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和初恋好友结婚了》 1. 第 1 章 事业爱情双丰收,此刻这句话很适合用在千春莉身上。 高考成绩出来,比较历年梦中情校录取的省内排位,春莉被录取的概率99%,扣掉的1%是为了谦虚。 返校拿毕业证这天,在操场边繁茂的大树下,她答应了暗恋一年的男生告白。 告白后两人红着脸假装镇定,聊花聊草聊六月末南城热得要把人融化了,就是不敢大大方方对视。 眼睛做好久的准备运动才敢飞速瞟眼对方,鬼鬼祟祟做贼一样。 校园终究不是谈恋爱的好地方,即便两人已经毕业二十多天,稍有风吹草动,还是像怕被抓早恋,下意识退开一步。 反应过来她们熬过近严格的高中时期,已经可以自由恋爱,对上眼睛笑对方还傻兮兮。 双方忘记刚才害羞避嫌的事,也忘记有人走到两人身边,自顾自沉浸在真空的粉色泡泡中。 直到一声咳嗽,千春莉又害羞起来,背过身扣树上皲裂的树壳。 被告白后,千春莉像是掉进棉花里,未开口先笑。 回过神时,千春莉笑眯眯道别周怡,耳朵听见自己说QQ继续聊,身体飘忽忽坐上家人接自己去餐厅吃饭的车。 这次是千家族二十多口人一起聚餐,在市里一间很大的包间。 千家人关系很好,经常互相走动,大大小小的聚餐每个月都有好几场。 庆祝高考结束,长辈就已经轮着请客好几次了。 千春莉坐下后,低下头,点开手机回消息。 周怡约她明天去捧着玩。 【明天看电影呗,最近有部新电影都说好看,表姐拉我去看,我都没去,想和你去。】 定下见面时间和地点,春莉退出聊天框,继续笑眯眯着滑到楚江钦头像。 他发了五条新消息。 春莉心脏开始泛起粉红泡泡,轻盈而美丽。 暗恋一年多的男生也喜欢自己,春莉就想转圈圈,回周怡信息时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告诉她自己恋爱了。 字已经打出来,又都一一删除。 太不冷静,刚确认关系就想当个大喇叭到处说。 你怎么知道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是他先告白的呢嘿嘿~ 我和他是同桌,一年哦~ 内心两个小人打了一场辩论,说与不说辩了半天,坚持不说的小人险胜,千春莉决定晚一天再和周怡说。 明天见面千春莉马上和她分享自己恋爱的消息,她和周怡幼儿园认识,无话不说。 忍住二十多个小时不说,春莉自认她已经很克制。 戳开楚江钦消息前,春莉深呼吸一口,安抚住蹦跶不停地小心脏。 【太紧张,忘了和你说恭喜,成绩很好。】 【记得你说要上X大,变了吗?】 【如果是的话,提前祝贺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明天有时间吗,你喜欢看电影还是喝点东西,也可以一起,喝东西和看电影】 【想和你见面,聊天。】 千春莉捧着手机,咬了咬唇,一条条回。 心境很微妙,成为情侣之前,两人同班两年,其中半年同桌,关系已经很熟络。 但今天两人不约而同都有些拘谨,客气如刚认识。 【谢谢,你也是。】 【还是X大,Q大只是随便说说的,逗程风玩的。】 【三年超认真学习,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分心过。】 近乎直白的倾诉她喜欢的人就是他了,千春莉脸有些臊意。 可她想,两人是恋人,没必要再藏着收着。 她也是个很勇敢的人。 至于见面,她已经和闺蜜约好,只能将和男朋友的约会推一推啦。 【早上和周怡约好看电影了(吐舌.emoj)】 “莉宝,进屋就捧着手机,头都没抬起来过,和谁聊天啊,脸红扑扑的。” 春莉刚想回要不约后天,忽然听见姑姑调侃她的声音,吓一激灵,飞速翻过手机背面,收进口袋里。 包间里聊天声渐渐止住,十几双眼睛看向她,千春莉脸更加热了。 “和粥粥聊明天看什么电影。”千春莉心里虚,脸往姑姑方向转,眼睛越不敢看她,总感觉一下就能看穿她。 “是不是太热了,小帆你和莉宝换下位置,让姐姐吹空调。”姥姥没想过孙女是谈恋爱了,只朴实地担心孙女脸红是因为热的。 千春莉手背摸摸脸颊,很烫,顺杆爬,“是有点热。”起身走到空调下。 坐下后,她看眼姑姑,抿着嘴促狭得笑,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周围人已经转头聊别得去了,生怕姑姑捏着不放,千春莉朝她孩子气地皱了皱眉,唇语叫姑姑,央求放她一马。 “莉宝也是个大女孩了啊。”姑姑无限感慨,“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六斤一两,还没只猫重。” “可不是,刚出生那么丁点,咱妈谁都不许抱,见面还只得隔着窗户玻璃,生怕一喘气就把这小鼻噶吹飞了哈哈哈。” 春莉捂住脸,她都十八岁了,六斤重的事从一岁念叨到现在。 她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终于能打照面了,得浑身消毒,戴口罩戴手套,见皇帝都没这么高规格哈哈哈。” “你这算什么,听说小侄女出生了,我大包小包给姐和小侄女带回来,东西进去了,我被赶出来,理由是抽烟,小侄女闻了会得癌。”二叔喝茶喝出了白酒的气势,放下杯子,忆往昔:“我把烟戒了,顺便酒也戒,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半年后检查过口气,合格才通过。” 要从前,春莉早撒着娇,让大人们别聊这些旧芝麻谷子了。 现在,她像个鹌鹑,安安静静吃东西,根本不敢动,甚至默默乞求聊到聚会结束。 好歹转移话题,春莉也不敢看眼手机,怕被哪个眼尖的又揪住小尾巴。 春莉撩头发,不露痕迹手背贴着脸擦过,还是很烫,不必照镜子,脸肯定比苹果还红。 怎麽也没想到,恋爱第一天的甜蜜还伴随着副作用。 春莉苦恼,心情却忍不住雀跃。 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掩盖,春莉皱紧眉喝下一杯红酒,又酸又苦,一点不好喝,还辣嗓子眼。 喝下半杯,春莉头开始有点晕,一杯下肚,身体便轻飘飘。 长辈赶紧没收她的杯子,春莉去抢,表示自己没醉,才一杯,她喝两杯轻轻松松。 其实她不知道,脱离个人幻想,真实的她动作很慢很钝,直直朝偏离杯子四十五度角的方位伸手,说完就说好累,好困,两手板正压着,侧头睡着了。 春莉没觉得自己喝醉,她认为自己只是换个姿势认真听长辈聊天,虽然她忘记说话内容,反正她一直能听见声音。 “乖宝,头痛不痛,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家。”千灵溪拨开女儿脸庞的头发,还让她通畅呼吸。 “我……没醉!”春莉意识有些混沌,但很认真地认为自己很清醒,她能听清妈妈说的每个字。 千灵溪愣了一下,笑着说没醉没醉,你只是太困了,回家洗澡睡觉。 回到家千春莉慢吞吞洗过澡,中间好几次千女士敲门,怕她中途睡在地砖上。 终于洗好,千春莉扶着墙挪回房间,又累又困扑在床上。 千灵溪拿着吹风机跟进来,将春莉濡湿的发尾吹干,揉了揉了千春莉的背:“妈妈帮你翻个身,侧躺睡好不好。” 春莉听见妈妈的声音,晕陶陶地发脾气:“酒好难喝,再也不喝了,家里以后不许有酒,难喝!还会欺负我,都丢掉。” “你爸最爱喝酒,家里小祖宗发表重大指示,得叫他过来听听,明天把酒柜都清了。”千灵溪俯身给她揉额头,笑着打趣。 “不要爸爸,女生时间。”洗了澡千春莉也没清醒过来,刚高考完的超级大脑只会圈关键词,自行发挥想象,理直气壮蒙答案。 她摇头强烈抗拒,结果更晕了,蔫蔫哼唧骂酒,忽地傻笑起来。 醉酒的人本就憋不住事,更别说清醒时只打算保密一天的人。 “妈妈你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春莉吃力地转个身,把自己搬到千灵溪的大腿上枕好,“本来明天说的,但你对我太好了,今天告诉你吧。” “你说,宝贝,我绝对保密。”千灵溪俯下身凑近。 “嘿嘿,我和喜欢的男生谈恋爱咯。”说完千春莉傻笑起来,手歪歪扭扭比个没合拢,错开的圈。 “是哪个小伙啊。”千灵溪动作顿了顿,心中不免有些惆怅,女儿软乎乎的婴儿时期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已经是谈恋爱的大女孩了。 “同班同学,长得最好看那个。” 初高中六年家长会千灵溪场场出席,女儿班级性别比较平均,长相好看的的确有几个,但最好看的…… “程风?”这男孩是好看中的好看,笑盈盈桃花眼,性格也讨喜。 “程风?!”春莉酒直接吓醒了,猛地坐起来,又猛地倒回腿上,头又胀又痛,心又急又气。 “头晕不能大动作,错了说一声就行了。”千灵溪看见女儿脸通红,语气满是心疼。 “妈!”春莉欢乐好一会儿,软绵绵拖着长音控诉,“程风不是我同班同学,他都不是一层楼,只是喜欢来班级找楚江钦玩而已。” 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崩溃,“妈妈啊,楚江钦比程风还好看!” “妈妈说错名字,应该是楚江钦才对,原谅妈妈好不好。”千灵溪拍女儿的背,赶紧跳过话题:“你不舒服,睡觉好不好,别的明天再说。” “程风和楚江钦是好朋友,自己班不待,非来找楚江钦,节节课间都来,没见过这么粘人。”关于程风,千灵溪早就有一肚子槽要吐,借着酒劲,机关枪似语速又快又有力。 “上辈子可能是个哑巴,这辈子话好多好多,和谁都能聊。”想到程风,春莉头隐隐作痛,“楚江钦怎麽会和程风是好朋友呢,男朋友的朋友是我不喜欢怎麽办。” “听着程风只是话太多,没别的可恶点呢。”千灵溪看那孩子就是张聪明脸蛋,但眼睛干净,不是个坏孩子。 “而且你是和小楚恋爱,不是和他谈恋爱,有什么好苦恼。”女儿总是会有些神奇的脑回路,千灵溪啼笑皆非。 “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我头被驴踢了,被门夹了才会和他恋爱。”前提不够完善,春莉纠正:“我头不被驴踢,不被门夹,才和他恋爱。” …… 春莉觉得哪不对劲,“我才不会和他恋爱呢!” “好好好,快躺下,什么也别想,睡觉。”千春莉按着春莉的额头,把她压在枕头上,掖好被角,最后亲吻额头,“晚安,好梦宝宝。” “晚安妈妈。”额头落下妈妈的亲吻时,千春莉乖乖阖上眼睛。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千春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消散前还倔强喃喃:“我是绝对不可能和程风恋爱。” 酒精果然不是健康食物,千春莉感觉自己睡了一世纪之久,浑身都睡僵了,头重脚轻撑着床,缓缓坐起来。 错觉吗,床似乎有两个宽。 往常挪动脚就能踩在地面上,今天还要翻转半圈。 春莉两腿毫无力气,刚踩地面,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无脊椎动物,啪叽一下,五体投地。 印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跌进了厚实的地毯上,千春莉浑身一软,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地躺了片刻,坐起来纳闷看着地毯,大脑吃力转动。 房间什么时候铺设的地毯,她记得房间是硬邦邦的木纹瓷砖。 或许是妈妈给自己的惊喜。 想洗脸想喝水,想让恍惚的精神清爽起来。 千春莉四肢着地爬到墙边站起来,头重脚轻打开门往外走,直接走入一间天蓝色卫生间内。 也没想过为什么房间会直通卫生间,千春莉足足泼了一分多钟清水,才感觉彻底醒过神。 抽张纸巾擦 干水,看见镜子背后的两个一粉一蓝的牙刷,后知后觉不对劲。 里面还有很多瓶护肤品,数量比千女士还多。 这时千春莉才真正打量周围环境,卫生间设计风格完全和她家大众风格不同,看得出精心设计。 地面是清透的浅蓝色小花砖,墙面是更浅的同色系浮雕蕾丝纹瓷砖,千春莉喜欢这个设计风格,多希望这是她的卫生间。 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房间没有卫生间。 千春莉扯了扯压出褶皱的小熊印花睡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误入陌生夫妻的房子。 她轻手轻脚走出去,刚走出去,她就在墙面看到自己的照片。 看见自己的脸,千春莉并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加古怪。 房间四面墙布满了她的照片,大大小小。 粗略一览,有的她见过,有的她没见过,但都是单人照,主动面对镜头。 照片中,有她年幼穿碎花裙坐翘翘椅的,有她初中第一天试穿夏季校裙的,有高中运动会周怡给她绑鱼骨辫自己比心的,有她在X大钟楼台阶的游客打卡照,有她穿学士服怀抱鲜花的毕业照,有她穿西装在楼下朝上挥手的…… 还有一张她身穿洁白婚纱,手捧白粉色花束,笑容明丽灿烂的婚纱照。 千春莉手按在婚纱照片,无法描述自己见鬼的复杂心情。 在看到明确是她十八岁后的照片时,她就掐上了自己胳膊肉。 很痛! 她还是在这个贴满自己各个时期照片的房间,哪也没去。 卫生间半身镜没有一朵水纹,清晰可见毛孔。 千春莉揉揉软绵绵的婴儿肥,拨了拨前两天刚修的齐刘海,长大后她很多照片都露出了额头。 “是在做梦吧,成年生日才过几个月,还没开始报名,我怎麽就X大毕业了。”千春莉身处蓝色的卫生间,没什么信心的喃喃。 如果十八岁的她是真,卫生间也是真,那她现在身处哪个时空。 千春莉扶着洗手池,瘫软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让她崩溃的心情稍稍冷静下来。 又坐了几个呼吸,千春莉站起来,捶捶酸软的腿。 她冲洗一遍脸,镜子中自己湿漉漉的十八岁样貌,收起眼里的迷茫,抽张纸巾擦干脸,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时,动作顿在半空中。 垃圾桶内只有她丢的上张湿纸巾团。 她有很多猜测,但都需要走出房间继续求证。 离开前,她从形狀和重量各异的瓶瓶罐罐中,选了最趁手攻击力相对强的瓶子作为自卫工具。 几种猜测中,最差的一条是她被绑架了,囚禁在变态跟踪狂的家。 她也是资深党,也看不过少集今日说法,这种房间贴满某人照片,房主不是杀手,就是变态跟踪狂。 从这人还拥有许多只有亲人拍摄的童年照,极有可能是她家熟悉的人。 想着,千春莉手攥得更紧了。 走出主卧,所经过的墙面没有卧室内夸张,但也不少,照片更大些,间隔也更开些。 目前为止她没发现任何双人照,她的婚纱照无名指带了钻戒,应该不是拍的个人艺术照,而是真的和某人结婚了。 主卧单独在一条过道内,隐秘性更强,隔音效果也更好。 难怪自己在房间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千春莉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小心翼翼保持安静,她在拐角处停下,细细听外面的声音。 太安静了,以致于她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沉重落下的咚咚声,和绵长的呼吸声。 趴着细听好几分钟,确认目前活动的生物只有她自己后,继续往前走。 房子很大,除了一间主卧还有四个房门。 以房子细致的装修,这是个人购买的房产,变态似乎还挺有钱。 有钱的坏人。 千春莉撇撇嘴,她家也不穷,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舅舅表姐表哥侄子们一人一拳能把他打个半死。 越是接近客厅,千春莉鼓足劲让自己勇敢,还是不免有些胆战心惊,默默点起人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客厅映入眼帘,千春莉猛地一激灵,心漏掉半拍,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很快她松了一口。 沙发坐的不是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头部印有她二十左右的照片,身体穿着其脚踝的草莓睡裙。 玩偶特有的笨手笨脚,被人摆成两脚脚腕相交,肚子爬着只棕褐色娃娃熊,头靠枕头,一副悠闲发呆的样子。 极度紧张的精神在看到这个几乎是整人的布偶,千春莉感受到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火腾一下就从脚趾冲到头顶。 不需要姥姥姥爷这一大帮人了,千春莉现在就能一拳一脚把这个人踢成胚胎,后悔出生遇见她。 千春莉过去抱起打扮成自己的布偶,照片太多收不过来,布偶倒是能随身携带。 抱着布偶转身时,一个物品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响。 声音响起的同时,千春莉猛地把布偶扛到后背,低头跨越障碍物,以最快的速度冲去房门,当手已经放在门锁上时,她却转身往沙发走去。 愣愣地捡起爆发巨大声响的物品,一个白色金边欧风木质相框,巴掌大。 照片上是一对恋人拍摄的婚纱照,一高一矮,白色婚纱与黑色西服依偎在一起,两人笑容灿烂。 千春莉看了看,都要把照片盯穿了,还是没看出这照片被人用枪抵在后脑勺拍下的迹象。 世界末日了吧,开什么地狱玩笑。 照片上的新娘是她。 但,为什么她旁边的新郎会是程风?! 她昨天才答应楚江钦的告白,满打满算交往还没二十四小时。 怎麽就和程风结婚了?! 她最不对付的人,最看不惯的人,最烦的人。 甚至她觉得楚江钦哪都好,唯一不好的识人不清,怎么会和人模狗样肚里全是坏水的程风是至交好友呢。 2. 第 2 章 千春莉并不是一开始就和程风不对付的,甚至两人认识并熟悉的媒介还是因为楚江钦。 高中入学没多久,千春莉便从闺蜜和同学口中听过很多次程风的名字。 据说长得很好看,很多人慕名去看,回来眉飞色舞说传言不掺一点水分。 传闻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夸张,不到半个月,程风已经成了高中三个年级中最帅的,校草级别。 千春莉初中时也是那种听说谁帅谁美,就拖着小姐妹的手,兴致勃勃跑去欣赏的颜控。 狼来了太多次,千春莉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并非她要求严格,她是和周怡讨论过,一致认为只是五官端正点,白净些。 升入高中后,千春莉自觉人生跨入新的等级,要像个大人样。 大人是什么样,千春莉没有具体的认知,只端出个架子,不参与群众行动,便是无限接近大人吧。 现在回看,这种遗世独立,孤芳自赏的心理状态,其实是她进入了青少年的中二状态了。 毕竟当身边人讨论关于程风的事情,千春莉竖着耳朵一个字不漏的都听了进去。 她云淡风轻地拒绝好闺蜜周怡的邀约,上楼验证程风这没有一个差评的美貌。 她忍着,尚未察觉自己正在忍耐好奇心。 当周怡告诉她,传闻千真万切,程风的确很好看,脾气也不错,被很多人围观也没恼过。 课间十一班经过一批又一批的慕名而来的同学,透过窗口都不需要张望,就能一眼看见程风。 因为他侧倚着桌子,单手撑着头,时不时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周怡去看的时候,正好碰上他走出班门,听见他用和朋友说话似的口吻,笑着抱怨大家围在门口,男同学都不好意思陪他去上厕所了。 千春莉维持着淡淡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好奇而有损自己最近大人的形象。 实则心底早就有几万只蚂蚁在挠,非常心痒,堆叠的好奇心终于在至交闺蜜的撼动下摇摇欲坠。 千春莉再一次忍住了,代价是一桌面的橡皮擦碎屑。 经过历练,千春莉默默赞许脱胎换骨已成功成为合格的高中生,合格的大人。 实际是她的中二病的确严重,和不能半路开香槟。 如果她知道后面会在班级近距离见到程风,她一定会去看的,何必争一时意气,以致后面打她个措手不及。 各班老师的提醒,月考高难度试卷,一分拉下一千人的经典名言,让程风因高颜值而起的风波渐渐平息。 各科知识点流进千春莉的脑海里,把程风这个名字踢出记忆存储区。 千春莉以为自己早已淡忘,没想到是存进潜意识里。 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班,她和周怡选了文科,还是同班。 她和周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只在幼儿园同班过,没想到高中不仅同校还和同班。 如果再幸运点,能同桌就好了。 班主任分座位很有一定规律,不让同班的人扎堆,主旨尽快让同学们熟悉彼此。 千春莉仍在本班,按照座位表,书本和个人用品本就整整齐齐,直接搬过去。 新座位的同桌要搬去别的课室,还在收拾东西,她看过座位表,新同桌名叫楚江钦。 东西收拾好,春莉便找周怡去食堂吃饭。 回来时,自己的位置被一个男生坐着,他并没有老实坐在位子里,手长脚长舒展开,整个过道被占个满满当当,低头玩手机。 新位置她在走道旁边,新同桌则靠墙内。 班上人不多,很多在食堂或者去社团,周怡今天就有活动和她分开,去了声乐部。 千春莉没想过会有别的班的学生招摇大摆,像在自家一样随性,甚至校内禁止电子产品,他也光明正大横拿着,拇指操纵走位打游戏。 新同桌初印象是很有个性的人,行事张扬,千春莉以貌取人地怀疑会不会不好相处。 “楚同学,你的位置在里面。”千春莉委婉平和地开始了同桌间的第一句话。 手机屏幕里角色们打成一团,战斗如火如荼进行中,男生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她。 千春莉微低头,盯着他的手机,他两根拇指还放在两侧,如常操作。 等了会,“楚”同学没有回话,千春莉才把目光移到男生脸上。 从上往下的俯视,映入眼睛的篇幅无亚于镜头拉近至脖子以上,更何况男生还有张经得住再次放大距离的脸。 眼尾上垂,抬起头往上看的样子,让千春莉下意识想到摄人眼球的猫眼,更别说这人还有微微含笑。 不像猫,倒像自知有身美丽皮毛的红狐狸,得意展示,优哉游哉等着人掉入陷阱。 本以为被她忘记的名字忽然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 她的新同桌颜值要比传闻中的程风好看。 “你坐这?”新同桌收起腿,规矩了些,但没规矩多少,屁股还黏在椅子上,没有挪窝的意思。 局势似乎变得像问话的,千春莉站着是被问的。 千春莉心里有些不爽,霸占着别人的位置,还这么自我主义。 同桌第一天,千春莉心里已有预感未来同桌会火花不断了。 但今天还是暂时维持和平吧,千春莉皮笑肉不笑,微微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座位表你有看吧,楚同学。” “我没看。”新同桌表情运动要比千春莉大,笑眯眯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千春莉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接的人,相处不易的预感更加强烈。 “千春莉。”隐约的不爽感让她丧失了交好的希望,声音压平,和他一样直接,手指向里面,“里面才是你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忘了。”新同桌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千姓挺少见。” 位置让出来,她没马上坐下,位置还很热。新同桌也没往里面走,而是站在过道另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干站着,有些疑惑看了眼对方。 彼此都想问对方,你怎么不坐? 但又都你知我知,问出来会更尴尬。 千春莉可不会避免尴尬去坐热板凳,但也不想和他干巴巴对望,一本正经翻起桌上的书本,假装找某件东西。 余光瞥见新同桌还站着不动,拿着手机的手揣进校服裤口袋里。 千春莉觉得自己像个纪律委员,过于紧张别人的手机被没收,本人都无所谓,她瞎操什么闲心。 “怎麽站着。”头顶响起一道干净的嗓音,不是她所熟悉声音中任何一个,“走吧,程风,不是说请客。” 说话的男生带着副眼镜,肌肤白腻,长相清秀柔和,看着毫无攻击性,很好相处。 这都不是当下重点,而是清秀男生看着新同桌叫出的那句‘程风’。 瞬间,千春莉明白过,她认错人了。 程风不过是随意坐在了她的座位,理所当然被她认为是同桌交。 她确信程风清楚她认错人的情况,却不解释,将错就错。 原来笑眯眯,是在看她好戏。 千春莉瞪眼某人,某人反倒厚脸皮扬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不好意思。 一拳打在棉花上,千春莉没解气反而更气了,觉得这人就像会返回犯罪现场享受的杀手,给他的颜色就开染坊。 “你们哪个班?”千春莉开口有些不客气。 “他十一班,我二班,楚江钦,你的同桌。”楚江钦愣了一下,声音带上歉意,“他是我朋友,等我去吃饭,他打扰到你了?我让他道歉。” 说完,一巴掌拍到程风后背,示意他赶紧道歉。 清凉的巴掌声让春莉愣了下,一点误会,道歉显得小题大做,赶紧摇手,“其实也没什么,是我认错人在先。” “他肯定也有错。”楚江钦又杵了一旁莫名陷入沉默的程风。 千春莉此时心情很好,仅仅是因为正派同桌是楚江钦,笑眯眯拉开椅子:“真不用,你们不是还要出校吗,拜拜。”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程风敲了敲桌子,千春莉不得不把视线从楚江钦移到程风身上。 程风脸上挂着笑,他似乎很爱笑,前车之鉴,千春莉第六感他憋着坏。 “我承认先前不厚道,说故意我挺冤枉,但的确不知不觉造成戏弄楚同学的情况。刚刚我已经深度反省过,决定……。”程风满脸认真。 千春莉下意识看眼楚江钦,他也正巧看过来,都在想此人又要作妖。 程风单手撑在桌子上,千春莉后仰靠在椅子上,现在她一点不气了,甚至还有点心累,只是件小事,没必要闹这么大阵仗。 “千同学戏弄回来吧,多过分我也不会说什么,随便你玩弄。” “真没事了,”千春莉现在只想让两人赶紧走,哪知程风接下来的话,直接大脑宕机:“嗯?” “嗯?”楚江钦同款疑惑。 戏耍…… 玩弄…… 这是挑衅吧。 千春莉告诉自己冷静,抄起扫把满楼层追打男同学的行为是小学做的,现在她是高中生,做事要讲文明有礼貌。 最后这件事以千 春莉用楚江钦书本把人砸出去结束。 做个成熟高中生的目标也因为程风彻底失败了。 随着书本挥过去的还有千春莉让程风再也别来二班,但程风此人相当厚脸皮。 十一班在楼顶,每节课间,程风必两分钟内出现在二班,自然地仿佛上厕所回来。 书本砸人后第一次来二班,程风趴在楚江钦的窗户边,可怜巴巴问千春莉能不能进来。 换班后,全年级打散,哪个班都有旧班级人大摇大摆进来玩,不必询问谁的意见。 千春莉咬咬牙,从楚江钦后背,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别理他。”楚江钦拉上窗户,落锁,窗帘用桌子压严实。 “他一直都这么烦?”千春莉很满意新同桌,两人很有默契,相处起来可太舒服了,特别是有程风作对比。 “也没有。”楚江钦犹豫下,推了推眼睛有点无奈,“但烦起来很讨厌,人不坏。觉得你很有趣,想和你交朋友。” 好幼稚的交友方法。 千春莉本就不想和他当朋友,现在更拒绝和他交友。 前面的窗户冒出个毛茸茸的头,清亮的眼睛在千楚两人转一圈,很浅地弯了弯:“你们在聊我。” 厚脸皮的家伙。 下次程风准时出现杂二班,不过并没有再趴窗户征询千春莉同意。 从洗手间回来时,千春莉就看见程风跨坐在楚江钦前面,翻着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余光暼见他动作顿了顿。 程风交际能力很厉害,没几天就和班级所有人打成一片,有时课间没来到二班,还会有人来问楚江钦。 程风来二班,基本都坐楚江钦前面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个课间。而座位主人并非有事空出座位,他也不是有事出去,而是主动让座,自己则坐书桌上,一群人聊天。 自从程风来了,周围便没安静过。 千春莉已经可以历数篮球明星独家绝招,有位置不能回,她也没达到楚江钦的境界,绝缘任何噪音,专注学习。 她试过,但右上角总有只转笔或者转硬币的手。 手的主人是程风,不可避免,她会默默期待失败的时刻。 有这种幼稚的想法来源于她看向程风时,他会得意挑眉。 如果手头是硬币,他会高高抛弃硬币再接住,旁边的同学高叫厉害厉害,兄弟教教。 那段时间班上到处都是硬币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XX硬币滚到谁脚下了,叫帮帮忙的呼声。 那枚硬币最后被递给千春莉,程风说请她喝豆浆。 祈祷失败,千春莉忿忿,故意说她喝现磨豆浆要一块五。 程风摸着鼻子摸回硬币,问千春莉是不是讨厌他。 周围的男生起哄,说千春莉表面讨厌程风,其实心里特别喜欢他。 记忆以来,千春莉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说话的没说话的,点着名骂。 意识过剩,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装酷耍帅,其实就是个小丑;鹦鹉学舌,乌合之众;不尊重女生,信口污蔑。 骂到最后,千春莉让所有人全都滚。 先是程风道歉,起身离开,后面男生一个个道歉,周围一下就空。 身边的楚江钦也道歉,留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千春莉趴在桌子上,因为生气自己哭了。 她气自己没发挥好,骂词重复,很想抓回那位重复词的同学重新骂。 也气自己明明自己没错,为什么控制不住流眼泪,掉了气势。 眼泪因为上前安慰自己的女同学越多而越来越多。 上课铃响,她冷静下来,开口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抽抽搭搭告诉同学,自己其实是因为没发挥好才哭,又不好意思再骂一回。 下课后,几个女同学押着那位男同学过来,大气地让千春莉重骂。 男同学像只臊眉耷脸的狗熊,两手抱着头,千春莉扑哧一下就笑了。 男同学松口气,眼睛亮了一下,又老实了,蔫蔫说千春莉你骂吧,我真知道错了,换位思考,我也觉得自己特讨厌。 千春莉早在女同学中的安慰中不气了,没再骂他。 极心平气和的说起另一件事,她在上课时意识到遗漏的另一件事。 不应该当众大声指出某人喜欢某人这件事,这是很伤自尊的事情。 千春莉认为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都不会喜欢被人戳穿暗恋。 后来,千春莉很后悔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把程风也叫过来。 也讶异自己明明藏得很好,程风是怎么发现她暗恋楚江钦。 3. 第 3 章 臭骂一通后,座位再没有围着人激情讨论篮球。 连续两周,千春莉的桌子会出现花样丰盛的早餐,程风再次回到教室,还是坐在楚江钦前面位置。 时隔两周见面,春莉对程风说的第一句话是让他别再送早餐了,都分给周围同学。 程风只问春莉有没有吃,春莉告诉她自己在家吃过早餐。 彻底解放的千春莉自那以后对程风直言不讳。 程风打扰人,她就把人赶走。有空闲,心情也不错,还会聊个来回。 往往两人最后会吵起来,需要楚江钦介入充当和事佬,但他真正扮演的角色是裁判官。 她们会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观点,让楚江钦判定谁对谁错。 楚江钦扶眼镜,深思几秒选择千春莉。 程风不满结果,认为偏心,胜利方千春莉才不在乎败将的怨言,嘘他心胸狭窄。 所以介入判定后输赢后,并没有阻止两人打嘴仗,反而还会把楚江钦卷进来,开始新一轮, 程风和楚江钦就像是两个对照组,从一开始,千春莉就偏向楚江钦。 某人的衬托下,楚江钦稳定冷静温柔更显得吸引人。 千春莉发现自己喜欢楚江钦,并没有觉得堂皇或害羞,反倒觉得很平常。 第二天悄咪咪告诉周怡,周怡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感觉楚江钦就是她的理想型。 周怡告诉她,从小到大听过春丽无数次次描绘过理想型,就是长得好看的哑巴。 虽然楚江钦颜值比程风差点,但不爱说话这点完美弥补这一缺憾。 千春莉猛摇好友的胳膊,小声抓狂,楚江钦比他好看多! 周怡声音被摇散了,晃悠着更改说辞,他帅他帅。 喜欢楚江钦这件事对千春莉的学习生活没有任何影响,自认和楚江钦相处还是和同学一样。 直到一次课间,千春莉记录错题,楚江钦被叫去办公室,程风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一张写着‘你喜欢楚江钦’的白纸覆盖住错题集。 千春莉大脑有一瞬空白,盯着字有几秒后淡定否认。 程风原是趴在胳膊下,只漏出一双眼睛看着她,闻言换成侧脸贴着胳膊的姿势,脸上若有若无笑了笑,继续问喜欢他什么。 他哪都好,相处像空气一样舒服,清润声线温柔语调能让她平静。 千春莉心里想,自始至终都没回答,挥开那些字,不慌不乱接着续写未完成的记录。 字写在楚江钦的草稿本上,可千春莉一点不怕本人回来看到。 哄闹的大课间,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本子贴着桌子被抽走的声音,程风小声嘀咕他哪里值得喜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千春莉一直坚定地认为楚江钦和程风是很铁的朋友。 至少从行动上看,都是他主动找楚江钦,就坐前面,极少挪窝。上下学一起,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理所当然,她将楚程的友情含金量对标她和周怡。 但那天,千春莉彻底改变想法。 楚程的关系比她想的要复杂幽微。 她花了点时间观察,和与江钦闲聊,分析得出程风从小受欢迎,幼儿园就出类拔萃,小初高凭借着长相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享受赞美享受目光,对这类感情也很敏感,所以当他发现千春莉喜欢楚江钦的时候,即便对象是自己的好友,仍然觉得无法理解,试图抢夺这份喜爱。 千春莉将这番分析说给周怡听,周怡拍手恍然大悟,摇头惊叹,还以为男的有多好哥们呢。 原来不过是‘你可以过得好,但不能过得比我好’的攀比心理。 夏天的五六点,太阳还很大,她们爬到天台上,躲在墙面斜照下的阴影里说十指紧握:“谁也没我们铁!” 君子论迹不论心。可程风问出那句话在千春莉便算作付出行动,已经是个小人。 程风阴暗的一面,楚江钦不知道。 千春莉旁敲侧击过,最后无奈叹气,楚江钦一直为程风说好话。 楚江钦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单纯的人,就是识人不清,居然当程风是好朋友。 程风当他是好朋友吗,显然没有。 过几天,程风当着三人的面问千春莉,笑嘻嘻问:“你最近一直对楚江钦说我坏话,为什么?” 以前还觉得程风是厚脸皮,再次刷新认知,简直是厚颜无耻。 千春莉看着楚江钦叹一口气,已经预感到他未来肯定会被程风狠坑一次。 楚江钦薄红着脸,显然他也没想到程风会质问本人,手足无措强调春莉没有说你坏话, 又向春莉解释,他以为程风做了惹人讨厌的事,才问了他, 千春莉又叹气,被楚江钦蠢到,看向程风说:“你不是知道么,我讨厌你。” 楚江钦撑住额头,有些头痛,已经伸出手,阻止两人吵架已经成为本能。 没想到程风只是耸耸肩,脸上带着微笑,“我也不喜欢你。” 千春莉和程风同时撇撇嘴,继续手头上的事。 和楚江钦只同桌半年,但还是在一个班,来往说话依旧不少。 和程风说话的次数大幅度减少,只偶尔看向楚江钦时,会顺带看见程风。 高三倒计时一百天的风吹进高二,学生已经很少闲扯娱乐八卦,聊的都是各科知识点,捧着的课外书换成真题集,更别说窜班玩的了。 可程风雷打不动要来二班,打篮球脚崴包着石膏,一瘸一拐也要来晃一圈。 有次老师拖堂,在讲台口若悬河,窗户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崔老师,我一个瘸子都走两段台阶下来了,您还没下课呢。” 全班齐齐起哄下课,千春莉也抬起头看好戏。 崔老师脸气成猪肝色,扔半根粉笔过去,被程风抬手接住,冷哼一声下课。 这是千春莉少数看程风顺眼的时刻,更多时候觉得他很碍眼。 指物理意义上的碍眼。 换了位置后,千春莉和楚江钦隔半个班级的距离,一前一后,抬头能看见半个侧面。 千春莉很少去看楚江钦,上课低头看书本,抬头看老师。课间会则会在走廊放松眼睛。 就这极少次数看楚江钦,往往会先看到程风。 自从换位置后,程风也跟着换了位置,改坐旁边位置,他弓着腰,把楚江钦遮个严严实实。 陆续又换过几次座位,每回程风都会恰好挡住千春莉的视线。 千春莉也看明白了,程风故意报复。 太幼稚。 种种不对付历历在目,还是相互说过讨厌对方的关系,千春莉实在想不通,她和程风怎麽会结婚。 千春莉抓着相框坐在沙发上愣神,忽然听见一个怪异的声音叫“春莉”,吓得蹦起来。 防御地捏着相框,锐角朝外,上下左右打量,桌子上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巴掌大的白色圆球灵敏移动到桌边,独眼镜头黝黑,映着千春莉如临大敌的防御姿势。 边走还用经过电流扭曲显得失真的声音呼叫她的名字,不 说别的话,只会叫春莉,就像是哪儿出故障。 实际变态和设想中猥琐变态差距太大,让千春莉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度。 而且声音有些熟悉…… 圆球形态的监控器傻傻地往她跟前走,很快就走到茶桌边缘掉落在地,楞了一会,又蹬蹬跑到她脚边呱唧叫. 千春莉被吵得心乱,一脚踢开白球:“程风,是你吧。” 问了也是白问,履带滚动的声音和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声盖过千春莉的声音。 千春莉没用多大力,圆球滚了几圈,后背对着她,正忙着调转镜头找她。 千春莉蹲下抓着监控器的站起来,上下找了一圈没找到关闭声音的按钮,遂放弃把镜头对准地面。 看不见人,白球监控器变得很焦躁,身体一卡一卡地强行扭转。 起码没再发出声音了,千春莉翻转监控器,猛地靠近,眼睛对镜头,独眼对独眼。 “程风,你这个变态。”千春莉咬牙切齿:“从谁手上骗到我这么多照片。” “不是骗的。”程风声音有些迟疑,“你忘了?” “开玩笑,难道是我主动送的。”千春莉拍两下监控器,恨不得巴掌伸进镜头里,锤扁程风。 监控器沉默很久。 “说话!”千春莉又拍两下机器后背,“不许装哑巴。” “你用眼睛堵住了镜头?”沉默的时间,程风估计在那头冷静下来,恢复千春莉印象中的狡猾:“能否保持六十厘米的距离” “好让你看清楚我是么。” “画面调成夜间模式,现在能看见你的眼球,有点吓人……” “吓人,有我在这个房间醒来吓人吗?”千春莉说,“墙壁上全是我的照片,沙发上还躺着一个印着我脸的等比例玩偶,我吓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还没说你吓人呢!”千春莉被这人倒打一耙的操作气坏,抓起圆球就开始上下甩。 “晕了晕了,快停下。”气头上千春莉也听出程风声音很假,是在演戏。 人气过头就会冷静,尤其是犯蠢后,千春莉觉得自己没必要隔着个监控器审问。 “你和警察说话吧,我走了。”说完,千春莉把监控器倒扣在沙发上,抱起自己人形玩偶往门口走。 监控器起不来,徒劳地滚动律动,终于慌了:“对不起,你以前很喜欢这样逗我玩,我下意识配合了。” 我? 以前 喜欢隔着监控器逗他玩? 千春莉浑身起鸡皮疙瘩,哆嗦一下。 谁和他有以前?千春莉下意识抗拒,想到那张婚纱照又没信心了。 千春莉决定出去再说。 按下把手,却推不开,反复试过几次无果后,千春莉疑惑嗯了一声。 大门外形和普通的大门没有差别,只是更有设计感,磨砂黑,很有质感的材料,敲打声很厚重。 千春莉只知道铁门木门,和铝合钢门,她也不知道这道门由什么做的,反正除了木门,以她的力量,脚踹刀砍,都是白做功。 但这也是道电子门,扶手之上有块长方形面板,触碰屏幕会自动开机,数字键盘和小正方形的可视窗口,对准门外的楼道情况。 数字键盘光滑明亮,千春莉没办法通过指纹判断密码。 死马当活马医,她输入了自己生日。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剩余两次机会。 监控器里的程风似乎隔空看见她多次尝试仍不得解的背影:“春莉,我马上下高速,你等等我。” 4. 第 4 章 她凭什么要等他。 被困住丧失自由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她在房间里面什么也做不了,还要听监控里程风指挥。 监控那头程风说得好听,等等他。好似恳求她留在这,由她选择留不留,可她根本拿门没办法,等待根本不是她的自愿选择。 千春莉抿了抿嘴,抱着手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客厅的监控器安静没几秒,程风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简直是火上浇油,千春莉气蹬蹬冲过去,一把抓起四脚朝天的监控器,要从电源上就屏蔽程风。 翻来覆去摸索一圈,也没找到存储电池的卡槽盖子。 “这是内置电池,两万毫安,无人物运动自动进入节能模式,可以连续工作三个月。” 手中的球形监控器响起程风科普的声音,在千春莉听起来很欠打。 “用得着你在这炫耀,闭嘴。”千春莉转过监控器,抬手啪啪狠拍两下镜头,“没电池,但这外壳可不是精钢铁制吧,哼哼,再多说一句话,把你砸墙上。” “别……”程风声音变为微弱了。 “嗯?”千春莉低压警告。 程风:…… 千春莉把监控器丢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下,继续思考。 熟悉的履带滚动声音朝她靠近,撞到她的大腿外侧后才安分。 “保持六十厘米距离,否则也砸墙。”千春莉撑着下巴,连头都没低一个角度。 监控球默默滚远。 “镜头也不许朝着我,墙。” 监控球默默扭头。 摄像头对准正前方的超大屏电视,液晶屏幕映照出千春莉盘腿在沙发上,怀抱着咖色布偶熊,下巴抵在熊头顶,眉眼微垂,不知道想什么。 程风痴痴看着屏幕,三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着。 房子贴再多照片,也不过是张纸,即便穿着本人衣服印着一样的脸,终究只是具任人摆布的死物。 不会拿着护肤水指着他的鼻子问是你吧程风,不会嫌烦威胁要把他扔墙上,不会有来有往和他斗嘴,不会让他又喜又忧牵心挂肚。 空间恢复失去春莉后每一天的沉默,可这次因为千春莉的存在,空气,微尘和死寂的心都重新有了跳动。 过于安静又让千春莉有些不适应,随便一眼便看见桌子上倒扣的相框。 她探身取过,正面面向摄像头:“相片是P的吧。” 白球和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可镜头上红色激光规律闪烁,千春莉等了会,无奈敲了敲白球塑料脑壳:“可以说话了。” “相片是真的,我和你一起拍的。”声音通过电流送来,经要风筒播放,听着很沙哑,很陌生,不过这一开口就气出高血压的风格独程风一份。 真的就真的,有必要强调后半句么。 千春莉将监控器的摄像头拧到一边,如常听见头部转动机械,干脆压着对准地下。 得趣地看着监控球转动却卡带的头部,心满意足听见程风的抗议:“没看你!” “你以为我没发现?”千春莉哼哼笑,“电视机映着我呢?” “一直看着女生,没礼貌。”千春莉拍监控球脑袋。 “……”程风声音有些泄气,“对不起,我错了。” “和你拍的整蛊照?”千春莉试图挣扎。 “是。” “真的!”千春莉欢呼,“太好了!” “假的。”程风轻轻地砸下一枚炸弹。 千春莉□□脸,忿忿抽了摄像头几巴掌,又冷静下来,“你说是真就是真,证据呢。” “千春莉,你多大了,拿一个机器出气。”话语似乎挺生气,但程风声音有笑意,“本人在你面前,你敢这样打我吗?” 简直就是挑衅,她才不落入陷阱,“我怕你讹我。” 话筒传来程风的低笑声,千春莉感觉怪怪的,她和初恋好友这样对话似乎不太好。 “程风,你好友楚江钦可是我男朋友,说话要保持距离。” “千春莉,你和我结婚了,楚江钦可是作为前男友给过份子钱的。”程风声线有些平,像是生气的样子,“而且我刚到A城,说话和你保持了二十公里,不仅如此我们还有物种距离,还不够吗。” “空口说我们结婚谁信,结婚证放哪我看看钢印。”千春莉抿唇,特膈应从程风口中听见‘结婚’这个词语。 “收在保险柜里,回来拿给你看,怕你给撕了。” 还说结婚了,防她跟防贼一样。千春莉撇嘴,顺便又给程风一巴掌。 “没看你,还抽我。”说着,程风转动摄像头就要去瞪人,“不公平。” 千春莉扯了张抽纸罩住监控白球,静静看程风如何应对。 “千春莉,别用纸巾蒙住我。”程风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她从来没听他这么无力过。 “你怎么了。” 程风静了一会说,“我有白纸恐惧症。” 千春莉不信,确诊白纸恐惧症,家里还着放白色抽纸。 “好吧,其实我不能满眼白,会恐慌手抖气短。”程风声音微弱,“求你了,拿下来好么,春莉。” 白纸恐惧症,不能看满眼白,两套说辞在千春莉看来都是谎言,但她能听出微微发抖的声音,这是真的。 “不许叫我春莉,其他的都不算。”千春莉嘟囔,拿开纸巾,“现在好点了么” “好多了,谢谢。”绵长有力的呼吸声通过风筒穿出来,不大,说话声音恢复平常。 哪知他忽然发起癫。 “楚江钦还是你同学时就能叫你春莉,我也是你同学,怎麽不行。”程风作怪起来,一点看出不方才声音虚弱的样子。 “同学也分远近清疏,他可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千春莉理直气壮。 “那我们可是法律保护的配偶关系,比同学更亲,比同桌更亲,还比前任关系更亲,也不能喊你春莉么。” 结婚证,法律,配偶。 “没证据说什么都不算,程风,少占口头便宜,等你回来,要你好看。”千春莉越听脸越热,越听拳头越硬,“我只承认和江钦有情侣关系,别的不算。” “你在哪,什么时候到,你这是囚禁。”隔着监控吵架,总有种拳头打在棉花的憋火感。 “附近,还有半小时。”程风的语气很轻松,“这也是你的房子,怎麽算囚禁。” “对不起,我最近加班,没怎么回家,冰箱只有水,我已经从附近超市下单些东西,应该快到了。”程风声音有些歉意,“你是不是饿了,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按理说千春莉已经和他斗嘴两个来回了,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程风叫了两声。 没回应的原因是千春莉从程风说这也是你的房子起就没听了。 灵光一闪,千春莉蹦到门边,门扶手有 个有圆形的浅凹槽,大小刚合适嵌入大拇指。 如果是她的房子,系统理应录入她的指纹。 滴铃一声,面板全部亮起,千春莉轻轻一推,门打开一条缝便受到阻碍。 六大包白色购物袋堆在门边,千春莉蹲下扒拉,看到XX超市字样,还找到了订书针别在购物袋上的小票。 程风网上下单,送货到家。 千春莉后知后觉自己醒来后滴水未进,和程风吵架几个小时,这才感觉喉咙已经干燥得快冒烟了。 监控器话筒的音量哪里盖得住千春莉一头扎进塑料袋自助的声音。 “牙刷漱口杯!”千春莉有些惊喜,尽管已经通过指纹验证,这的确也是她的房子,但主卧卫生间粉色的牙刷她还是打心里膈应不敢用。 六个袋子相继翻完,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新鲜食材,占据三分之二量,剩下的则是水果零食。 蹲下起身太猛,千春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扶着门才稳住,静静等了会,头不晕眼睛也能看清楚,放弃凭个人力量将这六大袋生活用品提进屋的打算。 不过能把个人卫生清洁了,千春莉很开心,一早上因为各种事情冲击忘记自己正常生活习惯。 关上门,拿着清洁用品穿过客厅往卫生间走,千春莉才听到程风在反复喊她地名字。 即便因为电流,声音有一半失真,仍能够明显听出程风嗓音哑得。厉害 她无法理解程风为什么要一眼不错地盯着她,消失一秒就要嘶声裂肺的寻找。 就像是走丢的两个人,一个人无助迷茫绝望地嘶喊。 连连呼声中,千春莉都不好意思装死了,否则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 “在这呢,我刚出门看你采购的物资了。”千春莉拧过摄像头,头一回主动让镜头对准自己,她都没发现自己调整距离,足够上半身框入镜头里。 “你打开门了?”程风喃喃。 听在千春莉耳里像是拿磨砂纸对着声筒揉搓,又不好意思直接关心程风,于是她别别扭扭:“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声音变唐老鸭了。” 那边安静片刻,有几声咳嗽,程风再说话声音清澈许多:“好听了么?” 什么好听不好听,花孔雀一刻不放过显摆的机会,千春莉说:“能听清楚。” “你没走。”程风问。 “去哪?”千春莉没懂,很快明白程风意思:“有事要问你,弄清楚再走。” “……好。” “那什么,程风”千春莉晃了晃牙刷,“我要去洗漱,你待在客厅,也咋咋呼呼。” “不能……” 程风话还没说完就被千春莉截断:“不能,太冒昧了你。” “好吧……” 虽然程风答应了她,客厅监控器也没响,以防万一,千春莉把洗手间门关上,也不知道为什么防个机器她还上了锁。 洗漱完,千春莉抽张面巾纸,边擦干净脸,边往客厅走。 门口解锁声音响起,缓缓向外打开,千春莉忽然紧张起来。 竟有些怀念隔着监控器交流斗嘴的方式了,高中时期她和程风也鲜少有独处的次数。 千春莉心里紧张,面上越是不肯露怯,站在原地,眼睛大大地盯着门。 可当程风西装革履映入眼帘时,千春莉还是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偏偏他还朝她伸开双臂,侧头微笑:“好久不见,抱一下?” 5. 第 5 章【新增800字】 程风一身黑色西装,剪裁贴身,胸口还像电视里看到那样,胸口口袋塞着三角形的方巾,头发特意做了二八分,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前散落几缕碎发。 看得出他先前精心打扮过,身上每一处都很讲究。 爸爸曾说过,好的西装都是找师傅专门定制,更能修饰身材,千春莉是知道程风外在条件不差,穿着宽松校服也挺括舒展,但也仅限于此了。 虽然程风高,千春莉也不矮,从小手长脚长,班级排队都站在末尾。 两人一直有在长高,直到高中毕业,一直维持差不多半个头的身高差。 也不知道是不是西装质感好,上身外套解开,随着手臂展开,视线占幅更大,程风黑压压像个俯冲而来的鹰。 褪去年少青涩,程风脸型棱角分明,气质也没了高中时期的吊儿郎当,即便他现在脸上笑着,仍有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袭来。 该怎么说,现在的程风是个超进化的成熟大人,高中没毕业的一个月的千春莉感觉和他气场格格不入。 她更怀念藏在监控器白球里的程风了,只有她巴掌大。 对眼前大只的程风,没有一点熟悉感,千春莉抿起嘴,抬了抬下巴:“谁要和你抱。” 看到春莉后退,程风脸上的笑淡了淡,矮下身,皮鞋换成平底拖鞋,微弓着背两趟来回把六只塑料袋搬到厨房。 千春莉看着程风回来就开始忙碌,想过要不要搭把手,但她根本想靠近程风,甚至还回到客厅呆着,和他保持远远的距离,惆怅地看眼监控球的后脑勺,悠悠叹了口气。 “西装穿着呼吸都不顺畅了,一直收腹挺胸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怪累的。”东西放完,程风没急着收拾,而是匆匆经过过道,往卧室走,“你随意,我回卧室换身居家服。” 拐弯前,程风挺住脚步,扬眉看着客厅抱着玩偶熊无聊站着的春莉,眨眨眼:“卧室不关门,欢迎光临,我很大方。” 千春莉一把把怀里的玩偶朝程风扔过去,玩偶砸到墙壁落下,人早已消失无影无踪。 她也不敢过去捡,真怕这人没关门,自己看到什么东西长针眼。 她朝里面喊:“程风,出来时记得把结婚证也带出来。” “知道了。”声音好似隔着衣服传出来,有些闷。 经过刚刚的打岔,千春莉感觉出肚子空空的,想吃点东西填肚子。 走去冰箱找东西吃,她翻过几大袋物资,食品种类很丰富,偏偏没有入千春莉眼的。 她想吃出一身汗的辣味,又想吃很开胃的酸味,酸辣循环,她能吃下一头牛。 冰箱塞满瓶装矿泉水,冰蓝色的光盖过冰箱温馨的黄色顶灯,本是食欲大开的千春莉瞬间不饿了。 胃却不这么想,叽里咕噜唱起好饿歌。 远处响起脚步声,千春莉赶紧关上冰箱,转过身面向声源,意外程风这回去了客厅,两人的距离和先前一样。 程风手里拿着掉在地上的玩偶熊,轻轻拍掉它身上的灰尘,动作很轻柔的让玩偶端坐在沙发上。 注意到千春莉的视线,直起身:“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先给你做饭吃。” 不知道是不是程风换身米色圆领家居服,头发洗过吹干,乌黑的短碎发软软散下来,幻视回到了高中时期,千春莉觉得他没这么陌生了。 “你会做饭?能吃么。”放松下来的表现,千春莉说话很不客气,还很挑衅。 “你可以尝尝,吃过都说好吃,还求着我给她做一辈子饭。” 程风起想曾经,整个人更加柔和了,温馨的幸福盈满心脏,目光不由自主眷恋地看向眼前的人,只一眼不敢多看,怕吓到对方,不动声色地换成浮浪的样子:“我要去厨房了,胆小鬼。” “你说谁胆小鬼。”千春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咻得挠回一爪子,“那是你老了很多,比婚纱照还老。” “刚门口,看到我西装吓得后退一步的胆小鬼。”程风说着往厨房走,眼睛看着前方,余光留意着冰箱旁的春莉。 看她只是恼怒,没有表现出害怕瑟缩的动作,程风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还说照片没P,起码年轻十岁。”千春莉走过客厅,和站在原的程风擦身而过,快速拿过相框,放到他眼皮下。 走近的一瞬,程风把握紧的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看向春莉指着他脸的手指。 健康淡粉的指甲颜色,白色的月牙,因红细胞活跃而显得白里透红的肌肤。 “是么?”程风心思根本不在说话上,只一遍又一遍确认眼前的春莉真实活着。 “就是……”说着,千春莉观摩眼前程风的状态,神采要比初见好很多,差十岁的话便过于夸张,实事求是道:“那也差个五六岁啊。” 程风回神,手指落在春莉的下方,距离相贴只需轻轻一碰,只是刚落下,春丽收回了手,他微微一笑:“的确,婚纱照是我们五年前拍摄的。” ‘我们’十分刺耳,拉回千春莉因吵嘴偏离重点的主线,收起相框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摊开,朝程风抖了两下:“本子” “什么本子?”程风被她问得一愣。 “结婚的证据。”千春莉狐疑看着他,“你不会没有吧。” “噢,你说的是盖有国家公章,证明我俩配偶关系是受宪法保护的纸质证明——结婚证是吧。”程风笑着,眼见情况不对,转身赶紧跑:”这就去给你拿。” 千春莉举起相框,新仇旧怨都灌输在这一拍,程风惨叫一声,反手搓着后背,歪歪扭扭躲进卧室。 千春莉不紧不慢跟上前,刚拐个弯,卧室门当着她的面关上,还上了反锁。 “非礼勿视!”程风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千春莉想看保险柜在哪的算盘落了空,讪讪回到客厅,她没坐下,忐忑地站,她说不清自己此刻什么心情。 假的,心里也不好受,被程风这个骗子耍来耍去。 真的,心里更不好受,居然真和程风这个混蛋结婚了。 还是假的好,只需要兜头给他一顿揍。 程风出来了,手里只有手机,他单手操作点了两下,递到她面前,“呐,结婚证。” 是一个相册页面,上下打开的结婚照。 上页右侧醒目的两人头靠头红底合照,钢印横跨照片下半部分和淡粉色底页,登记时间,证书编号,下页分别是千春莉和程风身份信息。 “刚拍的。”程风点出照片具体信息,拍摄于前五分钟,“后面还有两张结婚证的正面和背面。” “只给看照片?”千春莉粗略看眼登记照片,撇了撇嘴。 未来的她笑容很假,程风更假。 不知道笑什么,哪值得好笑,拍婚纱照也笑,拍登记照也笑,哪来这么多开心事。 “给你点时间缓冲。”千春莉脸上看不见一点笑的影子,杏眼怒成半圆,程风心情倒是不错,识趣地藏着。 “这下信了。”程风放在裤子口袋的手动了动,砖红色本子被他用三根手指抽出来,举到千春莉眼前轻晃。 “别晃来晃去,都看不清。”千春莉藏着事,眼睛跟着本子晃动,伸手要去拿。 眼见快要碰到本子,程风忽然高抬手臂,千春莉抓住他的小臂往下压,同时蹦起来另一只手去够,程风反应极快,迅速转手,“就知道你要偷袭。” “我要和你离婚!”计划失败,千春莉气急败坏。 酒醒后只喝了几口水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千春莉做大动作,蹦两下,气喘得不行,心脏蹦得极快,头也晕。 千春莉肚子软腿也软塌坐在地下,弓着背,平复身体的难受。 程风看见千春莉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大脑有一瞬间空白,身体自发随着人跪在地上 咚的一声,千春莉抬头一看,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来,上半身几乎贴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她。 千春莉这会儿好许多,本想说没事,余光却看见结婚证距离自己很近,顿时心不慌,世界也不旋转了,手也有力了,探身很轻松就把红本子抢了过来。 打开摸了摸照片上的钢印,妈妈和爸爸结婚证上也有这个,说真结婚证都有。 “我带你去医院。”程风手穿过千春莉的膝盖,想把人抱起来,胸口却被她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力道很轻,程风动作僵在半空。 “只是低血糖。”即便是隔着衣服碰到程风身体,千春莉也像是被针扎一样收回手,看见他伸手想要帮忙,也拿结婚证挡了回去,“我没事,本子还你。” “随便你处置,撕掉也可以。”程风没接,又深深叹气:“别动,我去找点吃的给你。” “有糖吗?”千春莉浑身无力,撑着地的胳膊微微颤抖,胃开始痉挛,腰背难受弓着,很想吐但知道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 身体的痛楚已经她没精力去懊恼和程风的真相,只等着他赶紧给自己送块糖吃。 “快点。”千春莉扛不住了,分神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好似幽魂女鬼掐着嗓子索命,觉得好惨又好笑。 不知道怎麽就变现在这样了。 高考成绩优异,理想院校十拿九稳,还和喜欢的人谈上恋爱,一觉醒来穿越到未来,老公不是初恋也就罢了,怎麽能是初恋好友,比老公是陌生人还令她尴尬。 这也就罢了,抢结婚证的小心机被识穿,恼羞成怒没几秒,突然犯低血糖,又哆嗦嗓子让人快点拿糖来。 低血糖让她心情大起大落,好处是从不理智的愤怒中冷静下来。 其实程风刚走没多久,千春莉就感觉自己撑不住,难受地闭了闭眼。 “来了。”声音响起,千春莉愣愣睁开眼,程风变魔术一般出现,手里是剥了糖衣的糖,粉色硬糖窝在程风的掌心里。 都没听到脚步声,程风什么时候来的,千春莉有些楞, “巴巴叫着要吃糖,怎么不吃,傻了?”程风的手晃了晃。 听这程风的调侃,千春莉没有一点生气,看到糖她差点都要哭了。 “手~软~”千春莉咽了咽喉咙,抬起软绵绵的手,捏起糖放进嘴里。 甜味席卷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分钟不到,心就不慌了,说话也不气喘了。 效果堪比西游记蛇妖饮血,瞬间恢复生机勃勃。 “好些了?”程风半蹲着,手攥紧,糖衣沙沙作响,“两眼乌青,脸色惨白,没少熬夜通宵一天一顿吧。”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被挤兑,千春莉也只能忍着,而且还真让他说对了。 暑假以来,不分昼夜清空囤积的电视剧,别说三餐不规律,一天两顿都是常事。 且宿醉酒醒,陌生环境,已婚,老公竟是他各种惊吓组合成的大礼包,千春莉认为自己仅是低血糖,身体已相当瓷实。 “要谁是这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去。”千春莉嘟囔,红本子烫眼辣手:“撕掉也不能改变和你结婚的事实啊。” 梦中人肩背瘦削侧坐地上,委屈巴巴自言自语,尽管是抗拒和他结婚的内容,程风心口还是一阵酸软,觉得自己欺负了她,同时也感到无措,不知该拿这个处在最讨厌自己时期的妻子怎么办。 “地上凉,先去沙发坐着,如果没力气,我也乐意提溜你衣领送过去。”程风站起来,只敢在春莉没注意到的地方,隔空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漫不经心调侃道。 千春莉愣愣看着红封皮发呆,不知所措和想要回避真相的迫切回归:“我要回家。” “去哪,”程风再也无法伪装游刃有余,他挪动位置,挡在门口方向,目光冷硬而晦暗地困住蹲着的千春莉,“这就是你的家。” 6. 第 6 章 千春莉没听出程风声音的冷硬,若她能抬头仔细看一眼,便知道此时的程风和年少轻狂不同,也和刚一进门冷淡憔悴不同,周身气质变得森冷,目光偏执绝望。 “去哪,这就是你的家。”落进千春莉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没我同意,哪也去不了”的命令。 对于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水里怕化的宝贝,以致于小千春莉唯我独尊,横行霸道。 直到某次,千春莉骑在姥爷肩膀上霸气宣布,不允许姥爷有白头发存在,不顾姥爷吃痛求饶薅下一手头发后,千灵溪率先醒悟过来。 再这样娇宠下去,孩子性格会养坏,长大后对社会对个人发展也没有益处。 严肃郑重开场家庭会议,当着小春莉的面宣布一系列管束规定,让千家所有人严格遵守。 也是那时候,小春莉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世界的主宰,在她的之上是她的母亲,千灵溪女士。 各种教育中,尊重和礼貌是千灵溪教育的重中之重。 千灵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成功让小春莉知道唯我独尊有多傲慢,嘴脸多丑恶。 教育很成功,千春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牵着妈妈的手,抽抽搭搭一个个向长辈认错道歉。 长辈把她抱在怀里,哎哟哎哟地哄她开心。 纠正的日子里,小春莉哭得稀里哗啦。 起初她还要面子,红着眼睛抱着手臂气圆肚子也不肯哭,最后还是哇得一声,轰隆隆,世界最小一块暴雨地诞生。 千春莉学会尊重,学会人人都拥有自由,不能以个人私欲凌驾其上,也由此特别讨厌专断独裁的人。 当程风说出这句话时,千春莉大脑轰得一声炸了。 程风有什么资格限制她的自由,有什么理由命令她。 以为结婚,就能管着她,控制她了吗。 不可能! 她有腿有脚有独立思想,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 “我回家你管不着,也管不了,这才不是我的家。”千春莉蹭得站起来,忽略一天的委屈终于漫上眼眶,抵开程风的胳膊,气冲冲往门口走。 程风被千春莉撞歪半边身子,怔忪几秒,满腔晦暗阴湿念头看见她的红眼眶霎时化成水,心脏被泡得酸酸软软,自责自己惹她伤心。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千春莉。”程风紧跟她脚后,“我太着急,没说清,这房子写的你名字,本就是你的家。” 门解锁的声音响起,千春莉按着把手,门打开条缝,人没动。 不是她掉钱眼里了,她从房间出来没穿拖鞋,总不好光脚到处晃,没手机联系不到人。 几秒头脑风暴,千春莉看不惯程风,把他从自己房间赶出去不就行了,何必负气跑出去受苦。 “你错哪了?”千春莉侧身,眼睛还有点红,冷着嗓子检查此人是否真心,因鼻音很重,削弱了严厉程度。 “语气太凶,甩脸色,命令你,限制你人身自由。”程风低着头垂着眼皮,模样像极站在老师面前的犯错的学生,诚心诚意反省。 千春莉根本没注意到语气和脸色,本来已经冷静下来,听着又有点生气,比她想得还要过分! 准备行使房主人权利,打开门请程风麻溜出去,忽然程风说了声“对不起。”蹲下身。 “你干嘛。” “才发现你打赤脚。”程风从鞋柜拿出双米黄色拖鞋,整齐放在春莉脚边,抬起头:“你的拖鞋,没人穿过。外面碎石多,穿着走路舒服点。” 怎麽也没想到程风会细心观察到她没穿鞋,千春莉竖起的刺都软下来,不好意思赶他走了,懊恼地拉回点门。 “谁说我要走了,这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千春莉说。 “嗯,你说得对。”程风点点头,“如果要回妈……” ‘“妈家”接触到春莉警告的眼神,程风自觉改称号,“回千阿姨家,需要等几天,我开车送你。” “我自己能回去。”千春莉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独自回家,身上虽然没钱,也无需担心,到家让大人付。 千春莉准备穿上鞋,想了想抬起脚,脚底黑黢黢,屋子看着整洁,也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一层灰。 她拎起拖鞋,去卫生间,打开花洒冲脚。 程风跟在千春莉身后,顺手把门带上,谁也没提离开的事,暂且相安无事。 “千春莉,你未成年,我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从B市回A市,两地隔了六十多公里。” “B市?”花洒开着,唰唰的水流声里响起千春莉惊慌的声音:“我成年了,已经高中毕业,还有两个月去X大报道。” 程风拿出手机,点出天气预报,B市晴,黄色高温预警。 千春莉凑过去,点了两下,喃喃:“毕业后我留在B市了啊。” “嗯。”程风收起手机,接过春莉手里的花洒,因为震惊,花洒位置偏移,打湿小腿以下的睡裙,忍住上手拧干的冲动,提醒人回神。 千春莉下意识捞起裙角,露出膝盖以下白皙匀称的小腿,程风错开身, 关掉花洒放好位置,等裙子放下,才不紧不慢取张毛巾递给她。 “擦擦脚。”程风说,“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还记得从哪天来的吗?” 千春莉说出日期,乖乖擦干脚,把毛巾递给程风伸来的手,穿上拖鞋,做完一时间觉得脑子有些乱,只下意识看着程风。 他从洗手台下拉出脏衣篓,脏毛巾丢进去,把脏衣篓推进洗手台下,打开水龙头,挤一泵洗手液,有条不理按照五步洗手法搓洗,食指上银白婚戒时隐时现。 清水冲去泡沫后,千春莉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程风的手。 手指白皙颀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分明。是一双养眼也很实用的手,抽血打吊针一下能找到血管。 程风用另一张白毛巾擦干手,转身看见千春莉直勾勾看着他,偏头想了会:“我记得那天。” “你答应楚江钦告白的日子。”程风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清淡,“怪不得你今天知道和我结婚,反应这么大,按照你的时间计算,今天算是你和他恋爱的第一天。” “抱歉啦,如果你和楚江钦今天有约会。”程风耸肩,抬了抬下巴,示意千春莉离开洗手间,“外卖要一小时才送到,我先随便做点汤面给你垫垫肚子吧。” “你怎么知道,江钦告诉你了?”千春莉从程风口里听见告白日,心里有点羞涩,立马又感到物是人非,怅然叹口气。 是一种很多事有了翻天变化却不告知本人的茫然感。 “看来你没注意到我。”程风走在千春莉背后,不用再伪装无害放松,面无表情道。 “你记不记得,有个人咳嗽一声,你们俩像被教导主任抓包早恋一样弹开。”程风轻笑,想起千春莉红透了脸低下脸,躲进树后面,即便很快醒悟过来已经毕业,实现恋爱自由,却还是害羞得躲了好久,“咳嗽的人就是我哦。” 当时千春莉的耳朵也像现在一样红。 “没关系,我们各论各的。”程风阴郁的心情好了很多,忍不住拨弄这株脾气不太好的含羞草,“楚江钦是你男朋友,你随便叫他什么,我是你丈夫,我叫你老婆。” 臭不要脸的。 “程风你再嘴贱试试。”千春莉攥紧拳头。 “唔呃”程风吃痛捂着肚子,弓着背,从牙缝里挤出声笑:“痛快!” 程风这个贱人,千春莉气愤地咬了嘴唇,拿程风这个贱人没招,打他脏了自己的手。 程风压着肚子,笑弯了眼睛,笑弯了腰,斜靠着墙壁,眼睛痛得通红:“力气真大。” 7. 第 7 章 “谋杀亲夫。” 这句话程风做的口型,千春莉看清后,又抬起手,程风飞快侧过身以背抵挡:“我错了,千大人大人有大量,再原谅我一回,小人煮碗面弥补。” 千春莉对程风的厨艺持怀疑态度,看着不像是会下厨的样子:“你做的饭能吃吗?” “看扁我,我下厨年份可是和你年纪一样大。”程风挽起袖子,冲千春莉扬眉,“保证好吃掉下巴。” 吹牛吹没边了,千春莉撇撇嘴,“你多大了,四十?” 程风转头看向千春莉,又惊讶又哀怨:“我有这么老!”随即捧着脸对着厨房折叠玻璃门左右照,眯着眼睛打量镜子半透明脸孔。 千春莉承认自己是故意,看着程风一会拉下眼睑,一会撑开眼角,一会摸摸脸颊,以毫米审视脸部肌肤状况,边唉声叹气,她心情就好了许多,也跟着凑近。 “你刚进门,我就发现你黑眼袋快掉到地下了,脸色比墙壁还白,好憔悴,和十八岁比变化很大。”除了眼袋是千春莉夸张形容,其余都是真的。 可现在在看,程风焕然一新,皮肤白皙透着光,比初见健康多,有气色许多,眼下只有浅浅的青影,因为皮肤白而有点明显。 前后不过半小时而已。 说程风四十不过是故意气他,单看皮肤状态,和她记忆里差不多,只是服装,眼神和气质与十几岁截然相反,自然年龄差距就明显了。 肚子空荡荡往里缩的感觉让千春莉回过神,旁边的程风还在年龄焦虑,她想了想,安慰他,尽管不多:“也没有四十,顶多三十几吧。” “千春莉,你就仗着年轻可劲埋汰我吧。”程风遮住脸,只漏出两只眼睛,幽怨盯着她,“我才二十八。” “哦~比我大十岁,好老呀。”遇到程风前,千春莉自认是素质极高的文明公民,一旦和程风対呛,她的素质就会断崖式跌落。 事后冷静,千春莉懊恼地捡起碎一地的素质,边拼凑边加固,然而下次还是会忍不住呛程风,如此反复,千春莉的文明素质变得很弹性,也很双标。 “是啊,千春莉,我比你大十岁了。”程风安静地看着笑盈盈的春莉,心无比柔软,嘴唇也跟着弯起来。 三岁一代沟,十八岁的春莉不会懂相差三个沟的程风所想。 她们俩不仅差距十年时间,两颗心的重量也天差地别。 “你笑什么?”千春莉看不懂程风的目光,直觉并不讨厌,但多年和程风对着干的相处模式让她无法习惯这样轻又深的注视,硬着声音挑衅。 “我笑占了大便宜。”程风看清楚春莉一闪而过的不适应,垂了垂眼,再抬眼又变成一副嬉皮笑脸的讨厌样子,“老婆变年轻了。” “欠揍。”千春莉笑容凝滞,给了程风侧腰一拳,“去煮面。” “嘶,下手真狠。”程风捂着腰挪进厨房里,抽着冷气嘀咕:“你以前可从来没打过人。” “那是以前没来到十年后,现在受刺激性情大变了。”千春莉冷哼一声。 “行,我受着。”程风若有所思,一会又嬉皮笑脸。 “占我便宜,你休想。”千春莉回过味,踢了踢程风拖鞋后跟:“吃饱饭,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吃完饭开车到民政局四点左右,还没关门。”程风在碗里敲碎两颗鸡蛋,筷子打圈搅散,“不过啊。” 厨房宽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千春莉站在旁边监工。 她发现程风做事干净利落,观赏性很强,不自觉就入迷看着,筷子匀速转动敲响瓷碗的声音也很好听,好一会儿没等到下句,有点不舍地挪开眼抬头问:“不过什么。” 界限分明的生鸡蛋在搅拌下变成亮黄色,这时油锅温度也刚刚好,程风倾斜瓷碗,将鸡蛋液缓缓倒入锅中,滋滋啦啦声音密密脆脆响起。 鸡蛋液倒干净,边缘炸起金边,程风摇晃平底锅,让中心的蛋液流向周围。 油煎鸡蛋香味钻进千春莉的鼻腔,勾出胃里的饥饿,肚子叽里咕噜翻滚,千春莉羞窘地双臂环住,不动声色压制肚子的动乱,同时大声说话掩盖:“不过什么啊。” “不过啊,今天周六,民政局放假。”程风唇角勾了勾,握着锅铲将鸡蛋翻面,表面金灿灿,淋了半勺酱油,摸匀,又翻一面,酱油煎出油香味。 “先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我做西红柿午餐肉面。”火调小,铲起放入瓷盘,取一支不锈钢勺横放边缘,轻放在桌上。‘ 糟糕的时机,一边是无论成色还是香味都无敌美味的酱油鸡蛋,另一边是听到周末离婚失败的通知。 千春莉在吃饭和生气间徘徊了几秒钟,最终选择崩溃地切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外表酥脆,里面软嫩,酱油增添一点咸味,淡淡的刚刚好。 切第二片鸡蛋的间隙,千春莉说:“手机。” “程某万万不敢戏耍千大人。”做戏做全套,程风屈腰,两手捧着手机缓缓递到千春莉眼皮下,屏幕显示今日日历。 油嘴滑舌,每次程风一张嘴,千春莉心里就默默想为什么程风不是个哑巴。 “嗯。”意思是已阅,退下吧。 “站着吃饭对胃不好,去餐桌上吃吧。”程风直起身,语调恢复温和,转身取下墙壁上粉色围裙,套进脖子上后,围裙软塌塌飘在身前,她看眼千春莉。 千春莉以为程风赶她走,琢磨一下此人对厨房还挺有领地意识,出于尊重,她端起鸡蛋顶着程风的注视,慢悠悠离开厨房。 程风笑了笑,反手系好围裙,绳子打了蝴蝶结垂在腰后,找出午餐肉,自娱自乐:“年纪小就是不会疼人。” 千春莉出去,把门带上,没多想坐在面对程风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程风忙碌的身影。 腰后的蝴蝶结垂下两条长长,白色衣服配粉色绳子还挺好看。 再细嚼慢咽,两颗鸡蛋吃五分钟算是品味美味珍馐的级别。千春莉怀疑自己是太饿了,居然觉得普通煎鸡蛋非常好吃。 她咂摸着口腔里的余香,端着空盘钻进厨房,一股浓郁的西红柿香袭来。 厨房两个灶台同时工作,一个正在煮水,另一个程风正在将西红柿炒出沙,案板是薄厚均匀的午餐肉片。 “空碗放洗水池里就好,等会一起洗碗机洗。”程风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即便知道来人是谁,还是想看一眼,安心。 “有西红柿为什么还要放西红柿罐头?”千春莉站在程风旁边,隔着段安全的社交距离。 “西红柿味道会更浓郁。”程风回答。 又过了一 会,千春莉说:“鸡蛋很好吃,谢谢。” 程风有些吃惊,却也在意料之中,千春莉虽然傲娇,却是个事事分明,并不扭捏的人。 “这是对我厨艺的认可?”程风喜上眉梢,眼睛亮晶晶看着千春莉。 “嗯。”说完,千春莉逃也似得转身从厨房离开了。 门关上,程风忍不住开心,不停颠锅,直到滚水顶起玻璃盖,才回神下面条。 千春莉出去后,站了会儿,看着满墙照片思考片刻,挽起袖子开始从最近墙壁,开始撕照片。 也不知道照片谁贴的,发什么神经,居然一直贴到墙壁顶。 千春莉蹦跶清理半面墙,叉腰喘气,意识到这种做法纯粹浪费体力,转头搬张椅子,轻轻松松将剩下照片摘个干净。 程风端着午餐肉西红柿面出来,看见空白了一面的墙,顿时心疼得不行,却不能表露出来:“面好了,来吃吧。” 千春莉听见声音回头,就见程风走向自己,她也很顺手地把砖头厚的照片递他,“这么多照片别告诉我都是你贴的。” 千春莉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程风,只等他说是,立马大骂变态,再附送一拳,喂饱肚子,把这人扭送警察局。 “别这么看着我,这些照片是我挂上去不假,但这都是有原因的,你说话不算话,看把我害惨了,才决定挂上照片好好报复你下。”程风举起手,一脸无辜,“结果出了意外,没被28岁的你看到,被18岁的你看到了。” “我怎麽说话不算话了?”千春莉敏锐地从这段话里察觉出许多隐含的信息。 事情严重到要把她的照片贴满房间么。 “害惨”,“报复”居然会用在已婚关系中,她和程风是结婚了没错吧,难道婚后成仇人了。 也不像啊,仇人还会做饭给她吃,相处和高中也没有什么区别。 千春莉狐疑看向桌上的红彤彤,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午餐肉汤面,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你不吃?” 程风一眼看穿千春莉脑瓜子想什么,哭笑不得:“我可没下毒,我事业成功,可不想背上命债,而且妻子失踪,第一怀疑对象就是丈夫,我可没那么蠢。” “我用词夸张,只是想整蛊你一下。” “我可没说你要下毒杀我,我只是怀疑是不是下了泻药这类。”千春莉无语地看着程风,又问:“什么整蛊?我对你做了什么。” “说来话长,我还有件事要忙,等会你边吃我边告诉你。”程风从碗柜里取出只汤勺,舀了两勺红汤喝,“放心,我拉,你都不会拉。” 说罢,放下勺子,马不停蹄从千春莉身边走过,“汤有点烫,别贪嘴。” “别把我当小孩。”千春莉无语。 “太好吃,我怕你控制不住。”程风高声调笑一句,“预告下,等会我要告诉你的事,你听过肯定会很开心。” “什么事。”千春莉刚坐下,闻言转身去看程风离开的方向,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吃面。”程风叮嘱。 千春莉又问了一声,但程风不知道做什么,并没有回复,等了片刻,带着满肚子猜想,舀了勺汤喝。 酸咸香,什么困惑怀疑都被抛在脑后,千春莉连喝了好几勺汤。 8. 第 8 章 程风没有夸张厨艺,千春莉虽然没有好吃掉舌头,但也烫到了舌头。 舌尖发麻发烫,她有些窘地想起程风先前的提醒。 西红柿煮烂成泥,全部融入汤中,口感浓郁醇香。她舀勺红汤,夹筷子面条,打着圈放稳,还配片肥牛,慢条斯理吹了吹,估摸温度差不多才吃。 吃到半碗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千春莉动作更加轻缓。 对面椅子拉开,千春莉余光看见程风换了套黑色家居服,依旧是同款长袖长裤。 千春莉才抬头若无其事看向对面,不受控制地咳了一下。 对面程风头戴着发箍,露出额头,脸上贴着面膜,雾白纺布完美贴合面部,没有一条褶皱,没有一个气泡,手背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对上千春莉吃惊地视线。 “好吃吗?”程风不敢大幅度张嘴,声音有些拘谨。 “比预想中好吃。”怕程风尾巴翘上天,千春莉没说可以开餐厅当招牌菜的话,“你敷面膜的手艺也不错。” “这就是你紧要的事。” “厨房油烟重,得做好保养才行。”程风听见春莉夸奖,下意识咧嘴一笑,面膜收紧,笑一半当即严肃脸,照镜子从内向外抚平。 千春莉看眼拿着手持镜子的程风,心里门清根本不是油烟重的原因,而是程风年龄焦虑了,饭也不吃要先敷片面膜保养。 “你做菜的时候,没开油烟机?记得锅上烟雾没有飘出。”千春莉不紧不慢吃面。 “开了,但油烟哪是那么好防的。”程风撑着下巴看千春莉,感觉身体有内到外都舒展了,像泡在温暖的水中,“够吃吗?” 这一脸的慈祥是怎么回事,千春莉打个哆嗦,扯开话题:“你刚刚说有事要和我说,而且我还会很开心,什么事?” “哦,恭喜你,”程风两只手在脸侧张开,这是庆祝和惊喜的手势,但带着面膜,说话声音平铺直叙,表情也像跟木头。 “我们其实是假结婚哦,结婚证是真的,只是一不小心冲动结婚而已。”说完,程风盯着千春莉的眼睛,“是不是很开心。” 千春莉举着汤勺,愣了半秒,她没有开心,相反有点生气,已经分不清程风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她放下勺子,冷着脸:“程风,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千春莉的反应完全不在程风的预想内,放下手,有些不知所措,心忽上忽下:“你不开心。” “你前面说我们结婚了,看着我生气愤怒,等我平静接受后,这会儿说只是假结婚,你觉得我会高兴得跳起来吗。” 喉咙鼻子涌起阵阵酸意,千春莉顿了顿,颤抖得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 “我没有经历过这十年经验,睁开眼除了迷茫还有害怕,但我必须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千春莉还是没忍住,垂下脸,眼泪垂直滴下。 “你是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了解当下情况的媒介,我已经相信你了,但是你,你……”千春莉说话已经有很重的鼻音,把脸扭向另一边。 程风从千春莉低下头时,便走到她腿边半蹲下,喉咙从她说第一句话是就堵了块石头,难受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才发现我这么过分。”程风声音有点抖,“我太自私了,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你是如此勇敢,如此冷静和正常地和我打闹嬉笑,以致于我忘了你才高中毕业的年纪。” “我太可恶了,居然利用时间差戏耍你的情绪,真的对不起。”程风用一盒抽纸亲碰千春莉的手腕,“纸巾,别哭,你该骂我,该打我的。” 千春莉说不出话,满脸都是泪水,不肯泄露出一丝哭声,以致于整个人抽抽搭搭颤着。 哭出来后,千春莉觉得有些丢脸,但心中的压抑苦闷消散很多,也没在僵着身体生闷气,主要是再继续忍着,鼻涕就要流进嘴里了。 她背着身,去摸索纸巾,程风很有眼力见,主动塞进手里。 千春莉一把抓起整个抽纸,继续背着身,眼泪来不及擦干,狠狠清空鼻涕,左右望了望,闷声闷气:“垃圾桶。” “放我手里吧。”程风犯了错,格外低声下气。 可千春莉不吃这一套,红着眼剜程风:“去拿垃圾桶,否则你就吃掉!” 丢了垃圾后,千春莉也转过身,看着比她矮大半截的程风,红着眼掷地有声:“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我对你很失望。” 程风深深垂下脑袋:“让你失望了,要怎么做才能刷高在你心中的信任值。” “不可能了。”千春莉冷酷,又醒了一纸鼻涕。 “再给个机会吧,千大人,我一定从实招来。”程风举起垃圾桶。 千春莉不语,推开椅子去洗手间。 程风没听见回答,心一直往下沉,一边膝盖跪得发麻,起身一高一低跟随,被瞪了一眼,刹住脚。 洗手洗脸,千春莉脑子边转边往餐桌走,面还没吃完呢。 气归气,不能饿肚子。 程风扶着椅子,低着头刷手机,听到她的动静,“吃甜点好么,不开心吃点甜品心情会很好很多。” 千春莉从小爱吃甜食,换牙前一口蛀牙,换牙后千灵溪女士严格管控和蛀牙恐吓,甜食摄入断崖式下降,只有难过和目标达成时吃一小块。 “不吃。”千春莉觉得自己还是得有点骨气,不能被小蛋糕收买。 “让我讨好下你。”程风小心挪到春莉跟前,递去手机。 点甜品其实代表不了什么,干嘛和吃得过不去,千春莉丝滑想通,点了份巧克力口味。 “要不要喝点什么,奶茶或者咖啡?家里只有矿泉水。”程风接过,划拉下手机,又递过去。 千春莉想了想,蛋糕腻,可以搭配酸甜的饮料解腻,把手机还给程风。 看见他直接付款,忍不住问:“你不吃吗?” 程风看起来也挺难过的。 “以后再吃。”程风没什么胃口,清浅的笑了笑,“有高兴点吗?” 千春莉看了看程风,面膜早已起皱,甚至轻微滑落,遮住程风半只眼睛,显得有些滑稽。 而本人低着头,完全没察觉到,眼看着额头的面膜卷边越来越大,千春莉忍不住提醒。 程风怔了怔,听话把面膜按回去,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又站起身:“大约是五十分钟后送到。” 碗里面差不多快吃完了,肚子填饱,千春莉情绪散得很快,反倒奇怪看着程风,他的情绪一直低落到现在。 对比下,仿佛刚刚哭的人是程风。 千春莉想说些什么,但人又往卧室走去。 面条已经被她捞干净,还剩半碗汤,她自然是喝不完的,还要留肚子给巧克力慕斯。 可这是西红柿牛肉卷面汤啊。 趁程风去房间,千春莉捧起比脸大两圈的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口又一口。 没有喝光,但克制再克制的结果是留了点稀薄的底。 刚放下碗,程风坐在对面,浅笑着看她:“喜欢?明天我再做。” “酸酸甜甜比较解酒。”千春莉装淡定,“住这里不方便,我去住酒店。” 程风沉默一会,打开一张红色软皮本子放在桌上,缓缓推过去。 “之前说房子是你的,这是房产证。”程风说,“我会一口气说完这边的情况,可能你会无法理解,但能提供证据的东西我都会提供,你也可以打电话给m,千阿姨。” 程风的表情有点严肃,千春莉不由的认真起来。 “你有想过十八岁的千春莉来到了这里,那二十八岁的千春莉去哪了吗?”程风说。 千春莉大脑有片刻空白:“二十八岁的我也去了十年前?”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我为什么回来到十年后,是不是二十八的我发生了什么。” 程风微微点头,“你失踪快七十二小时了,在我们准备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 信息一个比一个让千春莉手足无措。 “我是不是死了。”千春莉问出最糟糕的猜想。 “没有。”程风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抿了下唇又恢复如常,“我查看了当日所有有你踪迹出没的监控器,你是凭空消失的,毫无征兆。” 千春莉本是半信半疑,但看过程风递来的视频证据,由许多个时间段和不同样子的街景组成。 时间是一天前的早上,她驾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开往公司,行驶过川流不息的主车,拐进一条车流较少的地段时,车子忽然靠边停熄火,直到天黑也没移动过。 “这辆车是有人报警,警察联系我取车交罚款。”程风看着千春莉长卷的睫毛,语调缓慢,只有这样他才能压抑沉积三年的痛苦。 千春莉还有很多想问。 为什么说是领了结婚证拍了结婚照的假结婚。 为什么卧室里处处有她和程风共同生活的痕迹,衣柜的衣服,洗手间的洗漱用具,几乎所有常用器具都是两套。 为什么假结婚,拖了三年最近才打算去离婚。 比起这些,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我失踪的事告诉我妈她们了吗?” 千春莉目光焦灼看向程风,心悬在半空中。 9. 第 9 章 程风告诉她,当时通知千灵溪的电话已经拨打出去,但家中监控器弹出有人移动的消息框,便看见了留着齐刘海的千春莉。 自然挂掉电话,赶忙奔回家。 千春莉知道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消失,心口大石头稳稳落地。 “先不要说。”千春莉左滑动手机,顿住,一张警方备案回执,关于她失踪的事件描述,时间地点都能和程风所说对上。 “嗯。”程风用眼睛描摹春莉的脸庞,她有些紧张,眉头蹙起,嘴唇担忧的抿起,眼皮颤抖得厉害,一时间接收骇人消息,尽可能强撑精神,保持冷静。 程风有瞬间不忍,想告诉春莉真相,监控视频是假的,回执是假,自己依然在骗他。 可告知真相后带来的风险他不敢想象,连失去她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无法承担。 时隔三年,爱人复生,他必须要铲除一切会让爱人离开他的风险。 千春莉抬头,看见程风深深凝视着她,其中痛苦后怕清晰可见,刚一接触,程风慌张偏头,看向别处,似乎眼中有水光闪烁。 虽然不清楚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可一瞬间程风眼底的情绪做不了假。 她心中还是无法接受和程风产生爱情的离奇事实,相对的成为朋友似乎更让她能接受。 千春莉心中忧虑害怕在看见程风眼中微弱的泪水后,渐渐被惊讶和新奇占满。 于是她做了件没素质,但能立竿见影舒缓当下焦虑无助的事情。 “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哭了。”千春莉趴在桌子上,尽可能凑近去看程风的正脸。 程风被她吓得身体紧紧靠着椅背,抬头往上仰看天花板,无奈又好笑:“你看错了。” “我看到水光了,也有可能是眼花。”千春莉撑着桌子站起来,“让我确认下。” 程风仰头左右躲避,没好气念叨:“正在说你失踪的事情,别闹了。” “我看下,让我看下嘛。” 千春莉想确认程风哭没哭的原因很简单,只是自己情绪太外放,什么都让程风看得一清一楚。 关于目前已知信息,千春莉本就落于劣势,情绪上再怎麽保持冷静,喜怒哀乐仍旧毫无保留。 发现程风也不像表面所看的游刃有余,原来也会害怕着急,便幼稚地想戳穿程风的面具,在她面前更真实些,天平两端的差距更小。 面对千春莉无意识撒娇耍赖,程风根本做不到狠心拒绝,几乎是听完话,便无奈地正回脸,等待她的大声嘲笑。 哪知千春莉只是仔细看了几秒,坐回位置很平淡地说:“别担心,十八岁的我来到这里,二十八岁的一定也到了某个时间点。” “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都是千春莉不是吗?”千春莉语气笃定。 程风怔了好一会,才说:“没错,都是你。” “勉强相信你了。”千春莉收起安慰人的语气,审问:“现在说说我和你到底什么关系,假结婚,这间房子,两个人衣服的衣柜。” 接下来半小时,千春莉觉得自己像是听了一场电视剧口播。 结束后的千春莉简直想拍桌面,大叫:放肆,简直是胡来,太不靠谱了这两人,以及这世界是怎么了! 如果直接让她到五年前,一定会给两个冲动去领证的家伙一人一巴掌拍醒。 简言之,这是一个关于冲动是魔鬼,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掩盖的故事。 千春莉和程风都考入X大,虽然专业不同,但两人归家的心是一样急切。 国定假期和寒暑假,等待离校的公车总能看见对方的面孔。 楚江钦则在另一座城市上大学,和X大所在的城市紧邻,却与B市实打实隔了一百多公里,他只在寒暑假回家。 起初两人撞见并不太会打招呼。(程风纠正,他会打招呼,但千春莉都挪开眼假装看不见,甚至还有躲在个高的人背后。) 程风也是有尊严的人,不可能热脸贴三次千春莉的冷屁股,自然再见面就不打招呼了。 第五次迎来转机,千春莉赴会程风还挺记仇,居然还记次数。 程风睡着差点错过站,千春莉好心把他叫醒,两人一起下车,一起乘坐会B市的高铁,出高铁站一起打车分担车费。 那之后,两人路上有个照顾,离开和返程都会通知彼此,对准时间。 成为车搭子,千春莉和程风的关系自然没有以前剑拔弩张,冰释前嫌,意外成为朋友。 校内两个人相遇的机会很少,专业不同,宿舍区域也不同,撞见也不过眼神打个招呼,回头继续和身边的同学朋友交流。 两人联系对方的情况只有一种,临近放假,相约几点车票。 而两人见面坐下来聊天或者一起出去玩时,必然是楚江钦来B市,三个人一起吃顿饭,或者看场电影。 其余时间,程风会识趣得不当电灯泡。 后来,程风被楚江钦怒气冲冲问是不是撬他墙角,他才知道千春莉甩了楚江钦,至于分手原因,他并不知道。 楚江钦没放弃求复合,而千春莉一直没松口,和程风的关系也变得尴尬。 千春莉动过和程风错开回家的心思,也找好了借口,但程风不愿意错过分摊打车费的好搭子,在微信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依旧维持车搭子的关系。 但十八岁的千春大概知道真正的原因,她并不是个旁人软磨硬泡就会改变主意的人。 她只是觉得真要和程风避嫌,好像真印证了两人关系不纯,身正不怕影子斜,剖腹取粉自证清白不值得。 不回家可能只是她害怕情绪低落,被家人看出来担心。 和楚江钦分手,千春莉和程风的关系依旧,在大四最后一年,外出实习和毕业论文显著增加两人的接触。 很巧,两人所在的公司仅隔两条街,程风受不了通勤,征用家人换新车后淘汰下的旧车。 千春莉和校友合租的房子与程风顺路,搭顺风车,早上能晚起半小时。 直到毕业,两人也仍然是朋友关系。 最终会走到结婚这个局面,要从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假期说起。 高中同学约出来聚一聚,程风一个外班人混了进来,就连千春莉提前了解不会出席的楚江钦,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来了。 楚江钦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千春莉,对程风则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认为是程风唆使千春莉提分手。 聚会还没结束,千春莉借口急事离开,楚江钦紧跟其后,程风担心楚江钦为难她也跟着出来。 千春莉已经疲于向楚江钦解释她和程风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在听到他让她和程风分手,和他复合时,烦躁的情绪达到顶峰。 然后脑子短路,冲动地拉着程风去领了证。 听到这里,千春莉非常困惑,春节民政局不放假吗? 明明是两个人的冲动,却独自承担来自十八岁千春莉责骂的程风表示,他们也没想到民政局只放除夕到初三,而聚会那天是初五…… 两个揣着个身份证,花费30块钱现场拍摄2寸红底照。 从踏入名民政局,到拿着红本子走出民政局,全部时间不过半小时。 料峭寒风吹过台阶,两个冲动笨蛋清醒过来,居然英年早婚了。 还是和初恋的好友结婚了 还是和好友,呃,前好兄弟的的女友结婚了。 别提双方家长没见过面,千春莉甚至还没告诉家人自己和楚江钦已经分手。 重新回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自然是不可能的,婚姻大事当儿戏。 尽管她们的确把婚姻当儿戏了,但这么丢脸的事肯定不能让人知道啊! 结婚的事自然不敢瞒多久,两人站一块垂着头犯错样,接受两家长辈,八双眼睛四张口不停歇,混合,连环地责骂,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像现在,程风低着头,扣着手指接受十八岁春莉的批评。 “我气上头,你怎麽也不冷静。”千春莉已经骂了很久,声音有些哑,接过程风递来的玻璃杯,喝水润嗓。 “我也觉得挺无辜的,和他解释了很多次,所以……就跟着冲动了。”程风虚着声音答。 “两个 蠢到一块儿去了。”千春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程风结婚真是头被门夹了,昏头了。 对于两方家长来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回不去了。 除开第一天将两个孩子骂得狗血淋头,剩下几天心平气和谈起结婚流程和必备品,意外相处还不错。 两人商量好,一致说要在A市发展,拒绝在B市购买婚房。 这样不仅可以让两人在A市继续以尚与人合租为借口继续分居,放假回B市,还能各自住各自家,互不打扰。 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双方家长直接杀到A市,长住了半个月酒店,硬是拉着两人线上线下看了不下百套房子,居然还真让长辈找到符合两位晚辈苛刻要求的房子。 房子买下来后,风格按照千春莉的喜好,装修监工全程由家长们负责。 收房后,千春莉和程风不得不住进主卧,在长辈面前假装新婚恩爱的摸样。 家长体恤孩子工作繁忙,便自己抽空来B市看望,千春莉和程风自然得赶紧从各自租房赶去婚房应付。 为了营造出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什么东西都买两套,衣柜里自然也要挂着两人的衣服。 也就是千春莉醒来后看到的场景,不仅如此,根据季节变化,一些生活用品也会随之变换。 后面千春莉换了份新工作,公司距离婚房近,自然就搬进来住,程风有钥匙,但一直住在自己租的房子。 创建公司后,自己另外买了房子,在B市的另一头。 两人约定过一方有了喜欢的人就离婚,但她们事业运不错,升职加薪,和朋友创业,自然全身心投入事业之中。 五年眨眼即过。 事业顺风顺手,终于有时间考虑个人感情问题,必须解决两人的已婚事实。 两个都是大忙人,比对着工作计划表,终于约好一个大家都有时间的下午去民政局领证。 后面的发展不必程风再说。 千春莉沉默片刻,问:“我有身份证吗?” “……”程风沉默片刻,“你带着挎包一块消失的,重要物品都在包里,包括身份证。” “身份证挂失重新办理需要半个月。”程风补充。 “所以就算到周一,我们也办不成离婚手续。”千春莉身体一垮。 “还有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程风看眼千春莉的表情,她撇着嘴,眉眼耷拉下来,郁郁寡欢。 千春莉抬眼,觉得还有什么能更糟糕。 程风把离婚冷静期告诉千春莉。 千春莉听完,嗷得惨叫一声,捧着头站起身,无力可支地趴倒在沙发上:“命运对我太残忍,我要回去十年前呜呜呜。” 面对十八岁的千春莉,程风由衷的不知所措,恋爱婚姻积攒的哄人经验毫无用武之地,稍微亲近点都会成为她的负担,引起反感,这是他不想见到的结果。 他给外卖员打赏一百元,留言让人先送。 放下手机,程风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玩具熊放在春莉手边,被她一把捞进怀里。 “其实一个月……”话没说话,门铃响起,程风挑眉惊讶。 “是我家人还是你家人?”千春莉猛地从玩偶熊怀里抬起头,一脸担心害怕,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躲哪合适。 她还记得两方家长很爱突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变小十岁的事。 “不是她们,应该是甜品。”千春莉发丝凌乱,毛茸茸攀在脸上,迷蒙又可爱,程风真想捧着她的脸,轻轻细致帮她理干净,再在额头上印上亲吻。 “头发乱了,理理吧。”程风起身,往门口走。 打开门,门外站得却不是外卖员。 身后响起脚步声,是千春莉等不及走来的声音。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回去。”程风面对这个人,完全没有面对千春莉柔风细雨,满脸冰霜,声音冷沉。 但那人却是一副习惯的样子,紧紧握着门不肯走,并且试图往里面挤。 “程风,遥控器在哪,我想看边吃巧克力蛋糕边看甄嬛传。”千春莉边说边走过来。 10. 第 10 章 千春莉还在闷闷不乐中,胡乱扒拉几下脸,没有发丝黏附感就挺停下。 懊恼一块巧克力慕斯不足以扭转难过,应该点两份的,但还差点。 视线慢慢挪到墙上挂着的超大屏漆黑的液晶电视。 同学都趁毕业的超长暑假,飞往全国各地旅游,享受高压三年后的自由,千春莉选择家里蹲,享受26摄氏度凉爽空调,摊在沙发上,啃西瓜舔着冰淇淋补《甄嬛传》。 醒来便打开电视机,日夜颠倒刷电视剧,已经看到甄嬛离开甘露寺,以钮祜禄氏的身份重回皇宫的剧情,听说后面的剧情更精彩。 在茶桌上翻找一圈遥控器开电视,也没看到,求助人时,千春莉这才注意到程风拿了半天蛋糕没回来。 门半开着,清晰可见小幅抖动着,似乎关与不关抗衡着,程风站在屋门口,能听到含糊的对话声。 “程风,遥控器在哪,我想边吃蛋糕边看《甄嬛传》”千春莉走过去,犹豫要不要再让程风点个抹茶慕斯。 手头没钱没手机太不方便,办好身份证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民政局,而是先去银行,挂失银行卡补办张新的。 先找程风借钱吧,反正是朋友,她不是没钱,只是暂时用不了钱。 也不是不能找千灵溪要钱,可按照科学按照逻辑,她已经是个工作多年的成年人,不好意思伸手向母亲要钱。 成为大人的好处是一个没尝到,先要给成年后的自己擦屁股,她记得自己才过十八岁成没两个月。 千春莉默默叹气,走过屏风,站到程风身后,也没得到回答。 其实程风的沉默不语,和僵硬站姿都可以看出些不对劲的端倪。 可千春莉摄入甜食的急切令人大意,她站在程风背后,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踮起脚,轻快地越过肩头往外看。 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外卖员黄蓝背心,她和一个表情见鬼的西装男对上眼神。 电光火石间,千春莉想起自己不宜见人,同时还抱有微弱侥幸,或许他们仅对家人公开已婚,并未通知各自朋友圈。 侥幸一经产生,脑海闪过程风洗手时,无名指时隐时现的婚戒。 短短几瞬,脑海转了几个来回,心情跌宕起伏,现实尤嫌不够,西装男睁大眼睛,声音都扭曲了:“千春莉?” 刚说完,陆望立马驳斥自己,千春莉已经离世三年,眼前的女孩只是长得很像很像她 忽然被叫出名字,千春莉下个激灵,慌忙曲膝缩回程风背后,大脑一片空白,直戳他后背求助。 程风后背绷得很紧,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 可能是贴着脸颊的柔软棉质卫衣,可能是将她遮盖严实大的肩背,千春莉很自然把棘手状况交给程风,自己安心当缩头乌龟。 “你能看到她?”程风说。 龟缩的千春莉:…… 她一个大活人,眼睛没问题的都能看见! “我应该……,看不见?”陆望揣摩好友脸色,缓缓迟疑道。 身为程风关系密切的好友,陆望一直将程风失去千春莉这三年的状态看在眼里。 程风看是一切正常,实则已经趋于人不人鬼不鬼。 若不是千春莉家人再忍受不了坏消息,陆望毫不怀疑程风一定殉情。 千春莉去世半年后,有合伙商介绍人给程风,程风以对妻子不忠回绝,那人楞了下,表情调整成惋惜神情,劝慰斯人已逝,程总要早日走出悲伤,开始新生活。 程风表情淡淡,理所当然答,妻子一直在他身边。 周围人后背寒毛都竖起了,目光相接,得出共论,程风过于悲伤人已经不正常了。 旁边站着的陆望忙打圆场,才将气氛扭转如常。 不正常也有不正常的好处,再也没人敢给程风介绍人。 是以,陆望怎麽也不敢相信,拒绝烟酒浇愁会令千春莉生气的程风会找替身。 而且替身姑娘未免太年轻,看着刚上大学没多久,搭配齐刘海发型,倒是挺还原他在程风办公桌看到嫂子大学照。 “你真的能看见千春莉?”程风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她是千春莉?”陆望觉得好友精神状态变得更糟糕,有些忧愁。 千春莉飞快看眼程风,不清楚他怎么了,但已经被赶马上架,大脑火速思考对策,排除远房表妹这个不靠谱的答案,最终选择有点牵强,只要她嘴硬就能蒙混过关的说辞。 “剪个刘海就不认得我了吗?”千春莉摸摸刘海,尴尬笑两声,“理发师说的没错,真的年轻十岁了哈哈哈,下次还去她那剪。” 千春莉手搭在程风后背,试图掐起块肉,结果肌肉太紧实,寂寞地滑了过去。 “一开始程风也没认出来我。”千春莉捂着嘴干笑,发现两人还愣愣看着自己,她也笑不下去了,低着声音威胁:“没年轻吗?” 就差摁头两人承认她就是因为换发型变年轻了。 “年轻很多,像高中生刚毕业。”程风眉角眼梢带着抹笑,指尖轻轻拨弄额前调皮翘起的发丝。 陆望看看柔软恢复温度的程风,又看看疑似大学版“千春莉”的女孩,决定装傻:“嫂子像程风桌上照片里跳出来的,所以我一下傻眼了 千春莉看眼程风,戏做得挺全套。 程风知道千春莉想什么,笑容得色。 危险暂时解除,千春莉还不知道西装男的名字,怕说多错多,打算借回屋休息保持距离。 楼梯电梯门打开,出来一个低头刷手机的黄色衣服外卖员,程风口袋里手机也及时响起,千春莉默默收回脚,视线巴巴望着外卖员手里提着的精美包装袋子。 外卖员抬头看见三个人站在大门口,心里一紧,低头看眼时间,确认自己没迟到,松口气道:“程先生,你的外卖到了。” 程风接过外卖,递给千春莉:“我和陆望有点事去楼下谈,电视声控,你说话就能打开,想看甄嬛传也是直接说。” 原来西装男名字叫陆望,千春莉默默记住名字,接过蛋糕就要躲进屋里,被陆望叫住。 “家挺凉快,外面热得能把人融化。”说着,陆望默默看向客厅输送冷气的中央空调,借着希冀地转头看着千春莉。 千春莉:…… 千春莉犹豫地看着程风,程风眼神平静,印着她的影子,心不由定了定。 越躲越让人起疑,堵不如疏。 “进来吹空调吧,我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放小点不影响你们说话。”千春莉扯了扯程风的衣袖,退后几步。 程风眼皮燎下好奇心旺盛的陆望,陆望咽了咽口水,觉得还是乖乖出去谈吧,他现在后背挺凉快的。 “进来吧。”程风松开门把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待客 拖鞋。 千春莉压抑着紧张,不紧不慢把蛋糕放在茶桌上,盘腿坐下,看着漆黑反光的电视屏幕,顿了会,清清嗓子打开电视。 十年后科技发展简直利好懒人。 电视屏幕亮了下,出现品牌LOGO,千春莉忘记紧张,新奇念出《甄嬛传》。 屏幕出现《甄嬛传》第二十三集的片头。 看来十年后的自己依旧热爱《甄嬛传》,今年也在重刷。 千春莉调到自己看到集数,好似又回到前天吹着空调看电视的悠闲生活。 如果两个男人没有走向客厅就完美了…… “我和陆望去阳台聊,隔音很好,电视声音还是按照你喜欢的音量来。”即便是下午,光照依旧强烈,冲淡了电子屏幕画面鲜艳度,程风拉上窗帘边说话。 阳台外可没有空调。 千春莉喜得不和两人同处一室,无视陆望投来求助的目光,心里一欢快,脱口而出:“陆望叔叔,可以顺便拉上另一边窗帘么,谢谢。” 两个男人的动作俱是一僵,千春莉才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二十八的自己,表情尴尬:“嘴快,对不起啊,……陆望。” “没事没事,最近工作忙,是老了很多,程风也给片面我膜敷一敷吧。”陆望早就在这三年打圆场锻炼出来。 果然,这女孩就是刚上大学没多久,还保留着看到出社会的成年人喊阿姨叔叔的礼貌。 陆望拉上窗帘,目光复杂地看着好友敷着面膜看不出什么的侧脸。 他说怎麽早就放弃打理外表,胡子拉碴上班的程风忽然敷起面膜,原来是有年龄危机了。 找个年龄悬殊这么大的,该。 程风能走出丧妻悲伤自然是好的,但是找个年轻十岁的替身,自欺欺人这算怎么个事。 陆望是工作后通过程风结识千春莉,聚会周边短途旅游许多次,陆望也算了解千春莉的性格,心知春莉知道也不会开心。 陆望心情复杂,跟着撩开窗帘,从凉爽的室内埋进蒸笼的阳台,顿时没工夫瞎想,毛孔好似被堵住透不过气。 讪讪骂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不如下地库车里聊,还有空调能吹。 阳台门合紧,电视声音被屏蔽得干干净净。 程风后背靠着阳台,撕下面膜叠在手里,目光看着屋里千春莉的位置,好似看见她安静坐在餐桌后,低头吃蛋糕的侧影。 陆望看着程风歇下轻松的面具,神情恢复一贯的忧伤,没有打扰他,脱下西装外套,搁在阳台缠藤椅子上。 “陆望,我没疯。”程风沉默好一会才张口,声音有些哑也有些抖,“她是千春莉。” 说着没疯的男人,眼睛已经变得猩红,理性的话语堵在喉咙中间,陆望动动食指,有些想抽烟。 香烟就在西装内袋里,陆望没有拿出来。 这个家千春莉定好规矩,禁止抽烟。 她去世后,规矩如常。 “程风,我也很想相信里面的女孩是春莉,但她太年轻了,”陆望停顿一会,说:“你这样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里面的女孩,我想春莉也并不想看见你自欺欺人。” 程风没再说话,拿出手机调出保存的监控录像,放在圆形茶桌上,推向陆望方向。 陆望皱心中疑虑越来越大,程风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皱着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11. 第 11 章 除私人空间外,房子里还设置多处监控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程风给陆望看的是位于客厅墙顶角落,视野开阔,能看到除卧室以外所有空间。 程风垂着眼帘,他还记得自己在春莉墓碑前摆好祭品,高处风大,等待风停烧纸钱的空闲,外套内袋手机振动。 看见监控软件弹出【春莉大王正在移动】时,心脏漏拍一瞬又猛烈跳动的感受。 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好几次才点开画面。 一道穿淡粉色兔子睡裙身影从卧室走廊出来,乌黑长发垂落双肩,起初谨慎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才渐渐开始留意房间陈设。 当她看见墙壁张贴满自己照片后,先是僵住几秒,而后什么也不管,动作极快地迅速浏览每面墙的照片。 客厅沙发躺着的等身布偶把千春莉吓得扶住胸口,靠着墙缓了好一会才敢走过去。 随着千春莉的靠近,脸庞愈加清晰,能看出她明显很生气。 陆望拿着手机,沉沉吐出一口气,暂停路线。 自春莉去世后,程风谢绝所有人做客家中,这也是陆望时隔三年第一次看见房间布局。 家具还是那些明艳的色彩,可就是笼罩着层厚重的灰质,显得格外阴暗压抑,搭配满墙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沙发穿着女主人衣物的等身布偶。 别说十八岁的女孩,就是他这个一米八,年龄奔三的男性,置身在这环境,都要吓破胆,猛打电话叫叔叔抓变态。 陆望表情便秘,忍无可忍吐槽:“春莉绝对骂你是变态。” 程风想到千春莉像只炸毛的老虎,横眉大骂好几次变态,冷硬地表情消融:“嗯,还动手揍了我。” 陆望看好友那心满意足的表情,就知道此人被揍爽了。 转念一想这些年好友的孤寂,喟叹他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这样的接触。 看到千春莉怒叫程风回来就没看了。 陆望已大致了解事情经过,尽管离奇,但事实证明,死去三年的千春莉,的确以十八岁的年纪凭空出现家中。 此时此刻隔着一道玻璃门,正悠闲舀着慕斯看电视剧。 “我也以为我疯了,白天竟然做了十八岁千春莉出现在家里的梦。”程风拿过手机,调回事实监控画面,“是你的出现告诉我没疯。” “即便回到家中,春莉在我面前喜怒哀乐,还力气很大地揍了我,有痛觉,但……”程风摸了摸画面里春莉乌黑的发顶,“依旧恍惚在梦中,只是太过思念她,竟连痛觉也能以假乱真。” “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彻底清醒。”程风停顿片刻,平复陡然剧烈起伏胸口,继续说:“不是我一个人能看见她听见她,陆望,你也能看见她听见她。” 陆望沉默很久。 宇宙辽阔,充满着未知。 既然存在外星人,去世三年的爱人怎麽不能复生。 “你打算瞒多久。”陆望顿了顿,说起另一件事。 按照他了解的千春莉,她知道这些事,不可能像现在安分。 程风苦笑了一下,“都没说,仅和我结婚的消息她就已经无法接受” “她还小,许多事我怕她承受不住。”程风的声音有点无奈。 陆望压低声音:“她连自己已经去世三年这件事也不知道?” 程风轻轻摇头。 陆望站起身,叉着腰原地踱了两步,伸手要开窗。 “要抽下去抽。”程风一把按住窗户边缘,力气很大,发出砰得一声。 陆望不设防,肩膀缩了缩,恼羞成怒:“不抽,阳台热得要死。” 说完,叉腰走到玻璃门前站着,松一松领带。 “整理下,别让春莉看出什么。”程风皱眉看眼火气腾腾的陆望。 陆望正在调整呼吸,一口气堵在半截,压着声音:“是得好好整理下,谁有你能装。” 阳台安静五分钟,陆望收紧领带,两手放在门两边:“准备了。” “嗯。”程风转头,视线从窗户翠绿树挪回屋里,站直身,揉揉脸,走过去。 陆望保持姿势没动,程风看他眼。 “春莉不接受和你结婚的事实,那我也投其所好,不用喊她嫂子了吧。”五分钟里,陆望都挺纠结称呼的,毕竟叫一个比他小八九岁的女孩嫂子…… “不用,她还嫌你叫老了。”程风先一步推开门,撩起窗帘走进去。 和他幻想的一样,春莉抱着布偶熊,盘腿靠在沙发上,看眼他又看眼背后,下巴往门外晃了两下。 程风配合得比了个OK的手势,“春莉,我和陆望还有点事,出门一趟。” “哎?好”陆望看眼千春莉,她直勾勾盯着电视。 等两人走过,千春莉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到门口,才把头扭正,但耳朵还时刻站着岗。 其实千春莉想问程风还回不回来,就听见门口关闭的声音,两肩一榻。 应该会回来吧,她们还有好些消息没共享呢。 家中只有她一人,精神顿时放松下来,这才感觉骨头都是软的,横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人。 躺下没多久,眼皮越来越重,知道自己是困了,咿唔咿唔想喊关电视,说到一半意识彻底罢工。 电梯门合拢,陆望看眼银色门面照着的程风,表情虽然没有面对千春莉的和煦温柔,但比这些年好多了,起码有点人气,终于往正常人靠拢点。 “那些事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说,一下说谁也受不了。”陆望说,“但也别满太久,嫂子说她年纪轻时候脾气还挺大。” “是挺大,读书的时候只白我两眼,呛我两句。”说起春莉,程风表情都多了,嘴角弯折,“刚见面的时候给我好几下,我们站门口的时候,她还掐了我后背。” 他问了吗? 陆望无奈看着满脸荡漾的程风,“你可小心点别翻车了。” 程风没答,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往里走。 “不是要和我去庆功宴吗?”走过一段路,程风忽然向转相反方向,陆望拿着车钥匙,表情有些呆。 “本来也没打算出席。”程风脚步不停。 “春莉都回来了,你也不在家看着她。”陆望扯着嗓子,“你不和我走去哪,一帮人等着呢。” “去给春莉买蛋糕,你突然出现,把 她吓到了。”程风摆摆手,“得再吃块压压惊。” 陆望哑言良久,程风开着黑色轿车缓缓过来,车窗半降。 “公司交给你了,这个月我放假。”程风扭过头,车窗缓缓上升。 “一个月?”陆望破音,手拦在车窗上,跟着车走:“程风,公司才刚上市,你知道有多忙,我劈成两半也不够用。” “早上九点到十点,中午两点到三点,晚上十点到凌晨,我会上线处理工作。”程风想了想,的确不地道,“其余时间我有事。” 陆望咋呼,“哎哎车窗车窗,夹我手了。” 其实距离夹手还有段充裕的空间,但车窗上升的动作停住。 “你可以边办公边守人。”陆望知道程风这家伙一朝得手,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千春莉身上,“老盯着嫂子,肯定惹她烦,她一姑娘年纪,被你这叔叔盯着肯定不舒服,还有你那满墙的照片,也得清了,怪渗人的。” “培养感情得循序渐进,不能吓坏人小姑娘。”陆望提建议。 “其余时间我要准备做饭。”程风又升起车窗。 眼看要夹到手指,陆望松手,一脸不可理喻:“你程风什么星米其林厨师找不到啊,占有欲能不能分点给公司。” 车尾灯闪了两下。 “就一个月,后面我也得休个长假。”陆望拨通程风的电话,得到一声简短的“嗯。” 算了,他体恤守寡三年的鳏夫,而且千春莉年龄这么小,估计程风还得守活寡几年。 程风提着从家附近没多远的面包店买的蛋糕,打开门。 电视声音还在播放,他换上拖鞋,看眼手机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面包店打折,买一送一,我选了榴莲千层和你想吃但删掉的抹茶……”程风放轻脚步,慢慢走进。 沙发上,春莉侧躺着,脸朝里,长发半洒在后背半遮着下巴,抱着布偶胸微微蜷缩着,等身布偶被她用来垫脚。 她睡得很香,贴着胸腔的手臂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程风站了一会,转身把蛋糕很轻地放在餐桌上,再无声走回客厅,在茶法和茶几中间蹲下。 程风手背靠向散在沙发上的发尾,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好半晌才敢贴实。 冰凉的,丝滑的。 捻起几根搓了搓,又用发梢扎手背,细微的刺痒。 程风把额头贴上去,淡淡洗发水的香味,声音很低很轻,怕扰着春莉睡眠:“我好想你。” “不离婚好吗?”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程风自问自答,轻笑两声自己蔫坏,欺负人睡觉。 “嗯……”程风猛地抬起头,发现春莉闭着眼睛,呼吸匀速,刚刚发出的声音只是无意识呢喃。 满溢的惊喜倏地退潮,程风泄了力气,额头又搭回发尾。 “拿你怎么办啊。” 躺了会儿,程风直起背,看向桌子上剩下一半的巧克力慕斯。 千春莉吃得很整洁,截面笔直光滑,剩下弯弯的屁股。 程风拿起搭在到底盘的蛋糕叉,竖着划下一条,不紧不慢细细品尝。 12. 第 12 章 目之所及光线暗沉,周遭寂静,千春莉似乎能听见时间缓缓流过耳朵的簌簌声。 千春莉迷蒙眨两下眼,动了动,怀中布偶熊压紧胸口,这才有切实感触。 眼球适应光线,能看清墙上无数的照片轮廓,茶几摆件也能看清楚。 高矮胖瘦,好像少了一样。 远处有幽微的光照,千春莉转身平躺,双手伸直脚尖绷紧,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大的C字母,侧腰使劲,半个身子悬置半空,即将摔个面朝大地时,千春莉稳稳踩地,手一撑,丝滑地站了起来,不拖泥带水地往光源走。 程风又穿上了粉色围裙,两条丝带扎个蝴蝶结,勒出一段瘦腰。 千春莉嘀咕,肩膀那么宽,腰却好细,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饿瘦的吧,中午也不见吃饭。 昨天才刚交往男友,今天夸别的男人腰细会不会有点不道德,千春莉有片刻罪恶感,转瞬即逝。 是命运让她刚交新男友,第二天不问她意愿强行塞给她一个老公。 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千春莉觉得自己没把程风当老公,程风也没把她当老婆啊。 什么“各论各的”,“老婆抱一下”都是程风故意惹她生气而已。 路过钟表的时候,千春莉停下看了两眼,才从这个有些扭曲,还缺斤短两的钟表认出现在时间四点半。 她睡了将近三小时。 后背响起两声敲门声,程风正在片鱼,闻声鼻头发酸,他已经好多年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程风做事专注,认真的时候易受惊吓。 春莉知道这个特点,偶尔会专挑这个时间故意吓他,自从关系转好,便格外注意不去打扰。 一开始被吓,程风从来真正和春莉生气,相反他还会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瞬,调动表情和动作更加夸张,好像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只因为春莉吓他的时候,会配合伸开手掌心,眼睛圆溜溜,闪着做坏事的激动。 非常可爱。 大学,她们关系渐渐变好,春莉没再吓过他,不得已需要打扰的情况,会提前发出点动静,避免使他突然受惊吓。 程风还怪可惜的。 十八岁的春莉正处于和他关系交恶阶段,他挺期待重温春莉张牙舞爪吓唬呢。 听见三声敲门声,程风扪心自问挺遗憾,毕竟搂后背撒娇陪做饭已经妄想,连惊吓之喜也没有了。 程风转过身,遗憾可惜纷纷烟消云散,眼底溢出笑。 千春莉举着布偶熊,齐平眼睛,晃晃手。 “晚餐吃鸳鸯锅。”程风放下菜刀,手肘抵着玻璃门滑开,“庆祝你回来,庆祝我摆脱杀妻嫌疑。” “吃哪两个锅底。”千春莉,拉开另一边门,迈步走进去,侧脸去看岛台上准备的食材。 雪花牛肉,腌制瘦肉片,薄切五花肉,虾滑,白菜,生菜,金针菇,响铃卷…… 花花绿绿,千春莉眼睛快要装不下了。 千春莉舔舔嘴唇,忽然饿得很。 “陆望一会过来吃吗?”食材明显两个人吃不完。 “他不过来。”程风愣了下,“要叫他么,他今晚有约了。” “他最近工作忙,如果想约他,我问问这几天能不能腾出时间。”程风表现得很周到,实则根本不会联系陆望。 “两个人吃不会太多吗?”千春莉指了指岛台,甚至还有很多待清理。 “多吗?”程风看了看没有一点空位的岛台。 似乎是有点过头。 两个人商量着留下四荤六素,其余封好保鲜膜,逐一装回冰箱保鲜。 程风熟悉摆放规则,动作利落,千春莉根本帮不上忙,有时还因为挡路,两人要谦让好一会,便干脆贴着墙边。 “饿吗?”程风看着单手抱着玩偶的春莉问。 千春莉点头又摇头,“我来洗生菜。” “你打开外面的冰箱看看。”程风倾向春莉抱着他腰陪他左右移动,但现在是不可能的。 千春莉旁观程风整理冰箱的秩序规则,总算理解这间房会有两台冰箱的原因。 “拿什么?”千春莉说着打开冰箱,率先看见视线平齐的两个透明包装,眼睛都亮了,斜身去看靠在门边的程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榴莲和抹茶!” 说完,千春莉只觉得说废话,从大学开始的朋友关系,如今也快十年,知道她喜欢吃榴莲口味和抹茶口味。 而且,关于甜品,她的口味非常博爱。 “做活动,买一送一。”程风偏着头看他,“现在还早,你吃点蛋糕垫垫肚子。” “不用我帮忙?”千春莉手伸向榴莲千层,又收回来,关上冰箱,“还有没有多余围裙” 从互想看不顺眼的关系,毫无过渡,直接成为多年好友,千春莉正在努力尝试多互动。 “不好意思,只有一条,我是不可能让给你的。”程风后退一步,左右拉拢玻璃门,只留下手掌大小的缝隙,“你在厨房,我还得一半精力留意你别出乱子,在外面乖乖吃蛋糕就是帮我了。” 说完关上门,千春莉试图进去和他理论两句,自己可是帮姥爷洗过好多次蔬菜的,结果没推开门。 厨房门居然落锁了,千春莉拍两下门。 程风侧身,对着千春莉嫌弃挥两下手,转回身再不搭理。 榴莲千层吃掉尖尖角时,程风汲着拖鞋,看眼千春莉如,打开外面的冰箱:“怎麽才吃这么点,火锅可以晚点吃。” “我记得巧克力慕斯还剩下一弯尾巴,你收去哪了,”千春莉问,“外面冰箱里里外外翻干净也没看见。” “噢。”程风语调如常:“那一点我给扔了。” “还剩挺多怎麽扔了。”千春莉皱眉,“好浪费。” “那你吃不完留给我。”程风漫无目的找着东西,他只是出来看眼春莉,解解心瘾。 “太不卫生了。”千春莉狠狠皱眉,摇摇头:“榴莲我吃了,抹茶慕斯给你。” 怎麽不卫生了,程风忿忿想。 不说恋爱后,我和你唇舌交流还少么。 说说十八岁的事,你和周瑶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也是常事。 好吧好吧,男女有别。 程风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他等了三年,再多等几年也甘愿。 “榴莲抹茶我都想尝尝,不能用勺子划分一半么?”程风可怜巴巴建议。 记忆里,程风总是挑衅得色,刚刚下意识的示弱也显得像另一种挑衅,千春莉避开眼,觉得适应的过 程有点难熬。 程风垂眼,千春莉捏紧了拳,想来是费了很大力才忍住不揍他,他退开半步,手掌遮着脸下,藏起笑。 “你要尖尖还是尾巴。”千春莉用另一只没使用过的蛋糕叉,大致将蛋糕一分为二。 “尾巴。”程风答。 “好哦。”千春莉擦干净自己的蛋糕叉,准备挪位,想了想还是不妥,起身拿只勺子。 程风忧伤地看着两只蛋糕叉,幽幽叹气。 “不够?”千春莉问。 “够。”程风转身回厨房。 下午五点半左右,程风不知从哪掏出一只鸳鸯锅炉,配菜摆满餐桌,阵仗堪比湖底捞。 一半番茄锅,一半牛油麻辣锅。 吃完一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千春莉摸着溜圆的肚子,吃饱了也吃懵了,咂摸着嘴里的味儿发呆。 程风喝杯清水,起身收拾残局。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千春莉对程风有了新的认识,很勤快。 她摸摸肚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洗菜备菜一点没帮上忙,洗碗的工作必须揽过来。 但她也清楚直接抢是抢不过人高马大的程风,只能智取。 千春莉捞了点菜放进自己碗里,让他别管自己,自己吃完碗里的,会把碗送进厨房。 程风没多想,两趟来回就把桌面收拾干净,“别硬吃,吃不下倒到点没事,别等会肚子疼。” “嗯。”千春莉一点点把空心菜咀嚼进嘴里。 看着程风放水准备冲碗时,千春莉侧头呕了两声。 厨房水声消失,程风一闪就已经来到餐桌边,“怎麽了。” 千春莉怎麽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心一抖,慌张抽了两张纸丢在地上,假装遮住呕吐物。 做戏做全套,又扯了张纸捂嘴,声音虚弱:“好像吃多了,家里有备健胃消食片吗。” “过期了。”程风皱眉,拿出手机点外卖,加了一百元加急送,手伸向千春莉肩头,让她去客厅休息,却被躲开。 程风揉了揉额头,他太急以至于忘了春莉的忌讳。 千春莉并没有注意到程风的动作,一门心思想着怎麽不露痕迹瞒天过海。 “你能帮我收拾下吐的东西吗?”千春莉声音小,但保证程风能听清,“我怕看了难受,又想呕。” 程风点点头,“你去客厅坐着,健胃消食片马上送到。” 千春莉点头,拿起自己的碗自然往厨房走,“好,把碗放了就去,吐过舒服很多。”不忘给程风下定心丸。 程风拿着整盒纸,又抽了几层纸巾拿在手里,蹲下围拢那块呕吐物,围了一圈空气。 程风错愕抬头,厨房门漏出巴掌大的缝隙,千春莉一脸得色:“骗你的,我没吐。” “没想到吧,调虎离山计。”千春莉吐舌。 程风缓缓漏出一个笑容,千春莉感觉不对劲,猛地把门合上,落锁。 程风指头敲玻璃门,不重,雨滴噼里啪啦砸落的声音。 千春莉以眼还眼,侧身嫌弃挥手赶人。 程风笑了笑,走向阳台,关紧门,拨去电话,等待几秒接通。 “妈,半小时左右,我会再打通电话给你。”程风声线温柔,“是春莉接。” 13. 第 13 章 厨房有洗碗机,工作量并不大,火锅汤底已经被程风装好在专门的袋子里,只需千春莉把碗放进洗碗机里面,找洗碗粉的时候用了点时间。 从厨房出来,程风背对着千春莉,站在阳台打电话,门关着。 千春莉吃得很饱,她想走一走动一动消消食,但并不想下楼散步,她清楚自己在抗拒接受现实。 陌生城市陌生小区,家人朋友也不在身边,即便能联系上,千春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下子年轻的状况。 她照着洗手间的镜子,撩起刘海露出额头,左右看看,化显老的妆能不能蒙混过去呢。 想着,千春莉收敛眼底的忧虑,面无表情瞪着镜子,嘴角微撇,双手抱胸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扮演大人呢。”程风看了一会认真研究的千春莉。 “你怎么走路没声!”千春莉浑身一震,短促叫了一声,两手缩在胸口,恼羞成怒地锤了一拳程风手臂。 “我叫了你名字呀。”程风呲牙裂嘴揉着手臂,“你刚刚在干嘛,模仿微商金牌销售?”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太小了,出去说自己二十八岁怕没人信。”千春莉看着他,“不能总说换了刘海吧,今天陆望反应怪怪的,好像不太信的样子,他有说什么么。” “没有,聊的工作。”程风感觉手臂被打的那块肉一圈圈发胀,“他是我大学毕业后交的朋友,没见过你齐刘海的样子。” “而且你前不久还和我炫耀被人以为是大学生。”千春莉不留齐刘海是在大二时候,发生些事情,心境发生变化。 齐刘海时期的千春莉最无忧无虑,他想尽量让她保持这份天真快乐更久点。 毕竟千春莉开始失去重要的人是在二十岁之后。 十八岁太早了。 千春莉听见自己二十八岁还能被认成大学生,眼睛一亮,挺直腰,昂起下巴,烦恼烟消云散……一半。 “千阿姨拨不通你的电话,刚给我打来问你的情况。”程风看着春莉一会儿又恢复斗气昂扬,安静地在脑海中记录这一幕,代替他无法拍照的遗憾。 听见千女士的名字,千春莉小心脏哆嗦一下,别人还能嘴硬瞒过去,但…… 用千灵溪的话说就是,千春莉屁股一翘,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不敢给她回电话?”程风看千春莉表情怯怯。 “回!”千春莉怕露馅,但她更想和家人通话,甚至还想和爸爸,姥姥姥爷小姑,七大姑三大姨全都通话,如果可以还想一个一个拱进她们怀里。 千春莉让程风在客厅等自己,然后把洗手间门关上,洗把脸,深呼吸几回,才出去。 程风给千灵溪备注的是‘妈妈’,千春莉看眼他,程风耸耸肩:“做戏做全套,我和你给对方家人的备注都是一样的。” 千春莉想说些什么,电话已经拨出去,开始响铃,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铃响三声,千灵溪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喂,是莉宝吗?” 明明昨晚睡前还和妈妈说了,千春莉还是鼻子发酸,喉咙像堵了水泥,她怕一张口说话会满是哭腔,红着眼遥遥程风的衣袖。 “妈,是我,程风。”程风顶上,“春莉最近有点受凉,鼻音比较严重。” “妈妈。”喊出妈妈的时候,千春莉忽然飙出眼泪,程风递来两张纸巾。 “哎,宝贝呀。”千灵溪笑了两声,声音也有点鼻音,“妈妈也感冒了,天气太热,吹空调贪凉。” “严重吗,感冒几天了。”千灵溪问。 “嗯……”千春莉离话筒远点,侧头擤干净鼻涕,看眼帮忙拿着手机的程风,口型和他对账,程风点头:“第三天,快好了,就是鼻涕多。” 千春莉感觉自己好很多,接过程风的手机,往阳台走,这回轮到她反锁门。 阳台很大,两边有阶梯放绿植,养还挺不错,但也有几盆枯死只剩枝干。 左边放了一张圆形茶几,两张藤椅,另一边墙顶挂了张蛋壳型吊椅。 她家里也有一张,高三学累了,经常会钻进吊椅里放松,五分钟后又回去书桌伏案学习。 电话那头妈妈很仔细地询问她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千春莉比较少生病,有时一两年都无事发生,生病起来会则缠绵半个月。 所以千灵溪问得格外仔细,千春莉回答几个问题便有写扛不住:“妈妈,我头不痛,手不痛,脚不痛,内脏更是很健康!” “我只是感冒,又没出车祸。”千春莉哭笑不得,“晚上程风做了鸳鸯锅,我吃了两碗米饭,还有一碗拉面,胃口非常好,能吞下一头牛呢!” “小孩子胡说八道,”千灵溪嗔怪,“快呸三下。” 千春莉呸呸三下,笑嘻嘻回:“好了。”眼睛咕噜咕噜转一圈,“妈妈我问你,如果我变成小狗,你会认出我么。” “当然了。”千灵溪说,“妈妈一天三顿给你准备大鱼大肉,早上带你出去溜达,晚上带你出去溜达,保准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只小狗。” 千春莉嘻嘻笑,又问:“那我变成不像小狗小猫这么漂亮的动物,是一只,是一只蟑螂呢?” 千灵溪最讨厌蚂蚁飞虫,蟑螂更是忍无可忍,电话那头好一会没说话,千春莉不满叫:“妈妈~” “哎呀,”千灵溪似乎很头痛,“非得是蟑螂么。” “妈。”千春莉任性催促,“那不是蟑螂,蚂蚁,白蚁。” “家被你蛀空,咱娘俩住桥地下啊。”千灵溪笑,“蟑螂蚂蚁,妈都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的小孩。” 千春莉觉得全身都舒坦了,绕了一大圈终于说重点:“不变成动物,我还是我,只是小了十岁,只有十八岁,你会害怕吗?” 好一会没听到回话,千春莉手心冒汗。 “莉宝,妈妈今年五十二岁,退休两年,你变成婴儿,妈妈也敢养你。”千灵溪说:“你永远不需要害怕,妈妈和爸爸都爱你。” “妈妈,你好严肃呀。”千春莉抹掉掉出来的眼泪,故作轻松:“网络上好多人问,我也跟风玩玩。” “我也爱你,也爱爸爸。”千春莉问:“爸爸呢,我和他说说话。” “你爸爸出差呢,还有好几天才回来。”千灵溪说。 “他这么大年纪了,公司还让他出差,真讨厌。”千春莉失落。 “这话你爸不爱听,他自己可觉得正当年。”千灵溪说起丈夫,语气轻松调侃意味十足。 挂掉电话,通话时间一小时,千春莉才想起拿的是程风的手机。 进屋里后,千春莉第一时间发现房间清爽很多,墙壁上的照片都撕了下来。 千春莉叫程风的名字,声音从左数第二间传出来。 “打完电话了?”程风看着千春莉眉眼舒展很多,清楚是和妈妈通过电话心境明朗起来。 “手机还你。”千春莉点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间房,程风比起她更像主人,好似很熟悉房间的角角落落。 “给你个东西。”程风从书桌后面走过来,提个白纸纸袋,递给她:“打开看看。” “手机?!”千春莉疑惑地取出长方形硬壳,眼睛很亮地看着程风:“其实我想卧室找找之前的旧手机。” “那你还我,没激活还能退货。”程风看千春莉爱不释手的样子,伸手逗她。 “有新的干嘛用旧的。”千春莉侧身,往门外跑:“多少钱,我有钱了就还你。” “送你的礼物。”程风关闭书房灯,两人一起来到客厅。 “你是不是很有钱啊。”千春莉坐在沙发上研究新手机。 她高三毕业,买了最新款手机,性能都是当下最好的。 她以为未来手机发展趋势会屏幕更大,机身更薄,或者干脆透明,使用时眼前自动弹出一个半透明屏幕,空中操控屏幕。 怎么十年后手机方方正正的,只有巴掌大,还特别厚特比沉。 千春莉嘀咕科技发展越来越差时,摸到侧边似乎还有层,带着疑惑展开。 “哇,折叠屏幕。” “哇,5G网络。” “哇,内存1TB。” 千春莉三连惊诧,都听不见程风说了什么,抬起头说:“程风你快看QQ,我给你发信息了,页面大变样,差点找不到你。” 程风收到来自“春茉莉”发来的一个emoji,抬头去看聚精会神戳屏幕的春莉。 一只白色小熊缓缓比赞。 千春莉翻看好友列表,好多人头像都是灰的,好一会才找到空间在哪,最新一条说说都是五年前的了。 她又给妈妈和爸爸发去信息,都是一条小黄人从墙边探出头打招呼的emoji。 周怡头像亮着,她挑挑选选哪个emoji合适,但想到周怡如果约自己见面,她该怎么解释自 己变小这回事。 犹豫片刻,退出聊天页面,手机压在怀里,她下意识去看沙发另一边的程风。 他看着电视机发呆,为什么说他在发呆呢,因为电视机根本就没开机。 千春莉想和程风商量要不要给周怡发信息,愣神的瞬间,忽然察觉短短半天时间,自己竟然有点依赖程风,她为这个发现觉得有些别扭。 话到嘴边咽回去,暂时没给周怡发信息,容她再想想。 不一会,千春莉埋头继续研究新手机,搜刮十年后的新资讯。 完全忘我,直到眼睛发酸,才看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想你也该困了”程风说。 “你怎么还在这?”千春莉有些惊讶,时间很晚,可她一点没有留他住一晚的想法。 “你是房主人,不送送我么。”程风用看白眼狼的眼神看着千春莉。 “哦。”千春莉乖乖起身,“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早了,送到电梯门口就行。”程风起身,走向主卧方向,“走之前带你认识下洗护用品。” 千春莉有些愣,还是跟着人钻进主卧卫生间。 程风在前面介绍领域系统使用法,并且一一指出洗漱用品,到这千春莉都好认。 直到程风打开镜子,介绍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洗面奶,水乳,精油,面霜…… 光是用在脸上就有五六瓶,还有使用顺序,千春莉彻底糊涂了。 “记住水乳就行,你年轻,还不到护肤的时候。”程风挑出洗面奶和水乳,放在洗手台边上,“好了,送我出去吧。” 千春莉点头,没说自己打算洗完澡,刷牙接结束。 她们所在楼层28楼,电梯从一楼上来,要等几分钟。 电梯门印着她们俩,千春莉这回真困了,一连打了个好几个哈欠。 “回去吧,电梯到了。”程风看她身子都晃悠了。 “还没到,才15楼。”千春莉眯着困眼,看了几秒电梯显示屏。 “不差这几秒的。”程风说 “嗯,不差这几秒。”千春莉打个哈欠。 电梯门来到28层,程风叫醒已经站着睡了好一会的千春莉,有些担忧:“电梯到了,你回去吧。” “好。”千春莉醒来,和电梯里的程风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没下去。” “我今晚可以睡客房吗,你一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千春莉彻底醒了,程风也太磨叽,进去按下一楼按钮,退回电梯外:“你在我就不放心了。” 对程风,千春莉说话向来很不客气。 千春莉关严实门,钻进衣帽间翻找睡衣内衣时,发现不少程风的衣物,还有一抽屉内裤…… 她撇了撇嘴。 洗漱完,千春莉力竭倒在双人床上,歇一会,翻身起来去拿放在客厅沙发的客厅。 程风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应该是下电梯的时候:微波炉有热牛奶,记得喝。 千春莉眼皮已经上下打架,打字完全不经思索: 程风,你这样我真不习惯,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千春莉踩着拖鞋往厨房走,今天第一次觉得房子太大,好麻烦。 没想到程风也没睡:困得胡说八道了,你做梦吧。 他可能真是气坏了,紧跟着又来一条:不许喝我的牛奶。 千春莉一口饮尽,拍了张空杯子照片过去:差点被你恶心得喝不下去。 程风:你糟了,牛奶里面下了泻药。 千春莉:幼稚…… 相处模式终于对味了,就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攻击。 千春莉大字型躺回床上,蠕进被子里,慢慢戳屏幕:希望是一场梦,醒来我回到了十年前自己的房间。 程风:如果是梦,对你来说,是噩梦还是美梦。 千春莉:噩梦,绝对噩梦,你呢? 程风:美梦。 千春莉: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程风:对你来说越是噩梦,对我来说越是美梦。 千就爱和她对着干,春莉扔了坨大便过去:睡了。 程风:晚安,祝你今晚梦到我这坨大便。 千春莉没回,意识渐渐迷离,嘴巴不忘呸三下。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弹出一条信息。 或许你在我的梦里。 14. 第 14 章 清晨到正午,阳光从窗户照射在屋内的床上,剔透到超曝光,每人能在这样强烈的光照下还能安稳睡眠。 除了一大早被被刺醒眼眼皮,睁开眼,缩进冰丝被下继续睡觉的千春莉。 程风靠在家门边的墙壁,垂眼看着监控器里,隆起一条被脊,规律细微地浮起落下。 监控是他昨天临时安放,避开卫生间,对着大床与窗户。 昨夜他下了楼,开车停在楼下停车位,既方便他看着楼门口,也能看见她们家的的阳台和主卧窗户。 他看了一夜监控器,春莉睡眠不如她长相乖巧。 床的大小即她活动范围,初时还老实直线躺在一边,半小时后,翻身滚到另一边,抬脚爬到枕头上,一蹬腿窜到床尾,贪吃蛇一样游过所有空间。 她们俩第一次同床是大四第二次旅游,程风被春莉肘击一晚,牧羊犬驱羊似得,不得已,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滚边一米五床。 后来他发现,把春莉抱在怀里就行,抱在怀里,充当她大型玩偶,这一夜就能安稳。 十点钟的时候,春莉钻出杯子,软软绵绵坐起来,程风以为她要醒来,坐电梯来到家门口,敲了两声门,无人回应。 监控中,床上空荡荡,被子向窗户方向滑落一半在地,卧室内的卫生间没有水声。 程风调转其他画面,衣帽间客厅餐桌厨房阳台书房两间客卧健身房,哪哪都没有。 画面来到大门时,程风看见地上倒立的玻璃瓶,忍住开门直接进去的念头。 仔细又重卧室的监控器开始寻找,一只手从地上摸索着攀在床沿,片刻,千春莉蠕动回床上。 原来千春莉在他上楼,避免被电梯同行人看见手机内容的时间,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从早上等到中午,独自吃了自己那份早餐。 千春莉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漫到眼皮时就醒了,看了一遭周围环境,根本不是她的温馨小房间,泄气地睡回笼觉。 看眼手机,回笼觉居然睡到十二点半…… 程风给她发了QQ信息。 有两条,准确说有一条是凌晨发来,只留下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最近一条是早上十点,程风发来:起了吗,点了外卖放在门口。 记忆一层楼只有一间房,千春莉不急着去拿外卖,回了句“嗯”,把手机丢回床上。 因为不如所想,一切都是场梦,千春莉干什么事都没劲,坐在床边晃脚发呆好一会,左右脚拖鞋穿错也不管,懒懒散散钻进洗手间。 洗漱完后千春莉还是浑身没劲,也没胃口,但她知道无论怎么样,也该吃点什么。 踢踢踏踏走到玄关,一脚踢翻昨晚倒立的酱油瓶,清脆震慑心神的玻璃反复砸地的声音响彻房间,钻进耳朵重重提溜起千春莉沮丧的意志。 千春莉迅速蹲下捡起酱油瓶,劫后余生确认酱油瓶完好无损,扶着胸口靠在门边缓神,才打开门。 对上从电梯门走出来的程风靠在对面电梯边的墙壁上,长而直的西装裤衬托程风的腿很长很长。 今天他又换了一身西装,米色定制西装,外套没扣,里面是黑色衬衫,同款米色背心。 怎么说呢。 千春莉觉得这身很打眼,有种程风上班公司在2801的错觉。 “睡到现在?九点定的早餐,快一点还挂在门口。”程风收起手机调侃。 “早啊,见到你可真不开心。”千春莉抱着酱油瓶,提着早餐,敞开大门,“你等了多久。” “不久,十几分钟吧。”程风单手撑着鞋柜换鞋。 “系统有你的指纹,你下次可以进来等。”千春莉放好酱油饼,早餐是三明治,料很足很新鲜,还有瓶牛奶,“家里有牛奶为什么还要买。” “凑够运送门槛费。”程风走进屋,看着春莉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好似竟真的见到二十八岁的春莉,顿了顿:“没有房主人同意,我贸然进来,守门骑士会很生气吧。” 千春莉暂停打开微波炉的动作,歪头想了片刻,才知道程风说的守门骑士是酱油瓶,“哦,差点因公殉职,体恤它,以后不用守夜了。” 程风笑笑:“所以我是不是能理解,我已进入你的安全白名单。” “嗯哼。”千春莉旋转微波炉,准备加热两分钟。 “话说你都还没问我上班午休来找你干嘛。”微波炉亮起橙红色的灯,程风走过去,挡住唯一的出口。 这一问可谓是给千春莉泼了一盆凉水,从头清醒到脚,她怎麽那么自然地就放程风进来了,好像是给忘带钥匙的家人开门一样。 “干嘛啊。”千春莉有些闹不明白自己,但意乱源就在跟前,她得镇定,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尽管她不知道这马脚是什么,“你无聊吧。” “清理昨天剩余食材。”程风早就想好理由。 千春莉从小就没接触过厨房,她们家女性都没摸过菜刀,都是男性掌勺。 程风并不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一句至理名言,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那个人的胃。 他是从母亲程钰瑶和父亲贺远离婚的结果中总结出 的经验。 谈恋爱后的第一周,两人的关系很微妙,程风很害怕千春莉会提出分手,从宿舍搬出来,到了饭点就叫春莉来吃饭。 一个月后,千春莉开始点菜,程风勺颠得更起劲了。 所以这回,程风还是打算所有套路,先从春莉的胃开始。 “我还想吃西红柿牛肉面。”千春莉砸砸嘴,还是很怀念来到这里的第一顿。 程风答应,脱掉外套递给千春莉,自己系上粉红花边围裙,退掉手表放在中间的小口袋里,姿态优雅地指门口:“请出去。” 做饭的人最大,千春莉把外套挂在手臂,配合地离开厨房, 这次千春莉当着程风的面把汤都喝完了,程风很开心。 距离下午两点上班还有半小时,程风并不真的要去上班,只是又要离开春莉,在车里透过监控器看她,和在他身边六十厘米的距离不能相比。 程风欲盖弥彰说休息会儿,再去公司,观察春莉并没有反感。 春莉钻进卧室不知干什么,有五分钟没动静,程风打开电视,增加音量,让《甄嬛传》的声音强势钻进卧室。 剩下的,就是等着名叫千春莉的小鱼上钩。 效果有点慢,好在春莉十分钟后终于出来了。 “程风,你也爱看《甄嬛传》么。”千春莉盯着电视,坐在沙发另一头。 “你要出去?”千春莉换了身T恤和阔腿裤,长发扎在脑后,程风心底涌起害怕。 昨天春莉还对这个世界敬而远之,是以,他总认为她会宅在家里好几个月看电视,毕竟她不用去读书,工作也不熟悉。 房子很大,有电视,有各个平台的会员,有电脑,有手机,电子设备玩累了,可以去健身房。 一日三餐,他不可能次次都来给春莉做,怕过多引起反效果。但他会她金额充足的银行卡,她一天点一千块,点上一年也完全不怕缩减一位数。 为什么要出去,家里有什么不好。 程风站起来,走向阳台。 阳光很大,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如此才能装成朋友。 控制了又控制,语调平常:“日头很大,你确定要出去?” “打把伞。”千春莉也走过去,窗户被打开,未到近处,便有灼热滚滚而来,就算外面下刀子,她扛着椅子也要出去。 程风仰头看亮极发暗的太阳,为什么莹莹云朵不能降下岩浆。 如此春莉哪也不能去,他也能合理待在她身边。 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相互依偎,相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