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都在求我赚钱》 1. 001 恶毒女配 姜瑜把手指按在屏幕上，“嘀”的一声过后，指纹识别通过。她又拿起旁边的笔，在光脑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指有点抖。 倒也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三天前，她还在末世，跟一株变异食人花拼死搏斗，爆炸的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个星际世界，成了书里的姜瑜。 原身的记忆零零碎碎，像坏掉的光盘，只能读取片段。 二十一岁，人工子宫技术的弃养受害者，联盟公益抚养系统养大。只完成了强制基础教育，找不到稳定工作。存款见底，欠了房租，马上还要交单身税。 星际贫困线以下的天崩开局。 但没关系，她现在有一个饭票。 尹飞航，商业巨擘，白手起家，产业横跨物流矿业高科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某些商业条款或者遗产规定的尹飞航找到了她，但不妨碍刚消化完原身记忆的姜瑜毫不犹豫地答应。 不答应是疯了吗？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老天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于是现在，姜瑜签了字，拿到农场。尹飞航拿到婚姻状态，继续他的商业帝国。 完美。 “好了。”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是尹飞航的助理钟昀，正用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钟昀点点头，手指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姜小姐，结婚协议已经生效。按照约定，晨曦农场已经过户到您名下。您可以在个人资产页面查看。” 姜瑜没说话，直接刷新了光脑页面。 个人资产那一栏，原本只有首都星的一座公寓——那天她答应后，尹飞航赠送的——现在多了一行字： 晨曦农场（M-713星系第四农业星-第七区）-所有权10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成了。 真成了。 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 来之前，姜瑜在心里算过账。 原身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欠了联盟半年的房租，账户余额只剩两百星币，但马上就要交一年的单身税。 至于工作，就更不用说了。原身是个临时工，刚被辞退了，现在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 但比起末世，这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这里没有变异植物，没有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杀人的同类。 这里有干净的水，有食物配给，有医疗保障。 还现在，她还有了一个农场。 五千亩地。 姜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微弱的力量，换了一个世界，她的木系异能也没有消失。 真好。 “姜小姐？” 姜瑜抬起头，看见钟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评估什么。 “钟助理。”姜瑜笑了笑，“还有事？” 她的笑容很自然，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一团和气。 在末世，她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笑容降低别人的戒心，用阳光的外表掩盖内心的警惕。 “尹先生让我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钟昀说，“如果您需要……” “不用。”姜瑜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我明天就去农场。” 钟昀愣了一下。 “去农场？”他重复了一遍，“姜小姐，晨曦农场所在的农业星距离首都星有三个虫洞跳跃的距离。那边的条件可能不如首都星舒适。” “我知道。”姜瑜站起来，“我就是要去农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悬浮车。首都星的天空永远干净、明亮，但规整得让人喘不过气。 “钟助理。”姜瑜转过身，看着钟昀，“我跟尹先生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拿农场，他拿婚姻状态。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 “所以，如非必要，我不会回首都星。也请你转告尹先生，没有大事，不要打扰我。” 钟昀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姜小姐，您确定吗？农业星的生活条件……” “我确定。”姜瑜笑眯眯地点点头，“反正就这样了，不如试试。” 这是她的口头禅。 在末世的时候，每次遇到绝境，她都会这么说。被变异植物包围了？反正就这样了，不如试试杀出去。食物吃完了？反正就这样了，不如试试找新的。 现在穿越了，原身留下一堆烂摊子。 反正就这样了，不如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条自己的路。 钟昀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转告尹先生。” “谢了。”姜瑜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前往昨天刚到手的公寓。 公寓在首都星的中央区，是整个星球最贵的地段之一。 姜瑜坐着悬浮车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阳正在缓缓下山，天空中浅蓝色逐渐变成橙黄，霓虹灯开始闪耀，全息广告牌浮在空中，播放着各种广告。 这是一颗繁华的星球，可惜她和这样繁华的地方格格不入。 公寓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门，走到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穿着制服的女人看见姜瑜进来，尽管对她身上的衣着多有不适，但依旧躬身向她问好，脸上笑意盈盈。 电梯一路上了楼，姜瑜走进自己刚刚到手两天的公寓。 说是公寓，但更像豪宅。 客厅大得能打球，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就是首都星的夜景，灯光璀璨，悬浮车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姜瑜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这一切看上去如此荒谬又真实。 她真的换了一个世界，来到了一个和平的世界里。 在窗边站了一会，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原身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几件破旧衣服，一些廉价日用品，一个旧光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姜瑜把东西都塞进行李箱里，然后开始探查自己农场的信息。 < p>那颗农业星距离首都星有三个虫洞的距离，气候温和，土壤肥沃。 而她自己的农场占地有5000亩，有自动化灌溉系统和安保系统，加上一个智能温室，以及农场主人居住的两层小楼。 姜瑜看着光脑上的照片，心里很是满意，500亩地够她折腾了。 一直到躺在床上，姜瑜都觉得这一切都如此的不可思议，仿佛是在梦里一样。 然后，她就真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人。她穿着华丽的礼服，手里端着酒杯。有人举杯过来恭喜，而她甜腻腻地说着谢谢。 不，姜瑜下意识地想，这不是她。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刻，场景变换。 她站在训练场外，看着有人操纵的机甲，似乎在对方手中好像有了生命一样。 然后她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她凭什么？一个平民出身的军人，凭什么跟我抢？” 那是…… 下一刻，场景又换了。 她看到了昨天刚刚见到过的尹飞航，对方面容温柔，但眼眸深处是冰冷的疏离。 “时间到了，这是解约协议，请签吧。” 她看到自己尖叫起来，扑上去抓尹飞航的手臂：“我爱你，我们结婚三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狼狈的模样，让姜瑜都不想承认，那可能是自己。 场景持续变换，她站在人群当中，四周是如瀑布般倾泻的闪光灯，各种各样的拍摄机器人在空中飞舞，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听说您故意泄露尹先生的商业机密？” “有传言说您精神不稳定，是真的吗？” …… 而那个和她有着同样面目的人，却什么都不说，狼狈地挤开人群拼命前行，捂着脸一路狂奔。 场景再换，尖叫声和爆炸声响彻天际，天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身影。 一只巨大的虫向她扑过来，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姜瑜猛地睁开了眼，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她的呼吸声。她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刚刚那是梦吗？ 不，一个仿佛从心底发出来的声音告诉她，那不是梦，那是原身未来的结局。 是一本书里的故事。 她是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因为嫉妒女主角，处处使绊子，最后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所以，原身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书里的故事？而现在，自己就要取代原身，来做这个恶毒女配？ 姜瑜从床上站起来，房间里的灯温柔地点亮。 她走到洗漱台前，泼了把水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中人的面孔，冷笑了一声。 不，我不是。我不会按照书里的剧情走，成为那个下场凄凉的女配。我取代了她，但我并不是她。 书里的姜瑜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首都星，活在那个精致的牢笼里，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争风吃醋，最后死于非命。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明天一早，她将离开这里，踩在真实的泥土上，过自己的人生。 这既定的命运，她会亲手打破。 2. 002 农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姜瑜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悬浮车在空中流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像蒙了一层薄纱。 姜瑜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四十分。 飞往M-726的第一班飞船是六点半。 来得及。 电梯到达一楼，门滑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凉意。 约好的悬浮车很快来了，车身是银白色的，侧面印着联盟的徽章。车门打开，姜瑜刷了身份卡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入空中车道，朝着港口的方向飞去。 姜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高楼大厦，悬浮车道，全息广告，人造太阳。 这一切都很先进，很繁华，很陌生。 她在末世待了十年，习惯了废墟，习惯了变异植物，习惯了为了一瓶干净的水跟人拼命。 这种环境，反而让她不安。 所以，她天生就是属于农业星的。 港口大厅里人很多，各种肤色、各种打扮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电子屏幕上滚动着目的地和出发时间。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姜瑜找到柜台，办理登船手续。 工作人员接过她的身份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姜瑜小姐，去M-726星系第四农业星？” “对。” “飞船六点半出发，预计三天后下午三点到达。”对面把登船牌递给她，“您的房间号是A-451，祝您旅途愉快。” 姜瑜对她说声谢谢，坐扶梯前往位于二楼的登船口。 那里已经有一些人在排队了。大部分是去农业星工作的，穿着朴素的衣服，皮肤晒得黝黑。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笑声爽朗。 姜瑜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前面的人聊天。 “这次回去带了不少种子，试试看能不能种出点新花样。” “我家那小子非要跟我回去，说在首都星待腻了。” “农业星好啊，空气新鲜，吃的都是自己种的。” 姜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农场生活真的不错。 不多时，广播响起：“前往M-726星系第四农业星的旅客，请开始登船。” 队伍开始移动，她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前走。 再见，首都星。 飞船内部比姜瑜想象得要大，她的房间甚至还带了浴室。 她将东西放好，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港口大楼的外墙，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过了一会儿，飞船开始移动，缓缓滑出停机坪，进入起飞跑道。 “各位旅客，飞船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本次航行将进行三次虫洞跳跃，预计航行时间三天。祝您旅途愉快。” 姜瑜感觉到一股推力从背后传来，飞船开始加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港口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窗外变成了深邃的黑色，点缀着无数星星。 三天后，她就会到达农业星，到达自己的农场。 新的生活，就要要开始了。 飞船上的三天过得很慢。 姜瑜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有时候是深邃的太空，有时候是绚丽的星云，有时候是其他飞船的灯光。 第一次虫洞跳跃的时候，姜瑜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窗外的星星突然拉长，变成了一条条光带，然后又恢复正常。 这对姜瑜来说是一种无比新奇的体验。但这种新奇也只维持了短短一段时间，旅程很快就变得无趣起来。 一直到三天后，飞船到达目的地。 窗外是一颗绿色的星球，表面有大片大片的绿色，那是农田。星球表面还有蓝色的区域，应该是湖泊或海洋。 飞船开始下降，穿过大气层。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绿色的农田，整齐的田埂，还有零星的房屋。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 很快，飞船降落在港口。 姜瑜拿下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飞船。 港口大厅比首都星的小很多，但人也不少。大部分是农民，穿着朴素的衣服，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姜瑜走到出口，打开光脑，早已约好的无人悬浮车正在在等她。 她按照指示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悬浮车。车门自动打开，姜瑜把行李箱放进去，坐上车。 “目的地：晨曦农场。”电子音响起。 悬浮车缓缓升起，驶出停车场，进入空中车道。 道路两边是无边无际的麦田。金黄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有农用机器人在田间作业，发出嗡嗡的响声。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姜瑜看着窗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才是她熟悉的环境。泥土，植物，自然的气息。 悬浮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农场。 农场的大门是金属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晨曦农场四个字。牌子有点旧了，字迹有些模糊。 悬浮车驶进大门，沿着麦田中的一条路前行。 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 房子是白色的，屋顶是红色的。房子前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还有一片花圃。 姜瑜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栋小楼越来越近，心情也越来也激动。 这就是她的家了。 五千亩地，一栋小楼。 房子内部比姜瑜想象的要好。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和一间客房。有机器人天天打扫，一切都很整洁。客厅里不知道是谁设定了程序，机器人还摆上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花。 厨房里有基本的厨具，冷库里摆满了食物，看得姜瑜忍不住勾起唇角。 二楼是书房卧室和健身房，东西看上去都是新的，一点儿前主人的痕迹都没有。 房子后面有一个仓库，里面放着各种种子、肥料和农用机器人。仓库旁边有一个车库，里面停着一辆悬浮车。 房子周围是农田，大部分种着小麦，还有一小部分种着蔬菜。 姜瑜走到田边，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黑色的，很肥沃，捏在手里能感觉到湿度。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知土壤的状态。土壤很健康，营养充足，湿度适中，周围的植物也生命力很是旺盛。 这个农场，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光脑响了。 是钟昀。 姜瑜接通通讯。 “姜小姐，您到达农场了吗？” “到了。”姜瑜说，“刚检查完房子。” “好的。”钟昀说，“尹先生让我转告您，在婚姻持续期内，他会负责农场的所有运行成本，包括税费、维护费、以及各种日常开销。” 姜瑜愣了一下。 “所有成本？”她问。 “是的。”钟昀说，“您只需要管理农场，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姜瑜沉默了几秒。 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原本以为，农场要她自己经营，自己承担成本。没想到尹飞航会负责所有费用。 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啊！ “替我谢谢尹先生。” “我会转达的。”钟昀说，“另外，农场有一个老客户，是位于本星球的一个疗养院，对方负责人已经联系过农场，表示会继续收购农场的产出。” “疗养院？”姜瑜问。 “是的。”钟昀说，“具体信息我已经发到您的光脑上了。” “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通讯结束。 姜瑜放下光脑，心里松了一口气。农场能正常运转，有老客户，运行成本还有人承担。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打开光脑看了看那个所谓老客户的信息，看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于是暂时放下。到时候上门拜访一趟自己看看好了。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在首都星和飞船上不敢动的木系异能。 久违了，老朋友。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身体内涌出来，向四周扩散。就算是闭着眼，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那些摇曳生姿的花朵们。 刚一接触，她就惊喜地发现，这里的植物对她的异能反应比末世时更加敏感，异能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少得多。 在末世里，每一株植物都携带着异变孢子，她的异能有一半的能量要用来对抗那些孢子的侵蚀。 但在这里，没有辐射，没有污染，没有那些变异的毒素，她的异能不需要对抗任何东西。植物们是对生命力的渴望如此纯粹，没有被扭曲成狂暴的异植。 这意味着她能做到的事，比她在末世里能做的，多得多。 喜悦的心情涌上来，她想象着，让枝条变得更加粗壮，想象着花朵变得更加硕大，想象着整株植物变得更加健康而有序。 异能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的意志传递给植物。她感受到了来自植物的回应，愿意为她而改变的回答。 等到睁开眼，她看见面前盛开的蔷薇，爬满了攀爬架，郁郁葱葱的花朵盛开，在风中摇曳。 郁金香抽出了比正常高出一倍的茎秆，花朵硕大如碗口。百合的香气变得浓郁而持久，站在旁边就能闻到那种清冽的甜香。风信子的蓝色变得深邃如海，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 姜瑜站在花墙前，心中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她给予了植物生命力，植物回应了她的意志。 植物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对她说。 欢迎回家。 3. 003 香丸 第二天清晨，姜瑜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 她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色让她屏住呼吸。 金色的麦田在晨光中摇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麦穗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碎钻。远处的天空是浅蓝色的，飘着几朵形状柔和的云。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姜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末世那些土地是灰褐色的，大部分植物都是扭曲畸变的变异植物，什么颜色都有。一直到死，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正常的田野了。 而现在，她眼前是一片真正的农田。 厨房里，家政机器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姜瑜吃完早餐，调出农场近三年的运营数据看了一遍，皱起了眉。 近三年农场的营收几乎是踩在盈亏线上走，所有的利润刚够覆盖每年的种子、肥料、人工机器人维护的成本，连一点点结余都攒不下来。更让她心惊的是，去年有两台核心农用机器人到达了报废年限，农场最后是靠申请了一笔低息农业补贴，才勉强凑够钱换了新的零件。 现在尹飞航那边承诺承担所有运营成本，相当于给她套上了一层安稳的保护膜，可这种安稳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的契约婚姻本质上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交易总有到期的那天。等哪天尹飞航走完了他需要的商业流程，想要解除这段名义上的婚姻，她手里的契约一签，往后所有的扶持肯定会跟着全部断掉。 到那个时候，她手里捧着这么大一个农场，要是还只能靠着种常规作物赚点刚够糊口的钱，一旦遇上天气波动、作物病害，或是收购方临时压价，她怕是连下一季的种子钱都拿不出来。 那么，种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普通的农作物只能保证温饱。想要真正脱离尹飞航的扶持，她需要更有价值的产品。 她决定先去仓库看看。 仓库比里面堆满了各种农用物资。种子、肥料、农药、农具，还有几台农用机器人。她翻了翻那些种子袋，发现大部分都是常规品种。 姜瑜把那些种子袋放回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袋子上。 标签上写着薰衣草。 姜瑜查了查星网上的信息，薰衣草这种作物在农业星上很少见，但天然薰衣草精油和干花制品在精品市场上很受欢迎，有固定的受众。 也许是个出路？ 先试试再说。 她回到仓库门口坐下来，把手里的种子袋打开，闭上眼睛，异能凝聚在指尖。 她能感觉到种子内部的活细胞开始活跃起来。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这些薰衣草种子看上去还是一样，但她知道，实际上已经不一样了。 当天下午，她把那些种子种进了温室里的育苗盘中。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泡在温室里。 那些被异能改造过的薰衣草种子发芽速度惊人，第三天就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她试着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揉碎。 一股浓郁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姜瑜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末世里被异植强化过的植物往往带有攻击性或毒性，但她的异能在对待这些普通作物时，似乎只会让它们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更香更壮。 她把那些小苗移栽到农场里专门腾出来的一块地上。接下来的半个月，那些薰衣草疯长，很快就把整块地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紫色花穗摇曳，整个种植区都浸在那种暖融融的甜香里，隔着半公里远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就在姜瑜开始收割薰衣草的那天，她的终端响了。 是钟昀。 “姜小姐，早上好。”钟昀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尹先生让我问您，农场经营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挺好的，不用操心。替我谢谢尹先生。” “好的。另外有一件事要跟您确认。第三季度联盟农业补贴的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您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提交材料。” 农业补贴？ 姜瑜立刻恍然想起这件事。此前她查到过消息，对于像她这种规模的中小型农场来说，这笔补贴大约相当于年收入的百分之十。 算是不错了。 “好，麻烦你帮我提交吧。” “没问题。另外，”钟昀道，“疗养院的采购订单已经确认了，首批货物要求在两周后配送。具体的清单和数量我已经发到您光脑上了。” “收到了，谢谢。” 通讯结束后，姜瑜打开光脑上的清单看了一眼。疗养院采购的主要是蔬菜和小麦。按照这个订单的规模，加上农业补贴，勉强能覆盖农场的日常维护费用。 说到底，还是离不了尹飞航的补贴。 姜瑜把光脑关上，微微勾了勾唇角，如果她能做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呢？ 比如，薰衣草香丸。 异能强化过的薰衣草花穗提取出精油，再搭配上其他可以助眠的草木配料，最后加上食物胶水，用机器搓成一粒粒深紫色的香丸。 她自己试了一颗。 点燃后放在枕边，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更是神清气爽，往日里繁杂的梦境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清明。 成了。 姜瑜看着手里深紫色的香丸，忍不住笑起来。 这东西要是能打开市场，绝对比种小麦赚得多得多。 但问题是怎么打开市场。 她查了查星网上的信息。今年本星球的展销会就在一周后，今天正好是报名截止当天。 她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展销会的官网，提交了参展申请。参展品类一栏里，她填了助眠香丸。 一周后，姜瑜站在展销会门口，目瞪口呆。 芜湖，还有这样的？ 那一瞬间，她深切地觉得，自己和原主，都是土包子。 展销会的场地飘浮在空中，是个巨大的穹顶建筑，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穹顶上飘着数不清的投影飞行器，上面滚动播放着广告。 什么“金星乳业，银河系最好喝的牛奶”，什么“绿野蔬 菜，从田间到餐桌只需三小时”，什么“寰宇粮业，养活半个星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看上去眼花缭乱的。 门口的人不少，穿着正装的一看就是经销商，身边跟着各种飞行器的大约是媒体人员，穿着朴素的是农民，还有成群结队来凑热闹的普通人。 欢声笑语中，姜瑜看了看自己，背着个大背包，里头装着带来的样品，似乎有点太过朴素了。 可来都来了。 跟着人群往里头走，穿过一条长长的长廊，进入了主展厅。 主展厅大得离谱，头顶的穹顶是透明的，阳光从上面洒下来，所有地方都亮堂堂的。四周挂着巨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展销会的日程安排和各种广告，被分成十几个区域的展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展台。 姜瑜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越看越心里没底。 那些展台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些高达两层楼，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一看就专业性十足；有些直接搬来了活物，基因改造过的奶牛，旁边还播放着农场的宣传片，机器人来回穿梭给客人倒茶。 可自己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差距似乎有点太大了。 等她找到自己的展位，这种感觉更明显。 她被分配到的展位在展厅的最角落，展台也小得很，一块白色的背景板，主办方提供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了。 旁边是一个卖花茶的，东西摆在这，人却不知道哪去了，再旁边是个卖羊奶皂的，都是些小摊子，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到了这里，连人烟都稀少许多。 行吧，姜瑜想，小就小吧，好歹也是个机会。 她把背包放下，从里头将准备好的药丸一盒一盒地掏出来，摆在桌上，又摸出一块小牌子放在桌子面前：“安神香丸，3分钟带你进入深度睡眠。” 摆好了之后，姜瑜坐在那里，双眼放空。 5分钟，10分钟，整整半个小时，一个人都没有过来，姜瑜已经开始无聊得抠手指了。 不是，这和她想象得也太不一样了吧！ 她站在展台后面，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您好，欢迎了解一下我们的助眠香丸……“ “纯天然产品，安全无副作用，可以放在枕边使用……“ “要不要试闻一下？” 就算有她叫卖，从早上九点半到中午十二点，来她展台前面驻足询问的人不到十个。大部分人只是瞟了一眼就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了全息展示板上的介绍，随手拿起一颗试闻，然后“嗯”了一声，放下就走了。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的产品一眼，都已经走过去了，又掉头回来：“助眠的？” “对。”姜瑜赶紧拿起一个药丸递过去，“您闻闻，特别好闻。” “不用了。”中年男人摆摆手，“我就好奇问问。这年头还有卖这种天然助眠的可不多了，安眠药比这个好使多了。” 说完，掉头就走了。 还是没有人买。 4. 004 卖出去了 姜瑜站在展台后面，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她把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香丸放回试闻碟里，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被自己弄乱的礼盒，然后重新坐下来。 展厅里很吵，主展区那边传来混成一团的音乐声和鼓掌声，偶尔还有人群爆发的欢呼声，大概又是什么大型企业搞了抽奖活动或者新品发布会。 而她这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隔壁卖的摊位还是没人。姜瑜歪头看了一眼，那摊子上摆了几排花花绿绿的罐子，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倒是工整。再隔壁的大姐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快栽到桌面上了。 姜瑜收回视线，从背包里摸出水瓶喝了一口。早上出门太急，早饭都没怎么吃，现在肚子咕噜叫。 她翻了翻包，找到一块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能顶饿。 她慢慢嚼着，脑子里开始转别的念头。 展销会不行，那下一步怎么办？ 星网电商？ 但她没有品牌备案，没有质检认证，做线上销售需要先申请农产品流通许可证，那玩意儿走流程至少要两个月。 或者直接对接疗养院试试看扩大订单？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多买。 ……总归还能想别的办法。 她正出神，余光里忽然有人站到了她展台前面。 姜瑜叼着半截能量棒抬起头，站她面前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齐耳短发，穿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胸前别着一个参展商的胸牌。姜瑜赶紧把能量棒拿下来，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露出笑来：“您好，欢迎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 “你这卖的是什么？”短发女人扫了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排深紫色礼盒上，又看了看那行手写的小牌子，“安神香丸？” “对，”姜瑜赶紧把试闻碟往前推了推，“天然薰衣草萃取的，纯植物配方，无化学添加。放在枕边或者点燃都可以，助眠效果很好。您可以试闻一下。” 短发女人伸手拿起一颗香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一动。 姜瑜站在旁边，看着对方的反应，心稍微跳快了一点。 这个人看上去不是敷衍地闻一闻，她闻了两次呢！ “你这薰衣草的香气挺特别的。我也种过薰衣草，香味没你这个这么……怎么说呢，这么踏实。” 姜瑜心里一动，笑着说：“可能是品种不太一样，我这个是自己育的种。” “嗯。”短发女人点点头，又看了看价格牌，“一百二星币一盒？” “对，一盒十二粒，不严重就放在枕边闻，每粒可以用十五天左右，算下来一盒能用半年。要是严重失眠，就点燃，当香薰那样用，一天也就十块。” 短发女人想了想，亮出光脑。 “给我拿一盒吧。你收星码支付吗？” “收！” 姜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蹦出这个字，然后赶紧抓起一盒香丸递过去，同时调出光脑上的收款码，嘀的一声，一百二星币到账。 姜瑜看着光脑上的入账通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开张了。 虽然只是第一单，但好歹是开张了。 短发女人把香丸装进外套口袋里，又看了姜瑜一眼：“我叫周素香，你旁边第三个展位的。你一个人看摊？” “对，就我自己。” “行，回头有空过来喝茶。”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姜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有别的客人，但姜瑜已经不焦躁了。 她坐在椅子上刷星网，查农产品流通许可证的申请流程，偶尔抬起头冲路过的人笑一笑喊一声“欢迎了解一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周素香又过来了。 后者快步走到姜瑜的展台前面，表情很是奇怪。 “你这个香丸，”周素香压低声音说，“我刚刚点了。” 姜瑜眨了眨眼。 点了？ 重度失眠啊。 “……效果怎么样？” 周素香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我失眠小三年了，什么方法都试过，安眠药也吃过，助眠音频也听过，全都不管用。中午回摊位上闲着没事，你说可以点燃，我就拿了一颗出来点了。” “然后我就睡着了。我就在摊位上那把折叠椅上，坐着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我旁边帮忙看摊的小孩跟我说，我睡得跟死了一样。” “你那个香丸，效果真的不正常。” 姜瑜的心一跳，就听周素香大喘气地说：“比我吃过的所有药都好使。你怎么做到的？” 姜瑜下意识地笑了笑：“就是……天然薰衣草提取的，纯度高一些，可能效果就好一些。” 周素香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掏出光脑又扫了一盒，问道：“你还有多少？” “……五十盒，一盒样品，加上你那一盒，还剩四十七盒。” “行。”周素香收了光脑，“你这东西要是让更多人知道，应该不愁卖。不过今天来展销会的人大多都是冲着大型供应商去的，散户摊位本来就没人看。” 姜瑜点头：“我知道。” “我帮你试试吧。”周素香忽然说，“我在一个线上社区里待了好几年，里面都是失眠的人，大家互相分享办法。要是有人愿意试你这个东西，有效果的话，口碑就起来了。” 姜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会主动帮她做这种事。 “你那个社区……不是那种商业推广社区吧？”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周素香摇摇头：“不是。纯互助性质，没有广告，没有带货。大家就是普通人，互相聊聊什么管用什么不管用。但你这个东西……反正我试了，是真的管用，我说实话也不算骗人。” 姜瑜抿了抿嘴，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末世的时候人人自危，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会主动帮忙，哪怕只是一个展销会上素未谋面的邻居。 “谢谢，”她说，“真的谢谢你。” 周素香摆了摆手：“别谢太早。你这效果太好了，还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呢。” 说完她就走了。 姜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重新坐下来，盯着桌上那四十七盒香丸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看吧，她就说这玩意效果很好吧！ 晃晃悠悠到了四点，姜瑜正蹲在展台后面喝水，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快步朝她走来。</p >“你是卖助眠香丸的？”对方气喘吁吁地问。 “对，是——” “给我来两盒。” 姜瑜下意识地拿了两盒递过去，对方付款，拿了东西转身就走，连多一句话都没说。 她愣了一秒。 这人怎么找到这里的？之前整整一上午都没人来，怎么忽然跑过来直接就要买？ 她还没想明白，又一个人过来了。 这次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展销会的购物袋，走到她展台前面站定：“你是周素香说的那个卖香丸的人吗？” 姜瑜眨了眨眼：“……是。” 中年女人二话不说，拿起桌上剩下的一盒香丸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 “我要三盒。她刚才在群里发了帖子，说这个管用，我本来不太信，但她又发了一条说她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你知道失眠的人看到这种信息是什么感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激荡的语气出卖了她。 姜瑜没多问，转身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三盒递过去，又把把地递上一张手写的使用说明。 中年女人付了钱，拿了东西，深深叹一口气：“谢了。要是真管用，我回头再找你。” 她走了之后不到五分钟，又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轻情侣模样，过来就要买两盒。 姜瑜有点发懵，手里的香丸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往外走。 她原本准备展销会两天卖完五十盒就算大成功，结果从四点到五点半，短短一个半小时之内，她卖出去将近三十盒。 展台上剩下不到二十盒了。 她后知后觉地打开光脑，想搜一下周素香到底在什么社区说了什么。结果刚打开星网，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您申请的进入社区‘一夜安眠·失眠互助’未通过审核，原因如下：该社区管理员判定您存在商业推广行为，已被加入黑名单。” 姜瑜看着那条通知，愣了一下。 然后她往前翻了翻，发现自己的账户在大概一个小时前收到了一条社区邀请链接，应该是周素香发过来的。当时她随便点了下确认加入，后面忙起来了就没去看，结果再来看，账户就被加了黑名单。 她想了想，打开周素香的通讯栏。 “你的社区把我踢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周素香的回复弹了回来：“我知道。对不起啊，我发完帖子之后社区里有人举报我带货，管理员把帖子删了，又把我也踢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又来一条：“不过你放心，你的通讯号我已经发到帖子的评论区里了，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我发出去之后大概有十几个人看到了。如果那十几个人里有来找你的，你别管他们怎么来的，直接卖就行了。” 姜瑜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回了一条：“谢了。以后你过来买我给你打对折。” 周素香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姜瑜放下光脑，看着展台上剩下的那些礼盒，心里有点复杂。 被踢出社区这种事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大概都会有点不舒服，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生气，可能是因为那些跑过来买香丸的人，让她觉得…… 嘿，有效！ 被踢就被踢吧，东西好，总会有人知道的。 5. 005 炸了 未读消息 下午六点，展销会临近结束。 姜瑜正在收拾展台上的东西，准备把剩下的十几盒香丸打包带回去，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哎，卖香丸的！”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她展台前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模样像是她孙女。老太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碎花外套，满脸皱纹但精神很好，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姜瑜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您好，欢迎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了，”老太太摆摆手，中气十足，“我孙女在社区里看到有人发的帖，说是助眠特别好用。我家老头子失眠四十年了，什么招都试过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偏偏老头子死倔，非说都是骗人的，嘿，我还不信了，我非要过来看看效果怎么样。” 姜瑜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盒香丸递过去：“您要不要先试试？我这儿有把折叠椅，您坐这儿试一颗，管用再买，不管用不花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那把折叠椅，又看了看姜瑜手里的香丸，忽然乐了：“你这小姑娘倒是实在。行，我就试试。” 姜瑜把椅子搬过来支好，放在展台旁边的空地上，又从盒子里取出一颗香丸，笑着问老太太平时睡眠怎么样。 “要是还行呢，咱们就不用点燃，放在枕头边上闻一闻就行。要是失眠很久，那就得点燃了试试。” 老太太中气十足地说：“人老了，都有点的，不过我还行。不过，你说点燃更有效？那就点燃了试试。” 她后面的年轻姑娘有点犹豫：“奶奶……” 老太太摆了摆手：“别拦我，我就试试，也就是闻点烟，没什么大事的。”说着，当先坐到了折叠椅上。 姜瑜莞尔一笑：“行，您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坐一会儿就行。”说完，过去拿了个碟子，将香丸放在里面。 那年轻女姑娘站在旁边，有点无奈：“我奶奶就这样，什么都信。她今天要来展销会我就知道是来找助眠的东西的，劝都劝不住。” 姜瑜笑着说：“没事，试试也不吃亏。” 说完，她点燃了香丸，烟气袅袅地扩散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没过一会儿，老太太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孙女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弯腰看了看老太太的脸，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姜瑜，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的睡着了？” 这么见效的吗？ 展销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姜瑜把最后三盒香丸塞进背包里，折叠椅折好夹在胳膊底下，跟着人流往外走。 展厅外面冷风扑面，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腾不出手来整理，就这么歪着头，磕磕绊绊地往停车场走。 悬浮车启动的时候，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一天下来站了好几个小时，脚底板疼得厉害，嗓子里像塞了团砂纸。但她把光脑上的交易记录翻出来看了看，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带出去五十盒，除去一盒样品，现在只剩下三盒。来买的人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要是这里面能有三五个觉得好用，然后愿意回购，她就算是赚了。 她也没指望太多，毕竟这个世界的助眠产品五花八门，她一个毫无知名度的小农场做的东西，能让人愿意掏钱买第一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姜瑜随便吃了点东西，冲了个澡，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要把剩下的薰衣草再做一批出来……意识就断了。 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洒满了整间卧室，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光着脚去厨房倒水喝。 光脑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姜瑜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划开消息列表。 第一条是疗养院发来的确认函，说首批蔬菜订单已经收到了，品质不错，希望继续保持合作。她随手回了句“好的没问题”。 第二条是周素香发来的。 “姜瑜，我昨天晚上又点了一颗，睡了七个小时没醒。七个小时。我跟你讲，我上一次睡够七个小时还是三年前。这东西你要是能量产，我能给你介绍好几百个客户。”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哦对了，我把你的通讯号发给另一个社区里的人了，没发在帖子里，私信发的。他们想买的话会自己联系你。你定价别涨啊，一百二一盒我觉得挺合适。” 姜瑜看着那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还没回复完，第三条消息又弹了进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你这里是卖助眠香丸的吗？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她说效果特别好。我想买两盒试试看，可以邮寄吗？” 姜瑜放下水杯，飞快地打字回复：“可以邮寄。两盒两百四，邮费到付。您把地址发我，我今天下午就能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没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一个地址和转账。 姜瑜收了款，心情大好。 她正准备打开中控系统给机器人布置任务，光脑又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响了一声，再响一声。 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屏幕上的通知栏几乎被刷满了。 姜瑜点开一看，全是陌生的号码，内容大同小异。 “你好请问你还卖香丸吗？”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的。” “失眠好多年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想试试你这个。”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媚。 半个小时内，她接了三十六个订单，总共订出去五十八盒。 这比昨天展销会一整天的销量还多。 姜瑜把那些地址和订单全部整理好，发到仓库的物流机器人终端上，安排它自动打包发货。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素香说得没错，失眠的人看到有效果的信息，反应是很快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给周素香发条消息道个谢，手指刚按到通讯栏上，余光扫到本地星网的一个推荐页，标题让她愣了一下。 “展销会现‘神药’香丸，号称一粒就睡，是真的还是智商税？” 姜瑜盯着那个标题看了看，笑容顿消，毫不犹豫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到了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里，发帖人是个名字被匿名的用户，发帖时间在两个小时前。 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第一张是某个失眠互助社区的帖子片段，内容写着“今天在展销会买到一款薰衣草香丸，效果绝了，我好几年都睡不好了，今天在折叠椅上睡了好几个小时。” 第二张是评论区里的跟帖。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又是带货的吧”、“链接呢？想买”。 发帖人把这些截图拼在一起，配了一段话。 展销会上惊现新型养生骗局，据说闻一闻就能睡着。我寻思这智商税收得也太离谱了吧，要真这么好使，安眠药厂家岂不是早该倒闭了？还有人信这个，笑死。 姜瑜往下翻评论区。 “笑死，这不就是那种加了点精油就敢卖一百多一盒的东西吗？成本不到二十。” “展销会年年都有这种东西，什么能量水、什么磁疗贴、什么安神枕，套路 一模一样。先找人写软文吹效果，然后小范围传播，等韭菜上钩了就开始涨价跑路。” “我上过当，跟帖子里说的一样。买了三盒什么助眠茶，喝了跟没喝一样，两百星币打水漂。”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社区我知道，是个互助群，里面都是真失眠的人。他们平时不接广告的，这波怎么突然帮人带货了？” “估计是钱给到位了呗。谁跟钱过不去。” 姜瑜一条一条看完，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种质疑她在末世听多了，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得过变异植物”、“你手里那根藤蔓能顶什么用”。 不相信她的人太多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对这些质疑毫不在意。 但她在乎评论区里那些真正失眠的人的声音。 “我昨天也看到了那个帖子，本来想买的，被你们这么一说又不敢了。万一真是骗人的怎么办？一百多星币不是小钱。” “楼上姐妹别买，那个社区我待过，管理员挺严格的，按理说不会让带货帖留下来。但这个帖子发出来没几个小时就被删了，管理员还踢了发帖的人。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如果真有效，管理员为什么要删？” “对啊，真有效的东西用得着删帖踢人吗？”后面跟了几十条附和。 姜瑜看到周素香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说她“收了钱才帮人发帖”，说她“假装睡了好几个小时其实是演的”，还有人怀疑“周素香就是卖香丸的同伙”。 她皱了皱眉，心里替周素香委屈。 人家就是失眠了好几年，遇到了一个真正管用的东西，高兴得不行想分享给大家，结果被人追着骂收了黑钱。 姜瑜想了想，还是打开周素香的通讯栏，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消息还没打出来，周素香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姜瑜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那个帖子了？” “看到了。”姜瑜说。 周素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 姜瑜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在哭。 “捅他先人的木马，”周素香说，“我在那个社区待了四年多。四年。我认识里面好多人，大家互相安慰互相出主意，我都把那儿当家了。我就是发了个帖子说我用了你的香丸睡着了，我连价格都没提，连你的通讯号都是别人私信来问我我才给的。他们现在追着我骂，说我带货，说我收钱，说我在社区里潜伏了四年就是为了今天卖一波货。我一个种花的，图什么啊！“ 姜瑜听着，心里面忽然读了一下。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长、保护自己，却不擅长安慰别人。 “……对不起。”最后她说。 “跟你没关系。”周素香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气不过。你在那个帖子里回了什么没有？” “没有。” “别回。你回了反而越描越黑。让他们吵去，吵完了就散了。你管好你的香丸就行了。对了，今天有人找你买吗？” “有。三十六个订单。” 周素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顿时活泼起来：“你看，有用的人自然知道有用。那些骂的让他们骂去。” “嗯。” 挂了电话之后，姜瑜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周素香说得对，这个时候越解释越糟糕。 她关了星网页面，给中控系统下命令，让机器人去制作香丸。而她自己，连续几个小时，都在温室里埋头给薰衣草种子施加异能，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光脑，她发现自己的通讯栏炸了。 未读消息99+。 6. 006 热闹 通知栏里全是陌生的号码。 她随手点开一条：“你好，请问你那个香丸还有吗？我想买一盒试试。” 又点开一条：“你好我在网上看到别人讨论你的香丸，想问一下怎么购买。” 再点开一条：“是真的吗？就是那个论坛上吵得很厉害的那个？我想买一盒，如果是真的我帮你宣传。” 姜瑜愣了两秒，退出消息列表，打开星网搜了一下那个帖子的关键词。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哇哦了一声。 那篇嘲笑她的帖子被转发在一个流量很大的生活类平台上，标题改成了“展销会上吵翻天的助眠香丸，到底是骗局还是真香？” 原帖被拎出来逐条分析，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量上万。 “今天去问了个买过的人，她说她把香丸放在枕头边上，当天晚上睡了五个半小时。她产后失眠两年了，从来没睡超过三小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智商税，但如果有人失眠两年能睡五个半小时，我给这智商税交定了。”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求购买方式” “姐妹发个链接” “到底在哪能买到” “我也想要那个能睡五个半小时的东西” “不管是不是骗局我都要试一下，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些评论里有一半还在骂，说什么“软广”、“水军”、“演得真像”。但另一半画风完全不一样，全是失眠的人在追问怎么买、多少钱、有没有货、能不能邮寄。 论坛里那个嘲讽她的帖子依然挂在那里，热热闹闹地吵着。 但链接和转发的效应已经超出了原来的那个社区，飘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些失眠了多年的人，在每一个问询的帖子底下孜孜不倦地追问着购买方式。 姜瑜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光脑，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低头看着光脑屏幕上一串串跳跃的数字和消息，忽然咧开嘴笑了。 “嘿，好像赢了呢。” 光脑又震了一下。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陌生号码：“你好，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你的香丸，想问一下现在还能买吗？如果能买的话我要五盒，我和我爸妈都失眠，谁都睡不好。” 姜瑜拿起光脑，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 “能买。五盒六百星币，邮费到付。地址发我，今天发货。”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又一条咨询弹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一条。 她的光脑界面被不断涌进来的新消息淹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像夏日里的暴雨一样，分外嘈杂。 接下来的几天，姜瑜的通讯光脑就没消停过。 每天的未读消息都在99+，从早到晚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她干脆把提示音关掉了，每隔两个小时集中回复一批，把地址和订单整理好发给物流机器人，然后继续回温室干活。 机器人做香丸的速度比她手动快得多，但薰衣草的供应却开始吃紧了。 第一批她用异能强化过的薰衣草虽然长得旺盛，毕竟只有那么一小块地。 她每天在温室里催生新苗移栽出去，异能消耗得比之前大不少，每天晚上回到卧室都累得沾枕头就着。 但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姜瑜开始发愁了。异能催化出的薰衣草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这一茬卖完之后，就要等下一茬。后面催植出来的还是小苗苗，中间的断档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头疼不已。 正在皱眉苦思着，周素香过来了，人还没下车就喊：“姜瑜，来吃饭。” 姜瑜有些惊讶地探出头：“周姐，你怎么来了？” 周素香笑眯眯地走过来：“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应，想着你估摸着在忙，干脆自己过来一趟。” 说着，提着一个饭盒过来，放在她的面前，“吃点吧，你一个人估计懒得做饭，估摸着就是用机器人糊弄两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姜瑜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打开饭盒一看，就哇的一声。 周素香看着她的反应，笑容越发灿烂，看着姜瑜毫不客气地坐在那里开始吃饭，她的心情也是大好，感慨道：“还是你这样的好，看着就心情愉快。” 姜瑜笑道：“也是周姐你的饭做的好吃。” 周素香摆摆手：“我自己的手艺我还不知道，也就是个家常水准。”说着叹了一声，“和我种地的手艺一样，一年到头也就赚个辛苦钱。对了，你这薰衣草是怎么种出来的？是新品种吗？” 姜瑜的手一顿，笑眯眯地抬起头：“周姐也想种薰衣草吗？” 周素香摆了摆手：“你这肯定是你千辛万苦找过来的品种，我可不敢抢。” 她还想再说两句，却见姜瑜干脆地把碗筷一放，坐到了她的面前来，严肃道：“周姐。” 周素香一怔，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 周素香顿时松一口气，笑道：“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 姜瑜微微地笑了笑：“我知道周姐是种花的，周姐的花圃里是不是也有不少成品薰衣草？” 周素香一个激灵，连忙分辨道：“小姜，我没有那个意思……” 姜瑜见她误会，连忙摆摆手，笑道：“周姐，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那边的成品薰衣草能不能出一批给我？” 周素香顿时松了口气，大惑不解地问：“可是我那边的薰衣草跟你这边可不一样，你这边的薰衣草颜色也好，香气也醇，和我那边感觉都像两个品种了。” 姜瑜摆摆手：“不重要。周姐，要不咱们就这样，你那边呢，帮我收购一批成品的薰衣草，带根的，要活的，送到我这边来接着养，我按市价付钱。然后明年，我这个新品种的薰衣草，就可以交换给你种，你觉得怎么样？” 周素香闻言大喜，脱口而出：“真的吗？”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急迫，连忙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 姜瑜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当即笑眯眯地说：“周姐别怕，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周姐要是愿意呢，我们就早签一个协议，周姐应该也认识不少种花的人，我都是这个承诺，今年把成品薰衣草交给我，明年这个新品种的薰衣草，我提供种子。” 周素香闻言，当即坐不住了，毫不犹豫地对着姜瑜道：“这种事要是不做，不管是谁，我都不答应的。你放心，不管你要多少薰衣草，我都给你弄过来。” 姜瑜失笑：“那倒也不用急，慢慢来就行，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得到，大部分地方都还种着小麦呢，还没那么快能够腾出位置来。不过等下个月我这边的小麦收割了之后，小麦合同也就结束了，到时候来得及种。周姐，你就看着收，只要你卷得动，我这里撑得下，我来者不拒。” 周素香闻言重重点头，当即毫不犹豫道：“这事儿我做了，小姜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这里头种满薰衣草。” 姜瑜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摆了摆手，道：“也不必如此，我还想留点地方种别的东西呢。” 周素香笑眯眯道：“那你发个话，要多少，我这边都能给你收下来。” 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话，做了一个简短的约定，彼此都很满意。 周素香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笑眯眯地道：“对了，小姜，你那个香丸，有人跟我说了，效果非常好。我猜星网那边过几天就有人帮你说话了。” 说着，她发过来一张睡眠状况截图。 姜瑜打开一看，是一张身体状况检测仪记录的睡眠曲线，前面二十天乱成渣渣，深睡时段短得几乎看不到。 但这两天，它是一条绵长的曲线。 周素香在旁絮絮叨叨：“她也算是我的病友了，产后失眠两年多了，我介绍她过来的，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我估摸着她以后都会是你的忠实用户。” 姜瑜淡笑不语，笑眯眯地看着周素香转发过来的发言：“我本来不想发这些，在网上说自己的事挺丢人。但是我看到有人说这个小店主是骗子，我忍不住。我在这里两年多了，状况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当初生完孩子之后我就睡不着，但是为了孩子的母乳健康，我没有用药。等到孩子断奶了之后，再用药也睡不着了。这个香丸，我也是社区里的人介绍给我的，我敢保证，它是真的有效。你们不知道，在晚上十点半能够准时关灯睡觉，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惊喜。我不懂什么成分原理，水军软广什么的，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这个东西真的有效，这几天是我这两年过得最像人的日子。那些说这个东西这不好那不好的，你们试过吗？没有试过，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姜瑜看着这个发言，嘴角慢慢地往上翘，真好，有一个人因此得到了舒适的睡眠，可真好。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发言，她想了想，登陆了原主人留下的农场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助眠香丸试用装大放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总得先试试，才能评价，对吧。 7. 007 限流 “这么做不太好吧？”周素香有些犹豫地说，“我记得你这边出货量不少的。”说到这里，她羡慕地补充了一句，“感觉你卖半个月抵得上我一年了。你就那点子产出，还卖试用装？跟得上吗？” 姜瑜嗤笑，摇了摇头：“跟不上。但不至于断货。” 周素香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姜瑜一副自己心里头有数的样子，没有再说，转而说起自己来的目的来：“你要的薰衣草成品，我已经帮你联系过了。你别说，这边还真有不少人种。你这边到底准备种多少？给我个准数，我好跟他们确认。” 姜瑜看了看农场里连绵不断的麦田，沉吟片刻答道：“最少一千亩。” 周素香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就跟他们说。”说着摸出光脑来，发了几条信息出去。 正要关闭光脑，她忽然一声轻咦。 姜瑜问道：“怎么了？” “这边有条私信说用了你的香丸后头晕恶心。”周素香说着嗤笑起来，“怎么可能嘛？你这玩意连药都不是。怎么会头晕恶心？” 姜瑜也没当一回事，转而问起周素香平时是在哪里订购的农业机器人。 农场里的农业机器人目前看起来是够用的，但是等到农场的方向转型，就肯定不太合适了。 两个人聊了一阵，等到周素香离开之后，姜瑜摸开光脑，开始刷论坛。 她并不意外地看到论坛上不少人对自己推出试用装大加抨击，怒斥自己卷钱。 如果是普通人，看着这些令人不快的话语，心情一定不会好，但姜瑜却毫不在意。 与这些人大加批驳的声量相反的，是后台试用装蹭蹭上涨的订购量，短短一个小时，新购买的账号就有两三百个。 姜瑜看着这些账号，敲了敲额头，打包又是一件麻烦事，要不先买个打包的机器人？ 时间就在打包与发货当中过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周素香忽然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不等姜瑜回答，她就发过来一个截图，上面有四五条信息，都是给周素香发消息，骂周素香在这里当骗子，推广的什么破玩意，让自己不仅失眠没治好，人反而住进了医院。 姜瑜刚看完，周素香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姜瑜挑了挑眉，打开自己的光脑，普通的信息她都已经看过，但是有一部分信息是被智能系统过滤掉的。 她打开来，发现里面果然充斥着不少这样的消息。 好几个人都在说，用了自己的香丸，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痛、恶心，要姜瑜负责。 姜瑜随机点进几个主页看了看，并不怎么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注册时间都是最近几天，账号上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更不必说购买记录。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素香，后者错愕之后，顿时怒不可遏地大骂起来：“我还在想是不是对香丸里面的什么东西过敏，万万没想到连个购买记录都没有，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的东西我又不是没用过，怎么可能会造成这样的效果。”骂完了又让姜瑜不要放在心上，这些人就是来找麻烦的。 姜瑜倒是没放在心上，但显然有其他人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一个八十多万粉丝的大号，就发了一条消息：警惕，网红助眠香丸可能是新型精神安慰剂。 真身出镜的视频看上去像模像样，先是科普了一番安慰剂效应，表明人的期待可能会放大主观感受。 然后话题一转，说起市面上部分天然产品有效成分不明，长期使用可能不仅不能缓解睡眠问题，反而造成睡眠障碍，耽误正规治疗。 末尾还贴心的建议一句，有睡眠问题的消费者优先选择联盟药监局认证的标准化产品。 他倒是没有推荐产品，可是下面热热闹闹的发言里面，除了把助眠香丸这个最近声音很大的产品拿出来骂之外，还有不少人都在强力推荐一种叫做安眠灵的安眠药。 推荐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这种药效果如何好，不少人还拿出了自己的就医记录作为辅助。 姜瑜去搜索了一下，这个产品出货方是安慕科技。 对方是星际知名的集团，产业横跨多个领域，在医药领域也有不俗的成就。 这样的大集团本身就具有天然的信任度，而今又有不少人在这里推荐这样的产品，自然引得不少人将信将疑。 至于发消息的账号，是本地的生活类大号，日常发吃喝玩乐，偶尔讲一讲保健品相关。 虽然从不推荐产品，但相关视频下方都会有不少评论带着各种产品的名字出入，对方从不禁言，也从不删除这些评论。 姜瑜看了看，不由得啧舌。 八十多万粉丝的本地号，想必报价不菲，花这个价码来踩自己，是不是也太亏了点？ 她顺手搜了搜安眠灵，发现了铺天盖地的广告，主打快速入睡，十五分钟起效，联盟药监局的认证，一盒六片，售价九十八星币。 真贵，姜瑜想，亏那个博主还说天然助眠剂售价虚高，这个药丸子，这才叫售价虚高呢。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来踩自己。自己不过是恰巧挡在了对方前进的道路上，被当做了一只顺手可以碾过去的蚂蚁而已。 不亏，她想，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叫对方花了大价钱的，自己这么个小农场能被对方这么针对一回，真的不亏。 她顺手看了看对这个药品的评价。 那些铺天盖地的好评后面，藏着零星两条说耐药性很快就上来的评论。 短短一两个星期，就已经要加量才睡得着。一盒六片的药，最开始吃一个星期，现在两三天就吃完。 姜瑜算了算，不由得暗自感叹。 自己的香丸一盒一百二十星币，就算是重度患者，也能用上小半个月。这个新药片，一盒九十八，两三天就吃完。谁的性价比高，一目了然。 也不怪对方想要踩，有自己这么个便宜有效的东西横在这里，他那又贵又没有效的东西到底卖给谁呀？ 想到这里，她登录了农场账号，发了一条信息。 助眠香丸，一盒十二颗，售价一百二十星币。采用天然薰衣草提取，辅助植物草本，食物胶，无药物成分。售价虚高吗？效果显著。然后顺手将自己收到的一些好评截图了上去。 不是说自己售价虚高吗？她倒要看看，对比之下，谁才是售价虚高的那个人。 发出去之后，她就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光脑一看，顿时一愣。 昨天晚上发的那条消息，量只有三百多。可是上周随手发了一条薰衣草田的照片，量都有五万多。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一动，随手发了一条测试用的动态，半个小时之后，愕然发现量只有 一百多。 呵，被限流了。 自己的账号之前从来没有问题，现在突然被限流，这里面没有人捣鬼，她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是她对这边的星网运营不太熟悉，解决起来也有点无从下手。 不过也不算不得什么大事，自己现在本来就薰衣草有点不足。就算其他人的薰衣草移植过来了，自己想要用异能改换成功也还要一点时间。 再加上小麦的收割季也要到了。之前自己都是用着农场里的农业机器人在帮自己打包和发货，现在收割季到了，农业机器人都被占用，单靠自己可搞不定打包发货这种事情。 这么一想，限流倒未必不是好事，让自己腾出了手来处理这些杂事。 安慰好了自己，姜瑜也就心安理得起来，暂且将这件事情放到一旁。 今天是周素香带了第一批薰衣草过来的日子，她可不能缺席。 接收薰衣草，安置农业机器人，将它们种进空出来的田地里，再用异能影响。 忙忙碌碌，一天瞬间就过去了。 待到晚上的时候，姜瑜才想起来打开光脑。 一打开，就看到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不少在自己这里买过助眠香丸的人，都义愤填膺地在向自己告状，星网上有人在黑这个香丸。 他们过去帮忙说话，反而被不少人围着骂。他们骂不过那些人，转头过来安慰姜瑜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香丸的效果怎么样，用过的人自己知道。 姜瑜看着这些乱七八糟却倍感真挚的安慰，唇角的笑容慢慢地扩大了。 这个世界和末世确实不太一样，但是都会有人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对着你伸出手。 登录光脑，将那些人提到的攻击信息和账号信息截图认证，上传到联盟司法的公正链。然后又将自己后台收到的那些新注册小号的私信，也都一同传上去。 证据是留存了，但是想要彻底发起反击，还缺一个东西，她还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点。 正在皱眉苦思，光脑上忽然弹出来新的通讯申请。 是钟昀。 “姜小姐，晚上好。”钟昀不紧不慢地说，“我这边注意到农业星这边有几条相关的本地资讯，您这边是遇到了麻烦吗？” 姜瑜对那边笑了笑，心里想，这倒是巧了，自己刚刚还在头疼这件事情，现在对方自己就跳出来了。 不过真的，现在就要动用到尹飞航的力量吗？ 安慕科技可能会因为尹飞航的介入放过自己，但是如果下次还有人来，自己是不是还要去寻求尹飞航的帮助？ 那么自己所想的依靠这个农场，摆脱剧情的影响，是不是就成了一句空想？ 想到这里，她慢吞吞地点点头，说：“是的，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暂时还不需要帮助，如果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会吝啬联系你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钟昀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说一声好的，就要切断通讯，忽然又听到姜瑜说：“你那边有合作的检测机构吗？要大型的，声誉好，分析项目全，出报告快。” 钟昀闻言微微一愣，下一刻就答道：“稍后我会给姜小姐你发一份我们合作过的检测机构，都是在星际很有声誉的公司。” 姜瑜闻言对他灿烂地笑了笑：“谢谢。” 在走到穷途末路之前，她将会用各种方法尝试反击，试完之后，一定会有人付出代价。 8. 008 大生意 从钟昀发过来的名单里，挑选了几个隐约有些印象的，然后去星网上查了查。 姜瑜选了其中一个，将自己的香丸寄送一份出去，付了五倍的价钱，肉痛地要了一个加急。 不得不说，大公司还是动作迅速，不过第三天，报告就已经落在姜瑜的邮箱里。 姜瑜打开报告，看到上面“未发现违禁类精神药物和神经毒性物质，成分理论对人体无害”的结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有了这样一份报告，想必那些想要借着由头借题发挥的家伙，该站不住脚了。 这两天，姜瑜倒是还好，周素香一家子快要被气死了。 她隔一段时间就发消息过来，将自己刷到的一些言论与她分享，气得直跳脚，说对方骂姜瑜卖的东西是安慰剂，都是一群瞎子。姜瑜哭笑不得，反过来还要安慰她。 等到报告一出来，她连忙分享了一份给周素香，试图堵住周素香的嘴。 有了这样的结论，周素香也该放心了。 没过多久，姜瑜的通讯就响了起来。 周素香一个通讯发过来，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似乎一定要等着她接通一样。 姜瑜烦恼地捏了捏眉心，却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关注，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一接通，就看见周素香那张关切的脸：“快快快，把这个发到你的主页上去，也让大家伙都安安心。” 姜瑜哭笑不得：“周姐，我觉得你比我还急。” 周素香吹胡子瞪眼睛：“我可是第一个发现你这个香丸的人，你可得对我客气点哈。”说完了就是一笑，叹道，“这些时候我看着你悠哉悠哉的，我确实是有点着急，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因为那些坏了心思的人，以后用不上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要是真用不上了，你信不信那些现在能安分睡觉的家伙们，能够马上冲到你这里来，跪下来求你。” 姜瑜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姐夸张了哈。” 周素香摇了摇头，在心里面想，小姜还是太年轻，不知道那些失眠的人到底有多痛苦。 一旦习惯了这种能够快速入睡，对身体还没有危害的东西，想让他们再回去用那些又贵又有副作用，还不见得睡得好的东西，那些家伙们是真的能够闹翻天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偏偏被那些家伙选中当垫脚石。 光看网上那些架势，她都暗自心惊。那安眠灵自己想要推出来就算了，为什么偏要选小姜的这个来做垫脚石？ 可莫名的，她又有一种感觉，安眠灵选错了对比，将来说不定会因为这个翻车。 催着姜瑜立刻上传报告之后，她就去姜瑜的主页刷了刷，不一会就看到姜瑜发了一条信息。 这是助眠香丸的药品检测结果，请大家查看。 看到上面放出来的报告，她连忙选择转发，又在社区里面给大家发消息，让大家一起来看。随后满意地看到，不一会小姜的账号上面就多出了好多个转发消息。 然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关上了页面。有这么个报告在，那些犹豫不决的家伙们应该放心了吧？ 本地星网的维护中心，爱德华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这份工作做起来挺无聊的。 所有的事项其实都由智能系统处理，自己只需要按时将系统生成的报告过一遍，提交上去就行。 平时闲着没事，坐在这里也是刷星网。 不过这份工作也不是没有好处，偶尔收一点外快，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每个月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等会儿下了班去干什么呢？要不还是去喝点酒？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睡眠不好，喝点酒，还能勉强睡得着，虽然过后头疼得厉害。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前几天自己收的一笔外快。 安慕公司在本星球的分部里，有一个负责人联系了自己，让他给一个农场主的号做限流。 爱德华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事他以前经常做。他笑嘻嘻地收了钱，随手就给那个账号做了个特别标注，也就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今天忽然想起来，他不免为那个农场主觉得可惜。 挡在安慕公司的路上，注定是要变成炮灰的。 刚想完，光脑上就弹出来一个提示，他漫不经心地点进去，下一刻悚然一惊。 这是他自己设置的一个小程序，专门用于做私活的时候给自己报警，如果那些被限流了的账号，因为某些原因突破了自己设下的限制，就给自己发信息。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自己限流为最高浏览量不超过五百的账号，忽然间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还在上升？ 爱德华一下子清醒了。 他连忙跳起来，毫不犹豫地登录后台查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对方发在自己首页上的那份检测报告，点进去看了一眼，他顿时倒吸几口冷气，当机立断地先下手解除了对方的限流设置，然后给安慕公司的人发消息。 活做不了了，退你三分之一的钱。说完，转账、拉黑，一气呵成。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心有余悸地坐在那里，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这可真是太险了。 这账号轻易地就冲破了自己设下的限制，将自己变成了下一个可能的星网热门。 要是被对方发现自己无缘无故限她的流，这份美好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一点外快和长久的收益，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后怕过后，他看着那个主页上的东西，也升起了一点兴致。 说起来，安慕公司想要打压的这个农场主，她的产品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助眠香丸。 真的有用吗？ 他下意识地搜索了一番，越是看，眼睛睁得越大。 在星网做了这么多年的后台管理，哪些话题上有水军，哪些话题是真实用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比如此时此刻，星网上安眠灵偌大的声势，就基本上都是由水军撑起来的。 可眼前这个农场主的所谓助眠香丸，居然真的都是真实用户真情实意的推荐？ 这么有效的吗？ 心念一动，他下意识地就已经跳到了对方的个人售卖页面。等回过神来，账号里的钱已经花出去，后台多了一笔助眠香丸的购买订单。 看到那笔订单，他才回过神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等看清了数目，他又安慰自己，还好还好，也就这么点钱，试一试倒也无妨，如果真的有效…… 自己可就赚大了。 这样安慰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后台，将涉及到这个农场主相关的一些水军痕迹都保留了下来，发送到了自己的光脑上。 做完了这一切，爱德华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困惑地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期待下班的到来。 安慕公司的负责人收到了爱德华发过去的消息，很是不解。想要追问缘由，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爱德华拉黑了。 他大为愤怒。这个家伙！，不就是这个星网的后台管理吗？居然敢拉黑自己。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看了看对方发过来的消息，他莫名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立刻去看了看自己之前想要对付的那个农场主的账号。 还没有跳过去，他就已经在星网上看到了热搜，“ 助眠香丸检测报告”。 只是看到这个标题，他心中就顿觉不妙。等到进了广场，看到挂在最上面的那一个检测报告，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所以说那玩意，难道真的有效吗？ 不对不对不对，他安慰自己，现在这个报告只是说明对方对人体无害，但是自己攻击对方的点，也不是对人体有害，而是安慰剂，还是有机会的。 刚这样想完，通讯就响了，顶头上司的名字在上面跳动着，让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接通，上司那张怒意勃发的脸出现在对面，对着他大吼：“你立刻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得，完蛋了。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封检测报告出来之后，那些此前被水军们喷得不敢说话的用户们，仿佛忽然有了主心骨一样，倒过来将水军压得节节败退。 一时间，星网上声势浩大的都是对这个助眠香丸的推荐。 不少人更是正儿八经地发出来了自己的睡眠检测结果，力证这个香丸到底多么有用。 负责人看到这里，脸上已经忍不住戴上了痛苦面具。 本来只是为了宣传公司的药品，随意选了个垫脚石。怎么看起来，这个应该是安慰剂的家伙，居然真的有效呀？ 带着不安的心情到了上司的办公室，就看见对方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冷冰冰地看了过来。 “这件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 负责人被对方的气场一压，差一点就跪下去：“霍华德先生，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们只是不小心选错了一个对比对象。这种天然香丸产品，绝大多数都是安慰剂，可是对方的这个……”说到这里，他卡壳了，既不愿意承认这个香丸确实有用，一时之间，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水军，是的，对方一定也买了水军！” “愚蠢！”霍华德先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发言，“如果连事实都看不清楚，我觉得我们公司并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负责人顿时闭了嘴，站在那里垂头丧气，觉得自己的运气可真是糟糕。 本来只是随手选一个对比，看这个香丸在星网上还有点热度，就选了它，怎么偏偏就踢上了一块铁板呢？ 霍华德看着他那一副模样，就心里来气，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让对方下去，决定自己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 作为安慕公司在本星球的负责人，他本不该自己动手来处理这种小事的。 仔仔细细地将对方现有的公开消息看了一圈，霍华德心中一动。 这么多真情实感的用户评价，难道这个香丸真的挺有用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要是能将对方发掘到自己手里，安眠灵的实力似乎也就无足轻重了。 一个纯天然、有效的助眠作品，市场前景可比有副作用的安眠药物大得多。 光脑忽然一震，姜瑜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想接，对方却锲而不舍地连续拨打了三次，姜瑜不得不接通。 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保养得非常不错，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客客气气，说话的姿态却居高临下：“姜小姐你好，我是卢卡斯·霍华德，安慕科技的本星球负责人。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安慕科技，姜瑜一听，嘴角露出了笑容来。 如雷贯耳了。 不说对方本身就是星际很有名的大公司了，光是安眠灵那热热闹闹的架势，自己遇到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姜瑜自己都不信。 但是，他们找自己干什么？ “什么生意？” “大生意。”霍华德笑眯眯地说。 9. 009 我不卖 大生意。 姜瑜忍了一下，才忍住没露出讥讽的表情。对面的霍华德浑然不觉，依旧笑容满面，轻快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是的，一笔大生意。姜小姐好像才刚接手这个农场不久吧？现在就已经在本地有了偌大的名声，可真是年少有为。不过我想，姜小姐应该不介意更进步一点点。”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说道：“安慕科技对姜小姐的香丸有点感兴趣，觉得它可能是一个有那么一点市场的东西。经过我们的内部讨论，我们决定给予姜小姐一个相当合意的价钱，与姜小姐一同完成这个项目的开发。” 姜瑜挑了挑眉，问道：“不知道霍华德先生准备的价码是多少，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才配得上霍华德先生所说的大生意，是不是？” 霍华德被她这样讽刺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就压了下去，重新露出笑脸来。 “当然，这当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他说，“姜小姐这个农场的市价如今大约是四百万到五百万元。我们决定溢价三倍，收购姜小姐的农场。然后，姜小姐技术入股，我们一起来把农场的事业做大做强。” 姜瑜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他居然舍得花这样的本钱。 霍华德当然看到了她的惊讶，心底很是得意，当即笑道：“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我这边有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分销渠道，以及和多家疗养院、康复机构的长期合作关系。如果您愿意把香丸的生产和销售权授权给我来处理，我这边可以额外给您提供一笔合理的授权费用，外加长期的收益分成。您不需要操心市场、物流、渠道维护这些事，只需要专心做好生产就行。您看如何？” “当然，如果您对原料供应也有一定的压力，那么，我们也可以更深层次地合作，您这边提供种子和培养方式的授权，我们的供应链上也有不少合作的农场，大家一起赚钱。” 姜瑜笑了笑，明媚得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猫腻，问道：“授权费和分成比例是多少？” 霍华德忍住激动的心情，说了一个数字和比例。当然，这个数字和比例对一个农业星的农场主来说，无论如何都算得上体面，说出去绝对不丢人。 在他看来，对方作为一个骤然暴富的人，眼界必定不高。之前三倍的价钱就已经足够让她头晕眼花，此时再加上这样的数字，应该更是让她晕头转向，答应和自己合作了。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说出数字之后，得到的却是一声轻笑。 “霍华德先生，您要的是生产销售全授权，对吧？配方、工艺、品牌，都归您那边的体系管？”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答应，霍华德愣了愣，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您在财务上……” 话未说完，就听对面笑眯眯地说：“您之前在网上散布的那些帖子，也是这个合作方案的一部分吗？” 霍华德顿时愣住，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对面继续道：“那些帖子发出来的时间点，正好是我的香丸在星网上讨论度最高的时候。之后，针对我的香丸的负面消息就越来越多，有人注册了新账号说用了我的香丸头晕恶心，还有大博主不指名道姓地阴阳怪气我的香丸。这些操作的成本不低，一般的小作坊主没这个本事。霍华德先生，您公司旗下的业务板块里有一个数字营销部门，对吗？专门负责竞品分析和线上舆论管理的那个。我查了一下，去年你们部门在星网上的操作记录挺丰富的。”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看起来，眼前这个农场主，并不是那些可以随意糊弄的蠢货，还是有点敏锐的。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没有人能够赢过安慕科技，不管是谁，都不可能。 霍华德盯着对面笑容灿烂的脸，微微勾了勾唇角，身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感觉更甚了：“姜小姐，您很敏锐。但我依旧建议您想清楚，面对安慕科技，你一个小农场撑不撑得住。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再谈一个更好的条件。” “安慕科技。”姜瑜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莞尔一笑，“我确实撑不住。可是，霍华德先生你能代表安慕科技吗？我看也不见得吧。” 霍华德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姜瑜道：“说起来，我很奇怪，霍华德先生之前在网上散布谣言想要搅黄我的生意。现在觉得我的产品不错，又转过头来说要收购我。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做小农场的，东西做出来了，就该乖乖把配方交给你，然后拿着那点授权费偷着乐？安慕科技的人做事都是您这样手段简单的吗？如果真的是，那我十分怀疑，这样一个集团是怎么样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我不卖，有本事，你就尽管使出来吧。看看，谁才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 霍华德听到她这番话，顿时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假笑道：“姜小姐，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商场上的事，手段和目的有时候分不了那么清。你坚持要自己走，我可以理解，但希望你想清楚。你一个人，护不住的。” 对面的少女越发灿烂地笑了笑，甚至带上几分眉飞色舞的愉悦：“那就试试呗。我这边就婉拒了哈。” 说完，没等霍华德再开口，直接挂断了通讯。 霍华德盯着暗下来的光脑，脸沉如锅底。 这样一个农场主，居然敢拒绝自己？ 想到对方对自己的讽刺，霍华德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给对方脸了。 如果对方肯乖乖地将渠道送出来，他也确实不介意给对方一点甜头。可现在，对方却把话说得那么死…… 那就别怪他不讲客气了。 商业场上，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吗？也就是一个香丸罢了，连配方都是公开的。只要能拿到对方的植物样本，后续等公司复制出来，对方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在办公室里又转了几圈，下定了决心。 与他的不快形成对比的，自然是姜瑜的高兴。不为别的，现在，她有明确的证据了。 原本的水军虽然有极大的可能是安慕科技那边搞得鬼，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可现在，这个霍华德送上门来，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可对方也没否认呀。 现在，自己可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报警了。 接通本地治安署，将自己手上的证据一股脑儿移交过去。那边最开始还有些公事公办，但很快就热情起来，一口答应会即刻督办此事，一定给姜瑜一个 合适的交代。 可真是负责任，姜瑜在心里面想，哼着歌儿切断了通讯。 没过多久，通讯又响了起来。对面是光辉疗养院和自己的对接人，姜瑜一个激灵，接通了通讯，对面出现疗养院采购部对接人安晓宁的笑容。 “姜小姐，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安晓宁。” 姜瑜也问一声好，略显困惑地问起对方此行的目的。 安晓宁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点，略显遗憾地说：“很抱歉，姜小姐。按照此前的约定，我们与晨曦农场的小麦合同将于这个月过完后结束。姜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能否到现场一趟？我们签署一下相关协议。”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姜瑜早就已经有了准备，此刻自然答应下来。 和光辉疗养院的供应合同是原主人在的时候签订的。在原主人将这个农场转售给姜瑜之后，疗养院那边也并未即刻结束合同，只是按照约定选择了完成这个合同期，过后需要按照流程重新考察。 而那时姜瑜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和一定的成绩，因此也就没有再考虑续签。 双方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姜瑜倒没有多少难过，这件事情是早已知道的，因此此时此刻她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感。 反倒是安晓宁看着姜瑜，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通讯即将切断之前，对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姜小姐，农场现在的方向是转向了初级农产品吗？” 姜瑜一怔：“不全是。安小姐有什么指教吗？” 安晓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关于姜小姐的助眠香丸，最近星网上声势浩大，我也有所耳闻。” 她给了姜瑜一个暗示：“如果姜小姐有意愿的话，近期不妨看一看疗养院的主页。” 姜瑜心领神会，对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笑脸：“好的，谢谢安小姐的提醒。我会尽快去看的。” 双方对视一眼，彼此的心情都很愉快。 等到切断了通讯，姜瑜立刻转跳到光辉疗养院的主页去看，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发现了一条新的通知，关于光辉疗养院征集合作商的邀请函。 哇哦，姜瑜在心里面想，要是能够进入疗养院体系，那自己就有另外的固定的大客户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选择登记，等到信息提交上去，再一刷新后，那一条通知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这边安晓宁切断了通讯，看着桌上助理部的人送过来的香丸，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难得让助理部那边的人请自己帮忙，这个香丸，难道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安晓宁确实没有骗姜瑜，她此前确实关注过星网的本地热点，自然也知道这个香丸最近在本地星网上是如何声势浩大，不少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十分有用。 甚至由于姜瑜近期明确表示供货不足，后期要准备开始限量购买之后，已经有人开始讨论是否需要囤货。 这让安晓宁对这个香丸也是十足的好奇。 虽说她的睡眠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此时此刻，盯着这颗外界十分想要的香丸，她不由得也升起了十足的好奇心，要不自己先试一试效果？ 总得知道一点，护理部那群人为什么突然间开始想要这么个东西吧？ 10. 010 合作愉快 安晓宁睁开眼，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下愣住。 等等，昨天，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脑里完全空荡荡，一点儿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她下意识看向床头放着的香丸，眨了眨眼。 不可能吧？ 就这么个香丸，自己刷的一下子就睡着了？ 一个机灵，她飞快地打开自己的随身光脑，连接自己的监控设备，水面曲线立刻跳出来。她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深睡时长，居然有四个多小时。 安晓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上一次沉睡时间超过四个小时，还是三年前呢。后来的几年，时间都是在一两个小时左右打转。 可昨天，她只是普普通通地把那个助眠的香丸放在那里，然后就一觉睡到了现在，深睡时长还能这么长？ 安晓宁仿佛忽然明白，为什么护理部那边迫切地想要获得这个香丸了。 自己还只是简单地放在那里，还没有试过护理部那边推荐的点燃。如果点燃了，睡眠效果能有多好，她都不敢想。更不必说，她起床之后就发现身体异常清醒，头脑也清醒得很，仿佛昨夜不是睡了一觉，而是做了一次深层次的精神力洗礼放松。 一边起床去洗漱，安晓宁一边想，就凭这个，这玩意在星网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就不奇怪了。 可真是个好东西。 一路开着悬浮车到了疗养院，刚进电梯，她就看见护理部的陈汀兰站在那里，对她微微地笑了笑。 安晓宁心里面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陈汀兰不以为意，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一笑： “呦，今天气色不错呀。” 安晓宁在心中叹一口气，就知道逃不过。于是转过脸去，露出一个笑脸来： “是吗？我自己没感觉。” 陈汀兰笑道：“很明显呢，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 安晓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道：“程主任观察得真仔细。” “那是。”陈汀兰笑道，“这么说来，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安晓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前陈汀兰过来说想要让采购部订购这个香丸的时候，安晓宁还语重心长地教训了她一番，让她不要信星网上那些虚假广告，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被陈汀兰狠狠地怼了一顿。 现如今她试用了这个香丸，那效果确实好得出乎意料，此刻再遇到陈汀兰，听她说起这个，顿时想起前两天教训陈汀兰的自己。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她不得不抬手捂住脸，含糊道：“还行。” 陈汀兰忍住笑意，说道：“只是还行啊？中间醒没醒啊？” 安晓宁支支吾吾，眼见电梯门开了，赶紧一溜烟地跑了。陈汀兰的笑声追出来：“小安，跑什么呀？” 安晓宁一直走到办公室里坐下来，方才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 虽然陈姐只是打趣，可她依旧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过护理部那边是怎么知道这个香丸的？他们可不会因为星网上的热闹，就将这种未经过评估的东西带进疗养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 等到午饭时间，她端着饭盒坐到陈汀兰对面去，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汀兰笑嘻嘻地说：“这跟我可没太大关系，不过这玩意，要是评估通过了，还真的得尽快采购进来。”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是梁玉将军点名要的。” “梁玉将军？”安晓宁一怔，“她老人家怎么知道这个。” “上个星期，不是她侄孙过来看她嘛，”陈汀兰道，“你也知道的，她这种家人带进来的东西，只要是联盟审批过的，或者是检查过不含违禁品的，都没那么严格。然后她那个侄孙就带了这个药丸过来。” 哦豁，那就说得通了。 梁玉将军的睡眠问题，安晓宁也是知道的。毕竟疗养院里有不少大人物，但梁玉将军只有一个。 联盟成立以来第一个拿到将星的女将军，当年在人类初次面对冲超的时候，是她带着惨编的机甲营守住了人类的边城，支撑到了人类喘息过来，将虫族打退。 若非有她的存在，人类联盟当年就已经被攻破。 当年那一战，梁玉将军带着的人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但这三分之一的人，后来成了军部的脊梁。现在军部里的那些中坚力量，或多或少，都和这位将军有那么一点情谊在里面。 光辉疗养院一个建立在农业星的非常规疗养院，能有如今的规模，也单纯是因为梁玉将军习惯了这里，联盟自然要将好东西时时刻刻往这边送。 与梁玉将军的光辉履历相对的，是她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衍生出来严重睡眠问题。 失眠、多梦、夜惊……每天晚上，她都要经历一场另类的战斗，仿佛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她的灵魂，也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每到夜里，护理部的人都做好了准备，要打一场硬仗。各种安眠的药物都试过了，日积月累下来，就连联盟最新的药物都没办法再让老将军一 夜好眠。 而精神力安抚这种，却又因为老将军自身抗拒其他人的精神力，成了迫不得已下最后的选择。只有在身体实在是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动用这种手段，让老将军好好地放松一下。 如果这个香丸当真能让老将军好好地睡一觉…… 安晓宁觉得，那个农场主的运气，可真是好到了极点。 姜瑜可不知道，自己被人评价为好运的小姑娘。她将东西都带好了，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方才坐上悬浮车出了门。 没过多久，悬浮车就到了光辉疗养院。被前台机器人带进会客室，热茶刚上来，门就被推开，安晓宁进来了。 “姜小姐，久等。” 姜瑜起身：“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坐下来寒暄了几句，安晓宁就将之前商定好的合同再次推送到她的光脑上，同时桌面上也送过来两份纸质的文件。 “抱歉，疗养院这边的老规矩，东西都要有纸质存档，有点古板了。” 姜瑜一边翻看文件，一边笑道：“也挺好的，纸质档的东西，更安全。” 等确认文件无误，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头略有些惘然若失。 原主人留下的小麦合同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和这家疗养院之间，就只剩下蔬菜合同了。 安晓宁将合同放进密封袋，看着姜瑜，微微地笑了笑：“姜小姐，您提交的那份合作商申请，我看到了。” 姜瑜抬眼看她，笑道：“安小姐有什么指教吗？” 安晓宁想，是的，她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聊天。 “指教谈不上，”她说道，“只是有些事想要提前和姜小姐说清楚。疗养院这边，任何新物品想要进来都是不容易的，要先经过各方面的评估和测试。如果姜小姐有相关的资料，可以先提前交进来。也许可以推进一下评估与测试的流程。” 姜瑜闻言，顿时心领神会，当即笑眯眯地补充道：“我此前曾经对这个香丸做过一份全方位的测试。”她说出一个测试公司的名字，“我想这份检测报告也许可以当作补充资料交过来。” 安晓宁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 双方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和这样能听明白话的人交流真的很愉快。 “合作愉快。” 霍华德看着光脑上浮现出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屏幕，将这台单独用来联系的光脑收了起来。 不肯合作是吧，他倒是要看看，等对方失去了那独一无二的薰衣草，还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11. 011 当场抓获 半个小时前，安慕科技在本星球的线上会议室。 霍华德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顶头上司念着自己的业绩。 “……超预算百分之十七，转化率却比其他的星球低得多。”顶头上司说，“对，你上过几次本地热搜，我看到了，但是有用吗？没有用。产品并未取得对应的收益，报告写得再好看，数字不会骗人。” 霍华德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很快就消失了。 有病，这个时候不关麦克风，怎么不闹点大动静出来，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两周，”顶头上司重复道，“你只有两周的时间。总部那边也等着我的汇报，我不能拖太长时间。” 霍华德立刻站起来：“是，两周之后，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等到会议结束，通讯切断，霍华德顿时如蒙大赦般在椅子上坐下来，抓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凉水进入身体，他仿佛也感觉到心头的火气被压下去了一点。 都怪那个农场，为什么就不能乖乖被自己压下去，让自己顺利地将安眠灵这个项目推出去？这样自己得到了业绩，也会得到嘉奖，不好吗？ 闹到现在，谁开心呢？ 他拒绝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之前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 把那个农场的薰衣草原株搞到手，然后交给公司破译出来，那么现在的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至于那个农场主会怎么样，他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在商场之上，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型号古早的光脑。 这个光脑看上去得是十几年前的款了，功能基础，外壳便已经被磨得发亮。 霍华德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轻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没得选，他也不想动用这样的手段。那群人是贪婪的鬣狗，抓住了机会，就会从自己身上咬下最肥的一块肉来。 可是如果不联系那群人，这块肉自己也保不住。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选择开机。通过加密频道跳转的通讯，在短暂地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了。 对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询问他的来意，霍华德低声说了自己的目的，那边一片沉默。 霍华德并不着急，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调查那个农场的情况，评估这个交易是否值得去做。他也并不担心，从一个普通的农场里面挖一棵草，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果不是怕这件事情牵涉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影响，他也不会去找这群人。 耐心地等待了一会，那边果然就传来了回答的声音：“二十万。” 霍华德几乎要跳起来，从一个防备普通的农场里面偷这么点东西，就要这么高的价钱，那群人真是太贪婪了。 可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答应下来，并很快将一半的定金付过去。 等定金到账，那边立刻表示将尽快行动，到时候按照霍华德的要求，将这棵草寄放在某个公共场所，霍华德自己去拿。 霍华德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补充道：“一个星期，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对面轻笑起来：“当然，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 很简单的事情，你还收我这么多！切断了通讯，霍华德在心中大骂一会，胸膛剧烈地起伏。 关闭光脑，将它塞回自己的背包里，他终于平静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只要那株草进了公司的实验室，基因序列一破解，配方怎么样都不重要了。他分析过，那个农场主手里面的香丸，最重要的就是她自己种出来的薰衣草。 到时候，公司还可以反过来告那个农场主，偷取公司的新品种植株。 霍华德恶狠狠地想，他要让那个农场主付出代价。 入夜之后的农业星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蓝得晃眼的天空暗下来之后，大片的地块上，只有间或几块补光的农田里，光线照射出来，将附近的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橘色。 漫天的星星压得很低，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间或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的林子里飘来。 一辆没有拍照的小型运输悬浮车停在姜瑜农场不远的地方，熄了车灯关了引擎，像一只兽一样匍匐在地面上。 里头坐着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卫星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夜色里农场那边模糊的轮廓。 “周围有电网，但我查过了，只是普通的脉冲防盗电网，电压不高，到时候我们给它技术性地停一下，冲过去就复位，引发警报的可能性很低。目标的位置在这里，”他说着，将地图投影到空中，示意了一下种植区的位置位置，“从东侧切入，穿过麦田，一分钟就到。我们的目标是挖最少一颗样本，带根，老板要包活，总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其余几个人嗯了一声，将光脑打开来，自己确认了一下位置。 “报酬呢？” “预付的五万已经到了，另一半完事后到账。” “行动。” 四人鱼贯而出，下车之后左右看了看，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光脑上的定位信息，确认周 边没有监控覆盖，才绕到车尾打开货厢。 折叠无人机被展开，在夜空中嗡嗡嗡地飞了出去。 驾驶座上那人则是跟着无人机飞行的方向，到了电网前，小心地将断电装置装在上面。 等无人机到了跟前，他立刻就切断了电网的电源，下一刻，无人机和人群无声地穿过电网，他又飞快地恢复电网的连接。 成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露出笑容来。 干这种活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今天这件事情他尤为喜欢，简单，实在是太简单了。一个防备疏漏的小农场，从里面挖一棵不那么重要的植物，就10万块钱，简直赚大了。 地面微微震动，无人机的引擎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但在夜风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抽了抽鼻子，他在心里头嘀咕。这家农场的薰衣草说不定真的有点说法，隔了这么远，他都能闻到那边的香味。 难怪有人花钱请他们过来动手。 正想着，耳边忽然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好像不是风声，那是……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右上掠过。 治安署的小型追踪飞行器悬停在半空中，一道白光直直地落在他蹲着的位置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紧接着又是两架同样的飞行器从两侧包抄过来，探照灯的光柱从三个方向交叉着落在他身上，把他身侧照得亮如白昼。 “别动，”扩音器里传来声音里的声音警告道，“你已被锁定。保持原地蹲姿，双手放在看得见的位置。重复，不要试图移动。” 男人目瞪口呆地蹲在那里，看着几个人影从飞行器上跳下来，朝他走过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只需要五分钟，五分钟就撤了啊？！ 可是，他期待的五分钟永远不会来了。 不一会儿，他就看见另外三个人也被压了过来，限制器吧嗒一声扣在脖子上。 一个穿着治安署制服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摄像光球在她身边飘浮着。 “抓住了，”那个女人大声说，“四个，收工！”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人长松一口气，对着对面的姜瑜客气地点头： “姜小姐，谢谢你的配合以及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如果有后续的消息，我会尽快联系你。” 姜瑜笑眯眯地与对方握手，送了对方出去。 等到悬浮车的声音消失在天际，她才勾了勾唇角：“还真有傻子过来啊。” 12. 012 完了 霍华德被光脑震醒了，他随手抓起光脑一看。 凌晨3:40。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抓起来的这个光脑上并没有新消息。 一个激灵，他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特意放在床头的旧光脑。 上面果然已有一条新消息：已得手，B区17号柜，密码sbcdd1423，然后附带一个经纬度的坐标定位。 成了！ 霍华德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天，仅仅只是两天，东西就已经到了自己手里。这件事看起来比自己想象的更简单。 不得不说，那群鬣狗开口的时候狠得厉害，办事的时候也确实利索。 霍华德毫不犹豫地翻身而起，穿衣起床。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一心只想着马上将植物源珠拿到手里面，送进公司的实验室。 一旦进了实验室，基因序列一破译，配方就不重要了。那个农场主手里最值钱的东西，瞬间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霍华德就忍不住笑出声。 不久之前，对方不是还得意洋洋地说什么有本事你就使出来看看？ 这不就是使出来了吗？ 他有半点招架之力吗？ 没有。 自己只是略微出手，对方就已经倒下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保留着必要的谨慎，下意识地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戴上帽子，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开上了仓库里不久前准备清掉的破车，一路眉飞色舞地朝着那个坐标过去了。 这是整个过程当中，他唯一的风险，但是他更不敢让对方直接寄到自己手里来，要是被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才是大麻烦。 一路开到了地方，霍华德把车停在不远处，先是绕了一圈。天色微亮，这地方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确认了四下无人，他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监控，都是已经二十年前的老型号了。他拉起领子，将脸遮住了，又看了看角度，确认看不到自己的脸之后，方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找到了位置，霍华德慢悠悠地输入取件码，砰的一声，柜门弹开了一条缝，里头躺着一个大大的生物箱。 半透明的箱子里，一株薰衣草躺在里面，看上去生机勃勃。 霍华德一见之下就知道这是真货，不为别的，那个农场主的薰衣草确实不同凡响，和市面上常见的薰衣草不太一样，颜色特别浓郁。 霍华德顿时就笑了笑，伸出手就要去拿。就是这么个东西，让自己的推广计划受阻，还被那个可恶的农场主羞辱了一番。但是现在，东西到了自己手里，对方的末日就要来了。 手指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头顶上忽然几道白光照下来，将四周照得纤毫毕现。而他被牢牢地定在中心。 霍华德僵在原地，像忘了上油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脸去，就发现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一个拍摄光球围着他转了一圈，将他的脸留在记录当中。 “霍华德先生。” 霍华德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想要说一声不是。但下一刻，他就听到对面有人在说：“身份已确认。” 然后那边走过来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将屏幕投影在空中。 “你好，霍华德先生，这是我的身份证件，我是本星球治安署的人员，现在你涉及到一桩案件，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霍华德兀自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对方微微地笑了笑，笑容一闪即逝：“我们负责追查一桩植物原株被盗案件。”说着他指了指霍华德正要去取的生物箱，“我们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霍华德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完了，彻底完了。他看着对面治安署的人，对方面无表情，可霍华德看着却觉得对方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他挣扎了一下，说道：“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当然。”对方点点头，“这是您的权利。” 悬浮车越飞越高，霍华德的心越来越低沉。这一次，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安然无恙？ “……绝对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地就出去，姜小姐你放心，”通讯对面的人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和颜悦色，“后面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姜小姐提供一些相关证据，还请姜小姐多包涵。” 姜瑜连忙笑道：“治安署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服务，配合治安署的工作，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双方交谈完毕，切断通讯，姜瑜很是感叹。 瞧瞧人家这态度，那安慕科技的人，连官方机构的态度都比不上，还想收购自己的农场，搞笑呢。 到了第二天，行网上消息就爆出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人遮遮掩掩地说，安慕科技好像有个高管没来上班。没过多久，就有人点了霍华德的名字，顺便给他一阵好骂。又过一会儿，就有人爆出了真正的大消息：霍华德被抓了，疑似和最近很火的助眠香丸有关系。 营销号可不管什么真假，当即就开始了他们的操作。 一时间《知名企业负责人涉嫌恶意竞争被抓》、《安慕科技本星负责人被带走调查》……各种消息到处乱飞，评论区比姜瑜此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热闹。 “笑死，真的假的，安慕科技不是之前还请人说助眠香丸这种纯天然的东西都是安慰剂吗？怎么，你家还对安慰剂出手啊？” “这剧本太烂了，太狗血了。编剧别进演艺圈，注定路边一条。” “兄弟姐妹们，你们说，这安慕科技的人对这个助眠香丸动手，是不是意味着……这玩意真有用？” “什么助眠香丸，你们在说什么？” 周素香忙完了农场里的事情，打开光脑就看到了这个消息。细细看了一圈，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这 也太不要脸了吧？ 小姜那边的日子过得已经够艰难的了，还有人搞这种幺蛾子。 她当即一个通讯拨了过去，一接通就看到了姜瑜的脸，背景是一大片的薰衣草。 “小姜，有人到你农场里面去捣乱？” 姜瑜愣了一下，方才笑眯眯地答道：“是呀，不过没成功，当场就被抓了。周姐你别担心。” 周素香怒道：“怎么能不担心？你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薰衣草也没事，一棵都没有被带走。” 周素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松一口气，旋即恶狠狠地骂起安慕科技不干人事来，姜瑜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周素香骂完了，方才又问道：“那你那边以后可得看紧点，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守着？这几天就让我家那口子先去顶一顶，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了，周姐，人都已经全部进去了，主使者都被抓进去了，还怕什么？” 周素香这才想起新闻上说的安慕科技高管被抓的事情，当即又呸了一声：“活该。” 说着，她的视线忽而落在姜瑜身后，皱了皱眉：“小姜，这是哪来的苗？怎么看着这么不一般？” 一边问，一边心里头暗自嘀咕，小姜那边的薰衣草都是自己帮着联系的，她知道情况怎么样。舍得拿出来卖的都是品相一般的，也没见过这么出色的呀。 姜瑜笑微微地说：“我调了一些营养液配出来的。” 当然不是，木系异能对成株其实也是能够进行调整的，只是要费力一些而已。可比起时间，只是自己费点力气，姜瑜觉得还是值得的。 周素香盯着她身后的那些薰衣草，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哦，营养液啊，那这效果可真好。” 又出神地望了一阵，她才回过神来，说自己又联系到了一批薰衣草，问姜瑜这里还要不要。 姜瑜当即笑笑点头：“当然要。周姐你那边尽管送过来，我这边目前都照收的。” 说着，她将光脑的摄像头转向农场的方向：“你看这边的小麦都开始收割了，到时候整理一下正好种。” 周素香这才点一点头，叮嘱几句，切断了通讯。 她刚切断，姜瑜的通讯又响了起来，是钟昀。 “姜小姐，上午好，冒昧打扰，我这边收到了一些信息，据说有人擅闯你的农场。” 姜瑜微笑：“钟助理的消息可真灵通。” 钟昀略过这句话，说道：“尹先生得知消息后嘱咐我第一时间确认您的安全。” “我很好。” “好的，姜小姐，我会转告尹先生。”钟昀道，“另外有一件事想和姜小姐商量。尹先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非常重视。农场的安防是上一任留下的民用设备，可能无法及时保护姜小姐的安全，这一次能提前发现，多少撞了些运气。不知道姜小姐这边是否愿意接受我们出资来做一次安防升级。” 13. 013 宕机了 给农场升级安防？ 姜瑜没想到钟昀会提出这样一件事情来，愣了一下之后，当即露出灿烂笑脸。 “可以呀。” 钟昀反倒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姜小姐答应了？” “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要拒绝？”姜瑜说道，“之前那套安全装置，我也看不顺眼很久了。不过我去问了问，报价有点高，农场这边又盈利不够，就先压下去了。” 这倒是真的。原本的农场主用的是一套民用的安防装置，不仅如此，还是十多年前的旧版，早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如果只是和原主人一样种小麦倒是无所谓，可她要转型，换就很有必要了。她早就动了换东西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对方说了，他们出钱呀，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下，我会安排专人对接，型号和施工方案出来之后，会提前与你确认。” “好的。” “姜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的。” 钟昀一愣，又听到姜瑜说：“我有一个问题，这个东西还是我的，对吧？” 钟昀立刻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一时间不由得沉默。 看着对面眯着眼笑微微看过来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一样，钟昀心里忽然觉得，老板的这位妻子，好像和自己印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当然，”他慢吞吞地说，“姜小姐不必担心，农场一直都是姜小姐的，对农场做出的所有改变，都会遵循姜小姐的意愿，最终也都属于姜小姐，姜小姐安心经营就好，这是尹先生的意思。” Lucky！姜瑜在心里欢呼一声，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替我谢谢他。” 钟昀点点头：“我会转告尹先生。” 通讯结束，姜瑜在那里站了一会，忽然笑出了声，男配可真是个好人呐！ 她忽然有一点点理解原主为什么舍不得离开男配，想要一直留在他身边了。这种花钱大方的人，谁不喜欢呢？ 可惜了，要不是男配对女主忠心耿耿，她都要动心了。 动心一说，当然是开玩笑，好心情倒是真的。看着风从天地上滚过去，带着草梗在地面上滚动。小麦已经被收割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很快也会被装入库房，过后交给粮商。 然后，就是自己改造农场的时候，这个农场，将完全变成自己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觉得天空都更加明媚了。 安慕科技的会议室里，却是愁云惨淡，空气凝滞得仿佛会滴出水来。 治安署的正式通知送到之后，不管是正在度假的或者是还在忙着的高管，都被召集起来，线上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沉默。 M726的负责人再一次将那封已经看过好多次的通知又看了一遍，放下来，十指交叉看向其他人：“大家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说什么事，但大家都清楚，他到底在问什么事。 霍华德的事情在公司里已经炸开了锅，没有人相信，这么一个昨天还大权在握的高管，今天就成了阶下囚。 有的人怎么都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他怎么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见无人发言，负责人敲了敲桌面：“别的先不说，第一个问题要解决掉。”她伸出一根手指：“这件事，不能和公司扯上关系。” 说完，她的视线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不得不开口道：“我查过了，整个过程中，他用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不涉及任何公司资产，这个应该可以当做一个突破点。包括他联系灰产这件事，那个灰产也不是公司日常合作的。” 负责人点点头，认真道：“公司没有和灰产有联系。” “是的，经理。” “还有其他的吗？” “公司这边已经完成了对霍华德的切割，权限已经注销完毕，他所参与的项目都已经剔除了他的记录。” …… 詹森听着会议上的发言，不自觉地露出笑脸，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又按捺下去。只是过一会儿，他又没忍住翘了翘唇角。 他和霍华德也算是多年的竞争对手了，前些年两人还能分庭抗礼，这两年霍华德好像是开窍了一样，已经赢了他好几次。他一度以为，自己即将永远被霍华德按着打，万万没想到，对方自己栽了。 哈哈，哈哈哈！ 真是蠢透了啊霍华德，一个运气好的小农场主而已，居然能让你这么狼狈。安眠灵的项目不说了，想要解决这个农场主，只需要砸钱就好。 找灰产有什么必要，直接将那个农场拿下，是最一劳永逸的。 不过 现在这个架势，这个打算是必定不成功了。等霍华德的项目到了自己手上，自己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詹森听着负责人和公关那边商量发言稿的内容，心思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自己该怎么做？ 那个农场主的种植面积并不大，真正能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有限。现在好像已经有点供不上货了，正在对外购买原材料。 既然这样……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等这个项目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掐断那个农场主的原材料供应。薰衣草这个东西，公司也不是用不上。但掐断了那边的供应，那边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东西来。 就算不这么做，安眠灵略微降一降价，先把人圈过来，到时候享受过安眠的人，自然也离不开了。 “……那就这样，散会。詹森你留一下。” 正在走神，就听到负责人的声音，詹森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大声应是。 虽然是线上会议室，他却莫名地从其他人的视线中，看出一丝羡慕嫉妒来。 哈哈，成了！ 当天下午，安慕科技的公告就出来了。全文都是甩锅，先是说霍华德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然后又说公司已经和他解约，会全面配合调查，最后还暗示了一下，自家公司清白无辜，都是小人要害我。 消息一发出去，星网就热闹起来了。 原本霍华德被抓还只是满天飞的小道消息，现在被官方盖了章，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去，真的假的，安慕那边真有人被抓了啊。” “高管哦，就这么被一刀切了，啧啧，可怜。” “可怜个屁啊，可怜他怎么不可怜一下被偷的农场主。” “那个高管去偷农场里的什么了？来个课代表。” …… 原本只是感兴趣的人才知道这个消息，现在因为事情太过荒诞，反倒是让星网上更多的人知道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想要知道，这么一个跨星系的公司里做得好好的人，为什么会想不开对一个小农场动手，还被抓了。 然后，原本只是在某个相对小的范围里流传的助眠香丸，陡然间被更多的人看到了名字。 等姜瑜给新的一批薰衣草施加完异能，登录星网的时候，豁然发现，那个被自己拿来当个人售卖页面的小服务器—— 宕机了。 14. 014 我反对 姜瑜盯着屏幕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又刷新了一遍，还是连接不上。让智能系统打开后台，她才发现后台被挤爆了，访问量超限。 不是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呐喊，不是说好了这个可以保证五千人同时在线吗？怎么算都够了呀，怎么现在突然间就宕机了？ 正准备按下重启，忽然间她想到另一个可怕的可能。 服务器不可能平白无故宕机，那么一定是超出了上限。那么后台的订单量现在到底有多少？ 按重启的手停了下来，要不还是先停一停吧？ 虽然说是按照自己的实际存货上架的，但万一卖超了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响起来了。 周素香的脸出现在对面，满脸焦急地说：“小姜，你那个售卖平台怎么连接不上了呀？” 姜瑜抽了抽嘴角：“周姐，宕机了，人太多了。” “那赶紧重启一下，然后重新上线呀。” “上线不了。”姜瑜诚实地说，“我当初就配置拉满了，可以同时供应五千人同时访问。” 周素香愣住，眨了眨眼。 姜瑜在这边也眨了眨眼。 然后周素香叫起来：“这么多人！” 说着，她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东西好用！他们当初还说我打广告，现在看他们的脸疼不疼？小姜，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先暂时出面安抚一下？这边好多人都等着呢，怕你卷款跑路了。” 说着，她又呸呸呸几下，骂其他人都是胡说八道，让姜瑜不要放在心上。 姜瑜哑然失笑：“周姐，我知道了。这边个人店我就只能拉到这个规模了。如果接下来人还会增多的话，我就必须走官方平台了。明天，最多明天就有确定的消息，我马上就去打探一下相关消息。” 周素香清脆地应了一声：“行，那我先跟其他人说一说。” 说着，她切断了通讯。 姜瑜切断通信，赶紧上农场主页发了个通告，然后就开始暂时将页面下线，这下才能登录后台。 一看后台，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后台里面多出来三千七百多单未发货，其中固然大部分都是过来凑热闹的，但也有好几百单是复购的。 把这三千七百多单扣掉，自己的存货岌岌可危。 怎么办？ 姜瑜想，新种下去的薰衣草，虽然已经施加了异能，但是还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够正式收割。后续机器人制作香丸也需要时间。 远水救不了近火，要不先限购？ 她看着后台倍增的新用户，沉思片刻，下定了决心。 新用户里面凑热闹的人居多，但是这些人会占掉相当一部分的份额。既然如此，不如限制为新用户只能购买试用装。等他们觉得效果好了，想要回购的时候，自己这边应该也腾出手来了。 老用户倒是可以稍微放开一点，一次限购一盒，这样自己还能够撑一段时间。 打定了主意，她又去了解了一番在官方平台上售卖的信息，连夜将自己的店搬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在农场的公众页面上说了一声。 十分钟之后，星网对接人联系她：“亲，要不要升级一下套餐呢？您这边又卡了呢。” 姜瑜：…… 姜瑜无话可说。 等到一上班，姜瑜限购的消息就摆在了詹森面前。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果然，他就知道，那个小农场能有多大的地方。薰衣草就那么一点，现货卖完了就只能限购。不过，对方正在对外收购薰衣草，目前是有多少收多少。 詹森想到这里，顿时精神一振。 他立刻叫了手下进来，吩咐了两件事。 首先，联系一下其他有薰衣草的农场，如果有跟姜瑜合作的，想办法掐断他们的合作，把姜瑜的源头给掐了。 然后找人每天购买一颗这个香丸，送到相关检测机构里去，盯着这批薰衣草的品质问题，一旦检测数据有大的变化，立刻汇报。 说完，正要叫手下离开，他犹豫片刻，又加上了一条。 “暗示一下和我们合作的那些媒体，就说这个农场主现在是靠着收来的薰衣草在出货，不一定有最开始那样的品质。” 看着手下的人走了，詹森躺回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他就不信，这样 一套组合拳下来，姜瑜能一点儿影响都不受？ 姜瑜这边将所有的小麦收割完毕，正准备补种薰衣草的时候，周素香的消息过来了。 “奇怪了，之前商量好了出货的人，都支支吾吾的，感觉这货是出不了了，里面肯定有点什么猫腻。小姜你别急，我这就去查，一定给你保证薰衣草的供应量。” 姜瑜一愣，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她在心里头估算了一下，周素香此前还是很给力的，已经给她预定好了大约五六百亩的薰衣草。如果自己不准备以薰衣草为主要卖点，这么些薰衣草已经足够了，毕竟自己已经答应了其他农场，明年就将薰衣草分享给其他人。就是不知道疗养院那边的需求是多少。 疗养院那边此刻正在开会，采购部门提交的助眠香丸引进申请，今天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副院长何明看着安晓宁递交上来的申请，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安部长。” “何院长请讲。”安晓宁应道。 “这个东西你用过吗？” “用过。” “效果怎么样？” “睡得非常好，深睡时间长达四个小时。”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何明也笑了笑：“安部长最近气色不错。” 安晓宁笑微微地点点头：“何院长请放心，我昨天晚上睡了七个小时，神志清醒，足以参加这场会议。” 何明轻咳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么我来说一下我的意见，我反对。 有两个原因，第一，它没有经过长期的验证，长时间使用的效果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我们这里住着的老人平均年龄七十九岁，有基础病的占六成以上，任何东西的使用效果如何，我们都需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第二，关于这个香丸，我最近也听到了不少的风声，有一件事情需要大家提起警惕。这个农场的薰衣草种植面积有限，近期主要靠收购外面的薰衣草来完成供应，她自己种的薰衣草品质可以保证，后期如何，就不好说了。进疗养院的东西，至少要做到品质的稳定性。 所以，综上所述，我反对这个香丸的采购方案。” 15. 015 特事特办 散会的时候，何明叫住了安晓宁，让她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坐。 安晓宁跟着何明进了办公室，后者给她倒了杯茶，指着对面的沙发说：“坐吧。” 等她坐下了，对方将茶推过来：“不服气？” “没有。”安晓宁摇摇头，“就是觉得何院长有点偏颇。” “偏颇？”何明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笑了笑，拿手点一点她，“还说没有不服气。” 安晓宁也跟着笑了：“您反对的理由，一个是长期效果未知，二来是品质可能不稳定。这两个理由都挺对的，但是咱们院里引进的东西，好像也不是没有对应的前例。去年新上市的那台神经舒缓仪，用了快两年了，今年评估报告才出来。还有之前有一批新品营养液，也出现过不合格的前例报告。要说长期，这俩可都算不上。” 何明笑起来：“你还挺会找例子。但是安部长，你要知道，我反对的其实并不是某一个这样的东西。” “我知道。”安晓宁叹息，“这个香丸确实没有大公司做背书，天然就不容易被相信。” “你自己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但是院里这边也确实需要它。您现在直接驳回了，那边等着用的老人怎么办？梁玉将军一个月能睡几天整觉，您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何明叹息一声，也对她说了实话：“我当然不是真的反对引进这个，只是担心这个香丸崛起得太快，对方也不是我们常合作的人。我们对她的人品性情一无所知。如果我们引进了这个，对方反过来拿我们做背书……” 他顿了顿，安晓宁已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明白何院长你的担忧，既然如此，那么就暂时不要急着引进，我们只做评估。等评估完成了之后，再来商量下一步的事情。” 何明一顿，哈哈笑道：“你这是给我搬梯子下台阶呀。” 安晓宁也微微一笑：“都是为了院里。梁玉将军那边确实是等不得，特事特办也不错。” “行。”何明点了点头，“不过，虽然说是评估，该有的程序还是一例不能少，而且按照最严格的来。” 他笑眯眯地说：“如果几个月之后对方通过了评估，那么，长期引进也未尝不可。” 说着，他挑了挑眉：“如果效果真的好，其他分部那边我来去说。流程就慢慢走，不着急。” 安晓宁吃了一惊，抬眼去看对方，忽而笑了一声：“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写流程报告。” “写吧。”何明笑眯眯地说，“你把报告拿过来，我今天就签。记住，只能是流程报告。” 安晓宁莞尔一笑：“不会让何院长您为难。” 正皱着眉思索是什么人想要挡住自己的薰衣草收购时，姜瑜接到了安晓宁的通讯。 “姜小姐，你好。我跟你说个消息，疗养院这边你的香丸已经进入评估流程。” 姜瑜顿时一愣：“这么快？” 安晓宁摆摆手：“有件事情我想跟姜小姐说清楚，这个评估流程可能要走最严格的那一道，各方面的流程都需要做到，时间上可能需要长达两到三个月，中间需要多次送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安晓宁这么说，姜瑜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大口气。 时间长点好啊，长点，自己就有时间了。 她顿时欢欣雀跃起来：“可以的，样品什么时候要？您这边说一声，我随时准备好。” “好的。”安晓宁也说道，“有件事我还要跟您说一声，姜小姐，评估不等于采购，最后过不过我这边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安晓宁就见那边的少女明媚地笑了起来：“我知道的，安小姐。您肯把这个事情推荐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感激了。剩下的事情，成不成都可以。” 安晓宁略觉诧异：“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也没用呀。人生在世也就这么多天，开开心心的多好。” 安晓宁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你的心态真好。” 等到切断了通信，姜瑜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虽说平白多了一段时间，但是周素香之前的话却依旧在她耳中盘旋。有人在截自己的薰衣草，为什么？ 薰衣草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全星际各地都有种植，但是这颗农业星上专门种这个的人也没有特别多。如果真的有人在截自己的货，那么也许后续自己真的该重新育种。 但那样长起来的时间会有点慢，一时之间，姜瑜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 到了 第二天，周素香就表情不愉地拨来了通讯。 “对不住了，小姜。我之前联系的那些人，都反悔了？” 姜瑜大吃一惊：“全部吗？” 周素香在那边怒骂一声，然后才回答道：“别提了，我挨个问了一圈，就没一个松口的。有两家本来都已经说好了，临了又反悔。不过他们跟我说了，是有人花了大价钱在收购。” 姜瑜听了倒也不意外：“知道是谁吗？” “问不出来。”周素香说，“人家不肯讲，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安慕科技那边捣的鬼？” 姜瑜沉吟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周姐，那你那边现在暂时能够提供多少？” “能到的都到了。”周素香说，“后面的我也不好说。要是真是我猜的安慕科技，人家家大业大，只怕我联系多少就能拦下来多少。” 姜瑜飞快地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形，慢慢地皱起了眉。 “怎么办？”周素香看她这副情况，心里面略有点担忧，问道，“小姜，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姜瑜这才回神，当即露出一个笑脸来：“周姐别担心，收购这件事，既然人家不让收，那我们就先停一下。” 周素香吃了一惊：“停下来？” “是的。”姜瑜说道，“如果真是周姐你猜的安慕科技，就像周姐你说的那样，人家家大业大的，我们也打不过。” “那你的货怎么办？” “我先试着自己种吧，我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长起来的。” 周素香犹豫不定地点了点头，末了又不放心地问：“那你那边忙得过来吗？要不我去给你帮忙？”答应姜瑜的事情没有做到，她心里面很是有些愧疚。 姜瑜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办法采购一批新的机器人，这边小麦收购了之后，机器人也空了下来，足够了。周姐你放心，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绝对不会吝啬向你开口的。” 周素香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就说好了，要是有什么，一定要说呀。” 等到切断了通讯，姜瑜在原地坐下来，手里捏着一根草，微微地皱起了眉。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16. 016 钻空子 “尹先生，有个信息我觉得你需要看一眼。”钟昀看着尹飞航签完自己送进去的文件，有些犹豫地说。 尹飞航略带诧异地抬起头：“什么事？” 钟昀这才松一口气，将一个屏幕投影到尹飞航面前，上面是几个M726农业星的星网热搜。 尹飞航略微翻了翻，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个助眠香丸，你觉得有开发的前景？” 钟昀低下头：“尹先生，这是姜小姐的产品。” 尹飞航这才意识到钟昀让自己看这个东西的目的。 他又翻了翻，发现这个产品的成绩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短短几个月里，就上了好几次热搜榜。 他有些惊讶，还记得自己初见姜瑜时的样子，苍白、破碎，看上去是一个典型的社会底层人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一眼看穿了她，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目标，对方会是一个合适的挡箭牌。 可他没想过，现在居然能看到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我记得她接手的时候，那个农场没有这样的项目。” “是的，”钟昀说，“这个产品是姜小姐接手农场之后，推出的新产品，在本地星球已经卖到限购。” 尹飞航微微地笑了笑，手指一弹，将钟昀投影过来的页面关掉：“所以你特意拿过来给我看，想要干什么？” “姜小姐的事业并不顺利，她被人盯上了，是安慕科技。最开始的时候，对方好像通过灰产的人想进去偷东西，人被治安署当场抓住了。最近又在垄断她的原料来源。” 尹飞航皱了皱眉，他并不见得多关心姜瑜，但他不允许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有人挑衅自己的威严。 不过更令他诧异的是，发生了这种事情，自己也没有接到过来自姜瑜的任何一通消息。 通讯、简讯，一个都没有。 这和此前观察到的姜瑜的形象并不完全一样，不过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不打扰自己，能让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都可以。 “她并没有联系我需要帮助。”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如果你觉得需要，那么你去联系她吧。这种事情你自己处理了就好，你有这个权限。” 钟昀在心底默默地松一口气，应一声说是。 “另外通知她一声，”尹飞航说，“冬季社交季开始的时候，按照协议，她需要到首都星来，陪我一起出面。你提前通知她一声，让她做一下准备。” 钟昀恭敬地应一声是，心里面却在想，姜瑜小姐的衣服装扮确实该更换一趟了。 他联系姜瑜的时候，姜瑜正裹着外套蹲在温室里，给薰衣草种子过异能。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着做出和之前一样的薰衣草。可做了几批之后，她忍不住想，有没有能够快速发芽的品种？长出来之后的东西，她不好施加太过明显的影响。从三个月缩短到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不能更短了。 疗养院那边可以迟一点，可星网上那些普通用户不能等太长时间。断一次档，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度就会下降一次。时间长了名声就会坏了。 要是种植时间能够再缩短一点就好了。 “姜小姐，下午好。” 姜瑜摆摆手，将手里的薰衣草种子放下来：“钟助理，请说。” “有两件事情。”钟昀说。 姜瑜笑，平静地说：“你说。” “第一件事，尹先生让我通知您，冬季社交季开始的时候，按照协议，需要您到首都星履行协议里商定的部分。” “我知道了。”姜瑜点了点头，忍不住吐槽，“以前是农牧时代，冬季没活干，所以才会有冬季社交季。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什么冬季社交季？这些贵族才是没事干。” 钟昀淡笑不语，等姜瑜发泄完之后，才又说：“等具体的时间定下来之后，我会通知您。” 姜瑜随意地点点头：“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您的农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姜瑜顿时一愣，在对方已经提出了帮农场升级安防装置之后，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再联系自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下一刻，她就想开了，管他什么有的没有的，先答应下来再说，羊毛不薅白不薅。 “这么一说，还确实是需要帮忙。” 钟昀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看到姜瑜眼睛亮了亮：“我的薰衣草原料最近被人截走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钟昀正要开口答应帮她收购一批薰衣草原料，忽而又见姜瑜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过，我不是想要直接收购原料。钟助理，你那边认不认识搞科研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植物长得更快？营养液也好，其它什么方法也好，只要是正经研究这个方向的都行。” 钟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话题转进如风。但他也明白对方的忧虑，如果自己帮她收购薰衣草原料，从成本上来说，不如掌握一门技术更加划算。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帮你找这方面的研究人员先问一问。” “麻烦你了。”姜瑜笑眯眯地说。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瑜看着钟昀，心里头忽然一动，笑道：“钟助理的睡眠是不是也不太好？有没有试过我的香丸？” 钟昀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姜瑜笑眯眯地说：“我给你寄一些，你试一试吧。做助理的，还是要注意身体。当老板的随时可以休息，做助理的可就没有那么多空闲了。” 说着，不等钟昀回答，就笑眯眯地对他摆了摆手，说声再见，切断了通讯。 通讯那头，钟昀愣了一会。他跟尹飞航做了助理这么久，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但无论如何，每一次他都觉得这位姜小姐的打算总有点出人意料。 摇了摇头，他翻出通讯录，发出了几条简讯。 姜小姐那边的事，第一时间解决最好，毕竟农时不等人。 做完这件事时，他顺手看了看智能助理推送过来的信息，发现M726那边的星网上，风向又已经发生了变化，此前的议论纷纷已经变成了对限购的哀嚎。 “真是笑死，我朋友前几天还跟我说是智商税，昨天就真香了，在那里满地哀嚎想买更多，但是人家限购了。” “我去，限购了吗？” “限购了呀，新用户现在只能买试用装。” “啊，老用户呢？” “老 用户一次一盒呀。而且买完一次之后，要等一个月才能买下一盒哟。” “限购还要多久啊？这玩意能囤吗？” “怎么囤呢？” “一个人一盒，那就多找几个人呗。我把亲戚朋友都发动了，已经美美到手十二盒。” “卧槽，还能这样？” “我又没有违反规则，就欠了点人情，人情我还得起啊。失眠可太痛苦了。” 底下一片恍然大悟的。 “学到了学到了，我这就去操作。” “不是，你们这不是钻空子吗？” “钻空子怎么了？我花钱买的，又不是偷的，合法合规。” “你抢光了，我们后面的人买什么？” “那你也可以找人代购呀。” 底下吵成一片，吵到一半，楼歪了。 “看大家这架势就知道这玩意有用，当初那些说是安慰剂的人，啪啪地被打脸了。” “你是在说安慕科技吗？之前那个up主删帖子了没？” “早删了，还能留在这里当赛博案底啊？” 话题就这么一路歪过去，不变的是永恒的热度。 安晓宁看着这些讨论，感叹于疗养院这边发现得早，却又焦虑于疗养院现在还没有签合同，到时候自己这边评估过了，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签。 她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正准备休息，通讯忽然响了，是陈汀兰。 “小安，睡了吗？” “没事，陈主任，您说。” “问你个事。”陈汀兰道，“你手上那个农场主的通讯号能不能给我？” 安晓宁一愣：“陈主任，您找姜小姐做什么？” 陈汀兰狡黠一笑：“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免得到时候牵连你。” 安晓宁听到这里，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陈主任，您要私自采购？” 陈汀兰叹气：“梁玉将军的情况，我最清楚。她老人家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了，要是现在断了药，又恢复以前那种翻来覆去的样子，我看着心里难受。” 安晓宁犹豫不决：“那陈姐你准备怎么做？” 陈汀兰道：“真要说了，你跟这事儿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安晓宁顿时笑起来：“通讯号码是从我这里漏出去的，我本来也脱不了干系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由得莞尔一笑。 陈汀兰这才道：“当初不是走院外登记渠道来了一些吗？我把它加在里面，假装那一批还没用完就行了。到时候出了事，就是我们护理部这边的责任，我来担。” 安晓宁犹豫了一会，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陈汀兰那边有细微的动静。 下一刻，黑暗中忽然间冒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 是梁玉将军。 明明应该正在睡觉的老将军，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片刻之后，才有急急忙忙想要拦人的护理人员走过来，气喘吁吁地向陈汀兰解释自己等人拦不住老将军。 梁玉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对着通讯这边的安晓宁道：“小姑娘放心，我听到了，这事你们放心大胆的做，不用你们担责，要是有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17. 017 男主角 通讯响了好几遍，姜瑜才过来接通。 没办法，最近找她的陌生号码不少，十个有九个都是来问香丸的，时间长了，她就不乐意接待了。但这个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次，她想着也许对方有急事，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片刻之后，对面跳出来一张年轻的男人的脸。 眉眼端正，鼻梁很高，是那种不管是什么人看了，都能称得上一句帅气的正统帅哥。 姜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却莫名地觉得对方似乎有点眼熟。 “姜小姐，冒昧打扰。” 声音一出来，姜瑜心里面顿时咯噔一下。 记忆在脑海中翻滚起来，那个清晰得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梦境，在这一瞬间，在脑海中投影出了一个身影。 这个人，是原文女主白琳琳身边那个时常陪着她的挂件男主。 心中翻江倒海，姜瑜面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好，请问您是哪位？” 对面愣了一下，方才开口：“抱歉，冒昧打扰。我姓梁，梁启正，此前在您的店里买的香丸。” 姜瑜一边笑眯眯地点头，一边飞速地在通讯光幕后面点开了后台。还真没说错，此前在店里面下过一单，买了一盒。 “是的，梁先生。”她笑道，“您今天找我是想再买一盒吗？” “是，也不全是。”梁启正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有些低声下气，姜瑜看得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了口，“我今天联系您，是想求您一件事。” 求？ 姜瑜在心里面哦吼了一声，这可是男主哎！ 男主对自己说求，那可真是…… 她在心里面啧啧感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笑眯眯道：“您请讲。” “我能不能长期稳定的从您这里购买您的香丸？”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发涩，说到后面，就已经顺畅起来，“我是替我姑婆买的。她老人家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不太睡得好，已经有二十来年了。前一阵子我从您这里带了一盒您的香丸给她，用之前，一晚上睡不到两个钟头，一夜要醒五六回。用之后，头一回睡够了七个小时。我听见护士说，她醒过来的时候，还问是不是天亮了两次。” 最后这半句说出来，他自己似乎都觉出有点越界，赶忙补了一句：“抱歉，说远了。” 他说得诚恳，姜瑜倒也看出来他一副拳拳的孝敬之心，心底不由得一软。 可是这个口也不能随意开，若是开了，谁都来找自己，那自己到哪里去弄这么多货来供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开了口。 “梁先生，不是我不肯帮您，我的情况您也知道，现在我这边星网上还限着购，原材料这边还有人在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这边也确实给不了您什么肯定的答复。” “我明白。”梁启正回答得飞快，“是我有些唐突了。” 可说到这样了，他也没有切断通信，只是站在那里和姜瑜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他脸上那点子从容消失殆尽，又复露出一点低声下气来。 “姜小姐，您的通讯号码是光辉疗养院的安晓宁女士告诉我的。我跟您说这个不是为了说别的，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骗子。我姑婆现在也在疗养院那边住着。”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您来说挺难办的，我今天联系您之前，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说不出口。但是姑婆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睡一个整觉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老人家再回到过去那种翻来覆去的日子里去。” 他垂下眉眼，俊朗的面容露出一丝姜瑜在梦境中从未见过的脆弱。 “姜小姐，条件您开，只要能答应，我绝不推辞。只需要您在疗养院的评估完成之前，保证供应就好，等疗养院的评估完成之后，姑婆那边可以走疗养院的内部渠道。” “求您了。” 最后三个字一说出来，姜瑜自己都吓了一跳。 梦境里的梁启正从来都是从容的、高傲的，站在人群中间，眼睛里看不到比他差劲的人。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为了几颗香丸，对着自己如此低声下气。 要不要答应呢？她一时间沉默下来。 风声呼啸而过，天空渺远而高阔。姜瑜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朵朵白云，忽而想起另一件事。 现在的白琳琳应该已经认识梁启正了吗？ 那么，作为尹飞航合约妻子的自己是不是也已经走在了原书中恶毒女配的这条路上？ 可是，她觉得想要避开原本的命运，似乎也不是只有逃避这一条路。 至少眼前，男主角就来找自己了，这可是原书的剧情当中从未发生过的故事。 不考虑原书的影响，梁启正自己本身也是军部寄以重望的天才人选，和他合作似乎好处多多。 想到这里，她对着对面笑了笑。 “梁先生至纯至孝之心，我感受到了。如果只是供应一个人的数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梁启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您请讲。” “我能供的量不多，一天一颗，没有多的，价格也按照公价来。由于您说您是为疗养院那边的老人准备的，那边就要您亲自送过去了，我不掺和。” 梁启正闻言立刻道：“那是应当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您放心，这些量我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梁启正一怔，又问道：“姜小姐，您的条件呢？” 姜瑜莞尔一笑：“刚刚就是我的条件，您已经答应了。” 肉眼可见的，对面的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踟蹰半响，才勉强说了一句：“姜小姐，我替我姑婆谢谢你。” 姜瑜笑眯眯地说了声不客气，切断了通讯。 等通讯一断，她想着方才这一切，恍恍惚惚觉得分外不可思议。 是男主哎！ 是原书的男主低声下气在求自己！ 按照原书里的剧情，自己和男主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可现在，发生的一切让她立刻振奋起来。 不一样了，剧情已经不一样了。 连男主的戏都能被她改了，那自己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原本的恶毒女配剧情，自己真的可以彻底改掉。 她把这事在心里来来回回地过了几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接着做今天的事情。 从今天起，书里面的那些事不算数了。 等她忙完今天的工作，重新拿起光脑，才发现钟昀给自己发过来了两个消息。 他给姜瑜推过来一个通讯号码，并简单介绍了一下。 人是联盟第四研究院营养与生长研究所的教授，姓郑。钟昀那边已经初步和对方说了姜瑜的情况，对方答应给姜瑜一个通讯机会，让她在农业星这边，下午三点的时候联系那边。 不过钟昀也说了，对方的脾气不是很好，让姜瑜联系的时候，自己多注意一些。 姜瑜连忙回了个谢谢，心里面美滋滋的。至于钟昀说的对方脾气不好这件事，她也没放在心上。 脾气这种事算什么？末世里的那群人，就没有一个脾气好的。自己见得多了， 还怕这么个和平年代养出来的？ 到了时间，她立刻就拨了一个通讯过去。 视频一接通，姜瑜先看见一个乱糟糟的实验室，然后才看见人。 对方看上去大约有六十多岁，头发有点乱，坐在两排屏幕中间。 见视频接通，那边淡淡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就回过头去，继续看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屏幕了。 那上面有一连串的数字乱窜，落到姜瑜这里却已经是被模糊过了，什么都看不清。 “你就是姜瑜？” “是的，郑教授您好，我是。” “嗯，我知道。”对面应了一声，眼睛都没抬，“钟助理跟我说过了，你要加速生长的方案，是吧？” “是的。” “是什么样的作物？” “是薰衣草。” 姜瑜立刻就看到对面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是观赏作物呀，这种东西你找市面上的农技公司，不是更对口？” 话还没说完，那边有人喊了一声郑教授，他就立刻走过去，跟那边指手画脚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才转回来。 姜瑜在这边静静地等着，看着那边一块忙碌的景象，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上像是自己打扰了对方的平静一样。 等到对方重新坐回来了，她才道：“郑教授，我知道观赏类作物可能和您的研究方向不完全一致，我这边就问几个问题，不耽误您。” 郑教授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居然还在这里等着，当即点了点头：“你问吧。” 姜瑜把自己近期在对基因进行改造当中，发现的两个问题说了出来。 话刚说完，她立刻就发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第一次真的看见了自己。 “你这问的很专业呀，真的做过这个？” 姜瑜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说：“我做薰衣草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原本四个月的生长周期压缩到两个月，但是我现在就卡在这边，进行不下去了。郑教授，您那边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 郑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个方面确实不是我擅长的。但是薰衣草这种东西，有必要压缩到这个程度吗？差那么一个月两个月的也做不了什么事。” 姜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边原料采购的源头被人掐着，只能自己育种，没办法，能快一步是一步。” 郑教授闻言就起了点兴致，抬眼说道：“你的产品是什么？要是卖不上价，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去外头采购原料算了。薰衣草这个东西，这个星球没有，那个星球就多的是了。” 姜瑜就笑道：“您大概没听过，是用薰衣草做主料的助眠香丸，也没什么牌子，就那样先卖着。” “助眠香丸。”郑教授安静了几秒，仿佛忽然间想起什么一样，抬眼上下打量了姜瑜一番，问道，“你的农场在M726星球？” 姜瑜一愣：“是的。” “晨曦农场？” “是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的时候，殷勤得像是换了一个人：“这样，姜小姐，明天上午我们有个会，讨论作物的相关生长，到时候你也连线参与一下。你把这个产品的现状，还有你现在的方案，都跟我说一说。如果可以的话，把相关的资料分享一份，我们大家一起讨论。另外，E33那边有一个实验室，那边的负责人研究方向跟你更接近，我联系一下，感觉你这边的成果他应该挺感兴趣，到时候我把他拉过来，我们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18. 018 邀约 “行。”姜瑜干脆地答应了，“明天上午，我准时进频道。” 郑教授嗯了一声，又补一句：“把你平时的种植记录理一理，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数据，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见姜瑜点点头，他方才露出满意神色，又补上一句：“九点钟哈，别迟到了。迟到了会议频道就锁了，进不去了。” “好的，谢谢郑教授。” “别客气别客气，”郑教授呵呵一笑，迟疑片刻又问，“姜小姐你那边出了薰衣草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物吗？有没有兴趣来参与一下主粮方面的项目，和研究院合作一下？” 姜瑜吃了一惊，含糊了几句，方才切断了通讯。 放下光脑，她对着黑下去的屏幕笑了一下。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位教授倒是真有意思。 挂了通讯她把明天的会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趟不亏。别的不说，一群做了专家教授级的人物凑在一起，随便漏一句出来，都是她这个野路子出身的人不知道的。 当天晚上，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将自己一路过来的记录都备份了一遍，手动删除一些她觉得可能是异能影响出现的数据，心满意足地将东西保存到了光脑里。 第二天上午，姜瑜准时进了会议频道。 全息会议室里密密麻麻坐了几十号人，不少人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好似和线下会议没什么两样。 无人注意她的到来。 这会儿正汇报的是个年轻人，讲小麦灌浆期的营养方案。讲到一半，底下一位看上去是专家的人开口，一开口就直接点了其中几个数据的问题，询问对方有什么解释。 年轻人愣在原地，支吾了半天。 “重做。”那人顿时皱眉摆手，不留情面。 年轻人失魂落魄地断开了通讯，另一个人上前来。 这一个讲的好像是小麦的光周期，看上去是有备而来，数字一串一串地往外蹦，其中一些小巧思，姜瑜听了都有种哇哦的感觉，自觉大受启发。 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下面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就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出7%是个很不错的数字了，再接再厉，看看能不能从实验室落到实地。” 那人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眯眯地退出讲台。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上去发言，姜瑜在角落里看着，心里生出一点敬意来。她只是听了半场，笔记却记了满满几页。 蓝光压苗，红光促花。昼夜温差拉到十度，香气物质能再往上挤一挤。营养液浓度过高，精油含量反而往下掉。 这些人，可真是厉害啊。 不多时，中场闲下来，频道里就热闹了。 有人说昨晚球赛输的球，有人说抱怨控温设备又坏了得打报告，还有人分享实验室里有什么省钱的手法…… 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最开始被喷得不轻的年轻人坐在那里并不觉得热闹，反而觉得吵得很，于是干脆在频道里乱翻，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账号。 他立刻阴阳怪气地说：“付教授，咱们组会，怎么来了个不认识的人？我还以为进什么直播间了。” 不少人好奇看过来，也跟着点开陌生账号的资料看了看，确实没什么印象。 就在这个时候，郑教授才想起这档子事，连忙道：“我请来的。对了，姜瑜，你也别光听着，说说你的事。” 姜瑜见终于提到自己，也不扭捏，当即站起来笑道：“好。各位专家好，我过来是向诸位请教的。我有一个目的，是想把薰衣草的生长周期压一压。现在从育苗到产花要四个月，我想压到……” 话未说完，之前那个人就嘀咕起来：“一个种花的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跟我们的课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没有关闭声音，整个频道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就是啊，观赏作物，犯得着吗。” “四个月起步，这是植物生理写死的，改不了吧？” 初时还有些不安的年轻人听到了同僚的议论，顿时越发地底气足了。 “对了，我查了这个账号的主人，在我们这个星球没什么名气，在M726农业星，可是有名得很。说是开发了什么助眠香丸，成分表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声势浩大得很。故事编得真挺好，我猜最后还是安慰剂。” 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姜瑜倒也不生气，质疑香丸的人多了，也不差他一个。至于有没有效，他说了也不算。 “你测过吗？”就在那人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郑教授忽然开口了。 对方顿时一愣：“这还用测？明摆着的事实。” “是是是，你什么都知道，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既然什么都知道还在这个小课题组混什么，过去算命包你成星际顶流的。” 郑教授阴阳怪气地喷完，频道里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见此情景，郑教授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这个香丸，我们最近做了好几次测试了。真是对不起了，这玩意，它不是你期待的安慰剂，助眠效果实打实的有效。”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私聊频道里面信息满天飞。 “记住了吗？做研究，少把不可能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上。没验证就把话说死了，这一点都不科学，知道吗？” 最开始说话的人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坐下来，手动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开始自闭。 这边姜瑜听着，倒是愣了一下。 郑教授测试过自己的香丸？ 难怪自己一说薰衣草香丸，对方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认识研究院里的任何人，钟昀给她联系郑教授，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那就是说，在钟昀之前，已经有人把她的香丸送到过这里，会是谁？ 姜瑜这边还在想着，会议频道里，E33实验室的负责人付美浓女士已经来了精神。 她点了点姜瑜，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姜瑜一一答了，将自己的数据同步过去。 付美浓飞快地翻过去，越翻，越是皱眉，但眼睛却很亮。 等到终于翻完，她的视线落在姜瑜身上，带着一股子见猎心喜的喜悦：“你是要扩产吗？香丸供不应求？” “是的。”姜瑜也不瞒他，“有人掐着我原材料的脖子，干脆想着自己重育。” 付美浓闻言点了点头，一开口却是语出惊人：“小姜，你要不要来我的实验室里面？设备随便用，样本随便领，平台我也给你开最高权限。你有这样的能力，种地有些可惜了，到实验室才能发挥你的天赋。” 姜瑜吃了一惊，旋即笑眯眯地说：“谢谢付教授看得上我，不过科 研就算了，我这个人坐不住，也没那个学历和天赋，还是自己实实在在地种地吧。” 付美浓翻了翻她的主页，叹了一声：“也是，你学历上差了点。” 姜瑜连忙打蛇随棍上，笑道：“付教授说的对，我以前确实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不过教授您那边若是允许，我希望时时能够来旁听一番，也算是受一受知识的熏陶了。” 付美浓看了她两眼，哈哈一笑：“当然，欢迎欢迎，若是你以后有机会了，能够进我的组是最好的。” 说完这些，付美浓又加了姜瑜的通讯号，表示姜瑜的这个课题自己也需要先研究一番，要是有什么触类旁通的东西，再单独跟姜瑜联系，说完客客气气地将姜瑜请了出去。 等到人走了之后，组会继续。 付美浓一如既往的严厉，只是在最后，等人都走了，方才拉了郑教授，轻声问：“你怎么会去关注一个农业星出来没牌子的香丸？” 郑教授莞尔一笑：“自然是有人送过来的。” 他笑眯眯地说完，付美浓闻言挑了挑眉，没有再问。 只有郑教授自己心里清楚，送样品过来的人虽说遮掩了身份，他也能猜测出一二，无非是安慕科技那边的人。 与此同时，安慕科技的詹森正看着最近返回来的检测报告，满面铁青。 又是这样，成分和效力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批次之间的波动完全属于正常范围。 明明对方换了原料，表现出来的稳定性却让人觉得好像没有换过一样。 这真的太不对了。 废物！ 他暗骂一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骂谁。 但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农场，一来是让公司折了面子，二来也挡在了安眠灵的推广路线上，不把它按下去，自己这个位置只怕也坐不安稳。 可他到底还记得霍华德到底是怎么栽的，也没想着硬来。 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几圈，他终于又想出了一个主意来。 既然硬的不行，那我就按她的规矩来。她不是限购吗？那她的存货肯定不是很多了，那就买空她的货。 星网上那些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代购也能凑个十几盒，自己找专业的人士，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把她的货清空？ 到时候没有了货源，星网上的热度自然也会下去，那些用户自然也会转回安眠灵这边。至于那些货，倒也不算浪费，送一批去实验室里面，剩下的再悄悄的转手加价卖出去，自己绝对不会亏。 詹森越想越得意，当即翘起了嘴角，把心腹叫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下去。然后挥手让对方离开，美得哼起了歌。 梁启正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他正坐在休息室里面，皱着眉思索今天的头等大事——如何跟姑婆交流。 如果是别的人，一个电话过去说一说也就罢了。可是姑婆不一样。 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预案，都觉得好像不太妥当，一张脸扭得皱巴巴的。正苦思着，边上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愁眉苦脸什么呢？” 梁启正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那里，正笑微微地看着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笑容灿烂得让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如果姜瑜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在心里尖叫起来：我靠！女主角白琳琳！ 19. 019 愚蠢 梁启正笑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不对，脸上那点笑立刻收了回来。就是收得有些仓促，看上去略有些尴尬。 好在白琳琳没在意这些，开口道：“队长让带话，午休过后全体出发，你赶紧上去收拾东西，别迟到。” “发生了什么事？”梁启正立刻皱眉问道。 “有颗矿星出事了。”白琳琳说，“通讯忽然断了，目前人员一个都联系不上，初步估计是全失踪了。” 梁启正吃了一惊：“全失踪了？一个都没剩？” “一个都没剩。”白琳琳说着，也有些低沉起来，“上头初步判，疑似有虫族出没，让我们先去看看。”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梁启正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虫族这两个字，在联盟里从来都不是小事。这种在星球之间流浪的种族，吞食能看到的所有东西，是所有智慧生物共有的敌人。 “哪颗星球？” “K-17。” “什么情况？”尹飞航从会议室里出来，面色略有些苍白，但钟昀说的事，让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K-17出事了，前哨那边回传了确认消息。”钟昀飞快递说，“编号K-17的铁矿星，全站四百三十一名工作人员，确认全部失联。治安署那边初步判断是虫族，事情已经转到了军部那边。” “K-17……”尹飞航把翻看着钟昀发过来的报道，皱了皱眉，“通知集团，按预案走。” “预案已经启动了。”钟昀道，“不过集团那边问，抚恤标准和对外口径，定在哪一档。” 尹飞航淡淡道：“按最高的走，别在这个上头省钱。” “明白了。” “军方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每天给我一份，”尹飞航摆摆手，“产能缺口如何？关联的合同有几份？” 钟昀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随后又说：“K-17目前还是初期开发，产能不稳定，所以暂未纳入集团的供货体系，目前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好，那就暂时先这样。”尹飞航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人没了是最大的损失，别的以后都有机会赚回来。” 说完这个，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姜瑜那边，社交季的事你说到了没有？” “说到了。”钟昀道，“姜小姐很爽快，说知道了。” 尹飞航嗯了一声，随口又问了一句：“她的农场最近怎么样？” “东西卖得不错，本地星球已经限购了。”钟昀想了想，谨慎地提了一句，“不过前阵子和安慕科技有点摩擦，那边在动姜小姐的原材料渠道。” 尹飞航闻言略显诧异地睁开了眼：“她怎么了？”说完又问，“她怎么做的。” 钟昀越发地谨慎起来，几乎是字斟句酌地说了说姜瑜托他办的事，一边说，一遍小心地看着尹飞航的表情。 后者最开始还略显惊讶，渐渐地就闭上了眼，等钟昀说完，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有点愚蠢了。” 钟昀觉得他这话有失偏颇，却不好替姜瑜说话，尹飞航却自己解释起来：“她大概忘记了，她还是我的妻子。在这种时候顾及着所谓的面子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就是愚蠢。” “面子这种东西，最不值钱。” 钟昀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位老板的过去，发家史也并不见得多么光彩，也许就有过将面子放在地下踩的时候。 但他并不觉得，姜小姐就是愚蠢。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而又听尹飞航说：“从别的星球，帮她收薰衣草成株，尽快送到她手里。” 钟昀一愣，立刻应一声是，一边在心里叹气。 尹先生对姜小姐，似乎并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嘴上刚说完人家愚蠢，转头就替人满星系找活的成株。 嘴硬心软而已。 跟了他这么多年，钟昀头一回见他这样，只是他没打算说破，尹先生自己，大概也还没明白过来，自己也没必要多嘴。 就是不知道姜瑜小姐见了这些突如其来的薰衣草，会有什么反应。 姜瑜这两天有点烦。 之前限购了之后，订单倒是稳了一阵，但从前天开始，就好像不太对了。 不知道哪里来了一批新账号，注册不过两三天，一股脑的都过来买试用装，短短两天，就将试用装的库存买空了。 姜瑜最开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没有不要的道理。可等她仔细看了看那些人的账号和地址，心里面就嘀咕起来了。 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难道是黄牛？ 倒也不稀奇，星网上也确实有人在干这个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告诉她，不一样的，这些人不一样。 盯着后台分析了好一会让，她始终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 想不明白就先记账上，反正香丸是她出的，卖一盒是一盒，亏不了。 将这件事记在记事本里，光脑忽然响起来，一条消息弹出来。 “姜小姐，帮您订购的薰衣草已经到达M-726，预计今天会到达，请您记得查收。” 是钟昀。 姜瑜吃了一惊，还不等反应过来，就接到通讯，来自物流：“姜小姐吗？您订购的薰衣草已经到了，半个小时后您在吗？如果在，我给您送过去。” 姜瑜连忙说一声在，让中控系统将机器人都准备好，开了农场大门等着。 不多时，一队车队就过来了。 打头那辆悬浮车已经稳稳停下了。后面跟着的车厢一节节打开，她探头一看，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满满当当全是薰衣草，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从车厢底一直摞到顶。叶片油亮，根须上裹着养护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起出来没多久的好东西。 姜瑜吃了一惊，顺着车队望过去，视线所及之处，每一节车厢里都装满了薰衣草。 我靠！ 这么多！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男配！ 她喜滋滋地快步上前，顺手摸了摸薰衣草的叶片，惊讶地发现，状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自己后期的调整估计能省不少事。 她更是越发地喜悦起来。 送货的人将文件递给她：“姜小姐看看，查收一下哈。”双方的机器人都一同上前开始点数卸车，等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下来，已经过去大半个下午。 送货的人喜滋滋地拿着姜瑜签了字的文件离开，临走前没忘了叮嘱一句，这玩意得尽快种下去才好。 姜瑜当然知道，连口水都没喝，当即和机器人们一起开始投入了移植工作当中。 当然，开始之前，她没忘了给周素香 去个消息：“周姐，求救，你家那边的机器人能不能借我使使？” 等周素香带着机器人过来，见了这么多薰衣草，也吃了一惊：“哪来这么多？前两天我找人都找不到，这怎么转头就送来一车活的？” 姜瑜从忙碌中抬头对她笑了笑，一个字都没说。 周素香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随口感叹一句，就连忙跟着姜瑜一同忙活了起来，连同她家农场的机器人，一起在地里开始干活。 虽说机器人做起来快，可依旧是忙到月上中天，才勉强将这些薰衣草种了大半，剩下的实在是来不及，只能等明天再动。 周素香忙得腰酸背疼，一边捶着腰一边感叹：“老了老了，年轻的时候忙上三天三夜都不叫累，现在这才这么点时间就撑不住了。” 姜瑜也累得够呛，见周素香这个模样，不由得笑道：“周姐哪里老了？年轻得很。” 周素香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儿子都快跟你差不多大，这话你就留着哄自己吧。” 姜瑜听了嘿嘿一笑，没接话，心里头却一动，连忙起了身，对周素香道：“劳累周姐了，我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温室里还有几个西瓜，我觉得味道不错的，周姐带一个回去尝尝。” 周素香也不客气地收了，只是实在是太累，拿了瓜就回去了。 姜瑜回去歇了一晚上，第二天由着机器人自己慢慢种，自己懒洋洋地吃着早饭的时候，钟昀的消息就过来了。 询问她薰衣草有没有收到，情况怎么样？ 姜瑜连忙露出笑脸：“非常不错，我还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的薰衣草呢。” 钟昀闻言点了点头：“姜小姐满意就好。这便是专门在种植花卉的星球购买的，品质比较稳定。” 姜瑜闻言就笑：“替我谢谢尹先生。” 钟昀应了一声，迟疑一下，开口道：“有件事想问一问姜小姐，姜小姐之前给我的香丸，我用了，效果非常好。我睡眠一向比较浅，最近难得地睡了几个整觉。” “那不是很好吗？”姜瑜笑道，“那你就先用着，快要不够的时候，我再给你补上。” 钟昀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不知道姜小姐这个香丸，我能不能给尹先生用？” 姜瑜倒是没犹豫：“当然可以。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自己的，愿意给谁用都可以，不必问我。” 钟昀闻言，大大的松一口气，深深地看一眼姜瑜，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个笑脸：“那就谢谢姜小姐了。” 等通讯切断，钟昀连忙收拾了几个香丸，送到了尹飞航生活助理的手上，交代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该怎么用。 生活助理笑盈盈地接了，转头晚上就汇报给了尹飞航。 尹飞航淡淡地瞥了一眼，也没在意，随口道：“既然是他送过来的，那就收下吧。” “那今天晚上要不要用一颗呢？”生活助理问。 尹飞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既然送过来了，那就试试吧。” 心里头却没抱多大希望。他的睡眠一向不怎么好，但这并非是一个单一元素造成的，而是整体的问题，他并不觉得这样一颗小小的香丸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一点他很是笃定。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茫然地从床上醒过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20. 020 西瓜 尹飞航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平时他一定会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但今天，他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略显刺目的阳光，反而恍恍惚惚地看向四周，皱起了眉。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 生活助理开门而入，看见坐在那里的尹飞航，惊叫一声：“尹先生。” 说着，就连忙上前去扶尹飞航起身。 尹先生平日里都睡不好，每天早晨都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今天却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他这样想着，一边去看一旁的监控数据，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尹先生昨天一晚上都没有醒？” 对，就是这里不对。 尹飞航终于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不对了。 昨天晚上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一次都没有醒过。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自母星毁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过。 哪怕是年岁尚小的时候，无数个夜里，他也总会在黑暗中醒来，无声地凝望暗夜里的天花板。有些时候还能勉强再进入混沌的梦境，有些时候便是一夜睁眼到天明。 扭头看向床头已经化为灰烬的香丸，尹飞航的目光中带上了怀疑。就这样一颗小小的香丸，就能让自己用了多少药都无法享受安眠的身体，一觉到天亮？ 疑虑忍不住涌了上来，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违禁品在里面。 “去叫医生来。” 生活助理吃了一惊：“现在吗？”他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感叹尹先生好好睡了一觉之后，身体似乎也好了不少呢。 尹飞航点了点头：“对，现在。” 医生来得很快，作为尹飞航的专属医生，他对尹飞航的身体数据了如指掌。听到尹飞航这突如其来的检查指令，也不见半点惊讶。 等到人从生物舱里出来，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样？”尹飞航在生活助理的帮助下重新穿好衣服，随口问道。 医生这才回神，将屏幕变成共享模式，指着上面的数据道：“尹先生，不得不说，您昨天晚上的睡眠对您的身体有很大的好处。此前从数据上看，您昨天的深睡时间大约有三到四个小时，此前一直苦熬的身体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各项指标都在上涨，效果不亚于一次治疗。” 尹飞航闻言却皱起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对的地方？”医生有些茫然不解，“尹先生是怀疑什么吗？” 尹飞航不想多说什么，闻言摇了摇头。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您这个状态能够保持一段时间，您的身体情况会恢复很多，说不定能够多撑几年。尹先生，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尹飞航无言地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等到医生走后，他又把生活助理叫过来，叮嘱了一番，昨天香丸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回头自己坐下来，看着摆在那里的香丸，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 一年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最多只有六七年的时间了。那个时候，他想着死了也好，到时候将东西都留给白琳琳，也不算自己枉来人世间这一趟。 只是为了避免给白琳琳造成太多的麻烦，他才想办法找了个挡箭牌。于是有了姜瑜。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己预定的挡箭牌，居然给自己规划好的人生，带来了这样的变数。 早已写好的死亡预案，似乎……不作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尹飞航心中涌出强烈的悸动，让他几乎忍不住要雀跃起来。 但很快，他就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这种情绪，将这一切封存，如同往常一般，继续自己的生活。 他自觉自己和平时的表现没有什么两样，直到钟昀进来叫他的名字，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同一份文件，已经看了好一会，没有翻页了。 “您今天……”钟昀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尹飞航，总觉得有些奇怪，对方的表现实在是有些矛盾。 若是单看脸色，其实是比往日里要稍微好一点的，看表 现，却又让人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尹飞航若无其事地说：“有什么事？” 钟昀这才定一定神，飞快地进入工作状态。双方都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这件事忽略了过去。 只有到夜深人静，重新躺在床上，望着床头袅袅升起的青烟时，尹飞航脑中才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选择的这个棋子，似乎和自己最初预想的不太一样。是自己看走眼了吗？ 姜瑜可不知道有人正在怀疑自己的眼光。她刚忙完一天的工作，坐下来吃一顿迟到的晚饭。正在吃饭的时候，周素香忽然拨了通讯过来。 一接通就是对方手舞足蹈的身影：“小姜，你那个瓜到底是什么品种？这也太好吃了！” 姜瑜愣了一下：“啊？” 周素香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当即又重复了一遍：“你那个瓜，我活了这么久，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昨天把瓜带回去，今天等到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瓜，当即切了一家人一起吃。 切的时候就觉得不一般了，刀尖刚抵上瓜皮，还没使上劲，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瓜自个儿裂开了。 一股清甜香味扑面而来。 周素香当时还在跟儿子说话这瓜闻起来不错，等开了瓜，就见红瓤沙沙的，汁水顺着刀面往下淌，在案板上聚集出一小滩。 那股子香味更浓了，就连此前说饱了不吃的丈夫，也忍不住跑了过来：“这瓜怎么这么香。” “我跟你说啊，那瓜是真好吃。清甜，一点都不腻人，那瓤一抿就化了，汁水足得哟，咬一口，顺着嗓子眼一路甜到胃里。”周素香一边说一边感叹，想起来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之前还想着吃一块算了，结果那么大个西瓜，我们三个人一口气全吃完了，恨不得连皮都啃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脸上还时不时地露出回味的表情。 姜瑜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周姐，哪有那么夸张。” 周素香飞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一点都不夸张，真就那么好吃！” 21. 021 没问题 周素香说得眉飞色舞，姜瑜在这边听得好笑，忍不住道：“周姐啊，我这不就是个普通西瓜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吃？那就明天再来一趟，再摘两个回去。” 周素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普通，不普通，一点都不普通。我说实话呢，我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不过再摘就算了，你总共也没几个。小姜，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你弄过来的什么新种？” 姜瑜忍不住笑起来：“周姐，我到这农场才多长时间？西瓜要种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温室里的西瓜都是前主人留下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周素香愣了一下，直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只能叹道：“那桑切尔夫人以前的西瓜也没这么好吃呀。” 姜瑜淡笑不语。 温室里的东西都是她用异能影响过的。当时没有固定异能的引导方向，如今看来落在这个西瓜身上，就是单纯的西瓜好吃了，倒也不错。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吃吃倒也不错。 等周素香切断挂了通讯，姜瑜对着光屏消失的地方，捏着筷子沉思了好一会儿。 温室里的东西，她当初都是试手的时候随意动了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周素香的表现，让她有一些迟疑起来。 作为农业星上的农场主，在许多新品的前期，她就已经因为地缘优势得以品尝，比许多所谓的贵族反而更早。 可这样一个人，吃起自己的西瓜，居然也一副难以形容的词穷，满脸都是回味的模样。惊讶之余，她忽而觉得，水果似乎也是个很有优势的选择。 不过，薰衣草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就是自己当客服这种事，有点令人疲惫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种地能让自己安心。现在她依旧这么觉得，只是觉得，客服、物流这种事，还是算了。 账面上一天好几万的进账固然让人欣喜，可时间久了，似乎也就那样了，远远不如在地里看着植物生长来得愉快。 把销售这一块甩出去？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冒头的。从宕机爆单那天起，她就觉得这么干下去不对劲。一个人干一个团队的活，迟早出事。只是当时前有水军后有灰产，她不敢把后背亮给外人。 可现在……似乎情况又不太一样了。 如果疗养院那边的单子能拿下来，零售端这边，确实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可若是这样做，她又觉得，有些愧对于那些从最开始就支持自己的顾客。他们都是在自己艰难的时候给了自己帮助的人，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简单地停止零售端，重新将他们推回到过去那种难以入眠的日子里去。 思来想去，一时半会的都无法决定，以至于饭还没吃完，周素香的消息又来了。 “小姜啊，我想了好一会儿，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瓜，味道太好了，别浪费了。你去想点办法，把它弄成高端产品，别光守着农场自己鼓捣。 有高端产品，就能和大人物打上交道，有了大人物在上面罩着，你看安慕那些人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你也别太实心眼了。我这种小农场主，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也没办法找人罩着，可是你不一样啊。” 姜瑜挑了挑眉。 周素香说得其实有一定的道理，只是对刚刚试图将杂事都甩出去专心种田的姜瑜来说，似乎有些生不逢时了。 她没直接拒绝，回了句“谢谢周姐费心，我记着了，慢慢琢磨琢磨”，又让周素香有空的时候再来拿个西瓜去吃，就将光脑放到了一边。 先吃饭吧，都冷了，再不吃等会该胃疼了。 第二天一早，姜瑜起来之后，光脑都没开，直接开着小型悬浮车去了地里。 此前送过来的薰衣草已经被调整了一大半，但还有很多需要调整。 她到了地头，站在田垄上，异能如水般渗透过去，薰衣草的叶面无声地舒展开来，像是在阳光下伸懒腰一样。 姜瑜做完后，检查了一下这一片薰衣草的情况， 露出满意笑容。 改造的成果看起来不错，两天后这一茬就能赶上下一轮制香，原料缺口正好填上一大截。 这才是她喜欢干的活。土地不会欺骗人，种下去多少，收上来多少，一是一，二是二。 她哼着歌坐上悬浮车，继续奔向下一个地方。 刚到地方跳下悬浮车，光脑忽然响了，接通后是安晓宁：“姜小姐，冒昧打扰。” 姜瑜有点惊讶，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难得发现安晓宁的脸上有一丝丝的焦躁和哭笑不得。 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晓宁道：“有件事情需要和您先说一声，香丸的测试上周开始了，按照评估方案，首批的客户全部是依靠药物助眠五年以上的患者。” 姜瑜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问：“效果怎么样？” 安晓宁不由得莞尔：“效果非常好，数据非常好看。所有人的入睡时间都显著缩短，深睡直接提到了三个小时以上。其中有一位，”她含糊了一下，略过了那位人的名字，“此前不吃药，可以一夜到天亮都睡不着，这两天能够连续睡上几个小时了。” 姜瑜听了，顿时觉得喜滋滋的：“那不是很好吗？” 安晓宁苦笑一声：“但是也带来了一点麻烦，测试名单之外的人，被测试名单上的人分享了这个消息之后，这几天护理部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有人问，自费行不行，也有的人想加塞，想提前结束这一批测试，尽快开始下一批。” 姜瑜啧了啧舌，笑眯眯地看着安晓宁，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安晓宁看着姜瑜这边好整以暇的模样，知道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打算，不由得苦笑一声：“评估流程那边暂时是不能放松了，但是评估范围可能会放大，姜小姐这边能够提前多供一批货吗？” 她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此造成的麻烦，疗养院这边愿意加以赔偿。” 姜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心里笑开了花。 OK了，疗养院这边妥妥的没问题了。 22. 022 围堵 何明一进疗养院，就看见前台给他使眼色。 他当即一个激灵，左右巡视一圈，一溜烟地进了电梯，然后赶紧整整衣领和袖子，严阵以待。 果然，一出电梯门，就见几个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小何呀，你那个香丸评估能不能把我加进去呀？” “小何啊，我失眠已经五年了，你们做评估怎么不带我呢？你们这一期什么时候结束？下一期得有我，知道不？” “听说那个什么评估，是你自己要办的，赶紧结束了，这种好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用呀。” 几个人七嘴八舌，张口冲着何明来。 他哭笑不得，却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没办法，这边这个是联盟战斗英雄，那边那个是联盟功勋英雄，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位参与加入了评估项目的人，笑嘻嘻地从背后路过。 看见被围追堵截的何明，还在那里给其他人加油鼓劲：“对喽，把这老小子给我盯住了。我跟你们说呀，那香丸是真的有用啊，你看我这脸，哪还有以前睡不饱的样子呢？” 何明闻言，恨不得大翻白眼，硬生生地忍住了。 那边那几个围着何明七嘴八舌的人，却没好气地冲着那边摆摆手：“去去去去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边去。” 好说歹说，好不容易侧着身子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何明一溜烟地就往办公室里跑，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顿时松一口气。 助理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叹道：“哎呀，外面那群人可真是厉害，把我围追堵截得差点都进不了办公室了。你说那个香丸效果真的就有那么好吗？” 他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助理没忍住，偷偷踢了他一脚，轻咳一声，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布鲁洛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何明顿时一窘，抬眼看过去，就见一个已经头发全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正是布鲁洛先生，联盟前任议事长。 发觉对方看到了自己，布鲁洛笑眯眯地对着何明举一举茶杯：“何院长，你这里的茶不错。” 何明尴尬地笑一笑，顾不得刚刚被助理踢到的地方还有一点疼，快步走了过去：“布鲁洛先生喜欢，那等会走的时候带一点走。” 他快步走过去，在布鲁洛对面坐下了，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被助理踢到的地方，陪着布鲁洛天南海北地瞎扯了一阵。 眼看时间不早，他终究是没忍住：“不知道布鲁洛先生今天拜访有何贵干？” 布鲁洛笑眯眯地：“我还以为你能一直不问呢。”说着，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吧嗒一声响，仿佛在何明心上叩了一下。 何明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布鲁洛一张口，就说起了何明现在最不想听的两个字——香丸。 “梁玉过来跟我说，这个香丸的效果非常的好。我最开始是不信的，”布鲁洛说，“可她信誓旦旦的，非要我试一试。我就出来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你们在院里面已经偷偷开始做评估了。参与测试的人都说效果很好，一觉睡到天亮。所以，你当初怎么没想着把我加入测试小组里面？” 布鲁洛的话说得轻飘飘，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是笑着的，可何明听着，额头的汗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位虽说如今已经不在位上，但和梁玉将军一样，门生故旧满天下，所拥有的能量依旧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何明不敢敷衍，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布鲁洛先生，说实话，我不敢。 这个香丸是一个农场的产出品，一没有经过市场验证，二来也没有大公司做背书，就算它现在效果再好，我也不敢大规模的在院内推广使用。 要不然过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说里面含有什么未经发现的违禁品，或者是长期使用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有上瘾性什么的，这个责，我担不起。 咱们疗养院里面的人身份，您都是知道的。不管是哪一位出了事，对联盟来说都是损失，别说是我了，就是疗养院也担不起这个责。” 这话他此前从未对人说过，此刻对着布鲁洛，倒是一五一十地吐了个干干净净。 后者闻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应当的。我今天过来，也不是非要问个究竟，只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何明一听这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您要干什么？” 布鲁洛笑眯眯地道：“梁玉也不在评估小组里面吧？” 何明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是的。她的香丸是从她侄孙从外头带进来的。” 布鲁洛闻言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既然这样，那我也走跟她一样的渠道，让家里人从外头送进来。” 何明一时语塞。 梁玉将军 这样做，他没拦着，现在布鲁洛先生也要这么做，那后面是不是大家都想这样干？ 那自己在这边，又是设防，又是评估的，又有什么意义？ 布鲁洛看出他的纠结，笑眯眯道：“不要放在心上，我年纪已经大了，有什么东西用一用倒也无妨，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就够了。” 何明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重重地点一点头：“我知道了，布鲁洛先生。” 布鲁洛闻言，方才笑眯眯地点一点头，说完干脆利落起身告辞。 何明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将人送到门口，待到对方转身离去之前，却忽而又听到对方开了口：“你这个评估是应有之意，只是要是确认了安全，还是尽早开放吧。疗养院里面，等着用的人可不少，那些人的脾气可也不见得多好。” 何明闻言连连点头。等送走了人，他站在门口半天，方才轻轻笑一声，摸了摸脑袋。 好歹是等到有人发话了，那么自己这边也该尽快加快速度了。 “……所以，这边要先加一点量，安抚一下没参与的人。”安晓宁哭笑不得地补充，“也算是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的评估了。” 姜瑜闻言也有些忍俊不禁，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想要增加多少，跟我说一声就行。” 安晓宁闻言，顿时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要犹豫一番，你的存量问题解决了？” 一听她这么说，姜瑜就忍不住笑起来。 她把镜头围着四周转了一圈，略带显摆地说：“你看。” 安晓宁从镜头看过去，就看见四周全部都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田在微风下轻轻摇曳，一眼看不到边。 她吃了一惊：“看起来果然是解决了，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这个东西要是在这边使用效果好，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姜瑜闻言一挑眉，看着安晓宁略带期待的脸，当即微笑起来：“那可感情好，别的不敢说，种地的本分我是能保证的。” 安晓宁哈哈一笑：“姜小姐这边的品质我是放心的。” 说完之后，双方又商量好了具体的送货时间和送货量，方才挂断了通讯。 姜瑜刚把光脑放下，就见周素香的通讯又发了过来。 她刚接通，后者就压着嗓音遮遮掩掩地问：“小姜啊，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那个西瓜，真的是桑切尔夫人留下来的吗？这效果有点太好了呀。” 23. 023 效果好 姜瑜顿时心中一跳，又出什么事了？ 不过假话说第一遍的时候心虚，说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坦然了。 “周姐，真的是桑切尔夫人留下来的呀，您自己算算嘛，这时间哪里够我再种一个西瓜出来？” 周素香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屏幕看着她。 姜瑜也笑盈盈地盯着对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素香这才将镜头拉近，对着自己的脸，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小姜，你自己看。” 出现在镜头面前的脸，看上去和周素香往日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姜瑜皱着眉仔细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来。 “周姐，你今儿气色挺好的。” 周素香闻言翻了个白眼：“少在那里给我装。我以前什么样子我自己知道，现在这个样子，你看和我以前有什么区别？我今天自己照镜子都差点没把我自己认出来。” 姜瑜仔细地看了又看，这才发现，今天的周素香看上去格外容光焕发。她不由得又感叹了一句：“周姐今天气色真好。” 周素香闻言，又是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就装糊涂吧，我以前哪有这么好的皮肤？这都是你那个瓜带来的。” 姜瑜啊了一声，心里头有点发虚。 这瓜好吃是周素香说的，吃了还能养皮肤？这功效她自己都是头一回听说。 “我今儿这皮肤呀，比往年都好多了，以前那凹凸不平的啊毛孔啊都收了，都是吃了你的瓜之后才出现的。今儿我出去见姐妹，个个都问我是不是偷偷抹了什么东西。我家那个今天早上手指头就不挂衣服了。还有小乐，整个人白了一大圈，惹得他在那里嗷嗷叫。”说到最后，她压低了嗓子，“你跟我说，是不是又加了什么营养液在里面？” 姜瑜淡笑不语，周素香见了，不由得摇摇头：“你这丫头，还瞒着我干什么？” “周姐，这就是个瓜。”姜瑜面不改色地说，“真有那么神，我还种什么薰衣草？早就改行种瓜了。” 这话倒是挑不出毛病，周素香自己也笑了起来。道理她都懂，只是一家三口的变化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多想。 此刻听姜瑜否认，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姜，你也别嫌我多嘴，你这个瓜要是只是好吃，那也就算了，要是真有什么明明白白的作用，别说什么，那些个贵族能把你农场的门槛踩塌了，为了这个瓜抢破头，你信不信？” 姜瑜敷衍地点点头：“我信我信。周姐，你要是觉得效果好，就再来我这拿两个呗。” “别了，”周素香一口回绝，“你那温室里面就那几棵西瓜苗子，结出来的瓜就那么多，太珍贵了，我不拿。你也别随便乱送了，有需要的时候，你这瓜比什么礼都拿得出手。” 姜瑜顺着她的话头应了几句。把通讯挂了，她若有所思，也许自己当真可以开一个高端线。 就在她皱眉苦思的时候，光辉疗养院这边，布鲁洛的孙子敲了敲他的门：“爷爷，东西弄过来了。如今这东西外头限购呢，我从人家手里加价收的，跟几个老客户匀了一匀，凑齐了这一盒，您先用着，要是不够我再收。” 布鲁洛嗯了一声，将孙子手里面的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十二颗小丸子。一打开就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不一般的地方。 就这？ 布鲁洛其实有点看不上，但毕竟是梁玉亲自推荐，他决定还是先试一试再说。 到了夜里十点，夜班护理过来催他入睡。 布鲁洛慢条斯理进了房间，打开了床头柜那个小木匣，夜班助理一见就笑起来：“布鲁洛先生也用了这个香丸，这个香丸是真的挺好用的。” 说着，不等布鲁洛吩咐，就自己拿了香炉过来，点一丸放在里面，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布鲁洛都没来得及说话，夜班助理就已经忙完了。 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布鲁洛坐在那里，心里头微微一动。 夜班助理也这么说，难道？还真的挺好用的。 吩咐光脑用第三视角记录自己的情况，布鲁洛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味道倒是还不错，和普通的薰衣草不太一样。过了两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想，梁玉说得神乎其神的，感觉也没那么有效啊。现在自己不还是没睡……着……吗…… 这一夜，疗养院照旧安宁。 夜间值班的护理巡到门口，往里瞧了一眼，屋里没动静，老人的呼吸又轻又稳。她在记录上勾了一笔，轻手轻脚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布鲁洛睁开眼的时 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盯着床顶愣了半天，第一反应是出了事。多少年了，他向来天不亮就醒，醒了就再睡不着。 今天这个时辰还躺在床上，难道是疗养院出了事吗？ “现在时间？” 智能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五分，今日天气……” 后面的絮絮叨叨，布鲁洛一个字都没听到，只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已经是八点过五分了。 自己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 这不可能！ 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上一次一觉睡这么久，他都不叫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恍惚间，似乎觉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迷茫地起身下床，动弹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出不对了。 全身上下有种异样的轻盈，已经逐年老去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一点活力。 布鲁洛定了一下，让光脑分析自己昨天的睡眠情况，随后，震惊地发现，自己在五分钟之内入睡成功，一夜没醒。 呵，他在心里面冷冷地想，还真让梁玉找到了个好东西。 到了下午，孙子带着重孙女黛米来了。 被迫前来探望老人的黛米并不开心。她盯着镜子上自己被迫素颜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最近睡眠不太好，整张脸看上去暗淡无光不说，眼底下还出现了黑眼圈。 黑眼圈！ 黛米忍不住想尖叫，却不得不顶着这样的脸来看祖爷爷。都怪爸爸，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连带着自己都受累。 进了门，黛米的父亲却一惊。今天的布鲁洛精神看上去非常不错，虽然乍一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对方的眼睛都亮了。 他顿时一喜：“祖父，您……” 布鲁洛点点头：“那个香丸确实有效，我昨天好好睡了一觉。家里头还是备着点吧。” 说完，他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重孙女黛米，摇头道：“给黛米也用几颗，瞧瞧她那个脸色，社交季还没到呢，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到时候往人群里一站，谁都比不过。” 黛米闻言，顿时在心里头哀嚎了一声。 什么嘛！老头子在说什么鬼东西，配得上我吗？ 24. 024 合作 黛米一坐进悬浮车，脸就垮下来了。 素颜见人，黑眼圈消不下去，还有老头子那句“谁都比不过”，一切的一切，都令她越想越气，转手就进了姐妹群，噼里啪啦直倒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受的什么罪。一大早就被我妈从被窝里薅起来，说什么祖爷爷想我了，非让我去露个面。去了才发现，他哪是想我，他是看我不顺眼！” “我祖爷爷不知道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让我用什么助眠香丸，说什么我脸色不好、社交季要丢人。他懂什么呀？这种都不知道什么地方产的小东西，是我能随便用的？” 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 “就是，黛米你说得对，没牌子的东西可不能乱用。” “助眠香丸？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黛米，也算是老人家一番心意，你就试试呗。” “我知道，我表姐在用，她说那东西特别难抢，到处托人买。” “这玩意还要抢？搞饥饿销售吗？老板有一套的。” 黛米一听，更不高兴了。 “你们什么意思？”她怒气冲冲地说，“那助眠的东西我用得着？不就是个黑眼圈吗，去做个嫩肤不就完了。再说了，我一个十九岁的人，跟一群睡不着的老头老太太用一个东西，说出去像话吗？” 群里安静了一下，最开始劝她用一下的盛闻莺就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脸色既然不好，试一下又不亏。你祖爷爷都都在用的下床，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都在用？”黛米冷笑，“他一百多岁了，正是该用这种东西的年纪。我跟他能一样吗？” “黛米。” “你也别劝了。”黛米对着盛闻莺抬起下巴，冷声道，“我这张脸，配得上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挑，用不着别人替我做主。再说了，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嫉妒我，想借着这件事嘲笑我，当我傻？” 她切断了通讯，将光脑丢在了一边，在悬浮车里气得用力锤椅子。 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盛闻莺更是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跟黛米认识这么久，还头一回被她这么顶。她好心提一句，倒像是她怀了什么坏心思一样，末了那句“嫉妒我”更是扎人。就黛米那个样子，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不识好人心。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半杯，火气还没下去。 黛米这个人，她也算看明白了。养尊处优惯了，眼里只装得下自己那点体面，什么好东西到她面前，都得先过她那关“配不配”。行，随她去。 一转身，她忽而又是一顿。 刚刚黛米说，布鲁洛先生也在用这个香丸？ 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前任议事长，挑东西的眼光还能差？他肯用，还肯开口让自己重孙女也用，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香丸，说不定真的有点子东西在里面。 盛闻莺的投资雷达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这几年做投资，投过的小项目也有十来个，赚的多亏的少，靠的就是鼻子灵。 这东西，说不定能是个相当好的项目。 要不，自己投一笔？ 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不住了，立刻就让智能系统搜集关于这个香丸的相关信息，总结一下给自己看。 等东西到了跟前，她越翻越心惊。 失眠者的社区里，这东西的名声好到没法形容。 有人把为了它一天一篇小作文；有人逢人就推荐，恨不得把香丸塞进每一个人手里；有人开发了全自动抢购小程序，就等店家放货。 更让她意外的是评论区的风向。 偶尔冒出一两个黄牛在高价转卖，底下的骂声铺天盖地，可所有人骂的都是黄牛，没一个人骂那家农场。 “人家好好做东西，是这些蛀虫在中间加价。” “我宁愿等，也不买黄牛的。” “求求农场主了，多产点吧，我加钱都行。” 盛闻莺一条条翻过去，一颗心越跳越快。 她做投资好几年，没见过有人把消费者养成这样，不像买家，更像追随者。 又顺手查了查那家农场的底细，她更觉得稀奇了。这个农场主是完全的从零开始，没有大公司背景，一路全靠口碑堆起来。 翻到后面，她发现，这些用户对安慕科技的怨气，大得吓人 。 起因是一桩旧闻。安慕科技当初对这家农场出过手，掐原材料、泼脏水、买水军，什么手段都使过。后来安慕的人被抓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反倒把这香丸的名声越捧越高。 “安慕那种家大业大的，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农场？” “因为它怕啊。真要是安慰剂，人家理你干什么？” 盛闻莺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越是查，越是想立刻见一见。她做投资这么久，头一回对一样东西生出这种按捺不住的冲动，想赶在所有人前头，先占个位置。 她查了农场的地址，定好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出发了。 姜瑜这头，正蹲在温室里倒腾一批新种子。 薰衣草的问题解决了，周素香说的高端货三个字，却始终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 她确实是只喜欢种田，可是，如果能够让自己的产品更受欢迎，有更多人背书和喜欢，她也高兴。 正给自己倒腾来的各种种子施加异能，通讯响了。 她定睛一看，顿时一愣。 是梁启正。 随意地叫了句接通，真等通讯接通了，却发现对面的人，看上去有点儿奇奇怪怪的别扭，站在那里拧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豁，怪了哦，还没见过这样的男主角呢。 “梁先生？”她将手上的种子放下去，笑眯眯地问，“有什么事吗？” “姜小姐，冒昧打扰了，”梁启正听她问起，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这次打电话来，不是为我自己。” “嗯。” “我这边有个人，想跟您见一面。”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姜瑜的表情，“不瞒您说，我这回算是个中间人。” 姜瑜心里微微一动。 中间人。 梁启正现在的身份，什么人能够让他来做中间人？ “谁？”她不动声色地问。 “对方想当面跟您谈。”梁启正有些不自在地回答说，“我先把他的联系方式推送给您。”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姜小姐，我觉得，如果能够和对方合作，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 25. 025 军部 切断通讯之后，姜瑜愣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 梁启正小心翼翼地充当中间人，还直说对自己有好处。这样的人想必出身不凡。不管怎么说，梁启正也是军方寄予厚望的天才新人。 不一会，梁启正又推了一个通讯号码来，姜瑜加上对方。 双方客客气气地发了几条消息，约定了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具体的信息倒是没多聊，对方只说见了面再聊。 姜瑜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会，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介入了原书中看不见的另一面。 这是原书中从未描写过的，关于梁启正与白琳琳这样两个天才机甲师背后，无法忽视的一面。 忽然间，她有了一点自己真的生活在这个书中世界的实感。 等到第二天早晨，姜瑜让机器人将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犹豫了一会，还是从温室里面抱了个西瓜出来，又从花园那边摘了几片薄荷叶过来泡水。 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智能系统就提醒她，有访客到访。 她看向终端，确认访客权限。不一会儿，悬浮车带着对方来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妆容和衣着都很是精致。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箱子，从悬浮车上走下来的姿态极为优雅。 姜瑜一边有些讶异于对方居然会派了一个这样年轻的人出来和自己商谈，一边把门打开，笑眯眯地对对方打招呼：“你好，我是姜瑜。快请进，路上辛苦了吧？” 进门的那一路，盛闻莺的眼睛就没闲着。 五千亩的地连成一片，阳光洒在薰衣草上，微风拂过，仿佛一整片的紫色水波在流动一般。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就觉得自己仿佛要沉进去一般。鼻尖嗅到的香味浓郁又迷人，恍恍惚惚之间，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在这样的薰衣草园中待久了，自己也会在这里当场睡着。 那一瞬间，她深深地觉得，翻烂了的资料，怎么都比不上眼前的这惊鸿一面。 她甚至有一点后悔，要是自己早一点知道这个农场，早日拜访，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了这个农场的合伙人。 她在椅子上坐下，姜瑜亲自过去，从大大的玻璃水壶里倒出水来，送到她的面前，笑道：“蜂蜜薄荷水，先尝一尝吧，现在外面的天气也还是有点热。” 盛闻莺捧着水杯，受宠若惊。 昨天晚上她的航班落地的时间有些迟，今天一大早收拾好了就赶紧过来。 进门之前，她还在心里面打了好几次腹稿，想着要如何才能让对方放自己进门，要是一直不让自己进门，自己又该如何去劝说。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现在就这样坐在这里，手里还捧上了茶。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机器人倒的，是农场主自己亲手倒的！这位农场主似乎也太热情了吧！ 这一刻，盛闻莺心里的那一杆秤，忍不住悄悄地往上抬了抬，既然对方这么好说话，自己也不能太小气，报价稍微往上调一调也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更加热情了几分，露出笑容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盛闻莺，是一个投资人。姜小姐，我今天来的冒失，您不要见怪，实在是您这个香丸让我有些心动。” 姜瑜一听她这话，当即一笑，正要回答，忽而心里面“咔嚓”一下，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冒昧上门？ 不对呀，不是已经约好了吗？还特意请了梁启正做中间人。 她盯着盛闻莺，陡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正要开口说话，盛闻莺却已经不等她开口，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做您的合伙人。我这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钱。”说着，手指一弹，一个光幕在空中展现出来，上面一连串的数字让姜瑜看得眼直晕。 “您的香丸是非常出色的产品，但是受限于您手头的资源，目前不管是产出还是市场，都还是太过于局限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这边可以加大投入，并且我这边也还有认识的人，能够帮您扩展市场，中低端市场和高端市场都不在话下。 我知道您这样做技术的人都很担心自己的技术不受自己的控制，对此我可以做出保证，我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我和您可以一起组建一个公司，请职业人士来做管理人员，我提供资金和渠道，您这边负责产品的生产和品质的把控。 我相信不出一年的时间，整个联盟都会记住您的名字。” 姜瑜听她说得滔滔不绝，一时间不忍心打断，也就听她说了下去。越听越是肯定对方不是自己今天约见的那个人。 可对方说的热切，她也不好打断，于是只能全程陪着笑脸。 等到对方说完，殷切地看过来，问一句姜小姐您觉得怎么样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能说话了。 就在她想要张口的时候，智能系统忽然出声：“有访客到访。” 两个人同时一愣。 盛闻莺心里面咯噔一下，只见对面的姜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对不起，盛小姐。我今天其实约见了另外一个人，我以为你是我约见的那个人，所以……实在是不好意思，现在应该是我约见的那一位到了。” 说着，她让智能系统通过对方的拜访。 盛闻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到这会才勉强有些缓过神来。心里面顿时觉得尴尬，但她也没想着退缩。 就算姜瑜先约了其他人又怎么样？自己的态度摆在这里，就算对方来了，也不见得能提出比自己更好的条件，到时候双方争一争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了底气，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等着对方的到来。 不一会，门口又来了一辆悬浮车。上头下来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干练，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股精英范。 下车之后，对方先扫了一眼院子，然后才迈步走进来。 一进门，目光一转，视线就落在了盛闻莺 身上，尾音一挑，惊讶地问道：“闻莺，你怎么在这？” 刚刚还在心里面想着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盛闻莺，顿时就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姑姑。” 姜瑜看看两人，挑了挑眉，哦豁，原来还是亲戚。 女人对着姜瑜点了点头，伸出手：“姜小姐你好，我是盛令仪。前来和你商谈关于助眠香丸的相关事宜。” 姜瑜伸手握了握，连忙请对方入座，又滋溜一声跑过去，给盛令仪也倒上一杯薄荷水。 这边盛令仪还在问盛闻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闻莺对上盛令仪，不自觉的就弱了几分气势，小小声道：“我也是来找姜小姐商谈助眠香丸的事情的，我看好这个香丸，想着要投一笔。” 盛令仪闻言，微微一笑，赞赏地点了点头：“眼光倒是不错。” 盛闻莺闻言顿时一喜，正要开口说话，就听盛令仪道：“不过这单你放手吧，这生意你不要做。” 盛闻莺顿觉不服：“凭什么呀？姑姑，我先来的。就算你是我姑姑，咱俩公平竞争不就完了，凭什么要我放手？” 盛令仪淡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落在盛闻莺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下一秒，她就听到姑姑说：“我代表军方前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刚刚还有些不服气的盛闻莺一下子就蔫掉了。 军方？军方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抢了？ 对不起，告辞，我不够格。 与此同时，更加强烈的后悔涌了上来。早知道军方也在盯着这个项目，她昨天晚上到的时候就应该连夜杀过来，说不定这个时候自己也能搭一趟顺风车。 可此刻看着盛令仪好整以暇看过来的目光，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那个，姑姑、姜小姐，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说着犹犹豫豫恋恋不舍地出了门。临出门的那一刹那，还回过头来，飞快地对姜瑜道：“姜小姐，这个是我的号码。您加一下啊。”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姜瑜才开了口：“盛女士远道而来，也是为了助眠香丸的事情吗？” 盛令仪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我们想要的不是成品，是种子。先自我介绍一下，盛令仪，军部那边的。梁启正那边应该跟您通过气了。” 说完，她就说了来意。 军部那边测试过香丸，效果非常好。 这些年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不少都患有PTSD，典型症状之一就是睡得不安稳，一闭眼就是战场。军医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法子，也不能缓解这些人的症状。 直到姜瑜的助眠香丸横空出世，又通过一些机缘巧合的渠道被试用，他们震惊地发现，效果居然非常不错。 “军部那边想拿种子的授权，”盛令仪说，“价格方面，您看着开，只要是合理范围，军部都可以接受。”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姜小姐，我们的诚意非常足。” 26. 026 合作 诚意非常足吗？ 听起来倒确实有几分架势，换个人，大概这会已经在心里面盘算要怎么样报价了。 姜瑜却有些犹豫：“盛女士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恕我冒昧问一句，军方是想要专供吗？” 盛令仪毫不犹豫点头：“确实如此，如果姜女士允许的话。” 姜瑜闻言就摇了摇头：“那我只能说声对不住了，种子的事我之前答应过其他人。盛女士过来，想必也已经将我调查清楚。之前我的原材料都是从外头那些花农那里收过来的，我答应过他们，今年从他们那里收购薰衣草，明年会给他们提供我这边的种子。” 盛令仪闻言，诧异的看她一眼：“姜小姐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姜瑜莞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盛令仪沉吟片刻，诚恳道：“姜小姐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军部这边也有自己的考虑。恕我冒昧问一句，姜小姐的种子，有没有设置基因锁？”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瑜，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姜瑜沉默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如果盛女士需要，可以有。” “那就好。”盛令仪松了一口气，诚恳的道，“军部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只要姜小姐这边能够保证货物的品质和不扩散，姜小姐可以自行拓展民间的渠道。” 她看了看姜瑜的表情，忽而又道：“如果姜小姐愿意，我个人建议姜小姐和军部一起组建一个公司，双方共同运营，相互监督，也更容易将整个流程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姜瑜闻言顿时有些心动，思考了一下就知道对方说的确实是为了自己好。可旋即她就又摇了摇头：“我手上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来做这样的事情。” 盛令仪惊讶于她的坦然，笑道：“如果姜小姐有意的话，军部可以推一个人给姜小姐。对方行事作风上十分可靠，背景也很干净。” 姜瑜哑然，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做，那和完全掌握在军部手中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另找一个人。” 她把自己的意思一说，盛令仪也不坚持，只是点点头：“如果姜小姐愿意，自然也可以。” 双方就这件事情基本达成了共识，盛令仪当即莞尔一笑：“可以，那就请姜小姐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尽快启动谈判。” 说罢，她起身告辞。 姜瑜送她到门口，目送悬浮车消失了之后，回头一看，自己倒给那姑侄俩的薄荷水放在那里，一口都未动，拿出来准备招待人的西瓜更是一点都没动。 她当即耸了耸肩，感叹道：“还真是姑侄俩，都一口水都不喝的。这可是我培育过的薄荷。” 说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饮而尽，机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糟糕，薄荷放多了，还好她们没喝。 一边收拾着屋子，姜瑜一边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虽然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最终走到了这一步，但不得不说，这个结局是她可以接受的。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在这里了，她差一个能够帮她铺开公司的人。 谁呢？ 她把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悲哀的发现，自己能够选择的人居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今天刚刚撞上来的盛闻莺，另一个是尹飞航。 盛闻莺看上去有钱有势，但自己和她并不熟，最重要的是，她和盛令仪是姑侄，这样的关系由不得她不心生疑虑。 但是尹飞航的话，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找。 当初自己和尹飞航的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这几个月也努力做到了这一点，理直气壮地不去麻烦他，除非对方主动提出来。 现在自己主动凑上去，又算怎么回事？ 可如果交给其他人，她也不安稳。 安慕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除非有足够的能量对抗安慕科技这样的公司，否则不管是谁，带来的都只能是无尽的麻烦。能扛住这种风浪的，全联盟数得数得过来就那么点，可只有尹飞航一个人，她姑且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他未来的方向。 坐在那里，姜瑜默默地盘算，皱起了眉。 原书的剧情线还有大概七年的时间，只要剧情线还在，男配的天命就还在，算得上是不灭金身，天大的事，也轮不到他先倒。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和尹飞航打过交道，对方慷慨且大方。 自己提出的条件对其他人来说算得上是狮子大张口，对方也答应得毫不犹豫，而且真真切切的做到了在非必要的时间完全不联系自己，大方得令人咋舌。 想到这里，姜瑜叹了口气，算了吧，就他了。 一旦定下这一点，她又忍不住自嘲，什么叫天命？这就是天命，自己也还是会忍不住将机会送给他。 盯着通讯录里面尹飞航的号码看了好一会，姜瑜最后还是拨给了钟昀。 刚刚响了两声，通讯就被接通了。 “姜小姐，”钟昀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客气，“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钟助理麻烦帮我跟尹先生约个时间，”姜瑜说，“我这边有点生意想跟他谈一谈。” 钟昀脸上飞快地闪过惊讶：“您是说想要和尹先生本人谈一笔生意？” “是的。” “好的，我会转告尹先生尽快回复您。” 对方回答的毫不磕巴，反倒让姜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眯眯地问道：“钟助理你用过香丸了吗，效果怎么样？” 钟昀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愣了一下，方才说道：“还不错。” “那就好。”姜瑜道，“我这边西瓜熟了，我给你们寄一点过去。钟助理你自己吃也好，送人也可以。我这边吃过的人都说这个西瓜味道非常的不错，算得上顶级货了。拜拜，钟助理。” 说完，不等钟昀答话，她切断了通讯，歇了一会，开始盘算自己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 那边钟昀却反而愣了几下，方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这个西瓜自己要不要分给尹先生呢？ 过了一会才生出一丝诧异来。这么几个月，姜小姐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尹先生，尹先生也是，双方中间都是靠着自己传话，两个人似乎都对这种情况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姜小姐才会突然说想要和尹先生一起谈？ 他自己在心里面盘算了一圈，到了快下班的点，才找到一个机会，将这件事告诉尹飞航。 “姜小姐今天来了通讯，说有一笔生意想和您谈一谈，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正在让生活助理给自己穿衣服的尹飞航愣了一下，抬眼看过来，那双眉眼中也带上几分诧异：“她说要和我谈生意？” “是的，具体内容没有讲。”钟昀道，“不过据我猜测，可能和姜小姐的助眠香丸有关。” 尹飞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皱眉沉思了片刻。 他还记得自己记忆中的姜瑜，躺在病床之上，一脸茫然看过来的样子。和他最初的判断一样，贫民窟出身，受过的教育和见识都有限，目光短浅，十分好拿捏。 但是到了第二次，他就察觉出有一些不太对了。若 是按照他的判断，在自己提出契约婚姻的时候，对方绝对不会提出想要一个农场这样的要求，可对方偏偏提出了，而且分外干脆地签约完毕，没有在首都星多停留一天，直接就离开了。 这么几个月下来，也没有半点联系，干脆得从头到尾都不曾多说一个字。 对方想要和自己进行资源上的置换，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错。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性格为什么和自己最初判断的不太一样？但毫无疑问，也是个冷静理智和自己一样的人，这样很好。 得出结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心里涌出的微微的不对劲。 “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他问钟昀。 钟昀答道：“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近期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是产量暂时还没有提上来，外头黄牛的价格炒得很高。” 尹飞航点了点头，调出自己的日程安排，盘算了一下，告诉钟昀：“明天晚上七点。” 第二天晚上，通讯接通，姜瑜再次看到了尹飞航。对方似乎坐在书房里面，穿着一身家居服，脸色算不上好看，眉眼之间一片冷淡。 “姜小姐说是有生意想和我谈。” “对。”姜瑜也没绕弯子，“尹先生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的助眠香丸最近卖得不错，军方那边刚刚找上我说想要我的种子。” 尹飞航有些吃惊，他知道姜瑜的香丸效果很不错，却没想到已经落入了军方的眼中。他沉吟片刻，问道：“让姜小姐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算是找尹先生你求救来了。”姜瑜道，“依据军方那边的条件，我可以和军方一起组建一个公司，军方的路子和民间的路子都由这个公司管控，但是有两班不同的人马来相互处理和监督。思来想去，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找尹先生你了。” 尹飞航深深地看她一眼：“姜小姐应该知道，如果这家公司由我插手，利润就会被分薄。” “当然，但是尹先生你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提供相当多的资源。事情的大头都是你在做，你分润利润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分成这一块，”她对尹飞航眨眨眼，笑道，“我相信尹先生不会让我吃亏，是吗？” 尹飞航看着对面的人，心里面默默将自己之前给对方的评估打了个叉。 什么背景干净，易于掌控，不会生事，现在看来，自己完全看走眼了。 正犹豫不决，忽儿又听那边说：“如果尹先生同意我的提议，我可以接受对半分。” 尹飞航眨了眨眼，浅浅地一笑，眉眼舒展之际，倒是显露出几分冰雪初融般的好看。 对方倒是难得的大方，这个年代有钱有路子的人多了，可真正拥有独一无二资源的却不多，如今姜瑜算一个。而且对方手里面拥有的东西，已经肉眼可见的拥有一个广阔的市场。 现在自己加入进去，不仅能够获得利益，还能够因此和军部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完完全全的有利无害。 “对半分你有些亏了。”他开口道。 姜瑜挑眉，有些意外于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三七吧。”尹飞航淡淡的说，“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27. 027 灵源生物 合作个 三七分？姜瑜吃了一惊，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才开口：“尹先生，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哪里多了？”尹飞航问。 “你出人还垫钱，后续的运营维护也都是你的，这样你拿三成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听到她这么说，尹飞航显然有些意外，仔细看了她两眼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公司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你的种子。钱和人都是小事，但是种子——被军方需要的种子——全联盟只有你有。” 说得倒是也没错，姜瑜正在想着，就听尹飞航接着道：“这个公司是因为你才存在的，如果你哪天撂挑子不干了，这个公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你多拿一点，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钱，你也不会这样做。” 说得真对啊，姜瑜在心里面赞同，脸上却露出一点犹豫之色，犹豫道：“那四六分？” “就三七。”尹飞航肯定道。 行吧，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姜瑜在心里想，这个人有点不按套路出牌，自己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基本上都没用上。 不过原书里面男配好像也是这样，总是一掷千金，尤其是在针对白琳琳的事情的时候。若是这样看，那么自己这七成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就这样吧，反正推让这种事，她也就是意思意思，要是真改了比例，她得心疼得睡不着了。 “那就这样定下来吧，详细的合同细节到时候再来商谈。” “好。”尹飞航点了点头。 正事说完，姜瑜反而有些尴尬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跟对方说点什么。 显然对面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通讯里面居然沉默起来，两边都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尹飞航才突然道：“姜小姐。” “什么？” “你的助眠香丸很有用，对我很有帮助。”说完，他点了点头，切断了通讯。 姜瑜看着光屏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下，难道男配也睡不好吗？ 可是那是男配耶，原书里面除了男女主之外的天命之子，白琳琳最硬的一张牌，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这种人也能睡不好？全联盟那么多医疗机构，那么多的科技手段，都还能让他睡不好？ 不过她也不确定，毕竟男配死得早，算下来也没几年了，既然身体不好，睡不好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将这件事情丢到一边，她又想起自己刚得了三七分，七成哎。 男配可真是太大方了，自己这个饭票找的真对！ 她喜滋滋地盘算起来，这七成里要是能卖一个亿，自己就能得七千万。算到这里，她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颤巍巍地缓了缓。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想了，这种数字太大，自己算不过来的。 不过想到这里，她忽而生出一个念头，既然香丸这玩意对男配有用，自己要不要再给他供上点？ 转念一想，她又放弃了。 再怎么说也是富甲星际的男配，哪里搞不到一盒香丸？需要自己眼巴巴地送上去吗？ 不过哪天得找钟助理打听打听，这个香丸男配是怎么用上的？ 第二天一早，姜瑜联系盛令仪，说出了自己选择的人选，那边愣了好一会，才说一声可以，程序马上就会启动。 不得不说，军部的速度果然还是相当的快，短短两三天，一应事项都已经准备齐全，三方坐到了谈判桌前。 代表尹飞航出席的是钟昀，这位十项全能的助理让姜瑜看得分外眼热。可惜在与对方闲聊的过程当中，问了问对方的工资，她瞬间死心。 不过好在来之前尹飞航有吩咐，所以谈判全过程当中，钟昀也是十分照顾她。不仅时时刻刻记得询问她的意见，在察觉她不太懂的时候，亦会低声提醒她，细细为她解说。 军部的人也是不急，含笑坐在那里，等着姜瑜理解了之后，方才进行下一步。 第一个被谈妥的是种子的授权范围，军部的、民间的，双方分得清清楚楚，两班人马分头管事，双方又划分好了各自的比例，前期自然是以军部为主。 然后是财务、运营、种植与技术，一项一项的谈下来，事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很是顺利。 唯一多磨了两轮的，是基因锁那一条。 军部要求所有流出去的种子都要加上基因锁，为此宁愿在费用上做了让步。钟昀自然也觉得这是一个稳妥的选择，于是压力就落到了姜瑜身上。 这项知识对以前的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东西。那一天对方说过之后，她还是连夜查询才知道。 原理并不复杂，往基因里面设置一道开关，第一代看上去完全正常，可利用第一代培育出来的下一代就是空的。 但是也许是相应的技术缺陷，至少姜瑜查到的资料里面，设置了基因锁的种子，在出芽率和成长稳定性上都会与未设置基因锁的有一些偏差。 军部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们给出了一个相当苛刻的数值。有问题的概率只能有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 就是这一个数字，你来我往地磨了好一阵，才终于达成一致，定在了百分之一。 等到这一点终于商谈妥当，不管是姜瑜或者是对面的人，都能感觉到明显放松下来。只有钟昀看上去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沉稳镇定。 最好谈下来的反而是公司的名字。军部那边提了三个，钟昀这边也拿出了公司内部有人提出来的好名字。姜瑜看了看，随便在里面选了一个。 灵源。 于是两天之后，灵源生物科技在首都星正式注册落地。 与股东的大来头正相反，公司成立的时候几乎是无人知晓。没有任何仪式与通告，在郊区的金融区随便挑了两间房，总部就设在这儿了。 该签字的流程都是线上处理，不管哪一方的股东，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到场。 签完字之后，军部那边就急着催姜瑜交第一批的种子。 虽说M726现在已经不太适合种植下一批了，但联盟那么多农业星，总有一颗星 球现在正是适宜的季节。 于是姜瑜就回到自己的温室里面，给一波又一波的种子施加异能。 到了后期自然可以工业批量的方式来进行生产，但是前期还是只能姜瑜自己来。 忙着的时候就很容易忘记时间，不过姜瑜倒是没忘记在星网上发个消息，说了说以后可能自己这边暂时出货量会下降的事。 得知这个消息，最为高兴的就是詹森。 买空计划执行到现在，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钱。如果自己成功将这个农场主压下去了，后期固然可以通过公司报销回来，但这个时候对他的资金压力也是很大的。 偏偏当黄牛出货的计划却不那么顺利。 那些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买就算了，每一个人都要破口大骂，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惹得詹森连着请了好几个人代卖，对方都受不了，飞快地跑了。后来詹森干脆就不卖了。 不过好在此举对安眠灵还是有一点作用，后者的咨询量明显回升，回流曲线开始有了抬头。 公司那边最近对詹森也大有夸奖，惹得他很是得意洋洋。 早说了，霍华德那样莽撞行事是不行的。做生意这种事，只要让对方买不到货，热度下去了之后，从不限制购买的安慕宁，自然就能占据用户的目光。 现如今，这一步棋也终将迎来最重要的转折点，对方果然是撑不住了。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将迎来胜利的大结局。 他得意洋洋地进入办公室，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向公司怎么汇报，以及，自己的花销报销的时候要怎么包装。 然后，助理送过来一份文件。 来自总部，下发给M726公司，然后公司那边转发给他的。标题简单，军方合作评估，内容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尤其是对詹森来说。 他盯着里头灵源生物股东信息，沉默了好久。 军方和民间资本的合作不稀奇，可如果里头有个份额明显不小的股东，是不久前詹森还在针对的人，就不太妙了。 不是吧？ 詹森盯着股东名单那几个字，怎么都不敢相信。但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的大概就是事实。 这个昨天上午才落地的公司是军方新成立的，里头最重要最显眼的股东，就是姜瑜。其中的民间资本，也是大有来头。尹氏集团旗下的尹氏物流是他们安慕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存在。 但是，现在这些人，和姜瑜坐在一起，成立了一家公司？ 詹森沉默了。 他查过姜瑜，联盟公益系统出来的，背景干净得很，除了结婚对象无法确定有些令人疑虑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够令人重视的地方。 可这样一个人，现在和尹氏合作，再加上军方…… 詹森仔细看了看总部那边下发的消息，要求是查清楚这个姜瑜的背景，看看安慕这边有没有能够合作的机会。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在心底破口大骂起来。 合作个der！ 28. 028 小跟班 助理抱着文件，在詹森的办公室门外转了好几圈，最后没敢敲门，出去之后对着其他同事摇摇头，同事们见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办公室里，詹森将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但最后也只是一拳捶在桌面上，狠狠地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他自己花钱，还挨了骂，结果对方毫无损失不说，转头就进了军部的门，而总部那边还巴巴地找上门去，想和对方达成合作，呵呵。 他这半年纯纯就是成了个给人做嫁衣的傻子。 他狠狠地将光屏关上，转身靠在办公椅上，怎么都忍不下心头这口气。 可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还是想明白了。总部的任务下达得明明白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 不说这个，他自己也明白，对方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在联盟起飞。 而如今，这个合适的机会到了，如果能搭上这一班车，自己毫无疑问也会跟着起飞的。 既然这样…… 詹森终于说服了自己，不过是个联盟公益系统出来的家伙，书都没念全乎，如今不过是运道好罢了。若是论起做生意来，十个她捆在一起，只怕都玩不过自己。自己这趟差事，说不定能够出一口以前的恶气不说，还能让自己在总部那边露个面。 这么一想，心里头的火当即就下去了大半。 他整了整衣服，叫了助理进来，当天就将消息发了过去，下午就直接奔赴晨曦农场。 下午，詹森站在晨曦农场外，盯着农场里一片如海般的薰衣草田，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自己当真是失策了！现在总部这边查到这个消息，当真是救了自己一命！ 本以为对方的薰衣草不够多，长期大量出货是不可能的，而今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批的薰衣草，已经完全能够满足那些散客们的需求了。 幸好幸好，詹森在心里头暗暗庆幸，总部的命令一下来，自己停了继续囤货的举动。要是再继续囤下去，还不知道自己要填多少钱进去，最后再大亏一通。 他一路进去，看着窗外的薰衣草田，心里头啧啧称奇。 他是明确知道的，这地方不久之前还是小麦地，现在这些薰衣草毫无疑问是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 这样看来这个农场主还是有几分本事，这些移植过来的薰衣草，如今看来也是一副郁郁葱葱的样子，不管是花的香味还是样子，看上去都大变模样。 他的心里头对这个农场主的能力等级提升了一级，略微调整了一下评价。 等到了门口，大门打开。詹森下了车，抬头一看，方才还热切的心，一下子就下去了。 出来的居然不止那个农场主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詹森也认识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尹氏那个病怏怏的掌权者身边的助理，叫做钟昀的，在商场上也是赫赫有名，最是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自己的打算只怕要落空。 虽说如此，他依旧露出了一个笑容：“冒昧打扰，姜小姐，我是安慕科技的詹森，很高兴与您见面。此前公司与您之间有些误会，我代公司这边向您道个歉。” “误会？”姜瑜在心底笑了笑，脸上却不显，只是道，“詹森先生言重了，来者是客。” 说罢，请对方进了门。 这詹森进了门之后，倒是光棍得很，直截了当就说起了来意。 “姜小姐，安慕此次前来是想与你合作。安慕有着全联盟最完整的销售渠道，还有自己的品牌背书，姜小姐如果信得过我们，将您的产品委托给安慕发售，双方一起，必定能够掀起联盟历史上最大的销售热潮。”他飞快地瞟一眼钟昀，说出了一连串的数字，最后诚恳地看向姜瑜，笑道，“姜瑜小姐，您觉得怎么样呢？” 姜瑜不由得感叹，要是几个月之前，霍华德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诚意，自己说不定还真的心动了，可惜现在，安慕那点子东西，自己已经看不上了。 她笑眯眯地正思考着要如何拒绝詹森，钟昀已经开了口。 “詹森先生，您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且先对您说明，姜小姐如今的商业事务， 已经统一由灵源公司对接。我作为灵源公司的代表，你的合作将由我们股东大会来进行评估，稍后会有人将评估结果告知于您。” 这话一说出来，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姜瑜诧异的看一眼钟昀，倒是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接受了。 詹森的心咯噔一下，笑容被钉在了脸上，心却沉到了谷底。 对方这是毫无疑问地拒绝了，甚至连给自己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他却说不出什么来，这是对方的流程，自己挑不出错。 他看一眼姜瑜，试图让对方站出来说两句，可后者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能站起来，对着对面笑一笑：“好的，那就麻烦钟先生了，打扰姜小姐。” 姜瑜笑微微道：“詹森先生慢走。” 等出了门，悬浮车一路升空离开，詹森才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了，也不算白来。 自己好歹摸清楚了对方的意图，也能向总部那边交代。至于总部那边怎么想，自己也管不了了。这么一想，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等人一走，姜瑜和钟昀之间的气氛又松弛了许多。 两人重新坐回去，姜瑜给钟昀倒了一杯薄荷茶，就听钟昀开口道：“尹先生的意思是，军部提出对农场的安防系统再次升级，尹先生建议您答应。军部那边有一些安防装置是民用领域根本赶不上的。另外，尹先生这边提出要升级对姜小姐你本人的保护措施。” 姜瑜一愣：“保护我自己？” 钟昀点了点头：“您现在的情况变了，对您的保护措施也需要跟上。费用这边不用担心，尹先生承担。” 又是白给，男配当真大方。 姜瑜转念一想，也就答应下来：“行，那就麻烦尹先生了，有人选吗？” 钟昀投影过来三份档案：“这三名人选都是我筛选出来的。” 姜瑜抬头一看，第一份就让她大叫一声，好家伙！这剧情的力量还真是无可抗拒。 自己刚从首都星这个剧情漩涡里逃出来，一转眼，这恶毒女配最好的小跟班就又被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29. 029 不抽档 排在最前面的那份简历，名字叫做沈薇。黑发灰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见了就让人觉得很是温柔可亲。 但是姜瑜的记忆却告诉她，这个看上去温柔可亲的人，一旦恶毒起来，又能换上一副怎么样的面孔。 作为恶毒女配身边最为忠心的小跟班，算得上是女配指哪打哪，当然最后也同样下场凄凉。女配不得好死，作为联盟最出色的大学毕业的学生，沈薇也最终凄凉地离开了被她寄予厚望的首都星，到边缘星系去苟延残喘。 心里头虽然翻江倒海，姜瑜的脸上却丝毫不显，将三份简历一一看过去，手指一弹，她关闭了面前的光脑。 “劳钟助理费心，这三个人都挺不错的。不过我想了想，这贴身助理我好像一时半会也用不上。农场这边本身现在已经是最高等级的安全装置，我的安全已经很有保障了，不如这样，要是哪天我觉得需要了，我再自己去挑挑人。” 钟昀看着她，心里头略有些讶异。 这三个人是他从不少人当中筛选出来的，每一个都很出色，简历不管放在哪家公司的案头，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小姐，他们都很出色，就算不是为了安全，其他事项交给他们，你也能省不少的心。” 姜瑜闻言呵呵一笑：“钟助理说的挺对的，可是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就是种种地，就这还有机器人和中控系统帮我。要真是用上了助理，我自己都觉得心虚，算是让人家虚度光阴。” 她诚恳地说：“我不是客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跟尹先生客气的。” 听到这里，钟昀就知道她心意已定，也没再劝，关了光屏，只是心里头兀自不太明白。 姜瑜见状微微一笑，示意道：“喝口水吧，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连口水都不喝就把你赶走了。” 钟昀闻言，端起桌上的薄荷水，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仿佛过了电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头脑为之一清。 他讶异地看一眼面前的姜瑜，沉吟片刻，轻声道：“姜小姐此前送过来的西瓜，尹先生拿走了。” 姜瑜闻言顿时瞪大了眼，气愤起来：“不是吧？我送给你的东西，他凭什么拿走？” 不知为何，钟昀有一些想笑。 轻咳一声掩饰住了自己的笑意，他道：“尹先生想来也是难得嘴馋，这些时候他的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也能适当吃一点营养餐之外的东西了。” 姜瑜闻言顿时愣住，在心里面同情起可怜的男配，连吃饭都只能吃营养餐，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微笑起来，笑眯眯地问钟昀：“我的温室里还有西瓜，要带一个回去尝尝吗？” 钟昀沉默了片刻，诚恳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才那杯薄荷水的滋味还在嘴巴里，更是口舌生津，不管是嘴巴还是身体，都发出满足的喟叹。一杯薄荷水都已经这样了，那么那个西瓜味道又有多好？ 这样强烈的渴望让钟昀忍不住违背了自己一贯以来的原则，诚实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副模样，姜瑜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放心，等会就去温室给你摘一个，打包好给你。” 悬浮车飞上天空，姜瑜目送他远离。 脸上的笑容消失之后，她心里面却止不住地想，尹飞航有没有发现那个西瓜的不凡之处呢？也许以后才能知道了。 没过两天，军方的人过来了，里面还有一个姜瑜此前见过一次的人，付美浓付教授。 一见姜瑜，付教授的眼睛顿时一亮，过来拉着姜瑜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我还当是谁弄出了这么出色的东西，原来还是你。对了，你那个压缩时间的项目成了没？” 姜瑜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从其他星球运过来了足够的东西，那个项目暂时就搁置了。” 付美浓闻言点点头：“搁置了也好，这种经济作物压缩时间意义不大。要是什么时候能够弄到主粮上来，那才好。你的 能力就不应该浪费在这种经济项目上。” 姜瑜淡笑不语，军方的人上前与她行礼，双方交换了文件并相互签字之后。姜瑜提出来一个手提箱，交给付美浓：“这是初期的种子。” 拿到东西，付美浓也展露出自己的专业特性来，蹲下去随机抽出一包，检测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种子的活性很高，种下去之后，只要维护的人用心，出芽率远高于市售的其他种子。” 很快又有其他人上来，一一检测验收，不多时，那边的人就对姜瑜行个礼，表示验收通过，说完，押着手提箱就要离开。 临走的时候，付美浓转了头，问姜瑜道：“小姜啊，你当真不愿意跟我去研究所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你去了可能名义上是我的门生，但是我保你过两年就能毕业，往后大概率进入联盟科学院，名扬全星际指日可待。” 姜瑜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对方是惜才，可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若是没了异能，自己远远比不上这些在研究室里面出来的科学家，进去了分分钟露馅。 “付老师，谢谢您的关心，只是让您可惜了。我这人呐，贱骨头，实验室里面是坐不住的。您还是别在我身上费神了。” 付美浓闻言叹息：“那可真是可惜了，不管你是实力或者是运气，你都拥有其他人无可比拟的能力，将在这个时代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你反而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说完，她摇了摇头，叹息着跟着悬浮车走了。 姜瑜站在那里，看着悬浮车升空，一直到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光点。 风吹过来，薰衣草的味道弥散了整个农场。天空蓝得分外高远，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姜瑜仰头，忽而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呀。” 我一直都知道呢。 能够将末世逐渐扭转回正轨的能力，她怎么会不知道有多重要。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在乎。 30. 030 首都星 自打入秋之后，首都星就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星港里的飞船日夜不休，那些首都星之外的“乡下人”，也都将自家星球的事情放下，往联盟的中心这里来了。 姜瑜落一落地，就被钟昀送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超豪华大公寓里。然后一连串的事情就安排了下来，美容、护肤、做造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量体裁衣。 “社交季有大概十场社交活动需要姜小姐露面，”钟昀将站在自己身后的设计师介绍给姜瑜，“这位是林设计师，尹先生常年合作的，量体裁衣都交给她，您完全可以放心。” 林设计师对姜瑜微微一笑，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位尹飞航不为人知的妻子，在心里头啧啧感叹了一声，真是个漂亮美人，难怪那位尹先生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的，而今迫不得已才将人放出来。 不过再一看，她就皱起了眉：“和档案上的尺寸偏差有点大，肩宽和腰身都对不上。” 钟昀若无其事地说：“那些数据是几个月之前的，想来是这些时候发生了变化。” 设计师围着姜瑜转了两圈，点了点头：“还好气质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重新量一下尺寸，调一下大小就是。” 说着让姜瑜在那里站定。几个飞行球嗡嗡地飞起来，在姜瑜身边转过来转过去。设计师看着那几个飞行球，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地报出来，旁边光屏上，数字一个个地冒出来。 量着量着，设计师感叹起来，大赞姜瑜线条好。 姜瑜笑眯眯，心道，结结实实干了半年的活儿，怎么会不好？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钟头，设计师终于满意了。收了飞行球，她笑道：“宴会之前，我会把衣服送过来，要是到时候还有需要再调的，那就现场再调。” 钟昀点头应是，起身送人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对姜瑜补充一句：“尹先生会在宴会开始前到场，姜小姐有什么话吗？到时候可以直接与尹先生说。” 姜瑜应了，心里头却想，不知道这些时候，自己的空间对男配的身体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会不会更好了呢？ 量完体的当天晚上，尹飞航过来了，说是刚好在这片处理事情，顺路来看看。 姜瑜把他让进客厅，转头趁机器人倒水的工夫，就着灯多看了他两眼。 脸色还是那样，看上去惨白惨白的，瞧不出什么新变化，精神头也跟上次通讯里差不多。 她心里头不免嘀咕，好嘛，这么久的助眠香丸用下来，愣是连个水花都没瞧见，是没效果，还是有效果对他来说也积重难返？要真是后者，那男配的身体可真是糟糕到一定境界了。 “看什么？”尹飞航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姜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就是觉得，你好像比上次看起来脸色好看一点点” 尹飞航没接这个话，喝了口水，才慢慢说起正事。 这几个月，香丸在民间声势不显，卖得也就是那么回事，但在军部那边，效果非常好，反馈一路都是好的。灵源也因此有了一定的名气，至少在所谓的贵族层，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姜瑜点点头，这个她多少有数，钟昀提过不说，看公司那边交过来的报告，她也能看出一二。更不必说，疗养院那边潦草落幕的所谓测评了。 “另外还有件事。”尹飞航抬眼看他，“你交上去的那批种子，基因固化已经做完了，后期直接走工业育种就行，以后除非有基因退化，否则你等着收钱就行。所以，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姜瑜端着杯子愣了一下。 工业育种她听不懂，不过翻译过来就是，往后种子不稀罕她了，这个她听得懂。 “我没什么打算。”她想也不想，“就种种地吧，我喜欢这个。” “就这样？” “不然呢？”姜瑜笑了，“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当个农民。” 尹飞航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说：“农民也没什么不好。” 姜瑜心里头咦了一声，想着男配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这么好说话。 一时间，屋里头忽然就静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相顾无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瑜在心里头琢磨着要不要客套两句，还没等她想好，对面的人已经先站起来了。 尹飞航说：“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姜瑜连忙起身相送，客套话张口就来，说是难得来一趟，怎么也要多坐坐。心里头却在想，男配跑这一趟，也不知道干什么来了。 尹飞航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客套，嗯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姜瑜只好跟在后头，一路把人送到公寓外。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首都星的上空，天空一片昏暗，居然没连一颗星都看不到。悬浮车停在路边，车门滑开的时候，尹飞航忽然停住脚，回头看她，那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姜瑜便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望着他，心里头纳闷，不知道这位在酝酿什么。 结 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进去吧，夜里风大”。 说完他弯身上车，悬浮车无声地升了起来，很快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姜瑜把方才那点对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也没琢磨出来他临走那一下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猜不着的事她向来不多费脑子，费那个劲干什么，不如省下这心思多睡一觉才是，从M726过来一趟，可不轻松。 转回屋里，人还没坐稳，通讯就响了。 对面是周素香，接通之后，光屏那头的背景是周素香自己家里，看上去笑眯眯的。 “小姜，跟你说个事，地的事情都安排妥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头。”周素香说，“之前的那些薰衣草，我都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清理干净打包好了，到时候等人一来，我核对完把东西交给对方，这事就完了。” 姜瑜算了算工作量，暗自咋舌，由衷道：“辛苦周姐了，这么快就都张罗妥当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呀。”周素香摆了摆手，话头一转，倒是摆出了一副窃窃私语的模样，“对了，还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你的店，真的要彻底关了？” 不等姜瑜答话，她就自己说了下去：“那往后，其他人上哪儿买香丸去？我群里那些人天天追着我问，问香丸什么时候补货，我也说不上来，她们还当我藏着掖着。失眠的人那么多，想买买不着，这算个什么事呢。” “这个你放心，买得着的，往后再也不用愁断货了。”姜瑜笑眯眯地告诉她，“我自己和人合伙开了家公司，往后香丸都从公司走，量只多不少，你让群里的人也把心放肚子里。” 周素香在那头愣了两秒，眼睛都瞪圆了：“公司？” “嗯，公司。” “跟谁开的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回头你就知道了，”姜瑜卖了个关子，“反正是靠得住的人。” 周素香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不肯多说，也就不追问了，在她看来，小姜这丫头比谁都精明，走不了弯路。 “行，那我算是彻底放心了。”她顿时喜滋滋起来，“我这就去群里说一声，省得她们天天追着我问。” “放心，对外铺货那天，我第一个通知你。”姜瑜笑道，“绝对不让群里的老客户抢不到。” 周素香闻言，这才注意到姜瑜身边的环境，当即大吃一惊：“我滴个乖乖，小姜你这是到什么地方去是了，金碧辉煌的，和连续剧里的豪门也差不多了。” 31. 031 聚会 周素香透过光屏看着姜瑜身后的房子，感叹了好久，问了好几个问题，一会儿感叹窗户居然有一面墙那么大，又一会儿感叹这个厅太大了，大得冷清。 姜瑜含笑听着，只在周素香问姜瑜怎么住到这种地方的时候，才回了一句：“这是公司在首都星安排的房子。” 周素香闻言，立刻感叹起来：“首都星中央区的房子呀，我嘞个乖乖！我这干一辈子活都买不起一平米的房子，你们公司的福利比军部都强。” 她感叹了好一会，方才将这个话题丢到一边，再三叮嘱姜瑜，香丸铺货那一天，一定要先告诉她。 等到姜瑜一一应了，又听她多说了两句天凉了要多穿衣服的话，才切断了通讯。 等坐到了沙发上，姜瑜想着周素香之前的感叹，忽然意识到，就算是没有那个农场，光是这个公寓，尹飞航对自己也已经算得上是分外大方了。 第二天一早，盛闻莺的通讯就打了过来。姜瑜闲着没事，顺手接了。 盛闻莺刚打了个招呼，就顿在那里，随口道：“姜小姐，您现在是在首都星？” 姜瑜一怔：“盛小姐怎么知道？” 盛闻莺笑起来：“姜小姐住的这地方，我家里头之前在那边也有一个房子，装饰一模一样，都是没动过的基础装饰。哎呀，早知道姜小姐你要到首都星来，我就过去接一接了。是过来参加社交季的吗？” 见姜瑜点头，她立刻就道：“不知道姜小姐对社交季了解多少？” 姜瑜诚恳地摇了摇头，坦然道：“一无所知。” 盛闻莺闻言就笑：“姜小姐倒是坦然。要不这样，我家这边过两天有一个小聚回，都是一些玩得好的朋友，大家凑一凑。您要是刚到首都星，往后要露面的场合多，不如简单认认人，也有个照应。” 姜瑜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思索，已经下意识推拒：“既然是私人场合，那我就不去添乱了。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要是说错一句，回头传出去，丢的可是您的脸。” 盛闻莺闻言失笑：“这话可不兴说，我请的是客人，又不是过来表演的。再说了，都是朋友，哪有那么计较的？您要是实在不放心，端杯茶往那坐一坐，有人跟您说话，您笑一笑就算了。” 她诚恳道：“您就当过来认个人，交个朋友，大家熟悉了，事好办。” 她说的实在是诚恳，姜瑜对她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上次投资的事黄了之后，从之前一直到现在，盛闻莺一点都没生气，反而隔三差五问候，约她到首都星来玩。 虽说她自己一再推拒，可心里头到底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诚恳之意。 想了又想，姜瑜对自己即将要参加的首都星社交季宴会，也有些发怵，她完完全全两眼一摸黑。要是当真一无所知地过去了，尹飞航不会有什么意见，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想到这里，她也就答应了下来：“那就叨扰盛小姐了，到时候就有劳照顾。” “大家相互照应罢了。姜小姐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闻莺就好。” 姜瑜笑眯眯地叫一声：“闻莺。” 对面也立刻应声，叫一声：“小瑜。” 盛闻莺的小宴会就在第二天，在首都星某个知名的别墅区。 别墅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里头种了不少名贵的花。 整个别墅区都拿恒温罩罩着，外头天都亮透了，里头还跟春天似的，最显眼的那盆花，看上去好似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盛闻莺说：“这是从拍卖行里买过来的，一盆花就花了好几百万。” 姜瑜看得啧啧感叹。 今天来之前，姜瑜被造型师折腾了一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 别人怎名叫姜瑜不知道，反正当时造型做完，她对镜一看，简直不忍直视。 原主的样貌本身就是有些偏柔弱的，这白色的衣裳一穿，看上去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只是看着造型师很是满意的样子，她也就算了。 姜瑜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十多个人，男女都有，三三两两在说话聊天。 见盛闻莺亲自出去迎了人，又挽着她的手臂进来，好几道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盛闻莺拉着她一同进门，随口介绍，这边是谁谁谁，家里是做什么的；那边是谁谁谁，家里又是做什么的。 走了一圈下来，姜瑜方才惊觉，这群人非富即贵，和自己这个农业星的小农场主，算得上是云泥之别了。 < p>对方是云，自己是泥。 等到落了座，盛闻莺将她安排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亲手给她端了一杯茶过来。 满院子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对这位不知名的姜小姐的来历多了几分揣度。 其中一位叫乔淑宁的就笑眯眯地开了口：“不知道姜小姐和闻莺是怎么认识的？有这样的美人，闻莺居然也忍得住，现在才带到我们面前来，当真是该打。” 盛闻莺连连叫屈：“我倒是想早些介绍姜小姐给你们认识，可姜小姐一直不来，我有什么办法？也就是占了社交季的便宜，姜小姐才愿意过来陪我们玩一玩。” 乔淑宁就笑：“姜瑜在农场自然是有正经事，哪像我们一样整天无所事事的。” 话匣子打开，气氛轻松许多，不少人也都凑过来，随口和姜瑜聊天。 有人很好奇地问着农业星的样子，有人问姜瑜的农场产什么，一来二去的倒好像热闹得紧。 背后倒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姜小姐当真是个美人，娇滴滴的，就是看上去风一吹就倒。” 对面的人抬眼一看姜瑜，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对方的耳朵：“只怕是你看错了，这姜小姐看上去虽然又软又乖，一团和气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只怕完全不一样。你要是觉得她是个娇弱美人，只怕要上大当。”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回头看了看在人群中进退自如的姜瑜，忍不住也点了点头：“说得是，倒是我冒昧了。” 被观察的姜瑜也察觉到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她也不在意。 自己本就是陌生人闯入了人家熟人的地盘，被打量也是理所当然，更不必说自己是农业星种地的，底子还是公益系统出身，在首都星这帮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眼里面，和个稀罕物件也差不了什么。 她一边回答着旁人的问题，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边小姐妹聊天。 一会儿是限量款的裙子，一会儿是开春的舞会，又一转眼成了某个明星的演唱会，中间忽然有人说了一句：“那个最近名气很大的助眠香丸，我用过了，是真的好用。” 姜瑜心中一动，还没多说什么，忽而就听旁边有人冷冷地说一句：“这种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的东西，你们也真是敢用。” 32. 032 太勇了 众人一惊，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那里，撅着嘴，一脸不满地盯着这边。 盛闻莺立刻皱了皱眉。 说话的人是从前走得还算近的小伙伴黛米，前几个月两个人闹了个不愉快，对方也不怎么和她一起玩了。倒是没想到，今天她也来了。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黛米意有所指地看着姜瑜说：“闻莺你这里的门槛倒是越来越低了，咱们这个局，以前好歹都是知根知底的，现在倒好，什么人都能来。” 盛闻莺立刻就不高兴了：“黛米，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什么人都能来？姜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是在说姜小姐的不是吗？” “我可没说姜小姐一句话，”黛米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姜瑜一番，方才露出一副假笑的模样，，对姜瑜说，“姜小姐你可别误会，我完全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对了，听说姜小姐是农场主吗？不知道农场的特产是什么？ 不过我觉得姜小姐的产品肯定跟那个什么香丸不一样，一定不会是那种只有名气，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对不对？”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里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虽然黛米说的好像很是无辜，可每一句都在直戳姜瑜。偏偏对方不指名不道姓，明面上好像还在捧着姜瑜，若是反驳，反倒像是自己凑上去给对方当靶子。 其他人都悄咪咪地去看姜瑜，看她到底是什么表现。 后者听了黛米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却只是洒然一笑。 “黛米小姐说错了，我农场里的特产，就是你所说的挂羊头卖狗肉的香丸。” 说完，对着黛米又是灿烂的一笑。 原本还有些不怎么关注姜瑜的人，此刻听到姜瑜的这番话，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姜瑜的目光都变了。 这姑娘好勇啊！ 就这样直接和黛米对上了吗？ 黛米故作惊讶，露出一副一看就是装出来的歉意表情，捂住了自己的嘴，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喂，真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刚才是胡说八道的，你可别放在心上。”说完，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盛闻莺的脸眼看着就沉下来了，冷声道：“黛米，道歉。” 黛米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盛闻莺，你什么意思？我刚刚不是在道歉吗？我已经够客气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怎么？假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那个什么香丸不就是个样子货吗？难道还真有什么作用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免想起了自己祖爷爷叮嘱自己用一用这个香丸的事，下意识地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盛闻莺闻言冷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十足的冷意：“这话你敢当着布鲁洛先生说吗？” 黛米一听更加气愤了：“这事跟我祖爷爷有什么关系？你甭把他老人家扯进来。” 盛闻莺冷哼道：“怎么就跟布鲁洛先生没关系了？这个香丸我最开始知道，还是你说布鲁洛先生也在用呢。怎么？你爷爷都用着好的东西，到你这就成了沽名钓誉了？你的眼光倒是比你爷爷还厉害。” 两个人在那边唇枪舌剑，姜瑜在这边听得一脸迷糊。 虽说原主受过联盟的公益教育，但是作为继承人的姜瑜，本来就没有获得完整的记忆。自身对星际世界的了解，也确实匮乏了一些。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只是隐约察觉出黛米的祖爷爷布鲁洛先生大约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对方到底是谁，她却是一无所知。 恰巧乔淑宁在旁边过来安慰她，让她不要将黛米说的话放在心上，说黛米就是小孩子脾气，本性倒是不坏。 姜瑜敷衍地点了点头，小小声地问乔淑宁：“黛米的祖爷爷布鲁洛先生到底是谁？” 话音一落，乔淑宁看向她的目光就带上了惊奇。姜瑜顿时心中一凛，糟糕，说错话了。 愣了一下之后，乔淑宁就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也是，你不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不知道也正常。黛米的祖爷爷布鲁洛先生是联盟的前任议事长，全联盟上上下下，应该绝大多数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她 们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那边被盛闻莺怼得无话可说的黛米，怒气冲冲地看过来，恰巧听到了一耳朵。 她这才知道，原来姜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祖爷爷是谁，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尖叫起来：“你连我祖爷爷都不知道是谁？你是个什么身份，就站到这里来了？连联盟的前任议事长都不知道。” 姜瑜闻言挑了挑眉，诚恳地说：“我是姜瑜，来自M726农业星的一个农场主。” 停一停，她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是由联盟公益系统抚养长大的，确实欠缺了一些见识。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了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院子里这回彻底没了声音。除了黛米之外，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戴上了敬佩。 反倒是黛米被气得够呛，脸色发红，站在那里，胸脯不停的起伏，看上去似乎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盛闻莺也是第一次听说姜瑜是公益系统出身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诧异。 见此时场上气氛尴尬，她正要开口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姜瑜道：“对了，黛米小姐，我的香丸确实是有用的。我看黛米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试一试吧，不会让你失望。社交季也快到了，黛米小姐要是睡好了，也就不用化这么浓的妆了。现在这副模样，遮瑕挺费劲的吧？” 这话一说出去，黛米尖叫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跟着黛米一同过来的一个姑娘见状惊叫一声“黛米”，连忙起身跟了出去，出门之前还没忘记回头说一句，说黛米脾气就是这样，没坏心的，让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其他人的目光一半落在黛米远去的方向，另一半落在姜瑜身上，心里都在想，这姑娘果然是太勇了！这番话说出来，简直就是直戳黛米的心窝子。 盛闻莺发了消息，叫了几个人过来，让他们追出去看看，好歹别让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到时候就是真得罪人了。 回头看着姜瑜，盛闻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33. 033 草莓 不过再怎么说，盛闻莺也是受过专门的培训的，三言两语再加上大家的有心配合，气氛渐渐松快了起来，欢声笑语又重新出现在院子里。 盛闻莺这才回到姜瑜身边，摇头感叹：“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擅长戳人心窝子。还好我以前没有得罪过你。” 姜瑜笑眯眯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就戳人心窝子了？” 盛闻莺见她不认，也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姜瑜：“香丸的事情呢？店最近也关了，后面是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吗？” 旁边正有一个人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闻言忙不迭地插了一嘴：“是呀是呀，我妈上回也买了一盒，最近就只剩几颗了，还在想着以后要从哪里弄一些过来呢。” 姜瑜闻言就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过两天就会有官方店重开了。我和人合作成立了一家公司，以后对外售卖的事情有公司操作，品质不用担心，种子都是我供应的，品质绝对有保障。服务上应该要比我当客服的时候要好得多，毕竟我一个人，也是分身乏术。” 盛闻莺诧异地看向刚才插话的人，这位平时在朋友里面也算得上是安静的，此刻在姜瑜身边倒是难得的活跃。 “卢姗姗，伯母也在用这个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卢姗姗就笑：“是呀，我妈可是最早的那一波用户呢。” 姜瑜就笑道：“公司叫做灵源，官网已经搭建起来了，卢小姐你可以先关注一下。” 说着她就和卢姗姗凑在一起，指点她去关注灵源的官网。 角落里有人听着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什么公司，背后有没有大医药公司的参股做底子？要不然，虽然他们说的信誓旦旦的，我可不太敢用。” 旁边的小伙伴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看盛闻莺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护住这个姜瑜的，你觉得她是那种没眼光的人？”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就不满地咕噜一声。 “本来就是嘛，连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公司，说不定就是个小星球的暴发户，想要搏一把而已，以后品质有没有保证还不一定呢，就只有名字好听而已。” 话还没说完，其他知道灵源底细的人，此刻已经过来捂她的嘴巴。 “干嘛呢你？”她不满地将对方捂住自己的手掰开，瞪了对方一眼。 同伴就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别在这瞎说，灵源是有军方投资的，前期的产品专供军方。” 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人一下子没声了，眼神发直地盯着姜瑜，好半天才说道：“军方投资？” 看到同伴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顿时噤声，一个字都不说了。 过了好一会，这个角落里面才有人又重新开口说话：“你们说，既然军方投资了这个项目，那是不是说明它那个什么香丸真的有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起身，王姜瑜那边走了过去。 姜瑜那里越发热闹起来，一忽儿不少人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起灵源和灵源的产品来。乍一看上去，好像姜瑜这里倒是聚会的中心来。 盛闻莺在旁边看着，忽而听得身边乔淑宁笑道：“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是厉害的，这位姜小姐确实有几分本事。咱们圈子里面，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一来就能控场的人了？对了，这位姜小姐当真是公益系统出来的？可真看不出来，气质完全不像。” 盛闻莺回神，对她笑了笑：“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她的出身怎么样，我觉得也不重要。人家有本事，就应该得到尊重。” 乔淑宁莞尔：“你说的对。不过社交界里的其他人可不见得会这么想。这位姜小姐如果想通过社交界推广自己的产品，只怕是有些困难。” 盛闻莺上下打量她一番，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些长进了，原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从哪里看出来姜小姐是为了推广自己的产品 来的？有军方这样一个市场在，她还需要自己亲身上阵来推广？” 她对着乔淑宁美丽地翻了个白眼：“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就别学你弟弟那样想投资人了。” 乔淑宁对着盛闻莺没好气地挥了挥拳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所以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真累。” 盛闻莺没好气地摇摇头：“懒得理你。” 虽然嘴上谁也没饶过谁，两个人之前的气氛却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轻松愉快得很。 另一边姜瑜那边也是宾主尽欢，大家彼此交换了个人信息，加上了好友。 等到宴会散场的时候，有几个人还颇有些意犹未尽，出了门都兀自觉得这位姜小姐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不说别的，和她相处起来的确令人愉快。 盛闻莺送姜瑜出了门，路上赔了个不是：“今天黛米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想到她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下次再来，人选我一个一个地过一遍，再不能叫你受这个委屈。” 姜瑜倒不觉得有什么。正如黛米那个伙伴所说的那样，她也看得出来黛米只是小孩子脾气。小孩子嘛，总觉得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被社会狠揍过几次，就知道轻重了。再说了，自己也确实不知道什么联盟前任议事长是谁，总要允许人见识浅薄一点吧。 她对着盛闻莺笑了笑：“没什么事，下次再有也无妨，至少今天热闹是看得很够的。” 盛闻莺被逗得一笑，笑完了又问：“对了，姜小姐接下来是有什么打算吗？香丸的事情都交给军部和公司去操作了，姜小姐这边的农场有没有什么新品种？” 姜瑜听到她这样问，心里顿时将对方看高了一眼。不得不说，这位盛小姐还确实敏锐得很，农场里面还确实准备了一些新东西，专门为本次社交季准备的。 想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盛闻莺一番，笑眯眯地问：“盛小姐喜欢吃草莓吗？” 34. 034 开幕 “谢谢您这几天来的帮助，祝您生活愉快。” 姜瑜将礼仪老师送出门，门一关上，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只觉得头昏脑胀。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来，机器人助理立刻送来薄荷水。 那天她去盛闻莺家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被钟昀知道了。后者向尹飞航汇报过之后，对方给她送来了这样一位礼仪课教师。 前前后后好几天，每天三个半小时的课，实在是让人痛不欲生。 姜瑜学着学着，只觉得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还是乖乖在农业星上当自己的农场主最好。 今天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社交季的开场宴会，这罪总算是受完了。 刚坐下没两分钟，中控系统就响了：“姜小姐，尹先生申请拜访，将在五分钟后抵达。今日有一批来自M726星球的快递，管家已代为签收，正在交接区，是否需要现在送进来？” 姜瑜一听，立刻精神了：“把快递送进来。” 尹飞航上来的时候，就见几个运输机器人正在将一堆快递恒温箱送进姜瑜的公寓里面。箱子大得超乎想象，他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缺的吗？钟昀可以代为购买。” 姜瑜闻言莞尔一笑，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箱草莓，颗颗饱满，红得发亮，一打开箱子，就有一股草莓的清甜味道扑面而来。 尹飞航见了吃了一惊。首都星这种地方，是不缺草莓的。联盟偌大的地盘里，总有某些星球，是正适合种草莓的季节。 尹飞航自己也见过无数号称高端货的草莓，可不知怎的，他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一箱草莓一定很好吃。 “农场的新货，昨天刚刚让机器人摘了送过来的。” 姜瑜叫了机器人过来，让他们拿过去洗了一盘子过来，推到尹飞航面前：“要不要尝一尝？哦，对了，你现在能吃吗？” 尹飞航深深看她一眼，不去想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种事，伸手拿了一颗。 到了手里才觉得，这草莓确实有些不同凡响，凑得近了才发现，草莓的那股香味与此前遇到过的都不一样，格外浓郁的同时清新自然，闻起来令人口舌生津。 他心中当即微微一动。 姜瑜特地将草莓当作这一季的新品，那这个草莓定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特别好吃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抬手将草莓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心中一跳。 好吃。 非常的好吃。 汁水很足，而且甜度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感觉整个嘴巴都被激活了一般，舒服得很。 尹飞航又咬了一口，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翻江倒海。多年的治疗和长期食用营养液，他的味觉其实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依旧能够感觉到这个草莓有多好吃。 他慢慢地。将自己手上这颗草莓吃完，视线落在桌上盘子里的草莓上。还不等他说话，姜瑜就笑起来：“味道怎么样？对了，我等会给你打包一点带回去，给身边其他人也尝尝。你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也好给我的草莓评个级。” 尹飞航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觉得不错，但是草莓的评级不是只看味道。” “我知道，还有农场环境草莓品种一类的。没关系，我也没想过要评最高等级，而且，我说不定只种这一季，玩玩而已。” 这不利于商业推广，尹飞航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到底是没说出来。那是姜雨的农场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一个旱涝保收的收入来源，确实可以随心所欲一些。 但他下意识看了看那些草莓，心底莫名地涌出一丝可惜来。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尹飞航心中顿时一凛。 他随口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个草莓有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吗？如果可以，继续和我合作怎么样？”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妙，再去看姜瑜，发现后者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是莫名的，好像一点也不后悔。 第二天是社交季的开幕，开场的宴会设在中央星港的星辰大厅，是今年成年的少女们的成人礼。名义上是面对全联盟的少女们开放，只需要报名都有可能入选，但最多 的还是联盟贵族的女儿们，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名额漏出去。出场的也不是新贵，就是在全联盟崭露头角的新星。 姜瑜一进去就觉得，这地方果然是有几分不同凡响。宴会的大厅是整片的星幕，一抬头倒好像不是在首都星，而是站在飞船上一样。 只是快要到时间的时候，尹飞航却依旧没有出现。姜瑜倒是绷得住。那边钟昀倒是来了信息，说尹先生临时有事，估计要迟一些才能到场了。 对此结果，姜瑜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的松一口气。也许要直面恶毒女配不得不面临的剧情漩涡，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过刺激。 没有了尹飞航的存在，尚未正式开场的宴会上，一眼看过去都是陌生人。此前在盛闻莺的宴会上认识的那点子人，洒进了这人潮人海中间，简直连点浪花都看不见。 姜瑜站在那里，正琢磨着去找个清静地方自己待着，忽然就听到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是谁？” 姜瑜莫名地有一种感觉，对方说的是自己。回头一看，果然就见有人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最后摇了摇头：“不认识，八成是哪家带过来见世面的圈外人。” 说完，两个人面对姜瑜的目光，也丝毫不见半点羞涩，笑微微地点了点头，直接走了。 姜瑜见状哑然失笑，干脆也不去凑热闹，沿着大厅的边缘溜达了一圈，惊喜地在重重木帘背后发现了一个半开放的小阳台，外头正对着一个小花园，风景正好。 她掀开门帘进去，却发现里头已经站了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生，穿着打扮很是隆重，安安静静地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花园。 听见了脚步声，对方回过头来，微微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个椅子。姜瑜也就对她笑了笑，在对方示意的那个椅子上坐下来，心里头却觉得这姑娘的气质很是干净，和大厅里的那些人比起来，有种格外悠闲的松弛感。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姜瑜忽然听得那边好像有动静，扭头一看，那女生正捂着胸口，整个人急促地起伏着，却好像吸不进气一样，一张脸涨得通红。 35. 035 算计 姜瑜迅速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冲过去扶住对方：“你怎么了？” 对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脸涨得更红，眼泪都涌出来了。 那一瞬间，姜瑜反而冷静了下来，飞快地回忆了一遍。看上去没有外伤，这里也不可能吃东西…… “是哮喘吗？”她问。 女生流着眼泪摇了摇头。 不是哮喘。 心脏病？心脏病也不会这样喘不过气。 “是过敏吗？”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如蒙大赦一般，迅速地点了点头。 姜瑜伸手一捞，就将自己丢在一旁的小包捞了过来，在里面开始摸索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瓶子。 她摸出来，说道：“忍一忍，马上就好。” 说完，捏开对方的嘴，一股水雾喷了进去。 米雪儿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锁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只进来半口，肺部徒劳地扩张，却吸不进半点清新的空气，整个人像是被沉在水底一样，越是挣扎越往下沉。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成年礼前面了。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那个刚刚过来的人站了起来，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听到对方说出过敏二字的时候，她飞快地点头，心里面就没抱多少指望。来这种地方参加宴会的，又有多少人身上带着过敏药？更不用说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片剂是吞不进去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掏出来了一剂喷剂，这么巧的吗？ 但不得不说，效果是真的好，肺部像是久旱之后遇到了一场大雨，锁住喉咙的手也仿佛骤然被松开，空气迅速地充满肺部。她贪婪地呼吸着，呛得眼泪直往下掉，扶着栏杆咳了好一会，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好了，终于恢复正常了。”身边有人这样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米雪儿扭过头去看，看见一个容貌很是秀丽的女人站在自己身边，正对着自己微笑。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和刚刚那个药的味道好像啊，都像是草一样。真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定了定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眨了眨眼，让眼泪落下去，来不及擦干，她开始迅速地扫视四周。 姜瑜扶着她，看着她刚刚恢复过来，就开始四下环顾，不由得询问道：“你怎么了？” 米雪儿一边寻找一边悄声道歉：“对不住了，把你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来。” 姜瑜一怔，就听对方继续道，“我平时不是过敏体质，只有两种特殊的植物碰到一起，我才会这样。这两种东西平时很少有人都摆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姜瑜已经明白过来，对方觉得是有人在算计自己。她已经开始有点后悔卷入这件事情了，但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两种植物长什么样？” 听对方描述了一番，她举目四望，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对方形容的东西。 栏杆旁边的小花盆里，一丛丛白花当中长着几朵星绘菊，地下小花园里，铺着的草坪上，有几朵漂亮的绒球球正在摇曳生姿。风一吹，绒球球的绒毛就顺着风直往这里飘。 姜瑜在心里面感叹了一下，如果真的是大规模的，那只能说是无妄之灾。可偏偏就是这种在看不见的地方加几朵小的，那确实只能是有心算计了。 她赶紧将这几样东西指给米雪儿看了看。 看着对方脸上浮起果然如此的表情，又转过头来对自己说：“谢谢。今天这事把你牵扯进来，很抱歉，请你原谅。”说着又拉着她加了一个好友，姜瑜连忙识趣告辞。 出了小阳台，心里面才觉得更加后悔，但是也好像也没有那么后悔。 刚刚那件事要是自己不在场，那姑娘估计要出大事，怎么着也是救人一命的事。 回到大厅不一会儿，钟昀的通讯就来了，姜瑜急急忙忙地赶过去，终 于看见了尹飞航。 两个人碰了头，尹飞航一抬眼，就开口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大事，”姜瑜道，“出了点小事故，已经解决了。” 尹飞航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把手伸给姜瑜，姜瑜识趣地挽上去。造型师过来又给两人整理了一番，方才正式登场。 姜瑜这才见识到了尹飞航的影响力。 他一到，在场所有的人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所有的目光都往两人身上拐，低语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光是她所听见的，就是有人在按捺不住地惊叹，有人在问姜瑜是谁，迎面对着的都是一张一张笑脸，殷勤的躬身与招呼。 姜瑜跟着尹飞航往自己的位置上走，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却在感叹，怪不得这么多人挤破了头也要往这个圈子里钻，这种被万千目光聚集于一身的感觉，确实有点迷人，稍微有点虚荣心，只怕就已经被挑拨起来，恨不得能永远停留在此地了。还好她没打算在这里久留，等社交季一过，她就麻溜地回自己的农业星农场去。 到了地方坐下没多久，全场的灯光暗了，音乐升起，司仪宣布宴会正式开场。今年即将成年的少女们马上就要入场了。 姜瑜漫不经心地鼓了鼓掌，眼光虚虚地看向那个方向，心不在焉地等着这场无趣的宴会快点过去。一边想一边盘算着，等会成人礼完成了之后，后面的宴会自己到底要留多久。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聚光灯亮起，形成一条灿烂的通道，音乐声也响起，队伍鱼贯而入，裙纱曳地，星光在她们周围闪烁着，一路从大门走到大厅中间。父母牵着她们的手，与有荣焉。 姜瑜仔细一看，顿时目光一缩，心里头翻涌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赫然就是刚刚才与她分开不久的米雪儿。 那一瞬间，姜瑜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为什么对方在成人礼这种地方被算计了。 这打头的位置，想要的人只怕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