、兢兢业业的系统客服形象回复。 系统:[宿主您好,未中奖属于抽奖常规概率现象,实属正常哦。] [普天之下所有抽奖,向来都有谢谢惠顾的保底选项,只能说是宿主你运气欠佳,脸太黑啦。] [系统这边建议宿主考虑改个名字调整运势,你看,你叫黑瞎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名字里的‘黑’字影响了手气?要不改成白瞎子试试?说不定下次就能欧气爆棚、满载而归呢?] 黑瞎子听完系统这番冠冕堂皇的诡辩,直接气笑了。 他觉得如果此刻系统能具现化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会忍不住把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但很显然系统不会出现,所以黑瞎子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黑瞎子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抗议一下:“我本名不带黑字!” 系统那头回复得很快,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机械电子音: [那可能就是单纯的脸黑了。宿主你要不要去洗把脸试试?说不定洗完之后运气会跟着变好呢?] [大礼包里的空箱子其实很少,只是宿主运气确实不太到位,所以才精准命中了空箱。] 黑瞎子听完这条回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洗脸这个建议到底有没有用。 但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洗手间,弯下腰,用冷水认认真真地洗了一把脸,像是在执行一道他认为可能没什么用,但做一下也没什么损失的仪式。 洗完后,黑瞎子擦干脸上的水,重新戴好墨镜,然后走回屋里,打开系统面板,第二次按下了抽奖按钮。 这次光点跳了一会儿,他选了一个他感觉顺眼的位置按下了暂停。 礼盒打开没有谢谢惠顾。 里面弹出两样物品:一副看起来做工精良很有科技感的银色眼镜,说明书上写着戴上后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视物清晰如昼。 黑瞎子拿起眼镜翻看了一下,然后放下,这玩意儿对他这种原本就能在黑暗中视物的人没什么大用。 第二样是一个高亮度强光手电,标注着:按下开关后方圆五公里内夜间环境将覆盖至白昼水平。 太亮了的环境对黑瞎子的眼睛不舒服,这东西对他来说不仅没用,可能还是种折磨。 黑瞎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两样东西不好么?答案显然是好的,但对他来说没有用啊。 黑瞎子低头看着那两糟心玩意,思考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把它们拿起来,推门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鹿琳正在院子中央老老实实训练。 黑瞎子走过去把那副夜视眼镜和那把强光手电往鹿琳怀里一放,说是拜师礼,让她拿着玩。 然后他顺口提了一句各自的用途。 鹿琳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把眼镜拿起来架在鼻梁上试了试,很好,白天实验不了,只好放下。 她笑容和声音都甜甜的跟黑瞎子说,谢谢师父,又补了一句师父真好、真大方、真帅气,你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师父,然后美美地把两样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之后还不忘加好感度,把自己对黑瞎子好感度手动调至到35%。 第 117章 一百一十七章 黑瞎子这边因为鹿琳对他好感度加到了30%以上又获得了5次抽奖。 但是他打算存着,到时候来个十连抽,他就不信了他手气能一直那么差。 紧接着,黑瞎子看着鹿琳那副开心的样子。 觉得自己刚才那3轮抽奖虽然结果不太理想,但至少这东西落在了一个喜欢它们的人手里,也不算完全不值。 接下来的几天里,鹿琳的生活节奏变得相当固定。 白天去黑瞎子那边上课,晚上应付前来送温暖的谢雨臣。 只可惜中间连去看一眼張起灵和吳邪的时间都挤不太出来。 她想着难怪上学的时候班主任总强调不要早恋,因为一边上课一边应付男人确实太累了。 如果这个时候男人再多几个那更抽不出时间了。 鹿琳在这几天的课上下来,觉得黑瞎子这个老师确实相当不错,他教东西的方式很随性,不拘泥于固定的课表,兴致来了就换一个内容。 他不会一整天都只教枯燥的格斗技巧,偶尔练累了,他会换些别的花样给鹿琳上课。 有时候是音乐课,有时候是调酒课,偶尔还会带她去附近的高尔夫球场打球,说是练抛物线可以应对实战投掷的暗器。 此外还有一些更偏门的内容。 比如识人辨踪的技巧,通过微表情和肢体细节判断一个人大概的职业、习惯和意图。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存技能,比如怎么用有限的材料生火、怎么通过星象辨认方向、怎么在野外判断水源的走向。 鹿琳跟着他这几天下来,觉得自己不仅武力值在涨,连一些以前完全不会的生活杂学也硬生生被塞进来不少。 所以 不得不说,黑瞎子在做老师这件事上确实很有一套。 鹿琳对他这种,情绪稳定、包容度高、见多识广、会的又多的人很有好感,短短几天下来,她就把对对方的好感度提到了39%。 而黑瞎子那边,对鹿琳的好感度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涨了不少。 来到了51%的位置。 他之前也教过别的徒弟,虽然都死光了,但里面像鹿琳这样一点就通、学什么都容易上手的徒弟确实没有过。 教了几天的课下来,黑瞎子越来越觉得鹿琳这个学生确实很对他胃口。 反应快、领悟力强、记忆力也不错、学东西基本一点就通,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也不需要反复讲解,稍微提点一下就能自己绕过来。 对老师来说,这种学生是最省心的,所以也很难不喜欢。 连日的特训日子过得充实又飞快,这天午后,鹿琳坐在庭院的大树下的躺椅上休息,黑瞎子在厨房做饭。 然后,鹿琳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張起灵来电几个字。 張起灵平时很少主动给鹿琳打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发短信,像这种直接拨过来的情况并不多见。 她抬手用指尖按了一下接听键,轻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杂音,只传来張起灵清浅低沉的嗓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 他说,很久没见到她了。 听到这句话,鹿琳心里稍微过意不去了一下,因为她确实好几天没去医院看他了,这几天她白天学得连轴转,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算下来,她足足有差不多一周没有抽空去找張起灵了,和吳邪也是平日里只剩零散的短信和电话维系联系。 鹿琳语气放软了一些,解释道:“最近有点忙嘛,这不是没抽出时间来嘛。” 她顿了一下,忽然起了点逗張起灵的心思,不紧不慢的问:“小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張起灵的声音传过来,内容很直接:“想。” 鹿琳听到他这么干脆的回答,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往下问:“想谁呀?” 那边又停了一拍,然后回答:“想你。” 鹿琳不依不饶,故意拉长语调再问:“是谁在想我呀?” 張起灵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独有的执拗与认真:“我想你。” 鹿琳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温声哄道:“好乖,那我今天上完课就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极温顺的“嗯”字。 挂了电话之后,鹿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仰头靠在躺椅上,盯着头顶的树影发了会儿呆,然后就被黑瞎子喊着开饭了,吃完之后又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霞光已经铺满整片天际,橘粉揉着鎏金的霞光落满庭院。 鹿琳在此前就收拾好自己的随身小包,主动和黑瞎子道别,然后直奔張起灵住的医院。 住院部的长廊安静肃穆,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扑面而来。 鹿琳一直觉得医院是个让人觉得压抑的地方,她并不是很喜欢在这里多待。 張起灵在的单人病房窗帘半掩,落日余晖透过窗棂,细细碎碎洒在他身上,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衬得格外柔和。 他穿着干净的浅色病号服,端正坐在窗边的座椅上。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转过头。 漆黑澄澈的眼眸精准锁住鹿琳的身影,原本沉寂无波的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浅的微光,像落了细碎星光。 王胖子原本在这陪着他,不过看到鹿琳来了就走人了。 鹿琳搬了张小椅子坐在張起灵身侧,随口问了句吃了没、睡得好不好,他一五一十地答了,话还是不多,倒也没敷衍。 接着鹿琳又絮絮叨叨和張起灵说着她这几天的日常。 她语速轻快,眉眼弯弯,把连日充实的训练日常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霞褪去,天际染开淡淡的暮色。 时间很快走到了入夜时分。 鹿琳看了眼时间,知道不能逗留太久,起身准备告辞。 “小哥,天色不早啦,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可就在鹿琳转身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轻柔的力道稳稳攥住。 力道不重,极其克制,带着生怕惊扰她的小心翼翼,却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 鹿琳脚步一顿,蓦然回头。 病房里的灯光,落在張起灵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周身疏离绝尘的气质,只剩下几分难得的缱绻与不安。 他抬眸望着她,漆黑的眼眸藏着浅浅的依赖,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沉寂几秒后,他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明天,还会来吗?” 鹿琳支支吾吾了一下,没给出准确的答案。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張起灵眼底刚亮起的微光骤然黯淡下去。 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又克制地松开几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染上浓浓的低落。 他垂了垂眼,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声音轻得近乎缥缈:“不来了吗?” 第118 章 拜师学艺篇4 鹿琳看着張起灵这副模样心头微软,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与其每天跑医院看小哥,还不如让他直接出院算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觉得可行。 張起灵前前后后住院大半个月,几乎被业内有名的专家全都会诊了一遍,全套检查做了个彻底,到头来所有人都说不清他失忆的根源,更谈不上对症医治。 吳邪和王胖子应该也死心了,继续住下去显然没什么必要,而且一个本来就没病的人,天天在医院住着迟早憋出病来。 于是鹿琳带着張起灵从病房出来之后,直接去找了王胖子,跟他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王胖子也挺赞同的。 三人达成一致之后又给吳邪打了电话,吳邪在电话那头听完了也点了头,说行,那就出院吧。 接着張起灵终于喜提出院大礼包,搬去了王胖子那儿落脚。 于是等到鹿琳第二天去黑瞎子那边上课的时候,她身侧左右各跟了一个人,硬生生凑成了随行阵仗。 左边是一身休闲装、眉眼温润、斯文的吳邪,他老老实实站着,一副陪同围观的乖巧模样。 右边则是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張起灵,沉默伫立,目光始终稳稳落在鹿琳身上,寸步不离。 这俩一左一右跟着,活脱脱两尊专属人形跟屁虫。 庭院里,黑瞎子早已等候多时,唇角还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见鹿琳推门进来,等目光下意识越过她的肩头,精准落在身后两道突兀的身影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微微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吳邪,又侧目打量了一下張起灵,然后他的视线折返落回鹿琳脸上:“哟,徒弟,今天咋还带两保镖来了。” 吳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死黑眼镜嘴里从来蹦不出半句好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乖巧的模样,心底早已默默疯狂回怼:你才保镖!你全家上下清一色都是保镖! 一旁的張起灵则全然无视了黑瞎子的调侃,双耳自动屏蔽所有杂音,他听不见。 鹿琳见状立刻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眼尾弯弯,语气软和又讨喜: “瞎师父,吳邪和小哥知道我拜你当师父后,都特别好奇我在你这儿怎么训练的,所以闲着没事就跟着过来瞧瞧,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吧?” 黑瞎子看着鹿琳的笑脸,又望了望旁边摆明了要赖在这儿的两位,暗自咬牙,但最终只能扯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句:“当然不介意。” 但嘴上说着不介意,真到了训练上,黑瞎子才发现自己介意得要命。 原本只有师徒二人的特训,自在又顺畅,他可以随心所欲把控节奏,针对性纠正鹿琳的动作漏洞。 可今天多了两个旁观者,整个训练氛围彻底变了味。 热身结束,照例开始近身攻防对练。 黑瞎子依旧按着往常的标准来,出手快准利落,收放有度。 鹿琳虽进步极快,到底训练时日尚短,面对黑瞎子久经沙场的实战技巧,破绽依旧很多。 不过短短几个回合,黑瞎子便抓住她闪躲的空当,轻巧借力,手腕一带,稳稳扣住她的肩颈,顺势下压,轻轻松松便将人按得半跪在地,完全锁死了所有反抗的余地。 力道控制得极轻,只是标准的制服教学动作,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可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破空袭来。 站在一旁全程静默观望的張起灵,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本能上前,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抬手就直逼黑瞎子扣着鹿琳的手腕,力道沉悍凌厉,带着护短姿态。 黑瞎子只能立刻撤力松手,仓促侧身避开这一记突袭。 他堪堪退开半步,看着瞬间挡在鹿琳身前、浑身绷紧戒备的哑巴張,整个人都无语了。 等鹿琳把人劝住,继续训练的时候,结果只要他稍微压制住鹿琳、把人锁住制服,旁边这位大爷就立刻按捺不住,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干预,次次都精准打断训练。 黑瞎子真的是彻底无话可说,所以这人是来捣乱的吧?! 更憋屈的是,他想较真理论,偏偏对上張起灵,他还真奈何不了对方。 真掰扯起来,纯属浪费时间。 相比起全程捣乱护短的張起灵,一旁的吳邪就安分太多了。 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全程默不作声围观,却看得目瞪口呆,眼底满是震惊。 在此之前,他对黑瞎子的实力始终没有太直观的认知,只知道对方身手顶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可亲眼见过他怎么训人,他才彻底刷新了认知。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从前面还要他保护的小鹿,现在都攻防有度、反应极快,身法、判断力、应变能力全都脱胎换骨,进步速度简直离谱。 不得不说,吳邪是真的心动了。 然后一上午的训练看下来,吳邪彻底坐不住了。 终于熬到上午特训结束,吳邪抓住难得的空档,悄咪咪凑到黑瞎子身边问对方还收学生不。 黑瞎子本着赶一只羊是赶,赶两只羊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多带一个吳邪,不算费事,还能顺便创收,就说可以。 只不过黑瞎子张口就报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天价学费。 数额高得离谱,堪称狮子大开口,赤裸裸就是专门宰肥羊的价格。 如果换做以前那个古董店经营惨淡、时常手头拮据的吳邪,根本拿不出半分,只能老老实实望而却步。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长辈暗中扶持资助他追妻,吳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老板,财力宽裕,完全扛得住这份天价学费。 他就犹豫了一会,然后应了下来,并且当场支付了学费。 接着,原本应该几年后拜入黑瞎子门下的吳邪,提前掉坑里了。 第 119章 一百一十九章 一旁的鹿琳将吳邪和黑瞎子的对话和交易看清清楚楚。 当即眼睛一亮,站起身,满脸欣喜,脱口而出:“太好了!吳邪,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挨……呃,不对,一起上课了!” 她话说到一半火速改口,差点把真心话秃噜出来。 吳邪闻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刚想开口追问两句。 鹿琳已经转身凑到身侧張起灵身边,指了指黑瞎子,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小哥,你也可以跟他多学学,瞎子哥这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坑了一点,但起码不会让自己吃亏。” 張起灵有点茫然的听着鹿琳讲的话,又困惑的看了看黑瞎子,显然不知道鹿琳让他在对方身上学什么的样子。 鹿琳看着張起灵这一脸懵懂的样子,又压低声音给他传授经验:“以后要是有人找你帮忙做事,你可千万别白白出力,得狠狠敲诈他一笔,懂吗?” 張起灵眉峰微顿,重复了两个陌生字眼:“敲诈?” “就是问对方索要报酬,要钱的意思。” 鹿琳也不知道吳邪和王胖子给張起灵科普过钱的重要性没,但她不介意讲一遍。 所以鹿琳立刻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摊开递到他眼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纸币,认认真真给他科普。 “你看,这就是钱,你得明白钱有多重要。你的吃衣住行都是要这个的,以后别人找你干活,你得问他要报酬,不能白干。” 張起灵听完,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件事装进了脑子里,然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鹿琳见他答应得干脆,便顺手把手里那几张钞票塞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衣兜。 “这些钱先给你,可以拿去买你想吃的。哦,对了,你现在连银行卡都没有,等晚点我带你去银行办一张,然后再往里面存些钱,以后你想买什么直接刷卡或者去银行取钱都可以。” 话说到这儿,鹿琳忽然顿住,猛地反应过来关键问题,眉头轻轻皱起:“不对,办银行卡需要身份证……你好像连身份证都没有。” 張起灵站在那里,听到‘身份证’这个词,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搜索这个词的意思,又像是这个词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空白的标签。 他抬眼看了看鹿琳,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解释。 吳邪在旁边插了一句:“小哥现在失忆了,以前的证件也不知道都放哪儿了,不过应该可以去补办一张吧?” 鹿琳说:“补办身份证也要户口本的吧?” 一旁的黑瞎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你们可能还得想办法先帮哑巴落个户,毕竟黑户可没有户口这种东西。” 鹿琳沉默了一拍。 她大概能猜到張起灵为什么会是黑户,不过现在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虽然不太方便,但还不至于寸步难行。 可再过十来年,等互联网全面铺开,没有身份证就真的很麻烦了。 鹿琳想着这个年代管的不严,只要花点钱很多东西都好办。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張起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哥你别担心,这事不难办,你可以落我户口上。” 鹿琳在这个世界是有系统帮她伪造的合法户口,她还是户主呢。 原本还跟着操心張起灵证件事的吳邪,听见这里,心底莫名窜出一股细细酸酸的滋味,悄无声息漫了满身。 凭什么小哥就可以特殊对待? 落户可不是小事。 这等同于小哥名正言顺跟小鹿住进同一个户口本,是最亲近的牵绊,朋友关系根本得不到这种待遇。 吳邪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别扭,刻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酸了一句: “小哥,真羡慕你,待遇也太独一份了。” 張起灵听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情绪纠葛,只敏锐察觉出吳邪语气里的不一样,有些怪。 鹿琳听到吳邪那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失笑,转头看向他,语气大方:“吳邪,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办迁证,落在我的户口本上啊。” 这话一出,吳邪眼底瞬间亮起,眼里带着惊喜:“真的?我也可以?” “可以啊。”鹿琳点头,说得无比随意,“只要你家里人不会打死你,我这边当然没问题。” 刚刚还满心雀跃的吳邪,瞬间一秒认怂。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家里唯一一根独苗苗。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怕是回去就要被他二叔狠狠收拾一顿。 这边吳邪刚彻底熄火、不再闹腾,一旁看热闹的黑瞎子倒是来了兴致,抱着臂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徒弟,那师父我呢?我能不能也蹭一蹭,落你户口?” 鹿琳闻言故作惊讶,佯装不知他的底细,一脸认真地反问:“师父,难道你也是黑户吗?” 黑瞎子指尖捏在一起,像在比划一粒芝麻的大小:“比黑户糟糕那么一点点。” 鹿琳几乎没有犹豫:“那你还是别来了,我这儿户口本容量有限,装不下那么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 黑瞎子感叹一声,靠在廊柱上,被拒绝后也不恼:“这新收的徒弟啊,转头就不孝顺师父了,真是无情。”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落户的事,像是这个话题本就是他顺嘴一提,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毕竟他自己的情况确实复杂,真弄起来怕是比張起灵还要麻烦。 第120 章 毫无天赋 这会已经到了中午饭点,鹿琳四个人聊了几句就出了院子,在附近找了家不错的店搓了一顿。 吃完饭鹿琳没急着回去,而是顺路带張起灵去了一趟银行。 她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办了一张银行卡,又往里面存了一些零花钱,递到他手里让他好好拿着。 当然怕对方不好意思拿,鹿琳还故意眯起眼睛,摆出一副资本家的架势,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算借给他的,让他以后赚了钱要还双倍。 張起灵乖乖点了点头,认认真真把这句话记到心里,怕银行卡丢了还小心翼翼把卡放进了系统包裹里。 鹿琳他们再次回到黑瞎子的四合院。 正午的阳光落满庭院,暖意融融,接下来便轮到吳邪的核验资质的环节。 黑瞎子抬手示意吳邪躺在按摩椅上。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不重不轻地落在吳邪肩颈、脊背、关节处,循序按压、摸索、试探。 吳邪被按的浑身放松,只当是黑瞎子好心帮自己放松筋骨,不由得微微诧异,随口感慨:“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会这么一手按摩。” 他心底实在好奇,顺势追问:“黑眼镜,以你的身手和本事,怎么还特意学这种手艺?” 黑瞎子手上动作未停,语气随意,却藏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沉敛:“未雨绸缪罢了。你若是早早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看不见,就不会觉得学这些奇怪了。” 吳邪趴在按摩椅上,被黑瞎子按得浑身舒坦,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也不用学盲人按摩吧?毕竟请你这种大神出手,一次不便宜吧?难道你这些年都没存下什么钱?” 黑瞎子还真没存下什么钱,没办法,他要治眼睛呢,所以虽然赚的多,但花的同样也多,只是这些没必要说给别人知道,他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我学的不是盲人按摩,是用双手感受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瞎子缓缓收回所有力道,干脆利落停了手。 正被按得通体舒畅、微微犯困的吳邪顿时一愣,意犹未尽地抬起身,满脸不解:“怎么不按了?刚好最舒服的时候呢。” 一旁全程旁观的鹿琳忍不住解答:“吳邪人家可不是专门给你按摩放松的,他这是在看你有没有学武的天赋。” “啊?真的假的?!那我的天赋怎么样?” 吳邪瞬间坐直身体,眼里瞬间燃起满满的期待。 他下意识看向黑瞎子,心底忐忑又雀跃,满心期盼着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惊艳的评价,万一,万一自己是个被埋没的绝世天才呢? 黑瞎子单手插兜,他也有点失望,还以为又能遇上一个天资不错的,结果却是不太理想,他的墨镜遮住眼底神色,语气平静又客观: “吳邪你的关节活动范围,只有我的一半。” “不过,这不是你后天缺乏锻炼导致的,是先天筋骨发育的结果。” 吳邪听得一脸茫然,完全没转过弯来,呆呆发问:“啊?什么意思?” 鹿琳在旁边听的不忍又好笑,干脆直白戳破:“大概意思就是,你没什么习武天赋。” 一句话直接给吳邪浇了半盆冷水,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不能够吧?我真这么差?” 黑瞎子没有留情,紧接着补了后半段更扎心的实话: “不是差,是毫无天赋。” “你天生筋骨僵硬,比旁人笨拙,很多实战关键动作、极限躲闪、爆发发力,你先天就做不到位,所以你会在很多关键时刻因为动作做不到而掉链子。” 吳邪听完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就在吳邪心态快要彻底崩盘的时候,黑瞎子话锋一转,难得给出一点正向评价: “但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全身筋骨,关节紧实,所以脱臼的可能性比其他人低。抗造、耐磕耐撞,不容易受筋骨重伤,受伤之后也不太会失去行动力。” 吳邪听完这番评价,嘴角狠狠耷拉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合着说了半天,不就是说我天生适合当沙包吗?主打一个抗揍是吧。” 旁边的鹿琳没忍住,当即低低笑出了声,连張起灵,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笑归笑,鹿琳心里却格外赞同黑瞎子的评价。 吳邪有点邪门。 也正是靠着这份旁人没有的扛揍耐摔的身体,他才能一路跌跌撞撞撑到现在,但凡他体质弱一点,早就死翘翘了。 说完这些,然后便是挑武器环节了。 这一次黑瞎子没有像对鹿琳一样放任吳邪自己胡乱挑选,而是替他挑选适配的兵刃。 他找来一把砍刀,这刀身长度刚好和吳邪的手臂齐平,轻重比例恰到好处,不会压手,也不会轻飘飘失了力道。 这正是吳邪后期的那把大白狗腿。 黑瞎子深知吳邪天资实在不够。 普通短刃、灵巧暗器吃身法、吃速度,是吳邪的弱项。 而这种长度适中、劈砍稳、发力直接、容错率极高的砍刀,刚好能完美弥补他先天关节动作受限的缺陷。 之后黑瞎子又把当初叮嘱鹿琳的那套核心用武器方法,又郑重交代了吳邪一遍。 不过即便收下了吳邪这个便宜徒弟,黑瞎子的训练重心依旧落在鹿琳身上。 鹿琳这边悟性高、进步神速,是难得的好苗子,稍加打磨就能快速成型。 但吳邪这里根本不存在短期蜕变的可能,注定是一场漫长又磨人的持久战。 因此黑瞎子直接给吳邪定下了严苛的基础方案。 为期整整一个月的纯力量夯实训练,每日训练时长保底八小时,先把底子打厚再说别的。 但在正式开启枯燥的体能训练之前,黑瞎子打算先让吳邪彻底看清,自己和专业武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莫过于实战对练。 没有手下留情,吳邪被黑瞎子单方面碾压了一顿。 这整个过程鹿琳拉着張起灵坐在树荫地下,看得津津有味,她就是天天被这样吊打的啊。 等练到了傍晚下课,黑瞎子拉着鹿琳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他目标明确地直奔零食区,推着购物车一路扫过去,专挑那些热量爆炸的零食往车里丢,结账的时候一算都花了好几千。 当然这笔开销黑瞎子半点没掏,全程理所当然让吳邪花钱。 而这堆成小山的零食最终也全是给吳邪准备的。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吳邪要每天进行八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力量训练 。 可黑瞎子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监督训练,便想出这么个刁钻法子,把一堆高热量零食全都塞给吳邪,勒令吳邪这一个月每天来他这里进行力量训练的同时,还必须把零食全部吃完。 规矩只有一条:一个月后称重,体重必须和现在分毫不差。 要是到时候体重涨了,就说明吳邪偷懒划水、训练强度根本没跟上,多余热量全都囤积在了身上,算不合格。 不得不说,黑瞎子这算盘打得精明,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人,单凭体重变化就能一眼看穿吳邪有没有踏踏实实完成每日训练。 第121 章 一百二十一章 吳邪看着那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当场苦着脸哀嚎。 他是真的打心底不爱吃这些东西。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个月,自己要被逼着吃光这满满一堆东西,还要严控体重不变,就头皮发麻,生无可恋。 可他半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黑瞎子态度摆得很坚定,不愿意遵守他的规矩就直接卷铺盖回家,对了,钱还不退。 所以吳邪就算有千万般的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全盘收下。 一旁的鹿琳看着吳邪那一脸痛苦的模样,只觉得不解。 她随手从零食堆里翻出一包黄瓜味薯片,利落撕开包装袋,捏起一片清脆的薯片塞进嘴里,嚼得香香脆脆,眉眼舒展。 “至于这么痛苦吗?多好吃啊。” 说着,她拎着拆开的薯片袋,微微往吳邪面前递了递:“吃吗?清爽不腻的。” 吳邪想都没想,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爱吃这些膨化零食。” “哦,好吧。” 鹿琳也不勉强,收回手,又单独捏起一片完整的薯片,侧身转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張起灵,语气温软:“小哥,你吃吗?我觉得这个黄瓜味的超好吃。” 張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鹿琳递过来的那片薯片,没有伸手接,而是直接微微低下头,张嘴从她指尖把那片薯片含走了,然后点头表示肯定。 “好吃。” 得到肯定的鹿琳兴致勃勃地接着投喂。 这一幕落在吳邪眼里,方才还万般抗拒膨化食品的人,当场光速变脸,立马凑上前:“等等!我也要吃!” 他不光要吃,还顺势得寸进尺,抬眼望着鹿琳,理直气壮道:“我也要你喂。” 鹿琳看着光速变脸的人问:“那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你要不要?” 吳邪瞬间一噎,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是区别对待!凭什么小哥就能好好喂,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鹿琳直接抓着薯片就往吳邪嘴里塞。 一片还没嚼完,她又接着塞第二片,吳邪嘴里吃着根本腾不出空隙说话,他嚼都来不及嚼,只能唔唔唔地直摆手。 鹿琳当做看不到一边塞一边慢悠悠地数落:“给你吃你不吃,给别人你又不乐意,非要抢,抢来的比较香是不是?嗯?” 吳邪被塞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疯狂抗议。 黑瞎子靠在旁边,抱臂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默默评价:一群成年人,幼稚的没边了。 黑瞎子这念头刚转完,鹿琳那边突然停了手,因为她发现吳邪好像真有点噎着了。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转身就往黑瞎子面前一递,笑盈盈地问:“师父,你要吃吗?”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鹿琳指尖的薯片,又抬眼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承认,他也挺幼稚的。 然后他低下头,张嘴把那片薯片从她指尖衔走了,嚼了两下,他其实也不太爱吃这些,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嗯,这个口味确实可以,你眼光不错。” 又嬉笑打闹闹了一通,转眼就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 返程路上,吳邪想到白天黑瞎子那句“毫无天赋”的评价,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鹿琳,轻声发问: “小鹿,那个黑眼镜对你的评价是什么样的啊?” 鹿琳闻言劝阻道:“吳邪听话,别问这些了,因为知道结果你会伤心的。” 这话瞬间勾起了吳邪全部的好奇心:“为什么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心理素质没那么差。” 鹿琳看着吳邪非要追问的模样,也不再藏着: “因为瞎师父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 得到毫无天赋评价的吳邪心想,嗯,结果确实让人伤心。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倒也没怎么质疑。 毕竟系统绑定他的时候就说过,小鹿是主角嘛,主角有点主角光环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么一想,吳邪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在脑子里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那有没有那种……能改变天赋的宝贝奖励啊?比如什么洗髓丹啊、易筋经啊、开窍灵果之类的?” 听到吳邪呼唤的伪系统鹿琳回复的很快:[宿主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吳邪:“…………” 这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答案,他感觉自己今天受的心灵创伤已经够多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鹿琳跟着黑瞎子训练已经满一个月,吳邪也坚持训练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堪称一对难兄难妹,天天被黑瞎子变着花样地折腾,从早练到晚,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唯一区别大概就是鹿琳就算当天训练强度拉满,睡一觉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精气神满满地继续蹦跶。 而吳邪纯粹是靠着自己那一身抗造的命硬天赋,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每天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爬起来继续挨虐。 这天难得没有训练,黑瞎子带着鹿琳和吳邪俩人逛超市去了。 说是逛超市,其实另有目的。 黑瞎子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晃,打算现场授课,教导二人如何利用视线盲区,巧妙转移店员的注意力,练习顺手牵羊的技巧。 吳邪站在货架旁,神色局促不安,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忍不住开口发问: “我们非得在超市里练习这个吗?万一操作失误被店员抓到了,怎么办?多尴尬啊……” 黑瞎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开口:“只是模拟试验,又不是真偷东西,你紧张什么?就是练个手速和反应能力。你看你这一点,就比不上你大师姐。” 说着他朝鹿琳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你大师姐,多沉稳冷静。” 吳邪顺着黑瞎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鹿琳正站在一排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包装上的配料表。 她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从容不迫,半点没有等会要做坏事的心虚模样。 鹿琳确实气定神闲,甚至还抽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吳邪一眼,认真点评道:“吳邪,你得控制一下你脸上的表情。因为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来逛超市的,倒像是准备偷超市的。” 第 122章 一百二十二章 吳邪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赶紧努力改变脸上表情,结果那笑容僵硬得跟贴上去似的,看起来更可疑了。 鹿琳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算了,你还是恢复刚刚的表情吧,你这样反而更像要干坏事的。” 两人还没贫完,黑瞎子已经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推,悠悠然丢下一句:“好了,你俩分头行动,各自去操作一遍,按我刚才教的来,我在出口等你们。” 说完他人就不紧不慢地走了,留下吳邪和鹿琳大眼瞪小眼一会,接着鹿琳果断和吳邪分开。 落单的吳邪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开始了他的人生第一次在超市偷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店员的目光,借着货架的遮挡,摸起一包没注意是什么玩意的小东西,笨手笨脚地往袖子里藏。 整个过程他紧张得脖子都僵了,眼睛四处乱瞟,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自认为每一步都做得天衣无缝,还偷偷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瞒住了所有人。 结果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突然从侧面杀了出来,大步朝吳邪走来,目光如炬,嗓门洪亮:“喂!你小子,刚才往袖子里藏了什么?” 吳邪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吓得手忙脚乱,立刻将手里的商品丢回货架:“我没有!我就是看看!” 说完他条件反射地把东西往货架上一搁好后,拔腿就跑。 保镖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两人一前一后在超市里开始了追逐赛。 关键是这保安一边追还一边喊抓小偷呀,吳邪一听跑的更快了。 而此时,在一个不知名角落里,黑瞎子正悠闲地靠在一个架子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乐子人的表情。 是的,那保镖之所以能发现得这么快、这么准,完全是因为他刚在吳邪和鹿琳分头行动之后,直接走到保安面前举报了有人偷东西。 只可惜大徒弟鹿琳似乎没上这个当,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他举报回来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黑瞎子扫了一圈没找到鹿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孩精得很,不好糊弄。 不过还好,吳邪这小崽子上当了。 看着吳邪被保安追得满超市乱窜,像只被撵的兔子似的在货架之间七拐八拐,黑瞎子乐了,慢悠悠地晃在后面。 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活像是在逛公园看猴戏。 吳邪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他慌不择路,一头冲出超市大门,余光瞥见那保安居然还紧咬着不放,吓得腿都不敢停,闷头就往街上冲。 穿过一条巷子,拐过一个街角,又狂奔了两条街,脚下的鞋跑的都快冒烟了,才终于在一个岔路口把保安彻底甩开。 吳邪扶着墙壁弯腰大口喘气,满头大汗,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尾,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后。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壁上,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黑瞎子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过来,步伐不快,表情悠闲,在吳邪身边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不错嘛,你小子跑得挺快,我还以为你这次会被抓住教育一顿呢。” 吳邪这会喘匀了气,脑子也转过来了。 他盯着黑瞎子那张笑眯眯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保安来得也太快了,精准得就像有人在背后指路一样。 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而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除了眼前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能有谁? 吳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撑着膝盖站起来,指着黑瞎子就开始控诉。 “你个狗贼,是不是你举报的我?!我就说呢难怪那保安一下子就冲我来了,我明明藏得挺隐蔽的啊,原来是你告的密!” “你让我练偷东西就练吧,怎么还带举报的啊?你这不是坑人吗?我差点就被当小偷抓走了!我这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了!” 面对吳邪满肚子的怨气和控诉,黑瞎子半点愧疚都没有,摊了摊手:“是我举报的,那咋了?” 吳邪差点没被黑瞎子这句‘那咋了’给噎死,瞪大了眼睛:“那咋了?你说咋了?!你差点害我被保安扣住打一顿!我跑得鞋都快掉了!” 黑瞎子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经且严肃了几分:“我这是在给你上课。” 吳邪不满:“你上的什么课,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太坑爹了。” 黑瞎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百分百信任别人,哪怕是手把手教你的师父、朝夕相伴的同伴,都不能完全交底。” “做人做事永远要留后手,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行踪和破绽,你今天记住了,以后才不容易吃亏。” “而且你也太死板了,就算真被人当场发现偷东西,死不承认不就好了,你自己先心虚扭头就跑,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吳邪:“…………” 他被黑瞎子这一通教育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把满肚子的憋屈硬生生咽回去,决定暂时不跟这人计较了。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了一圈:“对了,小鹿呢?她跑哪去了?” 吳邪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倒也没太担心。 毕竟连他这样的都能跑得掉,鹿琳没道理会被一个保安抓住。 他只是好奇,对方是不是也被追着跑了,刚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黑瞎子闻言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不知道,我举报完回头就没找着她人了,可能丢下咱俩,自己先回去了吧。” “不会吧?”吳邪有些诧异。 “这有什么不会的。” 黑瞎子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赏识,只是吳邪看不到:“人家可聪明着呢。” 这话一出,黑瞎子心底不由得想起之前的事。 他刚开始教鹿琳的时候也试过用类似的手段想教育她。 那次他带鹿琳外出吃饭,借机现场教学,教她如何观察邻桌陌生人的神态、动作,甄别可疑人员。 然后趁着鹿琳专心留意周遭动静,注意力全然放在别人身上时,他悄悄搞到老板的手串,不动声色塞进了鹿琳的外套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反手举报,谎称看到鹿琳偷窃财物,想借着这场局给她上一堂狠课。 他本来是想让鹿琳彻底记住:世上人心难测,越是身边你亲近,毫无防备的人,栽赃陷害起来越是轻而易举。 而且一旦证据被坐实,你将百口莫辩,外人只会相信眼前的证据,根本不会听你的辩解。 第123 章 一百二十三章 但鹿琳的应对远超黑瞎子的预料。 当时老板闻声赶来,执意要搜身查证,鹿琳半点不慌,冷静强硬地拒绝,直言对方没有私自搜身的权利,当场就要报警处理。 等待警察赶来的间隙,鹿琳趁着所有人注意力紧绷混乱的空档,不动声色将口袋里那串手串悄无声息归还到了黑瞎子身上。 所以等警察来了,搜身的时候,东西在黑瞎子身上,要不是他跑得快,就把自己举报进去了。 以上的事情,其实还不止发生了一次。 黑瞎子后来又试过两回,换着花样地想给她上课,结果每一次鹿琳都警惕性拉满,一整个疑神疑鬼,满脸写着你休想坑我,然后跟他斗智斗勇。 而且最气人的是,她对别人倒没那么大的戒心。 唯独对他,那叫一个严防死守,好像自己在这大徒弟心里,就不是什么靠谱师父,从头到尾就是个爱挖坑、爱整人、专门坑徒弟的无良师父形象。 不过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讲给吳邪听,他还打着以后要多耍对方几次的心思呢。 接着吳邪和黑瞎子也没再多耽搁,顺手买了点菜,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毕竟这次出来的另一个正事儿,本来就是采购。 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看到鹿琳果然早就回来了,此时院子里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只见鹿琳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老树底下的那把摇椅上,整个人懒洋洋地窝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晃得她微微眯着眼。 而張起灵就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面前小桌子放着一碟坚果和一盘水果。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松子,不紧不慢地剥开,然后把剥好的松仁递到鹿琳嘴边。 鹿琳连手都懒得抬,张嘴就接,一副被伺候得妥妥帖帖的悠闲模样。 她心里暗自感慨,对方这手的力道实在太好用了。 像是夏威夷果、核桃这种外壳格外坚硬的坚果,根本用不着借助开壳器,仅凭两根手指一捏就能利落破开,真是非常方便了。 这时鹿琳和張起灵两人听到门口传来动静,齐齐抬眼看了过来。 張起灵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上剥松子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在吳邪和黑瞎子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事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剥下一颗坚果。 鹿琳倒是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呀,你们俩回来啦?怎么那么磨叽,我都回来好长时间了。” 吳邪把菜袋子往地上一搁,指着黑瞎子就开始告状:“小鹿你知不知道,这个臭瞎子刚刚都干了什么缺德事!” 他说着也不等鹿琳接话,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来龙去脉全倒了出来。 吳邪指责黑瞎子让他们分头练顺手牵羊,结果转头就去跟保安举报! 那保安冲出来追着他跑了三条街!要不是他腿脚利索,今天就进派出所了! 他说得义愤填膺,满脸写着你要给我评评理的表情。 鹿琳嘴上“嗯嗯嗯”地应着,心里却默默回想,其实吧,她早就知道黑瞎子没憋好屁了。 所以当时黑瞎子一说要分头行动,她就压根没往货架那边走。 出了黑瞎子的视线范围之后,她直接从超市侧门溜了出去。 然后在门口的小摊上慢悠悠地挑了几包坚果和其它好吃的就回来了。 但这种抛下队友的事情,鹿琳当然不会说出来。 她装出一副正义人士的严肃表情,跟着吳邪一起义正辞严地指着黑瞎子:“瞎师父,你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还能这样坑自己徒弟的?” “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举报自己人呢?吳邪差点就被抓走了诶。” “你真的太坏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鹿琳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哦?我坏,我坑徒弟,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么好,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这话一出,吳邪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叉着腰转头看向鹿琳,像是在说你走怎么也不叫上我呀。 鹿琳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丝毫不慌,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先是看向黑瞎子,顺势转移话题。 “师父,我问你个事儿,你今天让我们去超市练顺手牵羊,是想教我们这个技巧本身呢,还是想借这个机会教点别的道理?” “他说是要教我们不能完全信任同伴,做事要提前留后手,防止被人出卖。”吳邪解释道。 鹿琳听完,当即一拍手,理直气壮地道: “那就对了呀!师父要教的是‘不能完全信任别人,要给自己留后手’,那我要是提前提醒你吳邪‘师父可能要坑我们’,那不就是作弊了吗?那这堂课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着还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張起灵,问了一句:“小哥,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張起灵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的:“嗯,你对!” 鹿琳立刻转头,冲吳邪和黑瞎子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明眼人都说我做的对。” 吳邪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那你也可以私下给我使个眼色嘛。” 鹿琳认真地看着吳邪,表情诚恳:“我使了呀,你当时没看懂。” 吳邪:“…………你有吗?” 鹿琳:“有啊,我看了你一眼,你没接住。” 吳邪沉默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什么眼神示意。 黑瞎子靠在旁边,看着鹿琳睁着眼睛说瞎话还面不改色的模样,心里默默感慨。 这鬼精灵,何止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演技也是难得一遇。 但吳邪这傻小子,就是信鹿琳说的,继续一副咱俩天下第一好的模样拉着她一起吐槽黑瞎子。 黑瞎子只当没听见,拎着菜转身往厨房走。 不过他前脚刚进厨房,后脚鹿琳就带着吳邪和張起灵跟了进来,撸起袖子开始帮忙打下手。 鹿琳剥蒜,吳邪洗菜,張起灵被安排切菜。 鹿琳蹲在厨房角落里剥蒜,手上动作利落,剥完一颗丢进碗里,又拿起下一颗,嘴上也没闲着。 她凑近黑瞎子几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师父,问你个正事儿,我什么时候可以毕业了?” 黑瞎子正低着头调料汁,他头也没抬问道:“怎么,才上了一个月的课就待不住了?外面的世界就这么吸引你?” 第 124章 你果然搞事情了 鹿琳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里的蒜皮,打着哈哈道:“哪能啊,就是问问嘛,心里好有个数。” 黑瞎子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你目前学的东西确实差不多了,身法、反应、眼力、防人之心这些你都算过了关,但你现在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鹿琳虚心请教道。 “实战经验。”黑瞎子也蹲下,凑到鹿琳耳边说悄悄话:“纸上谈兵练一百遍,不如真刀真枪来一回,你能躲过我设的局,不代表能应付外面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鹿琳一听,眼睛亮了亮:“那去哪里实战啊?你有地方?” 黑瞎子嘴角勾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弧度:“有,我心里已经有目的地了,正好挺合适的,你愿不愿意去一趟?” 鹿琳二话没说,点头点得飞快:“去啊,当然去。” 她其实心里也能猜到黑瞎子会选哪几个地方,反正能出去总比天天待在屋里训练来的强啊,她甚至都开始琢磨到时候要带什么装备了。 黑瞎子看着鹿琳跃跃欲试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起身准备炒菜,不过在那之前他丢下一句:“行,那就这么定了,说好了就不能反悔的。” 没过多久,小院里就飘起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黑瞎子之前在德国留学吃不惯白人饭,就经常自己做,所以厨艺不差。 三下五除二就炒好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五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几人收拾妥当,围坐在小院的桌子旁,安静吃起了午饭。 吳邪吃得心满意足,筷子就没停过,一边扒饭一边夸:“瞎子,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多做饭,少坑人。” 黑瞎子坐在对面,笑而不语,只是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鹿琳和張起灵碗里。 鹿琳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鸡肉,警惕地抬眼看了黑瞎子一眼,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师父你不会在菜里面给我们下药了吧?” 没办法这是她跟黑瞎子相处一个多月以来最深刻的体会。 張起灵倒是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菜,只是也没有动口就是了。 吳邪扒拉米饭的动作瞬间停住,抬头看了看鹿琳,又看了看黑瞎子,说:“不能够吧?你这吃饭的时候可不能给人挖坑啊,那样会很缺德的。” 黑瞎子一听这话,立刻放下筷子,捂着心口,表情夸张地往后一仰,语气里满是受伤。 “瞎子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信誉的人吗?啊?天天给你们做饭,天天盯着你们练功,到头来就落得个喜欢坑人的名声?我这个师父当得也太失败了吧。”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拿起筷子,把面前几盘菜挨个夹了一遍,每样都吃了一口,嚼得大大方方,咽得坦坦荡荡,然后摊了摊手。 “看吧,什么都没加,清清白白,你们这些小孩老孩啊,疑心病太重了。” 鹿琳看着黑瞎子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确实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脸上那点警惕慢慢松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呃……我的锅,是我疑神疑鬼了,抱歉啊瞎老师,主要是你前科太多了,我条件反射。” 黑瞎子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给人夹菜:“知道就好,赶紧吃,菜凉了不好吃。” 鹿琳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然后就果断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在舌尖化开,咸甜适中,肥而不腻。 鹿琳在嘴里嚼嚼嚼,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嗯,真香。” 張起灵看了看鹿琳吃得眉眼舒展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也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给她,然后继续安静地吃了起来。 黑瞎子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终于都动了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慢悠悠地喝着汤,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午饭吃到一半,原本吃得正香的吳邪动作忽然一顿。 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奇怪……我怎么这么晕……” 他只来得及含糊嘟囔一句,手里的筷子就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然后就那么软塌塌地滑了下去,彻底躺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鹿琳嘴里还嚼着肉,愣了一下,她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以后遇到事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余光就瞥见旁边的張起灵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放下筷子,伸手撑了一下桌面,像是想站起来。 但刚起身到一半,身子就晃了晃,然后毫无预兆地往后一仰,重新跌回椅子里,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鹿琳猛地转过头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鹿琳指着黑瞎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气急败坏道:“你又搞事情!” 黑瞎子放下汤碗,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朝鹿琳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放宽心,只是加了点安神的药,死不了人的。” 鹿琳想骂人,但话刚到嘴边,就感觉眼前开始发花,脑袋沉沉地往下坠。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想保持清醒,但那股困意来势汹汹,根本挡不住,眼前黑瞎子的笑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晃动的影子。 她最后听见黑瞎子说了一句:“睡吧,醒了就快到地方了。” 然后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鹿琳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是斜的,身下软软的,像是躺在什么垫子上。 她偏了偏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小车的后座上,身上还搭着一件薄毯。 前排驾驶座上,黑瞎子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姿态悠闲得不行。 车子在一条不太平整的路上颠颠簸簸地开着,窗外是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飞快掠过的树影。 第 125章 雨林求生篇 鹿琳干哑着嗓子咳了一声,车子随即微微减速。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瞟了鹿琳一眼,嘴角翘起来,语气轻快:“哟,醒了?比我想的早一点,不错不错。” 鹿琳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和影影绰绰的山林轮廓,问:“……这是去哪?” 黑瞎子踩了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说:“出省了,放心,没把你卖了,你不是说要去实战吗?师父带你去长长见识。” 鹿琳听完只觉得离谱,没好气地反问:“出去长见识,至于偷偷给徒弟下药整晕带走吗?我饭都没吃完哎!” 黑瞎子心想,那当然是为了甩开另外两位啊。 但这些心思他半句不提,只是笑了一声,好声好气解释道:“等下带你吃好吃的赔罪,还有瞎子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嘛,怕你提前知道了兴奋得睡不着觉。” “所以你就让我提前睡着了是吧!” 鹿琳立刻拆台,眉眼间写满愤愤,“还有你这叫惊吓!这叫绑架!唯独不叫惊喜!” 黑瞎子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态度:“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哦,对了,你手机在身上吧?跟留守的那几位报个平安,咱们这一趟出去估计要挺久的,别到时候以为瞎子我把你拐卖了。” 鹿琳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准备给吳邪他们发个信息,一边吐槽道:“你现在就在拐卖我好吧!快点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黑瞎子这回倒没再打哑谜,直接揭晓最终目的地:“东南亚,婆罗洲雨林。” 鹿琳准备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黑瞎子的脸。 黑瞎子继续说:“我打算带你在那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野外求生特训。” “好好练,一个月之后,你黑爷保你彻底脱胎换骨,大变活人。” 一听东南亚这三个字,鹿琳脑子里瞬间自动弹出的就是传销诈骗、境外邪恶黑势力、缅甸噶腰子等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标题。 她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贴近黑瞎子的驾驶位,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开玩笑道:“黑瞎子,你该不会是要把我拐卖到缅甸,去噶我腰子换钱吧?” 黑瞎子被鹿琳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差点呛到,他哭笑不得地问:“瞎子我有那么坏吗?” “再说了,你这么不相信自己的价值?我亲爱的徒弟你要知道,你活着对我来说更重要好吧,都说了是带你去脱胎换骨、大变活人的,噶你腰子能值几个钱?” 鹿琳哼了一声,靠回座位上,嘴上还不饶人:“大变活人,我看是大变野人吧。” 黑瞎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还真别说,野人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多了,能跑能跳能爬树,在雨林里活蹦乱跳的,就是不怎么聪明。” 鹿琳一听野人两个字,注意力立刻被勾走了,好奇地追问黑瞎子见过的野人多不多。 聊完野人的话题,鹿琳重新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给亲朋好友们编辑道别短信。 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回去,黑瞎子说最少也要一个月打底,而且去的还是无人区,手机大概率要没信号,到时候别说发消息了,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她得趁现在还在路上,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她先给谢雨臣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要跟黑瞎子去实战演练的事,让他别担心,顺便帮忙转告嚯秀秀一声,最近没法去找她玩了。 然后又给吳邪和張起灵发了一条,她可能要去深山老林历练,一个月左右联系不上,让他们俩别瞎想别报警,回头再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鹿琳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她出省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出国了。 东南亚那些地方在她印象里就跟“去了就回不来”画上了等号,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往那边跑,还挺难得的。 想了一会,鹿琳才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连护照都没办呢,怎么出国啊?” 黑瞎子语气漫不经心,全然没有半点担忧:“徒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咱们不用护照,又不走正规渠道。” 鹿琳:“……不走正规渠道是什么意思?非法出境,偷渡入境啊?” 黑瞎子哈哈笑了两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开的更快了:“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非法出境,偷渡入境啊?这叫灵活变通,江湖儿女嘛,太死板了走不远的,反正你不用操心,到了边境有人接应,走点小路,省时省力,还不留记录。” 鹿琳能说什么呢,人都已经在车上了,难道还能跳车跑回去不成? “行吧。灵活变通就灵活变通吧,不过我先说好,要是被抓住了,我就说是你绑架我的,我是受害者。” “行,到时候瞎子我就说你是被我绑来的,我认罪。” 鹿琳听到回答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重新靠回座椅里,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夜色,心里那点忐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冲淡了大半。 鹿琳跟着黑瞎子一路辗转颠簸,避开所有正规关卡,终于踏入了婆罗洲岛。 这里没有规整繁华的城镇风貌,沿街杂乱破败,鱼龙混杂,是典型的三不管交界地带。 往来的人形形色色,随处可见混迹街头的闲散人士、兜售违禁物件的小贩,暗处藏着不少伺机作乱的不法分子。 偷盗、打劫、私下斗殴的乱象随处可见,违法犯罪的风气格外猖獗。 这里的路边店铺大多门窗陈旧,街上行人神色戒备,偶尔还能瞥见当地人携带刀具,处处透着一种不受管束的蛮荒感。 为了筹备接下来一个月的雨林求生,黑瞎子带着鹿琳沿街采购户外装备,和应急物资与干粮。 也正是在这段短暂的停留里,鹿琳真切认识到了黑瞎子是个危险的男人。 他来这种地方,就像鱼回了水里一样,游刃有余。 鹿琳一开始还打趣黑瞎子来这种地方就跟回家一样。 黑瞎子听了,语气里带着笑意说道:“那当然,你师父我当年混这一片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鹿琳“嘁”了一声,但她也知道对方活了上百年了,自己那个时候确实没出生。 第 126章 雨林求生篇2 鹿琳跟着黑瞎子在这个混乱的小镇子待了三天。 也正是在这停留的三天里,鹿琳真切意识到,经过日复一日的打磨训练,自己早就已经脱胎换骨,她的实力远远超出从前的想象。 就比方说,黑瞎子出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路上遇到图谋不轨的拦路打劫者,从来没有吃过半点亏,往往三两招就压制住对方,还能顺势反过来收缴对方身上的财物。 这也算得上是小小的反打劫,以前的她哪里能做到这些啊,没直接给对方跪下求放过就不错了,现如今也是牛起来了。 鹿琳以前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 在她的旧有认知里,安稳的生活才是好的,离危险越远越安全,那些往枪口上撞的人不是傻就是疯。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因为当一个人足够强的时候,很多别人眼里的危险,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条你以前不敢走的危险巷子,现在你可以大摇大摆地穿过去。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你甚至懒得躲,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对方动了手也拿你没办法。 危险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压在你头顶的阴云,而变成了一种可以丈量,可以应对的东西。 而且越是这种鱼龙混杂,规则模糊的地方,越是对有本事的人宽容。 没人管你从哪里来,没人盘问你的背景和身份,只要你有本事站稳脚跟,你就能活得比谁都自在。 什么礼仪规矩、什么人情往来,统统可以扔到一边,简单粗暴,直来直去,反而让人轻松。 鹿琳坐在落脚处门口的矮凳上,手边放着一袋刚从小摊上买来的炸香蕉,这玩意不是很对她的胃口,她感觉有些难吃。 嚼着嚼着,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她忘了在哪本书还是哪条评论区看到的了,但那个句子一直搁在她脑子里。 “世界是宏大的,但我们大多数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她以前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说得漂亮,但没什么实感。 可现在她坐在婆罗洲一条破旧街道的矮凳上,口袋里搁着刚反打劫得来的零钱,嘴里嚼着本地小摊的炸香蕉,身边是听不懂的语言,头顶是热带的太阳,远处是黑瞎子蹲在摊前跟人砍价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确实挺精彩的。 而她现在,也算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员了。 鹿琳跟着黑瞎子在这个小镇子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再迎来新的训练,也没被黑瞎子设局坑过,就是跟着他满镇子转悠买物资。 鹿琳基本全程跟着他,不自觉地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一边走一边看他。 她一直觉得黑瞎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魅力,说实话那张脸她早看习惯了,墨镜一戴更是看不出什么花样来,虽然确实很帅。 只是鹿琳一直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他往这儿一站,周围那股混乱嘈杂的气氛就自动以他为中心转起来,好像他就是这片地界的一部分,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很危险,随时可能坑你一把,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人。 他身上有种很特殊的东西,你跟他待在一起,不会觉得紧张,反而会觉得很稳当。 只是等到真正进了雨林之后,鹿琳对黑瞎子那点刚刚升起来的偶像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进雨林的第一天,黑瞎子就把物资分了,但留给鹿琳的只有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其它什么都没给她留。 鹿琳抱着仅剩的物资站在原地,看着黑瞎子把他那份物资整整齐齐地收进背包里,然后问:“师父,你是要帮我背物资吗?” 黑瞎子抬起头,语气很无情:“你想什么呢?你的物资不是都给你了?我背的都是我自己的。” 鹿琳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几件可怜巴巴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又看了看黑瞎子鼓鼓囊囊的背包,沉默了整整三秒,才用一种‘你认真的?’的表情看着黑瞎子。 鹿琳严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个女的,可能这些都不用给了。 黑瞎子把他自己的背包带子往肩上一甩,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冲鹿琳宣布:“亲爱的徒弟,你这次的毕业答卷很简单,那就是在这片雨林里生存一个月。” “为师的任务呢,也很简单,看着你生存就好。” “至于你能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黑瞎子伸手指了指鹿琳腰间那把短刀:“你有武器,食物来源可以全靠自己动手,打猎也好,抓鱼也好,摘野果也好,掏鸟窝也行,反正饿不死就行,只要你能弄到嘴里的,都算你的。”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背包,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炫耀:“至于我带的这些,那都是我的,我带它们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鹿琳想最后试图唤起黑瞎子的良心,问了一句:“……那我要是真饿死了呢?” 黑瞎子:“你饿不死,就你现在这身板,比这雨林里95%的活物都能打,实在不行就去找猴子抢,这个雨林猴子挺多的,它们比你熟这片林子,也许你能去试试看能不能抢到它们的香蕉吃。” 鹿琳:……… 哈!挺好挺好,要跟吗喽抢吃的是吧。 但鹿琳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趟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条件再苛刻也不能撂担子不干。 鹿琳可能是因为出社会不久,骨子里还带着那股三好学生式的较真劲儿,老师布置的作业再难也想做完。 更何况黑瞎子虽然缺德,但每一样教她的东西到头来都挺有用的。 接着属于鹿琳的野外求生就开始了。 黑瞎子给她的条件比她预想的更刁钻。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不是原地驻扎就可以了,必须要每天向雨林深处推进至少十公里。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地形、天气进度不能停,路线不能折返。 而鹿琳脚下的这片雨林,也确实大得超出人的想象。 婆罗洲雨林总面积超过四十万平方公里,比她之前去西王母宫时经过的那片林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她走了好几天,抬头望去依旧是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绿,仿佛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林子里物种之繁杂,越往里走越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面的树木几乎没有一棵低于三十米,巨大的板根像墙壁一样从地面隆起,藤蔓从树冠垂下来,粗得像成年的巨蟒。 鹿琳越往里走,阳光都看不到了,因为树木茂密的撒不进来,所以她只感觉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闷热潮湿,也就黑瞎子觉得这种地方待着舒服了。 不过也不能说他喜欢这里,他是认为这个环境对他眼睛友好。 黑瞎子虽然行动上绝不搭手帮鹿琳,但嘴上的提点还是半点没少的。 第 127章 雨林求生篇3 黑瞎子虽然行动上绝不搭手,但嘴上的提点确实半点没少。 鹿琳每天的食物来源,基本靠‘找’和‘猎’来解决。 幸运的是,这片雨林虽然条件苛刻,能吃的资源却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西谷椰子的树芯刮出来可以煮着吃,野生芭蕉虽然个头不大但胜在数量多,熟透了之后甜软可口。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浆果和树果,只要避开颜色过于鲜艳的那几类,大部分都可以放心入口。 至于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品种更是不缺。 溪流里的鱼肥硕笨拙,林间的野禽数量可观,偶尔还能在树洞或石缝里找到鸟蛋。 鹿琳最初几天还有些手忙脚乱,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但五六天之后,她开始摸清这片林子的脾性,虽然还做不到丰衣足食,但至少没有再饿过肚子。 她渐渐觉得,这片林子的生存法则其实很简单。 只要你不怕动脑子、不嫌手脚脏,它就不会让你饿死。 她的效率一天比一天高,起初花半个下午才能勉强凑齐一顿吃的,后来不到两小时就能把食物和柴火一起备好,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赶路和探路。 鹿琳腰间的刀越用越顺手,手里黑瞎子给她整来,让她打猎的弓箭也射的越来越准,她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撇开那些泥泞和湿热的天气不谈,这种生活方式其实有一种让人踏实的节奏感。 当然她跟黑瞎子这样说的时候,对方只笑她返祖了,要变成猩猩了。 鹿琳之所以觉得这段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之前得到的麒麟血。 这东西在雨林里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好用。 她不用像黑瞎子那样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仔细检查裤脚和袖口,不用担心有什么虫子悄无声息地钻进衣服里,更不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不知名的爬虫扰得不得安宁。 雨林里最大的危险之一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虫子,有的有毒,有的咬人疼得钻心,有的带着病菌,而其中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莫过于水蛭。 鹿琳之前在网上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雨林里如果突然听到沙沙的声响,不一定是因为下雨,很有可能是因为成群的水蛭正朝着人的方向跳过来。 那种速度,那种数量,那种能热感应的追踪力,跟鬼有什么区别? 她当时隔着屏幕都觉得脊背发凉,更别说亲自遇上了。 但她确实遇上了。 只不过当时只有黑瞎子被追着杀了,鹿琳跟着他一起逃跑的时候还默默为他祈祷来着。 至于放血驱虫这条路,鹿琳是想都没想过的。 她鹿琳又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天使,自己的血金贵着呢,怎么可能为了给人解围就割自己一刀? 抱歉,伤害老己的事情她做不到。 所以当水蛭朝黑瞎子那边追着跳动的时候,她最多就是跟着一起跑,并在心里默默念叨两句“师父你跑快点”“师父你自求多福”。 反正黑瞎子腿脚利索,活了一百多年的大佬,总不至于被区区几万只水蛭追上并吸成骨头吧。 鹿琳一开始也纠结过,黑瞎子要是问她为什么不会被虫咬自己该怎么解释。 虽然系统给的奖励确实自带一层记忆覆盖的效果,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本身就有这种特殊体质,不会觉得突兀或者奇怪,但系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更详细的解释还是得她自己编。 鹿琳都打算实在不行就套一层張家人的马甲,反正她身上现在流着麒麟血也是真的,说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張家族人,也不算完全胡说八道,至少逻辑上能自洽。 但黑瞎子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 所以鹿琳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自己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台词全噎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大概这就是黑瞎子能活一百多岁的理由之一吧。 这人好奇心有,但不多,不该问的绝不多嘴,该装糊涂的时候装得比谁都像。 也就是这种分寸感,让鹿琳觉得跟黑瞎子相处挺舒服的。 毕竟换作吳邪那个好奇心能捅破天的性子,只怕发现后非得刨根问底,然后追问到祖上三代,非得把来龙去脉翻个底朝天不可。 但黑瞎子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那倒也不是。 他只是不会像吳邪那样把好奇写在脸上,挂在嘴边,然后追在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黑瞎子做事也是总习惯先摸个底。 在出西王母宫时,他就已经托人把鹿琳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 不仅仅是黑瞎子自己,谢雨臣也查了,吳邪虽然没查但他身后的人也做出了行动,也就張起灵这个连自己背景都搞不清的倒霉鬼什么都没做了。 只不过他们很多人查来查去,能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鹿琳是孤儿出身,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来历,没有值得深挖的复杂关系网。 她从小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跟做他们这一行的比,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如果不是因为鹿琳没有家人,恐怕连她祖宗十八代都被挖出来了。 黑瞎子翻着那些调查资料的时候,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就是他这大徒弟买彩票的运气是真的好得出奇。 因为资料里夹着几笔不起眼但扎眼的记录,那就是鹿琳前前后后中过好几次彩票,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都有,甚至还有一次上了亿的。 买彩票中大奖这种事,偶尔一次还能说是运气,连着中好几次,那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黑瞎子当初看到那份调查资料的时候,手里捏着资料酸了很长时间,最后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他活了一百多年,刮刮乐连一百块都没中过,路边捡钱都没超过十块,他这前一百年最大的运气大概就是活得够久。 而他这大徒弟倒好,彩票买一次中一次,跟开了天眼一样。 他后来再看到她身上那些离谱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黑瞎子甚至觉得,如果鹿琳不特殊一点,那个所谓的系统也不会费劲找人攻略她了。 他早就把鹿琳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处,她是被上天选中的人,那所有不正常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用这个逻辑去解释一切,所有离谱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第128 章 雨林求生篇4 被有心之人暗地里翻底细的事,鹿琳本人其实并不知情。 只不过她多少能猜到,毕竟这帮盗墓的心眼跟莲藕上的洞一样多,要是不查她反而不正常。 不过猜到归猜到,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她身世干净得经得起查,真要刨根问底也刨不出什么来。 鹿琳只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脑子里戳了戳系统,语气带着点崇拜说道:“我的系统,我的宝,你给我打补丁辛苦了哈。” 而在雨林求生的这段时间里,鹿琳也没少在黑瞎子身上打主意。 看看能不能刷出什么任务来,毕竟是系统让攻略的人,而黑瞎子又是目前跟她互动最多的人,说不定就触发点什么意外收获。 只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太单一还是什么,能刷出来的任务少得可怜,接近于无。 鹿琳倒也不觉得失望。 她本来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刷出来了算运气,刷不出来也正常。 她现在什么都有,系统给不给新任务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要紧的事了。 更何况这趟雨林求生本身就是一次实打实的成长,还是专注自身更实在。 说是求生,但鹿琳自己倒没觉得有多苦。 相反,比起她过去的日子,这段雨林里的生活反而让她觉得格外鲜活。 每天睁开眼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脚下每走一步都可能撞见从未见过的东西,这种感觉让她兴奋多过疲惫。 越往里走见到的动物就越多,尤其是猴子。 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当初进雨林之前,黑瞎子还一本正经地让鹿琳实在不行就去打劫猴子,说这林子里的猴子比她熟路,说不定能抢到点香蕉吃。 鹿琳当时听完只觉得这人说话简直不像个人。 结果进了雨林之后没几天,黑瞎子报应就来了。 他自己因为带的物资太多反而被猴子团伙给抢劫了。 鹿琳当时看到这一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说黑瞎子带那么多物资还吃独食,该! 这件事被她用相机拍了下来。 虽然只拍到猴子们分赃的模糊背影和黑瞎子伸手去拦的背影,但鹿琳觉得这张照片是她这一段时间以来拍到的最有价值的一张。 她把照片看了好几遍,每次翻到都会忍不住再笑一次。 这一路上,她拍照留下了不少回忆。 她打算回去之后把这些照片洗出来,给她的朋友们看,再挑几张最搞笑的黑瞎子特写,保留下来做以后的笑料。 鹿琳晚上坐在火堆边翻着这些照片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没下来过。 她甚至还想好了要配什么样的解说词,哪个地方该加音效,哪个地方该停顿留悬念。 然后她脑子里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她想要去更多有意思的地方,拍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把这些见闻整理成视频或者图文,分享给愿意看的人。 这个念头越琢磨越让鹿琳兴奋,她已经给自己拟了一个未来职业规划:探险博主,专跑那些普通人去不了、不敢去、想不到去的地方。 她甚至已经脑补到自己以后火遍全球的画面,粉丝留言催更、各大平台转载、她坐在镜头前分享奇遇的画面全都冒了出来。 结果越想越美,鹿琳最后直接抱着相机,一个人靠在树干上发出了嘿嘿嘿的傻笑声。 然后这时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火堆边的鹿琳,弯腰随手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火堆里。 沉默看着对面傻笑半天的鹿琳,发出一句灵魂拷问:“笑得跟二哈附体似的,瞎子我真的很慌,鹿啊你是撞邪了,还是单纯撞傻了?能不能吱一声,让我判断一下是该打120还是请道士。” 被打断脑内大戏的鹿琳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瞪了黑瞎子一眼,没好气地回嘴:“你才撞邪你才撞傻呢!我是在构思我的事业蓝图好不好!” 黑瞎子倒是来了点兴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哟,怎么突然对未来就有规划了呢?请鹿琳同志发表一下感想,顺便问问你那个事业蓝图里,带不带瞎子我混?” 鹿琳抱着相机,腰杆挺直了几分,清了清嗓子,一副作势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架势。 她撩了一下额前碎发,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三分认真七分臭屁。 “我以后要当大网红,探险博主那种,专走最野的路,拍最狠的风景,讲最离谱的经历。” “到时候粉丝亿起步,代言接到手软,各大平台抢着转我的视频,全世界都有我的观众。” 鹿琳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下巴微抬,伸手随意地朝他指了指,用一副大姐大的口吻说道。 “至于你,小小瞎子,以后就当我的助理吧,跟姐混,姐不会亏待你的,给你开双倍工资,包吃包住,偶尔还能出镜蹭蹭姐的热度。” 黑瞎子听完,非常夸张的“哇”了一声:“那瞎子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鹿姐赏饭吃?” 鹿琳翘着嘴角,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黑瞎子语气特别认真地问道:“那你管饭管什么?是管你烤的肉还是管你烤的鱼?” 鹿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损自己手艺,立刻炸毛:“我烤的肉怎么了?我烤的鱼不好吃吗?你那天可是吃了三条!” 黑瞎子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吃是吃了,但那是因为你忙活了大半天,瞎子我不好打击你积极性。”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那个肉盐撒多了,咸得我灌了半壶水。” “你那个烤鱼,翻个面都糊了,外层焦得能当炭烧,但里层还有血丝没熟。” 紧接着黑瞎子第三根手指跟着竖起来:“第三,我吃那些东西一半是在帮你试毒,一半是怕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鹿琳被黑瞎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抓起手边一根细树枝朝他扔了过去:“你闭嘴吧!到时候我火了我第一个把你踢出团队!” 黑瞎子伸手稳稳接住那根砸过来的细树枝,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看你,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又急。” “瞎子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俩可以分工合作嘛,做饭这种技术活儿交给我,打猎嘛,你来。” “这叫各司其职,合理分配,这样团队才能走得远嘛。” 鹿琳听完,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黑瞎子:“你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食物被猴子抢光了,才说这种话,要是你那些物资还在,才不会跟我说这些鬼话。”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嗯,被你看穿了,那群该死的猴子是真的狠,连包装袋都没给我剩,不过你到底要不要合作啊?” 第129 章 雨林求生篇完 鹿琳当然没有拒绝。 她虽然对吃的不算挑剔,饿极了连半生不熟的鱼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但能吃得更好一些,谁会拒绝呢?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厨艺心里有数。 鹿琳的烹饪逻辑简单粗暴:加油,加盐,加酱油,鸡精撒一点,有蚝油就挤一坨,反正把东西弄熟就行,至于好不好吃,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而黑瞎子虽然人缺德了点,但做饭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于是鹿琳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以后你做饭,我打猎,分工明确,谁也不占谁便宜。” 黑瞎子语气里带着笑意:“那我是不是还得谢鹿姐给机会?” 鹿琳摆摆手,一副领导风范:“口头感谢就不用了,用行动表示就行。” 等到了这次特训的后半段,鹿琳手里的装备悄然完成了升级换代。 她最初的弓箭还是黑瞎子随手削给她练手的,虽然用着顺手,但杀伤力和射程都有限。 而鹿琳现在腰间多了件杀伤力爆棚的新宝贝,一把新能源手枪,就是当初她给黑瞎子当保护奖励时用系统发过的那款。 这枪来路也过了明路,因为是黑瞎子给鹿琳的。 这段时间黑瞎子兢兢业业地当着厨师和好老师,鹿琳对他的好感度不知不觉涨到了47%。 而好感度这东西一上去,黑瞎子的系统抽奖池那边也就跟着能抽宝贝了,他只留自己用得上的,剩下的全当添头送了鹿琳。 这新能源手枪之所以能送出来,也是因为他人品大爆发又抽出了一把新的。 这东西对黑瞎子来说有一把就够了,多出来的送小姑娘让对方开心然后顺便再给他提提好感度,那才叫物超所值。 鹿琳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收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甚至时不时给黑瞎子发些简单的日常任务,整点她想要,但是不方便拿出来的商城东西给黑瞎子当奖励,然后等着黑瞎子送过来过明路。 换作有的人,手里捏着这些好东西大概要藏起来慢慢用。 但黑瞎子这人吧,别看平时表现出一副守财奴模样,但他其实花钱如流水,对自己在乎的人也意外的大方。 要让鹿琳真的挑一个黑瞎子抠门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对方给好感度格外吝啬了。 另外三个人的好感度,早就稳稳地升到60%以上了。 吳邪那个性子单纯又热烈,对鹿琳的好感度涨得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最高的就是他,73%。 谢雨臣对鹿琳好感度也稳扎稳打地涨到了66%,早就把她划进自己人的范畴。 至于張起灵,自从失忆之后整个人对鹿琳的态度跟刚认识那会儿判若两人,好感度也一路飙到63%。 唯独黑瞎子,卡在50%这个数字上,不上不下地挂在那里,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温水。 不过鹿琳倒也没太着急。 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儿,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遇过,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一个人敞开心扉掏心掏肺,那才叫不对劲。 好感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大概就是一层一层慢慢垒起来的砖墙,要一块一块地往上码,急不来也催不得。 50%这个数字或许不算高,但搁在黑瞎子这种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的人身上,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说明这人至少是有点喜欢她了,只是还没到掏心掏肺的程度罢了。 至于張起灵这百岁小伙那完全是特殊情况。 他失忆这段时间跟从头活了一遍似的,很多原本该有的戒备和距离感都被那一场变故冲刷掉了许多。 一个人记忆清零之后重新接触世界,对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总会格外信任一些。 那不是他本来的防线薄弱,而是那条防线还没来得及重新筑起来。 等记忆慢慢恢复,该有的距离感大概也会重新长出来,但已经生出来的那份信任和亲近,却不是那么容易抹杀掉的。 到这里鹿琳的一个月的雨林求生,也很快走到了尾声。 一个月的雨林求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结束得比鹿琳预想中要快。 回过头来想这一个月,黑瞎子说得没错,这片雨林里能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生物,确实不多。 麒麟血替她挡掉了虫蛇毒蚁的威胁,她的身手又被黑瞎子打磨过,身体也因为系统加强过,遇到凶猛的大型野兽也能从容应对,基本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真正让她觉得棘手的,反而是一些跟活物无关的东西。 让鹿琳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的,是大自然本身。 是暴雨、是山洪、是泥石流、是浓得化不开的瘴气、是藏在藤蔓下面的地下暗河、是看起来像实地的沼泽。 跟这些比起来,偶尔窜出来的野兽,反而显得没那么让人头疼。 至少那些活物你能看见,能判断,能躲开或者打跑。 而大自然要为难你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 等鹿琳跟黑瞎子真正走出雨林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看起来跟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就好像这一个月不是在雨林里摸爬滚打,而是在什么养生度假村待了几天。 唯一明显的变化大概是她比进去之前白了一些。 雨林里树冠太密,阳光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照到她身上,一个月下来反而捂白了一点。 再加上吃睡规律、运动量充足,身上那点软肉也紧实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匀称而有力的精气神。 出了雨林之后鹿琳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甚至连歇口气的打算都没有,吃了个午饭,和亲朋好友们都联系了一遍,当天下午就拽着黑瞎子在小镇的街巷里窜来窜去。 嘴里还说着自己辛辛苦苦出趟远门,回去肯定不能空着手,得给朋友们带点像样的土特产才像话。 黑瞎子跟在鹿琳身后,看着她从一个店蹿到另一个店内,步伐轻快得像是脚底装了弹簧。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小姑娘到底哪来那么多用不完的精力。 在雨林里上蹿下跳了一个月,换了旁人早就不行了,可她倒好,一出来就跟充完电似的,满血复活了。 黑瞎子有时候甚至怀疑鹿琳那副身体里是不是装了块什么永动机,不然怎么解释这神奇的续航能力。 他后来想了想,也庆幸自己这些年一直没间断过训练,体能和耐力好歹还保持在上等水平。 要不然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被这小年轻拖垮在异国他乡了。 第 130章 广西巴乃 鹿琳在这婆罗洲的小镇上大买特买,大逛特逛了整整两天,她给自己买了不少纪念品,还有送朋友的礼物。 这边的木雕很出名,当地有一种特别的木材,新切开就能闻到一股天然的清香气,不浓不烈,闻着很舒服,据说放久了还能防虫防腐,做出来的摆件越摸越润。 鹿琳在几家木雕铺子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买了一堆她觉得好看的木雕。 连黑瞎子都没落下,虽然给他挑的那只猴子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欠揍。 然后还有许多其它特产就不一一说明了。 但真正让鹿琳花费最多的,是北部沙巴海域出产的黑珍珠和粉珍珠,她想着下次不一定还会来,就一口气买了上百颗,到时候拿来送人或者收藏都挺不错的。 而鹿琳自己则一开始就从店里拣了十几颗品质不错的,找人帮她串成了一条手串,粉珠配黑珠,颜色搭得意外好看,戴在手腕上衬得肤色都亮了几分。 到最后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鹿琳和黑瞎子两个人显然带不回去,她只好找一家好评挺高的贸易公司帮忙寄回国内,那老板拍着胸脯说一周内就能到。 处理完这堆大包小包的寄送事宜之后,回国的事便被提上了日程。 黑瞎子把鹿琳重新送回了国内,两人到了北京就分了道。 黑瞎子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忙,鹿琳也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师父回见”,便各自拖着行李走向了不同的路。 鹿琳去了北京之后没急着安排别的行程,就去找了谢雨臣。 他和嚯秀秀最近正在查一些和谢连环有关的东西。 自从上次西王母宫不告而别后,谢连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吊在他们头顶。 谢雨臣对这件事一直没放下,最近好不容易挖到了一点新线索,正沿着那条线往深里摸。 鹿琳对此兴趣不大,谢连环这个人她了解不多,但显然他没有死,对方爱藏就藏着吧,她也没那个闲心去深挖。 相比起来,鹿琳更感兴趣的是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那边。 这三个人还是跑到了广西巴乃,据说是为了帮失忆的張起灵寻找身世线索。 鹿琳在刚一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点凑热闹的念头就压不住了。 所以她只在北京停留了一天。 那天她和谢雨臣、嚯秀秀吃了顿饭,把带回来的礼物送了出去,畅聊了大半个下午,就悄咪咪地订好了去广西的机票。 为此鹿琳还忍痛拒绝了小花的挽留。 这一趟去巴乃的事,她没跟吳邪和張起灵说,想着突然杀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或者惊吓,反正效果应该差不多。 唯一知道鹿琳动向的只有王胖子,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好用手机私下戳了戳王胖子问了一句地址。 对方回得倒是痛快还答应保密,一个位置信息甩过来,后面还跟了一行字:“快来,这边好玩着呢,保你来了不亏。” 鹿琳做事向来不拖沓,隔天就坐了最早的一班航班,拖着行李箱就直奔机场。 飞机落地之后她转了好几趟车,越往巴乃靠近,车窗外的景色就越发不一样。 城市的喧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不绝的青山,一层叠着一层,远远望去像被水汽晕开的水墨画,浓郁得有些不真实。 等真正到了广西巴乃地界,鹿琳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山好水好空气好”。 这边的空气真的比北京好太多了,整个人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的浊气被换了一遍。 而鹿琳的目光落在那些层叠的山影上时,心里总是不自觉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她知道張家古楼就藏在这片大山的某个深处,这种知道让她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滤镜,觉得脚下的土地似乎比别处厚重一些,连路边那些不起眼的老树,都像在悄悄藏着什么故事似的。 鹿琳按照王胖子给的地址,七拐八绕找了许久,才找到地址上的那户人家。 这里是典型的瑶族高脚木楼,两层结构,底下用木柱撑起架空层,上面住人,整栋房子由木头和竹片搭成。 鹿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里面有两座并排的木楼,一座看起来像是自家住的,另一座估摸着是给游客落脚用的。 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因为看得太专注,她完全没留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一个女声在鹿琳背后几米远的位置响起来,语气带着点试探和礼貌:“你好,请问你找谁?” 鹿琳猛地回过头,看到几步开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正隔着几米的距离打量着她,目光带着些警惕和审视,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那女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清秀柔和,眉眼间透着一股山野里养出来的灵气,干净得像是没有被外面的世界沾染过。 她扎着两根麻花辫,垂在肩侧,身形高挑匀称,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株长在溪边的野百合,柔柔的,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韧性。 鹿琳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这女生大概就是云彩了。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迅速换上了一个得体又自然的笑容,语气也亲切了几分:“你好你好,我叫鹿琳,找胖哥他们,就王胖子,他住这儿吧?我是他朋友,从北京过来玩的,他说这边好玩,让我过来凑个热闹。” 鹿琳说着还拿出手机给对面女生看,像是在展示证据:“你看,这是我朋友给我发的地址,我照着找过来的,没走错吧?” 而鹿琳在打量云彩的同时,云彩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漂亮女生,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架势。 她披着一头垂到肩膀的柔顺头发,穿着一件复古焦糖色的缎面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一副墨镜松松垮垮地挂在衣襟上,像是刚从哪段旅途里抽身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衬衫里面叠穿了一件简单的内搭,下身是一条高腰黑色短裤,配着一条细金属腰带,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脚下踩着一双棕色长靴,靴筒刚好包住小腿。 云彩的第一感觉是,这人长得温润亲和,但她那身穿搭又分明带着一股飒爽利落的劲儿。 神奇的是,这两种气质揉在一起,一点也不违和,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更有魅力了。 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云彩仅用了一秒就相信了对方的说辞,并热情的拉着这位漂亮姐姐进了家门。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章 鹿琳拖着那个分量不轻的行李箱,跟着云彩进了家门。 云彩走在前面带着鹿琳来到其中一座高脚木楼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那只大箱子,脚步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接。 “老板,我来帮你拿吧,这个楼梯有点陡,不好走。” 鹿琳连忙侧了侧身,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着摇头拒绝。 “不用不用,我的这个箱子挺重的,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别看它个头不大,里面塞了不少东西呢,别把你手勒着了。” 她说着把拉杆收了收,单手提着行李箱,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别叫我老板,怪别扭的,听着像我是来视察工作的。” 云彩被鹿琳这话逗得笑了一下,收回了准备接行李箱的手,问道: “那我叫你什么好呀?” 她之所以叫对方老板,纯粹是叫王胖子那帮人成天“老板”“老板”地喊习惯了,也就顺口这样喊鹿琳了。 鹿琳打量云彩清甜稚气的脸,温柔道:“你看着比我小几岁,可以直接叫我小鹿姐就好。” 云彩点点头,她觉得这个称呼听着顺口又亲切,便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小鹿姐!那你叫我云彩就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鹿琳笑着点了点头:“好,很高兴认识你,云彩。” 云彩也弯了弯嘴角,但她没再多说客套话,转身领着鹿琳往里走。 穿过堂屋,拐进旁边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房间,屋里摆着一张竹床、一张矮桌和一把藤椅,窗户开着,外面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轻轻吹进来,凉爽又透气。 云彩拍了拍椅背:“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路上折腾这么远肯定渴了。” 鹿琳把行李箱搁在墙角,说了声“谢谢”。 想着这两座木楼都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她随口问道:“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呀?” 云彩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鹿琳,语气自然地接了话。 “你是想问胖老板他们吧?他们三位老板一大早就跟我爹出门了,说是想去找我们这边一个老猎人,打听点事情,我爹认识路,就带着他们去了,所以这会就我一个人在家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也快回来了。” 鹿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这次过来肯定不会只待一天两天的,至少也得待上一阵。 这样想着鹿琳便跟云彩提了一句,说自己可能会在这边借住一段时间,怕是得麻烦他们了,说着她还从包里翻出钱来,要往云彩手里塞。 云彩虽然比同龄的姑娘早熟一些,知道人情世故,但说到底也才十七岁,家里当家做主的一直是她爹,这么大一笔钱她哪里敢擅自接。 她先是推了两下,见鹿琳坚持要给,便只好说实话,让鹿琳等她爹回来再当面跟她爹谈,她做不了这个主。 鹿琳听她这么说,也不勉强,把那一叠钱重新收了回来。 之后云彩得知鹿琳一路赶车到这里,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便当即挽起袖子进了厨房,说要给她做一碗当地特色的粉。 鹿琳跟进去搭手帮忙,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警醒。 她记得,云彩和她爹好像是那个塌肩膀安排来监视吳邪一行人的。 虽然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天真烂漫、待人热忱,但鹿琳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多留了一分神。 所以当鹿琳吃着对方做的粉时,还不忘在另外一只没拿筷子的手里攥着一颗救命丹药,想着到时候要有什么不对就塞进嘴里。 但直到鹿琳把碗里的粉连汤带料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时,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人家小妹妹好心好意给她做了一碗热粉,她却在这儿提心吊胆地防着人家下毒,多少有点小人之心了。 心里愧疚之余,鹿琳想着补偿这份纯粹的善意,干脆转身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里放着她之前在机场一家轻奢店,随手买下的一块腕表,不算多贵,就千元价位。 她原本就是想着买来送人拉近关系的,没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鹿琳拿着盒子,递到云彩面前。 “云彩,这个送你。” 云彩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腕表,表盘是浅淡的贝母色,最巧的是表盘底部有一个云纹图案,那图案在光线下会泛起柔和的光晕,像是日出时分被霞光染过的彩色云层。 云彩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合上盖子往回推:“不行不行小鹿姐,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这表看起来那么精致,光是看着就知道绝不便宜,她哪里敢随便接。 “放心吧,这个不贵的,我是喜欢你才送你礼物的,而且刚刚我不也吃了你做的粉,你也没收我钱啊,就让我拿这个抵吧。” 鹿琳说着拉起云彩纤细的手腕,轻声哄道:“你看,你名字叫云彩,这表上正好有一朵彩色的云,多配你啊,就像专门为你挑的一样。” 不等云彩再推辞,鹿琳轻轻拿起手表,细心地扣在云彩手腕上,表带在她手指间灵活地绕了一圈,咔嗒一声轻轻扣上了。 鹿琳把云彩的手腕托起来,举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喏,好看吧?” 云彩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表,表盘上那朵彩色云纹在光线下微微泛着光,确实非常好看。 “好看……小鹿姐,这个表多少钱啊?我可以把钱给你。” 鹿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嫌弃的味儿:“哎哎哎,说钱就俗气了哈,我之后还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呢,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呢,就当我提前给谢礼了哈。” 云彩心里依旧过意不去,还想着推辞,但经不住鹿琳一遍遍劝说,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之后鹿琳和云彩坐到了藤椅上,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鹿琳有心跟云彩拉近关系,便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些山里的日常琐事、瑶寨的习俗风物。 聊了大约半个来钟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比刚见面时熟络了不少。 两个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笑声,这其中王胖子特有的洪亮嗓门非常明显。 云彩耳朵一动,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露出喜色:“应该是我爹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快步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脚底生了风,几下便跨过了门槛,踩着木梯哒哒哒地下了楼。 鹿琳倒是没急着跟出去,她不慌不忙地从藤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才慢悠悠地踱到门口,靠在门框边往外看。 院子外面,云彩已经快步迎上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然后偏过头看向那中年男人身后跟着的三个人,笑着问了句:“三位老板回来啦?” “对了胖老板,你有位从北京来的朋友来找你了,说是你让她过来玩的,刚到没多久,现在在屋里歇着呢。” 王胖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惊喜:“哟?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可以啊她!” 王胖子语气透着实打实的高兴,倒是一旁的吳邪和張起灵神色平平,没太多波澜。 第132 章 重逢 这一趟出门,吳邪、張起灵和王胖子本是冲着盘马老爹去的,可人没见着,对方先进了山,扑了个空。 吳邪和張起灵心里都装着事,自然也没心思去琢磨谁的朋友找来玩这种小事。 他们这一路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張起灵的身世线索,辗转寻到巴乃,好不容易找到張起灵曾经住过的老家,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那房子就被神秘人一把火烧了。 最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们三人费尽周折,只解救到一块沉甸甸的神秘铁块。 但是呢,他们来到这里的当天又意外得知了一桩旧闻。 那就是多年前,陈文锦带领的那支神秘考察队,竟然早就来过这片十万大山考察。 而带陈文锦进山的向导,正是盘马老爹。 这条线索一出来,事情就变得更有说头了,吳邪一行人就觉得这两件事肯定多少会有些关联。 可惜当他们跑到盘马老爹住的地方,想打听当年发生了什么时,却扑了一个空,盘马老爹不在家。 问了盘马老爹的儿子,说是老人家当天一早进山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没人说得准。 吳邪几人一路折返,心里难免带着几分落空与沉闷。 吳邪还皱着眉,转头看向王胖子,语气带着点抱怨的意味道:“我说胖子,咱们出来是办正事的,又不是来旅游的,你怎么还喊什么朋友来玩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王胖子被吳邪这么一说,倒也不恼,嘿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回怼:“我那朋友乐意来凑热闹,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待会不许跟胖爷朋友搭一句话。” 云彩看着你一言我一语拌嘴的两位老板,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她心里蛮喜欢这位刚认识的新姐姐的,不想两位老板因为这点小事争执。 “两位老板别吵啦,吳老板你也放心,我以后可以负责带着小鹿姐在村里逛逛转转,绝对不打扰你们办正事,你们就安心吧。” 小鹿? 吳邪耳边骤然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瞬间褪去沉闷,涌上满满的惊喜。 他刚怔住,嘴里正要脱口问出小鹿来了? 身侧一道黑影骤然掠过。 張起灵身形极快,几乎转瞬之间,便从吳邪身侧掠了过去,径直闪身窜进了大门,动作快得惊人。 吳邪见状哭笑不得,无奈吐槽一句:“跑这么快干什么。” 他顺势抬眼探头往门内望去,只见高脚吊楼上,天光温柔洒落,鹿琳正静静立在门框边,看着他们一行人,眉眼弯弯,轻轻朝这边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所有阴霾沉闷尽数消散。 吳邪瞬间喜上眉梢,立刻抬手用力挥手,高声喊了一句:“小鹿!” 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扭头朝王胖子瞪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被坑了的埋怨味儿:“死胖子!小鹿来了你不告诉我?” 话音一落,他也迫不及待抬步就往里面跑。 身后的胖子看着两人一个飞奔、一个急冲的模样,感叹男儿外向的同时还不忘扬声喊:“哎!天真你这兔崽子,说了不许跟胖爷的朋友说话,听见没!不许搭讪啊!” “听不见!”吳邪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王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见了姑娘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余光扫到旁边云彩正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困惑,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便笑着解释了几句。 云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理顺了其中的关系。 而在吊脚楼上,鹿琳看着第一个冲上来的張起灵,笑意更深了几分,抬手朝他挥了挥,语气轻快自然:“嗨,小哥,好久不见。” 張起灵在鹿琳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顿了一瞬,然后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鹿琳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抬手拍了拍張起灵的头,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从胖哥那边知道你们在这里,就马上买机票飞过来了,快吧?” 張起灵“嗯嗯”两声,原地绕着鹿琳转了三圈。 像是一只本来安安静静的小猫忽然见了喜爱的人,忍不住变成粘人小猫要围着对方转几圈来表达一点说不出口的高兴。 这时吳邪才从后面赶过来,有点气喘,但眉眼间的雀跃和欢喜却半点藏不住。 鹿琳又朝他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吳邪,好久不见”,她语气里那股熟稔的热乎劲儿跟刚才一模一样。 吳邪喘匀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鹿,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鹿琳听了吳邪的话,故意垮着小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啊?” 鹿琳那副故作不满的表情才摆出来,一旁的張起灵立刻开口,声音清淡却无比认真:“我欢迎你。” 鹿琳瞬间笑弯了眼,伸手又拍了拍張起灵的胳膊:“还是小哥最好。” 吳邪赶紧凑上来喊冤,说得诚恳又着急:“小鹿,我没有不欢迎你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就去接你了啊!这地方偏僻得很,你一个人找过来,多折腾啊!” 鹿琳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胖子的声音已经从楼梯口那边传了上来:“嘿嘿,这小鹿妹妹啊,就是不想让你们提前知道,只告诉胖爷了!” 吳邪一看到王胖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嘴上也没闲着, “所以你就一点儿都不透露是吧?死胖子你什么时候嘴这么严了?平时漏风漏得跟筛子似的,这会儿倒学会守口如瓶了!” 王胖子像是早有准备,脚下一滑,轻松躲过那一脚,还顺势往旁边侧了侧身,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表情:“哎哎哎,踹不着,你踹不着!” “你胖爷我这叫关键时刻拎得清,平时嘴松那是给你们逗乐子,该严的时候我严着呢,你以为我这王靠谱是白叫的?” 鹿琳看着吳邪和王胖子一个追一个躲地闹腾,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侧过头对身旁的云彩笑着解释道:“他们俩就这样,跟幼稚园刚毕业似的 。” 云彩听了,也弯了弯嘴角,轻声接了一句:“两位老板都挺活泼的,看着就热闹。” 鹿琳没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張起灵立马跟上,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云彩也顺势跟了进来,三个人就这么自然地进了门。 至于外面打闹的那两个,等闹够了自然会自己进屋来。 第 133章 神秘铁块 等院子里那阵追追打打的动静终于消停下来之后,吳邪和王胖子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鹿琳看他们总算闹完了,便跟他们好好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们的进展和情况,然后顺便把自己从婆罗洲带回来的小礼物分了出去。 然后这话题聊来聊去突然就到了,那个从張起灵以前住处解救出的铁块上。 鹿琳跟着王胖子一行人,对着那个铁块在院子里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一阵子。 这铁块具体有啥用鹿琳是已经忘差不多了,好像,大概,似乎是張家人用来封住山里密洛陀,不让它们下山用的? 算了,也不算多重要的,记不清就不想了。 所以当鹿琳跟王胖子等人一起研究的时候,脸上疑惑的表情不是假的。 王胖子搓着手说,这东西光靠看是看不出花来的,得切开了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大半天,这几个人的主要任务就成了‘怎么把这铁块弄开’。 王胖子先是从云彩家搞来了锯条,撸起袖子架势摆得很足,咬着牙锯了好一阵子,结果那铁块纹丝不动,锯条倒是全断了。 他不死心,又拜托云彩她爹阿贵又去借了几把不同型号的锯子,轮番上阵,最后全村的锯条都被他嚯嚯光了,那铁块上连个豁口都没出来。 最后王胖子把断锯条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说这条路走不通了,得换思路。 他琢磨了一会儿,冒出一个新主意。 那就是去县城买硫酸回来,用腐蚀的法子试试看能不能把这铁块溶开。 虽然这法子听着不太靠谱,但眼下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赶去县城了。 鹿琳知道,用硫酸也拿那块铁块没办法。 但她没法明说,总不能开口就是:“我知道这玩意儿弄不开,你们别折腾了。” 那很奇怪了。 何况王胖子这会儿已经彻底上头了,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把这铁块弄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种钻牛角尖的劲头,鹿琳觉得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索性啥也没讲,随他去县城折腾一趟,等他自己试过发现没用,自然就消停了。 等王胖子走了后,鹿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便起身出门,打算在村里随便转转。 云彩正好也没什么事,便自告奋勇要带她四处逛逛,吳邪和張起灵自然也跟了上来。 四个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往山坡方向走去。 这个瑶寨虽然规模不大,拢共也就几十户人家,但风景是真的没话说。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没被外面世界打扰过的宁静。 云彩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鹿琳讲话,像是不把这些景色一一介绍一遍就不算尽了地主之谊似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好像没走多远的路,天边就已经开始泛起橘红色的暮光。 鹿琳几个人沿着山路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回到木楼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灶间传来云彩她老爹阿贵做饭的动静,饭菜的香气顺着晚风飘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叫。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儿闲天,山里便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水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透过夜色传来。 鹿琳拿了换洗衣服去冲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脸上已经贴好了一片凉丝丝的面膜,整个人往窗边的竹椅上一靠,舒服极了,她觉得这才叫生活啊。 不用上班,不用上学,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逛就去哪逛,口袋里还不缺钱花,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过美好。 鹿琳一边感慨着,一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开始翻看消息。 小花和瞎老师他们发来过好几条消息,大多都是问她到巴乃了没,玩得开不开心之类的话。 鹿琳正低着头打字回复,但余光里察觉有人走近。 抬起头就看见張起灵搬了张小板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然后就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鹿琳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想挨着坐一会儿,便继续低头打字。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有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鹿琳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偏过头一看,果然,張起灵正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她敷着面膜的脸上,表情认真得像在观察什么稀罕物件。 对方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好奇,像个没见过面膜这种东西的小朋友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鹿琳觉得張起灵这副表情过于可爱,差点笑出来,她忍着嘴角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怎么,你也想试试我脸上的东西?” 她本来是随口一问,觉得張起灵最多就是多看两眼,不会真的点头,结果对方几乎没有犹豫,抿了一下嘴,带着一点踌躇的神色,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鹿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来真的?” 張起灵又点了一下头,抬眸看着鹿琳,语气认真问道:“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可以!你乖乖等着!” 鹿琳说着迅速起身,从行李箱里的收纳包里翻出一片面膜包装袋。 就在这时,洗完澡的吳邪推门走进来,他身上穿着宽松干净的家居短袖,清爽又利落。 看见鹿琳和張起灵两人凑在一起,他随口好奇问道:“你们俩在干嘛呢?” “我准备给小哥护肤,贴个面膜。”鹿琳晃了晃手里的面膜包装。 吳邪一听,立刻凑了过来,看了看鹿琳手里的包装袋,又看了看張起灵那张安静等待的脸,嘴里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一句:“那我也要。” 鹿琳回头指了指身后的收纳包:“后面那袋子里有,自己去拿。” 吳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身,反而往鹿琳这边蹭了两步,身子微微晃了晃,用毛茸茸的脑袋顺势蹭着她的肩膀。 “我也要你帮我贴。” 这套操作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来使,定然会显得别扭油腻辣眼睛。 可吳邪不一样。 他本就是个萌弟,所以做起来半点不违和。 而鹿琳这个人吧,偏偏又格外吃好看男人撒娇这一套。 她看着吳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翘了翘,最终像是妥协了一般开口:“好好好,你也坐下,我帮你也贴一张。” 吳邪一听,立刻心满意足地搬了张凳子挨着鹿琳座位的另一侧坐下,張起灵则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座位的另一侧。 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端坐着,两手放在膝上,像是准备接受什么严肃仪式,齐刷刷地等着鹿琳动手。 第134 章 扎小辫 鹿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俩规规矩矩等着自己贴面膜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好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先走到張起灵面前,打开面膜包装,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皱了皱眉。 对方那点头发虽然不算长,但搭在额前,贴面膜的时候确实有些碍事。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备用的小皮筋,绕到張起灵身后,动作利落地把他额前那撮头发拢起来,扎了一个小小的、翘翘的冲天辫。 那撮头发竖在头顶,配着張起灵那张一贯没什么太大表情的脸,反差感实在太强。 吳邪坐在旁边看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鹿琳自己也差点没绷住,但她硬是咬着嘴唇把笑意压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笑,張起灵就不肯让她继续弄了。 于是鹿琳轻轻踹了一旁笑得几乎要滑下凳子的吳邪一脚,低声说了句:“收着点,不要笑了。” 吳邪这才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憋着气强行把笑声咽回去,但眼睛还是弯得跟月牙似的。 鹿琳确认气氛稳定下来了,才转回身来,轻声对張起灵说了一句:“闭眼。” 在張起灵闭眼后,她小心翼翼地揭開面膜,对准他的脸,轻轻贴了上去。 指尖仔细地抚平面膜的褶皱,沿着鼻梁和下巴的轮廓按平边角。 敷完之后鹿琳退后半步看了看,觉得还行,就是那根竖着的小辫子在面膜上方翘着,像个小小的感叹号,怎么看怎么可爱。 等轮到吳邪的时候,他原本正翘着腿等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張起灵那根翘在头顶的小辫子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一只竖着的小天线,跟他那张一贯沉稳的脸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好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快也要步上同样的后尘,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突然觉得……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再贴也行。” 吳邪说着就想从凳子上站起来溜之大吉,结果屁股刚离开凳面,肩膀就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張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吳邪肩上,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鹿琳也眼疾手快地绕到吳邪另一边,她和張起灵两个人一左一右,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把吳邪结结实实地按回了凳子上。 “想跑?”鹿琳低头看着吳邪,露出死亡微笑:“晚了,你自己说要我帮你贴的,可没人逼你,乖乖坐好了。” 接着鹿琳绕到吳邪身后,手里已经多了两根新皮筋。 吳邪挣扎了一下,但面对一左一右的封锁,实在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只能认命地坐着,嘴里还在跟張起灵小声嘀咕:“我不就笑了一下嘛……至于吗……” 張起灵心想:至于。 但他不语只一味帮鹿琳按着吳邪。 而鹿琳则是手指灵活地拢起吳邪两侧的头发,动作利落地扎了两个小辫,左右各一个,整整齐齐地垂在耳边,活脱脱一个短版双马尾造型。 然后又给吳邪贴好面膜。 随后,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張起灵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吳邪那两根翘得端正的小辫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吳邪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凳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两侧那两撮扎得过于对称的头发,又转头看了看鹿琳。 对方已经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了,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抚平脸上的面膜不让其歪了,然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下小鹿你满意了吧?” 吳邪无奈叹气,语气却半点没有责怪,满满都是纵容,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折腾成这副模样。 鹿琳好不容易从笑里缓过劲来,站直身子,却摇了摇脑袋,认认真真补了一句:“还没满意。” 吳邪摸了摸自己头上那对称得过分的小辫,又看了看旁边头上顶着一根冲天辫的張起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你把我和小哥都整成这样了,还不满意?” 鹿琳没接话,转身就翻她带来的那个大行李箱,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得拍下来才满意,这么珍贵的画面,不存个档,以后拿什么回忆?” 听到鹿琳的嘀咕,張起灵说话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语气带着浅浅的抗拒:“不要。” 吳邪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慌张:“我也不是很想拍……太毁形象了,这照片要是传出去,我这形象还要不要了!” 鹿琳已经翻出相机,回过头来,看着拒绝她的俩人,带着威胁意味“嗯?”了一声。 两人再次齐齐摇头拒绝,默契十足。 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要是放在别的场合,鹿琳大概还要夸一句团结,可惜此时此刻她夸不出来。 鹿琳脸上换上一副故作失落的表情,随即轻飘飘地把相机往旁边桌上一搁,双手往胸前一抱,微微偏过头去。 “那行吧,不拍就不拍,那我也不跟你们玩了。” “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北京,去找小花他们玩去,反正这边的村子也逛完了,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这话一出,吳邪和張起灵表情瞬间一变。 原本态度坚决的張起灵,飞快拿起鹿琳刚刚放在桌上的相机递了过来,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别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拍多少都行。” 一旁的吳邪变脸也很快,立马推翻刚刚的所有抗拒,一本正经附和:“没错没错!我也觉得……这种珍贵画面,必须得记录下来!不然以后拿什么回忆?你说得对,拍,必须狠狠拍照!” 他说话的时候,头顶那两根小辫跟着一晃一晃的,配上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实在是有些过分萌了。 鹿琳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接过相机,眼底是藏不住得逞的笑意,然后美滋滋举着相机上前。 她兴致十足,先分别和顶着冲天辫的張起灵,还有扎着软萌双马尾的吳邪单独合影,又招呼两人挨在一起,拍下一张三人同框的合照。 最后还不嫌麻烦,给两人各拍了好几张可可爱爱的单人照。 第135 章 求我就不给别人看 给俩人拍完之后鹿琳低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嘴角越翘越高。 她抬起头看了吳邪、張起灵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得意:“早答应不就好了嘛,非要我吓唬你们一下。” 吳邪凑过来看了一眼相机上的照片,又缩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和请求:“小鹿,这些照片你自己留着看就好了,可千万不要给别人看啊。” 鹿琳眼底满是狡黠,故意慢悠悠开口逗他:“那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答应不给别人看。”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像握着一件可以随时拿捏人的武器,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故意刁难人的坏心眼。 吳邪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侧的張起灵已经先一步开口。 他毫无半点别扭,干净利落吐出两个字:“求你。” 吳邪也被張起灵这猝不及防的配合震了一下,随即立马跟上节奏,双手合十,用带点夸张但语气真诚的请求说道: “对对对,求求小鹿大人,求求你把照片藏好,千万不要给别人看,尤其是胖子,他要是看到了能笑到明年过年。” 鹿琳被他俩一左一右地求着,终于忍不住手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们,不给别人看就是了。” 她嘴上认真应着,心里却悄咪咪补了一句: 反正,给自己人看,肯定不算别人呀。 等三人排排坐敷完面膜,鹿琳就把吳邪和張起灵俩人赶了出去。 因为她的生物钟已经敲响了睡觉的指令,再熬下去明天准得挂俩黑眼圈。 她目送吳邪、張起灵俩人离开,关好门,往床上一倒,手机刚拿到手里准备看一眼时间,就看到黑瞎子发来了消息。 [小鹿鹿,我昨晚梦见你了。] 鹿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过去:[然后呢?] 黑瞎子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她接话:[梦见你穿一条很漂亮的裙子,走在河边,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你突然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鹿琳:[笑得你心脏怦怦跳?] 黑瞎子:[你怎么知道?我正要说这句。] 鹿琳哼笑一声,开始敲字:[因为你就会这套,然后呢?] 黑瞎子:[然后你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了,你就把我推进河里了。] [哈哈,像我能干出的事。] 鹿琳发完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闭上眼准备去会周公,结果还没等呼吸均匀,手机就震动起来。 鹿琳盯着那串瞎老师的备注,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最好有正事。” 黑瞎子在那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熟悉的声音:“还真没有,就是突然见不到你,怪不习惯的,有点想念,想听听你声音。” 鹿琳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里带着困意却依然不忘接话: “难怪我这段时间时不时打喷嚏,原来是你在想我,不过你要给我出场费结一下,最近业务升级了,按次收费,想我一次两百。” “想你还要收费?”黑瞎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这年头感情都这么不值钱了吗?” “就是值钱才要收费啊。” 鹿琳的尾音微微上扬:“不光想我要收费,梦到我也要收,肖像使用费、知识产权费、精神损失费……统称出场费。” 黑瞎子活了一百多年头一回见这种操作,无奈道:“你就欺负老年人吧。” 鹿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声音脆生生的:“欺负的就是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黑瞎子带着几分刻意可怜巴巴的语调:“那……能不能分期?我最近手头紧。” 他说得认真,声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明显是在陪着她闹。 鹿琳听黑瞎子装可怜装得这么卖力,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场费有多高。” “不过嘛…你想分期也行,首付五十,剩下的按日计息,日利率百分之五,利滚利,你自己想清楚。” 黑瞎子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大徒弟,你不去放高利贷真是可惜了。” “我才不去做那种违法犯罪的事呢。”鹿琳义正辞严地回了一句。 黑瞎子笑一下:“所以你就来打劫一个可怜的瞎子是吧?” “那这位可怜的瞎子,你能给我打劫一下嘛?” “给啊,干嘛不给,等会儿挂完电话,你就能收到你的出场费了。” 黑瞎子说得随意,像是顺口应下来的一件小事,哄小孩似的。 鹿琳将信将疑的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黑瞎子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不过现在声音听完了…你早点睡吧,晚安,鹿扒皮。” 得到新绰号的鹿琳皱了一下脸,立刻回敬道:“晚安,穷光黑蛋。”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干脆利落地挂掉了通话。 电话那头,黑瞎子听着忙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鹿琳这边把电话挂了之后,真的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转账通知。 金额是:52000。 鹿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嚯”了一声,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老小子还挺会。 她翻了翻联系人,点开黑瞎子的对话框,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上哪儿发财去了?也不带我一个。]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阎王爷家,怎么,要来吗?] 鹿琳盯着‘阎王爷家’四个字,忍不住无语:[不去不去,你自己留在那当上门女婿吧。] 黑瞎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当个鬼的上门女婿,不过,你来我也不忍心带啊,阎王爷那儿伙食不好,怕把你饿瘦了。] 鹿琳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这茬,转了话头继续追问道:[那我刚算了一下啊,想我一次出场费两百,五万二就是两百六十次,你这段时间想了我两百六十次?] 黑瞎子很诚实回道:[没有,只有199次。] 鹿琳:[一百九十九次,想一次两百,那就是三万九千八,那你多出来的那一万多是什么?数学不好还是钱多烧的?] [39800不好看啊,52000多顺眼,那不寻思着添一点嘛,凑个整,存着下次想。] 鹿琳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沉思了好一会,感觉学到了,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最终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那你省着点想,别超支了。] 她发完这句,没等对面再回,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然后等鹿琳刚要睡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地往梦境里飘了,突然,门口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假装没听见。 但敲门声停了片刻,又重新响起,丝毫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她闭着眼在心里数了三秒,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穿着拖鞋走在木地板上,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張起灵和吳邪。 他们一个表情带着点讪讪的笑意,一个一如既往地安静立在旁边,看起来像是被推出来当先锋的。 鹿琳倚着门框,一脸不高兴,语气里也裹着浓浓的起床气: “你们俩大半夜的把我吵醒,最好是有什么急事。” 第136 章 左右护法 吳邪对上鹿琳那略带危险的眼神,想也不想就把身侧怀里抱着被子的張起灵往前一推,然后火速甩锅: “不关我事啊!是小哥非要来找你,我就是单纯跟着过来看看热闹!跟我没关系的啊!” 他说完还往后退了一步,把張起灵完整地暴露在鹿琳的视线里。 鹿琳的目光从吳邪脸上移开,落到張起灵身上。 对方怀里抱着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神色坦然。 她挑了下眉问:“小哥,你找我干嘛?” 張起灵看着鹿琳,表情认真,一本正经的吐出几个不太正经的字:“我来陪你睡觉。” 鹿琳愣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耳朵出了问题,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吳邪更是直接原地炸毛,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指向淡定从容的張起灵大骂道:“張起灵!你个老不羞!半夜骚扰良家少女,你要不要脸啊!” 鹿琳看吳邪那架势,大有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張起灵真人PK的意思,赶紧伸手,一把捏住了吳邪的嘴。 吳邪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被捏成了鸭子状,瞪着一双无辜又愤怒的眼睛,“唔唔唔”地抗议了三声,但也只能干瞪眼。 鹿琳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别激动,先听听小哥是不是那个意思吧,万一误会了呢?” 吳邪气得脸都红了,心里那个翻腾啊。 虽然他也不是没想过跟小鹿睡,但那没确定关系之前怎么都不可以的啊,这是原则问题! 结果闷油瓶这厮,居然那么不客气,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就要去陪睡。 反观当事人張起灵,被两人轮番震惊、指责,依旧神色未变。 他只是担心之前遇到的那个肩膀很塌的黑衣人来找事。 但看着鹿琳和吳邪脸上那副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大概被这两位理解到了什么奇怪的方向去。 張起灵反应过来后,立马跟鹿琳解释道:“这里有坏人,我过来守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保护你。” 鹿琳听到这句解释,眼神里那点微妙的亮光闪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恍然的味道:“哦……原来是这样。” 她抬眸看他,又追问了一句,“你说的坏人,是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塌肩膀吗?” 張起灵点了点头。 一旁炸毛的吳邪瞬间卡壳,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尴尬瞬间爬满脸庞。 “那个……小哥,我刚才是有点冲动了哈,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主要你说话那方式……换谁不误会啊,小鹿,你说对吧?” 鹿琳轻咳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开口坦白:“好吧……我刚才确实也有点误会了。”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又很快落回来。 張起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整个人透出一种‘我好像说错话了但我不太确定’的无措感。 如果非要用表情来形容的话,大概是——(??_??) 吳邪眼尖,瞅见張起灵这副难得一见的微妙神态,赶紧见缝插针地夸了一句:“嚯,小哥,你这想得就是细啊!这点我确实不如你。” 鹿琳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嗯,小哥有心了。” 说完,她侧过身,往门框边让了让,張张起灵腾出一条进房的通道。 張起灵也没客气,抱着被子径直走了进去,四下扫了一圈,便开始自然地寻找可以打地铺的位置。 吳邪站在门口,看着張起灵弯腰开始铺被子的动作,心里突然冒出两个字。 不对! 这死闷油瓶心是好的,这一点他没话说。 可问题是,他这么一来,不就等于今晚要跟小鹿共处一室了吗?!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谁知道半夜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虽然他相信小哥的为人,但……好吧,其实也不是很相信。 所以,该防的还是得防啊! 吳邪越想越不踏实,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当即转身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自己房间,把被子一卷就往怀里一搂,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回来。 吳邪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冲鹿琳咧了咧嘴: “小鹿,我也来陪你睡——” 他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赶紧紧急刹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啊呸,不对,我也来保护你啦!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嘛,对吧?” 鹿琳看着门口抱着被子、一脸‘我很可靠’的吳邪,没急着让开,反而慢悠悠地抱起了胳膊,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做出一副认真回忆往事的表情。 “我记得,咱俩在瞎老师那儿训练的时候,你回回都被我在五分钟内按倒的吧?” “所以——”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上下扫了吳邪一眼,眼尾微微挑起,“谁保护谁,你再好好想一下再说?” 吳邪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耷拉着脸,下巴都快磕到怀里的被子上,声音蔫蔫的: “……我需要你的保护。” 他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瞅着鹿琳,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我能进去了吗?” 鹿琳看着他这副小狗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 吳邪一进门,就看见張起灵已经在鹿琳床的左边打好了地铺,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活像一尊早就驻扎好的门神。 吳邪立马加快脚步,三两步冲到床的右边,把自己的被褥往地上一摊,三两下铺开,速度之快,仿佛晚一秒地盘就要被人占了。 鹿琳站在床尾低头看了看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的阵仗,再瞅了瞅自己那张不算太大的床,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她等会儿睡觉,除非保持平躺一动不动,否则往左翻一眼就能看到張起灵,往右翻一眼就能看到吳邪。 好家伙,两面夹击。 左右护法,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第137 章 一百三十七章 吳邪铺好床之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被面。 他还嫌不够热闹,扭头看向隔了一张床的張起灵,一本正经地叮嘱道:“小哥,你可要保护好我和小鹿啊。” 鹿琳听着这话,忍不住瞥了吳邪一眼,发现这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挺认真,但配上他那模样,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欠兮兮的味道。 鹿琳弯了弯嘴角,干脆顺着吳邪的话接了一句:“是啊小哥,你可要保护好我和——”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吳邪身上,笑眯眯地吐出后半句:“……和小狗呢。” 吳邪果然瞬间炸毛,瞪圆了眼睛:“你又叫我小狗!” 鹿琳一脸无辜,理直气壮道:“那不叫你小狗叫什么?”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張起灵忽然开口,音量不大,说的话却清晰无比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叫狗子。” 吳邪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張起灵,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哥,你怎么也跟着小鹿学?!” 張起灵面不改色,淡淡吐出:“狗子适合你,吳邪。” 鹿琳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哈哈大笑。 吳邪气得重重地往地铺上一倒,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行,你俩一伙的,我不跟你们俩玩了。” 鹿琳笑够了,伸手把房间的灯一按,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爬上床,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心里默默开始数数。 她倒要看看,这个叫嚣着“不跟你们俩玩了”的吳小狗,到底能坚持多久不开口。 果然,还没数到三分钟,她旁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紧接着吳邪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试探性问道: “小鹿?小哥?你们俩睡了吗?” 鹿琳没讲话,安静了两秒,張起灵平平地声音飘过来:“睡了。” 吳邪噎了一下,立马反驳:“……睡了怎么还能说话的?你糊弄鬼呢?” 鹿琳带着困意嘟囔道:“梦游呢,你不懂就别瞎质疑。” 吳邪控诉道:“你们俩好过分啊,冷暴力我!” 鹿琳闭着眼,懒洋洋地问:“那你到底要干嘛啊?” 吳邪一听这话,立马来劲儿了,一个翻身趴在地铺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朝着鹿琳床的方向,语气一下子活泛起来:“我睡不着呗,咱俩说说话呗。” 然后也不等鹿琳答应,他就开始巴拉巴拉说开了。 鹿琳听着吳邪越扯越远,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终于忍无可忍,闭着眼吐出一串字:“吳邪!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吳邪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没安静多久,他又开始了:“啊……小鹿你好过分。” 鹿琳直接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把后背冲着吳邪的方向,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拒绝交流的态度。 吳邪见鹿琳这边彻底没了回应,也不气馁,又把目标转向了的張起灵。 他压低了声音,开始跟張起灵唠起来了。 说的是那个之前遇见的塌肩膀黑衣人。 吳邪越说越来劲,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猜测那家伙到底想干嘛,动机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之前張起灵提过一嘴,说那塌肩膀身上也有一个纹身,似乎跟他身上那个颇有几分相似。 吳邪开始顺着这条线往下捋,怀疑这俩人以前该不会是一家子的吧,就算不是亲兄弟,起码也是一个体系里出来的。 他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追问張起灵,还记不记得那个塌肩膀的纹身具体长什么样、什么图案、在哪个位置,能不能给他画下来看看,好让他比对一下。 吳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大有今晚不把这事掰扯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要不是鹿琳实在受不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制裁了他,他怕是当场就要爬起来找纸笔让張起灵现场作画了。 之后房间重新归于沉寂,月光静静铺在地板上,三道呼吸声此起彼伏,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蒙蒙亮,窗外的天色泛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鹿琳就已经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張起灵的铺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再往右边一看,吳邪还在呼呼大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完全没被她的动作惊动。 鹿琳没吵他,穿好鞋悄悄出了房间,在换好衣服后,她又简单洗漱了一下。 之前在黑瞎子手底下特训的那段时间,她被硬生生掰出了晨练的习惯,一天不活动活动筋骨,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这会儿天色虽早,但空气清冽,正适合跑几圈。 她在院子里简单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刚要迈步往外跑,余光就瞥见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正是張起灵。 他走到鹿琳面前,微微点了下头,开口说了声:“早。” 鹿琳笑着回了一句:“小哥啊,你起得真早,我打算去跑几圈活动活动,要一起锻炼身体吗?” 張起灵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出了院子,沿着村间的小路跑了一圈,又绕到山上跑了一段才打算回去。 他们两个打算折返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 这点运动量对張起灵来说自然不算什么,而对经过黑瞎子的魔鬼特训的鹿琳来说,也远没到出汗的程度,两人都是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的。 鹿琳回去的时候,吳邪他们都也已经起来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王胖子。 这人昨天说去买硫酸,结果一去不回,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看起来颇为凄惨。 一问才知道,他买完硫酸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撞见了一个挂在树杈上的马蜂窝。 这位爷当即来了兴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要掏点蜂蜜尝尝鲜。 结果错估了自己的灵活程度,刚靠近就被蜂群围了个结结实实,蛰得满头包,脸肿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最后灰头土脸地跑去村公所挂了盐水,折腾到大半夜才回来。 鹿琳现在是一看到王胖子那张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脸就忍不住想笑。 没办法,这人操作实在太秀了,跟熊二似的,居然想徒手掏马蜂窝还不做任何防护措施,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等一行人吃完早餐,吳邪就坐不住了,催促着張起灵回房间去画图。 他惦记了一晚上那个塌肩膀的纹身,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了。 張起灵倒也没推辞,起身回了房间,王胖子立刻跟屁虫似的追了上去,鹿琳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房间里,張起灵坐在窗边的桌前,面前铺开一张白纸,他垂眼想了想,手腕便稳稳地动了起来。 线条在他笔下迅速成型,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凶兽的轮廓。 吳邪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玩意儿……看起来跟你身上的纹身有点像啊,小哥。” 鹿琳也走过去,目光落在纸上的图案上。 她端详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虎首鹰喙……差一对翅膀就是穷奇了吧。” 張起灵抬眼看了鹿琳一下,点了点头,肯定道:“就是凶兽穷奇。” 第 138章 回忆 之后張起灵又在纸上的那幅穷奇图案上,补上了一对展开的翅膀。 吳邪正盯着画细看,王胖子已经利落地去外头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毛巾往水里一浸,拧得半干,热气腾腾地递到張起灵面前,然后让对方脱衣服。 張起灵顺从脱下衣服后,王胖子把热毛巾敷上来,遇热之后,他身上的纹身便隐隐浮现出来。 吳邪和王胖子凑在他左右两边,一人举着画,一人拿着手机拍照。 半晌,这俩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个纹身虽说不是同一个物种,但可能是一个体系里出来的,所以大概会有什么联系。 鹿琳支着下巴,听着这俩人热火朝天地推测讨论,目光落在張起灵肩头的纹身上,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她想到了那个塌肩膀。 从某种角度上讲,那人算是个可怜人。 可这世上,可怜之人往往也有可恨之处,毕竟云彩就是被这厮亲手杀死的。 而说他可怜,也是有缘故的。 按鹿琳所知道的那些事,当初張家分崩离析之后,張起灵曾找到張启山做过一个约定。 以張起灵帮助他们进入张家古楼为筹码,换九门的人帮忙守青铜门。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并不顺利,结果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太理想,最终失败了。 張家古楼那个地方,说白了就是老張家的墓园,里面充满了張家历代积累的秘密与机关。 而想要进去,只有張家的族长‘張起灵’领路才进得去。 那次的盗墓活动,表面上看是由張起灵带队,可实际上人太多了,九门各怀心思,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所以整个行动的最终指挥权根本不在張起灵手上,甚至也不在張启山手上,而是在一个更庞大的、无法言说的“它”手里。 那个“它”急于得到張家最终的秘密:长生。 于是不断施压,催着張起灵加快速度,强行逼着队伍往核心区域深处推进,根本不顾后果。 就这样,那次行动失败了。 九门大批的中坚力量折损在里面,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跟全军覆没没什么差别了。 事后所有人都忙着甩锅,而这口最大的黑锅,几乎全被扣在了張起灵一个人头上。 那些清楚真相的人,也选择了沉默,没有人替他辩解。 而当时的張起灵本就受了重伤,后来又遇上了失忆,一代張家族长,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便是因果的起点。 那次惨败之后,張家古楼对九门而言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禁区,而“它”的野心却从未熄灭,只是暂时蛰伏下来,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大约过了十年,九门的第二代逐渐成长起来,陈文锦,吳三省,谢连环,嚯玲等一批年轻人开始被卷入这场旋涡之中。 而这时,那个“它”背后核心的大人物已然老死,整个计划的目标也随之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偏移。 从一开始的“进入張家古楼寻找长生的秘密”,变成了“将这位核心人物的遗体送葬进張家古楼”。 但摆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同一个老问题:張家古楼,只有張家的族长張起灵领路才能进得去。 可上次带队失败的那个小哥張起灵,已经被他们认定是假货了,或者说,至少不是一个能带他们进張家古楼的族长。 于是張启山牵头,发动了一个全国范围的计划。 寻找張起灵。 这个计划最终找出了好多个張起灵。 他们被带到一处秘密地点,经过层层筛选、考核,最终胜出的那个,就是后来吳邪他们遇见的那个塌肩膀。 在这批候选者里,塌肩膀实力最强,也最能打,稳稳地夺冠了。 而这个張塌塌起灵也确实是張家人,但并非本家嫡系。 这个从纹身上就能看出来,小哥張起灵身上的是麒麟,属于本家核心的图腾,而張塌塌身上那幅虎首鹰喙、长着一对翅膀的穷奇,则是外家的标志。 之后,这位被选出来的張塌塌起灵,便跟着以陈文锦等人的九门二代队伍,浩浩荡荡地奔赴广西巴乃,准备执行那个将“它”核心人物遗体送葬进張家古楼的任务。 但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因为在暗处,早就有人布下了另一盘棋,也就是当时的谢九爷,谢雨臣的爷爷,早早预判了这次行动的全盘走向。 他看得很透彻,只要长生这个诱惑还在,那个“它”就会一代又一代地征召九门的后人,把九门当成世世代代探路的消耗品,永远没有尽头。 就算是为了他的后代,他说什么都要破坏这一次的行动,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要付出代价。 所以早在送葬任务开始,谢九爷就暗中备好了一支替换小队,伺机潜入,打算从内部摧毁这个计划。 然而过程中还是出了点偏差,有个叫盘马老爹的人物出现了。 这个被陈文锦雇来带路的当地向导,因为粮食短缺,竟起了杀心,把送葬队的人都杀了。 陈文锦和嚯玲等人因为当时正在水底检查,恰好躲过一劫。 而谢九爷的人趁这个混乱之机,成功掉包了整支送葬队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将“它”那位大人物的尸体接管了。 他们用铁水浇筑封棺,把尸体牢牢封死在棺材里,同时大肆销毁了所有关键资料。 当然,“它”的人后来也很快发现了异样,开始了追查。 但那口棺材最终被谢九爷的人秘密转移,运到了杭州吳老狗家的地下古墓中藏匿起来,成了日后制衡“它”的一枚重要筹码。 而谢九爷的人,在这场行动中可谓是手段雷霆、步步为营。 他们不仅成功掉包送葬队伍,藏匿了棺材,更是在混乱之中四散渗透,进了“它”组织内部。 这些人本就是谢九爷精心挑选的死士,行动果决趁着组织内部一片混乱的契机,他们分头行动,大肆销毁了大量核心资料。 更关键的是,还趁机把当时被软禁的小哥張起灵救了出来。 至于張塌塌在这场行动中的角色,说白了跟炮灰没什么两样。 他带着一批人被安排在最前面,充当探路先锋,负责勘探路线、开路、测试机关,干的全是拿命去填的活。 他们率先进入張家古楼,结果触发了强碱气雾,整支队伍瞬间覆灭,只有張塌塌一人生还。 塌肩膀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却被强碱腐蚀得不成人样,比毁容还要严重得多,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几乎跟怪物没什么区别。 而组织呢,因为这次行动的失败,对这个已经废掉的張起灵弃如敝履,彻底将他抛弃。 塌肩膀从此独自在巴乃的深山老林里苟活,守着那座張家古楼,像一头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困兽。 他不再属于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任何人,往后的余生大概就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守着这座古楼,不让任何人再把它打开了。 也是因为这一点,鹿琳心里觉得这塌肩膀够惨的。 可这份同情,在想到云彩的时候,便又沉沉地压了下去。 她是先认识的云彩。 那个小姑娘,在剧情里被塌肩膀杀死的时候,连十八都没有。 鹿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有些人的悲剧值得一声叹息,但有些人的悲剧,永远无法抵消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第 139章 太刑了 鹿琳能感觉到,云彩不是什么坏人。 那小姑娘估计从头到尾都是被逼着做事,一家人的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结果到头来,威胁她的人用完了她,反手就把人杀了。 这算什么道理? 鹿琳承认自己身上是有点骑士病在的,见不得女孩子被欺负,更见不得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处理掉。 尤其是云彩这种,也只是被威胁做了监视張起灵等人的事,居然就付出了生命。 鹿琳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既然她能提前知道这些事情,那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哪怕不能改变所有的剧情,至少云彩那条命,可以捞一把的。 只是具体该怎么做,还是要好好琢磨一下的。 正在鹿琳思考着,一只手忽然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猛地回过神,一抬眼就对上吳邪那张凑近的脸,对方正着看她,眼里带着点好奇和促狭:“嘿,你想什么呢?我们都讨论完了,你还一脸沉思样,跟老僧入定似的。” 鹿琳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房间里的讨论声已经停了,王胖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張起灵也已经把衣服穿好坐在窗边,正在看着她。 她把思绪拉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想到点事。” 吳邪显然不太信,凑得更近了一点,眯着眼打量她:“你刚刚想什么啊,想得那么入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表情又那么认真,该不会在想什么坏事吧?” 鹿琳被吳邪盯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伸手把他的脸推开,语气嫌弃道:“想什么坏事,我在想中午吃啥,不行啊?” 吳邪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也不恼,笑嘻嘻地重新站稳。 鹿琳趁机转了话头,问他们:“对了,你们刚刚讨论得咋样了?有什么结论没?” 吳邪一听这话,立马抱怨问:“你该不会刚刚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吧?” 鹿琳想说“确实没听”,但又觉得不太好,最后含糊地改了口:“……听了个开头,后面走神了。” 吳邪倒也没多说什么,把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大概捋了一遍。 最后把穷奇纹身这事托付给了小花,让他动用谢家的渠道去查一查这纹身的来历和相关记录。 鹿琳听完点了点头,毕竟她就算知道也不能开口啊,便没再多问。 其实吳邪本来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去问系统。 毕竟系统知道的多,问它比谁都快。 但那家伙是什么德行吳邪也大概清楚了,从不会吃一点亏,问它点什么,下一次的奖励就得拿去抵债,他觉得还是算了,不问了。 反正这种查资料的事也不是非系统不可,小花那边路子多,查出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鹿琳就看着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三个人围着那神秘铁块瞎忙活。 他们把王胖子昨天买回来的硫酸小心翼翼地往铁块上倒,刺鼻的气味漫天弥漫,白色的泡沫翻涌着冒起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结果等泡沫消下去一看,这铁块受到了零个伤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白白折腾了一通。 之后吳邪还背地里悄咪咪,趁没人的时候把铁块拎到山里变身用机械臂狠狠砸了几下,结果铁块也就是扁了,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然后他灰溜溜地把铁块又抱回去藏好,决定这事暂时不提了。 但眼下硫酸的法子宣告失败之后,王胖子也干脆摆烂放弃,彻底懒得折腾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王胖子脸上马蜂蛰伤换药的时间。 鹿琳、吳邪和張起灵三人不远不近地凑在旁边,不约而同地伸着脖子围观。 善良的云彩,主动拿着药和纱布过来,蹲在一旁细心地要帮王胖子处理伤口。 换药的过程鹿琳光是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王胖子脸上那几块被马蜂蛰过的地方肿得发亮,泛着紫红色的淤痕,需要用消毒过的针尖挨个挑破,挤出脓液和血水,再敷上药膏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中,王胖子愣是一声没吭。 鹿琳抱着胳膊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想不到胖哥还挺能忍的嘛,这都不带吭一声的。” 吳邪站在旁边,闻言毫不留情地揭了底:“那是因为云彩在给他上药,他要表现点男子气概,要是她不在,你信不信胖子这会儿准叫得跟杀猪似的?” 鹿琳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是爱情的力量啊。” 她说着又看了看云彩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 鹿琳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張起灵站在旁边,难得主动问了一句:“可惜什么?” 鹿琳一本正经道:“可惜对象没选对啊,这俩人看着不搭。” “云彩妹妹年纪太小了,还是未成年,胖哥要是真动了真心、惦记上人家,那可真是挺刑的。” 吳邪一时没转过弯来:“你说的那个‘行’,是哪个行?” 鹿琳无奈瞥吳邪一眼,直白道:“我当然说的是刑法的刑。” 張起灵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微微偏了一下头的动作,显然是没听明白。 吳邪则是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附和:“你还真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胖子这要是真动了心思…” 他看了一眼張起灵,意有所指道:“那不就是老牛想吃嫩草嘛,这样确实不太对。” 張起灵偏过头,淡淡地瞥了吳邪一眼,总觉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瞟了一下,像是在拐弯抹角暗示什么。 他微微皱了下眉,还没等开口,那边王胖子已经换好了药,云彩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端着药盘起身,匆匆离开了。 云彩前脚刚走,王胖子后脚就立马破功了。 他“嗷”地一嗓子喊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蹦跶着凑到鹿琳三人面前,龇牙咧嘴道:“哎呦喂疼死老子了!疼的胖爷我差点原地升天!刚才真是憋死了!” 嚷嚷完,他好奇追问:“哎对了!你们仨刚才凑一块儿嘀嘀咕咕半天,聊啥悄悄话呢?是不是背着胖爷说什么坏话了?” 鹿琳一点不带犹豫的,张口就来:“我和吳邪还有小哥,在聊你想老牛吃嫩草这个事不对呢。” 第140 章 水牛头沟 王胖子恼羞成怒:“胖爷我那是伤员需要照顾!你们三个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呢!” “再说了,要说老牛吃嫩草,小哥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你看看他,再看看小鹿,他俩差了多少岁?咱小哥这年纪搁外面都够当人家祖宗了,我跟云彩差的那点岁数差,跟他和小鹿差的一比那叫什么事?那叫零头!那叫洒洒水!” “真要审判,第一个得把小哥拉出来批斗!” 王胖子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張起灵刚刚跟鹿琳和吳邪站一块,没说两句话,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战场。 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看着王胖子,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好像没惹你吧?怎么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了? 張起灵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脚,朝王胖子那边走了过去。 王胖子本来还在那儿叉着腰义愤填膺,余光瞥见張起灵动了,立马警觉地往后一缩,嘴上却不饶人: “哎哎哎!怎么着?想打胖爷?你打不到!胖爷我反应快着呢!” 然而張起灵压根没看王胖子,目不斜视地从他刚刚站的位置走了过去,脚步都没顿一下,只是路过的时候淡淡地丢给他一个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病的傻子。 “我没说过你。”張起灵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王胖子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你没说我?那就是只有天真和小鹿在背后蛐蛐我了!” 他猛地扭头往吳邪和鹿琳刚才站的方向看去,结果那儿早就空了。 那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院门口,正背对着这边假装看风景,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王胖子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俩人真是——” 他那个“缺德”二字还没说出口,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哎哟”一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王胖子趴在地上懵了两秒,艰难地扭过头,就看见張起灵正不紧不慢地收回脚,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了,背影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绊跟他毫无关系。 王胖子:…… “姓張的,你大爷的!” …… 鹿琳在巴乃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几天就过去了。 王胖子脸上那几块被马蜂蛰出来的红肿伤处也渐渐消了下去,纱布拆了之后只剩些浅淡的印子,但好歹能见人了。 只是那个吳邪等人一直想见的盘马老爹,进了山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这阵子村子里安安静静的,鹿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着远处的青山发呆、或者上山逛逛,日子倒是难得的清闲,可清闲过了头,就变成了无聊。 她甚至开始想念黑瞎子当初那些折腾人的训练了。 这天下午,鹿琳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花猫,忽然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到云彩家来报信,说是有人在山上发现了一件血衣,瞧着像是盘马老爹进山时穿的那件。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周围却没有见到人影,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村里大部分人都挺淳朴的,一听这事立马就坐不住了,邻里邻居一合计,当场就组织了一支搜山队伍,打算上山去找人。 而吳邪他们本来就想找盘马老爹打听些事情,听说了这个消息自然也坐不住了,商量了两句便决定跟着村民的队伍一块儿上山。 一行人各自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了些食物和水,便跟着村里的搜寻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鹿琳等人跟着搜山队伍一路攀爬,先到了发现血衣的那片山坡。 周围的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斑斑点点的血迹,看着还挺新鲜的。 她跟着队伍里的人顺着血迹的方向一路追踪,七拐八绕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来到了一处地势低洼的沟壑前。 当地人管这地叫水牛头沟。 领路的阿贵,也就是云彩的父亲,他告诉鹿琳等人,这个地方是他们这儿的禁区,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水牛头沟里有吃人的妖怪,人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如果盘马老爹真的是顺着这条沟进去了,那恐怕早就没救了,再进去找人不过是多搭几条命罢了。 村民们搜到这里也就到头了,不会再往前走了。 可吳邪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样的险地没闯过,别说一句“有吃人的妖怪”,就是再邪乎的传说他们也未必放在心上。 張起灵没怎么犹豫第一个往前迈着步子进去,王胖子立马跟上。 吳邪转头对阿贵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放心,他们找到盘马老爹会把人带回来的。 鹿琳见吳邪已经跟阿贵交代完了,便也走上前两步,安抚性地拍了拍阿贵的胳膊,语气放得轻松了些:“阿贵叔,放心吧,我们几个心里有数,要是真死在里面了,也不会让你们负责的。” 她说完没等阿贵再说什么,转身就跟着張起灵等人的背影迈进了水牛头沟。 阿贵抬起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小心。 鹿琳一行人进到水牛头沟后,发现两侧的树木越往里越密,枝叶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几乎把头顶的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好走,斜坡陡峭不说,泥土又湿又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一层烂叶子上,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带着腐木气息的味道,人走在里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脊背不自觉就绷紧了。 張起灵在前面开路,鹿琳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想这地方要是没有当地人领着,光是迷路怕是就能把人困死在里面。 正想着,前面领路的張起灵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路边一棵老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粗壮,树皮上布满青苔,但此刻最扎眼的,是挂在一根低矮枝桠上的一件血衣。 周围的树根和地面上也有着大片大片的暗色血迹,看上去比之前路上遇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張起灵走上前,弯腰伸手在树上按了一下,指腹捻了捻,低头看了看指尖那一抹红,神色平静地收回了手。 王胖子凑过去瞅了两眼,啧了一声,语气夸张里带着一点嫌弃:“这么多血,要真是一个人身上的,估摸着早就流干了吧?这还用找吗,直接收尸得了。” 鹿琳站在几步开外,扫了一圈那棵树,又看了看地上被刻意摆弄过的痕迹,忍不住挑了挑眉:“这盘马老爹是把人当傻子吗?这引诱人过去的陷阱做得也太明显了点吧。” 吳邪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无奈地笑了笑:“可就是这么明显的陷阱,不也把咱们四个给勾引过来了?” 鹿琳偏头看了吳邪一眼,也没否认:“也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 第 141章 毒蜘蛛 接着,鹿琳几人不再停留,循着地面斑驳暗沉的血迹,继续往水牛头沟深处行进。 越往林子腹地走,周遭环境愈发阴森晦暗。 林间光线昏暗压抑,沿途的蜘蛛网随处可见,越往里越是密集,一张张蛛网硕大无比,比成年人的身形还要宽大,纵横交错黏挂在树干枝桠之间。 鹿琳伸手试了一下其中一张网,指尖刚碰到就被黏住了,得用点力才扯得开。 越往前走,沿路随处可见被死死黏住的鸟兽尸骸,它们的躯体干瘪发黑了,还牢牢粘在蛛网上,足以想见这林间蛛网的恐怖缠力。 鹿琳四人一直小心翼翼躲开挡路的蛛丝缓步前行,可再往前走了百余米,前路彻底被封堵。 前方的路被密密麻麻的蛛网堵得严严实实,它们像一堵白色的墙交织在一起,让人连个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四个人站在那堵蛛网前停住了脚步,正商量着是绕路还是想办法清理出一条道来,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冠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见一团黑影从上方直直地朝王胖子扑了下去。 那东西速度极快,八条毛茸茸的长腿在空中张开,足有人的脸盘那么大。 “小心。” 張起灵眸光骤凝,出声的同时身形已然闪动,动作快到极致,伸手一把狠狠将王胖子推开。 王胖子踉跄了两步撞在吳邪身上。 那团黑影扑了个空,落在旁边的蛛网上,整张网被震得剧烈抖动,八只足稳稳地攀在网心,蓄势待发,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电光火石之间,鹿琳反应极快,在那大蜘蛛继续跳起来进攻的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枪,枪口稳稳地对准那只蜘蛛,指尖扣下扳机。 一道细长的蓝色光束从枪口射出,精准地贯穿了蜘蛛的身体。 那只巨大的蜘蛛猛地抽搐了两下,八条腿蜷缩起来,随即从空中一头栽落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刚刚险遭袭击的王胖子心倒是大得很,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鹿琳跟前,盯着她手里那把超酷的枪,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嘴里嚷嚷着: “我去!全世界都发展高科技武器了,就胖爷我还搁这用冷兵器呢?你这玩意儿也太帅了吧!” 吳邪和張起灵站在旁边,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把枪上,默契地谁也没开口说什么。 鹿琳把那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朝上,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烟,嘴角带着点得意的小弧度:“羡慕吧?这可是我的老师黑瞎子给我的毕业礼物。” 王胖子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眼馋:“羡慕!太羡慕了!就那戴墨镜的四眼仔?下次有空你帮我问问那四眼仔还收不收学生呗?胖爷我也想去深造深造。” 吳邪闻言忍不住失笑,抬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拆台: “胖子你还是死心吧,那个瞎子黑得离谱,坑人最有一套,你要是也想当他学生,别的先不说,估计得先被他扒掉一层皮,掏空家底,到时候你能剩个裤衩就不错了。” 王胖子被吳邪这么一说,脸上的兴奋劲儿倒是消了大半,但眼珠子还在鹿琳那把枪上转来转去,故作豪气:“那怎么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胖爷我为了这等好东西,脱层皮也值了!” 吳邪一听王胖子还在那儿嚷嚷着要去找黑瞎子当学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一旁的鹿琳看得好笑,顺势打趣:“吳邪,你要用最直接、最直白、最通俗易懂、最不绕弯子、最大白话的方式跟胖哥说。” 吳邪点点头,干脆不再铺垫,直白道:“行,说白了,那臭瞎子重女轻男,他对我都抠死了。” 王胖子瞬间语塞,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也真是的,就这么一句话绕了半天!” 吳邪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欠欠道:“不过胖子,你也不用灰心,你不如拜我当老师,我心地善良,不坑你全部身家,收一半就好。” 王胖子狐疑地打量他:“咋的?你也能给我整一把小鹿同款的枪?” 吳邪一脸正经地点头,忽悠道:“那看你诚意,你以后天天诚心为我祈祷,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能给你搞到。” 第 142章 逮住盘马老爹 王胖子刚要回嘴,一直在前面保持警惕、始终没有参与聊天的張起灵忽然神色一凛,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警惕。” 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瞬,鹿琳他们周围的树干、枝叶、蛛网之间忽然传来了窸窣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同时在爬动。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蜘蛛涌了出来,一只接一只,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一般朝鹿琳四人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四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面对着那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浪潮。 鹿琳一边扣动扳机,蓝色的光束在昏暗的林中一道道划出,精准地打中一只只扑上来的蜘蛛, 她一边在心底忍不住腹诽,毕竟上山前她还期待过能碰上猞猁,那种毛茸茸、圆耳朵、尾巴短短的凶猛版大猫。 结果却撞上了她最讨厌的另一种多脚生物,看得她心生厌恶,下手也就格外干脆利落。 这蛛群数量太过庞大,源源不断前赴后继,任凭几人奋力斩杀,依旧杀之不尽。 一番激烈缠斗过后,鹿琳四人皆未能完全幸免,或多或少都被蛛虫咬了数口。 而且被咬过的伤口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带毒的。 不过張起灵体内的麒麟血本就百毒不侵,鹿琳也有系统奖励的麒麟血问题不大, 吳邪则是当初吃过麒麟竭,虽不及麒麟血管用,但对这种程度的蛛毒也基本免疫,唯独王胖子最倒霉,忍到所有蜘蛛被解决后,踉跄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嘴唇都开始发紫。 好在吳邪等人身上都留着系统出品的解毒丹,赶紧掏出来给王胖子塞进嘴里,将人给救了回来。 鹿琳、吳邪和張起灵三人蹲在一旁,看着王胖子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又扫了一眼满地的蜘蛛尸体,心里那股火气都压制不住了。 盘马老爹那老头故意设了这么多陷阱,用血衣引路,用蛛网堵路,又有那么多毒蜘蛛,摆明了是想把他们四个弄死在这水牛头沟。 四人讨论了一番,打算来个将计就计,抓住盘马老爹。 毕竟凶手大多都会重返现场查看结果,亲眼确认猎物是不是真的死了。 鹿琳他们只需要躺倒在地,刻意营造出四人被毒蛛咬中,中毒身亡的惨烈假象,然后静待盘马老爹现身,再伺机将人一举抓获。 四个人达成一致后,就这样七零八落地散在满地蛛尸之中,像是一群被毒蜘蛛咬死后横尸林间的倒霉蛋。 林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等着那个布下这一切的人,自己走回来看看成果。 …… 一直等到半夜,林子某处亮起了一小团昏黄的光。 那光点晃晃悠悠地朝着鹿琳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近,最终映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提灯的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灯光先是照到了地上散落的蜘蛛残骸,然后才开始在四周找寻尸体。 找了一会后,盘马老爹停在了王胖子和吳邪躺着的位置。 他蹲下身,把煤油灯凑近了一些,借着那点昏黄的光仔细打量着两人发紫的嘴唇和青黑的伤口,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像是确认了什么,又站起来念叨着。 “还有两个呢……” 他话音还没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碎枯枝的声响。 盘马老爹的脊背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后脑勺被一个冰凉的硬物稳稳抵住了。 与此同时,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刀稳稳贴住他侧颈大动脉,刀锋微凉,只需微微一动,便能瞬间割破他的皮肉。 两个极具压迫感的东西一左一右,彻底锁死了盘马所有退路。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煤油灯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在盘马老爹的身后,鹿琳站在他左侧,手里的真理(枪)稳稳地顶着他的太阳穴,而右侧,张起灵无声地立在那里,手中的黑金古刀横着架在盘马老爹的颈侧,刀锋离皮肤只有一线之隔。 而在盘马老爹的面前,地上原本装尸体的吳邪和王胖子也各自翻了个身,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王胖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碎叶,咧嘴冲盘马老爹露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 吳邪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举着煤油灯、进退两难的老头。 盘马老爹看着眼前这一幕,举着煤油灯的手终于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里变了好几遍,最终化成了一抹苦笑。 他知道自己那点算盘,已经彻底落空了。 第 143章 被带歪了 之后的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 吳邪和王胖子拿着不久前从树上扯下来的藤条,做成的结实绳子,把盘马老爹从上到下捆了个严严实实,连手腕都没放过。 盘马老爹大概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全程没怎么挣扎,只是沉默地任由他们动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忽明忽灭,看不出什么情绪。 绑好了人,鹿琳四个人这才有空好好打量一下这个费了他们这么大功夫才逮到的老头。 盘马老爹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小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下巴上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乱糟糟的像是没仔细打理过。 可他的身形却不像寻常老人那样干瘪萎缩,肩膀依然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隐约看得出轮廓,腰板也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体格。 鹿琳心想,这老头有这种硬朗的体魄,难怪一把年纪了还能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处跑,折腾得他们够呛。 几个人围着他站了一圈,盘马老爹低着头不说话,煤油灯搁在地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吳邪左右看了看鹿琳、張起灵和王胖子,这三人显然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吳邪只好清了清嗓子,自己先开了口:“你就是盘马老爹吧?”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了些,“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听说你在几十年前带过一支考古队进山,想找你聊聊当年的事。” 盘马老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低沉:“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躲不过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东西:“哪怕这件事,会把你们也拖进地狱里?” 这话一落,王胖子却先忍不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打量盘马老爹, “我说盘马老头,你这谱儿摆得还挺大啊,上来就地狱不地狱的,” “不过胖爷我别的不说,就喜欢听这种牛气哄哄的开场白,您尽管吹,反正咱们哥几个啥场面没见过?还怕你这点陈年旧事?少拿这套虚的唬人,赶紧有啥说啥,别搁这儿卖关子吹牛皮!” 他说完还扭头冲鹿琳、吳邪还有張起灵挤了一下眼,一副‘我这开场白够不够气势’的模样。 吳邪和張起灵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似乎是在无语。 反倒是鹿琳,悄悄朝王胖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真有你的。 盘马老爹像是根本没听见王胖子那番话似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吳邪只好清了清嗓子,接上了刚才的话头,语气诚恳了些:“盘马老爹,我们确实想知道,当年那支考古队的事,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至于什么地狱不地狱的……我们这一路走过来,该趟的浑水也没少趟,早就习惯了,所以您尽管说,我们受得住。” 盘马老爹盯着吳邪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他的目光又移到鹿琳和王胖子身上,顿了顿,“他们两个,也行。” 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到張起灵身上时,盘马老爹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張起灵,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想某个让他本能抗拒的画面。 那种神色很复杂,有恐惧,也有戒备。 盘马老爹别开目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执拗说道:“唯独他,不能听,他得走开。” 吳邪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了看張起灵,最后目光落回盘马老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两个人都是一脸莫名。 他们俩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心想难道这老头以前跟小哥打过照面? 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張起灵活得久,早年间又在巴乃一带待过,说不定真有过什么旧事牵扯。 可盘马这老头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又不太像是普通旧识该有的反应。 但鹿琳不一样。 她看着盘马老爹那副躲闪的神情,又想起他们这一路被蛛网围困、被毒蜘蛛咬得满身伤口的狼狈劲儿,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她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两步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大嘴巴子,盘马老爹被打得偏过头去,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鹿琳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盘马老爹,语气又冷又冲: “喂,老登,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份?你一个俘虏,哪来那么多要求?还不给小哥听?我告诉你,你没得选。” “今天我们四个,都得在这儿听,你爱说也得说,不爱说也得说,不然就把你捆着留在这喂蜘蛛,所以少在这儿跟咱们讨价还价。” 吳邪被鹿琳那一下干脆利落的动作震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看鹿琳,又看看盘马老爹脸上那道还泛着红的掌印,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胖子则截然不同,他早就看这盘马这老头不爽了,只是对方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再混也不好直接动手。 这会儿见鹿琳替他把这口气出了,顿时眼睛一亮,也不管场合对不对,竖起大拇指就夸上了: “好样的!妹子,你这一巴掌扇得太娘们了!” 鹿琳拍了拍掌心里不存在的灰,瞟了王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彼此彼此,下次还有这种打人的活儿,还得我来。” 吳邪站在旁边,看看鹿琳那副模样,觉得对方八成是被那臭瞎子给带歪了,以前多好、多温良一女孩,现在打起人来都不带犹豫的。 第 144章 不要哈气 張起灵却完全没有吳邪那种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鹿琳,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跑偏得厉害。 他想起了阿贵邻居家养的那只猫。 那只猫平时看起来挺乖的,圆头圆脑,毛色油亮,可每次吳邪路过,它就会弓起背、竖起尾巴,冲他哈气,如果吳邪继续招惹它,无视它的警告声,那只猫就会猛地一巴掌拍过去。 鹿琳刚才那两步上前、抬手扇人的动作,在他眼里跟那只猫打吳邪的姿势莫名重合了。 他于是认真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鹿琳,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嘴里吐出四个字:“不要哈气。” 鹿琳被他这一拍拍得满头雾水,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哈气?什么哈气?” 她没有对上張起灵的脑回路,顺手把他拍着自己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手里,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哥,这老头欺负你是老实人,想把你一个人孤立出去呢,我替你撑腰,明白不?” 張起灵被鹿琳握住手,微微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地方,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抬起头来,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王胖子看着这一幕,咧着嘴嘿嘿直笑。 但吳邪看到鹿琳和張起灵握在一起的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两步挤了过去,强势挤到俩人中间,将人分开。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冲着盘马老爹抬了抬下巴,换上了一副正经的审问架势。 “行了,你也看到了,我的朋友们脾气都不太好,你要是不想受罪,就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盘马老爹看着面前的四人,沉默了片刻,大概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那些原本梗在嗓子眼里的抗拒和戒备,在挨过那一巴掌之后消散了大半。 原本那句“你们继续跟这个人待在一起,迟早会被他害死”的警告在嘴边转了一圈,也识趣的被他咽下。 接着,沙哑苍老的嗓音在寂静林间缓缓响起,道出了尘封几十年的血色往事。 大概的内容跟鹿琳了解的差不多,几十年前,盘马老爹亲自带着陈文锦那一支考古队,深入巴乃深山,进山寻找山中隐秘的湖泊。 那支队伍人数不少,在找到湖之后就原地驻扎了下来。 盘马老爹和村里的几个兄弟,每隔几日便进山一趟,专门为考古队运送补给。 那个年代的瑶寨贫瘠困苦,人们终年吃不上饱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一时贪念作祟,他和几个同乡兄弟,趁着考古队不备,偷偷盗取了考古队里的粮食物,但不慎被考古队的人当场撞破。 他们怕被考古队追责、怕被上面的人治罪、怕安稳日子彻底被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恶向胆边生。 一群山里粗汉,趁着夜色遮掩,残忍屠戮了整支考古队。 事后为了掩盖滔天罪行,他们将所有人的尸体尽数抛入深山湖泊的湖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从此便能高枕无忧。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壮着胆子折返湖边查看动静时, 一幕毕生难忘、颠覆认知的诡异场景,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昨天明明被他们尽数杀害、沉入湖底的考古队员,竟然全部活着回来了。 他们依旧穿着昨日的衣物,行走如常,举止无异,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盘马老爹把这个称之为死人味。 自那之后,恐怖才真正降临。 参与过当年屠杀的同乡兄弟,接二连三开始离奇暴毙,死状各异。 所有人都似乎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缠上,无一幸免。 唯独盘马,察觉事态恐怖至极,吓得彻底疯魔,连夜躲进深山最深处,靠着对山路的熟悉和对野兽的避让,苟了数年。 这一躲,就是好几年,直到风声过了,他才敢重新下山回到村里。 可几十年过去,那场血色噩梦,从来没有一刻真正远离过他,他只要一做梦就会梦到当年的往事。 之后吳邪等人也知道了,这个盘马老爹为何对着張起灵面露恐惧,是因为張起灵身上也有当年那群考古队身上的死人味。 吳邪和王胖子听完盘马老爹那番话,半天没缓过神来。 毕竟这故事怎么听怎么像编的。 死人复活、浑身怪味、兄弟们一个接一个暴毙。 这要是换个场合,王胖子怕是早就拍着大腿说:“你这老头不去写书真是可惜了。” 可盘马老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又不像是装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恐惧,隔着好多年都能把人拽进去。 第 145章 闻一闻你的味道 消化完盘马老爹那番话后,王胖子咂了咂嘴,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忽然又想起盘马老爹刚才那句,小哥身上也有那种死人味儿。 他瞥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張起灵,心里那股好奇心像被猫挠了一样,压都压不住。 于是他二话不说,凑过去,跟条大型犬似的低头就朝張起灵肩膀上嗅了一下。 吳邪愣了一下,随即也不知道是被王胖子带了节奏还是自己也好奇,竟然也跟着凑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把張起灵夹在中间,活像两只围着骨头打转的狗。 这俩人动作整齐划一,场面一度有些滑稽,而張起灵站在原地,神色不变,目光平视前方。 闻了半天没闻出什么名堂来的王胖子,扭头问旁边同样在闻的吳邪:“天真,你闻到啥特别的味道没?” 吳邪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没有啊,哪来的死人味?” 王胖子不死心,冲几步开外的鹿琳招了招手:“小鹿,你也过来闻闻看,说不定能闻出点啥来!” 鹿琳看着眼前这俩围着張起灵嗅来嗅去的二百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沉默着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把做出无理举动的吳邪和王胖子从張起灵身边扒拉开。 鹿琳把两人推到一边,自己站到張起灵面前,语气正经问道:“小哥,你身上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張起灵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最终从内袋里掏出了那块之前一直没研究出个名堂的铁块,递到鹿琳手里。 盘马老爹的目光落在鹿琳手里的铁块上,浑浊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因为这东西他当年也捡到过一块,拿起来的时候,上头有一股死人味,直到放了好久,那股味道才慢慢散掉。 鹿琳拿到铁块后,就让吳邪三人给自己点个火堆,因为她记得这铁块受热之后会散发出那种奇怪的气味,就是盘马老爹说的死人味。 这个从原理上讲,大概就跟某些矿石或涂层在加热后释放挥发性物质差不多,是一种物理现象。 鹿琳把这铁块烤了一会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开始从铁块表面弥散开来,之后她看着盘马老爹问:“你闻闻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死人味?” 盘马老爹被捆着,原本一直垂着眼不吭声,可在那股气味弥漫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往后缩了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翻涌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但那副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吳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大概懂了。” “之前在盘马老爹的故事里提到过,考古队在山上的湖里打捞到过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这种铁块。” “这东西表面附着一种特殊的气味,但时间一长会消散,但人随身带着它久了,身上沾上那股味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死人味。” 王胖子也在旁边跟着点头,摸着下巴“嗯”了一声:“有道理有道理,胖爷我之前就说嘛,怎么可能是死人复活,这不科学。” 盘马老爹却依旧沉着脸,他实在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恐惧和折磨,到头来居然只是自己吓自己,固执地开口道: “那考古队死而复生的事……你们又怎么解释?那些人明明都死了,人是我亲手杀的,尸体也是我沉进湖里的,第二天他们又活生生出现在湖边,这点你们怎么解释?” 鹿琳语气平静的反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死而复生?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万一是有人伪装成了他们的样子呢?”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吳邪。 比起死人复活,鬼怪作祟,人为布局显然合理得多。 “这肯定是一场早就谋划好的阴谋。” “早就有一批人等着伺机顶替考古队,盘马你和你当年的兄弟动手杀人,算是意外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但并没有改变他们最终的目标。” “真正的考古队已经遇害,这群人顺势伪装成队员继续行动,你第二天看见的,根本不是死而复生的亡魂,是另一批人。” 吳邪说完,转头看了鹿琳一眼,像是在说:看!咱俩同频了! 鹿琳看着吳邪推演出了八成的真相,伸出了手,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不约而同地击了个掌。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这个解释确实合理多了。 “好家伙,你俩这是福尔摩斯和华生附体了啊?一个积了几十年的悬案,就被你们俩这么几句话给破解了?” 吳邪:“低调,低调。” 鹿琳:“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盘马老爹脸上那副表情像是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鹿琳几个人也没太在意他的状态,毕竟当务之急不是安抚一个想杀他们老人的情绪,而是把整件事的脉络彻底理清楚。 吳邪当即做了决定,打算这两天就进山,找到盘马老爹口中那片湖,下水打捞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考古队的遗骸,如果真能捞到点什么,那所有的谜团也就有了最直接的物证。 鹿琳、張起灵、王胖子也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人围着盘马老爹又问了不少问题。 一行人几乎把事情的边边角角都问了个清楚。 盘马老爹交代了当年行动的更多细节,也松口承认,他之所以设下陷阱想杀四人,全是受了那个塌肩膀的指使。 这人中途被询问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老实,说话半真半假的,半吞半吐的,问一句答半句,态度算不上配合。 但从始至终沉默旁观張起灵,见盘马刻意隐瞒推诿,直接上前出手制裁。 他凭借独有的发丘指,精准按住盘马头部隐秘穴位。 被按住此穴位的这种痛楚极为霸道,会瞬间席卷全身,让人神经紧绷、意识震颤,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来编织谎言。 在这种极致的疼痛之下,人所有的心思城府都会被碾碎,但凡有半句假话,都会漏洞百出。 盘马老爹也压根扛不住,心理防线崩溃,所以就问什么答什么。 第146 章 我是良民 事到如今,所有线索都捋得清清楚楚,唯独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眼前这个作恶半生、手上沾满鲜血的老人,该如何处置。 鹿琳看着身边的三人,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这老头怎么处理啊?” 張起灵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听你的。” “真的听我的?” 鹿琳说着,还真低头认真想了想,目光在盘马老爹身上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 “这人吧,当年杀了整支考古队的人,现在又想设局做掉我们,手上沾了这么多条命,留着也是祸害,我看不如,直接枪毙得了,省得他再出去危害社会。” 盘马老爹听到“枪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粗布裤子,指节泛白,青筋凸起,那双手曾经稳得能一刀割断人的喉咙,此刻却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而遵纪守法好好青年吳邪一听枪毙二字,下意识就皱了眉头,赶紧摆手:“别别别,小鹿你别闹,咱又不是执法队,说枪毙就枪毙,那不成土匪了?” 谁料吳邪话音刚落,一旁的王胖子居然立刻点头附和,还站在了鹿琳这边: “哎,我觉得小鹿这话没毛病!这老东西手上多少条人命,作恶一辈子,根本不值得可怜!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他回头又给咱们下套呢?” 鹿琳当即眼前一亮,转头看向王胖子,然后把腰间那把枪拔了出来,干脆利落地递到王胖子面前。 王胖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是……妹子,你几个意思啊?” 鹿琳挠了挠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格外坦诚:“胖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杀过人,下不去手,还是辛苦您来吧。” 王胖子顿时无语,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这句话噎得不轻:“我靠,这种事你能不能别想着胖爷我啊?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杀过人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慨。 鹿琳上下打量了王胖子一眼,认真地想了想,眼神纯粹说道:“我也不是说你长得像杀人犯,主要是我是良民嘛,真干不来这种事。” “但您不是…嗯…就是你懂的。”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后半句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的话,身份定位不太一样。 王胖子盯着鹿琳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领神会地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大概就是“你可是盗墓贼啊,盗墓贼和杀人犯之间,好像也没差太远”。 王胖子接过鹿琳递过来的手枪,脸都绿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最后憋出一句:“……胖爷我真是谢谢你了,这良民证拿得可真稳当。” 他拿着那把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最后还是讪讪地把枪口朝下,往張起灵面前一递。 “得,胖爷我也下不去这手。” “小哥,我看这事儿还是你来吧,你这气质往那一杵,不说话都跟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似的,像是个能下得去手的人。” 張起灵低头看了看塞到自己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王胖子那张堆满讨好的笑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枪轻轻塞进了吳邪的手里。 “吳邪来。” 吳邪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三个把“缺德”俩字写在脸上的家伙。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你们三个,在这儿跟我玩击鼓传花呢?!” “合着好事轮不着我,这种脏活累活就全推我头上了是吧?我是长得像法外狂徒啊还是怎么着?我一个开古董店的,遵纪守法好公民,你们让我开枪崩人?” 吳邪话音刚落,張起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那么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仿佛刚才把枪塞进他手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王胖子吹着口哨看地。 鹿琳抬头看星星,撇着嘴说了一句:“吳邪不要给自己镀金,你也不是很遵纪守法嘛。” 吳邪看着眼前这三人一副“岁月静好、与我无关”的表情,气得直磨后槽牙。 “得,谁爱杀谁杀,小爷我不伺候了,这老头爱怎么着怎么着,扔山里喂蜘蛛算了!” 盘马老爹缩着身体,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浑浊的眼珠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命大,还是该觉得这几个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第147 章 我是真想让你当我的小狗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沒能就盘马老爹的去留达成任何共识。 说是讨论,其实更像是各说各话。 吳邪倒是正经提了个建议,说干脆把老头押送到派出所算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这个提议刚出口,就被鹿琳给否了。 鹿琳掰着指头给吳邪算了一笔账。 首先,盘马杀考古队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光是追诉时效这一关就够呛。 其次,当年那支考古队在明面上的档案里根本就没死,人家是以正常方式撤编解散的,连失踪人口都算不上,你突然拉个老头去派出所说他杀了这些人,警察只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再退一步说,就算真立案了,证据链呢? 几十年前的尸骨沉在湖底捞不捞得到两说,就算捞到了,没有完整的物证、人证、口供相互印证,光凭盘马自己那张嘴翻供跟玩儿似的,到头来折腾一圈,老头前脚进去后脚就能出来。 想让盘马落网,除非他自己去自首,就算他自首也要有杀人证据才行。 吳邪听完沉默了,不得不承认鹿琳说的句句在理。 讨论来讨论去,终究沒个结论。 最后还是王胖子拍了板,说先带着老头先回去,等他们从湖里打捞出东西再说,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想怎么处置都跑不了他。 这个方案得到了吳邪、鹿琳还有張起灵的一致认同。 一行五人就这样沿着来时的山路开始往回赶。 回程的山路难走得紧,夜色又浓,五个人跟摸着黑往回赶没什么两样。 鹿琳走在队伍中间,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一件事。 她犹豫着要不要借机引导吳邪等人知道,云彩一家被塌肩膀胁迫、被迫监视他们几人的隐情。 思虑再三,鹿琳终究下定决心,借着当下的氛围,不动声色地引导吳邪三人自己猜。 毕竟想抓塌肩膀还是要大家一起配合上的,她一个人上那多累啊,还是幕后安排这个身份适合她。 这塌肩膀阴魂不散,始终躲在暗处操控一切,布局害人。 鹿琳能让云彩躲过一次,可往后日日年年,谁也不知道对方还会使出什么阴毒招数。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直被动提防,早晚要出事。 所以想要彻底救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揪出塌肩膀,彻底斩断这根祸根。 鹿琳理了理思路,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聊起了,塌肩膀在他们身边会不会安排眼线的问题。 她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意思已经递出去了。 这番含糊的提点,瞬间点醒了心思缜密的吴邪。 他稍一思索,第一个就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云彩父女身上。 毕竟他们一行人从进村,全程都是阿贵和云彩带路、打点,唯有这两人,最有机会全程掌握他们的行踪,也最方便暗中传递消息。 可一旁的王胖子听完,语气带着十足的维护与迟疑,下意识开口辩解,觉得云彩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鹿琳一听王胖子那语气就知道他是真上了心,语气放缓了些: “胖哥你别急,我们也不是说云彩那姑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我跟你一样,觉得那小女生看着挺单纯的,不像有坏心眼的人。” 王胖子这才稍微松了松眉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较真。 一直沉默的張起灵这时淡淡开了口,就五个字:“可以是胁迫。” 鹿琳立刻接过话头,顺势点了点头:“对对对,小哥说得在理,我不是怀疑云彩的人品,我是担心她身不由己。” “你想啊,塌肩膀那人都能从小哥手底下跑掉,对付云彩和她老爹,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人家要是拿云彩全家的性命做威胁,她能怎么办?他们父女两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这话一出,王胖子的表情明显变了变,他忽然转头看向被绑在队伍后面,一路被拽着走的盘马老爹,很直接问道: “老爷子,你跟我们透个底,你认识的那个塌肩膀,是能干出拿家人要挟这种事儿的人吗?” 盘马听到这个问题只觉得格外无语,扯着嘴冷笑一声。 “……他拿我的儿子、拿我的孙子来逼我杀你们,你们说,他做不做得出来?” 这句话一出,山风都仿佛静了一瞬。 王胖子彻底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接下来的整段山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只有鹿琳和吳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王胖子走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又很快垂下去。 張起灵在最前面领路,只是偶尔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等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都快天亮了。 他们在村口停了一下,简单商量了几句,最终还是把盘马老爹解开了绳子放走了。 虽然心里都清楚这老头做过的事不值得原谅,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立场和手段去处置一个老人,他们没地方藏人,也没法交给谁去审判,只好先放生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鹿琳等人回去睡了一觉,村里就传出了消息。 盘马老爹死了。 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插着一把刀,一看就不是什么自然死亡。 村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村民们聚在村口议论纷纷,目光时不时地往鹿琳他们几个人住的方向飘。 他们这小瑶寨常年没有外人来,从前也从没出过什么大事,偏偏这四个外地人一来留宿,先是盘马失踪,被找回来后隔天就被人灭了口,这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就这样倒霉的鹿琳、吳邪、張起灵、王胖子四人被怀疑成了杀人犯。 好在阿贵和云彩站出来替他们说了话,说昨晚鹿琳他们几个还冒险进到水牛头沟那种本地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把人给找了回来,要是真想杀盘马,何必费那么大劲把他从山里带出来? 这话虽然没能完全打消所有人的疑虑,但好歹把局面暂时稳住了。 后来鹿琳等人出门想去看看盘马老爹尸体的时候,村民们虽然没有直接冲上来质问,但那种怀疑的眼神和压低声音的交谈,已经足够让人浑身不自在了。 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在村里久留。 又过了一天后,几个人就收拾好行装,给了钱拜托阿贵找人,带他们进山去寻找那片湖。 最后敲定下来的领路人选,是云彩。 她以前跟着爷爷去过那片湖区几次,对山里的路比她父亲阿贵还要熟一些。 因此阿贵便让她带路,自己也背着东西陪同一起进山。 王胖子看到云彩那是整个人就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一路围着她转。 吳邪走在后面,看着王胖子那副模样,忍不住凑到鹿琳身边,压低了声音蛐蛐起来: “我听说瑶族的人都会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说这云彩该不会给那死胖子下蛊了吧?你看他那个样子,就差摇着尾巴给云彩当狗了。” 鹿琳听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偏头看了吳邪一眼,知道他是在打趣,便顺势接了一句:“我要是云彩,我肯定不给胖哥下蛊。” 吳邪嘿嘿笑了两声:“那倒也是。” 他话音刚落,忽然回过味来,转头看着鹿琳:“那你要是云彩,你想给谁下蛊?” 鹿琳目光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笑容更深了几分:“我当然给你下啊,吳邪,我真想让你当我的小狗。” 吳邪被她这句堵得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了点红,随即别开视线,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加快了脚步。 “你这人怎么老让我当狗啊。” 第148 章 别人不要,那我也不要 “不可以吗?”鹿琳紧跟着上前半步,不依不饶地反问吳邪。 “当然不行!” 吳邪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吐露心声:“你明知道的,我想当的是你正牌男友,又不是当狗。” 他一说完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其它别的心思,别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树。 鹿琳一看吳邪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坏心思就压不住了。 她没接正牌男友这茬,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新问题:“对了,吳邪,我问你个事儿呗。” 吳邪下意识“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她。 “你上学那会儿,追你的女孩子多不多啊?”鹿琳问道。 吳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一个措手不及,大脑飞速运转,在说实话和说假话之间来回横跳了好几轮。 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说多吧,显得自己轻浮,说不定还要被追着问细节,还是说没有比较适合。 于是吳邪含糊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向远处:“没有人追我。” 鹿琳眼底坏笑藏不住,慢悠悠开口拿捏他:“原来如此,既然别人不要的,那我也不要。” “……不不不,不对,你等等。” 吳邪急着道:“那个……小鹿,你再问一遍呗?” 鹿琳倒也配合,又重复了一遍:“行啊,那我再问一次。” “吳邪,你上学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多吗?” 吳邪这回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追我的人老多了!从教室排到校门口那种!可惜没一个入得了我眼的。” 结果鹿琳听完,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接了一句:“哦,原来这么多人喜欢你啊?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拜拜。” 她说完,也不等吳邪反应过来,转身几步就追上了前面走着的張起灵等人。 吳邪呆在原地,表情从得意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全部转化成了一种被耍了的愤愤不平。 他愣了两秒,随即拔腿追了上去,几步窜到鹿琳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太坏了吧!你刚才那个问题我怎么回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張起灵侧过头,目光落在吳邪身上,平静开口:“你别凶她。” 吳邪大受震撼,嘴巴张了张,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笑的眉眼弯弯的鹿琳。 他太冤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干瞪眼。 之后吳邪 生了一会闷气,又乐颠颠地凑回了鹿琳身边,步子轻快地挨着她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找人搭话。 鹿琳觉得吳邪这点真的太像小狗了。 小狗跟人类闹着玩被逗急了,就会气呼呼地跑开两步,转头没两分钟就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还会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 鹿琳他们就这样被云彩带着走了好几个小时山路后,走到一处地势稍微平坦开阔的地方,才停下来歇脚。 他们各自找了树根和石头坐下来喝水休息。 云彩坐在一块矮石头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在鹿琳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身边王胖子身上,像是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疑问了,开口问了一句,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王胖子一听这个问题,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挤眉弄眼地跟云彩说亲他一口,就告诉她。 吳邪在旁边恰好听到这段对话,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别开了视线,心里暗暗腹诽, 这胖子也太油腻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的,简直是没眼看。 他一边嫌弃,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他追人可绝对不能用这种路子。 而云彩显然并没有为了打探消息就去亲王胖子的打算。 她站起来,连看都没多看王胖子一眼,转身走到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野杜鹃旁,伸手折了两支。 山里的野杜鹃正值花期,花瓣是那种浓烈的紫红色,一簇簇挤在枝头,在绿荫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云彩握着花枝走回来,脚步轻快,径直走到鹿琳面前,把其中一支递了过去,嘴角带着一点腼腆的笑意。 “送给你,小鹿姐。” 鹿琳愣了一下,接过花,低头看了看那支开得正好的杜鹃,抬头冲云彩笑了一下:“谢谢,这花很好看。” 云彩弯了弯眼睛,又转身走到張起灵面前,把另一支递了过去。 張起灵坐在一块石头上,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看那支花,沉默了。 云彩也不气馁,放在張起灵面前,就跑开了。 吳邪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他抱着胳膊靠近王胖子,随后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胖子啊,看来你是真没机会了。” “云彩这妹子看起来,好像更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里嘟囔着:“那花有啥好的,胖爷我还不稀罕呢。” 等休息好,鹿琳几人就继续赶路了。 接下来的路程比想象中更费脚力,他们一行人整整走了两天。 山里的路基本都是越走越深,林木越来越密,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和苔藓混杂的陡坡。 好在云彩对这片山林确实熟悉,一路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没走什么冤枉路,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前后,到达了羊角山上的那片湖边。 这一路走来,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但现在吳邪等人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云彩确实是被人指使来监视他们的。 她对張起灵似乎格外留意一些,时不时会偷偷看他一眼,起初吳邪他们还没太在意,只觉得小姑娘年纪小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正常,毕竟小哥那张脸确实招人。 吳邪一开始还跟鹿琳打趣,说这妹子该不会真看上小哥了吧,还说要撮合他们俩。 看得越多,他们几人慢慢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因为云彩看張起灵的眼神里,并没有那种少女怀春的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反倒是她看鹿琳的时候,眼神里那种自然的亲近和笑意,比看張起灵时真诚得多。 更让吳邪几人确定的是,云彩经常会借着休息的间隙,自然而然地凑到王胖子身边,状似闲聊地问一些关于他们来历和目的的话,语气听着随意,但问的问题却越问越细。 王胖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很细致,所以每次都是嬉皮笑脸地打哈哈糊弄过去。 虽然吳邪他们心里已经基本坐实了云彩是被人派来盯梢的,但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挑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总不能直接把人拽过来劈头盖脸问“你是不是在监视我们”什么的。 而且就算这样问了,对方也不可能承认,反而打草惊蛇。 因此,几个人最终还是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暂时敌不动,我不动。 第 149章 你还是歇歇吧 来到羊角山湖边后,鹿琳在湖边站定,目光落在这片湖面上。 这湖面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水色清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块嵌在群山之间的深色玉石。 四周被连绵的青山环抱,层峦叠嶂,绿意浓郁得像是从山体里渗出来的,风景好得让人一时忘了赶路的疲惫。 鹿琳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拍了拍手,让几位男嘉宾好好干活,拉上云彩就想跑去溜达。 云彩悄悄望向阿贵,见到父亲轻轻点头,才安心跟在鹿琳身侧。 等两人沿着湖边转了一圈回来时,小小的营地已经被吳邪他们支起来了。 三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扎在湖边不远处的平地上,中间用石头围了一个简易的火塘,还支着一个遮阳棚。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鹿琳站在营地边扫了一圈,朝正蹲在火塘边生火的張起灵笑了一声:“行啊你们,效率还挺高。” 張起灵还没开口,王胖子已经抢着接过了话头,他手里还捏着一根刚削好的木桩,下巴一扬,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在干活,胖爷我这叫全能型人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鹿琳被王胖子那副模样逗得笑了一下,笑道:“行行行,辛苦你们几位啦,等会,我去打几条鱼上来,今晚给你们加餐,犒劳犒劳你们。”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云彩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有些困惑地开口:“可是小鹿姐,咱们这次出来没带鱼钩呀……你是要下水去抓鱼吗?” 她说着看了看湖面,语气里带着点担心的意味。 鹿琳冲她神秘一笑,摆了摆手:“我不用鱼钩,云彩妹妹,你没见过不用鱼钩也能钓鱼的吧?” 云彩诚实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好奇和不解。 王胖子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嘿”了一声,把木桩往地上一插,开始拆台:“吹牛的吧你?” “是不是吹牛,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今儿个我就让你们几个开开眼界。” 鹿琳说完,转身就走到行李堆旁翻了起来,从里面翻出一根长长的细绳,又挑了一根趁手的长木棍,问張起灵借来黑金古刀后,蹲在地上拿刀把其中一头削尖了。 她把绳子和木棍往手里一拎,顺手又拿了几个肉罐头揣在兜里,拍了拍手朝湖边走去,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云彩一看她动了,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地跟在鹿琳身后,像条小尾巴。 王胖子和張起灵站在营地边上,目送着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往湖边走去,才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吳邪抱着一捆捡回来的干柴从林子方向走了回来,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圈营地没看见鹿琳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鹿和云彩呢?还没回来?” “回来啦,不过又玩去了。” 王胖子朝湖边的某个方向指了指:“看到没,在那儿表演无鱼钩钓鱼呢。” 吳邪顺着王胖子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鹿琳了,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跑了过去。 吳邪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湖边,问过才知道,鹿琳想试图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和做到的形式钓鱼。 她这套操作的大致逻辑就是:先把绑了罐头肉的绳子垂进水里,等鱼过来咬饵的瞬间,飞快地收绳把鱼往浅水处拽,再用削尖的木棍精准地扎下去。 吳邪听完只憋出了一句:“你认真的吗?” “等着看就知道了。” 鹿琳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吳邪和云彩都盯着不再打扰。 大约过了两分钟,就看见鹿琳手腕猛地一抖,绳子飞快地往回收,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鱼被绳子带得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紧接着鹿琳的另一只手已经松开木棍,顺势往前一掷,削尖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尖头精准地贯穿了鱼身。 鱼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就跟着棍子一起飘在了湖面上,这一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眨眼,前后不过两秒钟。 鹿琳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来,朝着吳邪、云彩俩人得意一笑。 这两个人当时就看怔住了,眼睛倏地瞪得圆圆的,乌黑的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鹿琳。 等回过神来之后,这两小迷弟和小迷妹,才激动地拍手叫好,嘴里夸人的说了一溜串。 鹿琳被他俩一唱一和夸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双手叉腰,下巴微微一扬,嘴上却还要故作谦虚:“低调低调,小场面而已。” 之后鹿琳指挥吳邪去营地里拿个容器过来装鱼。 吳邪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没一会就端着一个盆跑了回来。 鹿琳把插在棍子上的鱼取下来,丢进盆里,水花溅了一下,鱼虽然已经死了,但也新鲜得很。 王胖子和張起灵还有阿贵听到动静也陆续凑了过来。 王胖子蹲在盆边上,瞅了一眼那条蛮肥的鱼,又抬头看了看鹿琳,啧啧了两声:“嘿,还真让你给整上来了?这手法打哪儿学的啊,胖爷我头回见这种钓法。” 鹿琳甚是推崇的说了一句:“是瞎子教我的呀!” 说完她又继续开始钓。 張起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完了鹿琳又一次钓上鱼的全过程,这时忽然抬脚走上前来,开口说了一句:“我也想试试。” 鹿琳很大方地把木棍和绳子递过去,蹲在旁边手把手给張起灵讲了一遍操作要领。 她讲得很细,張起灵也听得很认真。 教学完了后張起灵学着鹿琳的样子把绳子垂进水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第一次没中,鱼咬了饵跑了。 第二次他调整了角度和时机,成功钓到了鱼。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鹿琳,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却认真得很:“我下次也能教你。” 鹿琳看着張起灵一本正经的模样,半天才憋出一个: “可是……” 她卡在那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旁边的吳邪倒是嘴快,笑着替鹿琳补完了后半句:“人家小鹿现在都会了,小哥你就歇着吧。” 第 150章 一百五十章 張起灵因为吳邪的话沉默了片刻,把目光定在鹿琳身上,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能教别的。” 这话一出,王胖子率先发出灵魂拷问:“小哥你还想得起来啥特别的技术吗?” 張起灵又沉默,似乎在认真检索自己的技能库,最终也没接上话。 鹿琳看着張起灵那副难得被噎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对王胖子说:“你别搁这儿欺负一个想认真教学的小哥了。” 王胖子一摊手:“谁欺负他了,胖爷我这不说着玩嘛!” 吳邪在一旁默默补充:“胖子,等会要是给小哥说急眼了,把你扔湖里去喂鱼你就知道怕了。” 王胖子顿时不讲了,之后几个人又继续在湖边钓了一会鱼,当然众人主要是看鹿琳和張起灵钓鱼。 这大山深处的湖,大概因为没有受到过人类的破坏,生态好得出奇,里面的鱼一条条都肥墩墩的。 它们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钓鱼佬的钩子,笨得很,咬饵咬得格外爽快,不一会儿盆里就攒了满了一盆鱼。 夕阳西下时,几个人拎着沉甸甸的收获回了住处,张罗了一顿全鱼宴。 晚上篝火升起来的时候,烤鱼的香味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锅里的鱼汤熬得奶白,红烧的酱色油亮,清蒸的嫩滑鲜甜,山里的夜色配着满桌的鱼香,吃得几个人都懒得说话。 抵达湖边的第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湖面上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早起的鹿琳就看着吳邪、王胖子、張起灵三个人在湖边沿岸细细搜寻了几圈。 显然这三人想试图找到当年考古队遗留的痕迹,或者说尸骨。 然而沿湖走了好几遍,什么发现也没有。 之后吳邪还得出了一个结论,说这湖很可能存在虹吸现象,地下的暗河或者溶洞结构会把水边的杂物往中心地带吸过去,那些尸骨如果还在,大概早就被水流带到了湖底最深处,根本不会留在岸边。 鹿琳默默凑到吳邪、王胖子、張起灵三人身边,听着三人商量对策。 只听吳邪皱着眉叹气:“这湖面看着就不小,谁知道底下有多深,没有潜水设备根本没法打捞,光靠人潜下去摸,不知道得摸到何年何月。” 王胖子当即接话出主意:“天真,你人脉广路子多,要不你先跟着阿贵回村里,然后回去置办几套潜水装备回来?我们几个留在这儿守着,继续下水排查。” 鹿琳闻言,故作认真地点点头,轻声附和:“这个主意不错,我水性也还不错,可以留下来一起帮忙打捞。” 鹿琳嘴上说得真诚,当然,这话只是说给他们听的。 她知道后续的剧情走向。 等吳邪一走,張起灵和王胖子留守在湖边继续打捞,不久后就会遇上虹吸现象,被卷入一个满是密洛陀的封闭石洞,费老大劲折腾一圈,受了一身伤回来。 没必要。 鹿琳心想这段剧情根本没有重走一遍的价值,还是改一改吧。 她想着就把昨晚就编辑好的任务发布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吳邪和張起灵的耳畔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叮!] [新任务来了!] [检测到攻略目标鹿琳接下来的行动存在不可预料的危险,请宿主随后阻止攻略目标下水。] [检测到攻略目标曾有过极强的执念,任务要求过程中,宿主要对攻略目标说出以下台词。] 下面紧跟着一行加粗的指定台词: [我想当你最忠诚的狗狗,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一我绝不说二,我要跟在你身后像个小尾巴晃来晃去。] [完成任务奖励: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该设备可由宿主远程遥控,进行水下作业打捞,并实时同步传输水下画面。)] 吳邪盯着那串台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又看了看奖励那一栏,确实很需要啊,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系统不做人,但系统装死,没搭理他。 張起灵那边倒是平静得多,他看完任务内容后,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偷偷打量了一下吳邪,心里有了主意。 之后吳邪突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張起灵对上了。 吳邪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王胖子和鹿琳说了一句:“那个……我有点话想跟小哥说,你们先在这儿等会儿。” 王胖子一脸不明所以:“有啥话还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啊?你们俩还搞小团体?” 吳邪没接话,已经站起来走到張起灵身边,手在張起灵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嘴里说着:“走走走,就一会儿。” 張起灵被吳邪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鹿琳一眼,见鹿琳正看着他们两人,他便停了一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我去看看。” 鹿琳点了点头,“嗯嗯”两声,也没多问,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去吧。 吳邪和張起灵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湖边不远处的林子边上,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了,吳邪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小哥,你收到任务了吗?” 他问完,目光里带着点期待,估计是希望对方如果也收到就让他分担一下任务了。 張起灵在吳邪期待的目光下,极其从容地摇了摇头:“没有。” 吳邪:“……你认真的?” 張起灵想到任务上那句羞耻的台词,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真的没有。” “不可能,咱俩都有系统,你肯定也收到了。” 吳邪还是不信,说着目光紧盯着張起灵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里抠出一点破绽来。 張起灵依旧坚持:“真的没有任务。” 吳邪又看了張起灵几秒,试图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張起灵那张脸实在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最后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额角,低声嘀咕了一句:“……行吧,那我只能自己上了。” 两人在林边简单说完,就重新返回了湖边营地。 吳邪的脚步比去的时候沉了几分,像是肩上扛着什么无形的重担。 他走到鹿琳面前,站定,再次开口时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小鹿,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说,你跟我过来一下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胖子当场就不乐意了,嚷嚷起来:“不是天真!你搞什么鬼?一会儿拉小哥走,一会儿拉小鹿走,你这是要孤立胖爷我吗?” 鹿琳也装模作样地说:“就是啊,吳邪,你这样就有点不对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面说嘛,为什么要孤立胖哥?你这种行为很不好啊。” 两人一唱一和,又是吐槽又是说教,直接把吳邪说得头皮发麻,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瞬间就想起了当初在西王母宫的时候,小花也曾因为系统任务说过极其羞耻的台词。 彼时他还在一旁看热闹,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自己体会这种无地自容的窘迫了。 第 151章 一百五十一章 不过很快吳邪又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小花那次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自己这个好歹还能拉到没人的地方私底下说,这么一比,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想到这里,吳邪瞬间就乐观了。 他不再纠结,快步走到鹿琳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赖皮劲儿:“走嘛走嘛,很快的,真的,就一会儿,说完就回来。” 鹿琳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在王胖子的囔囔下跑远了。 吳邪拉着鹿琳一路跑到湖边不远处的树荫下,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了,他才松开手,站定。 四下安静下来,吳邪却局促地来回挪了两步,心里反复琢磨,盘算要怎么开口,才能把系统要求的台词说出口,不至于让鹿琳把他当成精神失常。 鹿琳站在吳邪对面,看着对方这副表情只觉得好玩,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开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吳邪,你把我喊过来,到底想说什么啊?” 吳邪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有点紧张,一紧张,嘴里脱口而出一句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那个……小鹿,你千万不要随便下水啊,那湖里有危险!” 鹿琳听完,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 吳邪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抓了抓头发,然后忽然像是灵光一闪,猛地站定,看着鹿琳开口:“那个……小鹿,你之前不是说过觉得我像小狗吗?还想让我当你的小狗吗?” 鹿琳回忆起之前的对话,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那你当时不是挺不乐意的嘛,还说‘我才不当狗’。” 吳邪有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但话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是……是这样没错,但我现在反悔了。” 鹿琳带着点好奇和玩味地看着吳邪问:“反悔了?然后呢?” 吳邪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把脑子里最后那点羞耻心全部打包扔了出去,然后一鼓作气把台词吐了出来: “反悔了,我现在想当你最忠诚的狗狗,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一我绝不说二,我要跟在你身后像个小尾巴晃来晃去。” 鹿琳面上表情大为震惊:“吳邪……你认真的吗?还是说,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吳邪张了张嘴,想说“是系统威逼利诱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认真的。” 鹿琳看着眼前这个青涩又秀气的少年,实在是没绷住,伸手捧住他的脑袋就是一通揉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吳小狗,你也太可爱了吧!” 她一边揉一边叮嘱:“说好了哦,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狗了,要是敢反悔,我会跟你绝交的哦。” 吳邪发型乱成一团,却也没有躲开,他心底哭笑不得,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他面上半点看不出来无奈,一副心甘情愿被她拿捏的乖巧模样,乖乖应声:“不会反悔的,你放心。” 鹿琳把人逗够了,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结算任务的同时,顺手就在系统后台里把吳邪的好感度往上拨了拨,从原来的44%来到了47%。 吳邪收到系统发来的任务完成通知,看到好感度提升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目光在好感度条上停留了好几秒,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原来这样才可以加好感度? 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营地。 鹿琳步履轻快,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行。 一旁的吳邪却一路低头思忖,俨然一副思索人生的模样。 王胖子老远就瞧见两人回来,当即瞄准了看起来最好套话的鹿琳:“哟,回来啦?聊啥了这么高兴?胖爷我瞅瞅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吳邪说要给我当——” 鹿琳话到嘴边,那个“狗”字还没出来,吳邪就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一步冲上来,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快得连王胖子都愣了一下。 鹿琳被吳邪捂得“唔唔”了两声,瞪了他一眼,随后張起灵默默上前把人拆开。 吳邪也没其它什么动作了,只是面朝王胖子,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跟小鹿说了说下水的事,让她别下去,那湖里有危险,对了胖子,你也不许下水啊,听见没。” 王胖子一脸狐疑:“……就这点事儿?你们俩还要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说?还有不下水,我们怎么打捞尸骨啊?那直接回家得了呗!” 吳邪只好化身大忽悠,说他买到了高科技水下工作的机器,给王胖子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没办法啊。 毕竟他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台蛮大的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出来,总得走个回去取的流程,才好顺理成章地把系统奖励的东西拿出来。 还好阿贵和云彩一直生活在瑶寨里,对外头的科技发展了解有限,只要他编得够像那么回事,忽悠过去并不难。 至于胖子和小鹿,吳邪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就算看出什么端倪,也不会真的拆穿他。 他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这套说辞,觉得漏洞虽然不少,但至少表面上说得通,于是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显得笃定:“反正你们等我几天就行,我保证带东西回来,然后你们都别下水了。”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第 152章 一百五十二章 事情敲定后,吳邪便跟着阿贵一同动身折返回村寨了。 云彩不愿跟着回去折腾,索性也留在了营地。 鹿琳四个人站在营地边上,目送吳邪和阿贵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拐角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陆续收回目光。 云彩盯着清澈平静的湖面看了半晌,耐不住闲,当即动了玩水的心思,跃跃欲试地开口:“反正现在也没事干,我想去湖边下水玩一会儿。” 王胖子一听,立马摆手,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哎哟云彩妹妹,你可千万别!你天真老板走之前怎么说的?这水里有危险,谁都不许下去,我告诉你,这天真说别的可以不信,但说有危险那真就不能不信啊。” “还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回头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云彩有些不以为然,她从小在瑶寨长大,山里攀高、溪里摸鱼、湖里玩水是常态,山里的孩子天生野惯了,水性个个都好。 在她眼里,这片平静的湖水根本算不上危险,哪里能出什么事。 就在云彩还想争辩两句的时候,鹿琳忽然轻轻开口,顺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云彩,别玩水了,我们打猎玩去吧。” 这话一出,云彩立马把下水的念头抛得干干净净。 王胖子对这个提议也显得兴致颇高。 他原本就一直惦记着能不能搞点山里的野味换换口味,这会儿鹿琳主动提出来,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连声说:“这个好这个好,胖爷我早就想整点野味开开荤了。” 至于張起灵,向来是没什么意见的,直接点头同意了。 于是四人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拿着现搓好的弓箭,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山林深处走去。 …… 而另一边,吳邪和阿贵正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山路漫长,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吳邪实在无聊,试着跟阿贵聊了几句,但很快就没话讲了。 吳邪走着走着,实在无聊,都开始在心里骚扰系统了。 可系统始终高冷得很,一声不吭。 吳邪倒也不气馁,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念叨着,直到他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系统你说说,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被发了那种羞耻台词的任务?你是不是专门坑我?” 吳邪本来没指望系统搭理他,毕竟这家伙平时装死装得比谁都专业。 但没想到,这次系统居然破天荒地回了话。 [宿主,收到任务的并非只有你一个人。] 吳邪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对着系统噼里啪啦倒了一通苦水,然而系统再也没有回他半句。 而吳邪不知道的是,系统那头并非真的高冷,而是鹿琳那边正忙着狩猎,实在没空听他这一大段废话,她觉得有些吵,顺手就把吳邪的子系统给单向屏蔽了,整个世界顿时清静了不少。 鹿琳他们四个人这边今天的收获确实不错,猎到不少野物。 最意外的收获要数那一大个完整的野生蜂巢。 这个还是王胖子眼尖,在一棵老树的高处发现了的,不过他这回学乖了,没自己上,毕竟上次被马蜂蛰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所以他当即把鹿琳和云彩都拉到老远的地方,让張起灵上去捅马蜂窝。 張起灵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但回头看着身后那三张堆满笑容的脸,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老实地走上前去,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无伤将蜂巢完整地取了下来。 看得他身后的鹿琳、云彩、王胖子直竖大拇指加鼓掌。 没一会儿,王胖子和云彩就先拎着猎物的皮毛和那块蜂巢回去了,说是要回去把午饭张罗起来。 鹿琳和張起灵则留在后头,沿着山路慢慢往营地方向走。 鹿琳本来还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猎物,但转了一圈没再发现新的踪迹,便也收了心思,打算直接回去。 回去的路上,鹿琳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余光却时不时往身后飘。 因为她身后的張起灵像个烂漫少男似的,走几步就停下来,在路边采野花,红的、白的、粉的、紫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 他也不挑,看着顺眼就摘下来,一把攥在手里,很快就攒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被他握得整整齐齐。 鹿琳走在前头,余光瞥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小哥还有这种爱好。 没走多久,張起灵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捧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山花,递到了她面前。 鹿琳目光先落在那束花花绿绿的花上,又抬眼看向張起灵,略带诧异:“送我的?” 張起灵轻轻点头,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不喜欢吗?” 他记得之前云彩把花递给她的时候,她笑得十分开心。 怎么自己摘了这么一大把,她却反应平平,張起灵不由得暗自困惑。 鹿琳看着張起灵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刚才在路上蛐蛐他的时候,内心有一丢丢愧疚感,于是她赶紧伸手接过那把花,抱在怀里。 “没有没有!我挺喜欢的!谢谢你啊!” 她说完还低头闻了闻花香,随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落满林间枝叶漏下的细碎金光,透亮得像盛了一汪月色,干净又明亮。 張起灵看着她抱着花低头笑的样子,眉眼间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紧绷感像是松了下来。 “不用谢。”他道。 接着两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回走。 鹿琳走在前头,手里抱着那捧花,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張起灵说着话,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话。 張起灵坠在后面,目光却一直落在鹿琳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只没有拿花的、随着身体走动而轻轻晃动的手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一下鹿琳的后脑勺,步子默默地靠近了半步。 他犹豫了好几回,手抬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好几次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正要向前再迈半步,伸手去牵住那眼前那只晃动的手。 就在这时,鹿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猛地跳了一下,回头冲張起灵喊了一句:“现在胖哥肯定已经做好饭了!快快快,我们快点跑回去!” 她说完也不等張起灵反应,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一串脚步声和一句“小哥快点跟上呀”的余音。 張起灵的手还维持着那个伸出的姿势,他顿了顿,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脑子里无声地浮现出一句话来。 犹豫就会败北。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鹿琳跑远的背影,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第153 章 一百五十三章 鹿琳跑回营地时,果然正如她所料,王胖子和云彩已经把饭菜都张罗好了。 烤肉滋滋冒着油光还淋了蜂蜜,蜂巢蜜切了一小块摆在碟子里,金灿灿地泛着光,旁边还煮了一锅菌菇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午后的山风里飘得老远。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后,鹿琳搬了把椅子坐在遮阳棚下,面朝湖面,眼神放空,像是被午后的暖风和湖水的波光晃得有些犯困。 没一会儿,云彩也跑过来,挨着她坐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瑶寨这边的山歌。 云彩像是来了兴致,说她们这边的人从小都会唱几句,老一辈传下来的调子,可好听了。 鹿琳便笑着让她唱一段听听,云彩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当真哼唱起来。 云彩的嗓音脆生生的,曲调悠长婉转。 鹿琳本来还靠着椅背听得认真,但大概是吃饱了,又吹着湖风,耳边的歌声又柔又缓,她的眼皮渐渐地就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就彻底歪在椅背上。 云彩唱完一段,转头一看,鹿琳已经睡着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捂嘴笑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凑近了些。 她目光落在鹿琳带回来的那把花上,又看了看鹿琳安静的睡脸,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玩心。 她把花拿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从那把花里揪了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轻轻地插进了鹿琳的发间, 歪着头看了看,觉得还挺好看,又顺手揪了一朵白色的,也插了上去,像是在做一件什么有趣的小手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再插一朵粉的……” 她正玩得起劲,手里又捏着一朵小粉花正准备往上插,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云彩动作一顿,侧过头去,就看见張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落在云彩手里那朵花上,又移了移,落在鹿琳发间那几朵已经被插上去的花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云彩手一抖:“那是我的。” 云彩的手顿了一下,她顺着張起灵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花束,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默默把花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那还给你?” 張起灵接过,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靠在椅背上睡得正沉的鹿琳。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合拢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睡颜格外恬静。 張起灵静静地看了片刻,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忽然也学着云彩刚才的样子,揪下一朵小花,动作很轻地往鹿琳耳侧的发间插了上去。 他插完之后也微微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合不合适。 云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以为張起灵也觉得这好玩,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步,带着点怂恿的意味小声说: “那边还有一朵黄的,插在左边应该也好看。” 張起灵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鹿琳安静睡容,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道理。 他于是真的又揪了一朵小黄花,绕到鹿琳的另一侧,弯下腰来,同样小心地往发间别了上去。 最后玩着玩着,鹿琳的头发上就被别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远远看过去活像顶着一个迷你花圃,若是再停几只蝴蝶,简直可以直接入画了。 云彩蹲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張起灵直起身退后半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嘴角那一点弧度虽然浅,却明显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满意。 然后也这俩人也是成功把鹿琳吵醒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感觉脑袋比平时重了不少,又隐约觉得脑壳上有什么东西在晃,抬手一摸,摸到满手的花瓣。 張起灵和云彩,姿态各异,脸上的表情却大差不差,大概都在想: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云彩率先绷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鹿姐……你头上有花,挺好看的。” 鹿琳沉默了两秒,看着身边的一男一女,又摸了摸自己头顶那一片热闹的花海,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露出一个死亡微笑,目光在張起灵和云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云彩被她这句话吓得一哆嗦,立马伸手指向張起灵:“是他!是他先开始的!” 張起灵一脸‘你怎么冤枉人’的表情,微微偏过头看向云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辜,转回头看向鹿琳,语气认真道: “不是我。” 鹿琳哪管他是先动的手还是被怂恿的,她“嘿”了一声,一把揪住張起灵的衣角然后站起来,伸手在他头顶一阵乱揉,力道不小,手法也谈不上温柔, 直接把对方那头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彻底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 等轮到云彩时,鹿琳一回头就发现那大妹子已经趁乱溜了。 她乐了,手一挥,冲張起灵丢下一句:“小哥,去,把人给我提回来。” 張起灵闻言,二话不说,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云彩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的距离,后领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拎住了,整个人像被掐住后颈的小鸡仔一样,脚步悬空了一下,随即被稳稳地提了回来。 她被張起灵放在鹿琳面前,脚尖刚落地就开始讨饶,但没用,也被像面团一样狠狠揉搓了一番。 鹿琳看着面前两个头发凌乱、一个比一个理亏的闲人,终于收了手,拍了拍掌心上不存在的灰,像是把刚才的公道已经讨完了。 第 154章 水下瑶寨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滑过。 鹿琳在湖边待着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周,这日子倒也不算难熬,山清水秀,有吃有喝还有玩。 这天下午,吳邪和阿贵终于回来了。 他们俩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但精神头挺好,并且还合力扛着一个大号的箱子。 鹿琳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阿贵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又是带路,还得帮忙扛设备,一趟下来估计腿都细了一圈。 吳邪把箱子往营地空地上一放,喘了口气,然后利落地蹲下来开箱,把那台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拿出来,照着说明书就开始组装。 鹿琳几人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搭把手。 那东西组装起来确实算不上多惊艳。 就是金属机身,四角各装着一个大型旋涡桨,机身周围罩着一圈钢铁笼子,像是怕桨叶撞上石头磕坏了。 正中间安着一个摄像头,左右各带一个补光灯,机身两侧还伸着两条灵活的机械臂,看起来像个放大版的金属甲虫,张牙舞爪地趴在那儿。 王胖子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两圈,蹲下来伸手敲了敲机身,发出“咚咚”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向吳邪,语气里带着点半信半疑问道:“天真,你这玩意儿靠谱吗?可以下水吗?我怎么看着……” 王胖子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旁边的云彩接上了后半句,说:“看着有点普通啊,天真老板。” 吳邪当即就想反驳,毕竟系统出品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垃圾货色,那必须是精品中的精品。 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鹿琳就先开口了:“可能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吧,长得普通,但其实很不普通呢。” 她说完还朝吳邪眨了一下眼,“是不是呀,天真老板。” 吳邪瞬间心领神会,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是的,对的!我这机器厉害着呢,等下到了水里,你们就知道什么是水下龙王了!” 王胖子蹲在旁边,看着那台方方正正的金属机器,实在忍不住拆台:“哪有方形的龙王?你这最多算个王八。” “去去去,你才王八呢!行了,别废话了,你和小哥帮我把这个王…呃。” 说到这里吳邪自己也不小心嘴瓢了一下,他赶紧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接下去:“把我这个龙王抬到水边去,下水验货。” 王胖子虽然嘴上嫌弃这机器长得不咋地,但还是和張起灵一人一边抬着机身,往水边走去。 那台机器被稳稳地放进湖水里,入水的瞬间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四个旋涡桨同时转动起来,机器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吳邪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长得像大号游戏掌机的遥控器,两边排布着操控按钮,正中间嵌着一块屏幕,正实时显示着水下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 他不太熟练地拨动按钮,机器在水下缓缓下潜,旋涡桨搅动着清透的湖水,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鹿琳、云彩、王胖子、張起灵四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围了过来,脑袋挤在吳邪肩膀两侧,目光齐刷刷地粘在那块屏幕上。 那场面,像极了小时候村里没有手机的小孩子,只能巴巴地围在唯一一个有手机的小伙伴身边,看他玩手机,虽然自己玩不上,但光看着就已经满足得不行了。 吳邪毕竟也是头一回上手操控这台机器,手指在按钮上拨来拨去,方向控制得有些生涩。 机器在水下左摇右晃,传回来的画面也跟着一阵天旋地转,一会儿对着水底的石头,一会儿又猛地仰头朝着水面冲去,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沙。 王胖子一开始还夸了两句“嘿这玩意真牛啊”, 结果看了一会儿屏幕画面,眼睛都快被晃晕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天真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操控的跟喝了二两似的,胖爷我都要看吐了!” 吳邪盯着屏幕,额角微微冒汗,心想他这也是第一次用啊,刚上手不都这样吗? 但他没心思跟王胖子斗嘴,只是闷头握着遥控器掌控着方向。 鹿琳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衣服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巾,抽出一张,很自然地往吳邪额角按了按,把那层薄薄的汗珠擦掉了。 吳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鹿琳只是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带着点无声的鼓励。 吳邪嘴角没忍住轻轻翘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遥控器上,手指稳稳地握紧摇杆,开始专心致志地练起了手感。 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慢慢找到了节奏,方向控制从生涩变得流畅,机器在水下的姿态也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左摇右晃,开始稳稳地沿着他预设的路线缓缓移动。 鹿琳一开始看着吳邪操控的这台机器,感觉其实和那种遥控小汽车差不太多,只是难度系数大概高了那么亿点点。 吳邪找稳节奏后,就稳稳地沿着湖心方向游了一段距离,然后开始下潜。 水下照明灯的光束劈开深水的暗色,照亮了前方一片逐渐开阔的空间。 大约下潜了二十多米的时候,屏幕里忽然出现了一片模模糊糊的轮廓。 但随着机器靠近、灯光扫过,那些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完整的瑶寨,被沉在湖底。 吳邪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靠了一声道:“这湖底怎么有个寨子?” 第 155章 汉式古楼 原本因为画面摇晃而挪开视线的鹿琳几人,听到这句话瞬间又把脑袋凑了回来,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屏幕上。 云彩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最终皱着眉,带着点犹豫开口:“这个寨子……怎么看着跟我们巴乃的寨子有点像啊?”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些房屋的布局、篱笆还有小路,都透着一种她从小看到大的熟悉感。 王胖子有些不解地接话:“山里的瑶寨不都长一个样吗?” 紧接着云彩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又连着指出了几处细节,讲完后还把她爹阿贵也叫了过来佐证。 阿贵走过来凑近屏幕看了半晌,也肯定地说这个水下寨子确实跟他们家住的巴乃瑶寨一模一样。 然后吳邪又问了几句关于阿贵祖辈旧居的事,想问这是否是他们的先人曾经居住过的旧址,因为某种原因被水淹没后,所以又在别处,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重建了一模一样的村落。 但阿贵摇了摇头,说他从没听老人提起过这种事,祖上也没留下任何相关说法。 吳邪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缠,毕竟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还是打捞湖底的尸骨,眼下既然设备在手,先做正事要紧。 接下来吳邪便操控着机器,在那片水下的瑶寨里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伸出机械臂,一件一件地把散落在淤泥和篱笆之间的东西捞了上来。 打捞上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里面装着旧式衣物、搪瓷杯、钢笔之类的生活用品。 有破损的帐篷和潜水装备,这些一看就是当年陈文锦那批考察队留下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散落在寨子附近的骸骨,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也一具具地捞了上来。 云彩和阿贵父女两看着这一具具被打捞上来的尸骨都怕了,不再继续围观,跑到营地里不出来了。 但鹿琳、王胖子和張起灵也不知道哪来的闲情逸致,把那一具具骸骨搬了起来,然后在离营地不远的一处山坡上挨个竖了起来,还认真地商量着到时候给他们挖个合葬坑、立块碑。 而在云彩和阿贵离开之后,王胖子说话果然没了半点顾虑。 他看着吳邪操控机器继续在湖底打捞,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天真,你这水下龙王……有没有水上版的啊?” 吳邪正盯着屏幕专注操作,闻言愣了一下:“水上版?” 王胖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盘算道:“你想啊,这玩意儿要是能搞一个能在陆地上跑的,以后咱们下斗,先让机器探完路咱再上,多安全!什么机关暗器毒烟,统统让这铁疙瘩先扛一遍,咱们不就稳了。” 鹿琳在旁边听得忍不住,佩服地看了实用主义王胖子一眼:“胖哥,不愧是你啊,这种时候居然想的是这个。” 吳邪对于王胖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毫不意外,闻言头也没回,随口敷衍了一句:“我倒是想买个陆地版的,但是有市没货,买不到啊。” 他倒也不是胡说,系统出品的东西确实不是花钱就能搞到的。 至于水上版,吳邪心里其实也觉得应该有,但就算有,那也不是他想花钱就能买的啊。 还没等王胖子继续接话,吳邪突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喊了一声:“有发现!快来看看!” 原本散坐在一旁的鹿琳、王胖子和張起灵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几步凑到屏幕前,三颗脑袋重新挤在一起。 只见画面中,几座巨大的吊脚楼之间,赫然隐匿了一座与之格格不入的汉式古楼。 这古楼在这片充满了瑶族风格的水下村寨里,像一枚被错放的棋子,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吳邪解释说当年民族之间的隔阂很深,汉式楼出现在瑶寨深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这座楼建造的年代早于瑶寨,或是瑶寨本就是围绕着它建起来的。 吳邪解释完,又在鹿琳和王胖子的催促下操控着机器继续往那座古楼靠近。 他是操控着机器从前堂进去的,这楼的内部因为常年泡在水里,大多东西都已腐烂,灯光扫过楼顶横梁,照出了一块被水泡得发黑却依旧轮廓清晰的牌匾。 上面写着樊天子包四个字,落款是張家楼主。 王胖子盯着屏幕上那块写着樊天子包的牌匾看了好几遍,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樊天子包……啥意思?这名字怎么听着跟土匪窝似的?”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后面那落款的張家楼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转头看向張起灵, “小哥,这你老家啊?!你们老張家还有这本事呢?能在水底下生活?这楼建得够深啊。” 張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王胖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你是不是有病’的无语,他不太想接这个话茬,因此并没有说话。 鹿琳想试图让王胖子清醒清醒,开口说:“小哥家的人又不是美人鱼变的,怎么可能在水里生活。” 王胖子顺着这个猜测说的挺起劲,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張起灵。 “万一呢?你看小哥那身宝血、那身手、那长相,哪一样像正常人?胖爷我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人,说不定就是人鱼变的呢。” 吳邪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胖子你别打岔了,这一看就是被水淹了啊。” 鹿琳也跟着点了点头:“对啊,一看就是被水淹了,小哥好惨啊,故居先是被烧了,现在老家又被淹了。” “太惨了,男人听了心碎,女人听了落泪。” 吳邪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的煽情,演得跟真的似的。 張起灵站在一旁,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算是发现他们都在打趣他了,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正经一点。” 鹿琳率先收敛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压平:“好好好,正经正经,快!吳邪继续探路。” 王胖子倒也是很识趣地没再继续天马行空,吳邪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遥控器上,操控着机器继续在那座汉式古楼里转悠。 在楼里又搜寻了好一会儿,倒是发现了一些书籍类的东西,但吳邪刚操控着用机械臂轻轻碰了一下,那些书页便像碎屑一样簌簌散开,什么字迹都没能留下。 不过很快他又在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有几百具铁做成的人形铁涌,吳邪操控着机械臂轻轻夹起其中一具,等机器浮出水面把那东西放到岸边后,他们发现这铁人的材质跟之前的神秘铁块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那就是这座汉式古楼似乎并不只有水底下冒头那一层,它在地底下可能还有建筑,就是入口不知道在哪。 第 156章 准备返程 接下来两天,鹿琳、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几个人轮流操控那台海洋探索类智能机器,一边继续打捞散落在湖底的尸骨,一边反复探索那座沉在水下的汉式古楼。 他们利用机器把古楼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最终基本确定。 想要进入古楼更深层的地下空间,入口恐怕不在湖里,更像是要从山体内部进去,只是具体位置暂时还摸不清楚。 几个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继续推进,打算在水里继续探一探,结果还没等他们付诸行动,那台机器就先报废了。 它在一次下潜中遭遇了湖底暗流形成的虹吸现象,被一股强力的水流裹挟着,不知卷到了哪个角落。 遥控器上的信号彻底断了,屏幕变成一片杂乱的雪花,最后传回来的画面只有快速旋转的泥沙和翻滚的碎屑,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黑屏了。 吳邪、張起灵和王胖子倒是想把机器找回来,但没有方向,想捞也无从下手。 再加上这时,阿贵还皱着眉头看天,说看这云层和风向,怕是要来一场大雨了。 在山里的大雨跟平地上不一样,一旦下起来,很容易引发山洪、泥石流,甚至塌方,继续待在这片湖区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连人身安全都会成问题。 鹿琳、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四个人听完,简单商量了几句,最终决定先撤回去,等雨过了再回来慢慢调查。 就在他们开始动手收拾东西,准备拔营走人,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蹄声和吆喝声从山路那边传来。 鹿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队人牵着好多只骡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而那些骡子背上还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箱子,鹿琳认出其中几张面孔。 他们是之前在巴乃村里见过的一些村民,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确实面熟。 一时间,原本也在低头收拾东西的吳邪几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队突然到访的人和骡子。 阿贵和云彩父女俩看到来人后,大概是认出了熟面孔,已经迎上前去交涉了几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鹿琳听不清什么。 这会王胖子忍不住“嚯”了一声:“这什么情况啊?怎么来了这么多村民?这是要搬家还是咋的?” “是不是阿贵上次跟我回去的时候,在村里说了什么,把人都招来了?” 吳邪小声说着目光在那些人和包裹上来回扫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警惕。 王胖子本来也想跟着附和两句,但转念一想阿贵毕竟是云彩她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不能吧。” 正说着,張起灵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那群牵着骡子的村民,落在山路更远处拐角的地方,简短的道:“还有人。” 鹿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但随着那批人马拐过山弯、出现在视野中,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那不是阿柠吗?” 吳邪和王胖子闻言也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阿柠正走在队伍最前面走在最前面。 她还搀扶着一个外国老头,对方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走得很慢,看得出来身体已经不太利索了。 他们身后跟着大几十号人,每个人都穿着专业的户外装备,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号登山包,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張起灵的目光落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看了片刻,开口道:“是裘德考。” 吳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掩饰不住的惊讶道:“裘德考?小哥你还认识裘德考?” 这个名字吳邪听他爷爷提起过,当年裘德考假意交好,骗走他爷爷的战国帛书,转头反手举报长沙一众土夫子,害得吳家险些覆灭,他倒是美美卷走大批珍稀文物跑到了海外。 吳邪只听过传闻,今日才算第一次见到真人。 張起灵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上个月在北京,他来找我了。” 这话一出,鹿琳、吳邪和王胖子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張起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吳邪率先追问:“他找你干嘛?” 鹿琳则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处那个被阿柠搀扶着的老头:“我看他面相就不像个好人,下次别私下见他了。” 張起灵先是态度格外认真地应了鹿琳一声:“好,知道了。” 然后才转回去,回答了吳邪刚才的问题:“因为他时间不多了。” 王胖子听得一头雾水:“时间不多了?啥意思?” 还没等張起灵继续往下说,阿柠就已经从那支队伍里脱离出来,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四人瞬间默契闭口,收了话音。 阿柠还是老样子,干练模样,一身利落的深色战术外套,一张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周身透着疏离的气场。 她走到鹿琳四人面前,率先扬起从容的笑意,开口寒暄:“几位,好久不见,真巧,没想到会在这深山里偶遇。” 这话一出,吳邪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巧什么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踪我们过来的。” 王胖子立刻在旁边接腔,压着嗓子应和了一声:“就是,这荒山野岭的,说巧谁信啊。” 两人的音量控制得不算高明,话里的意思也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阿柠闻言也不恼,只是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看来你们两位对这次偶遇,很有看法。” 鹿琳在吳邪和王胖子后背上各拍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绅士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笑容,目光落在阿柠脸上,自然地接了一句:“好久不见啊。” 阿柠接着又和鹿琳寒暄了几句,先是问了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聊了几句之后,她终于像是无意间提起似的,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在这湖边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有什么发现没?” 吳邪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言道:“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鹿琳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就是啊,太生硬了,而且我们就是来看风景的,能有什么发现。” “这不因为快下大雨了,我们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嘛。” 第 157章 做好人好事的一天 阿柠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也不再绕弯,直白说明来意:“好吧,我这次来,是替我老板传个话,他想请吳邪你,还有張小哥,过去聊一聊。” 吳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張起灵,又看了看鹿琳和王胖子,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裘德考这老头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毕竟知道的事情不少,手里掌握的信息可能是他们现在正需要的。 不如顺势过去听听那个老头到底想说什么,说不定还能反向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又低声跟鹿琳和王胖子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先在营地等着,他和小哥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鹿琳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俩人小心。 王胖子倒是等吳邪和張起灵跟着阿柠走远了之后,才抱着胳膊,带着点不满的嘀咕:“怎么就叫了天真和小哥过去?咱俩不配被请一请吗?” “可能因为咱俩是小人物吧。” 鹿琳说完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又偏头看了王胖子一眼,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还好胖哥你没有被邀请。” 王胖子本来还在那儿抱着胳膊不满地吐槽,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鹿琳坦诚说道:“你想啊,要是你也被叫过去了,那这偌大的营地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会很尴尬的。” 王胖子转头看向鹿琳,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两秒钟。 王胖子率先别开目光,开口说:“那你应该谢谢你胖哥。” 鹿琳反应极快,立马双手合十:“谢谢你胖哥。” 鹿琳和王胖子在营地里等一会的功夫,云彩和阿贵先回来了。 云彩跑过来跟他们说,那些村民是受一个有钱大老板的人雇佣,专门带路进山的。 又过了一会儿,吳邪和張起灵也回来了,两人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吳邪跟鹿琳和王胖子简单说了说裘德考找他们的来意。 裘德考正在找一处叫張家古楼的地方,找張起灵则是想合作,一起寻找張家古楼。 至于吳邪,则纯粹是因为他是吳老狗的孙子,裘德考觉得老吳家的人总该有点本事,顺带也把他叫上了。 吳邪和張起灵当然没答应,几乎是听了个开头就把这事给拒了。 裘德考人老成精,知道的也多,明白張起灵不好惹,威逼利诱一番发现没用,倒也没多做纠缠,客客气气地让他们回来了。 四个人简单碰了一下头,便决定按原计划撤回去,赶在大雨之前离开湖区。 走的时候,吳邪让云彩和阿贵先往前走着,说是他们要处理点善后的事。 等这父女俩走远了,鹿琳、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商量了一下, 四个人折了回去,溜到裘德考那些人扎营的地方,趁对方还在忙着安置搬运,把他们带来的潜水设备全部偷了出来,沉进了湖里。 这也是救了他们很多人一命了,毕竟湖底可是很危险的。 四个人做完坏事转身沿着山路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云彩和阿贵,往巴乃村的方向走去。 鹿琳他们这次回去比来时快了不少,赶路的步伐几乎没怎么停过。 但大雨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后半程几乎是在瓢泼的雨幕中走完的,山路湿滑泥泞,雨水顺着衣领往里灌,几个人都很狼狈。 回到村子后,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各自回屋擦洗换了一身干衣服,倒头就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雨后特有的湿冷。 鹿琳洗漱完从屋里出来,看了一会雨,等到了吃早餐时间,所有人都起来了,就吳邪还没起,她便跑到房间外喊了两声。 但是喊了两声之后,屋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鹿琳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动静,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平时这家伙听到我喊他不都马上跑出来了吗?”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推开了门,就看见吳邪还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鹿琳走近两步,弯腰看了一眼,就见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和后颈发现烫得厉害,一看就是淋雨着了凉,发起烧来了。 鹿琳温热的指尖刚贴上额头,床上的吳邪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发胀,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鹿琳的衣袖,嗓音沙哑又虚弱:“小鹿…我有点难受,还想再睡会儿,你今天先别叫我了好不好。” 鹿琳低头看着吳邪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语气放软了些:“你发烧了,当然难受,我带了药来的,你先吃了再睡,不然烧退不下去,把脑子烧坏变成傻瓜就完蛋了。” 她话音刚落,王胖子和張起灵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張起灵听到吳邪发烧了,立刻转身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王胖子则是顺手把吳邪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重新掖好。 鹿琳也从行李箱里翻出退烧药,倒出来递给吳邪,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皱着眉头把药咽下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王胖子站在旁边,看着吳邪吃药后又要往被子里缩,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天真你说你这小身板还得练啊,连云彩都比不上,淋个雨就倒了。” 吳邪趴在枕头上,想反驳却没什么力气,只勉强抬起眼皮瞪了王胖子一眼。 鹿琳看着吳邪那副虚弱的模样,忍不住替他说了句话:“他这几天一来一回上山跑了两趟,本来就累着了,淋了雨扛不住也正常。” 王胖子听了,倒也没再继续挤兑。 一旁的張起灵看着昏昏欲睡的吳邪,开口说:“让他休息吧。” 鹿琳点了点头,跟着王胖子和張起灵一起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王胖子出了门,嘴里就念念有词:“得去问问云彩家有没有小米,熬点小米粥给天真喝,发烧的人得吃点软和的。” 他说着就往外走,步子带风。 第 158章 你有过一点喜欢我吗 整个上午雨丝绵绵密密,山间湿气萦绕不散。 等到午后雨势稍缓,天色亮了些许。 鹿琳闲不住,又拉着云彩在村里逛了一圈,顺便在村里的小店转了一圈,买了些日用品和吃的。 等下午她回来,提着东西路过吳邪房间门口时,发现门已经开了条缝。 鹿琳探头一看,见吳邪已经醒了,此刻正靠坐在床头,被子半搭在腰间,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但比早上那副蔫蔫的模样精神了不少,眼睛也有了些神采。 吳邪听见声响,一抬头看见是她,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发呆的状态里醒过来似的,立刻坐直了身子。 “小鹿!你回来了!” 鹿琳“嗯”了一声,走进房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在吳邪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掌心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 指腹下的温度确实降下来了,没有早上那种烫手的感觉,只是还带着一点微微的余热。 “好像退烧了,” 鹿琳收回手,目光落在吳邪脸上,问:“你好一点了没?” 吳邪却没有立马回答鹿琳的话,反而顺势拉住她那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整个人一副神色恹恹又黏黏糊糊的样子。 “我很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小鹿你摸摸我吧,你摸摸我就不难受了。” 吳邪说着,也不管别人答不答应,拉着鹿琳的手在自己脸上慢慢贴了贴,从颧骨蹭到下颌,最后干脆把整张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鹿琳被他这一通操作搞下来,一个正经人都快变不正经了。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还好,没人路过,门也只开了条缝,不会让外面的视线一下子落到屋里来。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吳邪的头顶,力道不重,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诶诶诶,注意一下形象啊吳邪同志,大白天的,你这像什么样子。” 吳邪被拍了两下脑袋,反而像是很受用地眯了一下眼,嘴角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他小声道:“又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就能乱来吗?” 鹿琳轻轻推着吳邪的肩头,将人给推开,然后一本正经道:“你只是发烧了,又不是失智了,别趁机耍赖。” 这话落下,吳邪瞬间蔫了半截。 他微微抬头,用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望着眼前的女人,眼底带着点愤愤不平的委屈,像是被眼前人狠狠辜负了。 鹿琳对上吳邪的眼睛,面不改色,半点没被影响,只是转身从桌上刚拎回来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大雪梨。 这雪梨个头饱满,表皮还带着一点水珠,看着就清甜解渴。 她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过来问他: “要不要吃梨?” “吃!” 吳邪瞬间忘了刚刚的委屈,点头说完又得寸进尺:“我要吃你削的,你帮我削皮好不好?” 鹿琳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把随身带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削皮。 也就是看在吳邪今天发烧的份上,要是平时这货敢这样得寸进尺,她手里的刀恐怕就直接削人了。 鹿琳的刀刃贴着梨皮游走,薄薄的一圈果皮打着旋儿垂下来,梨肉露出来,雪白莹润,透着水光。 “诺,自己拿着吃。” 鹿琳把削好的梨往吳邪手边递了递,示意他自己拿着吃。 吳邪却没有接。 他靠坐在床头,一副很矫揉造作的模样,说道:“我没什么力气…你喂我呗。” 鹿琳看了看吳邪,对方那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很直女地问了一句:“你没长手啊?” “长了。” 吳邪老老实实回答,又补了一句:“但是我没劲啊,万一没拿稳,掉床上怎么办?” 这话堵得鹿琳没话说,她没好气地轻叹一声:“算你狠。” 说着便依了他。 她手握短刀,将雪白的梨肉切成小块,再用刀尖稳稳插起一块,抬手递到吳邪嘴边。 吳邪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这粗鲁的投喂方式,张嘴就吃了下去,清甜冰凉的梨肉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浑身的闷倦,舒服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 鹿琳又扎了一块递过去,吳邪也照单全收,一口接一口,吃得很乖,倒也没再说别的废话。 等一个雪梨被吃完,鹿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上沾的梨汁,吳邪靠在床头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小鹿,我这样折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烦人?” 鹿琳把擦过手的纸巾团了团,抬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点了点头:“嗯,你知道就好。” 一句话直接把吳邪堵得够呛。 他瞬间皱起眉,一脸愤愤不平:“你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鹿琳抬眼看了吳邪一下,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剧本?你提前给我看了吗?” 吳邪噎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嘟囔:“没什么具体剧本,但是正常逻辑,你这时候应该安慰我,说我不烦人的。” 闻言,鹿琳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 “笨蛋吳邪,我不走流水线版本,我是限量款。” “限量款当然不按大众剧本走了。” “好吧。”但吳邪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他盯着鹿琳的眼睛,又执拗地追问了一遍。 “那你说实话,你真的很烦我吗?” 鹿琳慢悠悠回道:“没有啊,你不烦人的时候,就挺不烦的。” 吳邪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弯弯绕绕的答案,随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这说的什么啊?什么叫不烦人的时候就挺不烦的?那烦人的时候呢?” 鹿琳没接话,一副你自己琢磨吧的姿态。 屋内安静了几秒,雨丝敲打着窗外的树叶,沙沙轻响,衬得室内氛围愈发暖意融融。 吳邪看着鹿琳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垂下的眼又抬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小鹿……你有没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喜欢我?” 鹿琳还没来得及开口,吳邪就抢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头:“你不能糊弄过去,必须回答我。”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能说出这么强硬的话,但话已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意思,就那么执拗的看着鹿琳。 鹿琳也看着吳邪,一时没有说话。 面前这个清隽白皙的少年,他正一瞬不瞬凝望着自己,眼神赤诚又热切。 鹿琳这才发现对方的睫毛好长,根根分明地垂着,眼底那一小片紧张与期待,被她看了个完完整整。 他在等她的答案。 但她不知该如何回。 鹿琳沉默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长到吳邪,都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很难回答吗?” 鹿琳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缓缓开口,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轻声说起了别的:“吳邪,你知道吗?” “我不管是追剧、看电影,还是读,都是彻头彻尾的主角控。” 吳邪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解地眨了一下眼,像是没太能接住这句话的落点。 “你在转移话题吗?” 鹿琳目光落向窗外被雨水淋得发亮的枝叶,说道:“你就当我是在转移话题吧。” 吳邪一双眼睛幽幽地盯住鹿琳,满是化不开的幽怨,目光黏在她身上。 他心里还憋着话,打算再追问一次,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是王胖子推门进来了,吳邪想说的话全被打断。 鹿琳见王胖子来了,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说了一句“我去找云彩玩”,便转身出了门。 之后的三天里,雨一直没有停过,连绵的阴雨一直断断续续下着,村寨到处弥漫着山里挥散不去的潮湿水汽。 这三天,吳邪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把想问的话题重新摆上台面。 那天下午他和鹿琳的对话,仿佛被连绵的雨水冲淡。 没有人再提起,也没有后续。 第 159章 意料之外的人 第四天清晨,天彻底放晴。 乌云散尽,阳光毫无保留泼洒下来,山间弥漫开雨后草木与泥土独有的清新气息。 吳邪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约上張起灵与王胖子,收拾简单装备再次上山。 他们心里还记挂着張家古楼,猜测这个地方可能跟張起灵有点关系,就打算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通往古楼的路径。 鹿琳没有跟着去,因为她觉得,吳邪他们这一趟肯定是白跑,与其跟着他们翻山越岭走冤枉路,不如留在村里晒晒太阳来得踏实。 她搬了个矮凳坐在阿贵家的大门口,暖洋洋的日光铺在身上。 隔壁邻居家那只圆滚滚的花猫溜了过来,她便伸手逗弄着猫,指尖挠着猫的下巴。 这只猫平时脾气不算太好,但对鹿琳倒是格外宽容,任由她伸手挠它的下巴,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懒洋洋地扫着地面。 就在她跟猫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周身宁静的氛围,忽然被一道散漫轻佻的男声打破。 “哟,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你一个人在家吗?这么漂亮的妹妹,你家里人也放心?也不怕有坏人骚扰你?” “这要是我家的,我肯定不放心。” 鹿琳闻声骤然抬眸,顺着声音望去,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她面前赫然站着两道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是黑瞎子和谢雨臣。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鹿琳几步开外的,都是一身随性休闲的穿搭,风格反差格外鲜明。 黑瞎子一身纯黑、简约的装束,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性松弛。 谢雨臣则穿着浅粉色衣衫,衬得本就俊秀的眉眼愈发清逸。 目光对上鹿琳的瞬间,谢雨臣眉眼柔和舒展,扬起一抹温润笑意,率先出声打招呼:“嗨,小琳,怎么看着瘦了不少。” 他说话时目光在她身上一直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鹿琳面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时花猫在她指尖底下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被冷落的花猫,小猫已经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跳下她的膝盖走了。 鹿琳看着猫离开,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错愕问道:“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黑瞎子听了鹿琳那话,也不急着回答,反而夸张地捂了一下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语气也是夸张得不行: “徒弟,你这态度可太叫人伤心了。” “按道理,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冲过来给你亲爱的师父一个拥抱,再说几句欢迎、想念我的话吗?” “结果上来就一句冷漠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瞎子我还不能来?难不成你在这小山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啥了啊,是金屋藏娇了吗?” 鹿琳听得满脸无语,额角隐隐跳了跳:“我就只说了一句话,你倒能噼里啪啦接上八百句。” 她懒得再接他的茬,转头看向一旁的谢雨臣,重新发问:“小花,你怎么会跑到巴乃这边来?” 谢雨臣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很显然,我不是路过,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旁边黑瞎子却毫不留情,十分丝滑地当场拆了台:“他骗你的。” “这位谢当家,明明就是查东西查到这儿来了,顺道过来看看你,还说得跟专程来探亲似的。” 谢雨臣眉梢微蹙,并不认可这番说辞,看向鹿琳轻声辩驳:“没有,并不是顺道。” 他说完又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黑瞎子不屑地“嘁”了一声,完全没把谢雨臣的警告放在心上,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很满意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效果。 他顺手搭上鹿琳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带着她往门里走,提点道:“徒弟,此子,狼子野心,咱师徒俩别跟他玩。” “走,带为师参观一下你最近住的地方。” 黑瞎子说着就揽着鹿琳往院子里带,步子随意又自在,好似阿贵家是他自个儿的后院。 第 160章 一百六十章 谢雨臣望着黑瞎子这一手十分顺手的揽肩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可鹿琳并没有挣开,他不好直接上前去把人拉开,只能似真似假的打趣:“我倒是也想看看,你在这边到底遇到了什么,被迷住了眼,一去不回了。” “也没有遇到什么吧……” 鹿琳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我不是说过两天就回去看你嘛。” 她说着还试图用傻笑把话题带过去,但谢雨臣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五天前你就说‘过两天’来看我。” 他说这话时语调还是温和的,但那个“过两天”被他重重提了一下。 鹿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确实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 这段时间每次小花联系她,问什么时候回去,她基本都是回复“过两天”。 但众所周知,所谓的过两天从来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两天,它可以被稀释成三五天、一周、十天、甚至更久。 所以这也不能怪她不讲信用的吧? 就在鹿琳正准备开口解释点什么的时候,黑瞎子忽然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行了行了,谢老板,你就别问这种让人难以回答的话了。” “你应该自己反思反思,是不是你太没吸引力了,人家才一拖再拖。” 谢雨臣:“黑瞎子,你今天是存心来拆我台的?” “我这叫帮你认清现实,谢老板。” 黑瞎子说着还摊了一下手,姿态松弛得很。 鹿琳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要往吵起来的方向滑过去,赶紧往前,一手拉住一个人的胳膊,硬生生把这对峙的姿态拽散了。 “蒜鸟,蒜鸟,先进屋先进屋,别站门口吵起来了,让邻居看见还以为咱们这儿要打群架呢。” 她说着就一手拽着一个,把两人往院子里带。 三个人就这么以一种略显拥挤的姿势并排走进了院子里。 进了院子之后,鹿琳松开两人的手,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俩走路来的?” 谢雨臣跟上她的步子,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开车来的,不过车停在村口了。” 旁边的黑瞎子却立刻接上了话茬:“徒弟啊,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的路有多烂,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你这小村子躲得够深的,要不是为了看你——” 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不太想说太煽情的话,便换了个语气: “反正瞎子我这老腰差点没交代在路上。” 鹿琳看着黑瞎子的卖力表演,无奈地笑了一下,顺水推舟道:“那真是苦了师父你了,这样吧,下回就别来找我了,省得你再受这种罪。” 黑瞎子立马不演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子也站直了:“那不行。” “我徒弟在这儿,我当师父的不来看看像话吗。” 鹿琳和谢雨臣对视了一眼,像是对黑瞎子很无语的样子。 恰好这时,云彩听到院子里动静不小,便从吊脚楼上探出半截身子来,就见两个陌生男人和鹿琳站在自家院子里,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踩着木楼梯噔噔地走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向鹿琳:“小鹿姐,这两位是谁呀?” 鹿琳见状,赶紧上前给两边互相做了介绍。 云彩听完点了点头,礼貌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鹿琳,像是确认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四个人随后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聊了一会后,谢雨臣和黑瞎子,总算注意到吳邪三人不在了,并随口问了一句他们人去哪了。 鹿琳也没隐瞒,老老实实跟他们俩说了吳邪三人一早就上山的事。 听完之后,谢雨臣当即决定暂时留在巴乃两天。 打定主意后,他主动找来阿贵,商量借宿的事宜。 谢雨臣表面看着为人谦和周全,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傲气,还主动提出结算食宿费用,出手还格外大方。 有钱赚阿贵自然是乐意的,只是他家中客房本就不多,平日里刚好够自己人和吳邪一行人居住,眼下着实腾不出多余的房间。 如果吳邪他们今天不回来,那倒还能匀出房间来,但万一他们晚上回来了,就不好安排了。 阿贵思索片刻,打算开口问黑瞎子和谢雨臣能否暂时借宿到别的村民家中。 一旁的鹿琳听闻,便从旁边插了一句,说不用那么麻烦,她可以跟云彩挤一挤,把自己那间房让出来。 云彩听着很是开心地应下。 阿贵见他们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意见。 ………… 第161 章 一百六十一章 到了傍晚时分,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橘红,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三人沿着山路一路走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和碎草叶。 刚拐过村里那条石板路,就远远看见阿贵家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 王胖子走近两步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弯腰瞅了一眼车标,随即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哟,还是个牌子货,奔驰的。” 吳邪站在旁边看着那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车窗和后视镜上扫了一圈,低声说了一句:“村里应该没人开这种车吧?” “该不会是裘德考的人找来了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警惕,張起灵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但目光也已经落在了那关着的院门上了。 王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也紧了一下,立马上前去推大门。 然而门一推开,院子里的景象却让他脚步骤然顿住了。 只见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木桌,桌面上堆着碗碟和酒瓶,还有几把竹椅散落在桌边。 此时灯已经开起来了,昏黄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圈出一小片暖融融的领地,把鹿琳、谢雨臣、黑瞎子、云彩和阿贵脸上的笑意映得格外真切。 桌上摆着许多村里难买到的菜,碗筷横七竖八地摆着,显然已经吃了有一阵了。 几个人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招呼道:“哟,哥几个回来啦?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菜还没凉。” 他说着还抬了抬手里的杯子,朝门口三人遥遥示意了一下,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招呼客人。 吳邪站在门口,目光在桌边那一圈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黑瞎子和谢雨臣身上。 他眉头还皱着,问出了早上和鹿琳说的差不多的话:“……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谢雨臣靠在椅背上,闻言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怎么着,我们不能来?” 王胖子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打圆场:“来当然是能来的,只不过你们俩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们俩可能也爱玩突然袭击那一套吧。”鹿琳说着朝張起灵他们招了招手,“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今天有好吃的。” 王胖子走过来目光在桌上的菜上扫了一圈,那几道家常菜还好,但是另外几盘海鲜是什么鬼?怎么还有帝王蟹?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嚯,今天伙食怎么这么好?还有海鲜大餐?” “阿贵老哥你这就不对了,平时怎么没见你给我们搞这么好的?”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已经自觉拉开竹椅坐了下来,手里的背包往脚边一搁,像是准备大干一场。 云彩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替她爹说了句公道话:“胖哥,我们这山里哪来的海鲜呀。” 她伸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谢雨臣,“都是这位老板买的,说是什么空运过来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像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操作。 不等王胖子接话,一旁的黑瞎子嘚瑟道:“不用谢啊,你们今天都是沾我徒弟的光。” 王胖子已经抓起筷子准备开吃,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我本来都没打算说谢,有好吃的就行。” 吳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鹿琳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鹿琳旁边那两个位置上。 左边是黑瞎子,右边是谢雨臣,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着。 吳邪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那个位置平时有一个是他的。 虽然他也没坐过几次,但理论上那应该是他的位置。 现在他的位置被别人占据,满心的不爽和别扭堵在胸口,让吳邪瞬间没了大半食欲。 一旁的張起灵也依旧沉默寡言,目光淡淡扫过原本属于自己的空位,看着被占据的座位,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争抢。 只是安静地挪步,默默走到鹿琳正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全程没有发出一句多余的话,只是落座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坐在鹿琳身边、正低头剥虾的谢雨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那一眼停的时间比平时略微长了一点。 鹿琳正埋头吃得专注,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嘴里还嚼着一块虾肉,一抬头,就对上了两道目光。 哇塞,好幽怨啊。 她愣了一下,装作没有读懂那眼神里面的情绪,咽下嘴里的虾肉,清了清嗓子,催了一声:“哎呀,你们俩别东张西望了,快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吳邪和張起灵闻言,倒也听话,各自端起碗筷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顿饭吃下来,桌面上虽然杯盘交错、热热闹闹的,可暗地里却像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缓缓流动。 鹿琳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专心致志干饭。 主要也是被伺候得实在太舒服了。 被耐心剥好雪白细嫩的蟹肉虾肉,一块块递到她碗里。 就连偶尔递过来的鱼肉,也被仔细挑干净了所有细刺,可以直接闭眼入口。 鹿琳觉得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大海里的,而那种不用动手、只管张嘴享受的滋味更是不错。 她沉浸在专注的干饭世界里,像是周围那些暗流涌动的目光和微妙的较劲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但此刻饭桌上的其他人,显然都能明显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等吃过晚饭后,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碗筷被收进了厨房。 云彩帮着收拾完桌面,趁着端碗进厨房的间隙,悄悄凑到靠在廊柱边剔牙的王胖子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四位老板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人怪怪的。 王胖子听了,看了看吊脚楼上那头各自围着一个人坐的四个人,压低声音回了她一句简单粗暴的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云彩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信息砸了一下,随即低头端起水盆快步走进了厨房,没有再追问。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那盏白炽灯还亮着,云彩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还在低头整理东西的鹿琳身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叫了一声:“小鹿姐。” 鹿琳正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闻声回过头来,随意地“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我今天听胖哥说……” 云彩带着点试探和好奇说:“天真老板、張老板和今天新来的那两位老板,都喜欢你呀。” 鹿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云彩,有些意外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云彩眨着干净的眼睛:“就是好奇嘛……小鹿姐,你更喜欢谁多一点啊?” 鹿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把房间的灯按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夜色,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浅浅月光。 然后她掀开被子爬上床,侧身伸手搂住云彩的肩膀:“我当然是最喜欢你啦,我的好妹妹。” 云彩被她搂着,先是微微一愣,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鹿姐,你在忽悠我。”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语气里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带着点被哄到的安心。 两个人闹了一会,安静下来后,云彩的声音又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的:“新来的两位老板说,好像待两天就会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继续问下去,“小鹿姐,你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鹿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我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第162 章 一百六十二章 云彩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鹿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准备睡了,她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我觉得……你还是跟他们一起回去吧。” 鹿琳:“给我一个理由。” 云彩的指尖在被子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要是你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遇上祸事。” “祸事?”鹿琳语气依旧温和,有点像是调侃的说道:“如果你们这里这么危险,那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毕竟我一个人走感觉有点不讲义气。” 云彩以为鹿琳不信她,急得轻轻拉了一下对方藏在被子中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跟什么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相信我吧,我没有骗你,你如果不离开是真的会遇上危险的,如果可以……你把胖哥他们也劝走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急切,既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表达一种她自己也未必能够说清楚的隐忧。 鹿琳没有答应要走,只是换了个角度,问:“你是有难言的顾忌,对吗?” 云彩没有回答。 她把手从鹿琳的掌心里轻轻抽回去,拢进被子里,像一只感知到危险把触角缩回壳里的蜗牛。 鹿琳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往云彩那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比方才更低,像是一句只说给两个人听的承诺。 “你要是遇上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稳说出来的话却很让人安心:“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云彩依旧没有接话。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只留一截乌黑的发尾露在外面。 鹿琳侧躺着看了她好一会儿,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着,无奈之下,她只能放软姿态,贴在云彩耳边轻声絮叨,一点点消解她的恐惧。 她在对方耳边一个劲的碎碎念,他们这一伙人的身手都很不错,很多麻烦硬实力就能摆平。 就算真到最坏的情况,大可以直接带上你一起跑路,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就这么,鹿琳在云彩耳边,说了一大堆宽慰的话,对方终于是有一点松动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有人听墙角似的,断断续续地,把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鹿琳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只是在听到某些让人心头发紧的细节时,她会低声接了一句“这不怪你”“你也没有办法”。 等所有压在心底、无人可说的秘密尽数说完,云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压抑的呜咽声在鹿琳耳边响起,屋内虽然漆黑一片,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她还是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云彩的脸,指尖顺着她潮湿的颊侧轻轻擦过,把那道还没完全落下的泪痕抹去了。 鹿琳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你放心,我有办法帮你。” “只是过程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天光破晓,山间雾气朦胧。 吳邪和谢雨臣趁等人着晨起的空闲,凑在一起核对彼此查到的线索。 两人汇总了所有信息,线索积攒了不少,可核心的谜团依旧庞大晦涩,让人始终摸不透最深处的真相。 谢雨臣到底还是没能多留。 第二天傍晚,他接了一通电话,便打算离开了。 走之前还在廊下跟鹿琳道别,说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再来看她。 黑瞎子倒是挺闲的,手上暂时没活,所以就留了下来。 吳邪、張起灵和王胖子那边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張家古楼的念头。 但问题是光靠他们几个人,想在这么大一片山里找一个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当裘德考那边再次派人来传递合作意向时,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回绝。 因为裘德考的人数多、装备齐、搜山的覆盖面广,确实比自己这几个人盲人摸象地翻山头要有效率得多。 虽然跟那个老头合作谈不上什么愉快,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吳邪几人便打算利用裘德考的人来找入口。 而这一切动向,始终没有逃过藏在暗处的塌肩膀。 他像一条蛰伏在石缝里的毒蛇,安静地注视着張家古楼附近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知道自己再不动手,他所守着的那座古楼就要被外人找到了。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暗中联系了云彩,像之前做过的许多次一样,试图用解药作为筹码,逼迫她替自己办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云彩体内的毒早就被解了。 鹿琳得知云彩之所以受制于人,全因体内被人种下了一种慢性毒,便当即取出了解毒丹给她吃下了。 这药还是她当初在黑瞎子那里左手倒右手而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而没有顾虑的云彩,在收到塌肩膀的消息后,转头就把整个计划原原本本地递到了鹿琳几人手里。 摸清全盘局势的鹿琳和吳邪等人,瞬间敲定对策。 既然这个塌肩膀一直隐匿暗处,从不正面交锋只懂操控棋子,那他们便利用信息差顺势布局,来个将计就计。 这场将计就计走得比预想中更顺。 鹿琳他们一伙顺利将从不露面的塌肩膀擒获。 他被捆着带回阿贵家那间堆杂物的偏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鹿琳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的样子。 之前所有关于他的描述的词句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落点。 第163 章一百六十三章 这人的那张脸,可怖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他半边面颊被高强度的强碱腐蚀得彻底损毁,原本的五官轮廓尽数消融,看不出半分原本模样,狰狞破败,触目惊心。 一侧肩膀骨骼严重腐蚀塌陷,畸形错位,导致双肩高低落差极大,身形歪斜诡异。 周身外露的皮肤布满深浅不一的陈旧腐蚀疤痕,无需细看也能猜到,衣物遮盖的躯干之下,必然遍布同样可怖的伤痕。 整个人样貌残缺破败,人不人鬼不鬼的。 鹿琳、吳邪、张起灵、黑瞎子、胖子还有云彩,六人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尽数落在狼狈伏地的男人身上。 偏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沉寂的氛围里,终究是王胖子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两步跨上前去,冲着塌肩膀狠狠连踹了几脚。 塌肩膀被绑着无处可躲,闷哼了两声,身体被踹得歪向一侧,依旧垂着头,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但云彩这时候却快步上前,轻轻伸手拦住了王胖子。 “胖哥,别打了。” 王胖子当即停住动作,转头看向云彩,满眼恨铁不成钢的道:“云彩,你拦我干什么?这个杂种给你下毒又威胁你,还躲在山里阴我们,打一顿都是轻的。” 一旁的鹿琳适时上前,冷静出声制止:“打可以,那你也别把人打死了,不是还有话要问他吗?” 王胖子听了这话,脚倒是收回来了,但脸上的火气还没完全退干净。 屋内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后,吳邪缓步上前,走到塌肩膀身前,目光沉沉锁定地上的人,开启审讯。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们之间,谁跟你有仇?之前几次偷袭,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除掉我们?” 面对一连串直击核心的质问,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塌肩膀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抬眼看向吳邪。 那双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他也没有开口,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好似在看一个傻X。 虽然对方一句话都没说,但已经足够让吳邪确信自己被他鄙视了。 就在气氛愈发僵持的时候,一旁的云彩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他的名字。” 众人瞬间侧目,王胖子率先追问:“他叫什么?” 云彩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塌肩膀身上停了一瞬,像是也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门口的張起灵身上,犹豫了一下她才开口: “他也叫張起灵。”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炸得全场寂静。 从始至终抱着旁观心态,像看外人热闹的黑瞎子,吐出一句感慨:“这热闹大了。” “真假美猴王番外篇之真假張起灵。” 鹿琳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一句:“谁是真大圣我自有判断。” 一旁因为遇上跟自己同名的人,陷入短暂的怔忡的張起灵,听见鹿琳这句笃定的断言,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发问: “你怎么判断?” 鹿琳没有半分犹疑:“你是真的。” 说完她随即抬手,指向地上被绑着的塌肩膀:“他是假的。” 張起灵点点头:“对,我是真的。” 塌肩膀闻言,喉头溢出一声沙哑冰冷的冷笑。 他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把头又垂了回去,像是这件事的答案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花力气去摆到桌面上。 吳邪总感觉话题正在往一个不太对的方向滑过去,他试图把局面重新拉回正轨,转向張起灵问:“小哥,你知道为什么他也叫張起灵吗?” 張起灵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也很困惑:“不知道。” 之后整整一夜,众人将所有心力都倾注在对塌肩膀的盘问之上。 轮番上阵,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甚至当真动了些手段,这塌肩膀却始终如同一块顽石,任你水火交攻,他自岿然不动。 问十句回不了一句。 他肯开口时便说几句,不肯开口时便闭目养神。 更为棘手的是,即便他吐露一些張家古楼的信息,众人也不敢尽信,怕相信了要被坑死。 几番交锋下来,吳邪等人非但没有问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反倒更加疑惑了。 等到了天亮时分,所有人皆是面带倦色。 不过关于此人的处置,倒也不是全无着落。 此前盘马老爹被害一事,很多细节都指向塌肩膀,再加上下毒谋害云彩之事。 吳邪便提议等事情结束之后送交公安部门,以律法论处。 鹿琳听完吳邪的提议,只觉得这很遵纪守法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送去有关部门。 众人各自沉默了一阵,算是默认了这条路子。 接下来两天,他们又往山里跑了两趟,搜寻張家古楼的踪迹。 可张家古楼隐匿深山,方位隐秘,绝非轻易就能寻得,众人几番进山探查,始终一无所获。 几番徒劳奔波后,进度显然卡住了,吳邪便敲定了分开行动的方案。 他打算独自前往长沙,翻查尘封的老旧档案,追查当年那支神秘考古队的遗留痕迹,从过往秘辛中寻找突破口。 吳邪动身离开巴乃后,留守的众人依旧维持着早出晚归的节奏,日复一日进山探山,找寻古楼踪迹。 第164 章 一百六十四章 鹿琳与黑瞎子虽时常随同众人上山,却显然没有动手干活的自觉。 俩人全程闲散立于一旁,俨然一副监工模样,看着王胖子、張起灵以及裘德考的人手埋头挖掘探查。 張起灵这个人体力好,但干起活来也算不上卖力,他挖一阵便会停下来,握着镐把站着,目光落在某一处山壁上,像是在发呆。 黑瞎子靠在几步外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上,隔一会儿就朝張起灵那边看一眼,等他停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你歇这么勤,这山你挖到后年也挖不穿。” 張起灵素来不爱与人争辩,被说了也只是垂着眼,周身气息冷了几分,沉默地用神情表达着不耐。 一旁的王胖子看不过去,转头冲着黑瞎子嚷嚷:“你就知道在边上看热闹,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黑瞎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道:“又没给我工钱,凭啥干活。” 王胖子被他说得一噎,没好气地换了个角度说:“行,那你别在这儿碍事就行。” 黑瞎子故作爽快应下:“得嘞,那瞎子我不打扰各位奋斗,先走为敬。” 说着便扬声朝不远处正和阿柠闲聊的鹿琳喊了一声:“徒弟,这儿太阳晒得厉害,咱俩先回歇着吧。” 鹿琳闻言偏过头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埋头干活的張起灵和王胖子,脸上露出一点犹豫。 黑瞎子见状便在一旁软磨硬泡,不停劝说她下山。 在黑瞎子的叨叨叨劝说之下,鹿琳终究松了口。 她先是和阿柠打了声招呼,又转头跟張起灵和王胖子示意了一句,便跟着黑瞎子准备下山返程。 下山的林荫小路凉风习习,避开了山顶毒辣的日头,格外清爽。 鹿琳走在前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来朝身后的黑瞎子说了一句:“师父,回去给我榨果汁喝。” 话音刚落,身后的黑瞎子立刻捏着腔调,一字不差学着她的语气复刻:“师父,回去给我榨果汁喝。” 突如其来的模仿让鹿琳一愣, 她有些无奈地瞪他:“你干嘛学我说话?” 黑瞎子乐此不疲,继续模仿着她的语调:“你干嘛学我说话?” 鹿琳被他幼稚的把戏磨得没脾气,举手投降:“好好好,算你厉害。” 身侧的人立刻紧跟其后,慢悠悠接上:“好好好,算你厉害。” 鹿琳沉默了一下,走两步之间想好了下一句话。 “黑瞎子,你个傻子。” 黑瞎子:……… 他这回不学了。 黑瞎子往前跨了一步,胳膊已经微微抬起来,像是打算顺手揽一下前面那道身影。 鹿琳余光瞥见黑瞎子的动作,也没多想,下意识往前窜了两步,并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阴我?没门!”她撂下这句话,往前跑的飞快。 黑瞎子看着鹿琳逃窜的背影,无奈摇头失笑,只得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嬉闹折返回云彩家,鹿琳终究还是得偿所愿,喝到了黑瞎子做的鲜榨果汁。 下午的时候,云彩和鹿琳坐在廊下乘凉,一个做着家里的零碎活计,一个在旁边不怎么熟练地搭手帮衬,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怎么就把话头转到了院子的布局上。 鹿琳望着空荡荡的院坝,轻声感慨: “要是这里能有一个秋千就好了,傍晚太阳下山,坐在上面晃晃悠悠,风从耳边吹过去,肯定特别舒服。” 云彩也点了点头,说确实,有个秋千的话,这院子就完整了。 她说完没多久,黑瞎子的脑子里就“叮”了一声。 系统弹了新任务:给攻略目标做一架秋千。 本以为可以偷得半日清闲的黑瞎子,瘫在躺椅上没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天,心想:累死他算了。 下一秒看清奖励:10000元。 他腾地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语气精神得像是换了个人。 “搭秋千是吧?琳妹妹!来,量尺寸。” 云彩怔怔地看着刚刚还像咸鱼一样瘫着的人突然变的干劲十足,满眼诧异。 鹿琳看着黑瞎子这见钱眼开的模样,忍不住弯着眼打趣:“不对劲啊,你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 黑瞎子语气妥妥的徒弟至上:“为了徒弟你,没有不勤快的义务。”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院子中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们说,秋千想搭在哪?” 鹿琳心思细致,没有直接敲定位置,而是先转头看向身侧的云彩,礼貌询问:“云彩,我们在院子里搭秋千,方便吗?会不会碍事?” 云彩摆了摆手十分大方:“当然可以!我们这儿空地多得很,别说搭一个了,就算十个八个,地方都管够!” 这话刚落地,黑瞎子立刻抬手打断:“哎哎哎,小妹妹,你可别为难黑爷我啊!还十个八个?你是想直接累死我?” 他沉思了三秒,然后抬头竖起两根手指随即给出最终底线:“最多两个!优先给我徒弟搭一个,顺带也给你搭一个,多了没有,黑爷的腰也是腰。” 鹿琳怕黑瞎子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让云彩尴尬,顺势立马说:“两个刚好,一人一个刚刚好,再多我勤快的瞎老师可就要累坏啦。” 又聊了几句废话之后,黑瞎子便敛了玩笑神色,站在院坝当中,目光来回扫视院子各处,心里盘算木料、绳索还有立柱该如何安置。 鹿琳与云彩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打算当个搭把手的学徒。 鹿琳倒一点都不怀疑黑瞎子能不能把秋千做好,相处这么久她早就看出来,这人身上仿佛藏着数不清的能力,等待她挖掘中。 几乎就没有什么是黑瞎子不会的,只能说活了一百多年都没白活。 开始搭秋千没一会,阿贵听见院里的动静走了过来,得知鹿琳和云彩想要两架秋千坐着玩,便主动上前搭把手,帮忙搬木料、寻绳索、夯实地面的立柱基座。 几个人分工忙活,锯木、捆绳、固定支架,手上一刻不停。 忙活许久,两座看起来还不错的秋千,竟真的赶在夕阳沉落山头之前完工了。 黑瞎子根本不满足于光秃秃的原木成品。 他特意找来木器漆,耐心给两架秋千的支架、横梁与坐板细细刷上一层漂亮的翡翠绿漆面。 这色泽落在朴素的农家小院里格外亮眼,瞬间给空荡荡的院坝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第 165章 一百六十五章 等王胖子和張起灵沿着山路走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视线里的庭院焕然一新,原本空旷朴素的院坝凭空多了两架漂亮的秋千,一时间有些新奇诧异。 简单询问几句,才知晓是黑瞎子带着鹿琳几人一下午忙活的成果。 王胖子闻言目光在秋千上多停了两秒,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像是觉得这活儿干得确实不赖。 晚饭过后,村里没什么娱乐项目,夜风一吹下来,院子里便显得格外安静。 鹿琳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数了半天天上的星星,最后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好无聊啊。” 黑瞎子从旁边那张躺椅上侧过头来,将她的碎碎念尽数听入耳中。 他微微侧过头,隔着几步朦胧夜色看向神情恹恹说着无聊的少女,慢悠悠地开口: “无聊?那为师给你露一手。” 他说完就起身进了屋,鹿琳也没太当回事,以为他是去拿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逗她。 结果黑瞎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暗棕色的琴盒。 他把盒子搁在椅子上,锁扣轻轻一掀,盖子向上翻起,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 鹿琳瞬间来了兴致,配合地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故意夸张的捧场意味:“哇哦!师父你还带小提琴了?这是要给我表演才艺吗?” 她说完直勾勾看他,像是在等他接一句什么漂亮的回话。 “废话,不表演我拿出来给你观赏摆件呢?” 黑瞎子一边说一边把琴从盒子里取出来,调了调弦,然后偏过头来看鹿琳:“来吧,鹿老板,点首歌,今儿瞎子我伺候您听曲,给您解解闷。” 伺候一词说得暧昧又轻佻,鹿琳忍不住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 黑瞎子把琴搁在肩头,问道:“这话说的,怎么就不正经了?您快别磨蹭了快点选,再犹豫,瞎子我可就要按曲收费了。” “你突然让我点歌,我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啊,要不——” 鹿琳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表演一个你自己拿手的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 黑瞎子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垂下眼,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琴弓落在弦上,手腕微微一沉,一首《二泉映月》就在暮色里铺开了。 那调子缠绵、沉郁,带着一种半死不活的悲凉感。 鹿琳当场听愣了,她把这辈子吃过的苦全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原本无聊的情绪在听到这首曲子只想蹲在墙角抑郁了。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盯着黑瞎子也看了一会,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故意的。 又听了一小段,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在半空中朝他摆了一下:“停停停——” “我不要听这个。” “这玩意儿太凄凉了,再听下去我今晚该睡不着了。” 黑瞎子停下了拉小提琴的动作,看着鹿琳明知故问:“你不是让我拉拿手的吗?没选错啊。” 鹿琳垮了垮眉眼,显然还沉浸在悲凉的余韵:“那我也没让你拉这种啊,我不要听这种悲伤的音乐。” “听得我都想在你跟前摆个碗,往里丢两块钱打赏了。” 黑瞎子低低笑出声,表示大可不必,然后他又说:“那听你的,换一首。” 琴弓再次落向琴弦,悠扬柔和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爱的礼赞》。 这是一个英国的作曲家写给未婚妻的告白乐曲。 只不过黑瞎子的琴声甜蜜里藏着几分含蓄的爱慕,又夹着一丝淡淡的相思怅然。 婉转的音符随着晚风漫开,每一段旋律,都似在不动声色地诉说心底的心意。 黑瞎子的初衷本再直白不过,只想借着静谧夜色,独独拉给鹿琳一人听,像傲娇的孔雀特意开屏,只为博心上人的一抹侧目与笑意。 但院子里的人显然没打算给他留这个空间。 琴声一起云彩,王胖子,張起灵,阿贵几人也被吸引来了。 于是原本只打算献给一个人的曲子,不知怎么就成了大众才艺表演。 王胖子偏过头,看了看云彩正认真地望着黑瞎子那边,满眼赞叹,又看了看黑瞎子拉琴时那副开屏做派, 虽然知道不是给云彩开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朝旁边的張起灵凑了凑,压低声音吐槽:“瞧瞧,拉个小破洋乐器,嘚瑟成什么样了。” “这家伙纯属故意的,妥妥心机小子,简直就是小三行为……” 王胖子在張起灵耳边巴拉巴拉吐槽不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情绪饱满。 可他身旁的張起灵自始至终毫无波澜,像是完全没听进胖子的碎碎念。 他眸光全然没去看正在献艺的黑瞎子,目光只静静落向灯光之下,另一侧的鹿琳。 夜色柔光落在少女脸上,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正认真听着琴声,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又温柔。 只不过是独独为黑瞎子展露的灿烂笑脸。 張起灵静静望着这一幕,视线又缓缓挪到拉琴的黑瞎子身上。 心底莫名窜出一缕杂乱的念头。 这人为什么不像吳邪和谢雨臣那样离开? 他本该走的,却留下来了。 正当張起灵思绪纷乱之际,他身侧的王胖子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小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骤然回神的張起灵眸光微动,看向胖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像是想起方才耳边飘过的词语,不带半点情绪地轻声询问:“小三,是什么意思?” 见張起灵居然认真听了自己的吐槽,王胖子瞬间来了精神,耐心解释:“小三啊,就是插足别人感情,乱凑上来碍事的人。” 張起灵闻言,轻点了点头,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他抬眼再次望向院中身姿张扬的黑瞎子,心底无比笃定:他,就是小三。 夜风流转,琴声袅袅。 黑瞎子不知兴致大好还是刻意卖弄,接连又拉了好几首带着浪漫气息的婉转曲子。 几轮过后,鹿琳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了”,便转身离开了,廊下的灯光在她身后合拢,留下一院子还没散尽的观众和演奏者。 第166 章 一百六十六章 鹿琳前脚一走,黑瞎子所有的表演兴致瞬间荡然无存。 他懒得再对着一群不熟的人卖弄,利落收琴,随手拎起琴盒,打算结束这场无趣的围观表演,回房歇息。 可他刚抬脚,一道身影便径直上前,稳稳拦在了他的面前。 黑瞎子一抬眼,就看见是張起灵站在了他面前,这距离,恰好挡在他和屋门之间的方向上。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慵懒,问道:“你有事?没事就让开,挡我道了。” 没有多余的铺垫,張起灵直直看着黑瞎子,将心底憋了许久的疑问,直白问了出来:“小三,你什么时候离开?” 轻飘飘几个字,瞬间浇灭了黑瞎子身上所有的闲散笑意,他看着張起灵,像是想从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黑瞎子:“你叫我什么?” 張起灵:“小三。” 黑瞎子:“谁是小三?” 張起灵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却无比笃定,清晰道:“你。” “我靠。”黑瞎子彻底炸毛了,他又气又好笑,语气带着明显的憋屈说道: “哑巴張,你现在说话也太直白,太难听了吧?!” “还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成小三了?!” 一旁的云彩和阿贵父女俩当场看懵了,好好的听曲局,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家庭伦理局了。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插话劝和,生怕火上浇油。 他们只能轻手轻脚退到廊下柱子后方,找了个遮挡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悄悄观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 而張起灵站在那儿,像是完全没被黑瞎子那层炸开的情绪影响到。 他看着对方坦然开口,干脆利落把王胖子直接卖了:“胖子说的,你是小三。” 这话一出,角落边上的王胖子浑身一僵。 他万万没料到小哥转头就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黑瞎子立刻就想转头去找王胖子算账,不过他在转身之时给張起灵认真科普道: “哑巴,你搞清楚,小三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小三指的是,明明人家两个人已经是一对,有正经的关系,有伴侣,第三个人插进去搅和,那才叫小三。” “瞎子我既没有撬别人的对象,也没有跑来破坏什么既定的关系,怎么就凭空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張起灵闻言微微垂了垂眼,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却极其较真地反驳:“你插进来了。” 黑瞎子转身动作一顿,刚转过去的身子硬生生掰了回来,墨镜下的瞳孔微微地震了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插哪儿了?!哑巴張你可别乱说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張起灵嘴唇微动,像是还想再说什么, 黑瞎子却已经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抬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算了算了,瞎子我真是跟你白费劲,跟一个失忆老人家讲道理,纯属我自找罪受。” “你上一边歇着去吧。” 说完,黑瞎子懒得再跟張起灵掰扯,转身就朝着王胖子偷偷溜走的方向快步追去,摆明了要逮住那个乱造谣的始作俑者好好算账。 周边的风轻轻拂过,卷走了方才喧闹的争执声。 張起灵独自立在原地,他垂着眼眸,认认真真复盘着刚才的对话,不知思索出了什么答案。 片刻后,他抬步转身,没有去别的地方,反倒径直走向了后院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果盘,切得很工整,还特意摆了盘。 他端着它,径直走向鹿琳的房间门口。 張起灵安静站在门口默数着时间,估摸着对方应该沐浴完毕,才指尖轻抬,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房门很快被拉开,刚洗完澡的鹿琳发丝微湿,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裹着柔软干净的薄衫,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样子。 看清门外站着的張起灵后,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轻声开口:“小哥?你找我有事吗?” 張起灵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端着那只白瓷盘,往鹿琳面前递了递:“给你吃。” 鹿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果盘,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有点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却还是礼貌道:“谢谢你。” 说完她还侧身让出过道,礼貌地将人迎进了屋内。 屋内暖光柔和,張起灵走到桌子前,轻轻将果盘放下。 鹿琳也没和他太过见外,自己先坐下了,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叉,精准叉起一块金黄饱满的芒果送进嘴里。 她嚼着果肉,抬眼看向立在原地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打趣:“你特意过来一趟,就只是给我送这份果切呀?” 说着鹿琳又插了一块芒果,像是觉得这果盘确实切得不错,不吃完有点浪费。 張起灵站在桌边,轻声道:“不是。” 鹿琳一边吃着,眼里多了几分好奇问:“不是?那你找我,是有别的事?” 張起灵看着鹿琳,点点头,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想做你伴侣。” 鹿琳听到这句话时,被嘴里刚要吞咽的果肉猛地呛了一下,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捂在嘴前,脸颊因为呛咳泛上一层薄红。 張起灵的反应很快。 他几乎是在她咳出来的同一瞬间就伸手从桌上提起那只水壶,利落地倒了一杯水。 他把杯子递到她手边,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鹿琳背上,动作轻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克制,生怕过重让她更难受。 張起灵清冷的嗓音里裹挟着难得的忐忑,低声问:“没事吧?” 鹿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又咳了两声才慢慢缓过来。 她放下杯子,抬手朝他摆了摆,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声音有点沙哑道:“我没事。”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鹿琳问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張起灵闻言微微抿了抿唇,没有半分闪躲,依旧是那副坦荡赤诚的模样,把刚刚的话再度复述了一遍:“我想做你的伴侣。” 第 167章 一百六十七章 有了第一次的铺垫,这一次鹿琳没有了方才极致的震惊与猝不及防,却依旧满心费解。 她定定望着面前寡言清冷的男人,心里疯狂纳闷。 求名分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到底是谁偷偷教坏了这位不染凡尘的人? 满心的疑惑压不住,鹿琳干脆直接问出声,语气带着满满的不解:“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啊?” 張起灵微微抬眼。 他漆黑的眸子澄澈干净,像被人无端质疑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无辜,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透出一点浅浅的委屈。 他语气轻轻的,很认真地反问:“不可以吗?” 鹿琳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她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有这个想法可以,但我不能答应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張起灵的眼眸黯淡了几分。 他直直看着她,眼神执拗,轻声追问:“为什么?” 鹿琳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问得有点无从招架,只好偏过头,避开他过于澄澈的目光,略带无奈地敷衍:“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别问我为什么。” 换做旁人,大概早就懂得适可而止。 可張起灵不会。 他依旧定定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追问道:“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 鹿琳被他这句绕得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挡了一下:“你现在是在跟我玩绕口令吗?” 灯下的少年身姿挺拔,神色干净又认真,半点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他轻轻摇头,眼神坦荡执拗,字字诚恳:“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鹿琳眼神微微飘忽,实在被他缠得没辙,干脆随口扯了个敷衍的借口。 “因为追我的人太多了,想跟我要名分的人也不少。” 话音顿了顿,鹿琳侧头看張起灵,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故意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啊,你要排队。” 本以为这个敷衍的理由,总能把这位祖宗糊弄过去。 谁知下一秒,張起灵当真了。 他眼神一瞬亮起些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真诚发问:“那什么时候排到我?” “等排到你了,我再告诉你。” 鹿琳不敢再继续这个危险又离谱的话题,生怕这位一根筋的男人再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连忙顺势转移话题。 “说真的,小哥,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来跟我说这种话?” 听到问话,張起灵老老实实据实回答, 把刚刚跟黑瞎子的交谈又重复了一遍。 短短几句话,瞬间解开了鹿琳所有的疑惑。 果然! 她就知道,小哥不会莫名其妙说出这种话。 他一个失忆的人,能懂什么叫确定关系、什么叫伴侣? 肯定是有谁在他耳边讲了点什么,被带歪了。 搞清楚前因后果,鹿琳彻底放下心来,同时也懒得再陪張起灵继续胡闹。 夜色已晚,屋内静谧,她直接抬手做出逐客的姿势,干脆利落地开口赶人:“我明白了,那今晚就到这儿吧,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張起灵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拉开门之前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我能插队吗?” 第 168章 一百六十八章 “不能,老实排队去。” 鹿琳说着已经站起来,朝張起灵走了过去,伸手去够门把手,打算开门把这位祖宗从屋里推出去。 但还没拉到门把手,鹿琳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 下一瞬,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带着转了个身。 她身形一晃,后背便牢牢贴上了冰凉的门上,门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瞬间驱散了几分暖意。 狭小的方寸之间,男人将女人圈在自己的臂弯之间,瞬间萦绕起一层暧昧又紧绷的氛围。 鹿琳心头一跳,瞬间僵在原地,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呼吸微滞,带着几分错愕问道:“你又怎么了?” 近在咫尺的男人没说话。 只是那双向来无欲无求的眸子,此刻透着明显的不开心。 張起灵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知道心口闷闷的,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垂着眼,长睫轻垂,视线无意识落定在鹿琳翕合的唇瓣上,看着她说话时轻轻开合的弧度。 思绪骤然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能让他心里那点闷意消散的办法。 于是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坦荡又直白: “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不等鹿琳有半分反应,他便微微低头,径直俯身靠近。 温热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覆了上来。 鹿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片刻的晃神。 眼前人是世间顶尖的好看,清冷禁欲的皮囊近在咫尺,任谁都忍不住想纵容自己偷享片刻温存。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想过,要不就放任一回,好好享受一下这送上门的男色。 但这个念头仅仅维持了三秒。 因为对方的吻技实在不敢恭维。 張起灵像是完全凭本能行事,亲得毫无章法,嘴唇胡乱地碾过她的唇,力道时轻时重,全然不懂半分章法。 鹿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微烫的颊侧,用力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之间拉开几寸空隙,呼吸交缠着,都有些不稳。 張起灵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盛满浓浓的失落,整张脸都写满了直白的不开心。 他盯着她,声音比刚才更闷了,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亲也不可以了吗?” 听着对面那人闷闷的语调,鹿琳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叫亲也不可以? 这本来就不能随便亲的啊! 鹿琳气息微乱,试图讲道理:“当然不可以!谁告诉你可以随便亲人的?” 话音落下,張起灵垂着眼睑,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下去几分,染上浓浓的落寞。 他声音很轻,认认真真地较真,带着一丝被辜负的委屈: “你以前都说可以的。” 这话一出,鹿琳瞳孔微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差点被他颠倒黑白的话气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可以随便亲人了?!” “我是这样随便的人吗?張起灵,你可别乱污蔑人啊!我什么时候纵容过你随便乱来!” 面对鹿琳的反驳,張起灵没有争辩,只是用漆黑的眸子定定凝着她,试图唤起她的回忆,说道:“你说过,让我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鹿琳抬手指着張起灵,直接气笑了。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可她当初说这句话的初衷,是让他多顾及自己,善待自己。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多真诚啊,完全是出于对他心理健康的关怀,谁知道这人把这句话当成了尚方宝剑,在这儿等着她呢? 張起灵看着鹿琳表情的细微变化,眼底瞬间浮起一丝笃定,仿佛在说:你看,就是你亲口说的,我没有记错。 鹿琳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最后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笑里带气:“我……我那是……” “那是你之前亲口说的。”張起灵替她把话补全了。 鹿琳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一摆手:“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改规则了。” 張起灵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规则还能随意改这件事。 他沉默两秒,问:“改成什么样?” 鹿琳抬眸故作严肃地定定看着他,认真叮嘱:“改成你要把自己的感受放第二位,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怕張起灵跟自己装傻充愣,她又特意补充清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下次想亲我,必须提前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再自作主张,记住了吗?” 过了好几秒,張起灵才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明白了。” 鹿琳见他答应得还算干脆,刚松了口气,准备让他快点出去。 结果張起灵还堵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鹿琳抬眼瞪他,没好气地问:“明白了还不让开?” 張起灵没有让开。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现在,我可以问了吗?” 鹿琳一愣:“问什么?” “问你——” 張起灵盯着她柔软的唇瓣顿了顿,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直白又坦荡地开口:“我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鹿琳:………… 她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亲手把梯子撤了。 但看着眼前少年纯粹又执拗的模样,和他眼底盛满的期待,又有点心软了。 鹿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抚平他方才被蹭得微乱的衣领:“想亲的话也不是不行。” 鹿琳话落下的瞬间,張起灵原本略显沉闷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 他极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乖乖将脸庞凑近。 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距离瞬间拉近,暧昧的氛围彻底包裹了两人。 这一次,鹿琳主动微微仰起头,轻轻抬手扣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温柔覆上,轻轻含住了他温热的下唇。 她轻吻着他的唇瓣,温柔将那片柔软含进唇间,细细轻轻吮舐。 鹿琳的技术说不上顶好,但比張张起灵方才那副毫无章法的吻技,已然是高下立判。 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温柔缱绻,每一下触碰都软得挠人心尖。 張起灵被她亲得很舒服。 从未体会过的酥麻感轻轻裹住他,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眼底只剩下眼前人的模样,澄澈的眸色一点点染上迷离的雾色。 他本能地微微倾身,下意识往她的方向靠得更近,贪恋着这份温柔缱绻。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温柔里的时候,鹿琳的舌尖忽然灵巧地探了进来,轻轻扫过他的上颚,然后勾住他的舌,缓缓地、缠绵地纠缠在一起。 第 169章 一百六十九章 張起灵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脊背瞬间绷直,放在她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隔着衣料微微陷进去。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滚烫而急促,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他本能地想要更多。 然而就在情欲最浓的一刻,鹿琳却忽然收了回去。 她的唇瓣从他唇上撤离,微微偏头,避开他追过来的唇,双手抵在他胸膛上,轻轻用力一推,把人推开了半步。 張起灵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看着对面那人略显迷蒙的眼神,鹿琳心里那点得意悄悄冒了头。 她弯着眼笑:“学会了吗?” 張起灵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道:“……再教一次。” “贪心。” 鹿琳没忍住笑出声来,捧着張起灵的脸在他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只是亲完之后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張起灵就这样看着刚才还温柔亲吻着他的人,转眼间就松了手,往一旁挪半步,双手抱臂,干脆利落地开始赶人:“好了,你该走了,我要睡觉了。” 張起灵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吻的余韵里,唇角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喝了半坛子陈年老酒,晕乎乎的还没醒过神来。 结果迎面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透出一股被遗弃的怅然。 鹿琳一眼就看穿了張起灵的把戏,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毫不留情:“不许装可怜,现在出去。” 满心想留下的贪恋被直白戳破,張起灵没再执拗,低低应了一声:“哦,那晚安。” 但鹿琳突然皱起眉,立刻纠正他:“不许说‘哦’,要说‘哦哦’。” “为什么?”張起灵面露疑惑,显然没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鹿琳一本正经解释道:“因为‘哦’听着很冷漠且敷衍。” 張起灵没有迟疑,立刻顺着她的话改了口:“哦哦,知道了。” 看着他乖乖改正的模样,鹿琳心底顿时一阵心满意足,还挺乖了嘛。 但该赶人还是赶,她挥了挥手道:“好了,走吧。” 張起灵缓缓转身拉开门,动作放得极慢。 他刚走出一步就轻轻回头,幽深如墨的眼睛牢牢望着鹿琳,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心底悄悄存着一丝期许,等着她开口挽留。 可身后的人始终安静,没有半分动容。 直到張起灵抬脚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门被干脆利落合上,毫不留情地将他隔绝在外,彻底斩断了所有余温与念想。 張起灵独自站在门外,望着眼前紧闭的门,缓缓抬起了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带着属于她的柔软触感,像一枚印章轻轻烙在了皮肤上。 張起灵指腹缓缓摩挲过下唇,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站了片刻,神清气爽地直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刚走出几步,張起灵就看到了一个让人心情瞬间不太美丽的家伙。 是黑瞎子。 黑瞎子一眼看到張起灵,脚步微顿,随即扬起一个惯常的笑,语气带着点不着调的热络:“哟,巧啊,在这儿碰上了。” 只看他走来的方向,張起灵心里便清楚,这人是奔着哪里去的,因此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黑瞎子也没在意張起灵那有些冷淡的语气,毕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打算随口打个招呼就走。 但就在即将错身的那一刻,張起灵忽然伸手,不偏不倚地拦在了他面前。 黑瞎子脚步一顿,偏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怎么?” 張起灵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琳要睡了,别去打扰她。” 黑瞎子闻言,嘴里想说点什么,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張起灵脸上。 刚才迎面碰上时他确实没太在意,毕竟这人常年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面孔,看多了也就免疫了。 但此刻被拦住,两人面对面站着,黑瞎子这才细看之下发现了不对劲。 往日的張起灵,永远是清冷疏离,眉眼间从无半分烟火气。 可眼前的人全然不同。 素来冷寂的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浅浅暖意,褪去了往日的漠然冷清,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春漾温润。 最显眼的是他的嘴了。 往日颜色偏淡的唇瓣,此刻透着一层饱满透亮的绯红,暧昧痕迹一目了然。 但凡有点眼力、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瞬间猜出刚刚发生过怎样缱绻温存的事。 黑瞎子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微微发涩,又带着几分不甘的不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明明他只是…… 他只是想利用某个特殊存在刷到治疗他眼疾的药啊。 可看到面前这人那副春意荡漾的表情,他就想一把将人撕了。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刚才闷了几分:“……你刚从她那儿出来?” 張起灵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坦荡得让人更来气了。 黑瞎子暗骂一声,转身就走。 他怕继续留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拿点什么东西扣在哑巴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可黑瞎子人虽然走了,但脑海中張起灵那副让人生理不适的模样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每一帧画面都清清楚楚地烙在黑瞎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播放。 黑瞎子回到房间,重重关上门,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闭上眼打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 可闭上眼更糟。 越是想清空,画面越是清晰。 睡梦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亲密交缠的剪影。 画面模糊又暧昧,看不清具体面容,但他心里清楚,那女主角是谁,男主角又是谁。 主角当然不是他。 他像个被迫坐在前排观影的观众,眼睁睁看着那些缱绻旖旎的片段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怎么都关不掉。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黑瞎子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睁眼闭眼都是那副画面,越想挥开越往脑子里钻。 他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張起灵那张餍足的脸,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睡不着。 草!!!(一种植物) 不睡了!!!!!!!! 第170 章 他哪里比我好? 黑瞎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脸。 窗外的夜色还浓得很,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还早得很,但黑瞎子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把被子一掀,翻身下床。 他从椅背上扯过上衣三两下套好,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闪着,最后像是想到什么。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做点什么! 具体做什么他还没想好,但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他在这里翻来覆去的像烙大饼一样,天理呢?! ……………… 另一边,鹿琳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安稳。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这要是搁以前的她身上,估计根本发现不了,她会睡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但这不是经过改造了嘛,她的五感即使睡着了也格外灵敏,哪怕是处于深度睡眠。 她身体本能地戒备起来,被子下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点眼皮。 昏暗的房间里,借着窗台漏进来的那一抹月色微光,她看见自己床边不到半步的距离,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那东西轮廓呈人形,脑袋微微歪着,两只眼睛在暗处幽幽地亮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鹿琳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枕边那把短匕,手腕一翻,刀尖直直朝那黑影的面门捅了过去。 然而刀尖在距离对方鼻尖不到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 那黑影纹丝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扎下来。 月色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勾勒出那张熟悉的脸,两只发亮的眼睛也是因为墨镜在反光。 鹿琳举着刀,心跳如擂鼓,惊魂未定地瞪着眼前的人。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黑瞎子倒是一点不慌,反而咧开嘴朝着她笑了一下。 鹿琳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面前的人还在,蹲在那里。 她反复确认了两遍,确认这不是什么幻觉,也不是什么半夜飘进来的不干净东西,就是黑瞎子这个傻子,吃饱了撑的,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她床前吓人玩。 鹿琳猛地收回刀,哐当一声扔回枕边,声音带着点愠怒:“黑瞎子,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在我床头干什么?你最好说你是梦游了,这样我还能勉强原谅你。” 黑瞎子却并没有顺着她给的台阶往下走。 他依然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说道:“没梦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鹿琳被这理直气壮的话整无语了,她眉眼一耷拉,没好气道:“你睡不着,我睡得着好吧,你打扰我睡觉了。” “瞎子我睡不着,完全是因为你。” 黑瞎子抬眼看向床上的人,语气理直气壮说:“所以,你不得负责吗?” 鹿琳满脸无语,反驳道:“乱说,关我什么事啊?我干嘛了?我又没去你房间安音响放广场舞神曲!” 黑瞎子摇了摇头,语气幽幽的:“你是没安音响,但你安别的了。” “胡扯。”鹿琳立刻否认,眉眼间满是坦荡:“我从不干这种缺德事。” “你缺德起来,连我都怕。” 黑瞎子说完这句话收敛了嬉皮笑脸,目光定定锁着她,直戳核心:“哎,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上哑巴了?” 鹿琳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她眼底恰到好处地浮出一抹真切的惊讶,眉眼微蹙,一脸茫然不解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料到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黑瞎子嗤地笑了一声:“少演,你不喜欢他,你会跟他做那种事?” 鹿琳指着黑瞎子,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快:“你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啊,什么叫那种事啊?哪种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怎么,你是趴我床底下看到我跟他做什么事了?” 黑瞎子酸溜溜开口:“我倒是没有趴到你床底下偷看,只不过,我眼睛还没完全瞎,你亲那臭哑巴了。” 鹿琳听他直接把话挑明了,索性也不装了,语气坦坦荡荡:“亲就亲了呗,这犯法吗?” “是没犯法。”黑瞎子被鹿琳的态度噎了一下,他蹲在那里,仰着脸看她,心口那股闷涩的情绪愈发浓烈。 “但这事不算完。” 鹿琳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你让我很不爽且还失眠了,所以你也得亲我一口,这事儿才算完。” 鹿琳愣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音调都拔高了:“不是你神经病啊?你好冒昧啊!” 黑瞎子被鹿琳骂了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他微微前倾趴在她的床边,抬头直视面前坐着的女人,开口道:“哦,好!好样的,亲我就是冒昧,亲他就是自愿?” 鹿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插话,黑瞎子又噼里啪啦地往下倒。 “论长相,我也不输吧?我这张脸放哪儿不是人见人爱?瞎子我还比他高呢!” “论性格,他有我有趣吗?整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跟他待一块儿你不嫌闷得慌?” “论体贴,我不说百依百顺,但十有八顺总归是有的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端,你半夜睡不着我还能陪你唠嗑,你问我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也都给了……” 黑瞎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那份吊儿郎当的劲儿忽然散了,露出底下实打实的不服气:“你看得上哑巴,你看不上我?你倒是给我个理由,他比我用得顺手?” 鹿琳被对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轰得脑袋嗡嗡响,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她床边,一脸不服不忿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好像就扔了个平A,结果换出人家一个大招? 黑瞎子还在继续输出:“你喜欢那哑巴,往后的日子还能有几分乐趣在?” 鹿琳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话:“不是,你先别激动,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第171 章 一百七十一章 黑瞎子闻言眉梢轻轻扬起,目光牢牢锁在鹿琳脸上,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试探:“你愿意什么?” 鹿琳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吊胃口的慢条斯理道:“我可以也给你个晚安吻,让你好好睡一觉的呀——” 对方脸上的笑意刚蔓延到一半,鹿琳就伸出一根手指,悠悠地补了两个字:“但是。” “还有但是?” “当然。” 鹿琳做出一副不肯退让的表情:“想得到些什么,总得拿点有诚意的东西出来交换吧?这不是你教我的么?我亲爱的老师。” 黑瞎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随即笑了一声:“行,记忆力挺好,记仇也记挺牢,说吧,想要什么?” “学生我也不要什么很离谱的东西。” 鹿琳说着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黑瞎子那副即使在室内也从不摘下来的墨镜,继续道: “我只想看一看,你墨镜底下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且!不许戴美瞳糊弄我。” 说到这里,之前那段被捉弄的回忆立刻涌上鹿琳的心头。 记不清某天,她也曾好奇地提出想看一眼他的眼睛。 那时候这人坏得很,摆明了故意刁难,说要她自己设法摘下墨镜,才有机会一睹真容。 鹿琳当时绞尽脑汁,谋划许久,费了不少周折,好不容易才掀开黑瞎子戴着的墨镜。 可到后头才发现,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早就提前戴好了美瞳。 而且还是一蓝一绿的异瞳。 鹿琳当时掀开墨镜的瞬间,心头震动,只觉惊为天人,当即对着黑瞎子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许久。 谁料这个狗东西等到她感慨完,才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那副美瞳的包装盒,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一脸欠揍。 “好看吧?最新款的,一对九十八,老贵了,我都想让看到的人a我钱了。” 然后鹿琳记得自己追着他满屋子跑了六圈,最后还是被他溜了。 这仇她记到现在。 黑瞎子一看鹿琳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没办法,对方每次露出这种表情,下一秒就要开始跟他翻旧账了。 黑瞎子心思一转,当即打算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本来就半蹲在床边,这时干脆爬上床,膝盖撑着床面,顺着床沿膝行向前,一点点朝鹿琳凑近,距离越缩越近,几乎就要把脸贴到她的面前。 鹿琳被黑瞎子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你干嘛啊?让你上床了吗?赶紧下去!” 黑瞎子看她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嘴角那抹笑意悄悄弯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找补:“别紧张,瞎子我这不都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他说着,身体倒是老老实实地后退了,膝盖从床面上挪开,重新退回床边蹲好,双手搭在床边,一副我很规矩的模样。 鹿琳看着他这副装乖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板着脸道:“满足好奇心就满足好奇心,你爬我床上来干什么?” 黑瞎子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墨镜框,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架势:“你想看,当然要自己动手。” 鹿琳悟了:“……你要我来帮你摘?” “当然,这不是你想看吗?”黑瞎子道。 鹿琳听了这话,嘴上立马接了一句:“这多不好意思啊。”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她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动了。 她爬了出来,膝盖压着床面,两三下就挪到了床边,整个人趴在床沿上,一只手按住黑瞎子的肩膀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直奔他脸上的墨镜而去,动作又快又准,生怕他反悔似的。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墨镜镜腿的瞬间,黑瞎子忽然一抬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鹿琳动作一顿:“又怎么了?你不会反悔了吧?” 黑瞎子握着鹿琳的手腕,嘴角还挂着那抹戏谑的笑,故意刁难似的开口:“你就这样直接摘啊?不应该来点事前准备动作吗?比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鹿琳已经嫌弃地“啧”了一声,懒得听他继续啰嗦。 她手一翻甩开自己腕上的手,指尖飞快捏住对面男人墨镜,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 墨镜离开他脸庞的瞬间,黑瞎子后面那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鹿琳捏着墨镜,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微微愣了一下。 一双剔透纯粹的银色眼眸,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老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而大多时候,一双眉眼,也足以定一张面容的好看与否。 毕竟,再精致的五官,若是眼眸平庸黯淡,也会失了大半光彩。 黑瞎子的这双眼睛,显然生得极致惊艳。 衬得他整张脸愈发英俊立体,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蛊惑感。 鹿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确实被惊艳了一下,但随即而来的是陌生感。 谁让这人一年到头把墨镜焊在脸上,乍一看到他不戴墨镜的样子,有点陌生是正常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看到身边常年戴着眼镜的朋友突然把眼镜摘了,你猛然发现对方不戴眼镜的时候原来长这样,熟悉又带着点距离感,怪怪的。 因为有了上次被美瞳戏耍的前车之鉴,鹿琳这次格外沉稳,没有轻易夸赞。 所以她决定,先验货,再评价。 鹿琳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就朝着黑瞎子的眼睛而去。 指尖直直对准他的眼球,那架势不像是在看眼睛,倒像是要把那两颗银色的珠子直接抠出来研究研究。 黑瞎子被她这虎劲儿吓了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哎哎哎!祖宗!你看就看,怎么还动手抠啊?!” 鹿琳被他拽住手腕,也不挣扎,理直气壮道:“谁让你有过前车之鉴耍我来着?我不得上手检查检查你这次有没有耍我吗?万一又是什么银色美瞳呢?” 黑瞎子嘴角抽了一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真诚说:“这次真没戴!百分百原装!如假包换!你要瞎子我发毒誓都行!” 可鹿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还是想试试:“你发誓那也不可信啊,没戴你就别怕,让我抠一下验验货。” 黑瞎子彻底被她磨得没脾气,眼底满是无奈:“眼睛是能随便抠的吗?合着就可着我一个瞎子折腾?你怎么不抠一下你自己的?” 第172 章 一百七十二章 “我又不傻,我抠我自己的干嘛?” 鹿琳一本正经给自己贴标签:“我是老实人,从来不骗人,不像某些人,耍人一套一套的,所以才要验验货嘛,万一你又给我整什么花活呢?” 黑瞎子被她这一通老实人的自夸噎得嘴角直抽,鹿琳却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昏暗的房间,只漏进来一抹浅浅的月色,虽然她身体经过基因药剂改善后夜视能力比常人强了不少,但到底没有白天看得那么真切细致。 因此鹿琳琢磨了一下,又有了新主意:“哎,要不你去把灯打开吧,我借着光好好观摩一下师父你的眼睛。” 黑瞎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你想把我这半瞎的眼睛彻底照废,直接变成真瞎子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特意整我。” 这话瞬间点醒了鹿琳,让她心底那点折腾的心思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看着黑瞎子那双在夜色里格外剔透脆弱的银色眼眸,不由得软了态度。 “也是哦,师父你怕光。” “唉,真是个大可怜,那就算了,不折腾你了。” 黑瞎子听她语气里带了心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嘴上却还要嘴硬:“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 他顿了顿,往鹿琳面前凑了凑,接着问:“你想看的我满足你了,那我想要的呢?是不是该兑现了?” 鹿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副墨镜,又抬眼看了看黑瞎子没了遮挡后显得格外俊朗的脸,弯了弯嘴角,倒也没急着还他。 她慢悠悠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回了床上,脑袋枕着枕头,手里转着那副墨镜。 然后侧过身来,用手撑着脑袋,朝蹲在床边的黑瞎子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想要啊?自己主动来拿呗。” 黑瞎子站起来垂眸看着她,那双在暗夜里泛着淡淡银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犹豫。 鹿琳却半点不怵,冲他笑了笑,眼底盛着几分狡黠。 黑瞎子忽然低笑了一声,俯身撑在她身侧:“学我?” 鹿琳仰着脸,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不行么?” 黑瞎子说:“行啊,但瞎子我呀~要收学费的。” 话音刚落,他便忽然朝她凑近。 鹿琳呼吸一滞,看着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连唇都微微抿紧了。 结果等了几秒,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下来。 鹿琳狐疑地掀开眼皮,正对上黑瞎子那双近在咫尺的银色眼眸,里头盛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她刚才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你干嘛啊?”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黑瞎子没急着回答,反而往后退了退,慢条斯理地说:“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急。”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直起身来,伸手往自己外套口袋里掏了掏。 鹿琳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在口袋里翻找,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 “你喜欢啥味儿的?”黑瞎子问的一本正经。 鹿琳看看他手心里那堆糖,又看看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一个没控制住,笑了出来,然后她又觉得这样不好,捂着嘴拼命憋笑。 黑瞎子难得有点不自在,脸可疑地热了热,嘴上却不饶人:“笑毛啊?你选不选?” “要的,要选的。” 鹿琳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在他掌心里拨了拨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最后点了一颗蓝莓味的:“那我选这个吧。” 黑瞎子垂眸看了一眼,把其它糖果放在了床上,单独拿起蓝莓味的那颗,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然后扔进了自己嘴里。 “你的未来还很长,我没有把握能让你永远记住这一刻。” “但是呢,” 黑瞎子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鹿琳微微张开的唇上,“你既然喜欢吃这个味道的糖,那我只能让你记住,和我的接吻,是你喜欢的味道。” 鹿琳被他这番话砸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很可耻地又一次心动了。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本来就很喜欢面前的这个人。 再加上他们之间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关系,更是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禁忌感。 鹿琳张了张嘴,想找句话来打破这过分认真的氛围。 无论是调侃还是骂他一句都行,只要能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被他牵着走。 但黑瞎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猛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后颈,掌心扣着她微微发烫的脖颈,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轻易退开。 他整个人朝她压过来,带着糖果酸甜的气息,嘴唇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唇。 鹿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成了烟花。 她能感觉到他含着的糖在两人唇齿间慢慢转动,蓝莓的甜味从他那一边渡过来,一点点渗进她的舌尖。 他的吻很凶,但不算用力,还挺温柔,像蓄谋已久。 他的唇瓣碾过她的,带着糖果融化后的微黏和酸甜,然后他舌尖轻轻探进来,把那颗糖推到了她嘴里。 糖块在两人唇舌间滚来滚去,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鹿琳下意识把手抵在对方胸前,都在这个时候了她还有闲心想,哇塞,身材真好。 黑瞎子腾出一只手,覆在鹿琳手背上,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敏感的腕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点火。 这个缠绵的吻缠持续了许久。 久到嘴里那颗糖在两人唇舌间滚来滚去,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点点融化,最后彻底化开,只剩下唇齿间萦绕不散的清浅果香,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只是分开时,鹿琳的手还下意识地勾着黑瞎子的脖颈,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眼尾泛着动情的红。 黑瞎子看着她,眼神却早已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第 173章 一百七十三章 黑瞎子心里想的东西确实很多。 从一开始,他接近鹿琳,对她好,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目的确实很不纯粹。 他想利用她,想借她的在系统那里的特殊地位治好自己的眼睛,那点私心藏在他所有的嬉皮笑脸底下。 他以为自己分得很清楚,以为只要拿到了药,他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人。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慢慢变了。 他的视线总会被她牵引,心思会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激荡。 他以为那只是习惯,可就在刚才唇齿相依的瞬间,他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鹿琳了! 他是真的动心了!! 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早就不是那药了。 他想要的是她!!! 念头彻底通透的瞬间,黑瞎子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他完了。 然后,黑瞎子下意识地做了一件极其混蛋的事。 他猛地推开了怀里的人。 这力道虽然不算大,但在方才那样亲密的气氛里,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突兀和生硬,像是要把什么烫手的东西丢开一样。 鹿琳被黑瞎子这猝不及防的一推,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重新回到了床上。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用一种看渣男的幽怨眼神看着对方。 黑瞎子被她看得头皮一紧,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挤出一句:“……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说呢?”鹿琳声音不咸不淡地反问。 黑瞎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眸对上她澄澈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无处遁形。 悸动、喜欢、贪恋、慌乱,这些陌生又滚烫的情绪叠加在一起死死裹挟着他。 心绪纷乱激荡间,黑瞎子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他害怕失控本能的想要跑。 于是他再次把手伸进了口袋,又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不由分说地放在床上。 “这糖味道挺不错的,你留着慢慢吃。” 黑瞎子的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会被鹿琳抓住把柄,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她:“我还有事,不打扰你睡了。” 说着他又退了几步,手已经摸到了窗台边缘, “那个……祝你睡个好觉!”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黑瞎子已经翻身撑上了窗台。 他就像他来时那样,翻窗而来,翻窗而去。 鹿琳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窗户,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把床上的糖果和对方没有拿走的墨镜收了起来。 收完后,鹿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口,她显然没和黑瞎子那清奇的脑回路同步,并不知道人家是情难自禁后所以落荒而逃,因此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可恶的颠公!” 就在鹿琳在心里疯狂吐槽黑瞎子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系统的通知面板在她眼前弹了出来,带着一串亮晶晶的字体,像生怕她看不见似的闪烁了两下。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黑瞎子的好感度+15,当前攻略进度:65%!(吃醋/占有)] [奖励积分:10000点,已自动存入宿主账户。] [宿主表现优异,请再接再厉,早日完成攻略任务。]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鹿琳,看到这条通知的瞬间,脑子里冒出几个巨大的问号。 他咋了这是? 刚才不是还跟逃命似的翻窗跑了吗? 怎么跑着跑着好感度还涨了? 而且涨幅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第 174章 一百七十四章 鹿琳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摸着自己的下巴,慢慢给自己理出了一条逻辑链。 哦,黑瞎子刚才推开她跑掉,而跑完之后,他的脑子和心才开始慢慢反应过来,在逃跑的路上默默完成了自我攻略。 于是人虽然跑了,好感度却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简单来说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的魅力,最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鹿琳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通顺,心里的那点郁闷被冲散了不少。 她轻轻“哼”了一声,把系统面板关掉,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觉。 第二天早上,鹿琳难得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拿起手机准备看一下时间才发现黑瞎子发来的短信。 内容倒是简洁明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鹿琳看完短信,手指在按键上敲了几下,回了一句,然后顺手就把手机收进了衣服口袋。 她想起对方发消息那个时间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急事,还赶着半夜三更走,跟做贼似的。” 念叨完之后鹿琳倒也没太纠结这个事,毕竟黑瞎子这人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说走就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今天在这个地方,明天说不定已经翻到了另一座山头,她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作风了。 鹿琳换好衣服洗漱完之后下了楼。 吃早餐的时候,云彩端着一碗粥坐下来,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哎,今天黑老板怎么没来?不吃早饭了?” 鹿琳夹了一筷子小菜,解释道:“他有事走了,半夜发的消息,估计是急事儿。” 云彩“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低头喝自己的粥。 但坐在鹿琳对面正慢条斯理剥鸡蛋的張起灵,听到这话时,手上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让人心情不错的消息。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那颗剥好的鸡蛋轻轻放进鹿琳面前的碟子里。 鹿琳对着張起灵嫣然一笑,也没客气,拿起那颗剥好的鸡蛋就吃着。 餐桌上的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王胖子一边扒拉着粥,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山野奇闻。 鹿琳和云彩被他逗得直笑,连張起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柔和了些许。 一顿早餐在嘻嘻哈哈中吃完。 王胖子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却见張起灵已经默默站了起来,顺手就把鹿琳面前的碟子摞到了自己手里。 王胖子嘿嘿一乐,用胳膊肘捅了捅張起灵,“行啊小哥,这么积极?那胖爷我也不能落后啊,咱俩一块儿洗!你们都坐着别动!” 说着,他哼着小曲儿跟在端着碗的張起灵身后进了厨房。 鹿琳和云彩挪到院子里的秋千上坐着。 晨风带着露水的潮气,吹得人神清气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聊着,鹿琳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昨晚黑瞎子留下的糖,她随手剥开丢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自己吃了后,鹿琳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看了一眼糖纸,是草莓味的,粉粉嫩嫩的包装格外讨喜。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云彩,笑意盈盈地开口:“云彩,啊~张嘴。” 云彩下意识就乖乖张开了嘴巴,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 鹿琳指尖一弹,那颗草莓味的糖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云彩嘴里。 “甜吗?” 云彩含着糖,眼睛弯成了月牙:“甜!” 两人正说着,鹿琳旁边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发现張起灵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碗,正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他站得很近,近到鹿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睛盯着她。 鹿琳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又从口袋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晃了晃。 “……你也要?” 張起灵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莫名透着一股乖巧。 鹿琳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喏,张嘴。” 張起灵低头,乖乖张开嘴含住那颗糖,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鹿琳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張起灵吃了糖后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鹿琳的肩窝。 鹿琳被他蹭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一旁的云彩目睹了全程,忍不住捂眼睛,但还是从指尖留出点缝隙偷看,然后还拖长了音调调侃道:“張老板,您这也太幼稚了吧?还有外人在呢,羞不羞呀。” 張起灵当然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情绪,眼神坦坦荡荡的。 活到他这个岁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早就不知道赧怯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但鹿琳倒还没有练就这样的本事,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云彩这么一个小朋友, 虽然十七岁也不算小了,但在鹿琳心里,这姑娘还是小女孩的,自己这边跟小哥当着人家的面亲近,总有种带坏小朋友的罪恶感。 因此她一把将張起灵推开了。 張起灵被她推开,依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惑不解。 鹿琳没去看張起灵那双盛满困惑的眼睛,反而转过头,对着云彩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云彩,我回房拿点东西,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起身时状似无意地用手轻轻拍了拍張起灵的手背。 張起灵垂下眼,看着鹿琳的背影,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云彩坐在秋千上,看着这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消失,茫然地眨了眨眼:“拿东西需要两个人去吗?” 第 175章 一百七十五章 鹿琳快步走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进去,没关门,而是站在门边等着。 張起灵果然紧随其后,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等他的身影完全进入房间,鹿琳才伸手把门关上。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点的男人。 “小哥。”她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哄人:“我不排斥你亲近我,但是——” 張起灵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专注,显然在认真听。 “但是——”鹿琳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要关起门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知道吗?” 張起灵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鹿琳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干净问道:“为什么?” “因为……”鹿琳斟酌着词句,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公众场合要注意影响啊,万一别人看咱俩笑话怎么办?” 張起灵听了,低下头,真的认真沉思起来。 显然,在他的逻辑里,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理解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克制自己的本能。 但他看着鹿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嗯嗯,好,我记住了。” 鹿琳一看他这么听话,心头一软,忍不住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宠溺夸道:“真乖。” 張起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愣住了,他维持着被捧脸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个呆头鹅一样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鹿琳,嘴唇动了动,挤出两句话: “……你亲我了。” “那我能亲你吗?” 鹿琳听到他那句直白的请求,没有回答,而是无情地转身,伸手拉开门,闪身就出去了,动作快得像条滑不溜手的鱼。 張起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站在了门外,探回半个身子冲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不行,只有我能亲你,你不能主动亲我。” 说完她就把门带上了,留下张起灵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面对空荡荡的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黑瞎子等人已经离开了,但有張起灵在身边,鹿琳显然也没觉得无聊。 她闲来无事就爱逗对方玩,有时候鹿琳忍不住在心里想,黑瞎子那句话说得倒也没错,小哥确实比他好用。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废话,执行力极强。 当然,这种省心的日子也就持续了不到两天。 因为吳邪那边传来了消息。 他这次单独去查找资料,意外得到了一张样式雷的图纸。 他因为自己看不太懂,就找了古董圈他爷爷的朋友郑老爷子帮忙解读,最后得知这是一座墓葬楼的图纸。 于是吳邪主动放出消息试探。 很快就有买家联系他,表示想高价收购,并将见面地点约在了北京的新月饭店。 吳邪心里犯嘀咕,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买这张图纸,但自己一个人去心里没底,于是摇了王胖子去帮他镇场子。 鹿琳一听是去新月饭店,奔着想看热闹的心思,当即决定也跟过去凑凑趣。 張起灵自然不可能自己留下,于是三人就在云彩和阿贵的相送下赶了飞机,直奔北京去找吳邪汇合。 第176章 一百七十六章 鹿琳他们在电话里和吳邪约好了在北京王府井碰头,位置选得很显眼,本地最大的一个商场对面的巨大钟楼下面。 这边的繁华向来是不分昼夜的。 巨大的钟楼矗立在商场对面,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底下人流如织,游客举着相机,情侣挽着手臂,热闹得像是把一整个京城的烟火气都浓缩到了这一块地界上。 鹿琳他们三人来得早,王胖子一到地方立马掏出手机就给吳邪拨了过去:“喂,天真?我们到地儿了,你丫哪儿呢?” 电话那头吳邪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走了一段路:“我也到了啊,就在钟楼附近。” “你也到了?” 王胖子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扫视,“我没瞅见你啊?你今儿穿的什么?” 鹿琳和張起灵站在王胖子身侧,正拿着刚买的冰淇淋小口咬着,听到王胖子的话也跟着左顾右盼的。 眼尖的鹿琳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人流里,看到一个市井打扮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四处张望,那不是吳邪又能是谁呢。 “胖哥,”鹿琳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胖子,朝着某个位置一指,“我看到他了,在那呢。” 说着,她最后一口冰淇淋吃下,伸出手高高举过头顶,朝吳邪的方向使劲挥了挥,声音清脆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吳邪——!我们在这儿呢!” 王胖子顺着鹿琳指着方向定睛一看,还真是吳邪,随口夸道:“嘿!还真是天真,小鹿你这眼神可以啊,跟装了雷达似的。” 鹿琳笑了一声,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隔着一点距离的吳邪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肩膀,终于锁定了他们。 他眼睛一亮,一边举着手机挥手,一边快步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他一过来就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把鹿琳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激动得像是久别重逢:“小鹿!想我了没有?” 鹿琳被吳邪抱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了想了。” 被忽视在一边的王胖子,看着吳邪那副热情过头的模样,翻了个大白眼,开口:“天真,你这眼里还能不能看见别人了?我和小哥这么大一坨站这儿,你愣是瞧不见是吧?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寒心呐,太寒心了。” 吳邪松开鹿琳,转头就要怼回去:“死胖子你少占我便宜,谁是你儿子。” 他话音刚落,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往后一扯,吳邪踉跄着后退两步,一抬头,正对上張起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張起灵松开吳邪的领子,像是在陈述什么宇宙真理:“这样不好。” “……啊?什么不好?”吳邪懵了。 張起灵微微侧过脸,目光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吳邪身上,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公众场合,要注意影响,会被人看笑话。 吳邪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看四周。 人流确实不少,但大多是匆匆赶路的行人,偶尔有人瞥过来一眼,也是因为他们几个挡了道,压根没人停下来专门看他们。 他扭回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張起灵:“小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 張起灵还没开口,鹿琳已经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我教的。” 吳邪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质疑转为恍然大悟,再到一脸的真诚赞叹,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 “教得好!教得真好!这种优良传统就得从小抓起。” 王胖子:…… 他看着吳邪那副谄媚的嘴脸,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天真,你这变脸技术不去唱川剧真是屈才了。” “行了行了,咱别在大街上演群口相声了,找个地儿坐着说正事,胖爷我站这儿腿都酸了。” 鹿琳、吳邪、張起灵三人齐刷刷地点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四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北京涮羊肉店。 王胖子熟门熟路地要了间二楼的包厢,四人一进来就各自找位置坐下。 铜锅很快端了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汤底翻滚着气泡。 王胖子二话不说,先往锅里下了两盘羊肉卷,又招呼着上了几盘毛肚、冻豆腐和青菜。 包厢门一关,吳邪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准备开始讲他这一趟的发现。 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嘴皮子都快磨薄了,想寻求一点反馈,一抬头,发现周围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眼神没有一个落在他脸上的。 “喂喂喂!” 吳邪一巴掌拍在桌上,说道:“你们仨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我在这儿费唾沫星子讲正事呢,你们倒是给我点反应行不行?” “有的有的,听着呢!不就是要去新月饭店嘛,图纸是样式雷,买家神秘兮兮的,胖爷我一个字没落,全在这儿呢。”王胖子说着,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吳邪狐疑地眯起眼:“你最好是真的有听。” 鹿琳振振有词道:“边吃边听也不耽误事啊。” “没错,没错。”王胖子附和说完之后,表情突然正经起来:“不过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去置办一身行头。” “行头?”吳邪一愣,“为什么要置办行头?” 这个鹿琳倒是知道,所以便接过话头:“因为要进新月饭店参加拍卖,得穿正装,不然不让进。” 吳邪:“那么夸张的吗?” 王胖子嗤笑一声,点了点吳邪,又朝鹿琳一扬下巴:“你看,人家一个外行都比你知道得多。” “这在北京玩古董的都知道,新月饭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真正行家待的地儿,玩的都是大件,跟那儿比起来,潘家园那就是摆地摊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摇头晃脑地科普:“早年间,那儿是有钱有势的人跟老外做交易的地方。” “所以进出的人都得穿得体面,西装革履的,后来这规矩就传下来了,管你多有钱、多大腕,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你穿个T恤牛仔裤过去,门童眼皮都不带抬的,直接给你挡外头。” 吳邪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嘴角抽了抽:“……那我这样,岂不是连门都进不了?” 鹿琳点了点头,道:“所以你们得先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至少得能混进门。” 吳邪的目光在鹿琳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今天的打扮这么讲究。 一身无袖的缎面半身长裙,面料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鬓角垂着几缕细碎的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朵上挂着一副圆润的珍珠耳坠,不大,却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贵气,活脱脱一个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吳邪上下打量了一圈后,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我说呢,难怪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我还以为是为了见我特意打扮的,结果是为了进新月饭店啊?我这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 “吳邪。” 張起灵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波动,语气也是一贯的清冷,却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你好自恋。” 鹿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胖子更是直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吳邪眼神幽幽的看着这三人,长叹一口气:“世道变了,小哥都学会怼人了。” 第 177章 一百七十七章 一行四人吃饱喝足,出了店,顺着王胖子的指引拐进了一条不算太宽的老街。 时间紧迫,定制西装是来不及了,只能在品牌成衣店里挑几身剪裁得体、料子上乘的西装应急。 吳邪换上深灰色的三件套,倒也衬得他肩背挺拔,有几分世家少爷的端正模样。 王胖子那身黑色西装则是费了老劲才扣上扣子,他一边拽着领带一边嘟囔:“这玩意儿简直是胖爷我的刑具,喘口气都费劲。” 而張起灵一身纯黑西装,明明是最基础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量体裁衣一般贴合,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惊人。 他本就生得眉目清冷,平日里穿着普普通通连帽外套还不觉得,此刻被西装一衬,那股子疏离矜贵的气场瞬间被放大,站在明亮的店堂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刀,敛尽了锋芒,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鹿琳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小哥,你这简直就是衣架子啊。” 張起灵听着鹿琳的夸赞,嘴角上扬三个像素点。 而吳邪则是酸溜溜看着鹿琳问:“怎么没见你夸我呢?” 鹿琳坐在店里的沙发上,托着下巴重新上下打量了吳邪一圈,点头评价:“也不错,挺人模人样的。” 吳邪低头扯了扯袖口,有些不自在地嘀咕:“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放电了,” 王胖子出声打断:“再磨蹭下去,拍卖会都要散场了。” 经过王胖子的催促,几人快速去买完单,时间也差不多了,坐着车直奔新月饭店。 赶到新月饭店时,门口站着两排身着长衫的迎宾,见车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拉门,动作训练有素,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们的斤两。 进大门只是第一步,要进拍卖厅,还得过一道门槛,那就是资产检验。 等新月饭店那边核对了一番后,证明他们有拍的起物品的资金后,才有人引着他们往里走。 验完资,一位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款款上前,微微躬身:“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她引着鹿琳四人穿过一条回廊,推开两扇雕花的梨木门,内厅的景象便豁然展现在眼前。 这地方鹿琳之前来过一次,不赶巧没有碰上拍卖的日子,只是单纯地吃了一顿饭。 饭店内部的建得跟戏台差不多。 四周是雕花的窗棂和木质屏风,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暖黄的宫灯映照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分上下两层。 一楼是大片的散座,摆了十几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二楼则是一圈雅座包间,用珠帘和半透的纱幔隔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大厅正中间是一座抬高的戏台,此刻空着,拍卖的时候东西就摆在台上展示。 而中场休息的时候,也会请角儿上来唱几段,既是让买家松口气,也是沿袭了早年间的做派。 迎宾小姐将鹿琳四人带到一楼临窗的一张圆桌前,位置不算最中心,却还算不错,既能看清戏台上的动静,又能将二楼雅座的帘子动向尽收眼底。 第178 章 一百七十八章 鹿琳跟着落座后,还没来得及将四周的格局完全收入眼底,便有另一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款步走近。 她将一本硬皮封面烫金字的菜单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微微欠身,示意几人点单。 吳邪和王胖子两人凑过去翻开菜单,首页那些菜品的标价便直直撞进眼底。 两人目光在那一串串数字上停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强撑镇定。 他们默默翻了好几页,发现每一道菜后面跟着的零都长得离谱,随便点一个好菜的价格,就是普通人家一整年都未必攒得下来的数目。 最后还是王胖子定了定神,翻到最后面的茶饮页,点了一壶最便宜标价是一千八百元一壶,且还有百分之十服务费的茶。 这壶茶唯一划算一点的地方大概就是附赠茶点和瓜子了。 王胖子一直等到那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对着身边的三个人开始疯狂输出: “几位,你们看见没?这哪儿是茶啊,这分明就是杨贵妃的口水!一千八一壶,他怎么不去抢呢?等会儿胖爷我茶叶渣都得打包回去,泡酒里慢慢品,一片叶子都不能浪费,太他爷爷的坑人了这破饭店!” 吳邪没接这句话,他左顾右盼狗狗祟祟打量着附近谁比较像要买他样式雷的买主,張起灵则是不动声色,扮演着一个称职的保镖。 反而鹿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毕竟她上次来,就点了五个菜,结账的时候花费近百万,可不就是坑人么。 但换个角度想,她倒是为新月饭店说上一句话:“不过这饭店倒也讲究,不坑穷人,专坑有钱人。” “你这说的倒也精辟!”王胖子刚想再抒发几句,余光瞥见那旗袍服务员端着托盘又袅袅娜娜地折了回来。 他瞬间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腰背一直,端起一副‘老子见多识广不差这点钱’的淡定表情,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那服务员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将托盘轻轻放下。 然后从托盘上撤下精致的茶壶。 一只羊脂白玉似的小瓷壶,壶身上手绘着几枝疏朗的墨竹,旁边配着四只薄胎茶杯,杯壁薄得几乎能透光。 服务员提起壶,手腕轻转,琥珀色的茶汤便如一线清泉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极香的茶味,不张扬,却沁人心脾。 “几位客人请慢用。”服务员欠身退下。 等人一走王胖子立马破功,捧起他那杯茶,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一杯一个底朝天。 他咂摸了一下,眉毛挑得老高:“还别说,一千八的茶,味儿是真不错。” 吳邪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无奈地瞥了王胖子一眼:“你刚不还说人家店坑吗?” “一码归一码。”王胖子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一脸正经,“贵是贵,好喝是好喝,胖爷我这是批判性地品尝,从敌人的内部瓦解他们。” 一旁的張起灵从始至终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鹿琳看着王胖子那副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又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忍不住道:“批判性品尝?也没见你用力批判啊,倒是喝得挺痛快。” “这你就不懂了。”王胖子厚着脸皮又给自己续上第三杯,“这叫深入敌后,了解敌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鹿琳笑了一声,正要接话,忽见王胖子目光一抬,直直地看向大厅入口处,眉毛夸张地往上一挑,说:“哟,大款来了。” 鹿琳闻言回头,顺着王胖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大厅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粉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身姿挺拔,在一众宾客中格外显眼。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人低语,侧脸线条流畅又矜贵,像是从哪个画报里直接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此人正是谢雨臣。 大概是鹿琳他们这一桌的几个人气质长相都太过扎眼,谢雨臣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扫了过来,在看到他们几个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鹿琳和吳邪同时看清了来人,几乎是同步地露出了笑意,朝人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谢雨臣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然后视线便落在了鹿琳身上。 他步履未停,径直绕到了鹿琳的椅背后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尾音轻轻上扬。 “来北京也不告诉我?” 鹿琳被他这带着点兴师问罪意味的语气弄得莫名有些心虚,仰起脸冲他干笑了两声:“刚到,刚到……正准备晚点再告诉你,再顺便联络联络感情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儿碰上了。” 她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咔’的一声极轻的脆响。 是張起灵将手里的茶杯搁回了碟子上。 那动作明明不重,白瓷碰白瓷,却莫名让桌边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谢雨臣似有所觉,搭在鹿琳肩上的手没动,反而微微偏过头,对上張起灵的视线,眉梢轻轻一挑,笑意不减。 不过他也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反而顺势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第 179章 一百七十九章 接着,几人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 谢雨臣问起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新月饭店时,吳邪便把样式雷图纸和神秘买家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谢雨臣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若有所思地往二楼某个方向偏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他没有让吳邪说得太细,毕竟这地方隔墙有耳的道理谁都懂。 正说着,一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快步走近,弯腰低声道:“花爷,您的雅间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去。” 谢雨臣微微侧过头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下去。 等人退下后,他侧过脸看向鹿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自然得像是约她去喝下午茶:“小琳,跟我去二楼吧?包间清净,视野也好,顺便……我俩也能联络联络感情。” 鹿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身边同行的几人,一时有些犹豫。 谢雨臣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眉梢轻轻一挑,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看无关要紧的人做什么?难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 无关要紧的其中一人,吳邪怒道:“哎,小花,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刚来就挑拨我们队伍的团结!” 王胖子也立马跟上,把瓜子壳往桌上一丢,连声附和起来,说他们是一个小团体,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拆开,还说什么谢雨臣这是明目张胆挖墙脚,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旁的張起灵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而严肃地看向谢雨臣,然后附和王胖子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谢雨臣听了,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在吴邪三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鹿琳身上,语气慵懒却一针见血:“小琳你什么时候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对另外三人道:“再说了,跟着你们能有什么好?吃苦受累不说,还麻烦不断。” 吳邪:“……” 王胖子:“……” 張起灵:“……” 三人心想,好明目张胆的拉踩,随即一副准备理论到底的架势。 鹿琳眼看着这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怼了起来,周围几桌的客人甚至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瞥了几眼。 她心知再这么下去,局势恐怕真要不可控制了,于是当机立断决定还是跟小花去包间了。 谢雨臣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极其自然地拉住鹿琳的手腕,朝三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失陪。” 鹿琳就这样在吳邪、王胖子、張起灵三人看叛徒的眼神中跑了。 她都不用回头去看,就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三个洞。 鹿琳缩了缩脖子,心里疯狂给自己找借口。 不怪她要跑啊,主要是小花说得没错,跟着吳邪他们确实有麻烦,她一个弱女子(自封的)何必呢? 还是跟着小花找个好视野看热闹吧。 其实刚才进门那一瞬间,她也犹豫过要不要提醒吳邪关于点天灯的规矩。 毕竟按照原来的剧情线,今晚这场拍卖会可不太平。 但她转念一想,拍卖品里那枚鬼玺对就算失忆的張起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算她提前说了,以張起灵的性子,该抢还是会抢,根本拦不住。 到最后该来的那一趴估计也少不了,倒不如顺其自然,免得自己过多干预反而把原本的轨迹带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鹿琳在心里默默念叨,“太偏离原本的轨道,我连上帝视角都要没有了,那还怎么混?”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热闹。 嗯,绝对不是。 第180 章 一百八十章 鹿琳跟着谢雨臣上了二楼。 与一楼大厅的热闹不同,这一层明显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挂着几幅西洋油画,壁灯是黄铜雕花的,有种中西合璧的奢靡感。 他们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停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门前。 门口立着两名身着长衫的服务生,见鹿琳和谢雨臣走近,立刻躬身,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将门推开,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许多遍。 鹿琳在心里默默咂舌: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和特有钱人之间的待遇差距吧。 进到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层珊瑚珠帘。 那珠子颗颗圆润,色泽温润,在壁灯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绯色光泽。 带路的女服务员伸手轻轻撩开帘子,侧身让出通道,待鹿琳和谢雨臣穿过之后才轻轻放下珠帘。 穿过珠帘,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闻着瞬间让人心神一静。 里面的空间比鹿琳想象中还要大。 头顶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棱面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将整个包厢照得亮如白昼。 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围着十来把高背椅,桌上已经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时令鲜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深处立着一架巨大的苏绣屏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谢雨臣拉着鹿琳径直绕过屏风。 后面是一处向外延伸的露台,摆着两张舒适的太师椅,中间一张小巧的紫檀茶几。 从这里望出去,一楼大厅的全貌尽收眼底,也能看到周围其它包厢,正中央那座戏台就在眼皮底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雨臣将鹿琳带到露台左侧那张椅子前,手掌虚虚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今天你坐主位,我当你的随从,看中什么直接拍下,等拍卖结束,通通由我来买单。” 鹿琳眨了眨眼,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 身体却已经十分诚实地坐了下去,还顺势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手肘搁在扶手上,目光满意地扫过楼下大厅的全景,并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小花啊小花,今天我这单你怕是买不成了,因为全场消费由吳邪包圆了,不过他拿不出钱,回头能记你账上。 一旁端着托盘上来的服务员显然见过谢雨臣,她将一壶极品碧螺春轻轻放在茶几上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再看到谢雨臣站在椅子旁边,姿态里带着几分迁就的模样,心里默默有了数。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原来这有钱老板,套起心仪的姑娘来也是这副模样。 不过……她偷眼看了看鹿琳,又看了看谢雨臣,倒真是般配。 她放下茶壶后,又转身从一处端来另一个托盘,上面衬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中央放着一本硬皮小册子,烫金封面,边角包着铜皮,看着颇有分量。 这是拍卖的花名册,上面列着今天将要出场的所有拍品,每件都附有简要的来历说明和起拍价。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极有眼力见儿,双手捧起其中一本,递到了鹿琳面前,轻声道:“小姐,这是今天的拍品名册。” 随后才拿起另一本,恭敬地递给谢雨臣:“花爷,您的。” 谢雨臣接过之后她又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问了一句:“花爷,需要再加一把椅子吗?” 谢雨臣微微侧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话音刚落,鹿琳就立马劝道:“还是加一个吧,我一个人坐着怪尴尬的,还有你站旁边我压力山大。” 她心里嘀咕,虽然说要当随从,但真让谢家当家真要给她当随从,那也太不地道了。 谢雨臣垂眸看鹿琳一眼,见对方表情认真,转头对那服务员道:“听这位小姐的。” “好的,请您稍等。”女服务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两名身形挺拔的男服务生便无声无息地搬着一把与鹿琳身下同款的太师椅过来,稳稳当当地搁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是一臂之隔。 放好后,两人又同时朝谢雨臣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他从容落座,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谢雨臣指了指花名册,然后强调道:“不用替我省钱。” 鹿琳“哦”了一声,也不好拂了他的兴致,低头翻开那本烫金册子。 册子做得极讲究,每页都配有拍品的高清图,从瓷器玉器到古籍字画,琳琅满目。 但鹿琳对这些古董行当实在没什么研究,看来看去只觉得那些瓶瓶罐罐挺精美的,价格后面跟着的零也是很有艺术感(贵)。 她敷衍地翻了几页,目光有些无聊地从名册上飘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二楼的包厢。 忽然,她视线一凝。 对面那间敞着半扇窗的雅间里,多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吳邪、嚯秀秀、王胖子和張起灵。 他们身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黑色旗袍的老太太,对方脊背挺得笔直,气度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鹿琳心里便有了数,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嚯仙姑了。 她远远看着,只觉得那老人端坐的姿态里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的从容,气质很不凡。 谢雨臣注意到鹿琳的目光忽然定在某个方向不动了,便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对面包间里端坐的嚯老太太和她身后的秀秀,还有吳邪三人。 谢雨臣注意着对面包厢的动静,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吳邪似乎正和嚯老太太说着什么,老太太表情淡漠,嘴唇开合了几下。 紧接着,吳邪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在了点天灯的位置上。 所谓点天灯,是拍卖场上最霸道的一种规矩,一旦有人点了灯,无论场上任何一件拍品被叫到多高的价,点灯之人自动比全场最高出价再多出一口买下。 更狠的是,这盏灯要是被点爆了,也就是点灯人最后付不起那个价, 那这件商品便会强制由上一个顺位出价的人接盘,横竖人家新月饭店亏不了。 而点了灯却买不起的人,更要付出代价,轻则断手断脚挖眼珠,重则把命直接留在新月饭店,生死都由人家说了算。 第 181章 一百八十一章 谢雨臣看到吳邪稳稳当当坐在点天灯位置上的瞬间,下意识地攥紧了太师椅上的扶手。 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吳邪怎么坐那儿去了?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位置?” 鹿琳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暗道一声‘来了来了,这个位置真是绝佳观影位啊’,面上却还得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呃……他、他可能不知道吧?坐错了?” “坐错了?”谢雨臣眉头紧锁,迅速摸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举到耳边。 然而手机里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雨臣心道:这年头,还有人把手机关着? 没办法,他放下手机,转而开始朝对面包厢比划,试图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吳邪赶紧起来。 对面的吳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看到了鹿琳和谢雨臣俩人,目光掠过两人时,还傻乎乎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真巧啊你们也在’的灿烂笑容。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王胖子和張起灵俩人指了指鹿琳他们所在的位置,继续稳稳当当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鹿琳莫名笑了一声:“吳邪真可爱啊。” 谢雨臣:“……” 他差点没忍住直接翻窗过去把人拽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铃。” 那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禁令,瞬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几名身着长衫的工作人员抬着一张大红木桌子和好几个蒙着绒布的展示台上了戏台,麻利地摆好位置,一束聚光灯从穹顶落下,精准地照在展示台中央。 一名身着旗袍的女司仪缓步走上台,对着话筒试了试音,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说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让场内保持安静。 按照新月饭店的规矩,铃声一响,所有宾客都不允许再随意走动,哪怕是包间里的客人,也不能在拍卖期间离开座位。 谢雨臣知道来不及阻止吳邪了,缓缓坐回椅子里,脸色难得地有些发青。 鹿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知道该给谁点蜡。 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谢雨臣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玄学的淡定:“别担心吳邪了,小花,放心吧,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谢雨臣侧过头,目光在鹿琳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高兴的是,小琳似乎也没那么在意吳邪。 不高兴的是,他这倒霉发小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今这盏天灯一点,可能要把底裤都赔进去,就是不知道吳家最后愿不愿意给他买这个单。 鹿琳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扭过头瞪谢雨臣:“谁说我不关心吳邪了?我只是——”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车,这饭店人耳朵太灵,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可就难保不被有心人听去了。 “只是什么?”谢雨臣挑眉看她。 “只是……”鹿琳眼睛直视正前方,含含糊糊地说:“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她在心里默默把没说完的话补全了:只是觉得,买得起就出钱呗,买不起就跑呗,吳邪他们又不是跑不掉。 谢雨臣听了鹿琳那句“吉人自有天相”,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扫过吳邪时,抬手捏了捏眉心,在心里给对方点了根蜡。 自求多福吧,吳邪。 鹿琳就这么静静看着戏台上紧锣密鼓地安排妥当。 那名旗袍女司仪,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后便干脆利落地宣布走货。 “第一件拍品,鬼钮龙鱼玉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厅下方立刻有了动静。 戏台侧幕走出一个穿着无袖坎肩的壮实伙计。 他那两条胳膊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竿头有个精巧的叉子。 他走到展示台前,用竹竿轻轻一挑,便将一个四方玻璃柜稳稳叉起,举到半空。 玻璃柜中,一枚墨绿色的玉玺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 那伙计步履稳健,挑起玻璃柜沿着二楼的包厢台,一间一间地走货。 玻璃柜悬在半空,顺着各个敞开的窗口缓缓飘过,供包厢里的贵客们近距离品鉴。 鹿琳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拍卖阵仗,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好奇地盯着那陨玉材质的鬼玺从自己面前飘过。 走货完毕后,之前那名女服务员去而复返,手里托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只小巧精致的铃铛。 她将托盘轻轻搁在茶几上,欠身道:“花爷,小姐,二位的铃。” 谢雨臣瞥了那铃铛一眼,又抬眸望向对面吳邪所在的包厢,说道:“给我们这铃有什么用?都有人坐上那个位置了。” 他意思不言自明,铃铛是用来举牌出价的,可吳邪那盏天灯一点,不管别人出多少他都得跟,这铃铛放在他们桌上,出不出价其实也没太大区别了。 鹿琳却眼珠一转,下意识给那服务员解围:“怎么没用?你可以给吳邪多抬点价啊,这样他就能天价买下全场拍卖品了,多气派。” 谢雨臣听到她这番话,偏过头来看她,眉梢微微挑起,像是重新认识她似的打量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吳邪知道你那么坏吗?” “他应该不知道吧。”鹿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怎么?你打算去告状吗?” 谢雨臣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悠悠:“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两人说话间,楼下的货已经走完了。 那名司仪站在戏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了音调,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点灯!” 话音落下,那名穿着坎肩的壮实伙计再次登场,手里长杆一挑,一只漂亮的小灯笼便稳稳挂上了吳邪所在包厢的柱子上。 那灯笼一挂上,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吳邪。 下一秒,喝彩声、鼓掌声交织在一起。 吳邪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跟嚯仙姑交谈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僵硬,最后化为一种‘我好像闯祸了’的惨白。 第 182章 一百八十二章 接着很快便进入了正式的拍卖环节。 戏台上的女司仪再次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地宣布道: “鬼钮龙鱼玉玺,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叫价最低一百万,最高一千万,各位贵宾请开始加价。” 话音刚落,一楼散座里便响起“叮”的一声脆响。 有人按了铃。 “五千一百万!”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角落也跟上:“五千五百万!” “六千一百万!” 紧接着,二楼包厢的人也开始动了:“七千万!” 起拍价像一匹脱了缰的马,在短短几次叫价之间便一路攀升,数字跳动得让人眼花缭乱,从五千万到六千万,再到七千、八千,很快便突破了一个亿的关口。 鹿琳看了对面包间一眼,正好看到吳邪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整个人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像是凳子上忽然长出了一排钉子,左边挪一下,右边蹭一下,那坐立难安的模样隔着半个大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侧过头跟王胖子说了什么,似乎想要起身,但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王胖子和張起灵,两人几乎同时伸出了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半点都不让他动弹。 吳邪被按回去之后,只能继续保持着那副如坐针毡的姿态,看着台下的价格一路往上涨。 好在竞价进行到大约一亿两千万左右的时候,中场休息的环节到了。 两位身着戏服的演员从侧幕一前一后出来,鼓点一落,清亮的唱腔便从台上响起来,带着京戏特有的韵味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的金钱战场,切换成了戏园子。 宾客们纷纷放松下来,有的端起茶杯,有的开始低声交谈,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不过是一场热身。 谢雨臣侧过脸,见鹿琳一手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连他递过去的茶点都没接。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吳邪正歪着身子跟王胖子凑在一起,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嘴唇飞快翕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阴谋诡计。 張起灵则像一尊门神似的立在两人身后,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沉沉地扫视着楼下的人群,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准备动手的紧绷感。 谢雨臣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伸手在鹿琳眼前晃了晃,语气淡淡的:“对面就那么好看?比我还吸引眼球?” 鹿琳被他挡了视线,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含糊地“啊”了一声,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谢雨臣:“……” 他收回手,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 “拦住他们!他们想毁灯!” 原本还在听戏的宾客们齐刷刷地抬头,只见那名主持拍卖的女司仪直指吳邪他们所在的包厢,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那女司仪一说完,顿时新月饭店里许多身着中式短褂、膀大腰圆的伙计就朝着吳邪所在的包厢冲了过去。 他们手里拎着短棍,气势汹汹,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了锅。 鹿琳“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扒着露台边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哇哦,打起来了?!” 谢雨臣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当场挥旗助威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吗? 可这话还没来得说出口,楼下的战局已然炸开。 只见对面的張起灵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竟直接从二楼纵身跃下。 十几个伙计瞬间将他团团围住,棍棒带着风声从四面八方砸下,可張起灵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侧身避开当头一棍,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 那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伙计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最前面的人就已经倒飞了出去,“砰砰”两声砸翻了楼下的圆桌,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接着,張起灵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又狠厉,中招的伙计连哼都哼不出来就横着飞了出去。 接二连三的人影被甩开,有的撞在圆桌上把桌布带翻,茶壶杯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有的摔进旁边的椅子堆里,木椅四脚朝天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原本布置得齐整有序的大厅转瞬间像被一场小型风暴席卷而过。 張起灵以一敌众,拳脚之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要害,那些围上去的伙计就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打飞出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而那些原本坐在下面参加拍卖的客人们反应倒是极快,几乎在張起灵落地的同一时刻就齐刷刷地往后退去,自觉地让出一大片空地。 有的躲到了柱子后面,有的退到墙边站着,虽然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愕和紧张,但眼睛里分明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错过了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赶上。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隔着半个大厅对准了战场,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拍到什么清晰的画面。 谢雨臣看着这越闹越凶的阵仗,眉头微微一蹙。 他转头对鹿琳快速交代了一句:“小琳,你在上面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单手撑住栏杆,身形利落地翻身跃下,也稳稳落在大厅,径直朝着战圈中心走去。 鹿琳扒在栏杆上目送他落地,又转头看了看对面,吳邪那边的包间显然也没闲着。 他还像个桩子似的钉在那把太师椅上,但王胖子正和新月饭店的打手,拳脚往来,打得不可开交。 那边显然需要支援。 鹿琳心里想了一下,决定去支援一下,她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跑去。 门口守着的两个服务生,见鹿琳出来,下意识伸手要拦:“小姐,拍卖期间请不要——” “让开让开,紧急避险!”鹿琳身形一闪,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从两人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那两个服务生大概是没料到这位看着温婉的小姐身手如此灵活,愣是没拦住,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飞快跑远。 鹿琳很快就找到了吳邪他们所在的包间,包间门半敞着,她闪身挤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热闹的画面。 嚯仙姑端坐在包间内侧的椅子上,身前站着两名西装笔挺的保镖,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神色平静,像是眼前这满屋子的鸡飞狗跳跟她的关系不大。 嚯秀秀站在她奶奶身侧,虽然规规矩矩地没有动弹,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吳邪和王胖子,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王胖子此时正被新月饭店的打手们围在包间中央,他一个人对上好几个,倒也没落下风,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叫骂,打得有来有回。 而吳邪那边则是另一幅光景。 嚯仙姑的另外两个西装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从椅子上薅起来。 吳邪整个人死死赖在椅子上,一边扯着嗓子朝王胖子嚎:“胖子!护驾!护驾啊!” 嚎完一扭头,见左边那保镖又伸手来拽他,他急眼了,脑袋往前一伸,一口就朝人家手腕咬去。 鹿琳:“……”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上去帮忙。 第 183章 一百八十三章 鹿琳想了想,算了,还是先帮忙吧。 “放开那个……男孩!” 她一声清喝,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根不知哪个打手掉落的短棍,身形如箭般冲了过去。 她目标极准,棍梢带着风声,“啪”地一声抽在左侧那名正拽着吳邪胳膊的保镖手肘上。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半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吳邪。 “哎哟我去!”吳邪得了自由,整个人往后一仰,等稳住身形后用星星眼看着鹿琳。 另一名保镖见状,立刻放弃吳邪,转身朝鹿琳抓来。 那手刚探到半空,鹿琳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一般,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脉门,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顺势一拧。 她身形鬼魅般侧滑半步,人已绕至那保镖身后,反手一扭,一声轻响后,那保镖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鹿琳抬脚,靴跟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膝窝处。 那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脸都白了,愣是哼都没哼出来。 就在这时,刚才被打中手肘的那名保镖已经缓过劲来,咬着牙从侧面扑上,试图偷袭。 鹿琳头也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握着短棍的手腕一抖,棍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杵在那人胸口。 “砰!” 那保镖像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了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包间的红木屏风上,连人带屏风一起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钟。 王胖子在看到吳邪这边有人来英雄救美之后,便放下心来,转过头继续专心对付眼前围着他的那几个打手。 他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还不忘嘴上过瘾:“来来来,陪胖爷我活动活动筋骨!” 嚯秀秀看到鹿琳进来,又看到她干脆利落地放倒了那两名保镖,脸上立刻浮起惊喜的笑意,嘴巴张了张,显然是想跟好朋友打招呼。 但余光扫到身旁端坐的奶奶,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朝鹿琳眨了眨眼睛,偷偷挥了挥手。 嚯仙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鹿琳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像是确认了这姑娘确实有些本事,便没有再开口指挥那两名仍护在身前的保镖出手。 鹿琳这边帮完吳邪之后,一个旋身又冲到了王胖子身侧,短棍横扫,替王胖子架住了从侧面砸下来的铁棍。 “可以啊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鹿琳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咱俩配合一下。 王胖子趁机一拳撂倒面前的打手,又和鹿琳联手将所有打手打出了门后,扯着嗓子朝吳邪喊:“天真!到点了没?” 吳邪还死死坐在那把太师椅的扶手。 他之前被嚯仙姑拿样式雷的秘密吊着,说只要他能在这椅子上老老实实坐到四点半,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他。 这会儿听到王胖子喊,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分钟。”吳邪的声音都劈了叉。 这一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包厢里王胖子和鹿琳整出来的乒乒乓乓打斗声、楼下張起灵制造出的巨大动静,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吳邪盯着腕上的表,感觉自己的心跳比秒针走得还快。 终于。 四点半整到了。 吳邪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扯着嗓子朝堵在门口的俩人大喊:“小鹿,胖子!时间到了!可以撤了——!” 他喊完,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地看向对面依旧端坐如钟的嚯仙姑。 嚯仙姑缓缓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门口的俩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不咸不淡: “吳家小三爷,你带来的帮手,倒是挺多的。” 吳邪知道现在不是追问样式雷的好时机,先顺着霍仙姑的话头说了两句。 走之前又补上一句捧人的话:“老太太你是九门长辈,德高望重,答应晚辈的事儿……一定会算话吧?” “我今天不打扰你听戏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然后再向你讨教!” 嚯仙姑冷哼一声,抬眼睨着吳邪,声音还是很平淡:“行,我等着你来。” “不过前提是你能躲过新月饭店的追杀,再活着走到我面前。” 吳邪听到这话,心里虽然慌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怯,只是朝霍仙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门口堵着的那俩人跑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先出了这个门再说。 门口那边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都是刚才被鹿琳和王胖子料理掉的新月饭店打手。 剩下三四个还站着的,手里虽然攥着警棍,但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事们,再看看门口这俩煞星,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都快贴到墙角了。 毕竟就领个死工资,给资本家打工的,犯得着那么拼命吗? 吳邪看着满地趴着的那些打手,又抬头看了看鹿琳和王胖子,嘴角抽了抽:“你俩这下手……挺重啊?” 鹿琳丢掉手里的犯罪工具,一脸镇定:“这么大个饭店,给员工买保险应该是标配吧。” “这应该有的。”王胖子附和着,目光落在一瓶碎了一半但还没碎完的茅台上。 他眼睛一亮,两步走过去把酒瓶抄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呸掉嘴里的碎玻璃渣,道:“走了走了!找小哥汇合去!” 鹿琳和吳邪同时点头,三人步伐一致地朝着楼梯方向跑去。 重新回到一楼大厅,鹿琳看着原本精致的大厅此刻像是被台风过境般吹过,红木桌椅翻倒一地,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那些新月饭店的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而远处墙角边则乌泱泱挤着一群原本参加拍卖的客人。 他们做好了随时避险的准备,但一双双眼睛还是贼亮贼亮地盯着戏台中央,生怕错过半点精彩。 張起灵和谢雨臣都站在戏台上,旁边那原本装着鬼玺的玻璃展示柜已经被人一拳轰开了,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而那枚鬼玺此时正被張起灵捧在手里,他低垂着眼,像是在端详一件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东西,神情专注得几乎有些出神。 第 184章 一百八十四章 谢雨臣站在張起灵旁边几步远的位置,正偏头跟他说着什么。 看到鹿琳和吳邪、王胖子从楼梯上冲下来,他的目光才从張起灵身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鹿琳身上。 鹿琳走过去,干笑两声,先发制人地道:“小花,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劝架?我跟你一样,上去劝架来着。” 谢雨臣看着她那副‘我是个好人’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显然是不太信她这套说辞,但他到底没有拆穿。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方向又涌进来一波新月饭店的打手,人数很多,而且个个手里拎着家伙,脚步声密集地踏过翻倒的桌椅残骸,气势汹汹朝戏台方向包了过来。 吳邪一偏头就看到了,声音立刻紧绷起来:“小哥!快!准备准备,要走了!” 王胖子也同时朝張起灵那边喊了一嗓子:“小哥,再不走要被包饺子了!” 張起灵闻声,终于从鬼玺上抬起了眼。 他目光在鹿琳、吳邪和王胖子三人脸上一扫而过,确认都没缺胳膊少腿后,随即从旁边扯过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红丝绒布,将那枚鬼玺一裹一缠,提在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打包一件寻常物件。 接着,他翻身跳下戏台,几步就掠到了他们身侧。 “走。” “跑路了!跑路了家人们!大门在那边!”鹿琳一指方向,准备一起朝着大门冲去,却突然被拽住了手腕。 她愕然回头,正对上谢雨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握着鹿琳的手腕,又扫了一眼大厅门口那越逼越近的人潮,随即微微偏头,朝她低声说了一句。 那话的大概意思就是,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吳邪他们几个没那么容易跑掉,如果现在继续跟着吳邪他们跑,会被当成同伙一起追杀。 鹿琳也是很快做出了决定,朝着吳邪三人挥了挥手,告别了三人。 王胖子、吳邪和張起灵三人一边用眼神控诉她的不讲义气,一边且战且退。 但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把鹿琳拖进这摊浑水里。 三人冲出大门之后,脚步还没来得及缓下来,就齐刷刷地停住了。 门外站着黑压压一片人,都是新月饭店保镖,他们一字排开,几乎堵满了整个门口的空地,显然是准备围堵他们。 但好在鬼玺还在他们手上。 吳邪抢过張起灵手里的鬼玺抬起来,朝着对面的人群举了举,说着再不让路,这东西就砸了。 那群围在门口的打手保镖们没办法只能让出一条路。 毕竟鬼玺是今天拍卖的重头戏,这东西如果真在他们眼前被砸了,新月饭店的损失可就不是这点桌椅碗碟的钱了。 而鹿琳这边目送吳邪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对着谢雨臣露出一个略带心虚的笑:“那个……小花,我刚才上去劝架的时候,不小心…打人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谢雨臣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都说是劝架了,那肯定没事,不过……” 他顿了顿,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得跟着我,寸步不离,因为只有我能给你作证,你只是个热心劝架的路人。” 鹿琳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她问:“那我们现在离开吗?” 谢雨臣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眼看了一下二楼的方向,也就是嚯仙姑所在的那间包间,目光沉静:“不急,先去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鹿琳“哦”了一声,跟他重新上了二楼。 不过上去后鹿琳没有跟进里间去听他们谈话,而是被嚯秀秀一把拽住,拉到走廊外侧的角落,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开始联络感情。 嚯秀秀先是压着声音抱怨了一句:“你刚才上来都不跟我打招呼!” 鹿琳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也没跟我打啊,咱俩扯平了。” “那能一样吗!我朝你挥手了呢!” 嚯秀秀压低声音,用气音愤愤说完,目光里浮起一层真切的担忧:“你说……这事儿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呢?也不知道吳邪哥哥他们有没有事。” 鹿琳拍了拍她的肩膀:“应该没事,我看到他们跑出大门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开始推测,“当然也不排除跑到外面碰上了打劫的,毕竟他们仨现在手里可攥着上亿的宝贝。” 就这样,两个女人蹲在门边,脑袋凑在一起,用压得极低的气音交换着各自对今天这场混乱的看法,还有吳邪、王胖子、張起灵三人的担忧。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谢雨臣结束了与霍仙姑的谈话,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他朝鹿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可以走了。 鹿琳便跟在他身侧下了楼,嚯秀秀也跟了出来,三人穿过已经逐渐恢复表面平静的新月饭店大厅,从大门走了出去。 三人驾车在大马路上顺利接到了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打劫的吳邪、張起灵和王胖子。 看着三人被追赶得略显狼狈的模样,谢雨臣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借口自己那边实在人多眼杂,腾不出地方给这三位避风头,顺理成章地将吳邪他们交给了嚯秀秀,让她把人带回自己家安置。 而他自己,则是美美地把鹿琳领回了家。 第185 章 一百八十五章 鹿琳对谢雨臣的常住的私人住所并不陌生,因为去过几次。 那是北京二环内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合院。 这处宅子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当然主要也是没有对外的门。 它真正的入口连通着隔壁另一座四合院,靠地下复杂的地道进出。 偌大的院子里,平日里只有谢雨臣一个人住。 管家、保姆阿姨、司机等都住在隔壁那座四合院里,各司其职。 他们只在谢雨臣外出时,才会通过地道进入这座院子,打扫、整理、更换鲜花、喂鱼食,然后在雇主回来前悄然离开,不留半点痕迹。 他们从不会在谢雨臣在家时随意出现,只有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和雇主打照面。 鹿琳第一次来谢雨臣家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一个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说法。 那就是真正的有钱人,私下的生活是不会被任何声音打扰的,钱的声音,是万籁俱寂的。 她觉得这说法怪有道理的,因为谢雨臣住的这里地处喧嚣的京城中心,却安静得像是被整个城市遗忘的角落。 没有车声,没有人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鹿琳跟着谢雨臣穿过院子回廊,进了正厅,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家的装修风格是典型的中式骨架配上现代顶配设施,处处透着一种低调但是很贵的质感。 每个房间还都装了恒温系统,屋内的温度常年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里,不冷不燥,像是春天最舒服的那几天。 鹿琳一直觉得他家这张沙发坐着特别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反正估计不便宜就是了。 谢雨臣在进门后,顺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又抬手扯松了领带,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从公开场合抽离后,他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连眉宇间那层惯常的疏离都淡了不少。 他偏头看了鹿琳一眼,语气自然地问:“喝点什么?” 鹿琳想也没想:“喝水就好。” 谢雨臣“嗯”了一声,转身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鹿琳双手接过,习惯性地道了一声谢。 谢雨臣听到那声“谢谢”,动作顿了一下,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垂着眼看她,眼底浮起几分无奈,道:“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 鹿琳不懂对方咋了,解释道:“礼貌是美德嘛。” “那你这礼貌,留着给别人就好。” 谢雨臣绕过沙发在鹿琳身侧坐下,长腿自然地交叠,侧过脸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控诉:“对我就没必要了。” 他早就发现了,小琳这人有个毛病,只要有一段时间没见,下次碰面她就会自动拉开一段小距离,像是要重新建立一遍社交关系。 对他如此,对别人大概也是如此。 谢雨臣对此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过度的客气在他这儿,就是感情变淡最直白的信号。 但好在,重新连接上亲密关系也容易。 谢雨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对了,我最近养了一只猫,你要不要看看?” 鹿琳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看看看!在哪儿呢?” 谢雨臣看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他起身,朝偏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边,你跟我来。” 鹿琳跟着谢雨臣一边往偏厅方向走一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养猫啊?” “捡的,是只野猫,前几天晚上回来,看到它蹲在马路边上,差点被一辆车碾过去,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谢雨臣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原来压根没有养猫的打算,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小琳好像挺喜欢猫猫狗狗这类小动物的。 他以前见她路过流浪猫时会蹲下来逗一会儿再喂点吃的,看到别人遛狗也会多看两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雨臣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停了车,亲自下车把那只野猫从马路上捞了起来,就这么带回了家。 当然,说是他养,实际上他也没出什么力。 猫粮是安排人买的,猫砂盆是是安排人换的,定期驱虫也是安排人送去宠物医院做的。 他顶多就是早晚路过时低头看一眼,确认那团橘色的毛球还活着,然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不过这些细节他自然没有跟鹿琳提。 “原来是这样,”鹿琳听完谢雨臣说是捡的猫之后点点头,由衷道:“小花,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善良。” 谢雨臣推开偏厅的门,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说是我养,其实也没费什么心,家里有人照顾吃喝,我只负责偶尔看它一眼。” 屋内一角摆着个精致的藤编猫窝,旁边是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一只小橘猫正蜷在软垫里,大概也就两个月大,毛茸茸的一小团。 “那也已经做的很好啦。” 鹿琳说完后,朝着小猫靠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咪咪,过来呀。” 那小家伙耳朵动了动,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打量了她两秒,然后“喵呜”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朝她走了过来。 它拿脑袋一拱,直接钻进了鹿琳手心里,还顺势往上爬,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鹿琳心都化了,声音软得不像话:“天呐,它好小……好可爱……小花,它有名字吗?” 谢雨臣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团橘色毛球上,唇角微微一扬:“有,叫铜铃。” “铜铃?”鹿琳抱着小猫抬起头,问:“为什么叫这名字,是铃铛的意思吗?” 谢雨臣缓步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橘猫的下巴,那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眼,脑袋直往他手心里蹭。 “都不是,是因为它受惊或者好奇的时候,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铜铃,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鹿琳听完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正好那小猫也仰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她,瞳仁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还真有那么点像铜铃。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小花,你起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第186 章 一百八十六章 谢雨臣看着鹿琳笑得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当初把这小野猫捡回来的决定,做得再正确不过。 “你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常来我这……”谢雨臣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跟铜铃玩。” 鹿琳抱着铜铃,抬头盯着谢雨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捉弄人意味说:“好啊,我肯定常来,不过你叫我常来,是想让我和铜铃玩,还是想让我和你玩啊?” 谢雨臣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就这样直接被拆穿了,有点隐秘的小尴尬,但他很快就恢复到惯常那副从容模样,道: “不能都有吗?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不冲突。” 鹿琳又抱着铜铃玩了好一阵。 “它倒是喜欢你。”谢雨臣坐到了一旁的圈椅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这一人一猫。 “那当然,”鹿琳得意地撸了一把铜铃的脑袋,“我是有猫缘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傍晚。 晚餐是谢雨臣提前让人备好的,菜色清淡,却都是鹿琳爱吃的。 等两人吃好,时间差不多到了八点。 谢雨臣领着鹿琳穿过回廊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侧身让她进去:“今晚你先住这间。” 房间很大,收拾得一丝不苟,但看得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鹿琳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窗户上,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外面整扇窗还蒙着厚厚的黑布,四边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她盯着那扇黑窗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谢雨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那个啥,小花……这不是你睡觉的房间吧?你家这么大,就没个客房什么的?” 谢雨臣倚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鹿琳一脸困惑的模样,便开始答疑解惑: “我家还真没有客房,因为也没有客人可以留宿。” “再加上我平时每天都换房间睡,今天睡这间,明天睡那间,所以这个家里,理论上凡是能睡觉的地方,都是我的卧室,你想换一个我没有住过的房间,可能不太行呢,小琳。” 鹿琳:“……” 天天换着地方睡,这人是什么毛病? 但她看了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哦……好吧。” “那个什么,我去洗澡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雨臣身上,有点犹豫:“你……” 谢雨臣看出她的顾虑:“没事,你去吧,睡衣我提前准备好了,在浴室柜子里。” 鹿琳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换上另一副语气,夸道:“小花,你也太贴心了吧?连睡衣都给我备好了,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早就盼着我来做客了?” 谢雨臣心想,谁让你来做客了,客人这个词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他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那点近乎贪婪的暗涌。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就把人吓跑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于是他只是抬手,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催促道:“快去,别磨蹭了。” 鹿琳“哦”了一声,进了浴室,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来,她这才发现对方连新的洗漱用品、浴巾都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亲自挑的,还是吩咐底下人备的,但这份妥帖还是让她心头暖了一下。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一阵,鹿琳洗得很快,出来时穿着一套真丝睡衣,发尾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跟谢雨臣道了声晚安就睡去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鹿琳醒来时,6:20左右,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洗漱完却迎面撞上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谢雨臣。 听到脚步声,谢雨臣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早啊。” 鹿琳“嗯”了一声,问:“你几点起来的啊?我还以为自己够早了呢。” 谢雨臣随口提了一句,他每天基本都是五点十分左右就会自然醒来。 鹿琳听罢,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自律。” 说话间,谢雨臣伸手按开了茶几上的答录机。 秘书条理清晰的声音立刻流淌出来,汇报着谢雨臣今日的行程安排。 鹿琳托着腮,在一旁也听得入神。 她没接触过这样的世界,那些陌生的名词和人名从他秘书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属于另一个圈层的节奏感。 谢雨臣安静地听完,目光从答录机上移开,一转头便撞进了鹿琳那双写满探究与好奇的眼睛里。 看着她这副生动模样,他忽然倾身凑近了些,近到鹿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怎么?”他唇角微扬,嗓音压低了些,像羽毛似的扫过鹿琳耳际,道:“一脸想跟我去上班的样子。” 面对谢雨臣的邀请,鹿琳却猛地往后一缩,她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现得十分抗拒:“NoNoNo,我可不要上班。” “我跟你讲,我要是去上班了,我那些优秀的文化积累、美好的品德和修养、与生俱来的优雅素质,还有我这张人见人爱的样貌,以及我那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通通都会被工作榨干的!” 她说完这一长串,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这番言论盖章认证。 第187 章 一百八十七章 谢雨臣觉得鹿琳这番逻辑清奇的话蛮有趣的,他手指抵在唇边掩住了那声差点没压住的笑。 但仔细一想,工作确实不怎么美好。 谢雨臣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她这番高论,可随即话锋一转,问:“既然这么排斥上班,你之前怎么还跑去吳邪那小古董店里打工?” “我那叫误入歧途!”鹿琳叹了口气,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等等,小花,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严肃问题。”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探究道:“什么事?” 鹿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像……还没拿到过哪怕一天的工资。” 谢雨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憋了半天是这么个问题,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错愕:“什么?吳邪还没给你发过工资?” “对啊!”鹿琳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还好我上班的时候没干啥活,光摸鱼来着了。” 谢雨臣失笑,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纠正意味:“话不能这么说,到岗就得有工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摸鱼归摸鱼,那也是你付出了时间,该得的。” 鹿琳闻言,顿时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打量着他:“哇,小花,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格局!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蛐蛐你是资本家了。” 谢雨臣原本端着的温和笑意瞬间一僵,他目光凉凉地扫了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哦?你还背地里……这么喊我?” 鹿琳干笑两声:“那个……口误,口误。” 谢雨臣轻哼了一声,算是暂且放过了她:“算了,不过,吳邪那边的工资你怕是等不到了,他因为点的这盏天灯,怕是要申请破产了。” “这样吧,你去我的拍卖行工作,我也不让你干活,你就坐我旁边,看我干,工资照发,一天不少。” 鹿琳想都没想,摇头:“那也不要!我是富婆,富婆怎么能上班呢?” 谢雨臣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从善如流地改口:“行,你是富婆,那你陪我去上班,总可以吧?” “也不行。”鹿琳摆出一副骄矜模样,“富婆怎么能去陪人呢?那多掉价。” 谢雨臣被她这套层层加码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他配合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那……要怎么做,富婆才肯赏脸?” 鹿琳见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除非是你求我去的。” 谢雨臣闻言,眉梢微挑,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道:“那我恳求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鹿琳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别开视线,摆了摆手:“那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恳求的份上,我今天就去陪你上班吧。” 谢雨臣见人终于被忽悠上钩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顺势拉起她的手,语气轻快:“走吧,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再陪我去工作吧。” 谢雨臣带着鹿琳来到一个衣帽间。 这里是个颇为宽敞的区域,前方与两侧各自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光洁如新,将人影照得纤毫毕现。 两侧的墙面是顶天立地的定制柜,深色的木质柜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柜内灯带透出柔和的光晕,可以看见里面分门别类、整齐悬挂的衣物。 中间预留了一条宽阔的过道,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谢雨臣牵着鹿琳的手,径直走向其中一侧的柜子,衣柜门自动打开。 里面挂着的衣物在灯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泽,按颜色和材质被分门别类地整齐排列着。 鹿琳的目光扫过去,不由得愣住了。 法式风的茶歇裙、中式风的旗袍、休闲街头风的牛仔、复古风的波点裙,甚至还有几套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款式繁多,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女装。 鹿琳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你买这么多女装干嘛?” 谢雨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触及那些裙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罕见地有些支吾:“……备着的。” 鹿琳一针见血的问:“你该不会是……金屋藏娇藏出经验了吧?” “乱想。”谢雨臣失笑,随即又顿住,喉结微动,别开了视线,“这些……是给你准备的。” 他其实有些说不出口。 虽然他和小琳还没真正在一起,但他早就在脑海里将未来的轮廓描摹了千百遍。 他知道自己骨子里藏着点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他想让小琳住进自己的私人空间,穿着他买的衣服,喷着他买的香水,戴着他买的饰品,吃着他准备的食物。 他甚至想过亲自下厨,哪怕他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他也想这样,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充斥着她的生活,让她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长,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甚至有些……变态。 可惜鹿某人不会读心,完全不知道身旁这个谢某脑子里翻涌着怎样隐秘的念头。 她正脑洞大开地打量着这一柜子风格各异的女装,忽然转过头,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谢雨臣。 “小花,这不会是你的私服吧?其实你平时在家都是偷偷穿女装的?” “没想到,你平时白天看着挺正经一人,回到家关上门,偷偷换上女装,对着镜子自我陶醉的那种。” 谢雨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随即伸出手指,在鹿琳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疼,但足以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从她脑袋里震出去。 “你别瞎说,真是给你买的,还有!我没有奇怪的癖好!” 第 188章 一百八十八章 鹿琳揉了揉被弹过的额头,嘴上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换了个角度继续说:“你小时候就有男扮女装的爱好啊,吳邪说过的。” “还有,那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的衣服?我昨天晚上就想问了,但后面又给忘了。” “知道这个是很难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谢雨臣便张开手臂,将鹿琳轻轻拢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像是丈量一般,不轻不重地箍了一下,便松开了。 他退开半步,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淡淡道:“这样就知道了,还有,你以后别听吳邪乱说了,我那不是男扮女装,是为了学唱戏。” 鹿琳愣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 可字刚说出口,谢雨臣已经不动声色地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转身走向衣柜,指尖在几件衣物之间从容地划过,语气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今天穿哪件,我帮你挑吧,好不好?” 谢雨臣说‘好不好’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勾人意味,让人很难拒绝。 鹿琳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行。” 谢雨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已经在一排衣架之间从容地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件复古绿的流苏长裙上。 他将裙子取下来,在她身前比了比,目光从领口滑到裙摆,像是在确认一件作品的最终效果。 “这件怎么样?” “可以,可以。” 鹿琳低头看了一眼,这裙子面料柔软垂坠,腰间缀着细密的流苏,随着动作会轻轻晃动。 她身形高挑,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几乎是浑然天成的合适。 换好衣服出来后,谢雨臣的目光在鹿琳身上停了两秒,从肩线到裙摆,不疾不徐地扫了一遍,像是在验收自己的成果。 他没说好看不好看,只是伸手替她将腰间一根歪了的流苏理了理,指尖还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腰侧,不过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鹿琳觉得谢雨臣似乎对打扮她有着某种隐秘的热衷,亲自挑了衣服不够,还执意要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妆。 鹿琳老实坐着,等对方捣鼓完,才拿着手持镜,左看右看,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现在的脸蛋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美玉,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谢雨臣这化妆手艺极好,浓淡相宜,比她自己画的不知道高明了多少个层次。 鹿琳越看越满意,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陶醉得几乎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然后她忽然放下镜子,转过头,仰脸看着谢雨臣,毫无预兆地问了一句:“小花,你喜欢我吗?” 谢雨臣正从梳妆台上一只敞开的绒布盒子里取出一对耳环。 那耳环是细密的碎钻攒成的,一小簇一小簇地拼出一片叶子的形状,底下坠着几缕细碎的流苏,也是碎钻串的,灯光一打,整片叶子像沾了晨露似的,细细碎碎地闪着光。 他右手拿着那对耳环,左手轻轻捏住鹿琳的耳垂,准备给人戴上,听到对方的问题,他动作顿了半秒,才语气从容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难道不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吗?” 鹿琳又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经过精心描画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然后放下镜子,自恋说道:“那你肯定是看上我的美貌了。” 谢雨臣看着鹿琳那副骄傲得像只孔雀的模样,给她戴好耳环后,微微俯身,凑近了她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问: “哦?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鹿琳晃了晃手里的镜子:“我照镜子看出来的啊。” 对方这幅神采飞扬的模样,让谢雨臣实在没忍住,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面镜子,放回台面上,顺势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捏完他又取来一只哑光素圈的高冰种玉镯,给她套上,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有点可爱。” 鹿琳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随即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词道: “这件事人尽皆知、众所周知、家喻户晓、举世皆知、路人皆知、远近皆知、显而易见、天下皆知、四海皆知、八方知晓……” 谢雨臣起初好整以暇听着,想看鹿琳能数出几个来。 结果她倒好,词汇量还真有点超出预期,一串接一串,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差不多了啊,哪有这样自夸的。” 鹿琳被他这一捂,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乌溜溜地转了一下,随即伸手一把拉开他的手,嘴巴一得空,立刻又道:“说还不让人说啦?我这叫实事求是,客观陈述。” “没不让你说。” 谢雨臣语气放软了几分,带了点哄人的意味:“我们先吃早餐去,行不行?你不饿?” 鹿琳诚实点头,干脆利落起身说:“好吧,那走,恰早饭去。” 两人出了房间,鹿琳跟着谢雨臣进了电梯,一路下到地下。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地道,鹿琳跟在谢雨臣身后,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走到另一边四合院,然后也是终于看见了其他人。 两人穿过院子,从大门出去,转了一条街,就有几家卖早餐的小店。 吃早餐的时候,鹿琳发现谢雨臣似乎是个碳水爱好者,早上摄入碳水含量很足。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鹿琳忍不住想,这人平时看起来清瘦斯文,没想到在吃的方面倒是挺实在的。 吃完早餐后,鹿琳又跟着谢雨臣坐车去了他的拍卖行。 谢雨臣其实并不是那种天天泡在公司里坐班的人,集团里有职业经理人打理着大部分常规业务,他只负责抓核心决策、资金和藏品源头。 不过这两天他确实会有点忙,主要是因为过几天要和嚯仙姑联手夹喇嘛,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的。 而鹿琳跟着谢雨臣来他工作的地方,也真是主打一个陪伴。 宽敞奢雅的办公室通透安静,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嘈杂。 她窝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里,玩了一天,翻看着对方准备的史努比漫画,吃点好吃的好喝的,一天就这么悠闲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我准备让小鹿吃肉了,支持的请扣1,不支持的请在心里扣2。 嗯……第一位男嘉宾就选小花吧。 第189 章 一百八十九章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 谢雨臣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头,看着晚霞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橙色,城市里也慢慢亮起了万家灯火。 转过身,看见鹿琳还窝在沙发上,漫画盖在她脸上,像是睡着了。 谢雨臣看了她两秒,心里那点内疚慢慢泛上来。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站定,蹲下身来。 可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还是落进了鹿琳耳里。 她倏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接着又抬手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的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茫然看向身前的人:“小花?你忙完了?” “嗯,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谢雨臣伸手把掉地上的漫画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问:“你想去哪里逛逛吗?我可以陪你。” 鹿琳看着对方眼底的倦色,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人怕是也累了一天了,便摇摇头。 “我没有很想去的地方,我们回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你家去呀。” 谢雨臣听到‘你家’两个字,眼神暗了暗。 但他情绪来得快,收得也极快,面上依旧是从容温和的笑意,没有说什么。 谢雨臣伸手拉起鹿琳的手,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语气如常:“那好吧,我们回家。” 不过他刻意咬重了‘回家’两个字,像是某种无声的纠正。 但鹿琳显然没体会对方的深意,只是随意点点头:“好。” 鹿琳被谢雨臣牵着往外走,看着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 大概是提前让人准备晚餐,这样到家就能直接吃上热乎的。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车子早就等在出口。 谢雨臣依旧绅士的替鹿琳拉开车门,等对方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平稳穿梭在暮色车流中,一路疾驰,最终再次回到了清幽静谧的四合院。 鹿琳一进门就抱起谢雨臣养的猫玩了起来。 谢雨臣则独自进了里屋,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走出来,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他的头发还没全干,发梢带着点潮气,服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少了白天那身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看着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人夫感。 鹿琳看得愣了两秒,怀里的猫趁机跳走了。 “发什么呆呢?”谢雨臣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鹿琳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很直接道:“你长得太好看了,给我看愣住了。” 谢雨臣低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着一副好容貌,他牵着她往餐厅走:“饿了吧?晚餐准备好了。” 用餐的位置选的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外正对着院子的池塘。 池边点着几盏矮矮的地灯,暖光落在水面上,还能看见一池小白鱼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过去。 今天准备的晚餐也有点烛光晚餐那味了。 顶灯被刻意调暗,只留几盏暖黄的壁灯在墙角晕开柔和的光晕。 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两头各摆了一副刀叉,中间一只细颈花瓶里插着几支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旁边立着一瓶红酒。 桌上的菜色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细,主菜是牛排,配着几样烤时蔬和一小碟黑胡椒汁。 鹿琳和谢雨臣一人坐一边,隔着那张长桌,桌宽得让她觉得伸手都够不着他。 她不太熟练地用刀叉吃着牛排,刀子在盘子上划了两下才切下一小块,叉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味道倒是真不错。 谢雨臣却没急着吃,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合不合你的胃口?” 鹿琳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好吃。”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指腹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么。 “小琳。” “嗯?”鹿琳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跟我待在一起……”谢雨臣停下在杯脚摩挲的动作,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问:“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鹿琳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地“哎”了一声,眉头都皱起来了:“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 谢雨臣没立刻答。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片人工搭建的池塘。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一直想跟你分享点什么,可我的生活里,好像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事情。” 鹿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是一直在跟我分享吗?” 谢雨臣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浅浅的,没抵达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是属于我私底下的生活琐事。” 谢雨臣轻声解释,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好像从来没什么轻松闲散的日常,能拿来讲给你听。” 鹿琳恍然“哦”了一声,随即放松下来:“那有什么关系。” 她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开导他:“人啊,平平淡淡就很好了,当然如果无病无灾、岁岁安稳、没有烦心事,还能有钱花,就更好啦。” 话音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神定定看着他,煞有介事地开口:“不过我真的发现,你这人有点不好。” 谢雨臣抬眸,眼底的浅淡落寞散去些许,轻声问道:“哪里不好?” 第190 章 一百九十章 鹿琳没有立刻答。 她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隔着那张宽得够不着谢雨臣的长桌,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太约束自己了。” “人这一辈子很短的,你现在不率性而活,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等你老了,蓦然回首,你会发现,你度过了很值得后悔的一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谢雨臣确实被一语戳中了。 他何止是约束自己。 自八岁当上风雨飘摇的谢家少当家,常年生活在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的环境里,他连闭上眼睛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侈。 他一直活在随时会被人窥探、算计的环境里,神经很难不从早到晚绷得笔直。 他也想随心所欲活得肆意洒脱,想抛开所有责任纷争,做个轻松寻常的人。 可他不能。 他走的每一步,甚至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都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与安危。 谢雨臣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鹿琳以为自己的话是不是太重了,正欲开口缓和气氛时,他才终于重新抬起眼。 “……你说得对。” “我确实,很久没有率性过了,但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 鹿琳看着他眼底难得流露的脆弱,放轻语气:“这样啊,其实你可以给我分享分享这些的,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谢雨臣眸光微动,落在她温柔澄澈的脸上,轻声问道:“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鹿琳点点头,很认真地点了一下。 谢雨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翻找什么久不打开的旧匣子。 “那故事有点长了……要不,我先给你讲讲我八岁以前的事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层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怀念:“因为……那大概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真正美好的时光了。” 鹿琳把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边那点弧度终于真了一点,缓缓开了口。 他讲的是小时候学戏的日子。 那是一段尚未被家业枷锁束缚,不用步步为营、日日提防的年少岁月。 他还讲二爷府里的院子,讲那棵年年春日都要开满一树的海棠,讲花期一到,风一吹,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砖地上,铺一层薄薄的香。 后来长大了,他但凡看到海棠花,心底总会浮起一点年少的松弛,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一小口舒坦气。 鹿琳没插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眼睛弯一弯。 讲到这里,谢雨臣忽然停了。 他侧过脸看了鹿琳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小琳,你有喜欢的花吗?” 鹿琳被这一问,还真收起了那副倾听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把常见的花名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玫瑰、茉莉、栀子、百合、绣球、向日葵……过完一圈,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好像真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花。 她抬起头,刚想说“没有”,嘴巴张到一半,忽然眼珠一转,改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两手往桌上一搭,像模像样地起了个调,然后开口就唱:“玫瑰花,茉莉花,问我喜欢什么花——” 唱完前半句,她把手往谢雨臣那边一指,眼睛亮晶晶的,接上了后半句:“当然是你这朵我心中的花。” 室内安静一瞬。 谢雨臣怔了半秒,随即无奈抬手抵在眉心,轻轻扶额。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忍,忍了两秒没忍住,到底笑出了声。 鹿琳见他这样,越发得意,下巴一抬,指了指自己:“怎么样,唱得还行吧?” 谢雨臣放下手,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方才提起旧事时浮上来的惆怅已经散干净了。 他摇了摇头,压了压嘴角,没压住,还是弯着。 “唱得挺好。”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回别唱了。” 鹿琳瞬间蹙眉,把脸一垮瞪着他:“谢雨臣,你嫌弃我?” “我没有。” 谢雨臣答得极快,快得像是条件反射,连那点残余的笑意都收了收,摆出一副正经样子,可眼底那点温温的光没散。 “真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红酒,又抬眼看她,语气比方才松下来一些,带着商量的意味:“能喝酒吗?陪我喝几杯。” 鹿琳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自己的酒量,她平时不怎么碰这上头水的,但两三杯应该还不至于出洋相。 于是,她爽快点点头:“行啊,喝个两三杯应该没问题。” 谢雨臣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鹿琳这侧,拿起醒酒器,给她面前那只高脚杯斟了小半杯,酒液贴着杯壁滑下去,一丝都没溅出来。 倒好酒,他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手腕微抬,对着鹿琳做了一个优雅的碰杯手势。 “Cheers。” 鹿琳立刻双手捧起酒杯,微微前倾身子,杯沿轻轻碰上去,发出一声极脆的“叮”响。 随后,她微微仰头,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这红酒没有她印象中酒那惯有的浓烈厚重的酒味,是内敛的,入口先是一点新鲜红樱桃的甜香,跟着浮上来一丝淡淡的紫罗兰,再往后,隐约还有点甘草那样的、说不上来的尾调。 酒液滑过舌头的时候,口感像丝绸一样,细细软软地铺开,一点粗涩感都没有。 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这回比刚才那一口大些。 谢雨臣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见她那副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唇角微微一弯,问:“味道还可以吧?” 鹿琳点点头,把杯里剩下的那点红酒一口饮尽,她抬手把空杯朝谢雨臣那边举了举,杯口冲着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意思却明白得很。 那就是还要。 谢雨臣看了她那只空杯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又给她斟了一杯。 这回他没只倒小半杯,特意多倒了些,酒液在杯里漾开,比刚才那杯多了约莫两指宽。 他心里想着,她方才那两口喝得干脆,想来是喜欢这酒的味道,多给一点也不妨事。 鹿琳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咽,含在嘴里品了品,才慢慢吞下去。 她喝得不急不缓,一口接一口,杯里的酒一点一点往下落。 昏暗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神色还是那副散散漫漫的样子,眼睛看着谢雨臣,听他说着话,偶尔点点头,间或笑一下,和喝第一杯时没什么两样。 第 191章 一百九十一章 谢雨臣不知道的是,鹿琳这个人有个旁人没有的特点。 那就是她喝酒不上脸。 别人喝多了,会脸颊泛红,耳根发烫,话也开始多,一眼就能瞧出醉意来。 她不。 她喝得再多,脸也是白的,脖子也是白的,神色间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此刻眼神看着平静,其实底下已经有点迷离了,只是那点迷离藏得深,灯光又暗,谢雨臣居然一时没瞧出来。 她喝完杯中酒,又自然而然把杯子往前递,还想继续添酒。 谢雨臣没多想,只当她兴致好,便又给她续上了第三杯。 他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模样,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说道:“想不到小琳还挺能喝的。” “是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原来我挺能喝的。” 鹿琳说完继续喝着杯中的酒,喝完一大口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娇憨: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因为不太喜欢酒的味道,但今天一喝你的这个……好像还挺喜欢的。” 鹿琳话音落,谢雨臣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平日里不沾酒的人,很少能这样一杯接一杯从容喝下,且还面不改色。 他放下手中醒酒器,微微俯身,凑近了她。 两张脸忽然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投在眼下的那点浅影,近到她呼出来的气息里带着红酒淡淡的甜香,轻轻拂在他鼻尖。 谢雨臣盯着鹿琳的眼睛看,对方那双眼睛平日里清亮得很,但现在已经微微涣散,焦点飘忽,没办法稳稳落在他脸上。 “你醉了。”谢雨臣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笃定。 鹿琳因为谢雨臣那张秀美的脸在眼前放大,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平日里隔着距离看,已经够好看了,此刻凑到眼前,眉眼鼻唇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的过分,垂眼看她时,那眼神又带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是春心悄然漾开。 这念头刚冒出来,紧跟着就听见他笃定地说自己醉了。 鹿琳心里那点春心荡漾登时被激出一股不服气来,眉头一拧,伸手往他胸口上一推,借着力道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上的流苏一晃,扫过桌角。 她撑着桌沿站起身,努力稳住身形,脊背挺直,摆出一副清醒无比的模样,不服气地反驳:“我没有,你看,我站得很稳。” “没、喝、醉。” 鹿琳一字一顿地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然后还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证明给人看,可酒意早已彻底浸透她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胀,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谢雨臣刚被她推了一把,才站稳,眼前人影一晃,他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扶。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那股冲过来的力道却比他预想的大,他被带着一起往地上倒去。 倒地的一瞬间,谢雨臣的手本能地绕到她腰后,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一把。 他后背撞上地板,但怀里的人却稳稳地压在了他身上,没磕着没碰着。 对方的脸颊贴着他领口,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他颈侧,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谢雨臣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地板,庆幸他家的地板干净得很,躺着也不脏。 随即他就被身上那份重量拽回了神。 女孩整个人软软趴在他心口,他感觉到她整个人贴着他,从胸口到腰腹,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柔软得超乎想象。 他躺在那儿,一时间没动,脑子里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 这女人的身体,都这么软的吗? 念头刚起,他自己先觉得不妥,耳根那块隐秘地热了一下,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谢雨臣偏过头,轻轻推了推鹿琳的肩,声音压得低,尾音里却带着点没藏住的哑。 “还说没喝醉?站都站不稳了。” “快起来。” 趴在他身上的鹿琳慢悠悠回过神。 她撑着他的胸口,动作迟缓又慵懒,一点一点慢慢直起身子。 但鹿琳直起身子,没有站起来,反而顺势坐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跨坐在谢雨臣腰腹上,裙摆散开,铺了他一身。 姿势恣意又放肆。 她坐下后,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刚才那阵晕眩甩出去,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颠倒黑白:“我没站不稳,我是被绊了一下,才摔的。” 谢雨臣仰躺着看她,眼底浮起一层无奈的笑意:“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是说,我绊了你?” 鹿琳闻言,睫毛颤了颤,一本正经地瞎掰:“不是你。” “是小鬼。” “你家里有小鬼偷偷绊我。” “你就胡说八道吧,明明是自己喝晕了站不住。” 谢雨臣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浅浅的提醒:“快起来,你这样坐在我身上,合适吗?” 这话落在耳里,鹿琳却半点没听进去。 她没动,反而低着头,盯着他看。 昏暗的灯光落满谢雨臣整张脸,勾勒出他优越立体的眉眼。 平日里从容矜贵的人,此刻静静躺在她身下,眼眸温润,身形舒展,毫无防备,全然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醉酒的脑子本就自制力全无,此刻美色当前,鹿琳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直,目眩神迷起来。 她往前凑了凑,胳膊撑在他胸口两侧,身子压下去些,距离越贴越近,呼吸彼此纠缠。 接着鹿琳突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落在谢雨臣漂亮的脸颊上,顺着眉眼慢慢往下滑,滑到下颌线那儿,停住,像在描一幅画。 “为什么要起来?” 她轻声呢喃一句,嗓音轻柔又撩人。 她盯着他那双桃花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欢,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感叹: “解语花枝娇朵朵……” “谢雨臣,你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啊!”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被美色迷得五迷三道、还在他脸上上下其手的样子,心里那点悔意慢慢漫了上来,方才真不该由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小琳醉酒怎么是这般无法无天,肆意耍赖的模样。 第 192章一百九十二章 谢雨臣抬手,扣住鹿琳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收拢,把她不安分的手指压在掌下,嗓音克制道:“你真的醉了。” “没有,”鹿琳被制住了手,倒也不恼,还一本正经道:“我清醒得很。” 说完,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走,走过鼻梁,落在唇上,就停住了。 谢雨臣的唇形生得好看,鹿琳看着看着,脑子里那点没头没尾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这张嘴,好像很好亲。 她向来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的人。 念头刚起,话已经出了口:“谢雨臣,你的嘴看起来很软,给我亲一口吧。” 话音刚落,她往前微微探头,当真就要凑上去。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谢雨臣眸光一紧,偏头避开了她的亲近。 鹿琳撑在他身上,定住了,眨了两下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微微歪头,眼底盛满了不解,满心疑惑道:“你躲什么?” “你不是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躲开我的亲近?” 谢雨臣偏着头,侧脸对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克制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翻涌: “因为你喝醉了。” 醉酒之下的亲近太轻率,太朦胧,他不想趁人之危。 鹿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两只手,一把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扳正了,逼着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宣告。 “我。没。有。醉。” “我钟意你啊。” “别躲,给我亲一口。” 谢雨臣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没有想趁人之危,他拒绝了,他只是没拦住。 酒是小琳自己要喝的,话是小琳自己说的,人是小琳自己凑上来的。 他也不想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占她便宜,但拒绝不了,这不算他的错,就让他放纵一次吧。 鹿琳见他闭眼的模样,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她眼里,这人闭着眼躺在她身下,毫无防备的温顺,分明就是一副等着她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邀请。 她跟着本心走,一只手顺着谢雨臣的颈侧滑下去,虚虚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轻得根本算不上掐,更像是拿掌心圈了个位置,把他钉在原地。 她低下头,然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先是轻啄,一下,两下,三下。 像羽毛拂过,带着试探,又带着醉意里特有的肆无忌惮。 然后,她似乎不满足于此,用舌尖轻轻顶开他紧抿的唇缝,含住他的下唇,亲吻着。 谢雨臣脑子里那根名为清醒的弦,瞬间崩断了。 他像是被刚才那一下彻底点着了,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激烈地回应起来。 两人原本克制的呼吸瞬间紊乱,胸腔齐齐开始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昏暗的灯光被两个人在地上的动静带得又是一晃,墙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彻底分不清谁是谁。 鹿琳被亲得晕乎乎的,脑子里的醉意和心跳搅在一块儿,整个人软下去,贴着他。 她的手没闲着,原本扣着谢雨臣脖颈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肩往下摸,摸过他胸口,滑到腰侧,指尖隔着那层衣服布料在他身上来回地游走,一路往下滑。 谢雨臣被那只手撩得脊背阵阵发麻,喉咙里控制不住溢出一声低喘。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喘息混在交缠的气息里,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冷静。 他感觉到那只手还在往下走,带着点没轻没重的探索劲儿,指尖已经摸到他腰腹往下那一截,再往下就真要伸进他的腰腹下缘了。 终于,他撑不住了,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只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十指扣死,按在自己胸口上。 谢雨臣偏开脸,唇分开了,胸口起伏得很急,喘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也哑得不成样子。 “别。” 第 193章 一百九十三章 鹿琳被他扣住手,没再往下探,她的掌心贴在他胸口上,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一下一下仿佛要跳进她手心里。 她停了两秒,忽然觉得整个人燥得厉害,从里到外都烧着一股说不清的热,方才那个吻像只开了个口子,贪恋与想要更多的念头,疯了一样往上涌。 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鹿琳很不满意,她微微俯身,贴近谢雨臣那泛红的耳廓。 “为什么停下?” 她鼻尖蹭着他温热的颈侧,引诱道:“你不愿意满足我吗?” 谢雨臣仰面躺着,胸口还在急急地起伏,理智和汹涌的情愫疯狂拉扯,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濒临崩塌的心神,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克制与顾虑: “不能继续了,你明天彻底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 “你会怨我的。” 可鹿琳半点不听,眼底盛满直白的热烈,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我会?” “我不会的。” 她俯下身,唇贴到他耳边,气息热乎乎地拂过他耳廓:“给我吧,满足我吧。” 她顿了顿,又贴着他耳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勾人的不像话:“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谢雨臣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好不好,脑子里最后那点撑着的东西,终于被磨得一点不剩。 他真的快要憋炸了,再也管不住心底汹涌翻涌的欲望。 他在心里劝自己说:答应吧,答应吧,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心仪之人的索爱。 如果有,那他谢某人敬对方不是个男人。 管什么清醒,管什么来日方长。 此刻他只想纵容自己一次又一次。 他缓缓睁眼,眼底盛满压抑至极的暗涌与滚烫贪婪,嗓音带着隐忍已久的妥协: “好。” “我满足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唇上,又滑回来,语气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但我们要换个地方继续。” “去床上,行吗?” 鹿琳没答话,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唇落在他的锁骨上,鼻息扫过去,带着一声含糊的“嗯”。 得到她肯定的瞬间,谢雨臣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手撑地,一手环住她的腰,利落地翻身坐起,顺势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鹿琳惊了一下,胳膊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裙摆垂下来,流苏扫过他的手臂。 他抱着她站起来,脚步稳而快,径直朝着最近的那间卧房走去。 可走到半途,谢雨臣脑海猛地闪过一记念头。 那东西可是放在他常住的阁楼。 谢雨臣几乎是凭着意志力稳住身形,硬生生调转方向,抱着怀中这个不怎么安分的人稳步走向阁楼。 天知道他是怎么抱着怀里这个胡乱亲着他的人走过来的。 推开阁楼门,谢雨臣抱着鹿琳走到床边,先没急着放,腾出一只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格抽屉。 他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哑光的方形纸盒。 这盒子还没拆封,他单手把盒子拆了,从里头抽出一小片,握在手心里,指节收拢。 然后他俯身,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上。 鹿琳一沾床,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仰面看着他,眼底那层雾还没散,嘴唇微微张着,一副等着他继续的模样。 谢雨臣撑着床沿看她,看了两秒,终于没再忍,低头吻了下去。 俩人唇齿再次相缠,这一次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鹿琳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肩上,又从肩上滑到胸口,胡乱扯他的衣领,扯得那颗扣子崩开。 床褥微微塌陷,柔软床单被揉得渐渐凌乱。 昏暗光影里,两人呼吸滚烫交叠,衣物顺着床沿缓缓散落,落了一地。 房间内两具躯壳在贴合,几乎要互相消融。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女人的颤栗,他没有停下,只是拥吻着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爱的呓语和缠绵的疯话。 第 194章 一百九十四章 鹿琳和谢雨臣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满屋只剩下一片狼藉,地上是散落的衣物,皱巴巴的床单上还有暧昧的痕迹,就连空气中都是欢爱过后的气味。 那只哑光的纸盒歪在床头柜边,盒盖敞着,里面多出许多空间来。 谢雨臣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第一次做,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突然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鹿琳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蜷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呼吸又轻又匀,脸蛋透着浅浅的绯红,一副安静的睡颜,和刚刚大胆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雨臣看了鹿琳好一会儿,才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细致耐心地替她清理干净,随后小心翼翼将熟睡的人抱起,移步换到另一间干净的房间。 他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上,鹿琳一沾枕头就自动卷进了被子里,谢雨臣贴心地替她理顺凌乱的发丝,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其它房间的浴室准备洗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水顺着后背往下淌,脑子里却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再出来时,谢雨臣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半裸着出来,水珠顺着他的人鱼线往下淌。 他在床边坐下,侧过身看睡着的枕边人,莫名勾了勾嘴角,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在鹿琳身边躺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穿过发丝,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张睡得香甜的脸蛋。 最后,谢雨臣轻轻将手搭在鹿琳腰间,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拱了拱,脑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 谢雨臣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难得,今天他不用吃安眠药,也能轻松入睡。 —————— 第二天鹿琳意识清醒时,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一动,下身就传来一阵酸胀的牵扯感,像是被什么撑开过。 头部晕沉,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干得发涩,咽口唾沫都剌得慌。 她下意识想翻身,却突然感觉腰间似乎有什么异物。 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鹿琳身体僵硬,缓慢地扭头。 然后,她就看见了谢雨臣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侧躺着,面朝着她。 虽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近在咫尺。 谢雨臣的睫毛纤长,鼻梁高挺,睡颜沉静得不像话,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鹿琳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三秒,再次睁开,很好,人还是在面前,不是幻觉。 她一动不敢动,把头板正,开始盯着天花板。 昏暗的房间里,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一帧一帧在她脑子浮现。 鹿琳开始怀疑人生。 我去,喝醉后的自己那么勇猛的吗?! 还有不是喝醉过后人会断片吗,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鹿琳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凌迟。 完了,全完了。 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昨晚那根本不是她! 她被酒精夺舍了! 过了好一会儿,鹿琳做了个决定。 先撤。 趁身边人没醒,跑了再说,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事儿回头再说。 她屏着呼吸,一点一点抬起手,去够搭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 但鹿琳刚把手挪开,坐起来,还没站直起来,腰就被一把勾住。 “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鹿琳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道重新带回了床上,后背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你要去哪呢?” 谢雨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手臂收紧,把鹿琳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地压下来:“睡完就跑,用完就扔,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啊小琳。” 鹿琳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谢雨臣侧卧在她身后,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因着被子的滑落,鹿琳清晰的看见了对方的脖颈往下,零星散着几处浅浅的红痕,有的深些,有的淡些,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膛下缘,像是被人认认真真,且一处不落地盖过章。 再加上谢雨臣皮肤本就白,那些印子衬在上头,格外扎眼。 谢雨臣看着鹿琳盯着自己整个人定住了,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眯着,像只餍足的狐狸,他眼底清亮得很,半点刚醒的迷糊都没有。 “早啊。” 鹿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早、早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笑得尴尬,一个笑得意味深长。 鹿琳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大部分人喝醉后都会断片,这是常识。 昨晚那些事,她记得,但他不一定知道她记得。 她只要咬死什么都不记得,把场面糊弄过去,这事儿说不定还能圆回来。 “那个...”鹿琳眨了眨眼,努力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昨晚...发生了什么?” 谢雨臣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慢条斯理地看她问:“不记得了啊?” 鹿琳点头,点得很快,很诚恳:“不记得了,喝多了,断片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真的,我酒品不好,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笑意深了一层。 其实他在她醒来前半个小时就醒了,只是想看看她睡醒后的反应,才一直装睡。 结果这人倒好,刚醒先是表情丰富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分钟,那回忆的神情恨不得写在脸上,他压根不信她真不记得了。 结果回忆完,这人居然想跑? 哪有这种好事。 想到这里,谢雨臣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鹿琳敏感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不记得做了什么没关系。” 鹿琳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但要记得负责哦。” 鹿琳:“......” 负责?负什么责?!明明她才是比较吃亏的那个吧?! 虽然现在回忆起来,她也挺舒爽的,但她为什么要负责啊?! 第195 章 一百九十五章 鹿琳一把将谢雨臣推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负责?负什么责?睡的时候你可没说要负责。” “你情我愿的事,难道你没爽吗?” 谢雨臣被推开,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侧卧在床上,被子松松垮垮地褪至小腹,布料褶皱间,勾勒出他精瘦紧实的腰线,几块腹肌在昏暗的光影下起伏出充满力量的轮廓。 他随手将枕头往背后一垫,靠上去,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还有,”鹿琳那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他,“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男人负责的好不好!” 谢雨臣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流。 “原来小琳还记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睡的时候我没说要你负责啊。” 鹿琳:“......”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该死,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鹿琳不吱声了,她抿着唇,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谢雨臣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朝着鹿琳靠近,然后伸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对方的下颌,指尖贴着她颊侧那细腻的皮肤,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迫使她转过头,直视自己那双仿佛能勾人心魄的眼睛。 “没关系。” 谢雨臣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鹿琳,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负责的人。” 鹿琳刚要反驳,就听见他继续说: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负责吧,毕竟我是很乐意对你负责的。” 他凑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嫁给我吧,我会好好爱你的。” 鹿琳被谢雨臣捏着下巴,被迫转过头来对着他那双眼睛,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回过神来,抬手又是一把推在他肩上,把人推得往后一仰。 “去你的吧!”她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我才不要你负责!” 谢雨臣接住枕头,脸上的表情从深情瞬间切换为控诉,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让你给我负责,你不愿意,我给你负责,你还是不乐意,那你要怎样?” 他坐直了身体,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亲近过后留下的痕迹,又指了指鹿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是想把我吃干抹净,然后拍拍屁股就走吗?” “我可是第一次!你知道一个男人的第一次有多重要吗?” 鹿琳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气得直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抱起双臂,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我又不是男人我当然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个女人的第一次有多重要!” “所以,你也不亏,咱俩扯平了!” 话音刚落,谢雨臣又死皮赖脸地靠了过来,他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都喷在了鹿琳的脸上。 突然他伸出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又性感: “这样柔软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什么叫扯平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用亏和赚来计算?我们难道不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你闭嘴!” 鹿琳不想听他这些歪理,她别过头去,努力忽略唇上残留的酥麻触感, “昨晚……昨晚一定是你给我做局了!红酒是你准备的,谢雨臣,你就是故意的,不然…不然你昨晚干嘛不拒绝。” 她开始毫无道理地胡搅蛮缠起来,试图将责任全部推给他。 谢雨臣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鹿琳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突然俯下身,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鹿琳的大腿上。 鹿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还嫌不够似的,伸出一只手,拿起了鹿琳那只原本推拒他的手,引导着,放在了自己修长而脆弱的脖颈上。 谢雨臣的皮肤温热,鹿琳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有力。 “好,怪我。” 谢雨臣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脆弱和顺从。 “怪我太喜欢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蛊惑,“所以半推半就地上了你的床,还跟你做了。” 他引导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微微收紧,眼神却愈发炽热。 “怪我被你说的那句钟意我,冲昏了头脑,都是我的错。” “你要是气不过,就掐死我,掐死我,这事就算了了。” 鹿琳真是被谢雨臣这段癫公发言给整出幸福者退让来了。 “……倒也不必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什么死不死的,没有那个必要吧?大清早的,别这么晦气。” 谢雨臣枕在鹿琳腿上,听她这么说,嘴角瞬间弯起了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鹿琳那只原本放在他脖子处的手,不由分说地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看来小琳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眼神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既然心疼我,那我现在能对你负责了吗?” “负你个头啊!咱俩是新世纪的大好青年,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老封建?我们俩对自己负责就好了啊!” 鹿琳再次用力把人推开,试图跟他讲道理:“只是睡一觉而已,你情我愿的,没必要上升到这种高度吧?” “我觉得有必要。”谢雨臣收起笑容,眼神执拗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那你自己有必要去吧!”鹿琳懒得再跟他掰扯,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我懒得管你。” 然而,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了。 谢雨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她:“你去哪?不许走。” 鹿琳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道:“我口渴,起来去喝水,行不行?” 一听她并不是要离开,谢雨臣眼中的阴郁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又软了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温顺无害的模样。 “等着。”他按住鹿琳的肩膀,不让她动,说:“我去给你倒。” 第 196章 一百九十六章 鹿琳“哦”了一声,顺从地躺了回去。 有人伺候,何乐而不为? 她心安理得地靠在床头,看着谢雨臣起身离开的背影。 等他走出卧室,鹿琳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 她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果然,面板上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叮!恭喜宿主,谢雨臣对你好感度提升至72%,奖励积分10000点。] [叮!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拿下攻略目标之一谢雨臣的除夜。] [奖励:300000000(备注:本笔资金已转入宿主名下账户,并且做好正规化来源处理,请宿主放心使用)] [宿主请再接再厉,后续还有三个大结果,正等着宿主一一收入囊中。] 鹿琳:“……” 神他喵的大结果。 系统你变了,变得不正常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以前这系统说话一板一眼,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今天这话里话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有人在背后嗑着瓜子看戏。 她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系统能沟通了吧,就在脑子里试探着喊了两句: “系统?” “001系统?” “在吗?转人工。” 面板安安静静地浮在那儿,没有回应。 鹿琳等了几秒,撇了撇嘴。 嗯,还是转不了人工。 行吧。 她没再把这心思放在上面,用意念在光屏上一划,翻到四个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吳邪,75%的好感度(热恋中/认定你)。 第二位就是谢雨臣,72%(热恋中/认定你)。 第三位是黑瞎子,65%(会为了别人的存在而吃醋,想占有你)。 第四位是張起灵,63%(会为了别人的存在而吃醋,想占有你)。 依旧是两个老的涨的慢,两个小的维持领先状态。 鹿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进度已经很快了。 不过她也清楚,好感度这东西,越到后面长得越慢,从80%到90%可能比从0%到50%还要难。 但那又怎样? 反正系统也没说攻略不下来会抹杀她。 不过就算抹杀她也不怕,在鹿琳心里她多活一天都是赚。 她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所谓的攻略当成了一场游戏来玩了,舒服者耍起。 鹿琳美滋滋地盘算完,又调出了子系统的面板。 她给吳邪,黑瞎子,張起灵,谢雨臣这四个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向来都是看着给的。 反正不能给得比他们给自己的多,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太倒贴了? 鹿琳给吳邪好感度调的位置是:55%(有点在意且喜欢)。 谢雨臣:53%(有点在意且喜欢)。 黑瞎子:51%(有点在意且喜欢)。 張起灵:50%(有点在意且喜欢)。 鹿琳看着这一串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她可真是个公平公正的人。 就在鹿琳看着那排数字暗自得意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她赶紧把光屏一收,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往床头一靠。 很快,谢雨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会他人已经换了一身丝质睡袍,深色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鹿琳面前。 鹿琳伸出手想去接,指尖还没碰到杯壁,谢雨臣的手却微微向后一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抬眸,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拿着。”谢雨臣的声音低沉悦耳,“你坐着不用动。” 鹿琳看了他一眼,倒也懒得争,心想随便吧,他乐意伺候自己就让他伺候吧。 于是,鹿琳顺势收回了手,心安理得地就着谢雨臣递到唇边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也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止完渴鹿琳又感觉胃里空空的,便毫不客气地开口:“我饿了。” “好。”谢雨臣立刻应道,他将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那我去让人准备早餐,你想吃什么?” 鹿琳懒懒地靠在床头,随口说道:“随便吃点就行,没什么胃口。” “行。”谢雨臣答应得干脆利落。 对他而言,随便两字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 他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吩咐下去,中西合璧、甜咸口各来几样,总能对上她的胃口。 时间一晃,又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里,鹿琳在谢雨臣的宅邸里过得可谓是岁月静好。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着谢雨臣无微不至的贴心伺候。 衣食住行,对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鹿琳对此乐见其成,反正只要谢雨臣不开口提什么要名分、要负责的话,对于这种送上门的顶级美男服务,她还是很乐于接受的。 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而另一边,吳邪、張起灵和王胖子三人组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们先是被新月饭店的人撵得到处跑,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好一阵子。 紧接着,又和嚯仙姑斗智斗勇一番。 这天,风尘仆仆的三人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径直来到了谢雨臣的家。 戏台之上,吳邪拉着鹿琳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三天的惊险经历,好不容易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鹿,你这几天……在小花这边过得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 吳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往谢雨臣那边瞟了一眼。 “吳邪,”谢雨臣开口,声音不冷不热道:“小琳在我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吳邪,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我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谢雨臣拿出一张账单,随手往吳邪那边一丢。 吳邪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王胖子一见吳邪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好奇心作祟一把从吳邪手里抽过那张账单,凑到眼前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瞪着眼睛,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金额栏,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数到一半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两……两亿六?”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花爷,这……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啊?” 谢雨臣的目光从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三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语气不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我说你们三个,现在之所以还能有命在我这儿大摇大摆地坐着,那是因为我给你们做了担保。” 他抬手,朝王胖子手里那张账单的方向点了点。 “新月饭店那边,我虽然暂时出面替你们兜下来了,但这笔账,你们心里最好有点数。” “抓紧时间把欠的钱还上吧。” 第 197章 一百九十七章 王胖子撇了撇嘴,赶紧把账单塞回吳邪手里,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 吳邪接过账单,看都没看第二眼,直接团成一团,随手丢给了坐在旁边的張起灵。 張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又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那张纸就在三个人中间飞来飞去,像只没人肯接的烫手山芋,谁接谁皱眉。 鹿琳站在一边看了会,觉得实在有意思,跟击鼓传花似的,谁也不肯让那张纸在自己手里多停一秒。 她笑盈盈地安慰三人道: “没关系的,不就是两亿六嘛,你们三每年存五百万,只需五十二年就存够了。” 吳邪嘴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谢你的安慰啊小鹿。” 王胖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張起灵:??_??... 接着,吳邪弯腰把最后落在自己脚边的那张账单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转身递到谢雨臣面前:“小花……兄弟一场,你不会不管我们的吧?” 王胖子见状,也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 “那花爷,您看……您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帮我们把这债也一并还了吧?” 谢雨臣看了眼这两臭不要脸的,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打住啊。” “我只是帮你们做了担保,让你们有时间筹钱而已。” “你们少惦记我的钱了,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不随便给人花,你们欠新月饭店的账,自己想办法去。” 听着谢雨臣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吳邪和王胖子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 就在吳邪正准备把那张两亿六的账单默默揣回兜里时,谢雨臣突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过……”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原本已经蔫了的吳邪、王胖子两人瞬间像被注入了鸡血,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们猛地凑上前,一左一右,极其同步地重新挂上那副谄媚到极点的表情,异口同声地问: “不过什么?!” 谢雨臣看着这两个瞬间变脸的活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抱着手臂,慢悠悠地开口: “如果你们愿意抵押一点值钱的东西在我这儿,我倒是很乐意为你们垫付新月饭店的这笔账。” 听到这话,吳邪和王胖子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褪去了大半。 吳邪苦着脸,摊开双手:“抵押?小花,我们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抵押啊?我们哥仨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条命了……” “是吗?”谢雨臣轻笑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吳邪身上扫视了一圈。 随后,他抬起手,伸出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吳邪的左手手腕。 “我倒觉得,你身上就有个现成的宝贝。” 吳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谢雨臣便语气笃定地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在西王母宫的时候,用的那个……玩意,就挺不错的,刚好,可以用来抵押。” 谢雨臣话音刚落,吳邪的反应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快。 他猛地用右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左手手腕,整个人连着往后蹦跶了好几步。 “不行!绝对不行!”吳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的护食相,“小花,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再说了,我这可是高科技!是来自未来的顶尖造物!小花,你……你用的明白吗你?” “而且,我这东西的价值可不止两亿六!让我拿这个去抵押,那是暴殄天物,是血亏!我可不干!” 一旁的鹿琳、王胖子和張起灵三人看看气急败坏的吳邪,又看看一脸淡定谢雨臣,脸上不自觉露出吃瓜的表情。 而谢雨臣听吳邪噼里啪啦说完,也不急,他只是笑笑,然后才接着道:“我当然知道你那东西不止值两亿六。” “所以我才说是让你抵押给我啊。” “抵押,懂吗?等你以后有钱了,还能赎回去,我这是在给你提供资金渠道,别不识好歹。” “不过,吳邪你要是愿意卖给我,那我肯定是要另外付给你钱的。” “不卖!也不抵押!”吳邪把头摇得更厉害了,他死死捂着手腕上的护腕。 谢雨臣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深深的惋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了……我只能看看你们哥仨还有别的什么值钱东西没。” 谢雨臣的目光从吳邪身上移开,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站在鹿琳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張起灵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張起灵手中那把黑金古刀上。 谢雨臣伸手指了指那把刀,对吳邪、王胖子和張起灵说道: “我看那把刀也挺不错的,这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将这把黑刀抵押给我,也是能让我垫付新月饭店这笔钱的。” 见火忽然烧到自己身上,張起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鹿琳身后一缩,两只手把怀里的黑金古刀抱得死紧,然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不给。” 真正事不关己的鹿琳,看着張起灵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轻轻拍了拍張起灵的肩膀,用安抚语气说道: “放心吧,小哥,小花他不会强抢的。” 張起灵抱着黑金古刀没吭声,但戒备的神色稍微松了那么一些。 而鹿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再说了,就算小花想抢,他也抢不过你呀小哥。” 谢雨臣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过也算是默认了鹿琳的说法。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張起灵面前讨不到任何便宜。 第 198章 一百九十八章 而王胖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一阵庆幸。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用自以为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呼——吓死我了,还好还好,胖爷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膘,没啥值钱的东西能让人惦记的……” 王胖子话音刚落,谢雨臣那如同雷达般精准的目光一下就扫射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谁说的?”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说的!胖爷我可是有名的销金客!到手的票子,那是哗啦一下就花出去了,从不在身上留过夜的!” 谢雨臣闻言,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倒是想起来,你在潘家园那个铺面……位置不错,生意也还过得去,那铺子,也是实打实的固定资产啊。” 王胖子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接着,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谢雨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无语,最后化作一片痛心疾首。 “我靠!花爷,你这也太狠了吧!你以后干脆改名叫谢扒皮吧,谢雨臣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了。” “我就那一个破铺子,平时也就勉强糊口,跟这两亿六的窟窿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啊!就这样你也惦记啊?” 谢雨臣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嘴角上扬,像是刚看完一出挺有意思的戏。 “我当然知道不值。” “所以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要真把那铺子抵押给我,我还真不要。” 说到这里,谢雨臣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带着几分戏谑: “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谁知道你们三个这么玩不起?” 吳邪、王胖子、張起灵:这一点都不好笑。 鹿琳: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谢雨臣开完吳邪三人的玩笑,话头一转,提起了正事。 “对了,吳邪,关于和嚯家合作的事。” “嚯老太太那边,希望你们能答应下来。” 吳邪还没开口,王胖子先把话接了过去,摆了摆手:“这小哥不信任嚯老太太,他的第六感,那可是比天气预报还准的,小哥说不靠谱,那就不靠谱,咱不去。” 吳邪在旁边跟着点头,语气也认真起来:“小哥说对方不值得信任,我们就不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張起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信任,但还是要去。” 听到張起灵的话,吳邪和王胖子都震惊的看向了他。 鹿琳忽然插了一句:“所以那个秀秀的奶奶,嚯仙姑,是求着小哥跟她一起去找張家古楼对吧?” 吳邪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知道怎么回事,嚯老太太好像对小哥格外看重,这次合作的事,她那边催得挺急的。” 鹿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说道: “这样看来,你们最后的结果其实还是会一起去啊!那不如……趁着对方现在有求于小哥,让嚯家把新月饭店那张两亿六的账单买了吧!” 这话一出口,院里又静了一瞬。 吳邪、王胖子、張起灵、谢雨臣,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鹿琳身上。 鹿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懵,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不可以的吗?” 王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鼓着手道:“我去,那太可以了!” 吳邪却没那么乐观,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这主意是不错,但……她会答应吗?两亿六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嚯家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谢雨臣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两亿六,跟老太太想进張家古楼的执念比起来,并不值得一提,对目前的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听完,王胖子和吳邪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張起灵。 两个人嘿嘿一笑,用手肘捅了捅張起灵的胳膊:“小哥,要不你……” 后半句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了。 張起灵读懂了吳邪和王胖子这俩人眼里的意思。 他也没推辞,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我会跟她说。” 谢雨臣看着这三人的互动,明白他先前提的合作算是成了。 他随后交代了几件事,说队伍定在两天后出发,然后要分成两支队伍,一支是去巴乃,另外一支则是去四川的四姑娘山。 这次的行动装备和开销由谢家和嚯家各出一半,吳邪他们几个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这两天的工夫,让他们三个好好休整,养足精神,别的不用操心。 王胖子听完,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转头就扯住鹿琳的袖子,说要出去逛逛,他得给云彩挑点礼物带回去,让鹿琳帮着掌掌眼,参谋参谋。 而鹿琳本身也没事,便答应了下来。 吳邪和張起灵也顺势起了身,跟在后头,一副要一起出门的架势。 只有谢雨臣没有跟上,他还有一堆事要张罗,装备清单得列,采购得安排,人手得调配,所以只能看着这四人离开。 但他在鹿琳走到门口,刚要迈出去时,带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说道: “小琳,玩完记得回家吃饭。” 鹿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知道啦。” 吳邪和張起灵倒是齐齐回头看了谢雨臣一眼,俩人眼神里写满了探究。 谢雨臣察觉到这两道视线,不语,只是迎着他们的目光,挑衅地看了回去。 当然,他们之间的互动鹿琳都没看见。 她走在前头,看到吳邪和張起灵边走边回头,忍不住跟王胖子吐槽:“他俩干嘛呢?磨磨唧唧的,走个路还一步三回头。” 王胖子头也不回,大手一挥:“甭管他们。” 出了门,四个人在各大商场逛了大半天。 王胖子给云彩挑礼物挑得格外起劲,鹿琳也是不嫌累一样一样帮他参谋。 吳邪和張起灵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一句嘴,多数时候就起到一个跟着走的作用。 这次出去陪王胖子买完礼物,鹿琳到底没回谢雨臣家吃饭。 她被吳邪他们三人连拖带拽地留在外面吃了,最后只能发消息跟小花说声抱歉了。 第 199章 一百九十九章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出发前,吳邪、王胖子、張起灵三人把自己的要求跟嚯仙姑那边逐一说了出来。 最后嚯仙姑果然真如谢雨臣说的那样,只要張起灵答应和她一起进張家古楼,那新月饭店两亿六的账单,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平了。 到临近出发的那一天,吳邪和王胖子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随后还看着張起灵啧啧称奇,说没想到小哥那么值钱。 到了出发的日子这天。 队伍按计划分成两支,王胖子和張起灵跟着嚯家那一队,往巴乃去。 吳邪则是和谢雨臣,还有谢家人马,动身前往四川的四姑娘山,获取进張家古楼的密码。 而鹿琳,则是在嚯秀秀和張起灵那两双看负心人似的眼神里,婉拒了回巴乃的邀请,丝滑地加入了去四姑娘山的队伍。 她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没去过四川,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 去四姑娘山的路上,前半段坐飞机,后半段基本靠开车。 鹿琳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途中路经成都,他们还特意停了半天,去吃了地道的川菜。 等到了传闻中的四姑娘山,鹿琳倒是觉得这趟没白来。 四座连绵的雪山横在眼前,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云雾缭绕在山腰,像四条披着白纱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阳光洒在雪顶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壮丽得让人屏息。 鹿琳和吳邪两个人,一下车就在环山公路上各种找角度拍照打卡。 两个人对着雪山一顿猛拍。 鹿琳拍完风景拍自己,拍完自己又拉着吳邪帮她拍,怕吳邪拍得不够显腿长,还指挥他蹲下去一点、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 吳邪被鹿琳支使得团团转,也没脾气,然后他的拍照技术也很是不错,拍完后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翻看数码相机里面的照片,对着相机里的自己指指点点,笑得旁若无人。 谢雨臣站在车边,看着这俩跟来旅游似的,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人,双手插在兜里,沉默了两秒,到底没忍住,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些谢家人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上去催,还是该原地等着。 谢雨臣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先等着。 这边鹿琳刚看完吳邪给自己拍下的人生照片,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又夸了夸他,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站在车边的谢雨臣招手。 “小花小花,快过来!咱们仨合个影!” 谢雨臣原本还插着兜,一脸‘我是来办正事的’表情,听到这话,脚步却已经快过脑子,几步就走到了鹿琳身边。 而那个给他们开了一路车的四川伙计,也被谢雨臣招呼过来帮忙拍照。 那伙计接过相机,往后连退好几步,蹲下身,比划了两下,操着一口川普热情地招呼:“来嘛来嘛,站到中间去,雪山做背景,好看得很!” 正在接受拍照的三人很配合的挪动,鹿琳站在中间,吳邪和谢雨臣分立两侧。 山风拂过,吹起鹿琳的发丝,也吹动了吳邪和谢雨臣的心神。 俩人都不自觉偏头看去。 鹿琳正仰着脸看着前面,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露出明媚鲜活的笑容。 吳邪看得有些出神,心跳漏了半拍。 谢雨臣的目光也软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睛,此刻罕见地卸下了所有防备。 快门按下的瞬间,雪山、蓝天、还有女人的正脸,两个男人的侧脸,一起定格在了相机里。 画面里,鹿琳笑得灿烂,像这雪山下最明媚的光。 而她身旁的两个男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等拍完,鹿琳立马从四川伙计手里接过相机,迫不及待地翻看照片。 她倒是完全没注意旁边两个男人的表情,注意力都在照片中的自己身上。 吳邪和谢雨臣站在一旁,看着她埋头翻照片,谁也没吭声。 接下来就是继续出发。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离公路最近的一个村子边上。 再往里的路不好走,车进不去,要找骡子驮装备和物资进山。 另外,他们还有一个嚯家安排的助手需要接一下。 一行人下了车,那位开了一路车的四川伙计也跟着下来,走在鹿琳、吳邪和谢雨臣旁边,往村子方向指了指,随口又给他们讲了起来。 他说这一带住的大多都是羌民和藏民,叮嘱鹿琳他们进了村子要留意规矩,别随便坐人家的门槛,那是人家敬神的地方,也别去碰寨子里的三脚架。 “三脚架?”吳邪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不能碰?” 那四川伙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神神秘秘地说:“兄弟,你有所不知。” “每个羌民家里都有一个锅庄,看起来就像一个三脚架,当地人管它叫西米。” “上面挂一个铁锅,下面是篝火,那火可是万年火,永世不息的!” “当地人流传下来的故事是,几万年前,火神把火种带到人间,他们的火是火神所赐,蔓延开的火。” “所以他们羌民的火,神圣得很,外人最好不要碰,更别往里面扔脏东西,说是要惹怒了火神,会有大麻烦的。 鹿琳听完,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像大部分少数民族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禁忌哦……” 谢雨臣微微颔首,接话道:“确实,我们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尊重一下总没错,入乡随俗,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鹿琳和吳邪听了,都默默点头赞同。 三人刚将那些禁忌牢牢记在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就远远望见一个村民家中央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气氛剑拔弩张。 凑近一看,被村民团团围住的,正是黑瞎子。 而他正是嚯家安排来的帮手,但黑瞎子来的比较早,到达地方后多半是手欠碰了那三脚架下的万年火,又或是往里丢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总之,等他做完时,事情已经闹大了。 当地村民群情激愤,一口咬定他冒犯了火神,冲撞了羌民的神圣之火,必须赔偿一千头羊的钱才能放人离开。 别说一千头羊了,就算是一头,黑瞎子都不想赔。 村民们见他实在拿不出钱,倒也没真把他怎么样,只是扣着人不放,让他给全村人打工还债。 于是接下来几天,黑瞎子过上了苦不堪言的日子,每天给这家揉肩、那家捶背的,他都快忍不了想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