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难安》 1. 危机 燕郊的雪愈发强烈,唯有白茫茫一片… 沈府门前台阶上坐着小女孩,她定定望着里边的惨景,眼眶含泪,死死攥着掌心的褐色虎符… 忽然间,一道身影来到小女孩身前,她持着长剑,臂上流淌着鲜血,身上本白色的袍子彻底被鲜血染红。 彼时的她眼角含泪,伸出手,俯下身子时,长袍勾勒出高挑纤细的身材,她将呆愣的小女孩搂进怀里。 “归安…” 女人的声音极其沙哑,搂着沈归安的双手不停地轻颤,她回眸望向身后逐渐被烈火吞噬的沈府,缓缓闭上双眸,泪水从眼角流出。 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女人眼前俯下身子缓缓开口:“公主…” 女人垂眸看着怀中的稚女:“赵娘,以后她就交给您了…”女人将懵懂的沈归安递给赵娘怀中,垂下眸望着身上的血口:“我不能再带着孩子了,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别参与这场…” 讲到这女人哽住,深吸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收进剑鞘内,双手盛在赵娘眼前道:“希望她能忘了我们…” 风雪飞溅,赵娘搂着稚幼的沈归安,手提着长剑,回眸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女人,泪光在眼眶中闪烁。 火光灼灼,风雪萧萧。 转眼十年就过去了… 今年的怀南格外寒冷,沈归安披着厚实的粗布袍子坐在豆腐铺内的木桌上,支着下巴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些年,她久久不能忘却十年前的场景,每当入梦时那场大火总会出现在她脑海中。 往年来,赵娘总劝她安实度日可她的性子令得赵娘心生叹息。 这几年,赵娘的身体愈发苍老,她总说沈归安的骨子里有一股她娘亲却未曾得到的执拗。 她正失神,一声震耳的拍桌声震醒了沈归安。 沈归安回过神来,皱着眉头,乍一看竟是三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手指敲打在桌上,望着眼前三人淡淡开口:“又是你们。” 为首的男人双手撑着桌上,嘴角上挂着淡淡的冷笑道:“给咱仨来块豆腐…小美人。” 男人伸出手正想轻挑着沈归安的下巴,却见她从怀中掏出短刃,一刀砍下了男人的一根手指。 断裂的手指掉在桌上发出闷响,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疼痛席卷男人全身。 他死死捂着断手,望着沈归安怒喝:“你疯了吗!” 沈归安缓缓站起身,握着刀柄,刀身上沾满了鲜血,她冷冷地望着眼前三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鲜血直流,男人身旁的两人纷纷退至几步,先前那股嚣张气焰渐渐消退,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沈归安。 为首的男人死死瞪着沈归安,咬着牙怒喝:“一个死了爹娘的野丫头,我们只是来讨块豆腐,你竟下如些狠手!” 沈归安将脚踏在櫈上,眼神微眯,冷冷开口:“你们一而三地来我这小小的豆腐铺,次次耍横,你说你们是寻常的江湖人士?” 她唇角扯出一道阴森的笑容,望向三人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杀意。 目光扫过三人臂上被粗布遮住的半截梅花,握刀的手加了几分力度。 她依稀记得当年围攻沈府的杀手,其手臂上有着一模一样的梅花图案。 这些年,虽逃往怀南可她对当年真相的调查却从未间断。 三人见被识破,为首的男人忍着疼痛,强扯出一道阴笑:“竟知道我们,那你就没必要活着了!” 话音刚落,三人掏出挂在腰间的短刃,将沈归安围在眼前。 可此时的她眸中却无半点波澜,手握着短刃目光直视眼前三人。 三人齐步提着短刃朝着沈归安刺去。 见状她歪着身子躲过一人的攻势,顺势将那人踹开,木椅被男人撞烂她眸中闪过一丝心痛,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狭小的豆腐铺内,桌椅被撞得砰响,沈归安身形始终与两人保持在一定距离,她身形如蛇,不一会两人的身上布满了不同深浅的血口。 方才被她踹出去的男人稳住身子,提着短刃朝着她后心刺去。 沈归安眼角上的余光瞥向身后的 男人,侧身避开男人的攻势,手中的短刃轻轻一转男人手上多了一处血口,他大叫一声,持着短刃朝着沈归安刺去。 沈归安将短刃横在男人脖子上冷冷开口:“滚!” 她一脚将男人踹至两人身旁,短短数招,三人身上布满了血口。 沈归安粗布袍子上沾上了鲜血,她垂下眸,目光扫过三人臂上的半截梅花印:“去告诉他,我还活着,十年前的仇我会一笔一笔的记上…” 三人目光又惧又恨地望着眼前的沈归安,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咬着牙瞪了沈归安一眼,狼狈地逃出豆腐铺内… “给我等着!” 沈归安见三人远去的背影,收敛起身上的戾气,扫视着破败的桌椅长长叹了口气。 她收起手上的短刃,指尖无意识碰在怀中那块虎符上。 闭上双眸,双手垂在腰间,回想起那道梅花印,心中却毫无波澜。 沈归安俯下身子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桌椅碎片。 久久才收拾干净,她转身看着残败地桌椅轻声叹息。 她走出门外将挂在外边的招牌取下,回眸望着身后的桌椅,闭上了豆腐铺的木门。 踏下台阶正好碰到神色慌张的婶子。 “李婶你这是…” 李婶稳住慌张的心情看着沈归安道:“归安,你知道城东苏家吗?”沈归安点了点头,接着道:“那苏家被灭门了!” 沈归安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李婶匆匆地逃离豆腐铺前。 她并未在意李婶先前说的话,走向回家的路上。 豆腐铺离家甚远,需经过一段山路,此时夜幕即将来临。 沈归安走在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啼叫声。 她踩着脚下深浅不一的雪层,风雪愈发加大,她吸了吸鼻水,搓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 突然,一阵暖绵的触感,席卷她脚底。 沈归安皱了下眉头,俯下身子朝着脚前看去。 那是一道似人的身影,她蹲下身子拨开雪层,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2. 赵娘的神情 细雪飘在她肩头,山中的寒风呼啸而过。 沈归安呆愣地蹲在原地,雪层下是一名上身半裸的男子,面色苍白,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 她迟顿了会,伸出指尖轻轻搭在男子的脖子上,过了半会,似乎能感觉到男人尚存微弱的气息。 可回想起先前豆腐铺的场景,她本不想多管闲事,步伐来回跺了几步,哼唧一声,费尽力气将男人的手搭在肩上,半拖半扶地往家走去。 沈归安扶着昏迷的男人穿过一遍山林,直到进了北巷的一处院门内,方才顿住了步伐。 她只手扶着男人,推开院门… 两人踩着地上的积雪来到一座陈旧的小楼前停下,沈归安向上看了看,将男人扶到阁楼上躺下。 男人被轻轻阁在床上,沈归安从一旁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床头上的油灯。 豆大般的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她坐在床边盯着男人许久,本想触碰男人身上的伤疤,可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沈归安转身从屋角的柜子内取出了些干草药与几捆粗布条。 她回到床边轻轻地将干草药敷在男人身上的伤疤,细细将伤疤包扎起来。 直至弄完后,沈归安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出了阁楼。 她走到楼下时,一个身着朴素袍子的婆子缓缓来到沈归安身前,她目光定定地盯着阁楼:“上面是谁?” 沈归安本想隐瞒,却见婆子的神色极其严肃,垂眸低声道:“先前我在枯林捡的一个男人…” 闻听此时,婆子一把推开眼前的沈归安径直地走上阁楼。 “赵娘!” 身后的沈归安本想阻拦,只见赵娘步伐轻快,使她只好快步上楼。 直到阁楼的房门被赵娘推开,眼前的男人顿时让她瞳孔骤缩。 她顿了顿并未理会身后的沈归安,进了阁楼快步来到床边。 昏黄的烛光印在男人苍白清俊的脸上。 赵娘立在床边久久未动,目光却死死锁在男人的脸上。 一时半刻,她久久无法平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归安缓步来到赵娘身后,见到她这番模样,打心底的发颤:“赵娘,你…认识他吗?” 赵娘吞咽几下口水,久久没有回话。 她俯下身子,扫过男人身上的刀疤,顿时一道念头从内心涌出。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她压下眼底闪过的情绪,转身拍了拍沈归安的肩膀压下声音道:“好生照顾他,小生长得如此俊俏…” 赵娘强扯出一道笑容便离开了阁楼。 沈归安站在原地,望着赵娘的背影,心中的那股发颤久久不能消散。 她回眸望了男人一眼,回想起先前赵娘见到男人的反应,难不成是有隐情? 她摇了摇头,下了阁楼,十年来她与赵娘的感情早已血浓于水。 可赵娘今日的反应着实不正常。 细雪卷着地上的落叶吹打在阁间的窗前,沈归安静静地坐在院内的石桌上,从怀中取出那块发黄的褐色虎符。 一些零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她依稀记得父亲临死前将虎符死死按在掌心中,可太过久远后面的一些似乎早已记不清了。 这些年来,她瞒着赵娘一直在寻找十年前杀害爹娘的凶手却毫无踪迹,直到幼时看到的梅花印在豆腐铺出现时。 重拾了她藏在心底深处的那股仇恨… 正值沈归安煽情时,院门外站着一名黑袍男子,他将面孔包裹厚实,看不清面孔,俯身轻轻贴在院门的门缝。 透过门缝,望向石桌前的沈归安,瞳孔微微一震,他眯着眼,轻声喘着粗气,嘴里不断说着:“沈归安,你竟然还活着…” 石桌前的沈归安似乎感觉到什么,目光直视院门,却见院门只有几片枯叶轻轻飘过。 她轻声叹了口气,垂眸望着手中的虎符,再联想起豆腐铺的场景,视线死死锁在虎符上。 沈归安本想着与赵娘坦明,可她先前的模样使沈归安放在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夜色彻底降至,怀南的冬天比起以往愈加寒冷,刚倒在地上的热水,转瞬间,就能结成薄薄的冰霜。 沈归 安回到屋内,推开屋门,一片暗淡,她来到灶台前点燃了上面的油灯。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照在灶台上的两道木牌上。 她将灶盖打开,从里边取出一盆粗粮干包。 伸手持起一个,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口,搁得牙疼,她艰难地吞下那干瘪的干包,面色狰狞了下,从灶台上取下水碗放在嘴边大口大口地灌着。 直至碗里的干包只剩三个时,方才停下,她将三个干包,出了屋门持上了阁楼,轻轻地放在床头上。 她俯下身子,仔细看着男人的脸庞才发现恢复了些红润,草药味裹着淡淡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见男人的额头冒着冷汗,布满沧桑的手搭在男人额头上,只是轻轻一碰,却觉得男人的额头一遍滚烫。 她面色一惊,正准备转身去楼下找药时,却发现赵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赵娘手中提着一个粗布袋子,目光锁在男人的脸庞上,眉头皱了又皱,最终还是舒缓再来。 沈归安正想说些什么,只见赵娘淡淡开口:“归安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她望向床上正昏迷的男人,攥紧衣角道:“他是我一手救回的,我总不可能一直依赖着你…” 听见此言,赵娘神色顿了顿,扯出一道浅笑道:“以你的功底,还救不活他的…你还是出去吧…” 沈归安垂下眸轻声道:“这是我从林中捡回来的,我总不能放任不管…” 赵娘轻叹口气,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你还是和你娘亲的脾气一样倔,不过你先出去,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听到此言,见到赵娘的神情,她只好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阁楼。 赵娘望着沈归安的背影,紧闭房门,转身将粗布袋子放在床头,视线轻轻掠过上边的干包,重新转向男人的身上。 布满皱纹的手搭在男人滚烫的额头,取下粗布袋子,从里边取出一个用木盒装着的药末。 她取下一些,放在男人的唇边点了点。 而此时,楼下的沈归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孔无神地看着陈旧的房梁。 3. 神秘的人影 她双手无意识地放在怀中,隔着粗布触碰着怀内梆硬的虎符。 渐渐地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 屋外落雪未歇,阁楼上的赵娘静静地坐在床沿,她神色沉重,望着男人的脸庞,双手攥紧床沿上的竹席,轻喘着粗气。 此时正值夜半,院门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刮过。 院内屋门缓缓打开,沈归安裹着厚粗衣,踏着脚下浅淡的积雪,来到院内的石桌上。 她仰着头盯着阁楼正冒光的屋内发呆,先前赵娘那番模样着实令她心生怀疑。 莫不成赵娘认识他? 沈归安不敢多想,收回先前的念头,坐在石凳上,望着皎洁的明月。 夜半极其寂静。 可一声惨叫,响彻整条街道。 沈归安闻听此言,紧皱眉头,双手按在石桌上,站直身子来到院门,将其缓缓打开。 接连不断的惨叫,使得周方街坊纷纷走上街,目光直视着那道在夜中闪烁的火光。 沈归安随着人群来到了火场外,地上的积雪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 她望着火场中躺着的尸体,渐渐陷入了沉思。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可不料,从火场中飞出一把长枪,紧紧擦着沈归安身边飞掠而过,定定地插入青砖上。 沈归安回眸望着插在青砖上的长枪,枪身上刻画着淡淡的梅花印,令她神色顿时凝重。 突然,几名官兵持着长刀进了火场,不知过了多久,硝烟中走出一个黑袍人,手中还提着一条断臂,他将其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视线扫过一众人群,目光渐渐聚焦在沈归安身上。 沈归安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短刃,负在身后静静看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半会,黑袍人也没了任何动静,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硝烟之中。 沈归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收回短刃,望向火场许久,却不见先前进去的官兵的身影。 可一声低弱的呼唤声,从火场里传出,众人朝前看去,却见一名双臂皆断的年轻官兵,艰难地从里边爬出。 年轻官兵爬不到几步,渐渐地死在火场之中。 沈归安目光扫过人群,回眸盯着插着的长枪,缓步向前持走长枪,离开了火场周围。 过了许久,沈归安才回到院内,她刚推开院门时,正撞在赵娘的怀中,长枪掉在地上发出金鸣声。 赵娘下意识地将沈归安拉至身后,俯下身子拾起长枪,目光死死盯着枪身上的梅花印记。 她顿了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回眸望向沈归安,语气严肃道:“哪里来的?” 沈归安望向赵娘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语气沉了下来:“老东家被屠了…长枪与我擦身而过…” 闻听此言,赵娘紧紧握着枪身,目光直视那狡黠的月光喃喃低语:“他们…还是来了…” 沈归安看着赵娘的侧脸,轻声道:“赵娘…” 赵娘回过身子,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沈归安那白霞的脸庞,死死压着心底上即将涌起的情绪道:“归安,咱们躲了十年,没想到…”她无奈冷笑:“还是追上来了…” 夜半的细雪飘在两人的肩头上… 沈归安望着赵娘的眸子,刚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娘暗暗用力攥紧了手中的长枪,看着沈归安轻声道:“大雪严寒,先回屋吧…” 沈归安歪着头微微抬起,望向阁楼上那扇冒着微微黄光的窗帘,她对着赵娘点点头,回了屋内。 赵娘见沈归安关上了屋门,双手不自觉的轻颤,她目光死死锁在枪身上的梅花印。 梅花印渐渐勾起了她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沈归安坐在床边,望着屋门陷入了沉思,此时她心思纷乱,双手按在怀中那块虎符上,缓闭双眸轻喘着粗气。 一夜风雪停歇,转眼便是三日后。 那夜的惨案,官府草草结案,这三日来两人几乎没合过眼,神情始终紧绷。 天色微亮,沈归安拖着疲惫的双眼,来到灶台前,取下事先备好的豆腐,她端着 几板豆腐来到院内摆着的小木车上。 将其盖了张粗布,正好回眸撞见了赵娘从阁楼上下来,沈归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赵娘眼底下的淤青,只好咽下嘴边的话。 这三日来,赵娘几乎日夜不休,日日守在阁楼,使得她整个人都变得苍老了不少。 沈归安视线移回木车上,默默地整理着车上的豆腐,压下声音喃喃道:“今日天凉,我少买会,早些回来…” 赵娘听到楼下的动静,看向沈归安柔声开口:“归安,注意些…” 沈归安浅浅应了声,双手持着车柄,正来到院门时,余光渐渐瞥向院角上堆满积雪的长枪上。 她深吸一口气,出了院门,身后的赵娘望着沈归安渐远的背影,视线落在院角摆着的长枪。 过了许久,她才收回视线,转身踩在木梯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阁楼上,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同死寂般,不过经过这几日赵娘的细心照顾,苍白的脸庞上洋溢着些许红润。 可这几日来,他毫无半点苏醒的迹象。 赵娘坐在床边,将手轻轻按在男人的额头上,见温度下降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望着男人的脸庞轻声喃喃:“你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沈归安推着木车穿过山林,渐渐驶入集市内。 不久后,她来到豆腐铺前停下,此时的豆腐铺经过三日,早已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沈归安放下车柄,踩着积雪,上了台阶,推开豆腐铺的木门。 她走进里边从柜台上取下那块发黄的牌子重新挂在门口上的招牌上。 出了豆腐铺,来到木车边上将上边的几板豆腐,将其搬在柜台上摆放。 而木车被她放到豆腐铺旁的巷子内摆好。 直至弄完后,沈归安双手插腰站在豆腐铺内俯视着虽破旧不堪但依然能用的桌椅,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而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走边人来人往的豆腐铺前的街道,其余光冷冷地瞥向里边的沈归安,嘴角咧起一道阴森的弧度。 4. 莫名其妙的女人 晨雾萧萧,细雪纷飞,沈归安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没见一名客人。 她支楞着下巴,目光直射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 三日来,她眼底渐渐起了些淤青,枪身上的梅花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归安站起身揉了揉眼穴,轻声叹了口气,先前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豆腐在此时早已凉透。 街道人来人往,却无一人能把视线聚焦在豆腐铺内。 但有些男人余光还是直直地瞥向柜台前的沈归安。 她轻轻地捶着隐隐发痛的腰间,目光却直盯前方的街道。 忽然一个身着粗布长相端庄的男子来到豆腐铺前,他目光却死死锁在沈归安身上。 令得沈归安极其不满,不过她咽下了口气,对着男人轻口开口:“客官您是要买豆腐还是?” 男人并未接过沈归安的问话,可手中的动作却未停止,被沈归安尽收眼底。 男人愈想伸手去触摸沈归安的脸庞时。 正要碰着,沈归安轻轻拨开男人的手,下意识地去扯着他手臂向上拽,疼得男人忍不住闷哼。 沈归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手里的力气却没减轻,甚至还加重了些许。 “放手!” 男人咬着牙,脸色被涨得通红,挣扎了几番,却始终无法摆脱。 沈归安的眼底毫无波澜,甚至透露些许戾气,脸色清冷,淡淡开口:“滚!” 她放开了男人,街道上的人纷纷侧目望着男人,议论声也由此响起。 人群中有人同情,有人冷眼,更多的只是匆匆掠过一下,随即快步离开。 男人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握紧拳头,盯着沈归安,眼神藏不住的凶狠。 他没有说话,侧身瞪了沈归安一眼,转身离开。 步履仓促,不一会就消失在人群中,沈归安冷哼一声,双手按在柜台上微微轻颤。 三日的精神紧绷,使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经过方才,她额头冒着冷汗,脸庞两侧微微通红。 微风拂过,抚起她的发丝,许久才能缓过来。 方才聚集的人群在此时早已散开,沈归安重重靠在椅背上,轻喘着粗气,这三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街道上依旧热闹,车马连连。 沈归安微微垂眸,望着柜台上早已凉透的豆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她缓缓起身,身子险些摔在地上,抓住椅背才稍稍稳住身形。 就在沈归安愣神时,一位身着清秀,尽显高贵气质的女子缓步来到豆腐铺前,她仰着眉盯着门前的豆腐招牌,手中不断地把玩的佛珠。 与周遭相比,她格外亮眼,路过的行人纷纷向她投向怪异的目光。 见女子靠来,沈归安强忍着四肢的疲惫,扯出一道缓和的弧度,轻声道:“娘子这是要买豆腐吗?” 听见此言,女人微微抬眉,她对上沈归安的眼睛时,瞳孔微缩,乍一瞧沈归安那疲倦的脸色时,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这,是否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 闻听此言,沈归安微微一愣,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指尖的佛珠越转越快… 沈归安顿了半会,眼神鄙夷地盯着女人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女人平复了会心情,视线从沈归安身上移开,手中盘玩着的佛珠渐渐放缓道:“顾慕…” 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慌乱,沈归安收起神色,上下打量着女人,久久开口:“顾慕?” “你不是怀南人士。” 顾慕重新对着沈归安的视线,平复心中的波澜,掩着唇边轻咳几声:“我不是怀南的,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细雪不停地飘舞,双方一下就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慕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迎着沈归安略带冷意地眸子,心中又泛起了一阵波澜。 胸口微微起伏,彼时的沈归安将顾慕的小动作一一尽收眼底:“不过什么?莫不是买豆腐的请您离开吧…” 闻听此言,顾慕下意识地避开沈归安的视线,死死捏着手中的佛珠,轻咬着唇边,过了许久,细雪 在她肩头上积了渐渐一层。 “来块豆腐…” 她的语气极轻,却带着淡淡的慌乱,面对彼时的沈归安,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归安冷眉瞥了眼顾慕伸手取下一块豆腐,递给她面前道:“今日营收不好,这块就当送你了…” 顾慕接过豆腐,纤手不经意间擦过沈归安冰冷的肌肤,她压下声音道:“谢了…” 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僵,随即从怀中掏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快步离开豆腐铺前。 沈归安望着顾慕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而此时,顾慕停在了靠近豆腐铺的一条幽暗小巷内,她垂着眸,盯着还残留着余温的豆腐,狠下心,一把扔在地上。 她拍了拍,沾在手上的豆腐汁水,靠在墙边,探出头,目光直盯着沈归安的一举一动。 沈归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椅垫上轻轻拍打,她仰起头,定定望着逐渐步入正午的天空,喃喃低语:“今日又只能吃素了…” 时辰直至正午,风雪交加,豆腐铺外愈发大雪,轻风卷着细雪飘落在豆腐上。 躲在暗处的顾慕将沈归安的动作尽收眼底,望着彼时的沈归安,她垂下眸盯着先前被扔在地上的豆腐,迟钝了会,像是下定了决心,随即俯下身子捡起那块豆腐。 她垂着眸光,望着手中揣着沾着细雪的豆腐,心口堵得发闷。 细雪萧萧,顾慕跺了下脚,身上华贵的袍子随着她的步伐而晃荡。 她揣着豆腐,转身朝着巷子深处离去。 而彼时的沈归安,唇边还挂着残留的菜叶,她胡乱抹了一把嘴角,舔了舔,站起身双臂撑在柜台上,望着逐渐空荡的街道。 她垂下眸,扫过柜台上满满几大板的豆腐,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直至正午才售出一块豆腐,沈归安无奈地叹息,走出柜台,来到豆腐铺的招牌前。 她仰着头,盯着招牌许久,眸中微微泛起泪光。 鼻头微微发酸,不过很快就被她掩盖下去。 5. 梅花印记 沈归安看着眼前被取下的招牌,眼底掩不住的心酸。 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发黄的木牌,顿在沈字中,她眸光动了动,最终长舒口气。 正午的街道空无一人,沈归安闭上了豆腐铺的木门,垂下头来到巷子里,推出木车,临走前,她深深看了身后的豆腐铺,摇了摇头,轻笑了几声。 木车驶出集市,不久进了片山林。 山林间时不时传来一阵风呼啸而来的声音,地上的积雪也比以往厚了几尺。 沈归安深一步,浅一步地踏着,直到一处山头下顿住了步伐。 空中的细雪渐渐落在她肩头,握着木柄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她眸中充斥着淡淡的杀意,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将自身包裹紧实的神秘人。 神秘人手中的长剑,寒光四溅,双眸充着冷意,嘴角渐渐咧出一道阴森的寒笑。 忽然,长剑朝着沈归安刺去,见状,她双手发力,拼尽全力地将木车甩至神秘人身前。 神秘人冷眸一闪,手中的长剑微微发力,瞬间木车就被分成两半。 此时的沈归安额头冒着层层冷汗,她缓缓从怀中掏出短刃,盯着神秘人的一举一动。 可不料,神秘人步伐轻盈,手腕一转,长剑划破她身上的粗布。 沈归安被这力道,震退了几步,重心险些不稳。 她轻咳几声,垂下眸望着裸露的肌肤,目光却死死锁在神秘人身上。 双手交叉,短刃横至身前,她身形纤细,面对身材高大的神秘人气势上着实低了许多。 神秘人缓步朝着沈归安走来,剑锋指着她淡淡开口:“余孽,拿命来!” 长剑切向沈归安,见状她将短刃迎面抵挡,只听“砰”的一声。 短刃掉在地上,沈归安被巨力震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轻咳着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染红了雪花。 冷视着神秘人,抹去唇边残留的血渍冷冷开口:“要杀就给个痛快点!” 神秘人轻哼一声,长剑正落下时,一柄飞剑叮在剑身上击退了神秘人,他手中被这股力量震得轻颤。 神秘人扫视周围怒喝:“谁!” 突然一声略带冷意的笑声从沈归安身后传来,顾慕负手而立,只手的指缝间还夹着一柄飞剑。 “如今梅花四大刺使为了杀一个寻常女子,还真是不择手段…” 顾慕身上朴素而华艳的长袍随着微风而摇曳。 刺使手中的长剑,下意识地收紧,瞳孔微微一缩,盯着眼前的顾慕:“你是何人!” 闻听此言,顾慕并未作答,她俯下身来将沈归安扶起,压下声音道:“这里危险,赶紧离开…” 沈归安摇了摇头,拾起地上的短刃,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至顾慕身旁,彼时的她目光炯炯有神,握紧短刃。 顾慕余光瞥向一旁的沈归安,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屈的女子,摇了摇头,垂下眸轻笑几声。 而此时的刺使,见到两人此番,眸中满溢着极致的戾气。 话音刚落,长剑朝着两人劈来,顾慕见状一把抱住沈归安,护住她身上,长剑在顾慕的背上留下一道血口。 沈归安见顾慕此情,收回先前对她的待见,持着短刃朝着刺使而劈去。 可以沈归安如今的状态又怎能去抵挡刺使的一击,不一会便被击飞,重重摔在地上。 顾慕死咬牙,趁刺使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倒在地上的沈归安,使出浑身解数,将手中的飞剑射向刺使。 刺使还没反应过来,飞剑划破他的脖子,鲜血直流,劲直的插在木身上。 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睁大双眼,缓缓转头,望着顾慕那双略显憔悴的脸庞,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慕踉跄几步险些倒在地上,她扶着一旁的树,顺势稳住了身形。 彼时的顾慕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她身子轻颤,望向朝她缓步走来的沈归安,顿了顿,目光却死死锁在沈归安身上。 沈归安扶着顾慕,抬着眸,望着后 背正滴血的血口道:“你坚持住!” 顾慕抬起头,看着沈归安,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后背的血口不断的滴血,时不时传来阵阵刺痛,浑身都在轻颤,可她依着沈归安的肩头,喃喃低语:“总算…” 话到嘴边,她再也控制不住,垂下眼皮昏死在沈归安肩头上。 沈归安轻轻拍了拍,昏过去的顾慕,见没反应,按在她的脖颈上,见还有些许气息,使出全力,将顾慕背在身上,快步朝着前方跑去。 许久,沈归安步伐缓慢地来到院门,此时她嘴唇微白,眼皮下垂,强忍着推开院门。 直至跨进院内,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连带着背上正昏死过去的顾慕也栽在了地上。 沈归安的粗布上沾满了鲜血,全身几乎乏力,却强忍着半搀着顾慕来到屋前正与从阁楼下来的赵娘撞个正着。 赵娘望着沈归安的模样,先是顿了片刻,随即小跑下楼来到沈归安身前,神情紧张道:“归安,你这是怎么了?” 沈归安回眸看了眼一旁的顾慕,语气极其虚弱:“赵娘救她…” 赵娘顺着视线,看着昏死过去的顾慕,此时的她顾不得去想太多,连忙将顾慕扶进屋内的床上安置下来。 沈归安紧随其后,可步伐踉跄,险些栽在地上,幸好赵娘出手极快,将她扶到椅上。 赵娘回眸盯着身后躺在床上的顾慕,神色凝重,布满皱纹的双手轻轻搭在沈归安双肩上一字一句道:“谁干的?” 她看着脸色微白的沈归安,眸中翻涌着情绪,见许久沈归安也没答一句话。 放开双手,轻声叹息,她来到床边坐下,扶着顾慕的身体,看到了那道血口。 久久不能平静,垂下眸,缓闭双眸,双手扶着顾慕的身子,未曾放下。 “难道真的发现了吗…” 她回想起,沈归安带回的长枪,其枪身上却留着梅花印,顿感后背发凉。 许久她才稳住心情,放下顾慕,盯着沈归安淡淡开口:“他们真的找到这了吗…?” 6. 苏醒 沈归安垂下眸,不知该说些什么,双手紧攥着衣角,回想这几日发生的种种,都令她后背发凉。 不久赵娘包裹好顾慕背上的血口,站起身,轻轻叹息,她走到沈归安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肩头。 寂静无言,沈归安仰着脸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顾慕,心里不是滋味,此时的她对顾慕的印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赵娘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涟漪,垂下手出了屋门。 木门轻合,发出吱呀的声响。 沈归安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顾慕,许久她才将手放在顾慕背上触目惊心的血口上。 此时的血口,早已被白纱覆盖,不过一丝艳红,还是染红了部分白纱。 她盯着顾慕的眼神变了又变,顿在半空中手,随即垂了下来。 脊背渐弯,步伐踉跄,她跌跌撞撞地出了屋门。 此时正值下午,天色微暗,细雪飘落,沈归安站在屋门前收敛了下神色,来到院角提起那把长枪,脸色凝重的盯着。 回想起那晚,黑袍男子的神色,与山林那场似乎是… 想到这,沈归安轻咳几声,放下长枪,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叫喊声。 “归安,在家吗?” 闻听此言,沈归安褪去脸上的凝重,方才持着长枪的戾气收入眼底。 她挺起身子,缓步来到院门前,轻轻地推开院门。 院门外站着一位裹着厚实粗布的中年婶子,手里拎着半筐鸡蛋,见到沈归安时,吐出几口白气,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压着声音道。 “归安,我听闻前些日子,从老山脚下救了一个男人。”中年婶子顿了顿,接着道:“是否真的?” 沈归安脸色变了变,俯身靠在中年婶子耳边,轻声道:“王婶…是巷头的老李头和您讲的吧…” 王婶嘻嘻笑了两声,朝着沈归安挥了挥手道:“那不然呢?不过这几天巷头不太平,老李头的身子一弱再弱,据说那场大火,他的儿子死在那场火中…” 听此,沈归安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她顿了顿:“那李叔如今如何?” 王婶叹着气,摇了摇头道:“自从儿子死后,身子日日衰弱,如今连下床都成了奢侈,还整日念叨你呢…” 沈归安停顿了片刻,双手按在粗衣上,嘴唇微动,却只能吐出几个字:“没人给他请郎中吗?” “这年头,谁有银两去给一个临死的老人请郎中啊。”王婶叹了口气,垂下眸叹息道。 细雪飘落,沈归安缓缓仰起头,回想起几年前李叔对她们的帮助,喉头一片发涩。 可这世间,战乱连连,一个孤苦伶仃,卧病在床的老人又能活多久? 见沈归安并未发出任何回应,王婶并未多插一嘴,看着手中半筐鸡蛋,压低声音道:“归安,婶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半筐鸡蛋就留给你和赵婆子补补身子。” 说着,王婶将鸡蛋递在沈归安怀里,就转身离开了。 沈归安接过那半筐鸡蛋,望着王婶逐渐远去的背影,垂下眸,抱着沉甸甸的鸡蛋,回想王婶先前那段话,只觉得胸口被一块石头压着。 她缓缓合上院门,转身靠在门口,抬头望着灰蒙的天空,心头苦涩。 视线渐渐移到阁楼,一阵念头涌起,过了几天男人整日被赵娘细心照顾,可几日过去了却不见好转的迹象。 莫不成,赵娘的医术退步了? 想到这,沈归安进了屋门,放下鸡蛋,随即小跑至楼上。 刚推开门,正好撞见换好药的赵娘。 赵娘看着发丝凌乱的沈归安道:“你来做甚?” 沈归安稳住步伐,轻喘着粗气,一把推开身前的赵娘,冲至屋内,停在了床边上。 身后的赵娘正想阻拦,见她步伐轻快,也只好作罢,轻声叹息,下了阁楼。 床上的男人依旧沉睡着,但面色红润了不少,沈归安扫过男人的身子,见伤势好了许多。 她扫了一眼,床头上摆着正冒着热气的药汤。 沈归安,转身掩上屋门,随即俯身端起药汤坐在床边。 阁楼上的光亮比下面暗淡了些许,油 灯上的烛火摇曳,火光落在男人那张脸庞上,竟使沈归安呆愣了半刻。 她摇了摇头,闻着药香,持着勺子轻尝了一口。 顿时,她脸色难看,将药汤放回床头,走出门外,吐了几口口水。 沈归安缓了缓,望着院内正忙活着的赵娘道:“你给他喝的什么呀,哪有这么苦的!” 院内的赵娘,闻听此言,望向沈归安道:“一些药末哪有这么苦…” 沈归安并未作声,转身进了屋内,坐回床边,重新端起那碗药汤,望向男人的脸庞,她脸侧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她顿了顿,持着碗边的勺子,摇起一勺,放在男人嘴边,轻轻地喂了下去。 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彼时她的神色动了又动,时不时呆愣一下。 豆大般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火光不断摇晃,两人的身影时长时短。 沈归安收敛起心中泛起的杂念,沉下心来,一勺一勺地喂着。 或许是药汤过于苦涩,她正准备去喂最后一口时,却见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 沈归安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怔怔望着男人的眼眉。 此时,阁楼内寂静无声,沈归安将碗放回床头。 她站起身,将男人的被角扯上了些,双手不意间碰到男人下颚,顿了顿,脸色微变,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许久,她才稳住心神正准备离开时,却被一张有力的手拽住了衣角。 沈归安缓缓回眸盯着床上的男人,动作放得轻慢,垂眸看着那只手,呼吸在此时停滞。 她正准备拨开时,却见他早已睁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沈归安的一举一动。 男人的瞳孔极其深邃,那只有力修长的手紧攥着沈归安的衣角。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你是谁?” 沈归安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见沈归安此番模样,目光扫过她的脸庞,心中却充满了震惊。 男人微微皱眉,放开手道:“这里是哪?” 7. 他叫归长? 沈归安拍了拍衣角道:“怀南…” 男人顿了半会,双手按在床上缓缓坐起,身上伤痕撕扯的刺痛,使他面色掠过痛意。 他额头微冒层层冷汗,扫视着阁楼内,才缓缓看向沈归安道:“怀南…?” 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没喝过水,沈归安点了点头道:“齐州的一处山城…” 男人微微侧目,望向阁楼窗外漫天细雪,渐渐勾起了遇害的那晚。 细雪掠过窗边发出阵阵轻响,沈归安后退几步正准备转身,却见身后的屋门打开,赵娘冷视着男人将沈归安拉至身后道:“你醒了…” 男人轻微皱眉,侧身坐着道:“你又是谁?” 赵娘定定站在原地,昏黄的火光将她身影拉得极长,静静地铺在木地板上:“那你又是谁?为何会受如此伤势…” 语气平淡,视线冷冷看着男人。 男人目光掠过赵娘,落在她身后的沈归安那张极美的艳貌上。 沈归安眸光垂下,不敢对视那双眸子。 火光照在男人的脸庞上,方才那一时失神很快就被他掩盖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娘身上,垂下眸,思索了一番,轻声开口:“归长…” 赵娘冷眸扫过归长语气稍稍压低:“归长?倒与归安差不多…”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垂下眸,扣着指缝的沈归安接着道:“你身上的伤从哪而来?” 归长垂下眸,望着被白纱裹着的伤口,顿了片刻道:“杀手…” 讲到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停止开口。 赵娘见他此番模样,轻声叹息,转身带着沈归安离开了阁楼。 归长静静坐在床沿,冷冷瞥向走在最后的沈归安喃喃道:“为什么你会如此熟悉…” 他双手撑在床沿目光直视半掩的屋门,身上传来的刺痛使他不断冒出层层冷汗。 只是每当看到沈归安那张脸时,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就会涌进脑海之中。 阁楼下,沈归安从屋内打了桶水,摆在院内,此时天色渐暗,细雪飘飞,她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举起沉甸甸的水桶闷哼一声。 手臂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她将水倒进装着草药的木桶上。 直至弄完后,沈归安随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赵娘从后方走来,手中还攥着一柄木棍。 她轻轻拍着沈归安的肩头道:“将这些洗完,说不定那两人的伤势便会好转些。” 闻听此言,沈归安顿感心头一紧,她快步地冲至屋门前,一把推开紧闭的屋门,来到床边垂眸望着脸色苍白的顾慕。 此时的顾慕,艳红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床单,白结的纱布也变成一片央红。 她俯下身望着不断溢出血的白纱,侧着脸朝着屋门外大喊:“赵娘!” 听到此言,赵娘放下手中的木棍转身进了屋内,她来到沈归安旁,静静地盯着昏死过去的顾慕。 眉头微皱,俯下身双手轻轻按在顾慕背后的白纱上,她朝着沈归安使了个眼神。 而一旁的沈归安心领神会,很快便从屋角取出几块干净的白纱与干枯的药根递在赵娘身前道:“家里就这些东西了…” 赵娘接过白纱与药根:“你先出去吧…” 沈归安见此没有过多说些什么,转身便出了屋门,此时竟过去一刻钟,天色彻底暗淡。 她来到那柄枪前,纤手稍稍抚过枪尖,眸中的戾气逐渐犀利,冷冷地看着枪身上的梅花印,双手垂下,微微轻颤。 许久,她才长长呼出口气,突然阁楼内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 沈归安回眸望着阁楼,见赵娘快步冲出屋内朝着阁楼跑去时,她才快步跟上。 她紧随其后,到了阁楼内,赵娘蹲下身扶着归长,视线却冷冷地盯着窗户。 沈归安随着她的视线,却见窗边站着一位身着军袍的男子,不过其面貌却被紧紧包裹。 不一会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地上留下一丝血渍,沈归安正想前追,却听见归长那略带虚弱的声音。 “勿追,此人武功高强,万万不…可意…气行事…” 归长轻咳几声,先前包好的白纱此时早已被鲜血所浸透。 他 强撑着身子来到窗边,望着一片漆黑的街道,眸中闪烁着情绪。 沈归安正欲讲些什么,一旁的赵娘站起身,来到归长身后道:“你究竟是谁?” 话毕,归长默不作声,背影印在木板上,被月光拖得极长。 见归长久久没作声,赵娘淡淡扫过归长的背影,眉头轻皱,心底悬着的石头愈发沉重,回眸看了归长便拉着沈归安下了阁楼,进了下面的屋内。 屋门轻轻掩上,此时还能稍微听到归长微弱的咳嗽声。 “他们竟然寻到此处,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要走了…”赵娘声音略带着几乎严肃。 沈归安侧身看着躺在床上的顾慕,随即抬眸正对着赵娘道:“可是他们的伤势严重,可经不起这路途颠簸吧!” 听见此言,赵娘神色顿了顿,下意识仰起头看向陈旧的房梁,许旧才淡淡开口:“可如今…” 她长长叹了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可如今着实不宜久待。 屋外,微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刮过,阁楼上的归长,咳嗽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两人的耳边。 “再等几日…” 沈归安垂下头,一遍遍重复着北巷的街坊,心事沉沉,她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 一旁的赵娘见她此番模样,轻轻叹气。 沈归安抬起眸看着赵娘那张苍老的脸庞咬了下唇道:“若是如今,贸然上路,恐怕会有更多埋伏,甚至归长他们可能也坚持不了…” 赵娘欣慰地看着沈归安点了点头,双手握起沈归安那双冰冷的手道:“你如今真像你娘…” 风雪萧萧,院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其巷子内白洁的积雪被染得一片央红。 身着军袍的男人靠坐在巷子深处,他大口喘着粗气,稍稍垂眸瞥见胸前摆着一道血口。 他死咬着牙,从衣角上扯出一块布料,将血口包裹,直至完全包好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布料渐渐被鲜血浸透,他双手握拳,目光浊浊望向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不顾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嘴角微微咧起一道阴森的弧度… 8. 梅花长枪 风雪交加,阁楼内的火光摇晃不定。 归长倚在窗边,可身体传来阵阵剧痛使他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先前那一战使他伤重了几分,回想起先前那人,眸光中渐渐浮起一丝冷意。 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阵腥甜,双手按在窗沿轻声咳嗽,一丝血丝顺着他嘴角流下。 此时楼下,赵娘立在屋中,气氛吓人,看着躺在床上的顾慕,再想起先前刺杀与梅花长枪。 良久才缓缓开口:“三人之内,必须离开怀南…若两人…” 赵娘说到一半止住了声音,轻声叹息。 沈归安垂在床边,望着面色苍白的顾慕,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几乎使她喘不上气。 她放轻动作坐在床边望着昏死的顾慕,回想起在山林间为了救她,挨了一刀的场景,使她渐渐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些好感。 “三日如果两人好转就走,如果…未曾好转,我愈提剑厮杀到底…” 沈归安语气坚硬,眸中泛着淡淡的恨意,她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可心中那份执着深深牵扯着她。 一旁的赵娘看着眼前骨子里藏着刚烈的沈归安,许久才缓缓开口:“罢了,都听你的…” 她深知沈归安娘亲骨子里的那份刚硬,可这份刚硬似乎已经移到她面前的女孩中… 阁楼上,归长将两人的谈话尽收耳边,他抹去嘴角的血渍,靠在窗边,望向远处目光逐渐犀利。 可想起两人的谈话内容却令他一惊,远远想不到身陷险情却不忘他人。 令使他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许久他才缓缓立起身子,身上传来的刺痛使他面色变得稍白。 他缓步走出阁楼,来到木梯上,看向那扇半掩的屋门,双手按在木栏上,轻声呢喃:“真是少见…” 他望着屋门许久才回到阁楼内坐在床沿上,垂着眸看着身上包裹着的白纱渐渐对那天救他回来的女孩起了一些看法。 直至清晨,赵娘整了整稍乱的衣领,歪着头看了一眼,趴在床沿早已熟睡的沈归安轻声叹了口气。 随即便出了屋门,她缓步走上阁楼,站在门前顿住了脚步,随后轻轻推开门,正与坐在床沿眼底留着淤青的归长四目相对。 赵娘见归长此番模样,轻咳了几声,很快就换上严肃神情注视着归长淡淡开口:“昨晚那人是谁?” 顿了顿接着道:“想必你更清楚吧…” 听见此言,归长神色凝重,良久才缓缓开口:“你问这个做甚?” 赵娘来到归长身前,顿了许久道:“你随我来…” 闻听,归长随着赵娘来到了院角处,她指着院角处那柄被积雪包裹着的长枪道:“想必你应该知道这个吧…” 赵娘拨开枪身上的积雪,归长顺着赵娘的视线看到了枪身上的梅花印记。 彼时的他眸中却充满了震颤,伸手轻抚枪身,直至抚过那梅花后,双手握拳,眼神也逐渐犀利。 渐渐勾起昨晚那人身上的印记,使他更加确定,那人绝对是他心中那个疯癫的王子。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我可能知道他是谁了。”顿了片刻,转身迎着赵娘的眸光:“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赵娘垂下眸,目光在枪身上,嘴唇微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说了一句:“你无需多问。” 就在这时,屋门响起吱呀的响声,沈归安站在屋门前,发丝稍有些许凌乱。 她抬眸望着院角站着的两人,视线瞥向两人身前的长枪上,神情逐渐凝重,轻声开口:“你们这是?” 赵娘看向沈归安收回先前的神情,缓步来到她身前道:“你醒了?那女人的身体状况如何?” 沈归安视线回到赵娘身上道:“好了些许,面色看上去也红润了许多。” “那就好。” 赵娘语气平缓,拍了拍沈归安肩膀转了进了屋内。 院内最剩下她与归长… 沈归安来到归长身前,轻仰着头望着比她高半头的归长缓声道:“好些了吗?” 归长面色逐渐平缓看着沈归安道:“这些日子,多谢归安姑娘照顾了。” 听到此言,沈归安脸蛋泛着一丝晕红,她挠了挠后脑 轻笑道:“哪有,全靠赵娘,不过听赵娘说你身体状况异于常人,此话当真?” 归长轻咳几声道:“哪有,只不过自小习武罢了。” “原来如此…” 沈归安抬眸望着这漫天飞舞的细雪,再看了看归长身上的白纱道:“天寒地冻,快些回去休息吧。” 细雪缓缓飘在沈归安的眉间,归长望着眼前的沈归安,眼底情绪重重,回想起昨晚的那句话,许久才缓缓应声:“嗯” 归长正转身只听,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顺带着几声吆喝。 两人缓缓看向院门,只见数十名官兵手持长刀将两人围了起来。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娘站在门内看着院内的官兵神情严肃,可她并没有想上去的意思,只是定定的站在那。 为首的官兵将长刀挂回腰间,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道:“沈家私藏外籍人士罪加一等!”他瞥向院角摆着的长枪,顿了顿,接着道:“私藏兵器,罪证其全!” 数十名官兵持着长刀将两人的退路尽数封尽。 沈归安下意识地往归长的身侧靠了靠,冷眸扫过官兵,眸中却毫无波澜,只剩下浅浅的冷意。 而此时的归长气场冷冽,可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使他面色变得稍暗,侧目扫过屋门前的赵娘。 许久只听为首的官兵收回纸,持起长刀,指向两人道:“将两人拿下!” 数十名官兵很快就将两人控制住,不久就出了院门。 彼时的赵娘依旧站在屋门前,双手抱胸,眸中毫无波澜,只是见沈归安被带走时,眸中闪过一丝涟漪。 可当她扫过沈归安身旁的归长时,眼神逐渐恢复至平静。 此时,院门大开,寒风呼啸,她缓步来到院门前望着渐行渐远的官兵,轻轻地关上院门,回到了屋内。 细雪绵绵,两人被数名官兵压进了县府。 两人被压倒在地上,官兵好几次踢了归长的脚,而他就是不下跪,目光却死死锁在堂上坐着的县太爷。 见状,身着绿袍,体形略圆的县太爷也只好让官兵做罢。 9.一声鼓响 公堂上县太爷神色凝重却带着些慌乱。 他看着半跪的归长,其生貌着实令人一惊。 彼时的两人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砖上,眸中却毫无惧色。 归长侧目扫过一旁的沈归安,只是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转瞬间,他掩下眼底下那丝残留的情绪,目光直直盯着公堂上的县太爷。 他垂眸看了一眼白袍上几道灰尖,可身上的伤痛却阵阵不停。 红润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苍白。 而一旁的沈归安静静跪在青砖上,漫天细雪飘在她肩头,可她眸中却充斥着同归长一样的冷硬。 两人身侧分别站着一排手持长棍的官兵,长棍不断咚在青砖上,发出齐声。 公堂上的县太爷捏着手中的木匾稍稍加了几分力度。 对视着归长那目光,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慌乱。 见到两人此番模样,是他为官多年也没见过的。 忽然一位官兵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顿时,神色一愣,看着两人眸中流透出层层惧意。 县太爷声音带着微微轻颤道:“你到底是谁?” 面对着县太爷那双略带惧色的目光,归长强扯出一道淡淡的冷笑。 其身旁的沈归安抬眸看着公堂上神色一僵的县太爷道:“民女沈归安不知何时犯罪,只不过是救了个男人,却落得如此不堪,请县太爷告诉民女,到底犯了何罪!” 县太爷向两人身侧的官兵使了个眼色,不一会两人身上带着沉甸甸的铁链。 而归长依旧面不改色,冷冷地盯着县太爷,彼时的沈归长却没那么冷静。 随着沉重的铁链缓缓站起身来,她目光炯炯看着县太爷冷冷开口:“太爷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为何迟迟不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这公堂上极为洪亮,令使路过县府的人们纷纷侧目望向里边。 闻听此言,县太爷顿了顿,避开沈归安的目光,眼神向四周延伸,许久才缓缓开口:“沈家…” 就在这时,县府的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踢开。 县太爷顿时一惊,急忙小跑上去,掠过两人身侧跪在身着军袍,长相却不输归长的男人面前。 他颤颤巍巍抬眸道:“您来了…” 归长回眸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双拳握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又是你!” 男人一把推开县太爷,缓步来到归长身前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挑着归长的下巴阴森开口:“没错是我…” 他瞥了一眼归长身旁的沈归安,神色一愣,随即将手挪开,就正要碰到沈归安的下巴时。 归长忍着痛,将整个身子甩了出去,重重砸在男人身上。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皱着眉忍着心中那团火,将归长恨恨推开。 站直身子,怒视着归长,一把抓起归长的发丝,正对他的目光道:“别以为你躲在这,本世子就找不到你…” 强烈的力道,狠狠扯着归长的发丝。 本就未愈的身子,此时白纱渐渐泛起一片艳红。 他冷冷瞪着男人,突然轻笑一声,随即朝着男人的脸上吐痰。 使得男人不得不放开归长,一脚将他踹进沈归安怀里。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直至身后的县太爷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才稍稍清醒。 男人回眸看了县太爷一眼,阴笑了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手腕轻轻一甩。 县太爷的脖子上多了道触目惊心的血口,他死死捂着脖子,双瞳睁得极大,发出呜呜的声响。 最终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男人抚过刀身上的血迹,眸中充斥着层层冷意。 沈归安扶着归长柔声道:“你还好吧?” 归长忍着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缓缓站直身子。 “没事。” 县太爷一死,使得两侧的官兵顿时便乱了阵脚。 直到男人一声怒喝才将众数震住,归长冷冷瞪着男人。 男人将短刀收回怀里,扫过现场众数官兵道:“慌什么!不过死了个县令!” 一些官兵还想说些什么,看见男人的神貌时,顿住了口,眼神惧惧地看着男人。 鲜血溅了 沈归安一脸,顺带着站至她身前的归长也留下了一些血渍。 沈归安缓缓起身,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站至归长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目光渐渐落在男人那张阴森的面庞上。 归长扫过地上的尸体,双手握拳死死瞪着男人道:“你可知他是几品!” 男人冷哼一声,来到归长身前,顿住了步伐:“现在你还担心别人呢,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身后的姑娘吧…” 话毕,男人身后冲出数十名黑衣人,不一会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归长目光灼灼地扫过一众黑衣人,下意识将沈归安护至身后。 他侧目看到沈归安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泛起层层冷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此时的院子内,赵娘手持长剑,苍老的脸庞上残留着几道血渍。 她目光如炬,踏过地上躺着的尸体进了屋内。 此时的顾慕面色虽有些好转,可依旧昏迷。 赵娘喘着粗气,将长剑稳稳地驻在地上,剑身上留下层层血渍。 彼时的她面色变得稍白,此前的一番争斗早已耗尽她残余的体力。 身上的粗布也留下一片艳红,方才那一剑险些夺了她的命,幸好极时躲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娘来到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凶狠地望向那扇敞开的屋门。 忽然一声震耳的鼓声响彻整座怀南城。 赵娘正想站直身子,却发现浑身脱力,栽倒在床沿。 她侧目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顾慕,缓缓闭上双眸,背上那片原本一小片红色,此时渐渐地泛起一大片艳红。 此时县府内,男人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良久他也没下一个命令。 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其包围两人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寒光四溅,目光死死锁在两人身上。 归长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可他依旧将手持短刃的沈归安护在身后。 先前那番响彻整座怀南的鼓声,使两人的神色骤一僵。 沈归长缓缓望向北巷,嘴唇微动:“赵娘…” 10.屠城 响彻整座怀南的鼓声未曾停歇,原本死寂般的街道涌上了不少群众。 人人自危,他们纷纷望向城门处,此时城门火光冲天,守城的士兵纷纷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城门外闯进一群齐整的士兵,他们手持刀枪,无差别屠杀着周旁的街坊。 县府内,县太爷流下的鲜血早已干瘪。 归长将沈归安护至身后,扫过围在周边的黑衣人吞咽了几下口水。 站在外边的男人阴沉盯着两人,俯下身拾起县太爷那顶微微发黄的绿色帽子。 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随即,他转过身正准备下令时,一把扇子对准他的脖子。 扇子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短刀,男人垂下眸,望着那把扇子轻笑了几下道:“覃向明,你一个破军师,怎敢来的…” 覃向明手中的扇子向前顶了一下,男人的脖子上很快就留下了一道血迹:“赵怀放了他们我留你不死!” 赵怀冷哼一声:“你以为…” 还没等他说完,手中的扇子再次向前顶了几分。 使得赵怀的面色变得稍稍发白,可就在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杵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赵怀身前。 他看着赵怀心中那团火,顿时涌上心头:“是不是你!害得王家婶子惨死城门!害得李家婶子家破人亡!” 老头声音撕哑,却字字泣血,手中的拐杖不断击打赵怀的下盘。 站在归长身后的沈归安见到老头时,微微愣神,嘴角微动,可听到两个最要好的婶子身死时,她微微握紧手中的短刃,快步走向赵怀身后。 正要刺向赵怀后心中,黑衣人出刀顶住了她脖子,归长顺势将她拉至身后。 一旁的老头停下了动作,他微微侧目看向归长身后的沈归安,愈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把长刀洞穿了他的身体。 沈归安见到此景,身体不停地轻颤,嘴唇微动:“李叔…” 此时的覃向明扇子掉在一边,捂着被赵怀踹得生疼的胸口,轻咳几声,一丝血丝顺着他唇角流下。 先前李叔刚死,覃向明正愣神时,却被赵怀重重地踹了一脚。 赵怀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覃向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的细雪:“你还是老毛病…”顿了顿,接着道:“都杀了…” 数十名黑衣人缓步围着两人,此时两人都带着铁链,沉重无比,更何况归长此时的状态呢? 一名黑衣人持着长刀正落下时,只见沈归安迎着沉重的铁链持着短刃,一??间黑衣人的脖子上很快就多了道血口。 可先前愣神的十来名官兵久久才回过神,纷纷跑向县府门口,正跨过时,数百根箭将他们穿了个透心凉。 沈归安大口喘着粗气,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持着短刃的手不断轻颤。 彼时,赵怀抓着身着一袭白衣长相普素的覃向明衣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就让你看看他是怎么…” 还没说完他侧目向身后,此时的黑衣人所剩无几,纷纷向后退至赵怀身前,目光充斥着惧意看着归长眼前的沈归安。 先前那一刻,沈归安拼尽全力,杀了朝着归长聚拢的黑衣人。 粗布上也沾满了鲜血,沈归安被沉重的铁链捆着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赵怀放下覃向明,皱着眉,吩咐了两名黑衣人将覃向明控制住。 随后来到沈归安前,一脚就将她踹进归长的怀里,顺势撞倒了归长。 两人铁链缠身,被这股巨劲冲撞,很快便倒在满是血渍的青砖上。 赵怀转过身,走至门前,吩咐剩于的黑衣人将三人控制住,随手持起地上散落的长刀带着两名士兵出了县门。 三人走过的路口,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尸体,赵怀手中的长刀,其刀身上沾满了艳红的鲜血。 他缓步走至城门,看着街道上的尸体,轻声冷笑:“就你?也敢跟我斗!” 彼时的怀南充满了血腥味,火光四溅,房屋倒塌。 而此时的另一边,赵娘靠在门前死死瞪着朝着她缓步走来的士兵。 方才那一刻她早已拼尽一切手段,手中的长剑也断成两截。 就在士兵的长枪正朝她刺向时,一柄飞剑从屋内飞出直直插入士兵的脖子。 长枪落地发出砰的声响,一旁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飞剑吓了个正着。 赵娘回眸望向屋内,只见脸色稍有红润的顾慕缓缓来到赵娘身前。 她扫过赵娘身上的伤口,皱着眉,背上那道已然愈合的血口不断传来阵阵刺痛。 她拍了拍,早已力竭的赵娘:“辛苦了。” 随后,她走出屋门,手掌指缝中夹着柄飞剑。 一众士兵见是一位女子时渐渐放下那颗悬着的心,可方才那柄飞剑或许只不过是运气罢了。 几名士兵彼此对视了一眼,持着长枪缓步朝着两人围去。 顾慕侧身将赵娘护在身后,收回手中的几柄飞剑,拾起地上死去士兵掉落的长枪。 她冷声一声,快步向前,刺向上前的士兵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顾慕身形轻盈,在几名士兵中游刃有余,接连着几声惨叫,院内的士兵最终倒在了地上。 彼时的顾慕喘着粗气,或许是背上的血口尚未痊愈,使她脸色看上去有些稍白。 身侧靠在门上的赵娘,断了半截的长剑掉在地上,回想着顾慕方才的样子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赵娘顿了许久。 顾慕来到赵娘身前,轻轻扶着她的身子道:“先不说这些…”她顿了顿,接着道:“沈归安去哪儿了?” 闻听此言,赵娘这时才回过神来,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东边。 她顿了片刻道:“别问了,赶紧随我去县府!” 可赵娘如今的身体又怎能走得几步路,不一会便倒在地上,顾慕扶着赵娘从地上爬起。 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此时的院外硝烟四起,不断传来一阵惨叫。 先前院内那番打斗动静不小,使得一些士兵纷纷往这靠。 顾慕架着赵娘随处找了个地方躲起,探出个小头,望着士兵的一举一动。 “给我搜!就算死也给我搜出来!” 11.救援?…. 巷口的搜救声不断,时不时传来一阵惨叫。 士兵跨过青砖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慕此时额头冒汗,吞咽着口水,扶着早已脱力的赵娘。 可彼时的她脸色稍白,虽说不是很白,可背上隐隐传来的刺痛使她微微一颤。 几十名士兵几乎将整条北巷封锁起来,街坊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为首的士兵持着长枪立在北巷中央,他冷眸扫过,地上躺满了一地尸体,枪头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就连战袍上那零星残留着几些血渍。 细雪萧萧,可往日的北巷不复往昔。 顾慕咬着牙,正想将赵娘往自己背上挪几分,突然一道盆栽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顿时两人呼吸一滞,额头冒汗,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 许久不见一个士兵来,赵娘推下顾慕的手,气若如丝道:“前后都是兵,这怎么去救归安?” 顾慕并没有说话,她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残墙与满地的尸体。 还没等顾慕看完,却听见一道雄厚有气的声音从后背轻轻传来:“你想去哪?” 士兵持着长剑对准了两人。 顾慕下意识将赵娘护在身后,可背上的刺痛使得她脸色稍白。 士兵并没有动手,他冷冷盯着两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顾慕冷哼一声:“这么艳丽的小美人,今日…” 可还没等士兵讲完,他脖子上就多了道血口。 顾慕将飞剑横在胸前,眸中充斥着无尽的杀戮。 士兵死死捂着脖子,双眼睁得巨大,不一会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些士兵前来,顾慕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扶着赵娘跨过一众尸体,刻意回避士兵的眼线。 许久,才闯入了山林之中,彼时山林地上的层层积雪早已被鲜血染红,顾慕搀扶着赵娘一步步朝前踏去。 此时的怀南火光连连,硝烟漫漫,城门外驻着一众士兵,战旗上挂着王字,可他们望着怀南的模样眼神中充斥着愤怒。 站在前方的男人骑着马,手中持着长剑,冷冷看向城墙上,握着剑柄的手暗暗发力。 其城墙上,赵怀领着一众士兵俯视着男人道:“王明孝,可容小生寻个人?” 语气之上,带着几分戾力。 王明孝望向城门两侧死去的士兵,抬眸看向赵怀怒喝:“寻人?有必要屠我怀南满城吗?!” 赵怀冷笑一声,握着手中的长剑轻轻摩擦着:“我觉得有必要呢?” 一声大笑响遍了城墙,王明孝缓缓闭上双眸,许久才从口中吐出一口白气:“这事那位知道吗?” 他强压着心底即将涌上的怒气,说出这句话时,眸中却有着淡淡的惧意。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 赵怀的语气中冷而带硬,看向王明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虽说他的士卒并不多,远远比不上王明孝身后的一片整齐的军队。 可他的眼神中却暗藏着胜卷在握的目光。 风雪飘飘,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王明孝重新抬眸,像是下定了决心,朝前挥了挥手,身后上千的士兵如同洪水般涌进城门。 城门处,喊杀声四起,王明孝率着人马冲去街道。 连绵不断的惨叫声响起,街道两侧躺着士兵的尸体。 赵怀缓缓下了城墙,他冷冷看着如同杀神般的王明孝轻哼一声。 而彼时的顾慕手中残留的飞剑耗尽,扶着赵娘,许久才到了县府周围。 此时的县府重兵把守,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惨叫,这道熟悉的声音使搭在顾慕肩头的赵娘神情一震。 赵娘声音轻颤:“归安…” 可如今并不是她煽情的时候,两人找了处角落躲了起来。 探出个头,紧盯着县府大门两端士兵的一举一动。 县府内,沈归安身上布遍了鞭痕,青砖上也铺满了她的血痕。 身旁的两人早已被打得昏死,沈归安强撑着身子直直站起,身子不断的轻颤。 黑衣人的长鞭不断落在她身上,发出清脆的鞭子声。 就连手持长鞭的黑衣人 也没想到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竟如此坚韧。 不过落在她身上的长鞭力度不减,反而加大了几分。 沈归安身上的粗布袍子渐渐被鲜血浸透,缓缓俯下身持起地上的短刃,强忍着剧痛,一刀捅进黑衣人的胸膛中。 彼时的黑衣人双瞳睁得巨大,至死也不敢相信她还有力气。 黑衣人临死前,费出全力,朝着沈归安踢出一脚。 短刃掉在一旁,沈归安重重摔在地上,她捂着胸口,猛咳几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她冷冷看着周围眼神充满惊愕的黑衣人与士兵。 县府内,顿时陷入了寂静,方才持鞭的黑衣人重重倒在青砖上没了气息。 里边传来的动静,大门两侧的士兵很快便冲了进去。 一众士兵与黑衣人持着长刀缓缓将三人包围,彼时三人之中,尚有意识的也只剩沈归安了,其余两人本就身负重伤,再加上长鞭一打,便昏死了过去。 沈归安望着缓步朝他们围来的众人,手下意识地按在怀中虎符的位置。 她此时早已无力抵抗,望着众人,眸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声音从门处缓缓传来。 府门顾慕扶着赵娘立在门边,此时赵娘忍着身上的疲惫与刺痛,缓缓直起身子。 顾慕正要去扶她,却见她轻轻推开顾慕的双手,对着顾慕使了个□□的眼神。 见此顾慕只好做罢,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向前几步。 正围着三人的士兵,缓缓转身,将长刀对准了门边的一老一小。 倒在地上的沈归安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时,本死寂的眸子重新浮现一丝光亮。 “赵娘…” 声音微弱,在众士兵中显得极为渺小,可这道微弱的声音结结实实地传进赵娘的耳旁。 闻听此言,赵娘抬眸望向人群内的沈归安,一丝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流下。 而此时的士兵与黑衣人死死盯着门前的两人,手中的长刀暗暗发力。 “你们找死吗!” 12.赵娘… 士兵的怒喝响彻了整片庭院。 赵娘步伐摇晃向前走了几步,扫过沈归安时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细雪落在沈归安肩头上,冻得刺骨,她想动,可身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她面色苍白。 赵娘握上双手,死死盯着警惕地士兵与黑衣人,向前踏着,可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按着她肩膀。 顾慕声音压低道:“此刻万万不能向前。” 她刚说完,士兵提着长刀冲至两人身前,挥刀直劈。 两人侧身躲闪,可其中一人的刀锋还是狠狠划破赵娘后背的粗布,映出一道艳红。 赵娘吃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刀尖指着赵娘。 就在这时,顾慕一脚踹飞赵娘眼前的黑衣人,拾起掉落的长刀,转身冲进人群中。 顾慕纵使武功高超,可十几个男人袭来的攻击,渐渐使她感到力不从心。 缓缓落入下风,赵娘见此想从地上爬起,可身上传来的刺痛使她感到无比痛苦。 沈归安见赵娘此番模样,眼眶充斥着泪水,缓缓从地上爬起,身子轻颤,不断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强忍着,慢慢来到赵娘身前。 沈归安半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扶着赵娘,年迈的赵娘此时脸上多了几分苍白。 望向赵娘的眸子充满了泪水,彼时的赵娘双眼蒙蒙,可看向沈归安时下意识伸手抚过她的脸庞。 就在这时,县门处传来一声冷笑,赵怀双手负背,望着此景淡淡开口:“一群废物!” 他缓步走进院内,扫过沈归安,再看了一眼人群中拼杀的顾慕,持着长剑朝着人群前去。 沈归安抬眸看向顾慕大声道:“快跑!” 顾慕扫过赵怀时,眼底生出惧意,正值她分神之际,黑衣人将她打倒在地。 赵怀让手下住了手,俯身拖着顾慕来到两人前,将长剑抵在她脖子上,冷冷盯着两人。 长剑渐渐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顾慕眼底充斥着戾气,可她的身子布满了伤口,早已无力抵抗。 就在这时,一道褐色的虎符从沈归安怀中划在地上,发出响声。 赵怀垂眸,看向地上,顿时一惊,将顾慕扔至一边,缓缓俯身拾起虎符,端在手心中,瞳孔缩了又缩。 最后一声冷笑响起:“原来你在这啊!” 赵怀抓起沈归安,死死盯着她的脸道:“果真与她有几分相似。” “来人,带回去请功!” 沈归安被众数士兵按在地上,赵娘想阻止却被赵怀踹在地上,脚死死顶着赵娘的脸庞道:“难怪,那天就看你有些熟悉,没想到还真是你。” 赵娘忍着痛,侧目瞪着赵怀,最终软下了声音:“求你不要将她交给他…否则她会…” 赵怀冷声道:“否则什么!你又怎能求我,你配吗!” 被控制住的沈归安看向赵娘此时,身子不断颤抖,一向硬气的赵娘在此时… 想到这她强忍身上的阵阵剧痛,挣扎了几番,可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此刻的她眼眶微红。 眸中流淌着泪光:“赵娘…” 突然,赵娘捂着脖子,睁开了双瞳,本想开口在此时,却顿住了声音,发出“呃呃”的喘气声。 双手最终无力垂在地上,露出脖子上的一道血口,她转动眸子望向被按在地上的沈归安,发不出半点声音。 眸中闪过无数情绪,可最后渐渐暗淡,她闭上双眸,没了气息… 见此沈归安双孔瞪大,身子僵住,久久不能平静,久久不能回过神。 彼时的她如同一具木头,没了情绪与动静。 下一刻… “赵娘!” 沈归安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她不断挣扎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赵娘双拳紧握。 就在一众士兵快要控制不住她时,赵怀转身一脚踩在她背上冷冷开口:“死了一人婆子就那么激动,你还是他的女儿吗?” 被踩在地上的沈归安抬眸死死瞪着赵怀,像是要将他活吞。 彼时,赵怀眸中毫无半点涟漪与怜悯,只剩下冷眼。 沈归安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畜生!” 听此,赵怀放开脚,让手下按着沈归安,他缓缓蹲下身子,对视她怒视的眼神,冷笑一声:“一个婆子,就让你这般失魂落魄,废物!” 赵怀顿了顿,想到早已入城的王明孝,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对着士兵与黑衣人道:“看好,迎接我们的客人…” “是。” 一旁的顾慕瘫坐在青砖上,看向赵娘逐渐冰冷的躯体,眸中闪过一丝情绪。 双手死死按着青砖,眼底毫不掩饰的戾气,死死瞪着赵怀,可当扫过沈归安时,又是一番柔情。 此时的她已是废人,身上布满了不同层次的伤口,又怎能与赵怀去拼斗呢? 她侧目看着昏死过去的归长与覃向明,深知他们在劫难逃了… 缓闭双眸,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雪萧萧,卷起满地的血腥,赵怀缓缓起身,背对着沈归安,双手负在身上,手怀中磨揣着那块冰凉的虎符。 突然,县府外传来几声惨叫,赵怀唇角渐渐咧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来了…” 此时的王明孝战袍上沾满了鲜血,带着军队扫荡赵怀残余的士兵。 他看向县府街道旁躺满了街坊的尸体,心中生起一阵堵塞。 紧紧握着剑柄率军包围了县府,他来到县门前,紧皱眉头,一脚踢开半掩的木门,扫过地上的一众尸体。 再看向赵怀时,握剑的手暗中加了几分力道:“屠我全城百姓就为了找人,你还是人吗?” 赵怀听见声音缓缓转身看向怒气冲天的王明孝淡淡开口:“或许这个人关乎于整个朝庭呢?” 几名士兵将昏死过去的归长两人抬至王明孝身前。 王明孝垂眸扫过两人,皱着眉喃喃道:“覃向明,李云长?” 地上的两人气息微弱,王明孝深知两人的重要性,怪不得赵怀要放此恨手,可全城百姓,只为找人而殉葬。 想到这,他抬眸看着赵怀,咬着牙道:“今日,哪怕是那位在此,我也要杀了你!” 王明孝正提剑上前时,只见赵怀缓缓朝他脚下扔出一块褐色虎符:“若你现在动手,我不敢保证她还能不能活…” 风雪萧萧,褐色的虎符静静躺在地上,细雪渐渐将虎符覆盖一层浅浅的雪。 赵怀让手下退至身后,缓步朝前走了几步,冷冷看着王明孝:“虽说你是皇族,可你知道如今是谁站在我这边…” 王明孝微微抬眸扫过一众黑衣人与士兵,目光锁在被按在青砖上的沈归安,眸中动了动。 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虎符,缓闭双眸,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莫不成,这真的是大哥的女儿? 先前的怒火在此渐渐化为冷静,他俯下身子拾起那块冰凉的虎符时,一道熟悉的触感顿时袭卷全身。 他停顿了许久,手怀中躺着的虎符似乎缓缓勾起了往事。 良久,王明孝抬眸看向赵怀,回想城内的成片尸体,怒火渐渐涌上心头:“赵怀,杀了你,我自会提着剑去大殿赔罪!” 话毕,王明孝提着长剑朝着赵怀劈去,其赵怀身边的手下纷纷被王明孝的士兵所缠住。 赵怀面露些许惧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胸前。 可只听“砰”的一声,赵怀手中的长剑被击落,就连人也被震退好几步。 赵怀捂着胸,咳了几声,虽说他身材不算完美,可方才那一击着实让他胸前早已结痂的伤口,渐渐溢出一丝鲜血。 王明孝手中的长剑轻震,他缓缓走向赵怀身前,将剑锋横在他面前冷声道:“今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突然,长剑划破他侧脸,使他死死捂着脸,怒喝:“王明孝!” 鲜血顺着他脸颊直直流在青砖上。 赵怀踉跄后退了几步,目光死死瞪着王明孝。 只见王明孝一步一步朝着赵怀走去,手中的长刀还流淌着艳红。 此时的他毫无半丝波澜,只剩下无尽的怒火:“怀南满城被屠,只为找人!去死吧!” 长剑正要穿透赵怀胸膛,只见一声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住手!” 彼时的沈归安按在她身上的士兵早已 被王明孝的部下屠尽。 她望向赵怀那双略带冷意的眸子,艰难爬起来,步伐踉跄来到王明孝身旁。 沈归安侧目看向死去的赵娘,缓闭双眸,泪水顺着她脸颊流下:“你还是人吗?!”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庭院,停下动作的士兵纷纷看向王明孝身旁的沈归安。 她身子险些倒在地上,幸好王明孝及时扶着她。 沈归安才稍稍稳住了身子,此时她轻喘着粗气,目光却死死锁在赵怀身上。 她身子轻颤,目光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双手握紧,死咬着牙。 一旁的王明孝向后退了几步,垂着眸看着静静躺在手心中的褐色虎符,再看了看身前这身子被怒火冲至颤抖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怀侧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血口上不断地滴血,方才那番怒气此时早已烟消云散,渐渐变为一道极冷的沉笑。 他抹去脸上不断流淌的鲜血,扫过一众提刀的士兵,冷笑几声。 突然三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处,其肩上印着淡淡的梅花印,三人将黑布包裹全身,手持长剑,杀出人群,一脚踢飞赵怀身前的沈归安。 提剑围在赵怀身前,其中一名黑衣人侧目看着身后的赵怀:“主上,我们来晚了。” 赵怀捂着溢血的胸口喘着粗气道:“出去再说。” “是!” 王明孝手握长剑死死盯着眼前三名黑衣人,他先扶起倒在地上的沈归安喃喃道:“四大刺史…没想到他竟然把梅花印交给赵怀了。” 他扫过三名刺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彼时的赵怀冷视着被众士兵扶着的沈归安,嘴角上扬:“等着吧…” 话音刚落,三名刺史携带赵怀翻过了墙头,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王明孝并未上前,转身看着伤痕累累的沈归安喃喃道:“你真是大哥的女儿吗?” 此时的沈归安早已被伤势拖垮了身子,闭上双眸,侧头倒在士兵手中,可眼角上残留的泪水浸湿士兵手上的布料。 王明孝叹了口气,扫过地上的归长与覃向明上前将两人扶起。 此时的两人身上布满了鲜血,气息奄奄,他将两人交给了士兵,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虎符上的纹路久久不能动容。 顾慕忍着身上传来的刺痛缓缓起身,步伐摇晃来到沈归安身前,见她只是昏过去才舒了口气。 细雪不断飘落,先前那番场景,在此时早已化为一番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顾慕本就纤细高挑的身子,在此时布满了鲜血与伤口,手中握着沈归安的短刃,她嘴唇微白。 见沈归安并无大碍时,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身旁的士兵将她稳稳扶着。 王明孝扫过一众士兵道:“走吧,怀南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细雪渐渐加大,此时的怀南早已失去往日的烟火气,街道两侧躺满了尸体,火势渐渐消散… 王明孝让一些士兵将顾素与昏死过去的三人将其带回了王府。 而自己却留在县府内。 直至士兵离去,庭院内只剩下王明孝与一众冰冷的尸体。 他扫过一众尸体,目光定定锁在眼前身着粗布的婆子身上。 他眸光一顿,身子一僵,快步向前,蹲下身子,伸手翻过婆子的身子。 直到看到她的脸时,眼神一顿,双手轻颤,轻轻触碰在婆子那布满皱纹且冰凉的脸庞上,唇角动了动:“赵娘…” 此时的王明孝双手抚过赵娘那冰凉的脸庞上:“那女孩真的是大哥的女儿吗?” 说出这句话时,他垂下手,双眉微微皱起,脸色绷紧,回想起女孩的样子可不是与她长得像似吗?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手心中的虎符,眸中翻涌着情绪,久久未能出声。 夜色在此时早已降临,王府内烛光微暗,躺在床上的沈归安身上的粗布早已褪尽,换上了一袭干净的粉色袍子。 她那双如似桃花的眉眼动了动,纤细且布满老茧的手指稍动。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此时眼眶湿润,回想起赵娘被杀的情景定定的印在脑海之中,使她久久不能忘却… 13.要相认了?? 沈归安眨巴着眼睛,目光扫过幽暗的房间。 身上的刺痛隐隐传来,微光透过窗帘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 此时的她,唇色微白,双目微红,双手扣在木床上。 王府格外寂静,略带些稳重,虽外看朴素,可内在豪华。 木床上装着各种装饰,微风顺着窗帘吹进,轻轻打在装饰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这陌生的环境,使沈归安毫不自在,她缓缓下床,可刚站起身,身上传来的痛意,令她不得不坐在床沿上。 她轻叹口气,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摆在床头上的短刃。 短刃上还残留着并未干涸的血迹,沈归安伸手将它握在手中。 冰凉的触感席卷全身,她垂眸望着短刃顿了许久,轻轻擦去眼角上的泪水。 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赵娘的死却死死印在她心中,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静。 彼时的她比起往日,绝美的脸庞上渐渐多了些憔悴。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响起,顾慕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沈归安抬眸望着面色苍白可依旧□□的顾慕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情绪。 顾慕步伐缓慢,来到沈归安身前额头早已冒出层层冷汗。 “你醒了…” 她将热粥放在床头,看着沈归安手中握着的短刃轻轻叹息,随后坐在沈归安身前的椅子上:“别太难过…” 沈归安并未抬眸,静静地盯着手中的短刃,许久也未岀一言。 顾慕伸手轻轻按在沈归安手心中道:“若你这样,又怎能去为赵娘报仇?” 闻听此言,她神色动了动,泪水滴在顾慕手背上。 她抹去泪水,抬眸看向顾慕那双略显苍白的脸庞低声道:“如今这番模样,又怎能去报仇呢?” 话毕,沈归安咧着一道凄惨的笑容,顾慕缩回手低下头,眸中的情绪动了又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或许是我多言了…” 顾慕转身离去,房间内只剩沈归安一人,她静静地坐着,侧目扫过床头的那碗正冒着热气的热粥,面色显得有些温热。 渐渐地夜色退至,清晨的夕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躺着的沈归安。 她睁着眼,可一旦闭上眼晴,就会想起赵娘被封喉的场景。 床头上摆着一只空碗与短刃。 清晨的王府增加了些许热闹,下人路过沈归安的房间时纷纷讨论起怀南被屠城的事。 就在这时,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王明孝跨过门槛时,眼底藏不住的疲倦。 手中还攥着那块褐色的虎符,下人路过时朝他行了礼。 身上的战袍沾满了鲜血,他垂下手,走进正堂的房间。 房间内摆着一道画像,其上边刻画着一位极美的女人,身材高挑,手中持着短刃却显得楚楚动人。 王明孝闭上房门,定定站在原地,盯了画像许久,垂眸看着手中的虎符,眸中翻涌着层层涟漪。 良久才缓缓开口:“真的是你吗…?” 他卸下战袍,披上了件白袍,略显粗糙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 就在此时,一名战士在门外喊道:“王爷,要不从越城调人到怀南?” 听见此言,王明孝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推开房门俯视着行礼的士兵淡淡开口:“准…” “是。” 直至士兵离去,他握着虎符朝着外房走去。 所到之处,下人纷纷行礼。 “王爷…” 王府虽大,可剩有的下人不足百余。 而在此时的外房一处房间内,沈归安半躺在床上,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全身都在颤抖。 她脸颊两侧泛着一道晕红,身上的刺痛不断席卷全身,可身子不断的发冷。 强忍身上的痛,缓缓从床上坐起,彼时的她轻声咳嗽,险些栽倒在床上。 只要她一闭眼,赵娘身死的场景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可想起,那块虎符时,她伸手摸了摸怀中却空无一物,回想起那时,顿感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木门轻轻敲响,透过木门上的窗纱可以看到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沈归安声音低哑,弱弱开口:“进…” 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王明孝推开木门走了进来 随后,他闭上木门,看向沈归安时,眸中翻涌着层层涟漪。 “好些了吗?”王明孝轻声开口。 沈归安稍稍抬眸,看到是王明孝时,正准备下跪行礼时,只见他快先一步扶着沈归安的肩膀道:“不必了…” 王明孝松开手,望着沈归安那张面容顿了顿,虎符从手中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太像了…” 沈归安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见到掉在地上的虎符,她想俯身去捡,可身上传来的刺痛与发冷使她力不从心。 身子不自觉的轻颤,良久王明孝才回过神来。 看向沈归安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俯下身子拾起虎符,轻轻放在床头上道:“我安排郎中给你看看吧…” “谢王爷关心了…” 听到“王爷”两字时,王明孝的神色动了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明孝侧着身,扫过床上的沈归安,轻声叹息,再看了一眼床头上的虎符转身出了房间。 直至王明孝闭上木门,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归安回想起方才王明孝话语中的意思,可身上发冷且传来的刺痛打断了她的思想。 直到木门被叩响。 “进…” 此时进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他提着粗布袋子,鞠躬行礼:“老奴受命医治…” 沈归安伸出手,男子轻轻按在她手腕的,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姑娘,您这是体寒,再加上外伤,且不说您的身子能否承受,还请姑娘匆思念故人,若长久于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归安听完淡淡开口:“那有劳先生了…” 门外,王明孝静静地坐在石墩上,他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石砖。 时不时,回眸看一眼房间内,此时院内渐渐积起一层浅雪。 他抖了抖身子,身上的积雪顺着肩头滑落。 房间内,时不时传出一阵咳嗽声,使他一愣,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许久,木门轻响,郎中从里边出来,见到坐在石墩上的王明孝俯身行礼:“见过王爷。” 王明孝抬眸,看着眼前的郎中道:“她怎么样了?” 郎中微微俯下身子,语气压得很轻:“王爷…虽外伤犹重,可重在内忧外患啊。” 王明孝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拍了拍郎中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了…” 郎中鞠躬道谢后,便离开了庭院内,王明孝双手负在身后,转身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似乎藏着层层涟漪。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这三日,顾慕那一行人伤势好了些许,王府的降雪时停时猛。 三日来沈归安的外伤早已结痂,可每到夜半时,她总会大汗淋漓地惊醒。 今夜还是如此… 熟睡中的沈归安,双手下意识地扣紧床沿。 此时的她,额头正冒着层层冷汗,脸色稍白,嘴里不知含呼着什么。 突然她猛地起身从床上坐起,胸口上下起伏,目光空洞且无神的望着前方。 几声咳嗽声响起,她垂眸看着掌心上的一抹艳红,眸中翻涌着层层涟漪。 虽身上的伤早已结痂,可隐隐传来的刺痛,还是使她身体一震。 她缓缓闭上双眸,气息逐渐平稳,赵娘的身亡却死死印在她脑海中。 沈归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掌心上的那片艳红却显得格外亮眼。 睁开双眸,盯着掌心许久,最终她抬手抹去了那片艳红。 她微微侧目看着床头上静静躺着的虎符,不大也不显眼。 可一看到虎符时,她就会想起王明孝种种反常的表现。 沈归安眯着眼,看了虎符许久,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或许是她多想了,一个虎符又怎能令一个大人物面之改色呢? 想到这,她侧卧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眸。 三日来,丫鬟不断送药上门,可王明孝始终不见身影。 归长也在这三日醒来,可覃向明早已离去,这几日,他拖着身子路过沈归安的房间时,顿了很久,却始终没去打扰她。 自从屠城过后,他竟对一介女子产 生了“好感”。 或许是绝境中的动情,不过三日来他的伤势好转了些。 直至覃向明的黯然离开他也没多说什么。 风雪萧萧,晨光打在沈归安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粉色的袍子将她本就完美的身材,勾勒出一道亮眼的轮廓。 可身上隐隐传来的刺痛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轻轻揉搓着双眸,眼睛上像是迷上了一层雾,许久才能散开。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叩响,门外响起了一道极其舒缓的女声:“娘子…奴婢来给您送药了…” 沈归安褪去一脸的憔悴,面色稍白,不一会便换上一副温顺柔和的神情,轻声道:“进来吧。” 木门缓缓打开,微风卷着细雪飘进屋内。 一位身着朴素青衣的丫鬟,双手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缓步来到沈归安身前,她二话没说,定定地将汤药放至床头,便离开了。 见她出去关上门后,沈归安将床头上的汤药端在怀中,不料顺带碰倒了虎符。 虎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归安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虎符,端着汤药大口大口地喝着。 直至见了碗底,她才放回空碗,抹去嘴角上的药渍,俯下身子拾起那块虎符。 就在这时,一股强风将木门吹开,门外定定站着归长。 归长目光直直看向地上那块虎符,顿了半会,随即快步走进房内。 沈归安拾起虎符下意识地将它揣进怀里,眼神躲闪,结结巴巴道:“你…你进来干嘛?” 归长放缓了脚步,盯着她那双因慌张而躲闪的眸子道:“可否让我看看?” 他语气放得极轻,缓缓伸出手,而此时的沈归安吞咽了口水,眼神四处躲闪道:“看什么,我这什么都没有!” 归长只是离沈归安几步之隔,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着实令她感到一些冷意。 良久,她镇住了慌乱的心神,对视着归长的眸子道:“如果我说,我什么也没有,你信吗?” 闻听此言,归长顿了半会,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未能放下。 身上传来的痛意使他身躯一颤,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出了房间。 见归长离去后,沈归安双手按在怀中那块虎符中。 彼时的她轻喘着粗气,额头微微冒着层层冷汗,细雪不断飘进来,似乎安定了下她的心神。 方才那一刻,她有想过坦白,可如果这样的话,未免代价有点大了。 想了想还是自己藏在心底为好。 此时的归长,出了房门后,坐在庭院内的石撴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那块石头。 双手扣在地上的青砖上,一些路过的下人纷纷指点。 直到王明孝缓缓来到归长身前,他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俯视着眼下的归长道:“堂堂一州之主,竟被一个女人搞得双目无神,这传出去该让世人如何评价?” 归长微微抬眸,瞪着王明孝冷声道:“或许你知道那块虎符吧…” 听到此言时,王明孝身形顿然一颤,许久未能发出一言,他定定对视着归长的眸子,随即目光沉沉道:“就那女孩身上的虎符?” “是…或许比起那位没人比你更懂…” 归长缓缓起身,语气带着重重疑问,他冷眸对视着王明孝。 彼时的王明孝,视线渐渐转向天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他缓缓闭上双眸:“这事,不是你该插手的,以你的身份还远远谈不上桌…” 他顿了片刻接着道:“或许我也谈不上桌吧…” 归长望着王明孝那逐渐黯淡的眸子道:“难道是因为十年前的事吗?” 讲到这,他顿了半会,身体轻颤,不由自主地看向后面那扇展开的房门。 细雪不断落在两人肩上,归长垂下眸子,望着那双布满伤口而依旧修长的双手,久久未能平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调查十年前你生母身死的事才能来到怀南的吧…”王明孝淡淡开口,冷冷盯着正愣神的归长。 归长正准备开口,一道柔和的女声从归长身后响起:“你们这是…” 王明孝见到是沈归安时,很快便换上了一副冷俊中却带着几分柔和道:“身子好些了吗?” 14.秘密 沈归安静静地站在庭院内,向前走了几步,粉色的袍子将她身躯勾勒出一道极美的轮廓。 虽伤口早已结痂,可身上每动一下,背上隐隐传来的阵阵刺痛,促使她面色看上去,略显苍白。 细雪不断的飘落,沈归安扫过前方的两人,目光定格在归长身上。 归长对视上沈归安的眸子,顿时心生一股莫名的紧张:“你…好些了吗?” 沈归安点了点头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而此时的王明孝,眸光沉沉,目光定定落在沈归安衣袖下握着的虎符,彼时的他见到虎符时,呼吸顿感一滞,回想起那日死去的赵娘,他摇了摇头,负着手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悟了…” 王明孝留下这句话便离去了,庭院内只剩下归长与沈归安。 沈归安垂下眸子,将持着虎符的手微微抬至半空中:“方才你们是在说这个吗?” 讲到这,她抬起眸紧紧注视着归长道:“所以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归长见她此番模样顿了许久,他垂下眸望着地上的积雪道:“或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那日我为什么要救你?否则赵娘也不会…”讲到这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流出。 沈归安看向归长的眼神充斥着淡淡地恨意,更多的还是悔意。 此时的她鼻头微酸,死死握紧手中的虎符注视着眼前的归长。 归长抬起眸望着沈归安那双微红的眸子,心中的愧疚愈加强烈,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半句。 他眼神沉沉,在那日昏死过后,虽没看到赵娘的死,可他知道杀她的人正是赵怀。 归长声音极沉,缓缓开口:“或许你怪我是对的,可怀南被屠绝非偶然,你可知道梅花组织?” 沈归安点了点头,接着道:“那日在阁楼上我曾与他短暂交手,可他身上却印着梅花印,以及院角内摆着的那把长枪也是梅花的,我记得在其他地方看到过一张梅花令上边正记载着一副女子画像,正与你相似,为此我追到了怀南,可不料被暗人所害,为何我要追至怀南,那是因为我娘亲也死在了他们手中…” 话毕,彼时的沈归安只觉得身形一颤,压在心中那股火在此时盖上了一层茫然,那日救的归长与那夜的长枪到头来,却成了梅花的鱼儿。 归长望着沈归安那张失神呆愣的脸庞时,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道:“多年来,自从娘亲死后,我一直在调查,可始终杳无音讯,或许是上天的眷顾,让我得己查到一丝消息,可也仅此一点…” 讲到这,他摇了摇头,无奈苦笑看着沈归安道:“或许你怪我的到来破坏了你安稳的日子,真的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中厚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王明孝缓缓从屋墙走出,他看着两人此时的神情,回想此前两人的对话,摇了摇头,缓步来到两人身前。 沈归安与归长,听到声音齐齐看向王明孝。 届时沈归安收敛起方才的情绪,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虎符死死握紧。 归长见到王明孝的到来时,下意识地往沈归安身前靠了几步,目光冷冷看向王明孝。 王明孝停下了脚步,看着两人,声音略显低沉:“梅花组织乃赵太平一手创立,可因那位的扶持渐渐遍布了整个朝野,其根极为深厚,远远超乎想象。” 听到此言时,归长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又是你,赵太平…” 王明孝看着归长此番模样,神情动了动缓缓开口:“我听说离城即将被赵太平攻陷..” 归长听到时,眼神一滞,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什么…离城…”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明孝轻叹口气:“那位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待我得知时,离城早已陷入太州军的重重包围,或许覃向明此时快要坚持不住了…” 沈归安听见两人的对话,她垂着眸看着手中握紧的虎符,心中起了一股强烈的念头。 风雪萧萧,三人立在这漫长天大雪之中,顿时陷入了寂静。</p >沈归安或许不知归长的身份,可经过方才的谈话,她似乎懂了些,离城可能有他更值得守护的东西。 可她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良久,归长此时比起方才,现在的他脸色极沉,转身略过沈归安直直地走出了庭院的。 王明孝望着归长渐远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过了一会,目光渐渐落在沈归安身上:“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归安微微抬眸看向眼神平静地王明孝道:“沈归安…” 听到名字时,王明孝的神色顿了顿。脑壳中反复出现一道女子的身影,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沈归安?” 见到王明孝此番的模样,沈归安轻声开口:“您这是听过我的名字?” 王明孝回过神来,收敛了神情道:“没有,没有,不过这段时间你还是留在府中好好养伤,至于你家那边我会派人去的。” “小女谢过王爷了…”沈归安对着王明孝行了个礼:“那小女就先回了…” “嗯。” 沈归安转过身朝着屋门走去,而此时的王明孝眸光沉沉,目光死死锁在沈归安手中那块虎符中,喃喃道:“阿羽或许我已经找到了…” 王明孝静静地立在庭院中,他仰着头看着漫天飘零的细雪,他缓缓闭上双眸,脑海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女人的身影。 若隐若现… 细雪静静地飘落,王明孝睁开双眸看了那道紧闭的房门一眼,随即便出了庭院。 而在此时,归长坐在床沿上,脑海中不断循环着方才王明孝所说的话。 他垂着眸望向早已布满沧桑的双手,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眸中重新充斥着那股坚韧。 “赵太平…” 他死死咬着牙,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双手渐渐握紧,缓缓闭上双眸,突然一拳打在床沿上,发出“砰”的一声。 许久他的心情才能稍稍缓和,轻喘着粗气,看向被他砸到下扁的床沿,一股念头渐渐涌上脑海中。 15.一场鸿门宴! 转瞬间,夜幕渐渐降临,沈归安持着虎符支楞着下巴,眸光定定的望着那朦胧的月光。 王府内慢慢地积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霜,几名下人提着灯穿梭在府内的廊道上,时不时语些什么。 而在此时,王明孝坐在正堂的茶案边上,他持着茶杯,顿在半空中,目光却死死锁在幅画上,正回过神来,只听一道女声从门外响起。 “王爷这是在思念佳人呢?” 闻听此言,王明孝收回视线,轻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门外站着的女人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女人行为举止都极为优雅,仅仅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红色的棉袍似乎挡不住她优越的身材。 跨过门槛时,冷冷盯了墙上那幅画一眼,很快便换上一副柔和的面孔缓缓坐在王明孝身旁道:“几日不见,臣妾觉得王爷瘦了许多呢…” 王明孝轻轻拨开女人上前的纤手,冷眸起身来到门口双手负后,目光望着幽暗的天空道:“王妃,这几日不见,你可高兴?” 他的言词中却带着淡淡的疏离,王妃双手不动声色的扣紧在桌沿上轻声开口:“王爷,怎么会呢?臣妾最爱王爷了…” 王明孝稍稍侧目盯着王妃,冷哼一声,随即便快步离去。 正堂内,王妃缓缓起身,双手并拢,眯着眼冷冷望着渐行渐远的王明孝,见他彻底消失后。 她转身盯着墙上挂着的画像,双手按在茶桌上,咬着牙,桌上的茶杯轻轻抖动。 “沈归安?” 王妃反复咀嚼着这三字,回想这几日王明孝反复往庭院那走去,听下人的描述,她似乎知道了一些,沈归安竟与画像上的女子相似。 彼时的王妃,双手死死按在桌上,许久她才能缓缓平复下来,闭上双眸,良久才睁开,望向那副画像时,只剩下了无尽的冷意。 她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走到门槛时,侧目看了画像一眼,随即冷哼一声,跨过门槛,渐渐消失在庭廊之中。 而此时的庭院内,归长站在石墩前许久,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上前几步,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稍稍垂下手。 他轻声叹息,回想起王明孝说的话,还是垂下头,转身离开了庭院之中。 一处幽暗的角落内,顾慕缓缓走出,她望着归长早已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吐出一口白气。 缓步来到沈归安房门前,叩响了房门,接连几次,见里边毫无动静,只好离去… 此时的屋内,沈归安早已趴在窗沿上熟睡,双手压着虎符呼吸平稳。 漫天的大雪渐渐平缓,直到清晨… 王明孝来到庭院前,彼时的房门是半掩的。 他正想向前几步,却见到沈归安握着一封信从一间屋子出来。 她盯着正入神时,王明孝来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肩头道:“这是?” 沈归安抬起眸见到是王明孝时,收回信,轻声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王明孝将她方才的动作尽收眼底:“他走了?” 听到此言时,沈归安的神色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涟漪,轻轻点了点头。 “嗯…” 王明孝望着她眸色沉沉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你身上那块虎符的来历?” 闻听此言,沈归安下意识垂眸看着怀中:“此话怎讲?” “那块虎符从来都不属于沈家,也不属于皇族,它是大哥一刀一剑拼下来的血肉,可惜他被贼人所害…临死之际竟把它交给了羽儿…可惜没想到啊…” 王明孝讲完,眸色暗沉,沈归安身体一震道:“你…是谁?” 她眸中充斥着淡淡的戒备,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虎符上。 王明孝轻叹一声,并没作声,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发黄的信递在半空中:“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 沈归安接过信,稍稍打开,看了许久,双手不止的轻颤:羽儿,若这次我身死燕郊,希望你带着安儿赶忙逃离沈府,最好永世不要回来… 信的一角被岁月所消磨掉了一些字痕,沈归安眼角含泪,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蹲下身子,掩面轻轻抽泣,王明孝见她此番模样,背过身,此时的他眼眶微红:“若不是那日有事缠身,大哥也不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安眼角微肿,缓缓站起身,将信递给王明孝道:“谢谢你,能告诉我…”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的情绪与温度,王明孝接过信,将手搭在沈归安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道:“你是大哥的女儿,做叔的一定要将你护在身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听到此言,沈归安顿了许久,随即下蹲朝着王明孝磕了下头:“谢…谢…” 见状,王明孝赶忙地将沈归安扶起来道:“不必,不必。” 沈归安盯着王明孝,突然抱紧王明孝,将头轻轻磕在他怀里哭泣。 王明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微微愣住,随即很快便回过神来,双手稍稍贴在她后背上。 庭院内极其安静,细雪不断的飘落,只剩下沈归安的呜咽声。 良久,沈归安才放开双手,慢慢地后退了几步。 此时的她,眼眶通红,眼角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既然真相如此,那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被谁人所害,这有杀害赵娘的那个混蛋到底是谁派来的?” 话毕,她双手紧紧握着,眼神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只是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滔天的恨意… 听此王明孝轻轻抿了下唇,眉头紧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此事牵扯太大了,我…不能告之于你,那个地方妖魔鬼怪凡凡出现,危险至极,而你留在王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道柔和的女声从廊道上响起来,一名侍女踩着碎步,匆匆朝着两人走来,见到王明孝时,鞠了躬道:“王爷,王妃娘娘请归安姑娘去到正堂共享宴席…” 沈归安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王明孝朝她身前伸出手,对着侍女道:“她到底要干嘛?” 王明孝微微皱眉,侍女抬眸看了王明孝一眼,身子压得更低:“娘娘说她今日高兴刻意出了银子请府上的人大摆宴席,通知我来禀告归安姑娘一番…” “告诉她,归安就不去了!” 刚说完,王妃出现在廊道上,看向三人暗骂了句,柔声开口:“王爷,你也在呢?” 王妃缓步下了台阶,对视上沈归安的目光时闪过一丝阴冷,她来到王明孝身旁柔声开口:“既然王爷也在,那不如一起赴宴?” 王明孝不动声色地往沈归安身旁靠了几分道:“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听到此言,王妃的神色稍显凝重,双手垂下紧紧扣住腿上的细肉,一席微风吹动了她身上的红袍。 她面不改色,双手却暗暗发力道:“王爷为何要如此猜忌臣妾呢?不过是想款待一下府人的客人罢了…” 沈归安静静地立在原地,方才那丝情绪被她尽收心底,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妃道:“民女谢过王妃娘娘了,宴席的事太贵重了,咱就不必了…” 闻言,王妃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正围视的下人,向前踏出半步道:“归安姑娘,这是哪里话。” 她顿了顿接着道:“姑娘是府上的重要客人,一道宴席又算什么?莫不成要折了我这个做王妃的面子嘛?” 此话一出,就连廊道上的下人都纷纷指点庭院上的三人,他们语气放得极低,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沈归安盯着王妃那张面庞,虽算得上是一顶一的美人,可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视线扫过一旁的王明孝,手指暗暗戳了一下身旁的王明孝压低声音道:“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王明孝侧目,稍稍摇了头随即看着王妃道:“宴席就别摆了,她身子刚恢复一些,若此时大肆饮食,恐怕会引起旧伤。” 王妃早已将沈归安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可听到王明孝那番话时,难免神色一僵,不过很快便转回一面柔和:“王爷说的是,是臣妾考虑的不周。”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目光渐渐落在沈归安身上道:“既然归安姑娘的伤势刚好,那今日的宴席便做罢,不过府中不比外边,若姑娘需要,尽说即可…” 沈归安打量了会王妃后,稍稍俯身道:“那就多谢王妃娘娘了。” “这可不必,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话毕,王妃转 身带着几名侍女上了廊道,先前的下人纷纷垂下头齐声道:“王妃娘娘…” 王妃双手靠在腹前,手指却互相牵紧,目光直视前方,身后跟着的侍女见王妃此番模样,身子却压得更低了。 见王妃的身影彻底离开廊道,王明孝轻轻叹了口气:“这女人心机极深,若不是那位,我也不会娶了她…” 他抬起头,看了下天空道:“时候也不早了,待会我让下人做好餐食端进你房间吧。” 话毕,王明孝刚想走,却被沈归安拉住。 “我…我想回一趟怀南…” 沈归安此时眸色沉沉,王明孝步伐停住,转身视线对上沈归安那双眸子时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他看着沈归安缓缓开口:“你要回一趟怀南?”他顿了顿,接着道:“如今怀南满城沧桑,先前那些人都去了一旁的越城定居了下来,不过此时的怀南很有可能还藏着一丝残余的梅花组织,若你此时一去,那真是掉了虎口之中。” 细雪静静地飘着,沈归安放开手,垂下头,双手握紧,轻咬着嘴唇道:“我知道,可赵娘的魂还留在那,她养了我十年,我可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这满是沧桑的怀南。” 闻听此言,王明孝轻叹口气,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若你执意要去,那我也不好阻拦,不过我会派几个手下随你一起,不过前提是一定要保重身体,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到王府。” 沈归安抬眸,此时她的眸中闪着一丝光亮,抱了一下王明孝:“谢谢。” 王明孝身子微微一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必谢我,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一定不要以气冲事。” 沈归安松开手,身子往后挪了挪,点了点头道:“嗯。” “你要什么时候走?” “今日申时便走…” 王明孝收回手道:“行,介时我会让下人给你备好马车与粮食,与几名将领与你同行。” 王明孝又说了几句,随后才离开庭院中。 而在此时的另一边,一处房间内,王妃坐在在中央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椅垫,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门外。 嘴里不断反复咀嚼着沈归安这三字。 脚边还躺着早已碎裂的茶杯,方才两人那番模样,她还历历在目,不过她不重视这些。 第一次见到沈归安的脸时,她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回想起正堂墙上挂着的画时,她死死咬着牙,不断喘着粗气。 就连陪在她身边的侍女都不敢呼吸,生怕被她一怒之下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好一个沈归安,好一个王明孝,竟然搞不死你,那就比比谁更阴…” 她抬起手,视线盯着手腕上的手饰,眼神逐渐阴冷,嘴角微微咧起一道弧度。 此时的房间内死气沉沉,只剩下王妃的呼吸声,正堂那副画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缓缓垂下手,侧目看向身旁的稍稍发抖的侍女道:“你觉得沈归安像谁?” 听到此言时,侍女的身子轻轻一颤,转身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颤颤巍巍不敢答声。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来到她身前。靠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便匆匆退下。 王妃缓缓起身,侧目冷冷看着正跪着的侍女淡淡开口:“好了,我不会杀你,毕竟你还有点用,收拾,收拾,准备去一个地方。” 听到王妃的话时,侍女方才悬着心的顿时放了下来,彼时的她额角微微冒出层层冷汗,轻喘着粗气道:“是…王妃娘娘。” 她缓缓地站起身,不敢多看王妃一眼,匆匆地离开房间内。 王妃褪去方才的一脸杀气,很快就换上了一副缓和的面貌。 她缓步走出台阶,向身后的另一名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从一处角落,取出一只鹰隼,她缓缓来到王妃身旁并递在她手中。 直至做完一彻后,侍女再次退至身后。 王妃轻轻挑逗了下鹰隼,随后拍了拍鹰隼的后背喃喃道:“就看你能不能成了…” 鹰隼很快就离开她手上,转瞬间,便消失在这漫天飞雪之中。 王妃立在屋檐下双手紧紧攥着,嘴角也渐渐咧起一道阴冷的弧度… 16.王妃禁足… 漫天的大雪,飘落在这白茫茫的王府中,可有一处地方却冒起了腾腾白烟。 申时未至,王明孝早已让下人备好了沈归安此次一行的干粮。 他站在正堂的屋檐下,身上一袭黄色的长袍在这白茫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双手负后,望着眼前三人半跪俯身行礼的士兵淡淡开口:“怀南全城风险重重,此次一行希望你们能护好归安。” 沈归安此时早已披上一件淡白色长袍,微妙的曲线,只是看一眼都令人口水直流。 她缓步来到王明孝身旁道:“就三个就行了吗?” 王明孝点了点头道:“三人仍军中悍将,有他们定能保你此行无忧,可不过…” 他垂下了头,像似在想些什么,沈归安见他此番模样问道:“不过什么?” “王府内,吾妃的眼线遍布各处,你今日一行估计早已洞入她耳旁,这三人只听令你一人,如有遇险,先自保不必逞强。” 王明孝的语气压得极重,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才长长叹了口气。 听到此言时,沈归安神色一怔,回想起方才庭院内王妃那副温和的模样时,却又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最终还是记住了王明孝那句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多时正达申时,王府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沈归安随着顾慕与王明孝立在王府门檐下。 王明孝侧目扫过一袭白袍的顾慕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惊讶,自从他带着沈归安那一行人回到王府时,却很少见顾慕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可今日一见,那似鹰的眉眼却极似一位故人,不过一会王明孝收回了视线,送两人上了马车后,转身进了王府内。 直到大门渐渐关上,他透过门缝深深看了一眼逐渐行驶的马车。 马车周边跟着王明孝精心挑选的军中悍将,他们如同鹰眼扫视着周围,一行人缓缓驶出王府门前的官道上。 马车内,沈归安闭着双眼靠在温热的干粮上,听着外边传来的马蹄声,却显得格外入耳。 可当回想起方才王明孝那番话时,心中却生起了一丝不安,也仅次于一丝,一旦想起赵娘的死,她的心永远生起一团火焰。 双手微微握上,一旁的顾慕看着此时的沈归安如今的模样顿时就想起些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子,稍稍拉开车帘望着一片白景,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而在王府内,王妃静静地半躺在椅子上,青砖上摆着几个包袱,身旁站着两个侍女。 她面色冰冷,缓缓起身道:“出发。” 身旁的两名侍女微微垂头齐声道:“是…” 而就在三人正准备动身时,一袭黄袍的王明孝缓缓走进房间内,定定地立在王妃的正对面。 他扫过地上摆着的包袱再稍稍抬眸望着王妃那张略显惊慌的脸冷冷开口:“王妃,你这是要去哪?” 王明孝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压得极低,听到他先前的言词时,王妃身旁的侍女连忙下跪。 此时,王明孝眼神格外阴冷,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王妃平复了会心情,面色也恢复了些许道:“出去散散心,莫不成王爷这都不给吧?” 听见此言,王明孝的目光渐渐落在地上的包袱上道:“散心?莫不成是想谋害故人之女吧。” 顿时王妃的脸色一僵,两侧泛起一阵晕红,她双手紧紧攥着,轻咬着嘴唇道:“只是散散心而已,王爷这还不能随了臣妾的愿?” 王明孝冷笑一声,转身挥了挥手道:“即日起,禁足!” 他刚跨出门外,两侧的士兵持着长剑守在门前。 见王明孝出来,纷纷俯身行礼:“王爷…” 王明孝侧着身子看向屋内的三人道:“禁止王妃出了这个门,若踏出一步,杀无赦!” 话音刚落,他朝前挥了挥衣袖,离开了。 王妃死死瞪着王明孝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着牙,那眼神像是要将他活吞似的。 可扫过门外守着的士兵也只好垂下头,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唉声叹气… 侧边的两名侍女,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见许久也没了动静,只剩下王妃靠在椅子上的叹息声。 两人稍稍抬起头,观顾了见门外站满了一道道雄壮的身形,顿时使两人心生胆怯。 此时的王妃,面无表情,手支撑着无力的下巴,一袭红袍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凄惨。 回想起王明孝方才那句话,良久才微微抬眸扫过门外的士兵,彼时的她眸中只剩下阴冷。 手背上的青筋渐渐显露出来,看向跪在两侧的侍女,嘴角逐渐咧起一道极其阴森的弧度。 而在此时,越城郊外的一处破败庙堂内,三名手握长剑,其脖子上还印着淡淡的梅花印的黑衣人,眼神直直看着其中一人手中的信。 三人的脚边还躺着一具早已凉透的鹰隼尸体。 三人看了许久,握着长剑的手暗中加了几分力度,眼神也逐渐变得犀利… “来活了…” 话音刚落,此时的破庙内只剩下一具鹰隼的尸体,三人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透过地上残留的泥渍,还是可以判断三人到底去了哪。 风雪萧萧,马车缓缓使出城门,一些路过的马车见两边跟着三名士兵很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沈归安靠了许久,微微抬眸望着靠在车帘昏昏欲睡的顾慕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后背。 见她没什么反应,紧接着加大了几分力度,顾慕被这触感戳醒,唇边的口水还没来得急擦就听身后的沈归安道:“你觉得我们此次一行,会出事吗?” 听见沈归安那逐渐沉下来的声音,顾慕的神色顿了顿,垂眸看着两只手臂上还依旧清晰的淤青缓缓开口:“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沈归安扫过顾慕手臂上的淤青,回想起那日,她不惜生命用后背挡下那一刀,恐怕那时沈归安早已西去。 “谢谢你,愿意帮我…” 闻听此言,顾慕垂下头像似在思索着什么,见她许久也没有开口,沈归安也只好做罢… 17.赵怀现身…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停在一处小河边。 三名士兵扎起了两顶帐篷,沈归安缓缓下了马车,望着早已结上冰的小河轻声叹气。 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直接朝着河中央扔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冰层上响起。 她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目光直视前方的树林,随即她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双手扣着地面,微微发力,那日赵娘的身死,定定地刻印在她脑海之中。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褐色虎符。 盯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回了怀中,此时的顾慕依靠在车窗上,手支撑着下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沈归安掀开帘子,俯下身子进了马车内。 她看着顾慕那惊艳的侧颜,不禁愣了一下。 细雪落在车窗边上,顾慕听到动静,眨了眨双眸,偏着头看向沈归安道:“怎么了,是因为赵娘?” 她看出彼时的沈归安眸光低沉,很显然是遇上了某些心事。 听见声音时,沈归安收回方才的视线,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垂着头沉沉地“嗯”了声。 顾慕见沈归安此番模样将身子往前挪了挪:“你先前问我的话,我也想了很久,不过还是不能告诉你…” 沈归安微微抬眸道:“既然这样…不过我还是挺谢谢你的…” 她暗沉的表情,渐渐地多了几分笑容。 那笑容极浅,不一会便从她脸上消失,不过顾慕见到她方才的样子时,心中的沉郁缓缓化开了些许。 “不必向我道谢,毕竟…”顾慕话到嘴边,像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口,将后面那段话咽了下去。 见沈归安视线不再看着自己,她盯着沈归安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该说些什么,总觉得心中极为苦涩,比起那时沈归安第一次见到她时,此时的她身上布满了伤痕。 彼时的沈归安没了在豆腐铺时的清澈,短短的时间内,家破人亡,就连最疼她的赵娘也死在了怀南,也只剩下无奈与悲伤。 马车内,两人相继无言,沈归安垂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并未察觉到顾慕看她的眼神变化。 她长长舒了口气,稍稍抬眸看着顾慕缓缓开口:“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直到赵娘拼死给我带了出来…” 讲到这,沈归安哽咽了下:“我本以为就这样安稳的度过这一生,可一场屠城却击碎了我的美梦…打自我重新开豆腐铺起,我从未停下来,一直在寻找十年前的真相,我想过放弃,也想过该怎么办,一直都没有头绪,可在王府的日子我渐渐的了解了些,原来以我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 话毕,沈归安眼眶微红,强硬地址出一道笑容。 顾慕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虽不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经过这几日王明孝与沈归安的谈话,她也了解了一些。 沈归安微微侧目,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雪轻声呢喃:“是不是如果我不去查,那赵娘是不是就不用死…” 顾慕往沈归安身旁挪了挪,将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随即拍了拍道:“世事无常,这事从来就不怪你,别太自责了,先让赵娘好好安息吧…” 沈归安垂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袖道:“可我还是不甘心,为了爹娘我宁愿舍掉自己的一切。” 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归安强忍着泪水,双拳稍稍握上,眸中充斥着沉沉的悔恨。 顾慕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早已无力挽回。” 话音刚落,马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能依稀听见外边雪花沙沙作响。 沈归安回想起赵娘那副依旧慈祥的样子,死死攥着衣袖,那道模样使她日思夜想,可如今却成了泡影与回忆。 顾慕静静地看着她那略显疲惫的侧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千言万语的安慰只剩下一句简单的安抚:“别多想了,先歇歇吧…” 沈归安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出马车时,只听外边一声怒喝。 “谁!” 三名士兵握紧了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目光前方,是一片极为寂静的树林,正 下着雪,所以只能看见茫茫白色。 突然,只听“咻咻咻”几声,数十根箭朝着三人射去。 与此同时,三人拼命用剑横扫着箭。 风雪萧萧,寒风凛冽。 三道黑影缓缓从树后走出,他们分别持着长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杀戮。 马车内,两人听到外边的动静缓缓探出头来,见此两人眼神一沉,双手紧攥着,正愈走出马车时,只见三名士兵侧着身子,看向马车内的两人道:“不要出来!” 话毕,三名黑衣男子,持着长刀朝着三人劈去。 寒光四溅,不一会洁白的雪层多了几道艳红的鲜血。 三名黑衣男子,捂着伤口,冷冷盯着眼前的三名士兵,他们也没想到此三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士兵持着长剑缓步靠近着三人,可就在此时一道身着军袍的男子缓缓来到三人身旁站定。 士兵见到此人时,手中的长剑暗暗地加了几分力度,可眼神中却藏不住的恐惧。 “赵怀!”沈归安靠在窗边死死盯着外边站着的军袍男子。 眸中丝毫不掩恨意,正想冲出马车时,一双玉手死死拽紧了沈归安的手腕。 沈归安回过头,见到顾慕的神情时,神色顿了顿,身上那股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 见此顾慕拍了拍沈归安的肩膀道:“放心,交给我…” 话音落下,顾慕便下了马车,其间还从怀中掏出几柄飞剑。 她持着飞剑,单手负后来到三名士兵身旁,盯着眼前的四人冷冷开口:“一群杀人吃肉的家伙…” 顾慕身旁的士兵见她此番神情,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她身前靠了一点,持着长剑的手,指关也微微发白。 而此时的赵怀缓缓向前一步,看着顾慕的脸庞,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咧出一道阴沟。 “没想到…若不是王明孝,本世子早该把你们都杀了。” 讲到这,他取出背上的长枪,枪身上印着淡淡的梅花印。 枪锋指向四人,眼神移向四人身后的马车时,嘴角动了动:“留活口…” 18.遇险! 顾慕身前的士兵纷纷往前了一些,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正缓步靠前的三名黑衣男子。 而此时的赵怀,冷冷盯着三人身后的顾慕指向她的长枪缓缓垂下,冷哼一声,脚尖轻轻一跨。 瞬间冲至三人身前,长枪横扫而过,使得三人不得不后退几分,而顾慕则是面不改色。 身形一歪,赵怀的长枪重重劈在地上,激起层层雪花。 雪花四溅,三名士兵纷纷对上不同的对手,赵怀收回长枪,枪身上正微微颤动,顾慕神色凝重,时不时回眸看向马车内的沈归安。 可就在她分神之际,一柄长枪死死顶住她脖子,赵怀的眼神愈加凶烈。 彼时的顾慕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吞咽了几下口水。 手中紧握的飞剑,不约而同地掉在了地上。 赵怀盯着眼前长相国色天香的顾慕不禁微微愣神,手中的长枪稍后了几分。 眼疾手快的顾慕很快就注意到赵怀那变动的神情,嘴角一抿,突然朝下踹出一脚,致使赵怀不得不后退几步。 单膝跪倒在地上,长枪也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些细微的雪花。 而另外三名黑衣男子,根本无暇顾及赵怀此时的模样。 顾慕俯下身子,拾起方才掉在地上的飞剑,缓缓走向面色苍白的赵怀身前。 马车内,先前那一幕令沈归安不由一惊,正准备快步跑下马车时,却听见外边传来的一声闷哼。 她探出头见外边的场景,顿时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短刃也稍稍松开了几分。 顾慕一脚踹倒赵怀,拾起地上的长枪,枪锋顶着他的胸膛。 正一枪冲入时,只见一支箭,正正地刺入顾慕持着长枪的肩膀上。 顾慕吃痛,手中的长枪砸在地上,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一抹血色渐渐染红了胸前的布料,而在马车内的沈归安见顾慕受袭时,赶忙冲出马车来到她身旁。 顾慕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幸好沈归安将她扶着,否则她定会一头栽在地上。 一袭寒风吹过,三名士兵早已解决完战斗,纷纷向两人靠拢,持着长剑警惕地看向前方的树林。 只见白茫的树林内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单看上去估计只有半百,可气场却实实使得三名士兵神色一震。 握着剑的手也暗中加重了几分,显然眼前此人身份定是极重。 他缓缓来到赵怀身旁沉着声道:“废物,一个女人都抓不住,看来是时候让大哥该换人了…” 赵怀此时早已从地上坐起,他半跪着长枪驻在地上轻声道:“叔叔骂的是…” 男人身后还跟着五个黑衣男子,他扫过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再微微抬眸望着眼前目光死死凝视着他们的五人冷哼一声。 “一群废物!” 随即他接过身后递来的长剑指向五人缓缓开口:“给我留活口…” 话音刚落,男人身后那几个黑衣男子齐齐朝着五人冲去。 此时的四人早已筋疲力尽,更何况顾慕还受了伤呢,也只剩下沈归安能抵挡一小会。 可双拳难敌四手,她还是败下阵来,死死盯着眼前的几名黑衣男子,鲜血顺着短刃缓缓滴在地上。 四人还愈想上前,可身上都分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过了一会,五人便被绑了起来,此时的赵怀撑着长枪慢慢站起,可眼神始终是撇向某一方。 方才被顾慕踹的那一脚,还历历在目,正想说些什么,对上眼前男人的眸子时,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男人见赵怀愈加下垂的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是凶厉有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毕他掠过赵怀直直来到五人身旁,对上沈归安那双略显恨色的眸子,神色不禁顿了顿。 随即很快就移开视线,身后的赵怀也缓缓来至他身旁。 此时的赵怀刚至男人身前,身体紧绷,面色凝重,死死握紧手中的长枪,方才那股劲,面对男人时,早已消散了不少。 男人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赵怀,视线扫过沈归安身边的顾慕时,竟挑起了些许波澜。 其美貌与身材都与他脑海中一股隐隐若现的身影极为相似。 不禁令他顿了顿,直至赵怀开口,才缓缓回过神来。 “叔叔…” 语气极弱,生怕得罪了男人似的。 “何事?” 男人转过身正对着赵怀道。 “李守静被禁足了…” 闻听此言,男人眉头一皱,方才那股情绪在此时尽数消失,眸中增加了些许沉色:“禁足?莫不成是王明孝发现了什么?” 李守静本就是组织里边安插的一条眼线,如果在这时出了什么状况,恐怕对于整个组织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赵怀垂着头,弱弱开口:“据王明孝那边传来的线报,或许王明孝真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因为某个人才发现的…” 视线渐渐移到沈归安身上,与此同时男人的视线也同样转到她身上。 这时却令得沈归安不禁打了个冷颤,可眼神依旧凶厉,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时,她丝毫不惧,反瞪回去。 见此男人竟感到十分的不爽,正准备抬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归安时,只见赵怀赶忙拉住他的手腕,并在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顿时男人就表现出一副一目了然的神情,扫了五人一眼随即便转过身道:“将其带走,去怀南迎客!” 而在此时… 九州离城,归长身着一袭战甲,眼神冷冷地望向远处的山峰。 手中的长剑也沾满了层层鲜血,城墙上躺满了一具具死相极惨的尸体。 数日的拼杀,早已使他的身子疲倦不堪,可一旦回想起在怀南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时,不禁令他神色一顿。 一道身影缓缓来到归长身旁,轻声开口:“赵太平的人已经退了不少,可残留的士卒或许在短时间内一时半会找不出。” 讲到后边,归长的神色愈发凝重,握着长剑的手,也暗中加了几分力度。 若不是在王府时,王明孝与他讲起此事,恐怕彼时的离城,或许早就像怀南一般了。 这几日,拼杀以来,虽说伤亡不小,可连着几波攻势,他们都一 一抵挡了下来。 可归长的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情绪,不知为何,每当想起那道身影,一丝不安的情绪便会涌上心头。 风雪交加,细雪飘落在半残的城墙上,也落在归长的眉间上。 他目光死死望着前方一片空荡而白茫,却渐渐染上一片艳红的黄土上。 “或许,他早已经渗透了整个大凉…” 归长讲完,垂下头看着满身伤痕的战甲渐渐地陷入了沉思,许久也没说出半句。 “我覃向明定能向你保证,有我在大凉就不会乱,九州就不会亡!”覃向明拍着胸脯坚定道。 其语气竟使归长微微愣神,随即一道气弱如丝的声音从归长口中传来:“或许吧,但愿如此。” 归长转身浅浅看了覃向明一眼,拍了拍他肩膀,便离开了。 此时的城墙上,也只剩覃向明孤零零的站着,回想起归长的那番话,正沉思之际,缓过神来,归长早已下了城墙。 他持着扇随意摆动:“血饮三千尺,方圆团太平…” 他无奈摇了摇头,想起这几日归长总是心不在焉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随即转身便下了城墙。 离城内人心惶惶,群众们也纷纷得知齐州那边城破的消息,再加上这些日子,城门不断抬进的尸体,使得他们人人自危。 可归长还在离城,却使他们安心了不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中的王府内,归长身着一袭墨青色的长袍双手撑着桌边,目光死死锁在桌上摆着的地图。 而在其身旁的覃向明盯着地图上所标记的城池,持扇的力度暗暗重了起来。 两人面色凝重,双方并未放出一言一句,可似乎都能读懂各自的心声。 方才那一袭情报传入两人耳中:赵平出现在怀南… 听到此消息时,归长神色一惊,随即很快就平静下来,可眸中却藏不住的怒火,他深知赵平的强大,可凭他如今那半残的躯体又怎能与之抗衡。 想到这,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王明孝。 而此时的另一边,王明孝也同样得知了情报,彼时的他神色极为冷静,坐在木椅上,把玩着手中那块木符。 一旁的士卒见他还是这副面孔时,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急促:“王爷,他可出现在怀南,而沈姑娘…” 王明孝见士卒提起沈归安时连忙打住了他,面色渐渐变得有些黯淡。 “我知道了,下去吧。” 王明孝朝着士兵摆了摆手,无语地叹了口气。 手中的木符,缓缓划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身前的士卒朝着王明孝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 王明孝起身,持起地上的木符,盯着握在手里的木符,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涟漪。 可沈归安的身份着实令他感到一丝难言。 不久后,他便着好一袭白衣,腰间挂着佩剑,随着几名士卒的搀扶,上了府门前的马车内。 而此时的归长双手垂下,一想起那道身影时,就隐隐感到不丝不安,可他并未言语什么。 只是目光停留在地图上齐州的怀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