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活命误惹男鬼师兄后》 1. 第 1 章 凌霄宗小竹山半山腰,一个老旧竹屋内。 洛飞鸾坐在木椅上,有些坐立难安,椅子因为他的小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女修手里拿着一叠厚重的牌,在桌上慢条斯理的洗着,露出的骨节嶙峋。 她在夏日里也穿着厚重的棉衣,眉眼间一点暗色红痣,皮肤很白,眼皮和脖颈上细小的蓝色血管清晰可见,似被雨水打过的雪白梨花,春水里即将融化的薄冰,美得分外柔弱。 洛飞鸾深吸一口气,感觉是时候了,“停!”他大喝一声。 苏晚念洗牌的手顿了顿,停下动作,把手中的牌叠成整齐的一摞,抬眼,很是郑重其事的看着面前的剑修。 “洛道友,你的问题是,这次夏狩,我能不能成为前一百名,进入内门,是吧?” 洛飞鸾点点头。 凌霄宗夏狩五年一次,是每个外门弟子期待的盛事,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进入内门的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还会被某个长老看上收为亲传弟子,他是剑修,如果能够被琅明仙尊收为弟子就好了...... 苏晚念咳嗽一声,把洛飞鸾的魂拉了回来。 她微笑,这一笑使得眉眼间的病郁气减弱了不少。 “请你再次默念这个问题,并摸出一张牌,这是你与天地气运沟通的渠道,我会为你勘探天意,告知天地的答案。” “好!”洛飞鸾点郑重点头,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来。 苏晚念接过,看了一眼,也闭上眼睛,端坐身子,有熹微的阳光透过漏风的竹窗,照耀到她面上,暗色的眉间红痣煜煜生辉,洛飞鸾有一瞬恍惚,觉得苏晚念好像小竹山山脚下,村民们拜的菩萨。 而苏晚念此时正在心里百无聊赖的数着时间,准备等一刻钟的时间再睁眼告诉洛飞鸾结果。 她的识海内有个东西正小小声地朝她说话:“主人,这样做不好吧,你又说沟通天地,天地知道它们说话了吗?而且我听说夏狩要来,持守堂加强巡逻,万一他们发现你这样,把你抓走了怎么办?你还怎么做任务啊。” 苏晚念:“天地静默,是为天下太平,唯有天选之子才能与天地对话。而我,作为修真界仅有一位的穿书者,如何不能算天选之子?至于持守堂,我一不与同门发生口角,二不与同门私自斗法,三不欺骗同门,为何要来抓我?” “至于任务,小统,你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的任务啊。我穿成这样一个病秧子,打怪会被怪打死,种地会被太阳晒死,只有帮助同门才能让我勉强苟活,顺便赚点药钱,维持生命体征,更好的帮你做任务啊!” 没错,苏晚念是穿书的,还是胎穿,近两年才恢复记忆,三天前系统才姗姗来迟。 她穿进了一本修仙火葬场文里,小可怜女主被师尊当成白月光替身收入师门,以为自己有了家,谁料只是个替身,白月光回归后,师门为了不让白月光伤心冷落她。 女主被安排出最难的任务,恰好碰见了苏晚念被妖兽袭击,把她推到一边,谁料苏晚念本就是强弩之末,女主那一推直接把她推死了,师门无人信她,反以残害同门之罪把她状告上持守堂,要处以死刑,女主出逃,拜入新师门,前师门集体火葬场。 而苏晚念为什么会穿进这本书呢?自然是故事没按剧情线那样发展,女主在被追杀的途中,真的被追杀成功了。 苏晚念还记得系统是怎么信誓旦旦地给她保证的:“主人,只要你按时出现在现场被女主推死,再帮助女主活下去,你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苏晚念当然很想回去,就算她是一个孤儿,也享受自己那副健康的一年都不会感冒一次的身体。 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帮助女主。 系统给她的身体太弱了! 天生经脉闭塞,走路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用点灵力就要晕倒,确实能被女主推死,但怎么能帮助女主活下去啊! 说这些话时,一刻钟刚好到了,苏晚念睁眼,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很是疲惫的样子。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做出疲态更加唬人。 洛飞鸾赶紧为她倒水。 苏晚念摆摆手,墨色的眸直直看着他:“洛道友,天地告诉我,天时地利已有,事在人为。” 洛飞鸾狂喜:“真的?只要我努力就能进入内门?” 苏晚念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道:“莫要再问了,这便是你的答案。” 系统吐槽:“主人,这就是你常说的,语言的艺术吗?”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苏晚念不赞同:“小统,不要小瞧塔罗,如果你在唯物主义的世界,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可你都是个系统了,我都能修仙了,你还不相信吗?” 系统:......它居然觉得苏晚念说得有道理。 它只能挠痒痒似的回击:“主人,你有没有给自己算算什么时候会被持守堂的人抓到?” 这边,洛飞鸾得了结果,欢天喜地地放下一百灵石,对苏晚念谢了又谢,末了,又问:“苏道友,可否告知我名姓?” 苏晚念笑着摇摇头,高深莫测:“有缘自会相识。” 洛飞鸾只能遗憾地推开竹门。 他退开,看了看外面,又缓缓关上。 苏晚念以为他还想再问一卦,可她一天只给一个人看一次,后面还有客人在等着她呢。 “洛道友,我今日不能再给你算了......” 门被从外部大力拉开,一群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冷声道:“持守堂办事,无关人等退散。” 苏晚念看了看被推开的竹门,此刻还随着惯性摇晃,许多人站在她面前,像一座黑压压的小山,个个神情严肃冰冷,灵力充沛。 持守堂,持本心,守戒律。 直属于凌霄宗宗主,大部分由内门精英弟子组成,负责日夜巡守凌霄宗,处理犯事弟子,保卫凌霄宗的和平。 苏晚念镇定心神,扬起一抹笑:“持守堂的师兄师姐们来此,一定是有要事在身吧?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大家。” 为首的师兄没有因为她示弱的话语松动神色,巡视这一眼望得到头的小竹屋,问:“谁是苏晚念?有人检举苏晚念违反了第四百一十五条门规:私自频繁、单向、大量地与同门进行交易。” 系统这个乌鸦嘴,这持守堂怎么说来就来。 苏晚念见躲不掉举手:“是我。” 又指指洛飞鸾,道:“他是我朋友,来找我玩的,你们让他走吧。” 洛飞鸾颇为感动的看向她,苏晚念犯事了,那他这个顾客还是共犯呢。 林康伯看了眼洛飞鸾一眼,手一挥,放他离开。 他不是那类古板、不通人情的持守堂弟子,那些人大多混不上小队长的位置,苏晚念这事说大不大,他平时根本懒得亲自来,只是今日刚好在小竹山值守。 洛飞鸾用抱歉的眼神看了眼苏晚念,飞速御剑离去。 领头弟子道:“苏师妹,和我们走一趟吧。” 苏晚念无可无不可,曾经有持守堂的弟子也来找她算过,对方说她这种情况没有太大危害性,只要关几天禁闭,写个保证书就好。 持守堂还管饭呢,又省了点买药钱。 此时,门口有一道凌厉的女声传来。 来人身穿持守堂的黑色长袍,手里拎着 一把长枪,枪上挑着一个人,赫然是刚刚离去的洛飞鸾。 “林师兄好大的权利,持守堂第七十九条规定,凡是在案发现场,并与嫌犯相互认识的弟子,一律带到戒律堂进行审问。” “叶心凝?小竹峰不是你们巡值的地盘,擅离职守要是出了问题你当得起吗?”林康伯暗道不好,怎么偏偏让她撞见了,他和叶心凝一向不对付。 叶心凝不接他的招,长枪轻轻一颤,洛飞鸾就被放到地上,她冷笑,“我是接到了持守堂首席命令来的,长老在小竹峰感应到了魔气。” “又正巧,看到林师兄在这里给人行方便。” “首席回来了?”林康伯不说话了。 苏晚念默默观察这之间的暗潮汹涌,两人的争论的焦点不是她,而是借由她展开了一些内部纷争。 而这位林师兄,在听到魔气和上司时,第一反应是叫上司,可见这位首席威严之重。 小竹峰忽然都乱成一锅粥了,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 林康伯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苏晚念和洛飞鸾,又对叶心凝道:“小竹峰今日是我轮值,没发现魔气是我看管不力,我自会向首席请罚。而关于苏晚念的案件,我也会处理好的。” 他挥手,随意指了两个队员:“你们两个,带上苏师妹和这位剑修师弟一起。首席亲自来了,怕是有大魔潜伏,单独行动不安全,我们一起去找首席。” 苏晚念被一位师姐带着,御剑飞行在高空上,她体内灵力滞涩地运转,抵挡狂风。 在阳光下,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有细密的汗珠,用灵力身体好痛啊。 苏晚念虽然满嘴跑火车,可有件事情她真的没和系统撒谎,她占卜赚的钱全买丹药去了。 以及,她真的是个病秧子,虽然能修炼,但体质连凡人都比不上的那种病秧子。 师姐很温柔,见她如此,以为是被吓到了,温声安慰她别紧张,有首席在,大魔伤不了她,苏晚念只需要在除魔结束后接受审问,关半月禁闭,抄几百遍门规就好了。 苏晚念微笑,唇色更白了一些。 众人在天上飞了一会,林康伯神色一变,凝重起来,大喝一声:“起阵!”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强势至极的剑气自下而上劈来,灵力强悍厚重,所到之处竹林簌簌作响,拦腰截断,贴着小队人马而过,似乎空气都冻结了一瞬。 再多一毫,这支小队怕是要全军覆没。 苏晚念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剧烈咳嗽起来。 空气中灵力混杂着四处逸散的魔气,又迅速被灵力吞噬。 有几缕逸散到苏晚念的面前来,拂过她的面颊,带来血腥气息。 苏晚念赶紧把头埋进师姐怀里。 她在凌霄宗外门安安稳稳了那么多年,参加的最激烈的任务不过是没灵石买药了,独自去打二阶妖兽。 那次打怪,苏晚念花光了所有符纸,肋骨被打断好几根才赢了,赚的灵石还不够看病的,从此歇了靠此赚药钱的想法。 这道剑气只是向外溢散出了很微末的灵力,身边的人浑然不觉,只有她脸颊被刮出一道血痕。 师姐语气欣喜:“是首席!” 众人降落。 苏晚念扶着师姐站好,觉得头晕目眩。 在层层叠叠的人影里,有一人立于人群之中,穿一件飘逸的白色道袍,长剑握在手中亮白如新,视线不经意间流转过来,又淡淡转走。 他实在是很丰神俊朗,面若谪仙,此时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微微低头,神情温和地听着叶心凝和林康伯争着邀功的话语,似小竹峰终年挺拔的竹,又似溪水之畔落下的洁白霜雪。 2. 第 2 章 苏晚念缓了好一会,眼前的重影才消失,她靠在师姐怀着,轻声问:“首席?”这个可怕的人是谁。 师姐用很惊讶的眼神看她:“师妹不知道吗?” 苏晚念摇头,她穿进的这具身体体弱多病,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感觉精疲力尽,这也决定了苏晚念很少去外门上课,也没有相熟的弟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办法赚灵石买药,对于宗门之事不甚熟悉。 她只认识凌霄宗掌门。 师姐语带憧憬地向她介绍:“持守堂首席,南应寻,琅明仙尊的大弟子,菩地南家二公子。十八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家世出众,天资又高。” “偏偏这样的天才并不高傲,你看那些真传弟子,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可南师兄却从来不这样,他修的可是苍生道。” 大道三千,择一道而入,可择道并不看修为,而是看本心。 入道无法门,端看的是契机。 有修为低微者戾气深重,入杀道;也有位高权重者悟破红尘入逍遥,总之,观一人之道,可解其人。 “还有还有,南师兄及冠礼时,琅明仙尊问他要什么,南师兄不要宝剑神器,偏偏要外门弟子也可入内门听课,互通有无,这才是吾辈榜样!” 苏晚念隐隐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其实书里的剧情,她很多都不记得了,毕竟十六年过去了。 系统兴奋出声:“主人,这位就是奉命追杀女主之人!” 是了,持守堂就是管这些的,南应寻身为持守堂首席,追杀犯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但是南应寻都元婴了,自己才练气五层。 甚至连女主都被他杀了啊!她要怎么阻止他?他修苍生道的,修苍生道的都是大善人,她跪下来求他跑慢点,不然就自刎于他面前,会不会激起他一丝怜悯? 苏晚念天马行空的想着。 师姐早就在说完那几句话后就随着人群去找南应寻了,就连一同被抓来的洛飞鸾都完美融入人群。 苏晚念索性找了个粗壮的竹子靠着坐下,调息体内紊乱的灵力。 她是上品火灵根,对灵力的亲和力很强,可经脉却天生闭塞,能吸收的灵力很少,而且吸收和释放灵力的过程异常痛苦,富有攻击性的火灵力必须要在细弱的经脉里进进出出,难免会有损伤。 体质更是连凡人都不如,毕竟凡人只是没有灵根,经脉还是通的。 当人得了一种病时,往往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她有记忆来,身体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这痛就是那痛,她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已能熟视无睹。 吸气、吐气,不要动体内的灵力,也不要吸收外面的灵力,就当自己是个死人。 心静自然不痛。 就在这时,许久未说话的系统突然开口:“滴滴!第一阶段任务,少年意气初相识,开启!” “请主人在一刻钟内结识本书主角墨无双,为后续墨无双救你做铺垫。” “完成任务获得一日病痛消除卡任务,任务失败则获得经脉百分之一百堵塞三日卡!” 苏晚念有些难耐地睁开眼睛,拧紧自己的大腿肉保持清醒:“系统,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大声在我的识海里说话,对我来说是精神攻击,很痛的。” 识海会因为修为的提高而变强,本质上还是需要修炼,苏晚念身体弱,就连识海都比旁人脆弱。 原来完成任务能获得病痛消除卡吗?那是不是全部完成后她的病就能好全了? 那么,墨无双在哪里? 苏晚念轻轻喘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养元丹,吃下后,她的脸色稍微好些了。 “小心!”有人对她说。 苏晚念迟钝地扭头,看到一股魔气兜头朝她罩来,她狼狈的一滚身,感觉脑子更晕了,只能无力的侧躺在地上。 持守堂的人乌拉拉一群冲了上去,法器灵力齐出,倒是五光十色的,魔气似雾一般,消散在众人的攻击下,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聚集起来。 “我杀死了大魔,还剩一些小魔,恰好可以历练一下师弟师妹们。”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上方远远响起,似溪水击石,带着微不可查的凉。 “师妹不是持守堂的人?”有人走近她,淡淡的苏合香气袭来。 这个姿势看不见他,苏晚念便翻身仰躺,滚到了那人脚边,像靠着一根竹子一样靠着他。 和她说话的是南应寻,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表情和刚刚面对诸位持守阁弟子时没有区别,但是苏晚念因为病痛,偏偏对各种触感都极其敏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她靠在他小腿上时,他身体僵了一下。 此时的苏晚念很是狼狈,她没有多少灵力,脸上的伤口只是堪堪止血,又因为翻滚隐隐作痛。 但除此之外,她身上暴躁的火灵力很像平稳了很多,身体也不再那么痛了。 这批固本丹品质还挺高的。 苏晚念朝他笑:“南师兄,能不能扶我一下,起不来了。” 南应寻微微抬掌,一股灵力扶上苏晚念的身体,将她带起来。 苏晚念被他的灵力冷得一哆嗦,咳嗽了几声。 南应寻问她:“可是被魔气伤到了?你因我泄出的魔气所伤,拿着这枚令牌,可以去执守堂领些疗伤的灵药。” 苏晚念摇头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南应寻手上的环形玉佩,光洁圆润,刻着一个“持”字。 她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真心实意地笑道:“多谢南师兄。” 少女面上尤带血痕,面色苍白,眼睛偏圆,笑起来时犹如雨中残荷,更显柔弱。 苏晚念急急伸手去拿,手上犹带着擦拭脸颊时的一点血痕,擦过南应寻的手掌,拿过那枚玉佩, 真是感觉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南应寻顶着与刚刚一模一样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念没忘记系统的任务,把目光移到混战的人群中,这里有人是墨无双吗?是哪一个? 系统所说的结识又是什么标准? “南师兄,你认识墨无双吗?”苏晚念随口问道,其实她应该趁着持守堂的人忙着走掉,可偏偏系统又给她布置了任务。 南应寻摇头。 持守堂的人不是吃素的,很快泄露出来的魔气便被压制了。 魔气骤然聚成一股实体,桀桀笑着,黑色的魔气随着它的笑不断逸散,已经非常虚弱了。 它聚集成一个人形,没有五官,只有简单的四肢,随着魔气越来越薄,苏晚念发现它的里面是 白的。 不对,那是凌霄宗的弟子服。 它的体内居然藏着一个修士! 众人见状,不敢轻易上前攻击。 叶心凝呵斥:“卑鄙!” 魔当然是卑鄙的,它游动着,与持守堂众人僵持。 苏晚念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南应寻:“师兄......你不去帮他们吗?” 南应寻神情温和,轻声道:“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不会有事的。”他说得笃定。 突然,魔气从人形变成一个邪恶的笑脸,它裹挟着体内的修士,朝在场最弱之人袭来。 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苏晚念修为低,对于灵力魔气的反应都很迟钝,常常是要看到才能发现。 眼下她的心神全被墨无双牵动,正凝眉思考着,等反应过来时,魔已经近在眼前了。 又来! 她第一反应是快逃,第二反应是看向在场的最强者。 他不知何时离她有一段距离了,魔气笼罩视线,可苏晚念还是能看见他温和的笑,如师如长,似乎认为她也需要历练。 可苏晚念只会嗝屁。 她大叫一声:“师兄救命啊!”爆发出了今天最快的求生速度,连滚带爬地跑向南应寻。 魔能分辨谁是在场最强的,也知道是谁把它的本体抹杀了,有所忌惮,居然真的放缓了动作。 苏晚念躲在南应寻背后,牢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苏合香顿时浓烈起来,她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被他罩住。 好凉。 南应寻的剑发出嗡鸣之音,出鞘一寸,冰雪般的灵力席卷,将魔撕得粉碎。 一股冰凉的灵力不容置喙地导向苏晚念紧握着的双手,她的手被冻得握不稳,从南应寻身上离开。 “没事了。”南应寻温声道。 被魔当成人质的修士终于解脱出来,被南应寻随意一挥,便飘到了两人之间。 灵力消失,苏晚念下意识搂住落下来的少女。 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双眸紧闭,身着外门弟子的白袍,气息微弱。 苏晚念拍拍她的脸蛋:“师妹,师妹,你没事吧?” 少女睫翼颤抖,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她的面色惨白,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眼睛慢慢聚焦,看向苏晚念,紧紧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虽然动作很快,但苏晚念还是看见了她眼角的泪光。 孩子还这么小,就遇到了那么强的魔,被吓坏了吧。 苏晚念拍拍她的背,抬头问道:“师兄,你可有疗伤的丹药?” 可眼前,哪里有南应寻的影子? 叶心凝上前一步,将一枚回灵丹递进少女嘴里。 苏晚念有点扶不住她了,干脆便把她交给叶心凝。 少女在离开她怀里时,紧紧拽住她的衣袖,问道:“你是谁?” 苏晚念:“我叫苏晚念。” 此时苏晚念识海再次一疼,是系统又在她识海里大声说话:“滴!恭喜主人完成任务,结识主角墨无双,获得一日病痛消除卡!” 苏晚念:“系统,不要在我的识海里大声说话!” 系统委屈:“对不起主人,这是我自动设置好的程序。” 3. 第 3 章 南应寻走后,林康伯和叶心凝组织着小队的人收拾现场。 他们要回去写报告、安排人手把被损坏的小竹峰重新建好、排查大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时顾不上苏晚念。 苏晚念洛飞鸾对视一眼,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谁料,林康伯叫住了她,“师妹,别走。”他从袖中飞出一枚玉环到苏晚念手中。 洛飞鸾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飞快地御剑飞走了。 苏晚念接过一看,是和南应寻同款玉环,只不过南应寻那个刻的是“持”,而林康伯的这枚刻着“康”。 林康伯道:“三日后,拿着这枚令牌去持守堂找我。苏师妹,你已经被检举了,我不希望三日后是我来找你。” 苏晚念笑:“哪能啊林师兄,就是我常住在小竹峰,还在此行中受了伤,不知道这赔偿,有没有我一份?” 她身形瘦削,脸只有巴掌大小,更显得脸上的血痕刺眼。 林康伯颔首:“你因此事受伤,我们自然是会负责的。三日后你来,我将补偿一并给你。” 苏晚念满意了。 她告别持守堂众人,慢慢朝竹屋走去。 此时已至傍晚,天色昏暗,竹屋简陋,连点灯的灵器也没有,自然也融于夕阳。 苏晚念脸颊上的伤已经重新结痂,她褪下鞋袜和外衣,囫囵地钻进被子里,头还是晕的,眼皮也很沉重,疲惫席卷而来。 她吃一粒静神丸,睡意逐渐袭来,睡去了。 次日晌午,苏晚念被饿醒,与此袭来的,还有睡得太久而袭来的眩晕感。 “嘶——”苏晚念起身的动作顿住,她的背好痛,眼前也因为猛地坐直而发黑。 她脱下里衣,艰难的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女修的背很薄,露出漂亮瘦弱的背部线条,蝴蝶骨明显,随着她呼吸而微微起伏着,上面有浓重的乌青,流转在脊背的灵脉也受了影响,隐隐作痛。 这地方太过刁钻,难以上药。 她离开床铺,来到抽屉边,一拉开,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丹药,装了满满一抽屉。 这两列是调理内息的,这三列是梳理灵力的,这一列是治跌打损伤的,这一列是安心凝神的...... 苏晚念在里面挑选着,时不时把一些玉瓶拿出来,看看底下压着的说明,给自己配药 这么多年苏晚念自己配药吃,已经颇有经验,算得上半个医师。 她的脑子随着早起活动也慢慢清明,想起昨日完成任务后的奖励。 “系统,一日病痛消除卡是什么?” “卡如其名,可以让主人病痛全消,经脉通畅,与常人无异,但只有一天。” “那惩罚里说的经脉堵塞卡呢?” 系统:“经系统检测,主人的经脉堵塞了七成,还有三成是通的,如果使用了惩罚卡,主人可能会生不如死吧。” 好狠的系统。 苏晚念继续问着:“我的任务不是被女主推死,再帮女主躲避追杀吗?为什么你还会颁布这些任务?” 系统解释:“考虑主人身体脆弱,完成后续任务有一定难度,本统特意向主系统申请了援助,完成这些简单的小任务即可获得。” “而且,要想女主在一堆人中精准的选择救主人,主人肯定是需要和女主保持好关系的。本统将以此为思路,下发任务。” 苏晚念起身去后院的菜园里摘了一些菜煮来吃,又拿起凌霄宗统一派发的的桃木剑,到前院练起来。 正是因为先天有缺,才更要坚持锻炼,苏晚念挥剑挥得认真,但因为灵脉虚弱,凌霄剑法被她挥得像跳广场舞。 不知道墨无双怎么样了,她伤得重不重,如今的她又处在剧情的哪个节点。 她一边练剑,一边不抱希望地询问系统。 哪成想,系统居然回答了:“墨无双因灵根驳杂,被弟子欺负,独自走出凌霄宗,被路过的大魔裹挟。” “如今被带回持守堂审问,感应到大魔出现的寰修仙尊也会来,发现墨无双肖似他死去的三徒弟,收她为徒。” 苏晚念记得,原书里的女主不是这么和她现在的师门认识的。 女主被同门霸凌后,离宗出走,在路上碰到了现师门里的二师兄,被带回给师尊收徒。 为何剧情会发生改变?总不至于是她引起的蝴蝶效应吧? 她问系统。 系统倒是心很大:“女主都能被杀死了,现在剧情变一变也很正常。主人放心,本统辅助过很多任主人了,只要重大节点不变,就不会影响主线剧情。 系统这么说,苏晚念也懒得再多想。 天塌下来了,她一个练气能怎么办? 练完剑,苏晚念面颊浮上一层红晕,额头有薄薄一层汗,她昨日还未沐浴便入睡了,苏晚念感觉身上很脏,干脆去河边舀水沐浴。 待她提桶去河边时,却看到有人正坐在河边打坐。 居然是南应寻,他并没有走。 南应寻此刻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腹部的白色衣衫被血染红,那张温润如谪仙的面孔,因此情此景显现出凉薄与冷漠来,让人不敢靠近。 可能这种类型的长相,不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吧。 苏晚念秉持着同门情一步步靠近。 但她可没有适合元婴期的高级丹药给南应寻疗伤啊。 她靠近南应寻,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南师兄,南师兄,你没事吧?” 南应寻没有反应,腹部的血液还在汩汩流出。 苏晚念怀疑他已经昏迷了,她别的不会,但最会看病了。 她凑近一些,端详着南应寻的伤势。 此时应该把止血丹磨成粉末,再用绷带用力压上。 她拿出贴身带着的锋利小刀,把南应寻的衣摆割下一块,又从怀里掏出止血丹捏碎成粉末洒在洁白的衣摆上。 用力按在南应寻的伤口上,苏晚念观察着南应寻的脸色,他哼都没哼一声,居然昏迷得这样深,这可是很危险的。 南应寻修为这么高,差点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了。 等等,苏晚念的指尖一抖。 她想,南应寻死在这,女主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她还没杀过人啊。 可里,一般这种天之骄子身上的保命法宝都是很多的,再不济师门也可以通过某种秘法,看见是谁杀了爱徒。 算了,苏晚念认命的继续给他包扎。 等他醒来,一定得好好报答报答她。 师兄的身体好凉,抱着好舒服,明明苏晚念是正面抱着他,却感觉到后背损伤的灵脉都通畅了不少,好像淤青在被冰敷。 苏晚念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南应寻醒来,感受到腹部剧痛,怀里有个很热的活物,低头,有一女子正 用一块布料死死绑着他的腰。 他修为高,视力好,一下就能看见自己的衣袍缺了一角,和这女子绑着他的布料对应。 身旁,有一道虚影,长得与他一模一样,此时正轻轻扯起嘴角,看着他笑,他们本是一体,不需开口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好脏。 杀了她。 虚影消散。 南应寻的识海传来细密的痛,唇角溢出血迹,他强行把心魔收了回去,身体终于能行动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只在不到一息之间,苏晚念敏锐地抬起头,看见南应寻睁开了眼。 他说是睁开,其实是半阖着,睫毛轻颤,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似刚睡醒的大猫,瞳孔没有焦距,冰凉的身躯也隐隐发烫。 苏晚念在他背后打了个结,离开他的身体,欣喜地笑道:“师兄,你醒了?” 南师兄,是她救活了他,好好地记住他的救命恩人,多给她点报酬! 南应寻以手撑地,身子后倾,随手甩出一道灵力,将苏晚念推出三尺外。 他站起来,毫不在意因动作而又崩裂的伤口。 这种低阶止血丹,是没办法给他疗伤的。 他的视线落在苏晚念身上。 她身上有不少挂饰,此时正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其中两枚,是属于持守堂的。 她身上有持守堂之人的玉佩,品阶还不低,若是杀她,会被记录下来。 南应寻想起她是谁了。 昨日那个弱得可怜的师妹。 他随意给了她一枚公用玉佩,之后,她又从别人那拿到了一枚,刻有名字记号的玉佩。 那枚有标记的玉佩,可以随时感应到佩戴之人的方位,记录其死前所接触的人。 因着别人给她的那一枚,让南应寻不能随意杀她。 苏晚念浑然不觉南应寻在想什么。 她被他的灵力推开,疑惑的看着南应寻。 南应寻露出抱歉的笑。 “抱歉师妹,我不习惯旁人近身,你没事吧?” 苏晚念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昏迷醒来后发现有个人在她身上,也会吓一跳的。 “师兄,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包扎一下?”她提醒,表面关心师兄,实则暗戳戳邀功,师兄,是我给你疗伤的。 南应寻没回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瓶抛出,留下一句:“多谢师妹,只是我还有任务在身,这瓶养元丹便作为给师妹的谢礼吧。” 苏晚念下意识接过,还未来得及与南应寻挥手说再见,便看见他御剑飞走了。 像一颗流星那么快。 她再次叹服南应寻修为的高强,意志的坚定。 感觉是那种快死了还惦记着宗门任务,要拉着敌人一起同归于尽的人。 然而下一刻,当苏晚念打开南应寻留给她的丹药,她就从对他的阴阳怪气转变为对他完全的赞赏。 不愧是修苍生道的,知道众生皆苦,苏晚念更是需要帮助! 南应寻给她的居然是高阶养元丹,一瓶有三粒。 市面上要五千灵石一粒! 能够很好的温养灵脉,平息身心的一切躁动。 苏晚念平时要使用灵力前后都会吃一粒,保证自己的经脉处在相对平和的状态,能够比较顺畅的使用灵力。 有了它,苏晚念使用灵力时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4. 第 4 章 因着林康伯叫苏晚念三日后再去找她,但没说到底什么时候去找他,苏晚念便能拖则拖,祈祷他能忘记这回事。 第四日时,苏晚念照常摘菜、练剑。 小竹峰灵力少,普通的蔬菜却不受影响,甚至因为沾染了灵力而生长的更加茂盛,苏晚念每天随意浇点水便生长得十分郁郁葱葱。 苏晚念拔出一颗萝卜,腰也因为长时间的久站而僵硬发酸。 她扶着腰站起来,正盘算着是吃煮萝卜还是再来个肉菜,戴在腰上的玉佩突然发烫,苏晚念拿起一看,林康伯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 “苏师妹,三日之期已到,你为何还未到持守堂来?” 苏晚念震惊,这原来是传讯玉佩?她只是觉得持守堂的玉佩应该用的是好料,才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苏晚念?”那边的林康伯见她没回,又叫了她一遍。 苏晚念偷偷清了清嗓子,营造出很急切的样子:“喂!林师兄,我已经在路上了,仙鹤飞得太高,风声太吵,我先不和你说了,你等等我啊。” 林康伯感应着自己的玉佩,还停留在小竹峰上,不由冷笑,刚想开口,那边就掐断了联系。 持守堂坐落在凌霄宗的三大主峰之一,问道峰的山顶上,弟子无事不得入内。 在半山腰则是夫子给弟子们上课的地方,山脚则是诸多弟子居住的地方。 在问道峰生活便利,洞府屋宇都格外抢手,苏晚念很少过去。 她所在的小竹峰也非常偏僻,灵力稀薄。 也因此,这两峰之间格外远,连弟子们常常乘坐的仙鹤都很少停靠。 苏晚念要出门办事,还得看运气,或是靠自己的两条腿。 她爬到小竹峰山顶上,希望找到一只偶然路过的仙鹤。 今日太阳很大,小竹峰的山顶光秃秃的,苏晚念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又感觉脑袋有些晕了。 再站一会就要中暑了。 她干脆蹲在地上,眯着眼自上而上看,思忖着要不要拿些灵石灵草出来吸引仙鹤。 却见有人踏云而来。 日照实在很烈,天空一片纯白,不可直视,有人立在霜白长剑上,剑身冷厉,却没有反射任何阳光,经过人头顶时,淡淡洒下细长阴影。 此时是凌霄宗早课时间,非有要事禁止疾行。 苏晚念看见踩在这柄长剑上的人有一张极温和清俊的面孔。 那不是南应寻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人最近还挺有缘的。 苏晚念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南师兄!南师兄!南应寻!” 其实修士耳聪目明,不用如此大声也能听到,但苏晚念不常使用灵力,这一叫使了十成十的力,喊完她的胸口闷闷的疼,嗓子也哑了。 南应寻顿了一下,低头,看到地上有一只黑色的蘑菇,左摇右摆,非常奇怪。 腰间的几枚玉佩叮当作响,反射出刺目的光。 啊。 是那个惹人厌的师妹。 苏晚念看着缓缓下降的南应寻,热情的摇了摇手。 “南师兄,好巧啊,你的任务做完了吗?伤怎么样了?” 南应寻淡淡笑道:“任务已经完成,伤也无碍,多谢师妹关心。” 苏晚念点点头,明目张胆地看着南应寻背在身后的长剑。 “师兄要去哪里啊?” “回持守堂复命。” “这么巧!我也要去持守堂呢,林康伯师兄叫我去找他。”苏晚念搬出林康伯,希望南应寻看在同门情谊能够捎她一程。 哪知南应寻跟听不懂她的暗示一样,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就先行离开了。” “诶等等!南师兄......”见南应寻扭头就走,苏晚念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南应寻回头,微微用力,把袖子从她手上扯走,垂眼看她。 苏晚念本来就只是为了叫住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十分顺手的放开,狗腿一笑。 “师兄,能不能顺路捎我一程呀。小竹峰偏僻,不知何时能等到仙鹤,平日里我很难外出,今日却运气很好,碰见了师兄。” 少女额头鬓边确实有细细的汗珠,巴掌大的小脸在日照下白得接近透明,此时正睁大眼睛,希冀地看着他,扑面而来的是她浓烈的气息,不至于到让人厌恶的程度,存在感却过于浓烈。 “师妹上来吧。”南应寻颔首。 苏晚念兴高采烈地踏上来,她好久没有上过元婴期修士的剑了,上一次还是七年前,她这一世的父亲还没死时。 在修真界,筑基才可以御器飞行,但因为修为不够,飞得不够快也不够高,时常会被空中的气流扰乱飞行节奏,到了金丹就可以飞得又快又高,至于元婴,又是截然不同的新境界,可以缩地成寸,瞬间从凌霄宗的最东边飞到最西边。 苏晚念立在南应寻的后方,因前不久的飞行而有一些阴影,又拽住了他的袖子。 玉白的剑倏然升入高空,平稳地前行着,周身自成一个小空间,本应猛烈的风此时温柔地带起苏晚念的长发,就连阳光都不再刺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晚念感觉自己的经脉都通畅不少。 她只能看到南应寻的背影,忽然发现,南应寻的身形十分健壮,宽阔而流畅的肩颈线条被白衣很好的包裹,显露出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和他温润的脸十分不符。 苏晚念趁他不注意,往左移动一步,正正好完全站在他的影子上,挡住了所有太阳。 很快,持守堂到了。 苏晚念又问了一下南应寻要去哪,得知两人不再同路。 看着南应寻走远的背影,苏晚念心想,南师兄真是个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人呢,光是站在他身边就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持守堂非常大,地下有九层,地上还有九层。 据说宗门初建时,只有一层,只管弟子打架,后来宗门越来越大,弟子们越来越多,持守堂也就越建越大。 苏晚念通过玉佩联系林康伯,告诉他自己来了。 林康伯穿着那件持守堂特有的灰色长袍,很快就来接她了。 苏晚念好奇地看着四周。 为了防止弟子逃跑,维持纪律,持守堂有好多阵法,修建地也十分复杂,不熟悉的弟子进来后别想靠自己出去。 苏晚念感觉自己走了短短一段路,就已经拐了好几个弯。 林康伯带她来到一扇房门前,房门被擦拭得很新,在房门顶端有一个阵法符号正散发着细碎的光芒。 “里面还有弟子在接受审问,等一等吧。” 苏晚念走累了,靠在墙上,双手自然下垂时摸到了腰间冰凉的玉佩,眼珠一转,问他:“林师兄,你们持守堂玉佩还能传讯,好神奇啊。” 林康伯颇有部门认同感,自豪道:“那是当然,持守堂作为凌霄宗的宗门砥柱,每一样物件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这玉佩采用的可是苏南之玉,凉而不冰,韧而不脆,哪怕是修士斗法也很难轻易击碎,更有阵法师在其上雕刻阵法,帮助修士修炼......” 林康伯说了一大堆,有些专业名词苏晚念听不太懂,可她能够提炼关键词,那就是,这玉佩特别好特别贵。 苏晚念夸赞道:“林师兄不愧是持守堂分 队大队长,随意出手就将如此宝物赠给师妹,还贴心的用此等宝物联系师妹,为持守堂鞠躬尽瘁,真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 能用嘴解决的事就是最简单的事,这是苏晚念一贯的信条。 林康伯被苏晚念夸得有些飘飘然,修真者多克己复礼,持守堂同门们也都是宗门里的佼佼者,自然不会这么去夸他,指不定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取而代之。 女修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向苍白的脸颊有一抹淡粉浮起,似乎衷心地佩服林康伯。 这玉佩应该要变成她的了吧!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卖了都非常赚,想想就非常激动! 林康伯矜持地颔首:“既然师妹喜欢,那便带走吧,我还有很多。”持守堂每位弟子只有一枚刻有自己名字的,若是挂失需要花一百贡献点重新换取,多领一些任务就是了。 很快,苏晚念面前的门被打开,两名穿着黑色长袍的弟子押送着一名弟子走了出来,弟子焉头焉脑,看起来分外萎靡不振。 苏晚念与他擦肩而过,发现他眼圈通红,居然在哭。 哭泣弟子抽噎着道:“师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犯了,能不能不关禁闭,禁闭好可怕......” 他越说越激动,居然挣脱了两名弟子的掌控,飞奔向门外。 很可惜,很快就被弟子抓住了。 “违反第六十七条门规,拒绝遵守持守堂的惩罚,但念你程度不重,加三天禁闭,再抄五十遍门规......” 苏晚念不禁后退了一步。 林康伯看着苏晚念,因为刚刚的聊天对她亲近不少,拉开门,还道了一声请进。 房间没有苏晚念想象中的大,反而十分狭小逼仄,里面还有一名穿着黑袍的持守堂弟子,站在角落里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凌霄宗是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实力强悍,鼓励弟子们自由发展,但也有规矩律令约束弟子们的言行举止。 比如,弟子们私下可以互相交易信息、灵器、功法,凌霄宗不会管。 但若是一个弟子频繁、单向、大量地与同门进行交易,那就得到宗门里固定的地方去进行交易、登记,即每月十五开放的群英集市。 苏晚念理解为,小额交易宗门不管,大额交易必须要得到宗门下发的营业执照。 但群英集市一月只开一次,一次只开三天,苏晚念所卖之物特殊,根本不适合在群英集市摆摊。 但总的来说,苏晚念并不慌,凌霄宗是正道门派,只对残害同门、背叛宗门、入魔等情节恶劣之事严惩不贷,其他的大都只以约束、管教弟子为目的,不会有太大惩罚。 正如之前来找苏晚念算过的那位师姐所言,不算大事。 所以苏晚念十分悠闲,甚至对关禁闭和门规产生了好奇。 直到沉默黑袍弟子为林康伯递上了一本卷轴,林康伯皱眉看完了全部,表情逐渐凝重。 苏晚念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康伯开口,说的却不是私自交易的罪行。 林康伯问她:“苏晚念,有人检举你冒充卦师,胡言乱语以残害同门?” “你可知,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弟子们的决定,也会变成因果加在你自己身上。” 这罪名比刚才重了不是一星半点。 苏晚念努力回忆着,自己到底是得罪谁了? 平日里,她对谁都是礼貌有加,从不去招惹别人,哪怕有时候塔罗显示的牌面确实很难看,也会说得很委婉,到底是谁看她不顺眼? “苏晚念,你可有什么话想说的?”林康伯道,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凌厉。 5. 第 5 章 林康伯此话一出,满室寂静,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我无话可说。” 在满室寂静之中,苏晚念轻轻一笑:“既然信中之人已经给我定罪,那就把我抓起来好了。” 她好像丝毫不担忧这件事情的结果,连语气也懒懒拖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凌霄宗有关系,犯什么事都会有人领走她。 林康伯皱眉,他刚刚只是用了一些审讯技巧,没想到苏晚念如此消极。 他平生最讨厌这种人,连对自己都不上心,修真生涯也是到头了。 亏他之前还高看苏晚念一眼。 苏晚念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要这么害她。 说出这话来也不是要气谁,只是她没权没势、体弱多病、修为低微,而幕后之人活蹦乱跳,显然她是干不过的。 林康伯皱眉:“苏晚念,严肃点,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苏晚念无奈摊手:“林师兄,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信是递给持守堂的,我相信你们会还我一个清白。” 兹事体大,确实不能随意断罪。 苏晚念不想要她的前程,林康伯还想要。 最终,苏晚念暂且被带去关禁闭,先把私自交易处罚了。 禁闭室在三层,苏晚念要被关半月,罚抄一百遍门规,在一月后交到持守堂来。 在禁闭室里关着,尚未辟谷的弟子一日二食,多是些没有灵力的粗茶淡饭,磨练心智,反省自身。 弟子进入时,除了修炼用的典籍,什么都不准带进去,且禁闭室内灵力稀薄,连修炼都费劲,十分无聊,弟子们大多只能看着墙壁干瞪眼。 苏晚念被带进一间只有床板和木桌的简陋房间,转身都费劲。 带她过来的弟子指了指什么都没有的床板,“师妹若觉无聊,可以闭目反思。” * 苏晚念翻了翻她从储物袋里带进来的书。 这些书是凌霄宗外门弟子必备的,多是教导一些基础的剑术、法术,还有引气入体,被苏晚念闲置良久,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反正她也不能修炼,看了也白看。 系统在她识海里着急:“主人,这可怎么办啊,完了完了,不会任务要失败了吧,我才刚来没几天啊,会被主系统抹杀的。” 苏晚念坐在床板上,感觉屁股有些痛,便把裙摆团吧团吧垫在下面,一手支着头,百无聊赖的翻看这些书。 “小统啊,你看有这么多书,随我一起学习吧。” 系统愤怒:“主人,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苏晚念:“小统啊,你看你又急。” 苏晚念换了个姿势,半靠在墙壁上,禁闭室禁灵,待着还挺舒服的。 系统彻底怒了:“哼,随便你,反正是你的命,我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早就看淡生死了。” 苏晚念嗯嗯应着,问它:“小统,你回忆下你其他宿主有遇到这种事情吗?怎么解决的?” 系统半晌没说话,苏晚念以为它真的生气了,正准备哄哄它,哪曾想,系统过了半晌出声:“我没有权限告诉你其他世界的事情。” “啊——”苏晚念长叹一声:“我们一样没用啊。” 她不顾系统的叫嚷,随意翻着书,指尖突然一顿,从书堆里掏出一本书。 泛黄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不像是凌霄宗的风格。 凌霄宗是大宗门,财大气粗,发给外门弟子的书都是全新的,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翻开来,是一本讲如何烹饪灵食的书。厨师只需要放出一点点灵力,使用一些些巧劲,便能做出美味的荷花鸡、雪莲羹、仙婆豆腐...... 再翻下一本,是讲如何与人双丨修采补的书。 再下下一本,是一本讲如何坑蒙拐骗......不,是如何算命的书。 因为关门禁闭的时间很久,苏晚念为了解闷,把储物袋里所有的书都带进来了。 她接着往下翻,这样无名的书本还不少。 这显然不是凌霄宗的书,苏晚念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书了。 啊,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她老爹的遗物啊。 苏晚念先天有缺,母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死了,父亲只是一个小门小派的剑修长老,为了给苏晚念治病更是穷上加穷,除了剑能卖的都卖了。 导致死时也没留下点值钱玩意,只剩下一些小孩玩具和破书,苏晚念把它们都收进储物袋里,也没有睹物思人的爱好,时间一长,便也忘了。 苏晚念翻书的手一顿,有些惋惜,早知道就不花钱买菜谱了,还能省点。 她暂且将杂七杂八的书放下,把看起来最值钱的、号称是天山玄学修炼手册拿出来翻看。 修真界的书大多晦涩,玄学一派更是如此,有时候还会出现苏晚念完全看不懂的字。 大概意思就是卜算之道分为两派,一派向天叩问,一派向天地叩问。 前者之天指的是天道,后者之天地指的是通过夜观天象分析风水布局来算命。 苏晚念简单理解,问天道是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非常需要灵力和天赋。 后者则是民间流行的把式,从算命先生到皇帝国师都是这么做的。 她本身学过塔罗,又给很多人算过,经验丰富,倒真的似懂非懂的看了下去,这至少比其他修炼书籍有意思,讲的东西真像那么回事。 就这样看了几天,系统见她如此废寝忘食、专心致志,好似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开始挑衅,“主人,你学会了吗?要不要算算你什么时候能洗刷冤屈?” 苏晚念正好放下书本,坐到桌前要抄门规,听罢,玄之又玄的摇了摇头:“统啊,做我们这行的,是不能给自己算的,夭寿。” 她揉了揉太阳穴,仰着头,静静靠在床板上。 系统问她在干什么。 苏晚念:“无聊,发呆。” 她闭上眼睛,从左手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书,看了一眼,轻声道:“看来今天是个艳阳天。” 系统奇怪:“宿主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念道:“我抽出来的这本书名为《合欢宗修炼小札》,火主心、主情、爱恨悲欢,对应书名,故而今日会下雨。” 系统:“宿主你真是神人,你当我没有在现代世界执行过任务吗?也略微受过唯物主义的熏陶。” 苏晚念轻哼一声,老神在在:“爱信不信。” 这是她从这本玄学书里学到的。 卜算本没有限制,用卡牌、用铜钱、用龟甲......本质殊途同归,都只是一个载体,重要的是卦师本人对于这门学问的掌握程度、以及道心的坚定程度。 道行高深的卦师,甚至什么都不用也能感知到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当然,刚刚是她完全凭感觉解释的,她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气。 之所以这么笃定,只是想在系统面前装一下。 禁闭室里没有日夜,她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几天了,也许是七天,也许是八天。这几天的生活十分规律,困了就睡,送饭就吃,无聊就看书、抄门规,逗逗系统。 和在小竹峰时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惬意一些,因为这里没有灵力,不用时时刻刻顾及脆弱的经脉。 苏晚念站起身,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绕着狭小的屋子来回走动活动着。 她今天总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心神不宁,心跳得很快,头相比其他时候要更痛一些,四肢也酸软无力,双脚踏在地板上却觉得触感轻浮。 系统还在她的识海里吐槽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似乎有重影。 苏晚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汗不断从鬓角渗出,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就已经汗津津的了。 苏晚念以跪坐的方式蜷缩起来,干呕着。 很熟悉的感觉,每个月都会有这么一次,多集中在月末,这次却提前了。 无意识挤进身体里的火灵力无法被身体吸收,也无法通过经脉流出,滞留在经脉中,堆积而爆发。 苏晚念一般会吃一些疏通灵力的药来缓解。 好痛。 有血丝丝缕缕从她的嘴角、鼻子、耳朵流出,她已经无暇顾及,下意识颤抖着摸索道袍里的小兜,想拿一些丹药出来吃。 可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颤抖的喘息着,每当这个时候,苏晚念真想一死了之,上辈子她是被大运撞死的,车子碾过身体的感觉已经模糊了,但当时疼痛瑟缩的感觉仿佛与现在重叠,让人无比恐慌。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模糊,是系统在着急的说话:“主人、主人,你没事吧?药呢,药......不对,这是在禁闭室里没有药。” “对了!有道具!主人,是否要使用一日病痛消除卡?” ...... 没有人回答它。 系统急的团团转,以为苏晚念痛晕过去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意识消失,无法下达指令,将自动兑换一日病痛消除卡。” “不要......不用。” 苏晚念咬牙,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缓而深的喘息着。 就这么用了也太可惜了。 有细微的火苗从体内升起,灼烧着苏晚念的皮肤,一路向外释放,迅速燎起红痕,生起水泡。 苏晚念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是一片水光,嘴唇泛着咸涩。 冷与热在她的身体里交织着,混沌又无序。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着体内灵力,注入禁闭室的通讯玉牌中。 她灵力不够,过了好一会,玉牌才传来声音:“有什么事?” “救命......” 对面值守的弟子没有半分质疑,透过通讯玉牌,也能听出女修的虚弱,以及略微带着泣音的语调,他出宗游历,被人捅个半死时也是这个声音。 值守弟子把灵力注入玉牌中,反向输入灵力,确认了苏晚念的定位,一边又找到驻守医修的联络方式。 在他手忙脚乱做这些的时候,有人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着他。 禁闭室里关押的人既有犯事的弟子,又有穷凶极恶之徒,或许会涉及宗门机密,因此每个玉牌上都设有隔音法阵,只有负责此事的弟子才能听见。 这是规定。 而南应寻作为持守堂首席,自然是最遵守规定之人。 他站着,眸光放空,落在某处,等弟子关闭通讯玉佩时,才淡淡转向值守弟子,善解人意道:“师弟若有急事,可以先把令牌交给我,我自去寻。” 他今日来持守堂,是要来禁闭室寻一个人。 他话音一顿,面上还保持着微笑,一股淡淡的烦躁却在胸腔浮现。 值守弟子看着南应寻,露出求救的神情。首席就算不出声,存在感依旧很强,他其实刚刚就想像首席求救了,但又不敢,这下可给他找到由头了。 值守弟子朝他大拜,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有弟子在禁闭室出事了,可否请师兄一同去看看?” 6. 第 6 章 安静的走廊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值守弟子走得很快,他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很怕有弟子在他手里出事,无法通过持守堂的考核,留在这里。 他可是过五关斩六将,从一千名弟子里脱颖而出,才能进入持守堂的啊,不要因为这种事情丧失留在这里的资格啊! 他一边用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首席,寻找主心骨。 果然,首席不愧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步履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能微笑安抚他。 值守弟子瞬间觉得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施法诀开门都更快了。 天塌了有首席顶着! “师妹!你怎么样了!” 门一开,值守弟子就冲进去,看到了倒在床铺上的苏晚念。 南应寻站在门口看着,淡淡地想,哦,是那个惹人厌的师妹啊。 女修身体肉眼可见的瘦弱,蜷缩起来时,整个人都躲在了干枯毛躁又如瀑布般倾斜下来的长发中,此时身躯微微颤抖着,浑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属性灵力,裸露出来的指尖被烧成粉色。 值守的弟子看着苏晚念这样,想把她扶起来,却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 只能无措的师妹师妹的叫着。 南应寻走过去安抚他:“你先走吧,去天号禁闭室叫我师尊来。” “这里有我。” “苏师妹,深呼吸。”南应寻走至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身侧。 苏晚念已经痛得意识模糊了,只觉得全身都坠入了岩浆中,将要烧死在这旁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火中。 如此难受,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意识不断的坠落、坠落。 一切的声音都远离了,只余下身体燃烧的喧嚣。 突然地,她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意,正从手臂处传来。 从手臂逐渐入侵到四肢,火焰被压制住,她没有那么痛了。 身体一下从极热到寒凉,苏晚念逐渐停下颤抖。 这才发现,原来她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她的意识还有些朦胧,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无力的垂下,隐约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治疗,胡乱扒拉了几下自己的衣襟,想要坐起身来看看是谁。 却察觉到那股舒服的凉意在逐渐远离。 不要走! 苏晚念伸手,用身体所能使用的最大力气去抱紧冷意的来源。 奇怪的是,源头却并不冰冷,反而是温热柔软的。 她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攥住时,可以听到一声喘息。 苏晚念权当这是对自己的回应,抱的更紧了。 好舒服。 凉意穿进四肢百骸,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治愈了。 她朦朦胧胧睁开双眼,便看到一张如暖玉般的面庞。 是南应寻。 青年脸上没有笑意,蹙眉看向她,面颊泛起健康的红,如墨如漆的眸正盯着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么多年来养成的危险警报在一瞬间拉响,苏晚念无暇去顾及,只知道病痛离她远去。 南应寻,好厉害的医术。 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的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却因为力竭要重新跌落回去,情急之下,她选择调转方向,栽倒进他的怀里。 淡淡的苏合香气将她包围,她觉得安全无比。 “系统,我活了。” 值守弟子带着琅明仙尊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面色带着不正常红晕的师妹紧紧抱着首席的腰,整个人都倒在首席怀中,而首席面色严肃,抬起手,似乎正试图安抚师妹,十分和谐有爱。 不愧是首席,他才出去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把师妹治好了。 他刚想说话,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往前一步,将苏晚念扶了起来。 苏晚念感受到胸前痒痒的,一双素白的手正帮她整理着衣襟,帮她把因为挣扎而揉乱的衣服整理整齐。 抬头,入目是一张很慈悲的面孔。 并不是长相有多和善,相反,来人眼角上挑,眼尾有细细的皱纹,原本是有攻击力的长相,但她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似庙里的菩萨活了过来,随时要拿柳枝普度众生。 “孩子,你没事吧?”她开口,手搭上苏晚念的手腕。 一旁的南应寻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师尊。” 菩萨没有厚此薄彼,而是也含笑应了一声。 苏晚念记起了师姐的介绍。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是南应寻的师尊,琅明仙尊。 持守堂首席的师尊,定非等闲之辈,她赶紧作揖行弟子礼:“弟子见过琅明仙尊!”她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时声音很是嘶哑,苏晚念都被自己难听得吓了一跳。 琅明却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好孩子,你感觉好点了吗?吾诊脉没有觉出异常,可否让我用神通看你一看?” 苏晚念自然求之不得,有这么大的人物为自己看病。 琅明颔首:“好,我已知晓了。” 苏晚念在心里感慨,这就是大人物吗,上一瞬点头,下一瞬就知道了,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看向苏晚念的眼神更加慈爱:“可怜的孩子,你体内之火还未消散,可能还要痛上一阵。” 随着她的话语,苏晚念刚刚被转移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仍然保有痛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人是不能接受如此剧烈的落差的。 苏晚念感觉自己好绝望。 “系统,我又不好了,仙尊能治吗?好想去死啊。”她在识海里和系统说道。 系统赶忙安慰她:“这可是能杀死女主的人的师尊呢,说不定有办法。” 只是系统还有半截话没有说,根据他那么多世界的经验,这种能够影响重要剧情的重要设定,一般是无法修改的。 苏晚念朝琅明仙尊看去,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南应寻。 她眼神中的希冀和恳求的情绪十分明显,因为疼痛,额头又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有一滴滚落到她眉心暗淡的红痣上,又被她胡乱的伸手抹去,她逐渐又露出痛苦的神情 颤抖道。 “仙尊。” 南应寻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履,方才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腰间、手臂上,因为师尊在,他没有用净尘术,感觉浑身上下十分难受,微微颤栗着,细密的痒意渗透骨髓,仿佛犯病的不是这个恼人的师妹,而是他。 恰在此时,不知何时离开的值守弟子推门而入,对着琅明恭敬行礼,道:“仙尊,我已经把苏师妹的储物袋拿过来了。” 琅明点点头,扶苏晚念到床上坐着。 苏晚念此时的痛意又逐渐恢复,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要歪倒在床上了。 就在她要倒下时,琅明轻轻拢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坐着。 “这里可有你平日里吃的丹药?”她把储物袋递给苏晚念。 苏晚念点点头,艰难的用灵力在储物袋里探寻着。 她储物袋里的东西很杂,因为怕放在小竹峰被调皮的灵兽偷走,许多东西她都是放在储物袋里的。 也因此,此刻找起来十分麻烦。 她也不管那么多,感应到什么东西就把什么东西拿出来,很快,她身旁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丹药才终于被她找到。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专门针对此种病症的药,只有一些固本丹、养神丹之类的基础又便宜的丹药,但也能稍微缓解一些,毕竟她痛苦的原因就是经脉堵塞,火灵力积压太多,无法排出体内,在身体里燃烧起来。 她拿起就往嘴里塞,却被琅明仙尊扣住手腕,没费什么力气的,就把她手里的丹药拿了下来。 琅明对她摇头:“孩子,你的病不能这么治。” 她叹息一句:“......之人,天生经脉堵塞,却又拥有上品灵根,灵力堆积久不散去,长期服用劣质丹药,丹毒堆积,而丹药又是用火炼制出来的,每丸都带着微量的火属性,寻常修士可依靠正常吐纳排出......” 她前面说的太轻了,苏晚念没听清,后面是苏晚念的疼痛程度又恢复到了南应寻没来之前,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攥住琅明的手臂。 她痛极时,总要找个东西发泄压抑。 有时是身边之人,有时是自己的嘴唇,有时是自己的手...... 自十岁后,她发病时身边再无人看守,便只能折磨自己。 而此时,琅明就在她的身边。 反正仙尊修为高,她再怎么用力也不会怎样吧? 她感受到琅明轻轻抚摸她的头,又叫了一声谁的名字。 很快,熟悉的清凉再度袭来,苏晚念下意识向舒适源靠近,想要再缓解一些、再缓解一些。 今日实在是经历过多,她很是疲惫,一头栽倒了下去。 南应寻看着倒在自己膝上的苏晚念,很想把她扔开,可琅明仙尊在这,大概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他庆幸自己的衣服足够厚实,苏晚念被他灌注了冰灵力后足够冰凉,他几乎感受不到属于活物的触感与温度。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他将双手放于腰后,看着师尊心疼地给苏晚念盖上被子,问道:“师尊,什么是天谴之人?” 7. 第 7 章 苏晚念醒来时,疼痛灼烧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消失了,只有脑袋因为久睡发胀疼痛,她仰躺着,看见禁闭室花白的天花板,放空自己,良久才回神。 每次发病后,都是她身体状态最好的一段时间。体内多余的灵力被排出,经脉被强制扩充,又稍稍能容纳多一点灵力了。 她蜷了蜷手指,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拽着软滑的布料,稍微松手,布料便从手中滑走了。 南应寻正坐在床榻前,她拽着的,正是他衣袍的一角。 高大的青年盘腿打坐,身下垫着蒲团,比躺着的苏晚念高出一大截。 苏晚念偏头只能看见他高高扎起的发、宽阔的肩背。 禁闭室不是禁灵吗,南应寻还修炼,这么努力。 禁闭室逼仄,南应寻又很大一个,虽然是坐在地上,但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 苏晚念躺久了,要坐起来。她把手掌撑在硬木板床上,妄图靠臂力让自己起身。 系统在识海里给她打气:”加油!加油!主人,马上就要坐起来的,你可以的!“ 她面对系统的鼓励式嘲讽已经心如止水,权当没听见,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阵闷响传来,系统的声音弱弱响起:“主人,你没事吧?” 苏晚念一个手滑没撑住,直接滚下了床榻,万幸前方有南应寻挡着,苏晚念只右手狠狠擦过地面,身体撞上面前人的后背。 这个动静可不小,苏晚念还没再次挣扎着坐起来,就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南应寻半侧过身,神情无奈地用手虚虚将她扶起。 “师妹,我虽是救了你,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他是用灵力将苏晚念扶起来的,苏晚念就看着南应寻手掌轻轻上抬,她就不受控制地坐回了床榻,灵力冰冰凉凉,还在她擦伤的右手转了一圈,为她止痛。 眉眼间毫无不耐烦,尽是对后辈的纵容。 苏晚念很会看人下菜碟。 此刻,南应寻头顶上有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老好人。 她用很可怜的神情去看南应寻,摸摸自己的手:“师兄,手好痛,好像脱臼了。”帮她治治吧。 南应寻维持着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重新坐在床榻上的苏晚念。 虽然隔着衣服,但体温和触感却不能完全隔绝。 脊背上好似依旧残留有冰冷的温度和略显坚硬的触感。 可能是因为过分瘦弱,她不用怎么表现便十分可怜,人们的视线总会落在她手腕过分凸起的骨节、脖颈额头青蓝色的血管,以及那双略显圆润的眼上。 愈脆弱,愈滋生人心底的摧毁欲。 南应寻低下头,走近苏晚念。 女修配合地举起那只受伤的手,递到他面前。 南应寻对外伤处理十分熟练,只是将手握在苏晚念手臂处,不过顷刻间,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便传来,苏晚念脱臼的手便好了。 “谢谢师兄!”苏晚念笑起来,真心实意地朝他道谢。 见南应寻微笑着淡淡摇头,便又接着问:“琅明仙尊走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和仙尊道谢,不知等我出去后,能否有机会登门拜谢?还有师兄怎么会在这里?我病好后是否还要继续关禁闭?” 苏晚念虽是发病结束,顿感神清气爽,但这也只是对比发病时。 实际上,她现在的状态依旧很不好。 疼痛时的冷汗早就反反复复将她的衣襟浸透,此时干透更是寒凉。 很久没有进食,腹中饥饿极了,头也顿顿地痛着。 好命苦,还要继续关禁闭。 南应寻递给她一瓶养神丹:“师妹可以先吃一枚,再听我讲。” “师尊有事,先行离开了。至于道谢......”他停顿了一下:“不必着急,总有机会再见到师尊的。师尊见你大病未愈,特命我留下看顾你。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已向持守堂了解你的事情。此事蹊跷,等关完禁闭,考取卦师资格证后,便可离开了。” 据南应寻所说,持守堂对于勘探踪迹最有技巧的弟子对匿名举报信进行了溯源,却没有寻到检举人的任何痕迹。 最终只在凌霄宗边缘的一处山洞里,找到相似气息,并且混杂着魔气。 由于检举人身份成谜,疑似和魔有染,可信度大幅下降,苏晚念被重轻处罚,只要考取卦师资格证,便能将此案了结。 苏晚念听完,注意力全然没有落到什么检举信、魔的身上。 对她来说,这些太虚无缥缈了。她只关心那些能马上伤害到她的东西,心里却并不觉得轻松,怎么还要继续关禁闭? 怎么关完禁闭还要考取一听就很厉害的证? 一听就不是她能考下来,为什么在凌霄宗算命还要被逐出师门?凡间那么多算命的都活得好得很啊! 南应寻看着女修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可怜神情,将头侧到一边。 “师兄......”苏晚念叫得很可怜,尾音被她刻意拉长了,还带着些微的泣音。 “可不可以先让我回小竹峰修养一段时间,再接着关禁闭?”她实在是受不了禁闭室的环境了,从前虽然也过得一般,但从来没有被限制过自由,至少每日都是能看到阳光的。 南应寻并没有看她,似是不忍犹疑。 苏晚念乘胜追击,走到他身边,轻轻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南应寻头衔那么多,修为又那么高,苏晚念就是想蹭也蹭不上,估计他这一走,苏晚念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还不如就趁现在把能用的用了。 而且南应寻人那么好,自己这样也不至于得罪他吧?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道:“师兄,我好饿。” 南应寻看着她,微微笑:“我去找些灵食给师妹吃,稍等。” 苏晚念见好就收,也不再去提禁闭的事情。 能舒服一点是一点。 南应寻踏出逼仄的禁闭室,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还维持着笑意,看着朝他奔来的弟子。 不认识。 “师兄,苏师妹怎么样了?没事吧?我还能不能在持守堂待下去?会被处罚吗?”这个弟子的话很多,在南应寻耳边喋喋不休。 南应寻问他:“为何要罚你?” 他刚刚并没有在听,只觉得同门们越来越聒噪,以及这位根本不认识的师弟为何来问他这些。 难道也要他来行方便,讨公道? 那名弟子听见他的反问,大松一口气,有首席这句准话,他瞬间心也不跳了,手也不抖了,人也有心情修炼了。 “多谢师兄!”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走了,南应寻也并不在乎。 他若有罪,持守堂会判;他若无罪,更是无须理会。 南应寻的目光落在一侧,如果苏晚念在这的 话,就会惊奇地发现,在禁闭室时,南应寻也数次向左侧头,原来并不是为了躲避她的眼神。 而是—— 半空中飘着一团雾气,只有南应寻能看到。 明明是冰雪一般的白色,却无端让人恶寒、退让。 这雾气朝他逼近,差一瞬就要碰到他,被南应寻用灵力挡住。 自己抵挡自己的感觉并不好受,南应寻唇色变淡几分,笑意却加深。 他伸出自己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 雾气逐渐幻化成他的面庞,却眼神空洞,见他如此,也弯唇露出一个笑来,他的笑不似南应寻清浅,让人如沐春风。 而是让人感到危险、恶心,那双由雾气构成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 南应寻将手抬起,用力攥紧自己另一只手臂,直到浓稠艳丽的血迹染红了袖子,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他维持着笑容。 雾气幻化而成的另一个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却泛起泪光,笑容也消失了,却依旧锲而不舍地靠近他。 “滚。”南应寻道。 他背上的长剑被惊扰,出鞘三分,露出雪白剑光,朝虚无的前方斩去,被他硬生生用手接住,这下,不光是手臂,他的手掌也尽是淋漓的鲜血。 * 另一边,苏晚念半靠在墙壁上,用手捶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系统在她耳边乱叫。 “主人,怎么办啊,你是个半吊子的事情终于要被发现了吗?呜呜呜,我们是不是要被逐出凌霄宗了?那主角怎么办?任务怎么办?我怎么办?” 苏晚念听它着急焦虑,又不得不顾忌她的身体而小小声的说话,觉得有些好笑,淡定道:“急有什么用,反正我就这样了,本来也完不成任务。” “你......唉......”系统恨铁不成钢:“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主人你应该展现你顽强的生命力,灵光一闪想出绝世小妙招,成功逃脱处罚,为自己开罪,把举报你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嘶——”苏晚念突然弯腰,捂住自己的腹部。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苏晚念声音断断续续:“肚子好痛......” 此时,禁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她本来是想吓唬一下系统,叫它别吵了的,可门突然被拉开,反而让她被吓了一跳,骤然坐直身体,肚皮抽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师妹,你怎么了?可是又发病了?”南应寻走到她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碗白粥,和几样素净的小菜,很香。 苏晚念拽住他衣服下摆,喘着气:“师兄,让我靠一下。” 就像南应寻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一样,苏晚念也并非得到允许了才靠上去。 她早在说这句话前,就已经一手死死抱着南应寻的腿,一手揉着自己的肚子了。 “可能是,肚子太饿了,就,就会这样......” 师兄的衣袍质量真好,比凌霄宗的被子还软,师兄的身体好热,好像一个大暖炉。 “师妹。”头顶传来南应寻温润的声线。 苏晚念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她这才发现,师兄的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柔软地勾勒出修长手指的形状,在禁闭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余下的,只剩下手套本身冰凉的温度。 “先用膳吧。”南应寻道。 8. 第 8 章 吃饱喝足后,苏晚念用帕子将桌子清理干净。 她真的是饿极了,这几天一直啃馒头,南应寻带来的饭菜稍微有点油水都觉得是绝世美味,此时碗碟中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被她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好像从来没称过饭菜。 “师兄,我吃完了。” 南应寻点点头,手一挥碗筷就消失不见了,他道:“你身体未愈,持守堂不是适合养病的地方,特许你回住处修养五日,五日后回持守堂进行卦师测验,通过后把这次的禁闭关完,若是没通过......” 他没有再往下说去,但苏晚念心里清楚,没通过的后果一定很惨。 南应寻笑道:“我相信师妹。” 苏晚念微笑点头,心里想着什么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系统,我们这次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我成了一个废物,你还会爱我吗?” 系统:“什么,主人你不一直就是吗?” 苏晚念把桌上的书都收拾进储物袋里,往门外走。 不少弟子排着队进持守堂,也有不少弟子排着队出来。 看门的师姐看她一眼,叫她在册子上签字。 “苏晚念,还剩二十日禁闭,一百遍门规,五日后继续。” 有弟子飞速签了册子出来,欢快地在持守堂门前的院子奔跑大叫,十分畅快。 却被来接人的自家师兄扯住耳朵,勒令道:“吵什么吵,持守堂禁喧哗,你想再进去一遍吗?” “师兄,师弟也不是有意的......”师姐在旁边劝阻。 “师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呜呜......” 师姐微微一笑:“师尊还在山门等着师弟呢,让他老人家骂完你再骂吧。” “这个冷漠的修真界......”三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苏晚念喃喃:“好羡慕......” 系统有些心疼,想安慰:“主人......” "好羡慕他们能御剑飞行,我还要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仙鹤。" “对了,小统,你刚刚想说什么?” 系统:...... 持守堂修在山顶上,威名远扬,里面的弟子皆是行色匆匆,连仙鹤都不愿意来,在这里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晚念穿过人群,来到山峰边缘,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灵石和丹药,等待。 “师妹,走吧。”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苏晚念抬头,有些懵,她指指自己,又看向南应寻:“我们两个吗?师兄。” 她还以为刚刚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南应寻微微颔首,雪色长剑便乖顺地从他背上飞出,降落在两人之间。 他拿出一枚玉环给苏晚念。 苏晚念接过,玉环圆润,和林康伯给她的并无不同,只是上面刻着“寻”字。 南应寻解释:“刻有持守堂弟子名字的玉环,可以检测佩戴者的位置,身体情况。由于师妹还未洗脱罪名,这五日,得劳烦师妹和呆我在一起了。” 苏晚念惊讶,原来令牌还有这种用处,如此的话,反倒不好脱手卖出了。 她踏上南应寻的飞剑。 绚烂的橘色浮云层层堆叠,两人漂浮于这宏大之上,远处是依旧人潮拥挤的持守堂,身边也不断有行色匆匆的弟子御着扇子葫芦飞剑等各种法器飞过,身边的师兄神色淡然,丝毫不为他人的节奏而乱。 反而垂眸看她,问她身体如何了。 苏晚念再一次感慨,南应寻真是绝世好师兄,活该他当首席。 很快,两人便到了小竹峰。 苏晚念领着南应寻推门而入时,忽然想到,她的房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床,那么南应寻该睡在哪里,她是个病人,应该不至于让她睡地板吧。 可是南应寻身上一尘不染,气质出尘,也不像是会睡地板的人啊。 谁料,南应寻只是停在了门口,礼貌地看着苏晚念的脸,并不往室内去。 “既然师妹回到了,我就先走了。” 苏晚念问他:“师兄不是要看着我吗?” 南应寻道:“我就在附近修炼,元婴期神识可笼罩方圆百里,师妹身上又有我的玉环,不会出事的。” “师妹可要小心,切莫把玉环取下来,你的态度,也是持守堂进行判断的一环。” 虽是极其温和的语调,却说得笃定,苏晚念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仔细地去观察南应寻,有风拂过他的头发,微微带起的发梢遮住了一些他的唇角,一双漆黑的眸变得瞩目。 苏晚念这才发现,原来只看南应寻的眼睛时,是感觉不到他在笑的。 她忽然有些畏惧,认识到他是那位好心师姐口中所言的,头衔很多的首席,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热心师兄。 她是即将被他定罪的嫌犯。 南应寻走远了。 苏晚念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从抽屉中找出几枚醒神的丹药服下,又拿出储物袋中那本天山玄学修炼手册,坐在桌旁看了起来。 还奢侈地使用了照明符。 系统问她:“主人,每次发病,你不说睡它个几天几夜,也是赖在床上不动的,今天怎么不睡了?” 苏晚念回它:“不知为何,这次的状态比前面几次都好。” “而且,”苏晚念手上不停,径直翻到将向天叩问的章节:“为了小统你再努努力吧,说不定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系统感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主人,你是我见过的最为着想的主人。” 半个时辰后,照明符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竹屋内光线暖黄,却足够清晰。 苏晚念一手支着脸颊,一手翻着书,眼睛半阖着,头一点一点的。 下一刻,睡意彻底战胜了学习的心,支撑的手腕掉到桌子底下,苏晚念的头砰一声砸到了桌子上。 “嘶——”苏晚念骤然清醒,捂着额头上滚烫的大包,疼得龇牙咧嘴。 睡得香甜的系统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谁渡劫了,好大的雷声。” 这卦书实在是沉闷,前几天能看下去,是因为在禁闭室里无事可干,睡无可睡。 可如今,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又想到还有五天才会迎来死期,苏晚念忍不住松弛下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晚念看着书,默念着书中写的法诀:“乾坤震巽坎......“此书把五行八卦对应上经脉不同的穴脉,默念时灵气流转,从中求得与天道运行的一丝同步,以此尝试沟通。 可苏晚念经脉滞涩,灵力根本无法顺畅地运转一周天,更遑论参悟其中奥妙。 系统给的一日病痛消除卡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今日用了,明日用什么?试炼时又该怎么办? 苏晚念躺倒在椅子上,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不仅额头痛,脑子也在痛。 算了,先睡吧。 她手垂在腰间,碰到了冰凉的玉环。 至今为止,她身上已经有两枚玉环,一枚玉佩了。 两枚玉环是南应寻和林康伯的,玉佩是从她爹身上扒拉下来的储物袋。 此时随着她的动作相互撞击,叮啷作响。 苏晚念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想法。 但是,她看向窗外,此时已是深夜,伸手不见五指。 小竹峰人迹罕至,向来是只有蝉鸣蛙叫的,更多时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很晚了,她该上床睡觉了。 *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照常洗漱、浇菜、练剑,给自己煮饭。 待吃完饭,她又在屋子附近绕了一圈,试图看看南应寻在哪里,可惜一无所获。 小竹峰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就连南应寻昏迷的那条河,苏晚念都走完了。 该怎么找到南应寻呢? 苏晚念回到竹屋,气沉丹田:“师兄!师兄!南师兄!” 没喊几句,她自己就受不了了,虚汗顺着额头滴下来,她也有些喘,头晕眼花的。 苏晚念坐在门槛上,想着南应寻莫不是离开小竹峰了。 她想起林康伯用玉环联系自己,摸摸南应寻留下的玉环,尝试输入灵力,输入了好半天,把自己弄得更累了,可玉佩却毫无反应。 苏晚念有些气馁。 系统被她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主人,你找南应寻干嘛,难不成是想让他帮你走后门?” “就算他是个老好人,但他也是持守堂首席,杀死女主的人。” “而且,”它说出最扎心的事实:“你们也没熟到那个地步吧。” 苏晚念听着系统的话,摇摇头,突然地,灵光一闪,“小统啊,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他是持守堂的人啊。” 她摘下南应寻给她的玉佩,放到竹屋中去,自己到后院摘菜了。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南应寻。 他手上拿着那没玉环,从竹屋后门推门而出,来到后院,走到苏晚念面前。 苏晚念注意到他的衣服换了一件,虽然同是白衣,可袖口的花纹已不一样了。 在苏晚念还混迹在外门弟子中时,了解到修真界许多人的衣服都是一穿穿个半月一月的。 毕竟修真之人洗净浊气,除尘术避尘诀这么方便,何苦再每日浪费时间去挑选衣物呢? “苏师妹,为何将玉环取下?我昨日不是说过......”南应寻微微皱眉,用一种责备的神情看着她。 可惜他长得并不是凶狠的类型,对于神经大条的苏晚念来说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苏晚念紧接着他的话出声:“我的态度也是持守堂进行判断的一环。” 和他昨日所说分毫不差。 南应寻淡淡道:“苏师妹倒是好记性,我是不是还要夸你?” 苏晚念嘿嘿一笑,仿佛没听懂南应寻的意思:“师兄,我起来时有事想找你,但是我走遍了小竹峰,在山上大喊师兄师兄,都没有找到你,实在是不得不出此下册。” “小竹峰灵力稀薄,师兄在这修炼怕是误了师兄,我也不想再麻烦师兄,但很不凑巧,我这病一发,便难以动用灵力,连一阶灵兽都打不过,更何况卦师考核?” 她爹在世时,也为她的病走访了不少名医,术业有专攻,南应寻未必能看出些什么,还不是任由她胡诌。 况且她也确实没胡说,她的确动用不了多少灵力,不管是发没发病。 “所以师兄,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苏晚念双手合十,头压得低低地。 南应寻垂眼看她。 因为不想麻烦他,所以要先麻烦他吗? 少女的头顶的发蓬松柔软,略微毛躁凌乱,看起来确实是很辛苦狼狈,弯腰服软时,整个人气势更弱,细细的脖颈柔顺地低垂着。 他本来想随意找个借口拒绝,但又想到师尊叮嘱他的话,忍了下来。 “苏师妹,抬头。”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拒绝的话,苏晚念便知道这多半稳了。 她猛得抬头盯着南应寻,盘算着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些。 却见南应寻戴着手套的手指伸到她额前,没有触碰到,与之而来的,是额头一片清凉。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磕碰之后,她便睡去了,今早一照镜子,额头的大包更加红肿了。 她不敢随意扭头,怕影响南应寻施法,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南应寻是冰灵根,只是他多是用来杀人,鲜少用来治疗,尤其对象是苏晚念这样脆弱的人,竟然有些把控不好力道。 凝聚的冰温度过高,有一小部分化成水,顺着苏晚念红肿的部分滑到她眉心的红痣、浓密地睫毛上了。 苏晚念眨眨眼,冰水流进她的眼睛里。 并不是用来伤人的温度,所以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觉,只是微凉。 南应寻收回手,柔声说了一声抱歉,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碗药膏给她:“这是凝创膏,师妹可以擦一下。” “谢谢师兄!”不难白不难,南应寻看起来也不像是缺这些的人,苏晚念没忘记正题:“师兄愿意帮我了吗?多谢师兄!师兄的大恩大德,师妹没齿难忘,来日师兄若有需要,必定为师兄赴刀山下火海。” 南应寻似是被她的话逗笑,眼睛弯起来一点:“人在做,天在看。“ ”师妹既是卦师,应当知道,不论是人世间还是修真界,说出的言语都是有因果的,修士更是为重,慎言。” 这倒是苏晚念从来没考虑过的一点,毕竟从她开始当修真界的卦师,也不过短 短两三月,正式开始看有关于修真界卦师修炼秘籍,也不过在十天前。 并且,她到底保留有现代人的记忆,骨子里是有些不相信的。 这世界上人这么多,天道哪会什么人都注意到?若真有这规矩,岂不是人人都不能开玩笑了,道侣们也不能说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了? 但既然南应寻信这些,苏晚念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好的师兄,我以后会注意的。”她笑着,“但是对师兄说的这些,我是真心的呀。” 阳光下,面色更加苍白,却显得眉间暗淡的红痣格外显眼,上面还残存着没被抹去的水珠。 南应寻被这颜色烫到,错开眼神,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含着笑意:“好,那我记下了。” 他这么一说,算是彻底应承下苏晚念的请求了。 苏晚念眼睛一亮,带着他进入自己的房间,把那本功法拿出来给他看。 她翻到自己做了笔记的那一页,指给他看。 南应寻却摇头,问她:“师妹的修炼功法,我不便看,师妹日后也不要随意拿给旁人看,尤其事关卦师,更是珍贵“ 他用手将功法合上,目光淡淡落在封面上,罕见露出一点惊讶:”师妹是天山苏家的人?“ 苏晚念挠挠头,一脸疑惑。 天山苏家?很有名吗?没听过,应该跟她没关系。 南应寻道:“这本功法,名字里有天山二字,又是有关玄学的。若是真迹,可是很珍贵的,师妹要收好。” 苏晚念点点头,在识海里问系统:“这个天山苏家,是什么?” 系统也很是疑惑,识海内传来翻书的声音。 “找到了!早年修真界有八大世家,天山苏家以能沟通天道而出名,其飞升人数更是八大世家里最多的。可月有阴晴圆缺,人世间盛衰起伏更是寻常,在这一百年间,天山苏家逐渐销声匿迹,已久久不出世了。” 系统回答得很详细,苏晚念懂了,管他什么八不八大,在这本里都是背景板。 她突发奇想:“小统,你说,我会不会是天山苏家遗落在外的女儿,等我的家人们找到我,便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系统这回倒是反应很快:“那你爹就不会在弥留之际把你带来凌霄宗了,他应该托孤给天山苏家呢。” 好吧,系统说得很有道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是苏晚念穿越前就明白的道理,与其期待着一夜荣华富贵,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她觉得功法里说的很有道理,体系全面,语言晦涩,还是从她见多识广的元婴爹手里继承下来的,应当做不了假。 这些都扯远了,苏晚念回神,见南应寻正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她,许是有些无聊了,他手里正轻巧地把玩着一个玉环。 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手套薄薄一层,贴合在他手上,并不显得手指粗大,反而让他更有力量感,小小一枚玉环不及他小半个手掌大,正在他手里晃晃荡荡,闪着盈润的光泽。 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人不断去看。 直到南应寻出声,苏晚念才回神。 “苏师妹想要我做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将玉环递交给苏晚念。 苏晚念双手接过,道:“还没感谢师兄那日的帮助,没有师兄,又没有药,我真的要活活痛晕过去了。” “持守堂职责本就是维护弟子,不过是我分内之事。”南应寻道。 他的记忆也被拉回到那天,脊背和手臂处仿佛又传来温软的触感。 很奇怪,自从心魔出现后,他的记性便变得很差,有时连持守堂同侪和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要反应好一会才能回想起来。 可苏晚念这么一说,他又切实回到了那天。 应当是病得更重了啊。 苏晚念见他听得认真,又继续说道:“我是火灵根,纯度不低,但天生经脉闭塞......”她把她身体不好的原理挑着和南应寻说了一遍。 “但当时师兄为我治疗时,流入我体内的灵力可谓是沁人心脾,让人病痛全消。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我感觉不到痛,便可以持续不断地输出灵力,自然也可以更顺畅地参加卦师考核。” “所以我想请师兄为我护法,让我在这几天练习一下功法。” 南应寻看她,问:“可是第五日考核时,是不能有人在你身边的。到那时,苏师妹该怎么办呢?” 苏晚念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那时候我的身体应该就恢复好了,就算痛也只有一点点了,不碍事的。可要是现在的我忍着疼痛不断练习,反而有害无益。” “师兄可以帮帮我吗?”其实不是的,苏晚念打算在考核的时候使用系统给的一日病痛消除卡。 但她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一次成功,必须得先练练。 南应寻点头,向那日一般给她输送灵力。 寒凉的冰灵力被有意削弱到极致,输送到她体内。 可苏晚念还是觉得好冷,仿佛体内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好奇怪,和那天不一样,那天明明很舒服的。 难道是因为体内的火灵力没有沸腾吗? 苏晚念尝试着使用灵力,她体内本就储存不了什么灵力,被南应寻的灵力一冻,还没出来就熄火了。 薄薄的霜雪爬上了她的睫毛、耳朵,苏晚念冷得一哆嗦。 系统着急:“主人,这样真的可以吗?你别还没考核就死在这里啊,也太窝囊了吧。” 苏晚念还有心情回答它:“冷死比热死强,没那么痛。” 这条路好像行不通。 南应寻要切断灵力。 被苏晚念着急地按住手。 她的手很小,搭在黑色的手套上时,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只能虚虚握着他的手掌,力气如同挠痒痒。 或许是因为浑身上下都渗透着冰灵力,温度和触感不像活物,南应寻没有那么抵触。 苏晚念却觉得南应寻的手掌很热,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的唯一热源,于是她用力攥紧,努力想要使出一点火灵力。 成功了! 微弱的火苗穿过经脉吗,自她散发着寒意的掌心缓缓升起。 她笑起来,鼻子和眼角都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睫上的霜雪再次融化,像是泪一样。 不知原因,南应寻几乎想要把手挣脱。 9. 第 9 章 苏晚念闭眼,一手握着南应寻,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经脉中的灵力缓慢匀速流动着,一一流过八卦对应的穴位。 她想着书中的内容,感应法则的方法,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这一瞬间,苏晚念似乎从这病弱的躯壳中抽身而出,一瞬间与小竹峰共同呼吸,变成了一只蝉,一只蛙。 但她对这些都并不感兴趣,她想算的是...... 她朝识海游去,呼唤着系统。 在系统即将回应她的那一刻,苏晚念回神。 她的心口骤然绞痛,握着南应寻的手收回,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面色发白,满头大汗,大口喘息着。 直到南应寻把方帕递给她时,苏晚念才发现,有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不等南应寻问,她便摆摆手,“师兄不必担心,这正是我成功的象征啊。”因为身体虚弱,她的声音颤抖,气若游丝,可其中兴奋却昭然若揭。 书中说了,“若测天意,必遭反噬”。 哪怕是修真者,对于天道而言,也是蝼蚁,蝼蚁想和神交流,必然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卦师算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现在微小,但预知未来,操纵命运,形同于神的感受很少有人能够拒绝,积少成多,等回过神来的那一刻,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这么快就付出了代价,就说明她的方向对了啊! 果然,天道为你关上一道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虽然她在修炼上没天赋,但她在算卦上很有天赋。 这么一想,她高中算塔罗,高三被车撞穿书,绑定系统,不全都有一层神秘色彩吗? 天道早就在暗示她了,之前是她没懂。 现在她懂了。 苏晚念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识海中对系统道:“小统,又要晚死一点了呢。” 系统兴奋极了:“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主人!” “等主人学会用灵力算卦,拿到卦师证,就可以收更多灵石,买更好的灵药,养好身体,成为修真界第一卦师。” “到那时,就有无数人想为主人效力,再挑一个高手去阻止南应寻杀主角,任务就能完成了!”系统在畅想着。 苏晚念倒也没想这么远,南应寻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苏晚念发现,自己听南应寻说话,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 她后知后觉着身体的疼痛,扶住桌子,无力地瘫坐在椅背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像来不及考卦师证,现在就要死了啊。 难受。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稔着一丸玉白色的丹药。 “养神丹,师妹先吃一粒。” 这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灵气流转,肉眼可见的好品质。 她想要起身,身体却软塌塌的,没有丝毫力气,“师兄,没力气了。” “能不能扔我嘴里。” 女修张着口,贝齿微微露出,低下压着小舌,因为沾血显得猩红,口腔内的液体格外多,是她既没有擦也没来得及咽下的血。 苏晚念虽然长得可怜,但她的行为性格却截然相反,似乎没有半点寻常修士的羞耻心。 南应寻看着,按照她的意愿,将丹药投进她的嘴里。 不愧是首席都在用的丹药,苏晚念还没咂摸出味来,丹药便入口即融,淡淡的清凉之感自口腔传至四肢百骸,苏晚念因卜卦所受的伤没有那么痛了。 南应寻问她:“师妹刚刚算了什么?” 算了什么。 系统也跟着好奇:“是啊,主人主人,你反应那么大,一定算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苏晚念回忆了一下,发现天道什么信息也没给自己,她刚刚想去看看系统,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但与小竹峰共感的瞬间却玄之又玄,余味悠长。 “应该是要下雨。” 她迟疑看向窗外,竹林顺着风的方向簌簌作响,乌云密布,隐隐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泥土和竹叶的气息。 很快,雨水打在竹屋上,竹林摇曳,细长的竹子被风雨打弯,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师兄,这真是我感受到的!”苏晚念很怕南应寻不相信她,不愿意再辅助他修炼了。 卦师卦师,端的是未卜先知。 人间的算命先生,看面相掌纹张口便是他人的一生。 这正是卜卦的高深与玄妙之处。 卜出下一刻要发生的东西大多无力回天,卜出十年后将要发生的东西才叫人惊惧。 但不管怎样,算出来了就是算出来了,她看着南应寻,一张脸还苍白着,仿佛只要他有一点不信,就可以就地晕倒。 “嗯,师妹很厉害。至少我是算不出来的。”南应寻淡淡笑着。 苏晚念仔细看他,见他面上没出现什么嘲讽之色,才放下心来。 只有系统还在怀疑:“主人,这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看出来的,只有瞎子才不知道要下雨吧?” 苏晚念假装没听到,坐在椅子上缓了一口气,就继续练起来。 和南应寻相处的时间很珍贵,她不想浪费。 她抓住南应寻放在桌子上的手,道:“师兄,你再输点灵力给我,我们继续吧。” 不等南应寻回复,苏晚念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注意力很集中,许是因为疼痛,眉头紧皱着。 袖子外露出的手腕伶仃,搭在他手套上的手也是如此,一捏就碎。 她牵手的方式并非亲密的十指相扣,也并非像稚子牵着母亲的手那样,只握住一两根手指。 而是手心与手心相贴,手指握住他的手背。 她用力到青筋凸起,他却没什么感觉。 南应寻五指舒展,手心朝上。 是她主动握住他,而他并没有丝毫主动。 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如火在烧,泛起灼痛,渴望着狠狠抓住什么东西,相撞、摧毁、揉碎,以痛止痛。 无人知晓,出身菩地南家,自小锦衣玉食,在万千关注下长大的二公子,居然会患有极其严重的渴肤症。 这病症来得毫无预兆,随着心中的魔一同出现。 每当南应寻触碰到修士脆弱的脖颈,碾去他们的脉搏时,最为严重。 他也曾养过一些灵兽,可只是饮鸩止渴。 他极缓极轻地叹息一声,看着自己的灵力不受控制,薄薄一层霜覆盖上少女细细的眉头,快要攀上红痣。 在苏晚念身上,刻着“寻”字和“康”字的玉佩同时闪烁。 持守堂成员的专属玉环,除了监视掌控犯人之外,还有抵御攻击的用处。 苏晚念身上的冰霜又一点点退去。 * 苏晚念在南应寻的帮助下修炼了几天,不光可以熟练地用灵力进行基础卜卦,甚至连卡住很久的修为都隐隐松动。 她从来没有觉得修炼这么爽过!她爱修炼! 于是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的苏晚念,硬生生把五天都过了,才坐在南应寻的剑上姗姗来迟。 凌霄宗是大宗,各类道统百花齐放,皆是人才济济。 若要说有什么短板,那只能是卜卦一途了。 传说混沌初开时,初生的天道欲传道授业,有几位能人异士主动请缨,慢慢演变成如今几个卦师世家。 这一道统被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得天道庇佑,少有泄漏。 因此,各大宗门的卜卦都不算强,只勉强建立了体系。 对于卦师的考核,也是最模糊不清的。 毕竟卜卦一脉一向是宗门里人数最为稀少的派别。 强盛如凌霄宗,正经入卜卦一脉的弟子,也不过数十人,其他强势道统,如剑修符修,光是长老就比他们多了。 而卦师资格考试,更是许久没有在除了玄山之外的地方举办。 “玄山就是凌霄宗卜卦一脉的大本营,山头挺大,地方挺偏,弟子稀少。”系统解释道,只要不涉及重要剧情,它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今日来的,除了负责考核的长老,还有一脸慈爱的琅明仙尊、首席南应寻、负责此案的林康伯,以及一众身着灰袍的持守堂弟子。 可这位玄山长老,老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他身体干瘪像被风干的果壳,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佝偻着身体,比苏晚念矮了足足一个头。 他笔直地走向苏晚念,身边有人向他问好,他却头都没偏一下,快要走到时,脚还崴了一下,被旁边一路相随的道童扶住。 他走到离苏晚念很近的地方,眯着眼睛看她。 苏晚念礼貌微笑着和 他对视:“李长老好。” 过了好半晌,李长老像才回神一样,转身往里走去。 苏晚念迟疑,从头到尾,李长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看向一旁站着的南应寻。 南应寻微微弯腰,低声对她说道:“苏师妹,跟着李长老就好。” 似是怕苏晚念多想,他又多补了一句:“别怕。这位是玄山李长老,只有一百岁出头,修为却已至元婴,是凌霄宗最优秀的卦师。” 苏晚念虽然不怎么上课,却还是知道一些常识的。 按理说,修士到了筑基时,衰老速度会大幅度减慢,到了金丹时,可以容颜永驻,到了元婴,则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身体状态。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最为强盛的青年时期。 可这位长老却长得如此......一言难尽到了丑陋的地步。 可能是这样更能唬人,更好赚钱吧,苏晚念随意想了个理由,把注意力拽回今日的考核,不再去想了。 苏晚念上前,两人走到了众人围堵的正中央。 李长老说话的语调也和他的长相十分相符,沙哑、缓慢、口齿不清,像苏晚念穿越前遇到的不会讲普通话的高龄老人。 他先问了一些很基础的问题,如什么是八卦六十四卦、星命说、阴阳五行等等。 也不用苏晚念用纸笔写下来,直接开口说就行了。 如果是以前的苏晚念,是不知道这些的,但现在的苏晚念,是看过天山玄学的苏晚念,有些记得不是很清楚的,便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她很懂得技巧,和人沟通,其实十分简单,只要列出第一、第二、第三,再说得流畅一些,不要中断,对方便会认为说者逻辑清晰,能言善辩,哪怕实际上毫无内容。 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李长老又沉默半晌。 苏晚念有些忐忑,她又不是天才,玄学也分很多种流派,李长老问得那么杂,才短短五天,她哪里能全部知道? 终于,李长老开口说话了:“小姑娘,看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吾四十岁金丹,五十岁元婴,实为庸才。“ “卦师者,念通天地,勾连日月,一念飞升,......时也,运也,命也。” 他说话的声音很含糊,苏晚念不得不躬身附耳听去,却依旧没有捕捉到全部。 还以为是李长老又出了什么新题来考她,苏晚念连忙问:“长老,可以再说一遍吗,弟子没听清。” 李长老恍若未闻,对待她就像对待那些和他打招呼的弟子一样,径直向前走去,来到明琅仙尊面前。 “明琅,她的考核通过了。” 他说话声音又小又含糊,可在座诸位都是修士,哪里能听不清。 明琅仙尊慈爱笑着,走上前来,牵起她的手:“好孩子,恭喜你通过了卦师资格证的考核。” 苏晚念发愣着,如果不是知道这些年,她在凌霄宗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她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长老仙尊的孩子了。 准备的一切都没有用上,连那张一日病痛消除卡也白开了! 白开了! 卜卦之学向来神秘,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这不只要背会就行? 我上我也行啊。这是在场一众围观弟子的心声。 这案子是林康伯负责的,卦学冷门,他一心修炼剑道,对这一道统很不了解,却也觉得过于草率。 出于责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李长老的面前,恭恭敬敬行礼问他:“长老,这便是卦师资格证的考核吗?” 李长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屑:“蠢材,你不可能通过考核。” 林康伯顿时涨红了脸,能进入持守堂的人,一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他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但对方是元婴期长老,还是最不能得罪的卦师。 在场还有首席和明琅仙尊。 他只能再行一礼:“弟子愚钝,还忘长老赐教。” 李长老却不再理他,直直往外走去,身旁的童子默契地上来,搀扶着他。 待走到苏晚念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闭目掐指,眼皮颤抖,眼珠在眼皮底下乱转,用那沙哑又模糊的声音道:“吾赠你一卦。” “当你说自己是卦师时,便已踏入了因果。” “小姑娘,有人想见你。” 10. 第 10 章 虽然得到了卦师资格证,但苏晚念还是被关押进了禁闭室,她还欠了二十天的债没有还完。 苏晚念躺在禁闭室坚硬的床板上,双目紧闭,两手安详地交叠放在腹部。 因为使用了一日病痛消除卡,终日伴随的头痛消失,灵台清明。 即使禁闭室抑制了灵力,但她还是感到体内微薄的火灵力流畅地通过身体的每一寸经脉。 如果不是被关禁闭,她感觉自己能马上修炼突破。 为了最大化利用一日病痛消除卡,她是在卦师考核前一刻才开启的。 谁曾想,在考核中她没有体验到病痛消除卡对于沟通天道的妙用,也还来不及让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天,便再度被关入了禁闭。 系统安慰她:“主人,好歹你没被逐出师门,也没死啊。” 苏晚念:“我想了想,还是死了比较好。”想到现在的幸福都是暂时的,只要过了今日,她又会变回病秧子,苏晚念就接受不了。 系统再安慰:“主人,你有卦师资格证,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你算卦的,到时候挣很多灵石,就可以治病了。” 苏晚念惨淡一笑:“那也接不了什么大单,你没看到我只是用灵力算了个天气预报,就要吐血死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榻上坐起,下地。 系统以为她是无聊要去看书。 却不想,她在禁闭室中踱步起来,双手拿起一本书,随着脚步舞动。 系统:“你终于还是疯了吗?” 苏晚念不理它。 禁闭室十分狭窄,让人行动的空间有限,走五步就得回头。 苏晚念在练习凌霄宗的基础剑法。 剑修练剑,也讲究灵力的运用,但到底不像符修灵修,没有灵力就完全修炼不了。 苏晚念现在身体康健,是修炼剑法的最佳时刻。 凌霄宗基础剑法名字简单粗暴,就叫凌霄剑法,该功法主攻伐,稳扎稳打,剑意如虹,没有多复杂的身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修炼是需要实践的。苏晚念病弱时,就算看了一百遍,把姿势都刻进心里,也做不到有力的挥剑,没有睥睨的气势与剑气。 也就无法真正理解凌霄剑法的奥妙。 此刻,苏晚念以书作剑,可以随意行动,不用担心引起体内灵力躁动,从而冲击闭塞的经脉了。 一直练到精疲力尽,苏晚念才停下来。 晶莹的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脖颈,再没入衣襟,又被她随意用衣服擦掉。 苏晚念倒在床榻上,大口喘气着。 系统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呜呜呜,主人,我就知道你嘴上说着想死想死,但其实比谁都想活,是我没用......” 苏晚念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微喘,又透着些兴奋:“这可是我差点被魔杀死才得来的东西,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今天我要把它的价值全部都榨干,系统,快帮我想想,我还能干点什么。” “嗯?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系统又不说话了,它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被辜负,决定短暂地与苏晚念绝交。 除了被关入禁闭的第一天有点意思之外,其余的十九天,苏晚念又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日常。 在这些无聊的日子里,她也有一些思考和收获。 南应寻给她输送灵力后,她身体的疼痛缓解,并且也能进行修炼。 苏晚念幼时也看过不少医修,很多人也尝试过渡灵想为她开拓经脉,但彼时年岁稚嫩忍不了疼,更是一丝修为也无,自然无法成功。 如今,是不是可以再试试这个法子?苏晚念把这记在了心上。 每日吃着持守堂送来的白馒头,看看书,罚抄门规,终于赶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将一百遍门规全数抄完,交给了值守的师姐。 今日的师姐恰好是那日苏晚念被持守堂抓住后,格外照顾她的师姐。 她也认出了苏晚念,亲切地和她问好。 苏晚念的案件在持守堂十分出名,几乎每个弟子都知道了有个炼气期修士,在持守堂拿到了卦师资格证。 师姐笑道:“玄山的那些卦师各个脾气古怪,长年封闭在山内不愿意出来见人,进出还要令牌,不知以后能否找师妹算算?” “灵石肯定少不了师妹的。” 苏晚念当然没有异议,很是爽快地同意了。 两人交换了传讯玉佩。 今日的持守堂也是人来人往。 不断有弟子被关押进来,又不断有弟子出去。 苏晚念踏出大门,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顿时觉得连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正当她在享受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苏师妹,留步。”林康伯大步走来。 他冷俊的面庞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苏晚念面前站定后,停顿了一会,才主动开口说话。 “苏师妹,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这个传讯玉符是我买的天工峰出的最新款,作为赔罪,送给你,这里面存了我的传讯玉佩,有事情可以找我。你戴在身上的玉环,虽然也可以传讯,但到底刻了我的名字,使用起来不便。” 天工峰,即炼器一脉弟子们的主峰,他们炼制出的器物,有许多都风靡修真界,其中凌霄宗天工峰出品的传讯玉佩,更是整个修真界销量最好的,每次一出改良新品,便被一抢而空。 苏晚念下意识接过传讯玉符,眨眨眼睛,努力回想着林康伯到底对她说过什么重话,但是两人上一次说话还是在一月前,她要被关禁闭那会。 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既然林康伯这么有诚意,她也不好拒绝,只笑眯眯道:“哪里的话,若是师兄今日不提,师妹早就忘记了,师兄也不必挂怀,都是秉公行事。” 苏晚念把她挂在自己腰间,这样一来,她就已经有四个挂饰了。 两个持守堂的玉环,一个自小戴在身上的玉饰,一个天工峰的新品通讯玉佩。 其实她自己也有通讯玉佩,里面加了不少客户,但是在凌霄宗集市上买的不知道几手的,玉佩上有残缺,太丑了,她便收进储物袋里了。 林康伯点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有弟子急匆匆从持守堂内赶来叫他。 苏晚念对他摆手:“师兄先去忙吧。” 待送走林康伯,她继续往外走去,准备等待一只有缘鹤。 却不想,又看到一个在等着她的人。 洛飞鸾站在持守堂的大院子的最边缘,鬼鬼祟祟地蹲着,真怕有人出来将他赶走,此时正幽幽看着苏晚念。 见她过来,立马起身:“苏半仙,你可算出来了!” 苏晚念被他的称呼叫得一愣,问:“你叫我?” 洛飞鸾拍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是啊是啊,我听说你拿到了卦师证,可不就是半仙了?”剑修手劲大,洛飞鸾拍得实,苏晚念被他一掌拍成高低肩,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些。 苏晚念:“师兄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你之前知道我没有卦师证吗?” 洛飞鸾有些迟疑地点头:”算是知道吧?门中弟子,每个有证的都恨不得贴在脑门上,广而告之,‘我有证,我靠谱,都来找我交易,我价格贵也有理’?“ “不过师妹在外门卜卦圈有口皆碑,每个人都会推荐你,有没有证,也没有那么重要嘛,你说是不是?”而且还收得便宜。 苏晚念惊讶,“外门还有卜卦圈这种东西?”这她倒是从未听过,没想到还有同行。 “啊,”洛飞鸾挠挠头,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就是找你算过卦的同门,再加上你,主要就是我们这些要算卦的交流一下心得,比如苏师妹算什么最准啊,问什么问题能得到最精准的答案啊,你什么时候有空之类的。” “对了!我来找你可不是说这些的。那日丢下你跑了,我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想和你说声对不住。” 苏晚念摇摇头,没放在心上:“师兄来找我算卦,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情,是我连累了师兄。想走也是人之常情,没关系的。” 况且洛飞鸾也没跑成功。 谁想,洛飞鸾听了她的话更不好意思,回忆起自己的行为,更觉愧疚:“以后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师妹尽可以提!” 苏晚念见状,想起自己要治病的事情,问他:“倒还真有件事,师兄如今是何修为,什么灵根?” 碰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洛飞鸾顿时挺起了胸脯,自豪说道:“我今年二十有一,筑基中期,金灵根,剑修。” 火克金,苏晚念思索着,让他试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把洛飞鸾拉到更边缘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想要让他做的事情,她并没有把自己是个病秧子的事情告诉洛飞鸾,只说在关禁闭时,琢磨出了新的占卜之法,想让洛飞鸾帮她试试。 洛飞鸾听罢,满脸郑重:“真的要我输送灵力吗?没想到师妹这么看重我。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晚念点头,“师兄,我们一起努力!” 两人盘腿坐好,洛飞鸾双手伸直,把手放到苏晚念背后,距离她后背还有一寸的距离。 “我开始了。”洛飞鸾沉声说道。 苏晚念应了一声,气沉丹田。 陌生的灵力缓缓传输,金灵根又和冰灵根很不一样。 苏晚念开始运转灵力修炼,其实她也不懂南应寻是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舒服的,只是她确实在体内感受到了南应寻的灵力,不做攻击状时,清凉舒适,让人忍不住一直修炼,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身体的不适也能忽略。 眼下,苏晚念喉头、心口有一阵阵辛辣之感传来。她的火灵根在和他相互排斥又被她努力压制着融合,很难受。 灵力在体内的运转甚至更为堵塞了。 苏晚念睁眼,想要叫停,鲜血却先从口中涌出。 把一直关注着她的洛飞鸾吓个半死,他赶紧收手,将苏晚念扶起来,又慌慌张张地在储物袋里拿帕子。 “师妹,师妹,你没事吧?” 苏晚念的胸腔起伏着,在调整气息,她还在难受着,听着洛飞鸾絮絮叨叨的大声说话更觉头疼。 可又暂时说不出话,抬手,洛飞鸾还以为她在求助,给她手里塞了一堆丹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这里是持守堂,我马上叫人过来,苏师妹你等等我!” “来人啊!救命啊!” 这里到底是持守堂的前院,不少出来的弟子都注意到了他们,不知不觉便围成了一个圈,有人出声:“我是医修,我来看看。” 周边更嘈杂了。 苏晚念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心急,先回小竹峰再弄了。 不知何时,四周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淡淡的苏合香气将她包裹,有高大的身影自她身后蹲下,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住。 “南师兄?”喉咙里的血终于又被她重新咽下,苏晚念开口,嗓音嘶哑。 南应寻又袖子将她的手托住,另一只手的袖子抵在她身后,防止她倒下去,低低地应了她一声。 苏晚念后知后觉地发现,南应寻今日没戴那双黑色的手套,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比平日里厚重些,她往后倒时,感觉软软的,几乎要感觉不到师兄的体温了。 “调息,凝神。”南应寻朝她输送灵力,另一只手一挥,轻飘飘将围观众人拨开。 “持守堂事物繁忙烦请各位不要聚集于此。” 他声音清淡,却足够清晰。 待众人都走远后,同样也被挥出去很远的洛飞鸾急匆匆回来了,他观察了苏晚念好一会,发现她的呼吸平缓下来,才小声问:“南师兄,师妹她怎么样了?” 南应寻偏头,墨色的眼平静地注视着洛飞鸾,问:“你是?” 不愧是首席!洛飞鸾在心中暗暗激动。明明很温柔,却让人感到了无形的 威压。 他老实回答:“南师兄好,我是她的朋友,我叫洛飞鸾,同是凌霄宗外门弟子。” 南应寻淡淡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丹药,喂到苏晚念嘴里。 苏晚念还没晕倒,只是没力气说话,配合地张口吃了,丹药划过嘴唇,入口即化。 南应寻的手顿了一下,他鲜少这般给人喂药,失了分寸,碰到了女修冰凉的唇瓣,他不着痕迹地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净尘诀。 “能站起来吗?”他问苏晚念。 苏晚念点点头,撑着他的袖子站起身来。 她对疼痛的感知算不上敏锐,恢复能力也不错,吃了南应寻的药后,苏晚念感觉自己又回复到平常的状态了。 南应寻的灵力在她体内转了一圈,把洛飞鸾的灵力完全排除出去,她的经脉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但刚刚围观的人太多,饶是她,也有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头,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脸。 她对洛飞鸾道:“师兄,你回去吧。有首席看着我呢,我没事的。” 洛飞鸾看看南应寻,又看看苏晚念。 其实他挺像留下来的,平日里能见着南师兄的机会着实不多,说不准还能趁机攀谈两句呢。 是的,平日里能见到南应寻的机会不多,苏晚念也是这么想的。 干脆就趁着能见面的时候,多麻烦他一点吧,南师兄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拒绝别人求助的人。 洛飞鸾一步一回头,很是不舍:“那师妹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待他彻底走后,南应寻带苏晚念又回到了持守堂。 持守堂长年有弟子受伤,休息的房间和医修都一直备好着,随时准备挽救重弟子的性命。 一路上,南应寻没说什么话,只一直看着传讯玉佩,似乎是在处理事情。 送苏晚念到房间去,又叫医修帮苏晚念检查了身体,确认无碍后,他微笑着与苏晚念道别。 “等一下,师兄。”苏晚念其实挣扎过,要不要叫住南应寻,毕竟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但一想到以后可能就很少能见到南应寻了,她还是开口了。 南应寻有事是他的事,可不是苏晚念的事。 “师兄,能不能加个传讯玉佩?”她问。 南应寻颔首。 加传讯玉佩时,只需要两人互相交换一张注入了灵力的符纸,再将灵力引至传讯玉佩里便成了。 苏晚念拉着他衣袖的手却还没松。 南应寻终于看她。 女修靠坐在床上,还穿着刚刚的衣服,略显灰调的道袍让她的气色更显憔悴,此时睁着大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他能将她一览无余,南应寻注意到,苏晚念的腰间,又多了一枚玉佩。 四枚玉饰都坠在腰间,实在是有些过多,分外显眼。 “师兄。”苏晚念抬头问他:“我刚刚叫洛飞鸾输入灵力为我疗伤,就像师兄为我疗伤一样,为什么没有用?” 如果她知道了,也许就能找人治自己的病了。 南应寻道:”我为苏师妹输送灵力,与平日里给别的师弟师妹输送灵力,并无不同。“ “可能与修为有关。”他淡淡道。 “若师妹无事,我便先走了。这间房间可以住三日,每天都会有医修过来,苏师妹若是还疼着,可以先修养几天。” 他抽袖要走,苏晚念也配合地松开了袖子。 他听见苏晚念在身后急急问他,“这三日,师兄会来看我吗?” 女修声音轻柔无力,因为说的太急,在末尾还有细细的喘息声。 南应寻回头看她,依旧是十分温柔有耐心的好师兄的样子。 “若是有空的话。” 在听到他应答的时候,女修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唇边带上笑容,病郁消散几分,带着几分狡黠:“那我一定等着师兄!” 南应寻走出房门,传讯玉佩里,不停有人向他传讯,他没有理会。 持守堂里,终日都是这些琐事。 一切都不重要。 在持守堂的后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周边设有法阵,不允许灵兽出入,也不允许弟子随意进出。 南应寻踏入时,腰间的玉佩闪烁了一下,森林的大门便向他敞开。 据说,在这片森林是最深处,栖息着凌霄宗的护宗神兽,南应寻年轻气盛时,也曾与三五好友同闯,却没有寻到神兽的半点踪迹。 倒是发现了这处瀑布。 稍微走近,附近的土地便已经微微震动,水汽弥漫地看不清眼前路,独属于瀑布的声音响彻天地。 这瀑布实在是很大、很高,抬头看时,一眼望不到边,冲刷下来的水流强劲。 南应寻飞身而入。 他感觉骨缝里渗透出细密的痒意,很快席卷全身,身体发烫,要将理智灼烧。 沉重的瀑布水流打在他头顶、肩膀。 他恍若未觉,默念起清心诀。 可软腻柔弱的触感却已经抵达骨髓深处,落在他肩膀、后背、怀中,感受最清晰的,便是这双手。 他数次用这双手,为苏晚念传送灵力。 此时这双手掐诀已不稳,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陷进去。 因为知道自己有病,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触碰过活物了。 所有经他手处理的,皆已变成死物。 他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乎苏晚念。 所有东西,终归都会消失。 包括那那脆弱的、没有威胁的、随意就能杀死的可怜师妹。 可是情感上再不在乎,这幅有病的身躯却牢牢记住了。 任凭他如何冲刷,身体的痒意终究是一点点漫上来。 他什么都不去想时,心中的魔又借着凝结的水汽雾般蔓延过来,身体的渴望愈发明显,神识却空洞。 于是他只能去想一些东西。 11. 第 11 章 这三日,南应寻并没有去找过苏晚念。 他是持守堂首席,除了修炼之外,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没必要去回应一个不熟的师妹的期盼。 等到通讯玉佩亮起,他看到苏晚念的消息时,才迟缓地想起她来。 另一边,苏晚念坐在竹屋里,一边看天山玄学修炼手册,一边关注着自己的传讯玉佩。 在传讯玉佩里和人交流也是要消耗灵力的。 以往苏晚念只用它联系占卜的客人,这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灵力消耗,自然是能省则省,也从不回应客人们的闲聊,营造出了一副神秘卦师的形象。 可用了林康伯给她的最新款玉佩,苏晚念才发现,原来灵力的输送可以如此轻盈,只需要一丝丝,便能轻松畅聊。 这些日子里,洛飞鸾经常给她发消息,两人一来一回聊了不少,洛飞鸾还邀请她一起参加夏狩。 此时,他又在游说:“苏半仙,苏大师,来吧来吧,我们队伍里已经有两个剑修,一个医修了,再加上你,岂不是如虎添翼?” 苏晚念回他:“你不是很重视这次夏狩吗?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擅武斗。” 洛飞鸾当即回她:“没事,我们这边有两名剑修,其中一位已筑基大圆满,医修也是筑基初期,但缺一个擅长阵法的队友。” 上一次洛飞鸾邀请她时,还只有他一名剑修和一名医修,如今又加入了一位。 “洛师兄,我不是阵修。我的占卜也不是万能的。” 洛飞鸾马上回道:“无事!师妹你只要来了能帮忙算几卦就好了。” “我们几个御剑带你,遇到灵兽就躲进防御法器里,就帮我们算算哪里有积分高的灵草灵兽就好。” “实在不行就捏碎传送符出去,反正怎么都死不了。” “来嘛来嘛。” 苏晚念觉得洛飞鸾只是对卦师滤镜太大,加上见识少,可能这辈子只见过苏晚念一个有证的卦师,觉得十分厉害。 但只有苏晚念知道,她的卦师资格证来得有多随意。 况且,打打杀杀多不利于健康。她怕自己死在里面了。 “唉,师妹。传讯玉佩里说不明白,过几日大家都得空了,我叫上我们小队的人去小竹峰看你,大家人都很好,也都很强的!” 苏晚念正准备再次婉拒,一直津津有味看两人聊天的系统忽然开口:“滴滴!第一阶段任务,少年意气初相识,启动!” “请主人加入小队,参加秋狩,并帮助墨无双三次!” “完成任务获得十日病痛消除卡,任务失败没有惩罚!!” 苏晚念往传讯玉佩里输送灵力的动作一顿,她问系统:“洛飞鸾第一次问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系统回道:“就在刚刚,系统检测到主角墨无双也参加了秋狩,洛飞鸾的秋狩路线,有五成与墨无双重合,主人有很大概率能和墨无双结识。” “况且,系统考虑到,如果主人一直在宗门隐身,不参加任何活动,到时陷害女主就太突兀了。” 它解释完,又机智地哼哼两声:“我可是和主系统商量了好久,才争取到十天的份额,而且特地颁布了很简单的任务哦主人。” 苏晚念摊倒在椅子上:“小统啊,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惩罚。” “那我不做了。”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她不想去丢那个脸。 苏晚念接着道:“对我来说,最简单的任务,就是呼吸,小统,给我搞两个来呗。” 她语气轻巧,仿佛只是在和系统闲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又多过分,把系统气得几哇乱叫。 它很人性化地模拟出哭腔:“你没有心!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说服主系统不要设置惩罚的吗,还不是怕你完不成任务怕你痛。“ “呜呜呜,我怎么会绑定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啊。” 苏晚念铁石心肠道:“我受伤对你也没好处吧,统啊,你这么积极颁布任务,是不是我做了这些,你也能拿点好处呢?” 系统不说话,一直在她识海里循环哭声。 啊。头好痛。 就在这时,苏晚念的传讯玉佩又传来动静。 是南应寻。 苏晚念:师兄,我听闻你今日在问道峰山脚授课是嘛?我可不可以来听呀。 苏晚念:师兄这几日帮了我太多,我想送师兄一样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师兄不要嫌弃。 南应寻:此课本就是面向外门弟子的,师妹当然可以来听。师妹的事本是持守堂分内之事,不必挂怀,没事就好。 苏晚念蓦然起身,无视系统的哀嚎,道:“我要去找南应寻了。” 她掏出几枚灵石,口中念念有词,将它们抛在地上,又蹲下观察它们是哪一面掉落在地上。 这是她今日新学的占卜之术,可以较为准确地预测什么时候有仙鹤路过小竹峰。 十次里能准五次,再也不用在烈日炎炎下等仙鹤了。 现在去刚刚好能赶上南应寻的课。 这次她的运气非常好,才刚出去,便用灵石钓到了一只仙鹤。 苏晚念爬上仙鹤的背,还在和系统感慨着:“南应寻人真好,修苍生道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明琅仙尊也特别亲切,不会因为我是外门弟子而怠慢我。” 这些年在凌霄宗,苏晚念再不参加宗门活动,为了买药、赚灵石,也与弟子们有许多接触,她对人情世故本就敏锐,接触的内门弟子不多,但还是觉察出内外门那微妙的天堑。 大部分内门弟子对外门弟子的态度嘛,懂得都懂,无非就是觉得外门天资不够,潜力不足,宗门也不够重视,在追求大道这条路上,不可能并肩同行,没有资源置换的价值。 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一向是强者为尊。 苏晚念想,这也是为什么,林康伯会和她道歉,洛飞鸾会邀请她入队的原因了。 她变得更有价值了。 但明琅仙尊和南应寻,简直是宗门里的清流。 苏晚念现在对修苍生道的人印象极好。 修真界有真情,修真界有真爱,真情真爱尽在苍生道之中。 系统还记着刚才的事情,听见苏晚念这么夸南应寻, 恨恨道:“南应寻再怎么好,以后还是要杀死女主的。你终究还是要和你的好师兄为敌。” 苏晚念这个时候又乐观起来:“小统,到时候我们一起跪在南应寻面前,求他不要杀主角吧。” 系统:......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之中,问道峰很快到了。 仙鹤按照苏晚念的指示降落在山脚下,拿毛茸茸的脑袋拱着苏晚念,把她推得后退好几步 苏晚念摸了两下它的头:“不错不错,小鹤,我下次还找你。” 仙鹤一双绿豆眼也直勾勾地看着苏晚念。 苏晚念见糊弄不过,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灵石,仙鹤这才飞走。 问道峰很高很大,山顶是持守堂,半山腰和山脚都是弟子们平日里上课、吃饭、比武、修炼的地方。 山脚下是外门弟子授课场地,半山腰则是内门,至于亲传弟子,则在各长老仙尊们的山头。 南应寻今日会在山脚授课,还是洛飞鸾告诉她的,他今日在外做任务赶不回来,特令苏晚念帮他听一下。 只是,苏晚念好像并不能履行这个约定了。 她被看门弟子拦了下来。 “首席的课已经满了,不能再进了。” 苏晚念求情:“这位师兄,我就在后面站着听,只要有个能站的地方就行。“ 可看门弟子毫不松懈:“后面站着的位置也满了。早干什么去了,大家都是提前大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来才抢到位置的,下次早点来。” 苏晚念看了看强壮高大的看门师兄,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走得太过深情凄怆,连看门弟子都有些不忍,叫住她:“师妹,不远处左拐是古长老的课,也是讲凌霄剑法的。吾辈所求为大道,只要能求道,在哪不是求?” 苏晚念愣了下,谢过他。 她并不求道,她只是想求南应寻帮她输送一下灵力,好让她突破。 可是她连南应寻的课堂都没进去,原本设想的,送出礼物后,顺势讨教一番拉近距离,再顺势问问南应寻能不能帮帮忙的想法彻底泡汤了。 毕竟哪位先生不喜欢好学的弟子,哪位又喜欢言而无信的弟子? * 南应寻出来时,已经是黄昏。 他眉眼带笑,温声回答着弟子们的各种问题,内心却毫无波动。 他授课时长为两个时辰,总会留有半个时辰供弟子们提问,弟子们总是有很多问题,要许久才能脱身。 问题无非就是这个剑法没看懂,做那个动作时灵气运转不畅...... 这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日复一日,已经持续很久了,南应寻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凌霄宗首席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身体的本能让他迅速观察环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苏晚念。 她盘腿坐在地上,缩得很小,因为驼背低头,瘦弱的脖颈便漏出来,显得温驯苍白。 明明刚刚还垂头丧气,满目忧愁,可见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南应寻忽然感到烦躁。 12. 第 12 章 等了这么久,南应寻终于来了。 在等待他的这两个多时辰里,苏晚念已经完成了去古长老那上课、去膳堂逛了一圈等动作,南应寻才出来。 为了能照顾到围着他问问题的弟子们,他的步伐很缓慢,苏晚念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弟子们面对敬重爱戴的师兄很讲礼数,哪怕是簇拥着他,也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的身侧还算宽敞。 抬头再往上,从错落的人群里,隐约能看到他耐心又细致的神情,鼓励着弟子们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 即视感过强,苏晚念一下想到第一次见南应寻时的场景,甚至感觉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盯着南应寻看,没有去打扰他。 “南应寻真是大好人师兄啊,这要放在现代,得上一百次表白墙吧。”她对系统说道。 大好人师兄南应寻微笑着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弟子,道:“下月同一时间,我还会再来授课,预祝大家夏狩都取得好成绩。”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弟子们虽然失望,但也十分理解,纷纷散去。 苏晚念听见有弟子敬畏又憧憬地说道:“首席是越来越忙了啊,上个月还能在授课结束后呆一个时辰,这个月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了。” “首席年纪轻轻就元婴了,可不得被宗门委以重任。而且我听说持守堂内部......” 苏晚念正竖起耳朵听八卦,却见到南应寻轻飘飘从她面前走过,她想起今日的正事。 “师兄!”她正好盘腿坐着,顺手就拉住了南应寻的衣摆。 南应寻低头,略带些惊讶地说道:“苏师妹。” “嘿嘿......”苏晚念有些羞愧:“本来说要来听师兄授课的,可小竹峰上的仙鹤实在难等,我提前一个时辰便在山头等着了,却一直等不到,等赶到时,师兄的课已经开始了。” 其实说实话,依南应寻的性格也不会生气,可是苏晚念看着师兄那真诚的眼神,还是不忍让他有丝毫失落。 果然,南应寻摇摇头:“无事。” 苏晚念立马打起精神,她道:“师兄你是不是要去忙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一边说话,一边起身,要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一起,二起,起不来,苏晚念面容狰狞了一瞬,难怪刚刚盘腿坐那么久也没有不舒服,原来是腿麻了啊。 她动作后,腿部迟钝地传来刺痛的麻,她也不再勉强自己,仰头看着南应寻:“师兄,可以拉我一下吗?” 南应寻的衣袖宽大,苏晚念这才发现,他今日又戴上了那副黑色手套。 她伸手。 南应寻没说话,用手虚虚托了一下。 苏晚念便不受控制地站起来了。 然而让一个腿麻的人站起来很容易,但让她站稳很难。 腿麻过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苏晚念很熟练地去找抓扶物,抓住了南应寻的手。 他还维持着伸手托她的动作。 薄薄的一层手套并不能隔绝冷热,苏晚念下意识握紧了南应寻温热的掌心。 “苏师妹。”南应寻叫她。 苏晚念剁着脚,缓和着自己的腿部知觉,哎了一声:“师兄,不好意思啊,我太弱了。” 南应寻:“......” 待苏晚念彻底缓过来后,才松开南应寻的手。 她仰头看着师兄温柔耐心的神色,对南应寻的好感更上一层,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状似灵芝的如意结。 其实苏晚念并不会编绳,但天山修炼手册上有教。 卦师所编织之物,沾染上卦师气息,再用其测算某种问题,不知不觉间,此物便会带有灵气,所测算的问题越单一,灵气越纯。 苏晚念这半月,用它为人和自己测了几十次吉凶,这枚如意结,已经是有灵之物了。 并且,苏晚念发现,自从她开始修炼天山功法之后,她的每一次占卜,都会消耗她的精神。 之前纯粹用塔罗占卜的时候,一天算多少次都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是动作重复太多次有些累,但这些天她给人测算后,是有出现头痛、精神不济的现象。 虽然休息之后症状便消除了,但还是很影响她的状态。 她可算知道李长老为什么长得这么老了。 她是炼气,还只能测算一些简单的问题,模糊地得到一些粗浅的答案。 李长老依靠玄学修炼至元婴,一定测算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一枚可测吉凶的如意结,红色为吉,白色为凶,师兄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便可使用。”苏晚念递给南应寻。 她知道,对于南应寻这种人来说,什么东西都见过了。 苏晚念穷,天材地宝没见过,也送不起,这是苏晚念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送的是心意。 她柔弱地咳嗽两声,笑着将原理与南应寻解释一番,中间不免诉说自己如何辛苦,而全然忽略赚了多少灵石。 南应寻神色郑重地收下:“多谢苏师妹,既是倾注了苏师妹诸多心血之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苏晚念道:“还请师兄使用它,这枚如意结能帮到师兄,才算是有用。” 这件事情结束,苏晚念没有什么理由再和南应寻交谈了,更何况南应寻还是凌霄宗的大忙人,苏晚念作为体贴的师妹,应当善解人意的告辞。 苏晚念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最好,但南应寻实在是见一次少一次,而她太喜欢灵力能够在经脉中自然运转的感觉了。 起码让自己突破炼气六阶吧。 不能白来。 不想,没等自己开口,南应寻就先开口了,他温声问:“师妹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如墨般的眸温和诚恳。 被宽大袖摆遮住的手掌戴着黑色的手套,将黑色的如意结包裹其中,手指轻轻摸索着。 绳子滑而细腻,很容易便从手心溜走,又被扯回。 让他想起了不久前,放在他掌心的,微凉的手。 世人与他东西,皆有所求。 果然,他看着苏晚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眉心红痣几乎要与沉落的夕阳同色。 幸好,她并不贪心,南应寻没有想杀掉她。 “师兄,你可以再为我疏导一下经脉吗,这几日做如意结,感觉有点没休养好。” 是很小的忙。 南应寻所付出的,与苏晚念所描述的痛苦,并不对等。< /p>南应寻看了看四周,一直有弟子没走,拿着功法,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要冲上来问一些无聊问题,他干脆唤出本命剑,示意苏晚念站上来。 苏晚念也没问为什么,十分配合地站了上去。 只要南应寻答应为她输送灵力一切都好说,南应寻总不会把她拿去卖了。 两人一起来到了持守堂,又回到了苏晚念因洛飞鸾输送灵力而感到不舒服那日躺着的房间。 布置还是和那日一般无二。 南应寻道:“这是我平日疗伤的房间,苏师妹可坐在蒲团上,我为你疏导经脉。” 苏晚念乖乖坐好,仰头看着同样看着他的南应寻,道:“那师兄,你要快些,不然我会很疼的。” 她开始在滞涩的经脉里运转灵力。 苏晚念很少修炼,常常是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半个周天后便感觉到疼痛和疲惫。 付出与结果严重失衡,似乎还会损害她的身体健康,于是苏晚念每天只修炼一小会,便去做别的事情了。 这也是她修习近十年,修为只有炼气五层的原因。 一股清凉的灵力再次注入她的经脉,苏晚念感觉经脉通畅了一些,但效果并不明显。 她睁眼,看着距离她不远,一样在打坐的南应寻,想了想,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应当是有肢体接触才会更好吸收灵力吧。 手套的触感并不滑腻,而是带着粗糙的颗粒质感,苏晚念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苏师妹,”南应寻睁眼,为她输送灵力的动作也停止,他问道:“为何不入定?” 苏晚念没有收回握住他的手,而是依旧握着,还是用那熟悉的姿势。 她有些迟疑地道:“我感觉握住师兄的手,会更舒服。” 在苏晚念握住他的手那一刻起,他的体温便迅速上升,好似又回到了独自在瀑布打坐时,心神不宁的状态。 他有病。南应寻一直知道,这是足以致命的弱点,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今日,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自己病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师妹而已。 苏晚念见南应寻久久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 也是,苏晚念也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 她收回手来,道:“对不起师兄,我刚刚分心了,这次我会很用心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眼睛发直地看着南应寻:“系统,我怎么感觉师兄变了。” 变得好英俊。 虽然南应寻一直都很英俊,但这明显是不同的气质。 南应寻不论何时,唇边总是会带着一缕笑,显得亲切、温和。 而此时的南应寻,缓缓将一直戴着的手套摘下,修长有力的指节寸寸露出。 他低垂着眉眼,不笑时透着疏离和漫不经心,显露出这幅样貌的攻击性来,肆意风流。 欣赏美好事物是人的本能,苏晚念也不能免俗。 直到南应寻捧起她的手,苏晚念下意识回握,南应寻又露出那熟悉笑意时,苏晚念才回过神来。 “苏师妹,今日我斩杀了一头元婴期妖兽,手套上沾了血。"他缓缓说道。 “脏,还是不要碰的好。” 13. 第 13 章 南应寻静静看着苏晚念搭在自己手上的手。 修士的手大多有茧子、有伤痕。 苏晚念的也不例外。 也许是因为生病,她连指腹的茧也显得软弱,白皙地近乎透明的手背上,有几条已经痊愈的伤痕,细细的,颜色已经有些黯淡,似乎是轻微刮伤造成的,一般修士都会自动痊愈,了无痕迹。 搭在手上时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南应寻深呼吸,平息胸腔内紊乱的心跳,任苏晚念搭着,他的手没有丝毫动作。 他闭目,为苏晚念输送灵力,疏导经脉。 这一次,他做得很慢很细致。 良久,他睁眼,没有看苏晚念,视线落在她身后。 雾气般凝聚的魔正站在苏晚念身后。 说“站”并不准确,因为魔是没有实体的,牠只是盘旋着、聚集着,在始终离苏晚念一寸远的地方,如南应寻方才所做的那般,静静地凝视着她。 不同的是,牠蠢蠢欲动。 南应寻松开了手,停止输送灵力。 不过如此,在可控范围内。 待苏晚念再度感觉到经脉疼痛睁眼时,看到的便是南应寻正坐在桌子上喝茶,他的手套已经重新戴在了手上,见她看过来,温柔地朝她笑。 “苏师妹,可要休息一番?” 苏晚念也不客气,起身坐下,笑容灿烂地看向南应寻:“多谢师兄助我突破炼气六层!” 虽然在卧虎藏龙的凌霄宗还是微不足道,但苏晚念在炼气五层已经停滞了近两年,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 她享受着升阶带来的短暂舒适,一边又慢慢感受着经脉的逐渐迟缓、头痛。身体的再度无力。 “啊,小统,怎么只能爽这么一小会啊。” “体验过正常人生活的我,根本不想再到这种状态啊。” “好想死。” 系统已经对她的想死吐槽免疫,对它来说,苏晚念每天说的想死,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哪天不说它反倒还会担心。 它只是趁热打铁道:“参加夏狩即可获得十张一日病痛消除卡哦,这样的状态,主人还能再体验十次!” 苏晚念沉默了。 她看向对面的位置,南应寻在她醒后不久便走了,还告诉她,今天一天,她都可以呆在这里。 她不得不承认,有南应寻疏导的感觉很好。 但她也没什么再见南应寻的理由了,难道每次见面,都要这么大动干戈地让他在持守堂找一间屋子,为她调息一个时辰吗? 两人的关系还没这么好。 苏晚念走出持守堂时,夜色已经浓重。 星河漫天,夜晚并不黯淡,苏晚念这等不爱用灵力的人,也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四周的景象。 持守堂也不复往日的热闹,只有一些从持守堂关禁闭出来的弟子轻声向师兄师姐吐槽的声音,很快便也乘着法器飞走了。 她掏出灵石往地上一扔,今夜能很快坐上仙鹤回小竹峰,还挺幸运。 苏晚念很快抛去那突如其来的惆怅,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坐上仙鹤,回到小竹峰。 今夜的风也格外温柔,吹动着竹林簌簌作响,苏晚念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去。 但很快,她的步子便谨慎、沉稳起来。 不对劲。 茂密繁盛的竹叶将天空遮蔽,只有几线星光勉强照明,竹叶在地上投下树影。 可苏晚念分明看到有一道庞大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竹峰灵气稀薄,大家都不愿意来,也没有强大的灵兽盘踞,苏晚念在这生活了很久,都非常安全。 无端地,她想起逃窜到小竹山上的魔,灵力稀少,不就是魔最喜欢的吗? “系统,你看到了吗?”苏晚念在识海里默念。 “刚刚有一个影子从我面前跑过去了。” “嗯?”系统有些迷糊,它刚刚在看话本呢,没注意苏晚念在干什么。 “没有啊,是不是松兔之类的小灵兽?” 苏晚念没回它,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竹屋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苏晚念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突然,有声音似一声惊雷,将苏晚念吓了一跳,连钥匙都没拿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苏师妹,我来看你啦!”洛飞鸾一直躲在竹屋后等苏晚念回来,谁曾想,苏晚念上完南师兄的课后,也一直不见回来,可叫他们一阵好等。 三人一商量,便分时段放哨,等苏晚念回来时通知其他两人,好给苏晚念一个惊喜。 苏晚念看清是他,那颗因惊惧而不停跳动的心脏才缓了下来。 她没有制止自己些微的脱力,十分干脆地躺倒了地上,用手捂住心口,闭上眼,一向苍白的面孔给了她很好的伪装。 “唔......” 洛飞鸾见状,十分惊慌:“林晓禾,快过来看看,苏师妹晕倒了!” 一道爽朗的女声传来:“什么?你们快闪开,让我来看看!” 苏晚念的头被轻轻抱入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倚靠在人肚子上,被人用手探了探鼻息,又拿起悬在半空中的手,诊起脉来。 “举之无力,按之空虚,沉细无力。” “这个师妹好虚啊。” “无事,吃一枚我特制的大补丸,保管是体虚气虚全部都好了。” 有丹药被抵在苏晚念唇边,就要被用力按进去。 她颤抖地睁开眼,以仰视的视角看到了女修关切又好奇的大眼睛。 “呀,师妹醒了,虽然身体虚但是个美人啊。”女修更用力地把药丸往她嘴里递。 苏晚念咬紧牙关,没吃。 她身体不好,吃药也谨慎,万一和她今日吃的别的丹药药性相冲,把她吃死了怎么办。 她柔弱地用手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倚靠在女修怀里,挣扎着要起来。 女修贴心地把她扶起。 苏晚念视线右移,见到洛飞鸾,和一个神情腼腆的娃娃脸男修。 她伸出手指向洛飞鸾,指尖还在颤抖:“洛师兄,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还以为我的屋子附近进来了什么了不得的灵兽,一路提心吊胆。” “我又只是个炼气,独自一人生活在小竹峰......” 洛飞鸾只是想给苏晚念个惊喜,拉着小队三人潜藏在苏晚念的住处,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苏师妹惊喜的笑脸,而是苏师妹的晕厥。 他赶紧道歉,凑近去看苏晚念的神色:“实在是对不住苏师妹,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好些了吗?我们带了御灵斋的灵食过来看你,知道你喜欢吃不带灵力的,我也特意吩咐了。” 苏晚念舒服地躺在不知名女修的怀中,决定给洛飞鸾一个教训。 如果日后他们要组队,洛飞鸾就得非常清楚地知道她的身体状态,刚刚的脱力晕倒虽是她装的,但她平日里的身体状态也差不离了。 更何况,她是真真切切地被吓到了。 “多谢洛师兄好意,但我恐怕吃不了了。可否请师姐去屋内为我取几枚丹药来?”她说了好几种丹药的名字,越说,洛飞鸾脸上愧疚的神色就越重。 待她说完,洛飞鸾几乎都要哭了:“师妹,我把你害得好惨啊。” 一直拥着她的林晓禾听罢她说的药名,大手一挥:“不必这么麻烦,我这枚大补丸里面有熟地、太子参、黄芪......已经包含你说的丹药的药效了。” “这样吧,洛飞鸾,我的大补丸还有一瓶,一瓶里有五枚,我平日里一枚要卖两百灵石,同门一场,如今我七百灵石卖给你,你再赠给师妹当赔罪如何?” 洛飞鸾如今正是被苏晚念说得最愧疚的时候,此时听罢,狠狠一咬牙,就掏出灵石,与林晓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再双手递到苏晚念面前。 林晓禾又低头柔声对苏晚念说:“别怕师妹,我是四阶炼丹师。” 苏晚念立马接过,露出柔弱地笑容,眼睛微微弯起,让林晓禾想到自己那株培育了很久,但还是太过娇嫩而夭折的九转白莲,心中更生怜惜。 “既如此,师妹便谢过师兄师姐了。” 若说苏晚念在修真界最了解什么,那便是各种丹药,以及丹药品阶了。 四阶炼丹师,可是很多金丹期医修丹修都达不到的品阶,丹药也卖的特别贵,苏晚念每次都要斟酌好久才能选购。 眼下有人白送,自然是不能不接受的。 接过丹药,苏晚念站起来,问:“洛师兄,不知这几位是?” 洛飞鸾灿烂一笑:“师妹你忘了?今日我不是还说要带着小队成员来见你嘛,喏,这不就来了?” “这是我们小队的医修林晓禾,四阶炼丹师,同时也是一名医修,这是我们小队的剑修,也是修为最高之人墨无叙,还有,当然是我这个小队队长,未来的内门弟子洛飞鸾啦。” 墨无叙默默将御灵斋的吃食摆上桌,三人带来的菜色十分丰富,苏晚念简陋的小桌差点摆不下。 聊也聊了,吃也吃了,也该聊聊正事了。 洛飞鸾正色道:“师妹,我之前和你说的,夏狩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苏晚念笑,哪怕是吃了林晓禾的大补丸,她的面色依旧苍白。 “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好,随时都可能拖后腿。” 夏狩,是凌霄宗一等一的盛事,苏晚念十岁入凌霄宗,恰逢夏狩·。 犹记得当时的她被检测出纯度极高的火灵根,周围的小萝卜头还没迈入修行之中,并不知道苏晚念的体质,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等以后要和苏晚念一起组队参加夏狩。 很可惜,待他们一起进入外门修炼后,苏晚念身边的人便逐渐少了,也没有人再邀请苏晚念组队。 苏晚念不觉得遗憾,她懒得去参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夏狩期间所有人都去忙这件事了,山间的灵草灵药没人挖了,可不是便宜她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并不是说有人邀请了,她就会去。 但她再度在修真界,品尝到了一副健康躯体的好处,食髓知味,能得一天是一天。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同门的影子惊扰。 14. 第 14 章 苏晚念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洛飞鸾昨晚来找她,并且在她晚回小竹峰时,还在坚持不懈地等她。 原来那是凌霄宗夏狩报名截止的最后一晚。 洛飞鸾火急火燎地拿出一枚空白玉佩,要苏晚念将自己的气息注入其中,这样便算是成功报上名了。 三人也不急着走,干脆就在苏晚念的竹屋里打坐了一晚,第二日直接拉着苏晚念来到问道峰山脚。 夏狩是凌霄宗五年一度的盛事,无论年幼年长都可以参加,外门内门分开记积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总榜,记着所有小队的分数,外门个人前一百名,可以进入内门,团队前五名有宗门特别奖励。 所以组队也是非常有讲究的。 洛飞鸾指指自己,又指指林晓禾。 “我和晓禾都想进入内门,墨师兄则是进不进都可以,苏师妹你呢?” 苏晚念摇摇头:“我不想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外门弟子不强制去接宗门任务,只要自己不在乎,宗门便不会管你。 可内门弟子有考核,每年必须完成一个乙等任务,三个丙等任务,苏晚念只是一个炼气,并不想为难自己。 “好。”洛飞鸾没有谦让:“那夏狩得到的猎物多给你们一些,积分大头则给我们。” 宗门里并没有强制规定人数,可大多数弟子还是倾向于精简队伍,一是夏狩危险重重,人数少也不易被妖兽注意到,也更好管理;二就是积分分配上了,人一多,意见便不统一了。 四人来得不算迟,在一众弟子里站到了中间位置,最矮的林晓禾站在了最前面,接着便是苏晚念洛飞鸾和墨时叙。 空旷的山脚校场此时站满了人。 演武台上放着万年金丝楠木的长桌,身后空着几个位置,一看就是给宗门的长老们坐的,在桌子的前方,漂浮着大块的透明的,状似灵石之物,清晰地映照出在场每一位弟子的面孔。 洛飞鸾向她讲解道:“每年夏狩宗主都会来,还有许多长老,今日出席的长老都是收徒意愿强烈的,据说明琅仙尊也会来。”说到明琅仙尊,他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向往。 苏晚念点点头,并不关心这些,进入内门不是她的目标。 她只是来完成任务拿病痛消除卡的。 很快,人群中传来细微的惊呼声,一位俊朗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长老,乘着一个巨形葫芦来到现场,他并不急着落座,而是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所到之处出现朵朵金色描边的浮云,浮云很快消散,为众人降下浓郁的灵力。 第二位出场的,是一名身形纤细身量极高的长老,她面无表情地直奔演武台落座,长剑划过天空,留下一道凌厉的剑痕。 ...... 洛飞鸾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失望地叹气:“明琅仙尊今天没有来啊。” 站在前头的林晓禾道:“飞鸾,与其想仙尊来没来,不如想想该怎么多挣点积分获得更高的名次吧,以你我来说,前一百名怕是都不稳妥。” 苏晚念有些疑惑:“师姐,不是说前一百名就可以进入内门了吗?” 林晓禾:“以往的内门弟子都只会在前一百名中产生,但并不意味着前一百名会成为内门弟子。” 凌霄宗外门弟子数量众多,只要灵根不要太差,心性不错都可入门。 真正被精挑细选的是内门弟子。 “我们外门有一千余人,长老们注意力有限,自然只会关注积分高更有潜力的弟子,历来只有前一百名的弟子有机会被长老们选中,前三十名的弟子就算没有长老愿意收徒,也可以进入内门。”林晓禾向她解释道。 洛飞鸾紧接着说:“师妹你别有太大压力,别看我和你林师姐好像都还挺厉害的,但外门弟子里厉害的人可多了去了,不是那么好争的,我们小队的目标就是努力进入前百。” “据说南师兄当年也是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参加夏狩,是当年的头名,被众仙尊长老争抢,最终拜入琅明仙尊的名下。” “嗯?”苏晚念好奇:“南师兄不是世家公子吗?怎么会沦落成外门弟子。” 洛飞鸾用胳膊抵了抵身后的墨时叙:“喏,墨师兄也是世家公子来的。” 墨时叙并不显得羞惭,很平静地笑笑:“凌霄宗又不看家世收徒,如我等平庸之辈,在外门蹉跎了近五十年,也不过筑基。” “不过以南师兄的资质,应当是可以直接进入内门的,我也不清楚为何南师兄会从外门走起。” 苏晚念震惊地看向墨时叙,他居然有五十多了?看着一点也不像啊,只有仔细看时能看到眼角有一些细纹。 她安慰墨时叙:“没事墨师兄,就算你五十多了,看起来也比洛师兄年轻。” “苏晚念!”洛飞鸾喊她大名,作势要去打她。 苏晚念赶紧躬身躲在娇小的林晓禾身后。 几人一路打打闹闹,长老们还没到齐,弟子们也都说说笑笑,氛围轻松。 “哼,聒噪。”突然,有人出声。 苏晚念等人的动作一顿。 她侧头望去,说话人是隔壁小队的一员,站在队伍的最前头,长得很高,扎着高马尾,一双狐狸眼里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自带一股傲气,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细细感受下来,居然每一件都是灵器。 他所在的小队一共有六人,看衣着,居然是内门弟子,带着几名外门弟子一起参加夏狩,这样的搭配,倒是极为少见。 见几人望过来,他继续道:“首席何时是你们可以议论的了?” 齐晏昭早就看隔壁那几人不顺眼了,一群歪瓜裂枣,居然还有一个炼气的,一想到他的竞争对手是这些外门弟子,他就感到十分无趣。 要不是师尊叫他带着小师妹过内门,他才不和这些人组队。 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一点纪律也没有,他师妹这些年在外门一直和这种人呆着,一定受了不少苦。 见他们一直在说话,扰人修炼,动作间甚至快要碰到他了,他便出言警告。 可没等苏晚念说话,他队中居然就有人站出来反驳他。 来人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瘦弱,只有脸颊带点婴儿肥,腰上背着一把墨色的长剑,她紧紧握着那把剑,绷着小脸,道:“师兄,夏狩并未有规定不可说话。“ “师妹......”齐晏昭倨傲的脸色有所动容,温声道:“都是他们教坏你了。” 叮当一声脆响,一枚灵石滚落到齐晏昭的脚下。 “哎呀,抱歉师兄,可否帮我捡起来?”苏晚念笑眯眯道。 连一枚灵石都要计较,这就是外门弟子,齐晏昭更为不屑,他抬脚要把灵石踢走。 却见到他师尊新收的小师妹屁颠屁颠蹲下,双手捧着那小得可怜的灵石,递到了说话的女修身前。 苏晚念谢过她,又看向齐晏昭:“这位师兄,你夏狩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 “哼。我看这位师妹才要小心些,炼气六阶,会不会一进去就捏碎传送符出来啊。”齐晏昭恶劣的笑道:“到时候可不要哭着和师兄求助啊。” 他上前两步,想要恶狠狠地盯着苏晚念增加威慑力。 墨时叙默默伸脚,齐晏昭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胆敢暗算他,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了。 墨时叙紧接着道:“我是墨家嫡系四公子,有本事就去找我爹娘。” 林晓禾:“他是墨家嫡系四公子,有本事就去找他爹娘。” 洛飞鸾:“他是八大世家的墨家嫡系四公子,有本事就去找他爹娘。” 齐晏昭气得满脸通红,还想再说什么,恰在这时,凌霄宗悠远的钟声响起,抬头看,演武台上的座位已经被坐满。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师尊是寰修仙尊,你们等着。” 底下沸腾的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屏息听着宗主讲话。 “预祝凌霄宗诸位弟子都能取得好成绩,我与诸位长老仙尊会在这里看着你们。”不知何时出现在主位的宗主开口。 宗主沉声道:“凌霄宗夏狩正式开始。“ 他话音刚落,演武台出现了一个苏晚念熟悉无比的身影,是南应寻。 今日的他格外丰神俊朗,像个世外飞仙。 他穿着一身繁复的白色长袍,金色的细纹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随着宗门长老仙尊们的颔首,雪色长剑自他身上飞出,延伸出无数把,指向不同的方位,起阵、开阵、结阵。 长老仙尊们端坐高台,口中念念有词,将灵力注入其中。 轰隆巨响自山间响起,地面发出嗡嗡铮鸣,林晓禾扶住站立不稳的苏晚念,低声同她解释:“站稳了苏师妹,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 “好,多谢师姐。”苏晚念低声说道。 她在识海中问系统:“寰修仙尊?那不是收主角为徒的人吗?那刚刚帮我们说话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墨无双?” 系统无语:“宿主,你不仅见过墨无双还抱过墨无双,还给她喂过药,这就认不出来了吗?” 苏晚念低头看着还站在她身旁的小姑娘,还在一脸警戒地抱着剑,那紧绷的样子,倒是与那日有几分重合。 现在的师门应当是对她很好,墨无双虽然依旧瘦弱,但有了新的衣袍,脸颊上也长肉了。 她站稳,伸手扶住墨无双。 “墨师妹,你没事吧?” 墨无双很轻,又是站着的,苏晚念只是在她要摔倒时扶了一把便将手收回了,哪曾想,墨无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姐姐,你知道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冰冷的系统音:“滴!少年意气初相识,加入小队,参加夏狩完成!” “已帮助墨无双一次,还剩两次即可完成任务。” 苏晚念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能算成一次。 她端详着墨无双,思考着她还有哪里需要帮助,啊,衣襟有些乱了,帮她整理一下吧。 苏晚念正要上手,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他们进入夏狩场地了! 昨晚,洛飞鸾告诉苏晚念,夏狩并不是为了为难弟子而举办的比赛。 而是为了培养弟子们团结协作的习惯和精神,同时又让弟子们知道自己的水准处在宗门的哪一水平,鼓励弟子们积极向道的比赛。 所以一开始并不会把一个小队的成员分散开来,就算苏晚念被传送过来没见到他们也不用担心,可以尝试占卜一下他们在哪,一般互相都不会离得太远。 现在就是占卜的时刻了。 苏晚念看着眼前巨大的瀑布,弥漫的雾气让周边能见度很低,瀑布垂落的声响几乎要把苏晚念的耳朵震聋。 她小心翼翼地外走着,她被传送到了瀑布的边缘,四处都是长满苔藓湿漉而潮湿的石头 ,稍有不慎便会滑下去。 可路实在难走,加上能见度太低,苏晚念有些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无法,她只能就地坐下,掏出塔罗,在心中默念“我的小队里,离我最近的人在什么方位。” 她抽出一张,看了一眼,皱眉,再抽一张,又抽一张。 一直沉默看她发挥的系统不由问她:“主人,你在做什么,抽牌玩吗?怎么抽出来的牌都是一样的?” 苏晚念也很讶异,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牌相。 第一次抽牌时,她选择重抽,是因为抽到了象征未知的牌,她不能依靠这张牌找到洛飞鸾他们,于是选择重抽,可连抽了两三次,都是这样。 她在心中暗道不妙,伸手捉向腰间的传送符,想要捏碎。 可雾气潮湿,传送符皱皱巴巴地贴在腰间,竟然一时扯不下来,苏晚念想借着这股湿意直接把符纸撕烂,可看似脆弱的符纸此刻却十分坚韧,任苏晚念如何动作都没有丝毫破损。 苏晚念无法,只好先站起来,小心地从身体中抽出灵力,护在自己身上。 她想先探探周围的情况,可越走,便越觉得身上沉重,压得她不得不躬身弯腰,但重量却也没有特别重,只维持在她能走动,却不能挺直腰的地步,好似在小竹峰背着背篓采药。 可反手去摸时,却只能摸到一手潮湿,是瀑布引起的雾气水汽。 苏晚念走得气喘吁吁,也没有遇到一个人,反倒是自己的体力不断被消耗。 她摸了摸眼睫上的水汽,视线变得清晰了些,却又很快再度模糊,她早就浑身都湿透了,苏晚念干脆就地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昨夜吃剩的御灵斋的吃食吃起来。 “系统,看来我今天要死这了呢。”她道。 系统没见过这场面,也有些慌了:“别怕主人,你还没陷害主角呢,应该不会死在这的。” 苏晚念从储物袋里掏出林晓禾的大补丸吃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隐隐有些发烫,手臂和小腿也开始发痛。 “系统你我相识晚,所以就算我和你强调过很多遍了,你还是忘记,我是个病秧子,我有风湿,我好像发烧了,你以后能不能少折腾我,颁布这种诱惑力十足的任务了?” 她盘腿坐在距离瀑布还有一段距离的巨石上,一手死死扣着上面的青苔,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知道苏晚念现在情绪不好,绞尽脑汁道:“主人你先休息一会吧,有人我叫你。” 苏晚念嗯了一声,虚弱道:“我想我躺下来会好一些。” 正当苏晚念躺下来时,一阵狂风席卷,她抓着石头的手不慎脱落,就着刚刚要躺下来的姿势,滚进了瀑布里。 没事,在这时,苏晚念还在淡定地想,她上辈子会游泳。 所以即便穿着衣服,顶着发烧的脑子和病恹恹的身体,她也能游到岸上。 但事实证明,并不能。 苏晚念还没在水里扑腾几下,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水液已经侵入了她的鼻腔,她不能说话,只能在识海里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再见了小统,再见了修真界。下辈子我不会再来了。” *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呜呜呜......别睡了主人......”叫醒苏晚念的,又是熟悉的系统音。 她睁眼,目前是坚硬的石窟顶部,随手摸了摸衣服,十分干爽,之前背上背着重物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坐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偏头,看到外面白得刺目的天空,以及离她不远的地上,几条湿漉漉的水痕,蜿蜒着向洞口流去,又来到她身边。 像是蜗牛或者蛇爬行后留下的黏液,但此时石窟内空无一物。 她问系统:“发生什么了?” 系统弱弱道:“就在主人昏迷后,我也失去了意识......” “哦。”苏晚念回它,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系统哀嚎:“不要放弃希望啊主人,起来找找线索,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因为和系统说话不用张口,不累人,苏晚念还挺喜欢和系统说话的,但也许是因为和系统说话说多了,慢慢把系统变成了一个高需求系统,老是在苏晚念识海里碎碎念。 苏晚念是一个病人,受到病弱的身体和脑子影响,病人总是喜怒无常,骤然狂喜又骤然绝望,亦或者看淡生死,随波逐流。 就比如此时的苏晚念就是后者,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她的骨头深处还是止不住一寸寸散发出冷意,让她疼得嘴唇颤抖,不想对系统有任何回应动作。 突然,有水汽浸润了她干燥起皮的唇瓣,并不断向她口腔内部涌去,为了不被呛死,苏晚念不得不大口吞咽。 她有些惧怕睁眼后会看到什么难以形容的怪物,只瞧瞧睁开了一条缝,可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她完全睁开眼睛,朝她嘴里灌水的动作停止,有什么东西整个覆盖在了她的脸上,还能呼吸,却能明显感觉到面上冰凉一片,随之而来的,是迅速消减下去的四肢的疼痛。 苏晚念眯眼凝神去看,这东西离苏晚念很近,已经一整个罩在了她的脸上,苏晚念观察到,近在咫尺处有淡淡的雾气,隐隐泛着黑,这应该就是牠的本体? 她试探着微微抬头,那东西没有丝毫反应,依旧锲而不舍地将她的脸罩住,在她脸上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