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大小姐联姻后》 1. 第1章 “哎,宁暄,再过几天是不是就是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了?” 下午茶聚会时,好友突然想起来问她。 “更确切地说,是离婚日。” 宁暄环扫周围一眼,拉着好友赵晚言到包厢角落,压低嗓音,“就在下周日,倒计时七天。” 她可一直数着日历呢。 马上就要恢复单身贵族身份啦哈哈。 “你真的要和……离婚啊?” 赵晚言见状同样凑近耳语,虽然她早就知道宁暄的打算,但再听到还是忍不住咋舌。 “当然。” 宁暄完全不觉得这件事需要犹豫。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三年饱受寡淡夫妻生活折磨的自己的不尊重。 “婚前协议早都签好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年期满离婚。” 当初她和薄寒柏结婚是各取所需,如今宁家和薄家的联合项目根基稳固,这段婚姻也没有再继续存续下去的理由。 她终于要解脱了—— 再跟薄寒柏这个神经病待下去,宁暄灵魂都要枯萎掉,鬼知道这三年她究竟是怎么忍过来的。 等她离了婚她要彻底放飞自我,立刻飞国外美滋滋过她绚烂多彩的富婆生活去! “那等你离婚给你开party,庆祝你终于脱离苦海,走出婚姻的坟墓。”赵晚言相当捧场。 “那倒也不用。” 宁暄没坐直两秒又忍不住顺着榻榻米滑下去: “我跟薄寒柏是私下协议,离婚后很可能暂时不对外公布。对了,我马上要离婚这事儿也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爸妈都没说,你可千万别大嘴巴。” 赵晚言当即比手势向她保证:“OKOK。” 两人说完回到原来座位没多久,外面突然有人叩门三声。 宁暄:“进。” 餐厅经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真切笑容,推门进来。 “宁小姐,我代表全体员工再次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着人奉上一座摆盘精致的法式甜点塔。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您和各位小姐用餐愉快。” 包厢正中央,冷艳慵懒的年轻女人被众星捧月围着,没骨头似倚在沙发上,闻声望过来,目光轻飘飘落到他身上。 餐厅经理下意识瞬间绷直脊背,头垂得更低,心不自觉打鼓。 他面前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出身显赫,又嫁得高门,可说是A市圈内如今最受追捧的豪门太太。 身份高贵,脾气也大。 上个月生日晚宴,一个新来的服务员不小心出岔子惹恼了她,她足足一个月没再踏足这里。连带餐厅也名誉受损,损了不少老客户。 这不,好不容易这次她又来,餐厅经理忙巴巴赶过来讨好。 宁暄淡淡扫了一眼甜点塔又收回视线,意兴阑珊: “放着吧。” 餐厅经理这才松下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有她这句话,一个月前那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忙不迭退下。 “气性这么大,还生气呢?”赵晚言打趣她。 “本来已经忘了。” 宁暄拢了下身上的毛绒披肩,翻了个白眼,“谁知道被不长眼的人提醒,又想起来了。” 那可是她提前期待了很久的27岁生日晚宴,她精心打扮一下午,挑选了近期最喜欢的一条高定裙,工期都等了好久。 第一次穿,就被人当众泼了红酒。 衣服、面子、心情。 全毁了。 气得宁暄反手就近抄起一个高脚杯就朝人兜头浇过去,让人当众道歉。 没让那女服务员赔钱已经算是她菩萨心肠了。 “别气了,那服务员不是当晚就被经理开了吗。”赵晚言安慰她,“为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当,不如聊点开心的。” 今天本就是一众小姐妹的下午茶聚会时间,短暂偏题后又重新拉回来。 一众人再次七嘴八舌聊起美容八卦,期间间或不着痕迹奉承宁暄几句。 宁暄很快被哄好。 扫兴的又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转人工”三个字来回跳动。 宁暄唇角笑意淡下去,按下接听键:“喂。” 男人低沉偏冷的语调从听筒那端传来:“我提前回来了,刚到家。” “所以呢?” 男人沉默一秒:“拍卖会上新得了条压轴红宝石项链。” 宁暄一秒改变主意,简短报上餐厅名:“来接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啪”挂了。 赵晚言觑她脸色: “你老公?” 宁暄应了声。 出差一周没见,一回来就打电话找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薄寒柏这狗东西想干嘛。 本来她不想答应的。 但—— 有珠宝! 宁暄心花怒放,扫了眼腕表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刚好她吃也吃得差不多了。 准备打道回府。 薄寒柏来得很快。 宁暄去补了下妆,回来坐下没两秒,察觉到周围隐隐骚动,一抬头,男人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一身剪裁考究材质挺括的黑色高定西装,侧分背头发型一丝不苟,身形修长挺拔。 宽肩窄腰大长腿,五官深邃,气质矜贵清冽。 商场上磨砺得久了,仅仅是这样走进来,就隐约带着一层压迫感。 凭良心讲,她老公的确长得相当不错,用俊美这个词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薄寒柏这名字,也是真的没白起。 人如其名。 奈何人机成精空心冷肺。 老天无眼,这副皮囊给他真是暴殄天物。 宁暄刚坐下懒得再起身,静静等男人礼貌同众人打过招呼,越过人群走到她身前。 “不想动。”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宁暄心安理得朝男人伸手。 薄寒柏蹙眉:“你……” “腿麻了起不来。”宁暄倚在沙发靠背上,故意为难他,“完全走不动路。” 又是这副勉强的表情,什么态度? 宁暄一瞧见薄寒柏这个死样子就窝火。为她服务是他的荣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两人对峙三秒。 最终,薄寒柏妥协了。 他在外面向来要脸。 男人倾身弯下腰,伸臂,在抱住她前一秒,在她耳畔冷声道: “下不为例。” 宁暄窝着的火瞬间爆炸。 “啪”甩开薄寒柏冷脸站起身,尖细鞋跟重重碾过男人皮鞋面,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恨天高跺得地板咚咚响,大波浪墨卷发随她步伐在腰际快速跳跃。 可委屈死他了。去死吧。 周围静得出奇。 离他们二人最近的赵晚言已经完全惊呆了。 直到男人也转身欲离开,赵晚言才骤然回神,小心翼翼把宁暄落在沙发上的包递过去。 薄寒柏追着宁暄离去。 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不少人在心底感叹: 果然,豪门联姻,哪有什么真感情。 大家嘴上都艳羡眼红宁暄嫁得好,门当户对一对璧人,实际心里都门清。两人貌合神离,不过如此。 即便宁暄这样骄傲的大小姐也难逃婚姻蹉磨,她们心里瞬间平衡了。 …… 宁暄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唯有在薄寒柏这里,一次又一次碰壁。 她受够了。 离婚! 再跟薄寒柏多待一秒她都会疯!她现在就搬回宁家,一直待到离婚那天…… 宁暄越过男人熟悉的车牌号,径直走向自己的跑车,拉开车门正要上去,突然被人从后面硬拽出来。 “你干嘛?!” “我送你。” 薄寒柏神色淡漠,嗓音平静,带着一惯的寒意,他好似完全没看出来她在生气。 宁暄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跟这样一个棒槌空心人生气真的只会气死她自己,那太划不来了。 “不顺路。”宁暄抬手腕示意男人放手。 “不回家?” “不回。”宁暄说着,又踹这狗东西一脚,“松手。” 马上就要离婚,她再懒得装 下去。 “……”薄寒柏拧着眉,“除了项链,还有全球限量最新款衣服鞋包,包括你之前要的游艇。” 宁暄:“……” 火气瞬间如奶油般化开,啾一下没有了。 宁暄站定,缓缓抬头,对上男人视线,一双不笑都素来含情的桃花眼弧度轻弯: “那好吧,既然你非要送我,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一个台阶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水到渠成。 到家。 拆礼物。 上床。 宁暄对今晚的礼物很满意,所以床上也稍微配合了那么一点。 男人有点失控。 “你弄疼我了……”宁暄挠他,豆沙粉长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带血的划痕。 “抱歉。”男人又恢复了平静。 除却这个意外插曲,其他和平时一模一样。 固定姿势、固定力度、固定时间。 薄寒柏对这种事并无太多欲望,宁暄同样,就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两人婚后一拍即合。同房频率……按好友的话来说,也是偏低那种。 宁暄严重怀疑丈夫是性冷淡。 毕竟她这么大一个美人躺在他面前,他的反应就像一个人机。 不是像,薄寒柏根本就是! 总的来说,有脸和身材撑着,差强人意。 中看不中用……事后,宁暄由着男人抱她去浴室清理,沉沉睡去。 大约是头一天晚上睡得太早,第二天男人一动她就醒了。她本来睡眠质量超好的。 下意识去看时间。 “七点。”男人微哑的声音钻进耳膜。 那她再睡会儿。 宁暄又合上眼,抱住被子翻了个身。 床榻随身后男人离开的动作回弹起一小块儿,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宁暄又翻身回来,闭着眼随手摸了个枕头朝声源方向砸过去: “能不能别吵?” ……门掩上,卧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宁暄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刚聚起一丝睡意,忽然又被人摇醒。 她真的忍不住要发火了! 宁暄睁开眼,面色不善盯着男人:“你最好真的有事。” “你落在客厅的手机,电话。”薄寒柏此刻已穿戴整齐。 她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睡觉,谁会没眼色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宁暄望着怼到她眼前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太上皇。 她爸。 行吧。 宁暄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戳下通话键。 “暄儿,快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找你。” “什么事啊爸?不急的话等等,我还没睡醒呢。”宁暄真的不想那么早起床。 “寒柏在你旁边吗?” 宁暄瞟了眼正帮她举着手机的男人:“……在。” “也不是很急。”那头顿了下,“等你回来再说。” 还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 “那我吃过早饭就回去。” 一通电话结束,宁暄彻底没法再睡了。 带着满身怨气起床,她睡裙都懒得换,直接摸到楼下餐厅去吃早餐。 位置和男人正相对,一左一右,隔着中间的餐桌,沉默干饭,互不干扰。 本来是这样。 结果狗东西硬是没事找事,又用那种一言难尽嫌弃的眼光瞟她,宁暄火气又开始蹭蹭上头。 装什么装,无非就是他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她还没换。她睡裙好看得很又不是见不得人。 神经。 哪里来的清朝人,衬衫扣子永远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伪君子。又不是他床上脱她衣服的时候了。 搞得宁暄饭也没胃口吃,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去衣帽间挑衣服。 从头到脚快速妆扮到每一根头发丝,最后一步对着梳妆镜补口红。 男人走进来,在衣帽间另一侧全身镜前,安静垂着眼打领带。 宁暄收起口红,拎包,下巴微抬,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轻车熟路绕过男人,专门重重冷哼一声。 扬长而去。 别墅外晨光正好,春风和煦。 2. 第2章 宁暄从跑车上下来,一踏入宁宅大门,便感知到今日氛围不同寻常。 佣人没几个,宅内安静得过分。 老管家亲自迎她进门,只说父亲和母亲都在客厅里等她。 她再问,老管家面露不忍,只说: “大小姐,我是亲眼看着您长大的,等下无论您听到什么,希望您都可以坚强。” 宁暄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天塌了。 难不成宁家要破产了? 不能吧?宁家家大业大,除了她父亲三房这一脉,还有不少产业在大房和二房手里,再加上旁支,涵盖领域不同,几脉互相扶持,宁家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要破产的地步吧? 她上周回来还好好的呢,家里公司现金流也没听说有出问题啊。 各种猜测全涌上心头,宁暄脑袋一团乱麻,身体已经不自觉紧张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进会客厅的。 父亲和母亲围坐在茶几前,本来在低声说些什么,见她走进来,同时噤声,抬头。 “暄儿回来啦?过来坐。”父亲宁东远先开口。 客厅内一个佣人也无,老管家将她带到后也很快退下。 茶几上凌乱散落着一堆文件。父亲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母亲刚背过身……好像是在擦眼泪。 宁暄混沌的大脑直到此刻,才对事情的严重性有了真切实感。 “爸,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话问出口,宁暄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要是宁家真的破产了,那她,大不了她以后都不开跑车了,她那儿还有不少奢侈品,变卖后应该能抵好一阵子,还有昨晚薄寒柏刚送她的游艇…… 对,还有薄寒柏。 她怎么忘了。 还有薄寒柏。 大不了她不离婚了。 她—— “暄儿。”宁东远察觉到宁暄的不安,叹了一口气,把她拉到沙发中间坐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爸妈的女儿。”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宁暄情绪已经快绷不住。 “爸妈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宁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宁东远接下来的话还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暄儿,你不是我们的孩子。” “当年是医院护士失误,意外抱错婴儿,最近爸妈找到了亲生女儿。”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你的亲生父母资料,你看看。” “……” 一连串话朝宁暄兜头砸过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呆呆地看父亲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钻进她耳朵,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宁东远说,当年她母亲温雅婷意外早产,情况危急,时间来不及,只能就近去附近一家公立三甲医院,没想到就这么出了岔子。 宁暄的亲生父母,来自A市周边乡村一户人家,家境普通偏下,暂时对这件事还不知情。 所以—— 不是宁家破产,宁家好好的,完蛋的只有她一个人。 好离谱、好狗血的真假千金套路剧情。 她听错了,对吧? 今天是愚人节? 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她开这种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 宁暄扑到茶几上,一把夺过资料快速翻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眼眶,她眼前一片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 又或许是看清了,但大脑完全拒绝接受。 “暄儿,你依然是爸妈的孩子,爸妈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宁东远的话依旧在继续。 “我和你母亲讨论过后决定,过几天把溪月接回来,对外只称是你意外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妹妹。” “……” 宁暄泪眼朦胧抬头,努力想从父母脸上找到恶作剧的影子。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 父亲面露疲色,担忧地望着她。母亲红着眼睛垂泪,轻声唤她: “暄儿。” “暄儿?” 宁暄彻底破防,捂着耳朵摇头,嚎啕大哭: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瞒着她。 把她叫过来,也根本没有人问她意见,只是通知她最终结果。 这太荒诞了! 都是假的! 她绝不接受! 宁暄三下两下把亲子鉴定报告撕得稀巴烂,哭着跑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凭着本能想逃离这里。 但还没跑出宁宅她就后悔了。 宁宅很大,是一座坐落在城郊半山的独栋庄园。不开跑车纯跑下去要足足半个小时。 宁暄没那个毅力。 她乱七八糟跑了一小会儿,高跟鞋跑掉还崴了脚,难过地躲在附近的假山后面,抱住自己偷偷掉眼泪。 宁暄哭了很久很久,太阳都已经快升到正中央。 都没有人来找她。 宁暄这才想起来,宁宅今天佣人少了很多,大概是父亲母亲为了保密,暂时把大部分人遣散。 那……一时找不到她也是有可能的。 宁暄又哭了好一会儿,决定重新挪到一个显眼的地方,等爸妈来哄她。 右脚踝好像肿了,高跟鞋不见了……石子路太扎人,她回头就要叫管家全换掉,全换成踩起来柔软的草坪。 宁暄一瘸一拐赤着脚往外走,走出假山区域没多久,忽然听到老管家熟悉的声音: “大小姐不知道去了哪儿,要不要找人……” 宁暄忙矜持地蹲下身,就近躲到灌木丛里。 “唉,这么大的事,让她一个人先冷静冷静吧。”宁暄听到父亲叹气。 母亲说:“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溪月那孩子,暄儿不在,也好。” 老管家不再多言。 夫妇二人很快相携远去,坐上车离开庄园。 宁暄在灌木丛里蹲得脚麻,原本已经快止住的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来不是找不到,只是不想找。 以前爸妈从来不会这样的。 还说对她的感情不会变,骗子,真千金还没回来都已经不一样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是他们的唯一了。 等所有人离开,四周再度恢复幽静,宁暄失魂落魄从灌木丛后钻出来。明明艳阳高照,她却浑身发冷。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叫溪月吗…… 她刚才好像听到,溪月,也就是那个真千金,在医院。 为什么? 是生病了吗? 爸妈去医院看他们的亲生女儿,却没想过要带她。 她明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好吧,宁暄承认她还是有点小气的。一想到她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要分一半给另一个陌生人,她还不能有任何意见,宁暄牙都要咬碎。 但爸妈瞒着她身世这么大的事,明明错在他们,只要他们来哄她,她都打算原谅他们了。 宁暄心头涌上委屈和茫然。 爸妈不愿意带她……那她自己去! 毕竟以后,一定要共处的话,她提前去刷真千金的好感度,也可以的吧。 毕竟宁暄从小到大人见人爱,见过她的人都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除了薄寒柏那个没心肝的神经病。 宁暄想起冷漠的丈夫,一时间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早上,命运对她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 一切都变了。 宁暄决定先去找老管家打听情报。 一小时后。 宁暄右脚踝和脚底的伤都已被医生妥善处理好,情绪也勉强平复,她安静坐在凉亭下,一边干饭一边听老管家讲有关真千金的一切——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她的肚子。 真千金全名叫林溪月。 母亲温雅婷和她的相遇纯属意外。 林溪月送外卖等红灯时,一只流浪猫突然蹿出来,林溪月受了惊,骑着的电动车骤然失控,直接撞上温雅 婷的车,林溪月也因此左小腿骨折。 后来温雅婷送人去医院,发现林溪月相貌竟和自己极为相似,这才心下起疑。 还有…… 是因为林溪月腿伤还没养好,暂时不宜移动,宁东远和温雅婷二人商议之后才共同决定,等林溪月伤好再搬回宁家,正式对外公布身份。 宁暄到这里再听不下去。 原来不是考虑到她的心情。 也是。 跟真千金这些年所受的苦难比起来。宁暄的所有想法和情绪似乎一下子就失了重量。 没把她扫地出门就不错了,她居然还敢不知足。 这要是放在电视剧里,宁暄拿的就是标准的恶毒女配剧本,鸠占鹊巢的假千金,人人喊打。 “林溪月长什么样子?”宁暄忍不住追问。 真的很像母亲吗?有多像? 宁暄生得极美,从小到大夸赞她相貌的人无数,却鲜少有人夸她长得像父亲母亲。 老管家翻出资料上的一寸证件照递给宁暄。 照片上女子留着一头齐肩直短发,瓜子脸,杏仁眼,薄唇,目光带怯。 仅仅一眼,宁暄便懂了。 林溪月确实比她更像宁东远和温雅婷。 倒不是五官具体细节上有多类似,是整体风格,给人观感都偏清、薄。 宁暄完全不同。 她是鹅蛋脸,桃花眼,唇形饱满。五官偏昳丽,珠圆玉润,体态丰腴,更似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最重要的是—— 宁暄是卷发,自来卷。 宁东远和温雅婷都是直发。 破案了。 宁暄恍恍惚惚,难怪她看照片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大概就是因为,林溪月像父亲母亲。 血缘关系可真玄妙。 因为这份相似,宁暄现在看林溪月都天然带了一丝好感。 宁暄最后问清林溪月所在的医院地址和病房号,离开宁宅。 等她乔装改扮再坐出租车低调抵达目的地,时间已接近下午。 医院是宁家的私人医院,没人敢拦她。 宁暄精心准备了一堆礼物,花篮、水果、补品,雇人在医院外随时待命。 她自己则戴着墨镜,先一步猫猫祟祟摸到医院顶层,林溪月的VIP病房外。 许是为了保密,这层除了林溪月没有其他病人,医院只在下层设卡,顶层无人看守,倒方便了宁暄。 宁暄到得巧,病房门大开,隔着走廊,宁东远和温雅婷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他们似乎正在跟病床上的林溪月告别: “好孩子,你受苦了。” “因为暄儿,爸妈不能对外公开你的真实身份,委屈你做妹妹,你……” “我都能理解。”另一道怯怯的年轻女声回应。 虽然暂时看不到脸……但应该就是林溪月无疑了。 宁暄隔着走廊靠墙泪目。 呜呜呜真千金好善解人意,真是一个天使。 宁暄对接下来的刷好感计划瞬间又多几分信心。之后她和林溪月和平相处,肯定问题不大。 眼看宁东远二人要出来,宁暄忙躲进步梯间。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真正离开走远,宁暄去卫生间补妆,摘掉墨镜,遮住哭到红肿的眼眶,最后一遍确认好仪容,叫跑腿送礼物上来。 十分钟后。 宁暄下颌微收,面带微笑,优雅走向林溪月的病房。为表诚意,她甚至没有假借旁人,亲自提着一大堆沉甸甸的礼品盒。 走到离病房还有几十米距离。 “跟她好好相处?怎么可能!” 年轻女子声音压抑着愤怒,从病房内突兀传来。 林溪月似乎正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月前那场宴会、那天晚上的屈辱,我死也不会忘。” “等着吧,我迟早让宁暄滚出宁家,归还从我这里偷走的一切!” 宁暄猝然顿住脚步,呆在原地。 如同凛冽冬日被人从上到下兜头倾倒一大桶冰水,遍体生寒。 3. 第3章 宁暄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礼物当然没送出去。 全扔给医院前台,宁暄人游魂似的离开,在门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没有目的地。 宁暄望着车窗外,马路旁一棵棵葱郁的白杨树极速后退。阳光有些刺眼,宁暄又戴上墨镜,倒回车后座。 证件照上,林溪月的面容和一个月前弄脏她裙子的那个女服务员缓缓重合。 原来是她。 宁暄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看照片觉得眼熟,原来她们早就见过。 不同于证件照上的齐肩短发,生日宴那晚,林溪月把头发全扎在脑后,宁暄竟一时没认出来。 现在,她终于记起一切。 “道歉,然后滚出去。” 那晚,宁暄趾高气昂将浑身湿透狼狈的林溪月赶出宴会,一句投诉,轻飘飘毁掉林溪月的工作。 全然不知天命弄人。 原来一个月前,她的命运就已悄然改变,她无意间把真千金得罪得彻底,自己却毫无觉察。 完蛋了! 和真千金做好姐妹这条路被彻底堵死,她的刷好感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该怎么办? 宁暄回想起林溪月在私下电话中对她的真实态度,不由一阵心慌。 很显然,对方已经提前做好准备,来势汹汹要向她宣战。虽然宁暄打心底并不认为林溪月的计划会成功—— 毕竟这么多年感情,爸妈这么爱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她扫地出门的。 …… 宁暄想起今天早上她一个人被抛下,忽然又有点不确定。 那、就算父亲母亲在她们二人之间真的选择了林溪月,再不济……她还有薄家这一层姻亲关系傍身。 她还有薄寒柏呢。 有这层利益关系在,宁家就绝不可能真的放弃她。 预设完最坏的结果,宁暄心里一下子好受许多。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两个新的大问题: 一、她和薄寒柏自幼的娃娃亲,好像原本属于林溪月。 二、她马上就要和薄寒柏离婚,倒计时六天。 天塌了。 第一条先不提。 她又没做错什么。既然给了她那就是她的,谁都别想再从她手里抢走! 第二条…… 宁暄当场决定收回前言。 她不打算跟薄寒柏离婚了。 利益当前,私人好恶根本不值一提。 今时不同往日。和薄寒柏的婚姻是她目前最大倚仗,她绝不能失去。 一条条梳理清楚目前局势,宁暄一颗心缓缓定下来,周身萦绕着的无意识紧绷感也逐渐散去。 她翻出手机日历,更改接下来的行动目标—— 离婚日取消。 曾经的婚前协议作废,且一定要捂好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 什么协议夫妻? 从今天开始,她和薄寒柏就是世界上最般配、最最恩爱的一对! 她要保住这段婚姻,她要继续和薄寒柏绑定下去。 长长久久,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唯有死亡才能将他们真正分开~ 呜呜呜呜太感人了,多么可歌可泣的爱情,她实在太深情了呜呜呜。 趁着这股上头的情绪,宁暄赶紧戳进薄寒柏的纯黑头像给他发消息: 【老公,你今天几点下班呀?我去接你。】 顺便附带一个超级美萌的小猫比心表情包。 薄寒柏正在公司开会。 下属在台上汇报所负责板块的上季度财务报表。手机震动提示消息,薄寒柏随手点开,扫一眼内容。 ? 薄寒柏退出聊天框,再重新点进去。 对面又一长串新消息炸来。 【亲爱的,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或是水果,点心?我让阿姨提前备上。】 【宝宝,工作不要太辛苦,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哦。】 【爱你爱你~】 薄寒柏陷入长久的沉思。 “……薄总?” 下属汇报完毕,等了又等,见老板盯着手机久久不言,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继续。”薄寒柏把手机调为静音,反手压下。 下属:“……” 可是他已经汇报完了。 接下来的会议,薄寒柏频频走神。 妻子不对劲。 婚后他和宁暄二人心照不宣,只谈利益不谈感情。这种虚伪讨巧的表面功夫,宁暄私下从不做。偶尔有事求他也是命令的口吻直接通知。 今天她吃错药了? 丝丝烦躁感爬上心头,薄寒柏眉心微拢,右手习惯性抚上左手无名指,无意识旋转那枚素圈铂金婚戒。 …… 她难得感性一回,一口气发了这么多消息,对他事无巨细嘘寒问暖,狗东西居然一条不回? 宁暄当场打电话过去质问。 无人接听。 很好。 宁暄拳头硬了,她脸上挂不住,火气蹭蹭窜上头,立刻就要把对面拖入黑名单。 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宁暄,想想你的目标,你一定要控制你自己…… 呼—— 宁暄深呼吸心理建设完毕,艰难刹车管住手指,在备忘录痛骂薄寒柏一通,重新切回聊天界面,改敲丈夫的助理。 哦……在开会……那好吧。 她现在是得善解人意、体贴一点。 宁暄仔细回想了一下薄寒柏的喜好试图接下来往上面靠……笑死,根本想不起来。联姻三年完全不熟。 只能想起来薄寒柏黑白灰的卧室布局,常年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颜色沉闷的西装套,以及,如无意外规律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三餐作息。 真的相当传统、封建、无趣。 那,他理想的妻子应该跟她截然相反吧—— 端庄、保守、温婉识大体。 霸总文坚韧小白花那种。 就像…… 林溪月的脸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在她脑海…… 打住! 宁暄头皮发麻,直接打了个寒颤。 太鬼故事了!停停停她怎么能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提炼抽象的形容词就可以了坚决不要代入真人! 薄寒柏应该是喜欢这样的…… 没关系,宁暄觉得,为了长远的幸福生活,她也可以暂时装一装。 谁还不会演戏了。 从前是她不屑讨好丈夫,但凡她想,她如此养眼的美貌再加上专为狗东西悉心定制的温柔解语花人设,区区一个男人,她还不是手拿把掐? 宁暄自信心爆棚,立即让出租车司机更改目的地,回家。 助理说薄寒柏今晚有应酬,到家时间不定,可能会晚一些。 那正好,她就不去公司接他了,在家调理好心情,然后大刀阔斧自由发挥,等薄寒柏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surprise! 会议结束。 薄寒柏再次点开手机。 一个未接。 以及一连串新消息刷屏。 【原来是在开会呀,亲爱哒,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宝宝,想你。】 【晚 饭应酬不要喝太多酒,注意身体,早点回家哦。】 【我在家里等你~】 结尾附带一溜表情包:乖巧,比心,玫瑰花。 薄寒柏顿住,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是错觉。 宁暄今天,真的太反常了。 薄寒柏按了按眉心,把助理叫过来问情况。 “太太问清楚您今天的行程就走了。”助理觑他脸色,又补充一句,“听说,今晚太太要在新游艇上开派对。” 游艇,派对。 是宁暄一贯作风,得了心头好便迫不及待对外炫耀。这么说,她今晚在家等他的承诺只是一句空话。 大概是她格外喜欢这次的礼物,今天才投桃报李,一反常态多关心他两句。 合理了。 一切正常,妻子没变。 想通关窍后,薄寒柏很快恢复平静,投入工作,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 “这里这里,再放一个大蛋糕。” “对对对……玫瑰花不要动……” “无人机表演方案换掉,太丑了现在这个……算了不要了……” 宁暄躺在客厅沙发上,拿着对讲机对一众佣人指指点点。 宁东远和温雅婷后面都有打电话给她,宁暄心里烦得很不想接,直接手机关机。 彻底隔绝外界,沉迷别墅改造小游戏。 偶尔跑神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又很快拉回来。 她一点也不好奇,林溪月都27岁了一个女孩子还在外面做服务员送外卖,想也知道这家人不怎么样。 她的时间精力很宝贵,才不要在无关闲杂人等身上浪费。 ……不过这样一想,真千金确实挺惨的,会恨鸠占鹊巢的她也在情理之中。 那宁暄自己也挺倒霉的,两个苦命人何苦互相为难,对吧。 宁暄更坚定了老老实实当薄太太的决心—— 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以后如无必要,她坚决不回宁家再碍林溪月的眼。 如此两全其美。 呜呜呜呜她可真是人美心善天使下凡! 别墅布置完毕遣退佣人,宁暄去衣帽间,一改往日高调作风,换了一身朴素小黑裙,妆容也尽量往温柔知性上靠。 妆扮完对着全身镜转一圈,成功被自己美晕! 果然真正的大美人从来不挑风格。 宁暄喜滋滋抱着平板零食跑到客厅,随机点开一部电视剧,一边追剧一边咔哧咔哧,等薄寒柏回来二人世界刷好感。 等啊等。 等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她人也昏昏欲睡。 听到隐隐汽车引擎声,宁暄猛然惊醒。 天哪她怎么睡着了?薄寒柏已经回来了? 宁暄忙把平板零食随手塞一边,站起身往门口跑。 但她忘了今天自己脚踝刚扭到脚底还有伤,起身又太急,刚跑两步疼痛骤然袭来,腿一软,宁暄直接栽倒在地上。 砰一声。 薄寒柏进门,一开灯就看到地上泪眼汪汪的妻子。 “你……”他没想到宁暄会在家。 “好疼——” 宁暄没忍住嘶气声,直接暴露本性,“还不快点来扶我!” 都怪这狗东西回来得太突然,她和薄寒柏果然八字不合。 宁暄一双桃花眼被泪水完全浸透,眼尾泛红,唇色莹润。 下方墨色丝绸裙掀开大半,露出一小截细腻匀称的大腿,上方抹胸也微微下滑,随她呼吸起伏,雪白温软处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她现在这样…… 薄寒柏目光一滞,视线从妻子身上陡然错开。 4. 第4章 薄寒柏沉默走过去,俯身,刚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她,宁暄带着哭腔: “要抱的。” 薄寒柏动作停顿一瞬,对宁暄的话充耳不闻,骨节分明的大掌直接扣住宁暄的腰将她从地上轻拉起来,馋扶着她去沙发。 宁暄:“……” 好好好,你高贵,你避嫌!有本事你床上也接着避! 宁暄偏不如薄寒柏的意,直接卸去身上所有力气倒向男人。 一双冷白手臂缠在他脖颈后,整个人如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脸上乱七八糟混成一团的眼泪粉底全往薄寒柏西装外套上蹭。 薄寒柏压下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把人扶到沙发上放—— 放不下。 宁暄睁着一双水汪汪雾蒙蒙的桃花眼,无辜望着他,圈在他颈后的双臂却缠得死紧。 “松开。” “我不!” 因这姿势,薄寒柏被迫弯腰低下头,和宁暄对视。她作劲儿上来完全没完没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同她周旋: “你脚踝的伤,还需要处理。” ……这倒是,她脚踝确实好疼的。 宁暄松了手。 薄寒柏得以站直身体,立刻拉远距离站到两米开外,茶几另一侧。 紧接着,他注意到客厅今日的不同寻常—— 铺天盖地的粉玫瑰和白玫瑰,多层超大蛋糕,蜡烛香薰还有红酒。 家里一个佣人也没有。 怪异感又一次爬上心头,薄寒柏盯着妻子红肿刺目的右脚踝,变得有些心浮气躁。 拿了条毛毯盖她身上,打完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他问她: “怎么在家?” “……我给你发过消息了呀。” 狗东西居然完全没看?! 宁暄看他躲瘟神似的离那么远,一边嘶气一边磨牙,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又硬生生压下火气,从脸上挤出一抹笑,“说好了在家等你回来,我等了你好久的。” “亲爱的,看我把家里布置得好不好看?” 居然没有继续发火。 更诡异了。 宁暄可从来不会勉强自己,眼睛里水汽还未干,竟然又温温柔柔朝他笑。 薄寒柏不由得多看了妻子两眼: “嗯。” 敷衍答完,他又问,“今天什么日子?” “……啊?” 宁暄睫毛轻颤,“没什么日子啊,就是……我心情好想要庆祝、感谢一下你……你昨天不是刚送了礼物给我。” “哦。” 薄寒柏盯着她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去玄关处脱外套,解领带摘腕表,“爸早上找你有事情?” 宁暄身体一僵。 眼角余光偷偷瞄他,男人面色平淡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察觉……宁暄悄悄松下一口气,装作不耐烦回呛: “宁家的事,反正跟你没关系。” 薄寒柏动作顿住。 她不想说就算了。对妻子今日的反常行为,他也并无多少探究的欲望。马上就要离婚的协议夫妻,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薄寒柏长腿一迈便要上楼。 这下宁暄真的坐不住了: “你站住!” 狗东西什么意思?她布置这么久这么用心还这么讨好他他居然一点正反馈不给?! 男人闻声,停住脚步回头。 宁暄深呼吸,又强行压下火气,柔声细语:“蛋糕,你不尝一下吗?我挑了好久的,是我最喜欢的一款,真的很好吃。” “不了。”薄寒柏冷淡回应,“我不吃甜食。” “……” 宁暄脸上笑容龟裂一瞬,“那、桌上还有很多咸口的餐后小零食,这瓶红酒我也珍藏了很久……毕竟我是专程为了感谢你……” “谢谢,但我在外面已经吃过。” 薄寒柏礼貌拒绝后用眼神询问,“你的感谢我收到了,还有别的事?” 宁暄:“……” “没有我就先离开,医生很快会来。”薄寒柏撂下这句话,回身,高大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宁暄茫然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几秒后回神,回视满屋子的心血,冷清空无一人的客厅,酸涩感一点点涌上眼眶。 呜呜呜呜呜呜好难过,怎么会这样…… 这跟她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狗东西怎么这么难攻略。 宁暄感觉自己受到了真实伤害,心理上的委屈和生理上的疼痛一同朝她压过来,她恼羞成怒,立时把茶几上摆着的名贵茶具花瓶摆件全扫到地上。 哗啦啦—— 东西碎得四分五裂。 宁暄扑到沙发上,头埋进枕头啪嗒嗒掉眼泪。 这里不比宁宅,薄寒柏不会哄她的,她知道。 而且,就算是在宁宅,现在……爸妈应该也懒得再花精力哄她了。 一时间,宁暄只觉孤立无援,前途一片愁云惨淡。 …… 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还在哭。 宁暄在底下摔东西闹出的动静不小,薄寒柏在衣帽间,家居服换到一半便听到声响。 本来薄寒柏不想理的,但她一直哭下去,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宁暄一向娇气得厉害,以前再大的事她掉眼泪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因为担心眼睛哭肿妆容哭花就不漂亮。 今天…… 她这样好像他欺负了她,家庭医生还在,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薄寒柏移动鼠标的手顿住,他压下心底烦躁的情绪,关掉电脑走出书房,下楼。 宁暄歪在沙发上,脑袋埋进枕头哭得吩哧吩哧,身体被毛毯盖住大半,只露出最下方一截小腿,鞋已经完全脱去。 家庭医生已经到了,正坐在一旁安静帮她处理伤口。 薄寒柏这才注意到,除了崴伤的右脚踝,宁暄平日白皙细嫩的一双脚光洁不在,脚底竟然都布满细密的小伤口。 医生看到薄寒柏,忙站起身打招呼:“先生。” 薄寒柏示意医生继续,绕过一片狼藉的地板坐到宁暄身侧: “脚上这些伤口怎么回事?” 宁暄把头别到另一旁,后脑勺对着他,继续哭,完全不理他。 薄寒柏蹙眉:“宁暄,说话。” 宁暄哭声一顿,继而更大声,整整提高了一个分贝。 薄寒柏:“……” 医生低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 薄寒柏闭了闭眼:“……别哭了。” “呜呜呜哇哇哇啊……” “想要什么礼物?” “……我才、不是这么好收买的我跟你讲呜呜呜……你现在想讨好我,晚了……呜呜呜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稀罕……” 薄寒柏沉默两秒,站起身准备离开。 宁暄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直接掀掉了医生手里的碘伏棉签,她桃花眼瞪大,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声泪俱下指控他: “你 居然还敢走?” “薄寒柏你太过分了!说你两句冤枉你了你还敢翻脸……我辛辛苦苦废了大力气想感谢你,你一点良心都没有……” “这么晚了还把你重伤心碎的妻子孤零零一个人抛在外面自生自灭……你还是不是人?!” 伴随着尾音下落,一个枕头“砰”重重砸到薄寒柏脸上。 薄寒柏按下突突升高的血压,掀起眼帘: “气发完了?先让医生处理伤口。” 宁暄红着眼,昂头瞪他:“你给我道歉!” 因为毯子完全掉下去,她情绪剧烈起伏,里面裙子也领口歪斜凌乱松散,实在不能看。 薄寒柏感觉不太好。 今天这样的时刻已经有很多,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迅速捡起毯子从上到下将妻子全身裹住,当机立断向她认错: “是我错了。”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是我不好,但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先让医生包扎伤口,好吗?” 宁暄安静下来,又哭得小小声: “那你要陪着我……” 她现在的衣着也确实不适合跟外人独处,薄寒柏应下。 “还要抱着。” 薄寒柏眉头跳了跳:“好。” 宁暄今天状态着实糟糕,经历的事太多,心绪大起大落,刚才又一通闹下来,人已接近精疲力竭。 但她最后还记得要讨好薄寒柏这事儿。虽然过程曲折,但看最终结果…… 宁暄往拥着她的男人怀里又缩了缩。 距离应该算是拉近了吧。 宁暄觉得薄寒柏不识好歹,简直像有那个大病。 她前面好声好气温声笑语讨好他,狗东西完全不为所动。后面她恼火发飙了,他反倒低下头来不拿乔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薄寒柏好像有那么点……受虐倾向?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医生离开,宁暄已经昏昏欲睡。 她今天真的起太早了。 昨天刚做过,今天肯定就分房睡了,指使薄寒柏抱她回卧室,路上男人忽然问她: “怎么没去游艇派对?” ? 宁暄大脑慢半拍反应过来,一下子清醒了。 天哪,她好像本来今晚是要办游艇派对的,昨晚已经跟她的助理说好也提前把朋友都邀请了一遍,她居然全忘了! 宁暄忙叫薄寒柏拿手机过来,开机。 一连串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宁暄还没来得及看,就听电话铃响起,来自好友赵晚言。 “你可终于接电话了,是不是手机没电睡过头了?我们都已经到游艇了,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确实睡过头了。”宁暄直接用了送上门来的台阶,“今晚就不过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真不来啊?” 电话那头嘻嘻哈哈,热闹非常,有人起哄喊道: “宁暄,你上次砸钱包养的那个男明星也来了,人家专程来看你,你不来实在可惜……” 宁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寒柏视线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在她身上停顿一瞬又移开。 宁暄紧急挂了电话: “你听我解释!” “你不必向我解释。”薄寒柏望着她,眸色平淡无波,“按照约定,再过几天我们就会离婚,此后各奔东西,再无交集。” 宁暄哽住。 5. 第5章 顶着男人冷沉的视线,宁暄要解释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暄,这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宁暄脸色僵硬,卡了一秒才勉强找回表情管理: “当然。” “所以,像今天这种无用功夫,你以后不必再做。”薄寒柏目光从她脸上收回。 一股难堪和羞耻冲上头,宁暄瞬间炸毛,抬高音量: “你少自作多情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心血来潮,心血来潮你懂不懂?本小姐一向我行我素,说话做事全凭心情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 “纯神经。” “薄寒柏我告诉你,自恋是病必须得治好吗,我奉劝你明天尽早去医院精神科挂号,清掉脑子里晃荡的积水——” 然而薄寒柏已经站起来,头也不回往宁暄的卧室门外走。 男人高大的背影远去。 今晚第二次了,她看着他离开。 好,好得很。 宁暄怒急反笑,她指尖攥得关节发白,全凭本能看也不看就把手心握着的东西用力朝男人掷过去。 砰一声巨响。 薄寒柏听到身后风声,微微偏头避过。 宁暄的手机重重砸到门板,继而掉到地上,屏幕瞬间裂出蛛网纹路,机身残骸在冰凉地板上滚了好几滚。 薄寒柏回头,目光带着丝丝寒意,和宁暄对上。 空气死寂三秒。 宁暄单手支着床畔,身体后倾,下巴高高抬起,冲男人扬眉: “不好意思,手滑。要麻烦你送我新手机了,所有高端线品牌不同颜色我都要,全部最高配置。” “还有,我如今行动不方便,很遗憾通知你。” 宁暄弯起眼尾: “薄寒柏,你今晚恐怕不能走了——留下来陪我。” 她原本的计划是怀柔政策循序渐进,等两人感情浓度稍高一点,她再顺理成章向薄寒柏提婚姻续费。 奈何这个狗东西根本不给她面子。 好啊,既然来软的他不稀罕,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都是他逼她的。 “我会叫佣人过来照顾你。”薄寒柏说。 宁暄黑白分明的潋滟桃花眼眨也不眨盯着他: “你一旦踏出这道门,接下来几天我就会闹得家里公司鸡犬不宁,你确定要试试吗?” 薄寒柏冷眼看着她,眉头皱起,眸色更暗沉几分。 他毫不怀疑,这种事情宁暄真的干得出来。不分昼夜在别墅开派对,搅黄他公司的重要项目,宁暄早有前科。 很快他们就要离婚,薄寒柏无意横生枝节。 “我会留下。” 短暂僵持过后,他低下头,“但我需要先去楼下处理残局,我书房的工作——” “前一条批准,工作放下。”宁暄豆粉指尖敲击床单两下,不耐烦打断他,“你今晚需要履行夫妻义务。” 本来按往常规律,接下来几天他们都不会再同房。 但谁叫薄寒柏惹了她呢。 他想远离她,她偏要反过来!纯爱夫妻做不成,那就直接无缝切换纯恨夫妻,谁怕谁啊。 薄寒柏垂下眼,转身,脚步声远去。 像刚打完一场恶战,宁暄缓缓躺倒在身后柔软的大床上,一直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望着头顶的星空灯,瞳孔却并不聚焦,脑海里也一片空白。 今日接连不断的打击下来,预期与现实的频繁错位,让她有点挫败。 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宁暄眨了眨眼,等睡过一觉,她见到明天的太阳,应该就又会好了。 客厅非常乱。 佣人轻手轻脚忙碌收拾,薄寒柏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像一座静止的雕塑。 “先生,都清理干净了。” 薄寒柏唔了声,依旧没睁开眼。 又过了好几秒,他站起身,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沙发缝隙中的硬物。 低头望去。 是平板,旁边还有……半袋薯片。 薄寒柏把平板拿出来时不小心解锁了屏幕,原本暂停的电视剧自动开始播放。 屏幕上,年轻男子一身黑色利落古装,抱剑而立,正在说台词。 薄寒柏目光一滞。 这个男演员,他刚好认识。 宁暄砸钱“包养”的那个男明星——刘叙辞。 即便早就清楚妻子和刘叙辞之间不曾逾矩,宁暄只是单纯玩票似的砸钱追星,和她平时挥霍钱财并无不同。 薄寒柏此刻心情依旧,糟糕透顶。 这种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重新踏入妻子的卧室。 披在宁暄身上的毛毯早已被她撇在身后,乌发黑裙凌乱不堪,她眼红,唇也红,全身上下雪白皮肤都泛着一层浅粉玉色。 糜艳、脆弱、乱七八糟。似一朵刚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娇贵牡丹。 薄寒柏必须非常克制。 宁暄对此浑然不觉。 “抱我去你那儿。”她高高在上指使他。因为气势不足,嗓音湿润,命令的语气也像是在撒娇。 宁暄和薄寒柏的卧室是分开的,两人同房一向在薄寒柏那里。 宁暄的卧室是私人净土、神圣领域,一般情况下不允许薄寒柏踏入。今天情况特殊,她脚受伤了,但薄寒柏也不能久留。 男人照做。 宁暄继续折腾他。她得了机会一贯会变本加厉顺杆上爬。 “我手疼,帮我卸妆。” “抱我去浴室,我要沐浴。” “嘶,你能不能别这么毛手毛脚,你拽到我头发了。” “医生都说了伤口不能碰水,又不是我故意刁难你,再瞪马上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伺候妻子是丈夫的义务,宁暄理直气壮对薄寒柏的服务挑挑拣拣,直到注意到男人身体的异常。 “你……” “正常生理反应。”薄寒柏神色淡淡,喉结轻微滚动。 宁暄没穿衣服,但薄寒柏是衣冠齐整的,只是被水打湿全贴在身上,衣物下方匀称流畅的肌理完全显露。 人还是那个人。 但狗东西不说话的时候,像这样,安静的半跪在她面前,全身淋湿,深邃眉眼萦绕着雾气。 宁暄一时被男色迷惑,觉得他有点性感。 要是薄寒柏是个睡美人就好了。 她指尖抚上男人骨相凌厉的侧脸: “你洗好没有?我想……” 薄寒柏顿住,目光幽深,眸色浓得像墨。 哗啦—— 宁暄被他抱起来,擦干全身,裹上浴袍放到床上。 宁暄已经做好了准备,闭上眼睛等薄寒柏靠近,她攀在他颈间的手臂却忽然被移开,男人抽身离去。 宁暄:? “你干嘛?” “我还要沐浴。”男人说。 行叭。 人机你好,人机再见。 真不愧是她的机器人老公,不解风情这一块儿直接满分。 搞得她兴致全没了。 等薄寒柏洗完出来,她已经昏昏欲睡,但还是在男人覆身压下来时自然而然提要求: “我要热情一点的。” 没用。 说了跟没说一样。 狗东西依旧如往常一般性冷淡,只是例行公事没有任何灵魂。 宁暄气笑了。 指甲狠狠嵌进男人的背,抓出条条血丝,又对着他的脖颈小幅度又掐又拧,人为制造虚假暧昧的痕迹。 盖戳。 她倒要看看明天薄寒柏怎么出门见人。 这是宁暄沉入梦境前最后一刻的想法。 …… 她做了梦。 噩梦。 真千金林溪月正式回归宁家,在晚宴上当着她所有亲朋好友的面闪亮登场。 “溪月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宁暄才是假的那个。” 父亲宁东远对外宣布。 “已经错位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她们也应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母亲温雅婷在一旁含泪拥抱林溪月,随后宁东远加入。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自成结界。 宁暄不知所措站在一旁,像个小丑。 爸妈对她的承诺是假的,他们骗了她。 所有人都在替林溪月叫不平,往日友善的一张张笑脸全变了模样。 他们痛骂她。 “原来是个假货!” “哈哈,讨厌的人终于被大家发现了,看她以前颐指气使那个傲慢样儿,果然老天有眼。” “她以前居然还欺负过林溪月,我就说,这下终于踢到铁板了吧,天道好轮回啊。” “滚出宁家!冒牌货不配待在这里,宁家不欢迎你!” “滚出去!” “……” 不回来就不回来。 宁暄用力把眼泪憋回去,攥紧指尖,感知到婚戒的触感,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她望向身侧高大的丈夫。 然而薄寒柏冷漠地推开她: “我们的婚姻也是假的,你不知道吗?” 男人从她左手无名指上强行取下婚戒,毫不犹豫抛向远方。 “我和你的婚姻结束了。” “原本该和我结婚的人,是林溪月。她才是我命定的妻子,宁暄,你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薄寒柏甩开她,走向林溪月。 所有人都走向林溪月。 林溪月在众星捧月中抬起头,冲孤零零的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无声开口: “不好意思,你出局了。” 天还没亮,薄寒柏是被胸前隐约的湿意吵醒的。 打开床头灯。 宁暄又哭了。 不知道梦到什么,她眉头紧蹙,抓着他衣角的指关节泛白,泪珠一颗颗从眼角滚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暄睡着时和平时很不一样,很安静,像精美易碎的瓷器。 她今天实在哭得太频繁。 薄寒柏伸出拇指指腹擦过妻子眼角,而后一顿,若无其事收回,按了按不停跳动的额角。 他等着看她什么时候醒。 不。 “不要——!!!” 宁暄吓醒了。 “不要什么?”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钻入耳膜。 6. 第6章 梦境和现实重叠。 一睁眼就看到这么欠揍的一张脸,宁暄差点一巴掌甩过去。 “……不要多管闲事。” 她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把眼泪全蹭到男人衣服上,“你没做过噩梦吗?大惊小怪。” 薄寒柏不置可否,隔了一秒,又问: “什么真的假的?” 宁暄呼吸瞬间暂停。 ! 她梦话有说到这种程度?应该没提到更多吧,不然…… 早知道不留薄寒柏一起睡觉了。 宁暄的心吊到嗓子眼,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薄寒柏如果知道了,说不定、真的会跟梦里的反应一样,毕竟他本来就不喜欢她……当然她也一直很讨厌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突然有一天她得知薄寒柏是假少爷,也会毫不犹豫甩了他的。 宁暄赌不起。 “什么?”她嘟囔了句,装作没睡醒,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他,头埋进枕头里。 薄寒柏没再追问。 宁暄松下一口气。 但这样一惊一乍之下,她肾上腺素飙升,即便情绪短暂舒缓也再没心情睡了,身体疲惫,精神亢奋。 天还是黑的。 不知道几点,但应该还很早。 她听到男人从床上短暂离去又回来,大概是去换掉被她蹭脏的睡衣。 床头灯熄灭,世界再度恢复黑暗。 宁暄心里闷闷的不好受,她自己睡不着也不想让薄寒柏好过,于是翻了个身又缠到男人身上,伸进他衣服里乱摸: “履行夫妻义务。” 薄寒柏:“……” “宁暄,我现在没功夫陪你胡闹。” “就闹就闹就闹……你能把我怎么样?” 薄寒柏额角青筋又开始狂跳。 他按住妻子作乱的手,正准备甩开她下床去客卧睡,忽然听到她低低的嗓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很讨厌我吧?薄寒柏。” 他顿住。 “但是我们还没离婚呢你知道吗,所以再讨厌你也要给本小姐忍住了,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你不能去找别人呜呜呜呜……” 尤其是林溪月。 离了婚也不准找真千金,她不允许!属于她的东西就算她不要了也不能背叛她的…… 空气里只有她抽噎的吸气声。 薄寒柏没有回应。 其实他不说,答案她也早就知道。多年亲情都有可能靠不住,何况是毫无感情的另一半呢。 宁暄心灰意冷。 从男人身上爬下来,翻身卷走床上所有被子,一点也没给狗东西留,身体侧蜷成一小团。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对薄寒柏抱有希—— ? 宁暄一脸懵被男人抱着转了半圈,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薄寒柏带着薄茧的指腹强行掰过她的下巴,幽暗的眸子盯着她: “宁暄,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男人低沉嗓音飘来: “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 “没有别人。” “闹完了老老实实睡觉。” …… 影音室。 “你说,薄寒柏什么意思呢?”宁暄窝在懒人沙发里,趁电视剧换集间隙问好友。 她本来都打算放弃他另寻其他方法了,狗东西忽然又钓她。 赵晚言放下手里的爆米花: “双重否定表肯定,他喜欢你?” 宁暄:“……” 如果真像好友说的那样就好了。怕就怕,薄寒柏对她像路人甲一样毫无感觉,这比单纯讨厌她还要恐怖。 “你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我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测。”赵晚言吐槽她,“马上就要离婚了你还管那么多。” 宁暄点开新手机,对着聊天界面薄寒柏的纯黑头像噼里啪啦打字: 【我也没有别人,那个男明星是误会。】 点击发送。 “等等。” 赵晚言顿了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 “……你又不打算离婚了?” “我还没想好呢。”宁暄非常纠结。 她在努力一把争取不离和干脆离婚这两个选项之间反复横跳。 骨气的事先往旁边放一放,她主要是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的好烦。 【我没别的意思,子虚乌有的事,本小姐不想背锅。】 再点击发送。 对面依旧什么也没回复,大概是没看见。 宁暄拼手速一口气连拍黑头像N次,【你拍了拍狗东西】直接刷屏。 “晚言,你觉得,如果我想拿下薄寒柏,概率有多大?就是,我最近忽然对这狗东西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征服欲。”宁暄放下手机。 赵晚言瞬间来了兴趣:“哪种拿下?” “还有好几种?” 宁暄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细说。” “要是想让薄寒柏爱你爱到要死要活,依你老公那种性格,基本不可能。” 赵晚言给她捋,“但要是想让他喜欢你,那很简单啊,毕竟你这么漂亮性格又好,稍微散发一下魅力,谁会不喜欢——” 宁暄举手示意打断闺蜜: “虽然你分析得非常对,但……我这个人比较物质,先不考虑精神层面,就,暂时只想跟薄寒柏利益共享、婚姻绑定这种。” “那你直接开诚布公跟他谈不就好了?” “那、那他万一拒绝了呢?我多没面子。”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 有道理哎。 或许她可以试试改变策略,从利益——宁薄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上入手? 但这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左右的了。 宁暄再次拿起手机。 【薄寒柏,我也不讨厌你。】 不行,说违心话太恶心了,撤回重发。 继续删删改改。 【薄寒柏,你千万别多想,我是挺讨厌你的。】 狗东西还是没有回应。 不回应拉倒,反正她没打电话过去就是不想直接跟他交流。 宁暄决定傍晚回宁宅看看,先寻求父母的支持。 爸妈很爱她的,趁现在真千金还没有回来,她对他们撒个娇,然后……应该可行。 昨天离开得太仓促,还需要问清楚林溪月具体什么时候搬回宁宅,有备无患。 【当然,我也不喜欢你。】 宁暄抱着手机敲敲打打,赵晚言这才注意到变化: “你换新手机了?” 宁暄嗯了声,随手拉开旁边抽屉,露出里面一整排新款手机,炫耀道: “都是薄寒柏买给我的,呜呜呜我老公他实在是太爱我了!” 赵晚言:“……” 赵晚言盯着她左看右看,啧啧:“宁暄,你今天真的很反常。” “哪有,我脚崴伤了,心理脆弱一点,情绪多变一点,明明很合理。” 天盛集团总部。 茶水间有员工低声八卦: “哎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总裁居然穿了高领,今天温度明明挺高的……” 张助路过时重重咳嗽两声,直到里面噤声才重新迈步,前往顶层总裁办公室。 老板今天很不对劲。 身为薄寒柏的首席特助,他知道的内情远比楼下八卦更多。 比如,除了反常的衣着,老板工作时又开始频频走神,看手机。 办公桌上这一页文件,已经很久没翻过了。 就像昨天…… 张助猜测,大概率又是跟薄太太有关。 “去查一下宁暄这几天的行程,仔细点避开宁家。”薄寒柏放下工作,捏了捏眉心起身,吩咐,“具体事件地点见过什么人。尽快。” 张助忙应下,心中一惊。 这还是老板第一次要查太太。 张助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其他吩咐,正准备离开。 “等等。” 薄寒柏踱步到落地玻璃前,望着楼下街景,来回转了半圈指间的婚戒,“算了,不用了。” “是。”张助一头雾水离开。 …… 宁暄这次回宁宅是突然袭击。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她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父母来着,换新手机,把他们拉黑以后就一个消息电话也没看。 毕竟他们还没对她当面道歉呢。 但她回来之前为了避免跑空,提前问过老管家,爸妈都在家。宁暄进门后让老管家不要声张,轻手轻脚摸到客厅。 怎么又没有人在?一个佣人也没有? 宁暄听到楼上隐约争执声。 心下一颤,第六感已经在提醒她不妙,脚步却不自觉向声源方向走去。 为什么? 爸妈又在吵架。 她不过一天没回来,又发生了什么? 隔着门板,主卧内爸妈压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不能总这么任性,每次都要别人先低头……我也很累,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我理解,溪月是想让暄儿向她道歉,但这件事是不是……缓两天再说……” “溪月已经这么懂事,她现在只是需要我们给一个态度……你知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差点没地方睡,我都不敢想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是,这件事确实是暄儿不对……” “暄儿任性这么久,只是暂时低一下头,她甚至昨晚还在游艇开派对她能有什么事……宁东远,你怎么搞得好像我很冷血无情一样?溪月现在还躺在医院的床上,孩子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不心疼是不是?” “这叫什么话……只是暄儿,你知道她……” “难道我不心疼暄儿吗?”温雅婷哭声再压不住。 房间内一时无言,只有母亲零碎痛苦的哭声,一阵轻一阵重。 “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暄儿,原本溪月也该是这样的……暄儿,我控制不住……现在没办法面对她……” 宁暄被钉死在原地。 眼前模糊,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喘不过来气,只觉天旋地转,暗无天日,她连站也站不稳。 扶着墙缓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母亲原来是这样看她的。 怎么会这样…… 宁暄落荒而逃,仓促间撞到拐角处的墙壁,砰一声。 她暴露了,身后似乎引发了一阵骚乱,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宁暄飙车逃离宁宅。 7. 第7章 宁暄被警局扣下了。 收到这一消息,薄寒柏第一感受是荒谬。 张助小心翼翼向他汇报: “因为超速飙车,原本情节不严重去警局做过笔录就好,但太太对警察态度不好,所以就……” 薄寒柏无语又头疼,只能放下工作去警局捞人。 还没进门,远远就听到宁暄色厉内荏带着颤意的圆润嗓音: “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哪儿做错了?哪里不配合工作?罚款不是已经交了?分你爱扣就扣,随便扣。” “我态度哪儿不好了?你凭什么说我态度不好?” “我没错!我不道歉!” 薄寒柏眉头跳了跳,已经做好了冷脸批评她的准备,但他一踏入询问室,宁暄雾气蒙蒙的桃花眼朝他望过来,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也要说我不对吗?” 宁暄情绪已经快绷不住,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这样难堪的时刻,她不想让薄寒柏撞见的,他一定觉得很丢脸。 但薄寒柏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大掌包住她颤抖的指尖。 宁暄被薄寒柏领出警局。 车上,她耷拉着脑袋,又把身体蜷成一小团远离男人,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脚伤没好还飙车,是嫌自己命太长?” “呜呜呜呜要你管!” “我不管你你住警局?” “你闭嘴不准说话了……我不想跟你说话……”宁暄继续吩哧吩哧。 “再哭眼睛肿了。” 薄寒柏烦躁地扯开领口,指尖越过她伸到她紧贴着的车窗,敲了敲玻璃: “手肘和鼻子上的伤怎么回事儿?” 一天不到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伤口。 “不关你的事呜呜呜……都说了不想跟你说话了你耳朵聋吗——” 薄寒柏伸手把她的脸强行掰过来,面对他。 宁暄眼泪鼻涕妆容全糊成一团,原本精致白皙的脸变得脏兮兮,乌黑发丝粘在脸上,泥地里滚过的五花猫一般。 宁暄恼了,扑上来一口咬住他肩膀。 隔着高领毛衫和西装外套,她咬得很用力,还是见了血。 薄寒柏下颌线绷紧,神色变幻数次,喉结剧烈滚动。 最终,他决定暂时不跟她计较。 “发泄完了就松口。” 他一点反应都不给,宁暄咬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松开他,躲到角落继续呜呜。 半路接到宁东远的电话,薄寒柏看了一眼宁暄,按下免提。 “寒柏,暄儿是在你那里吗?” 宁暄哭声一顿。 “是,爸,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暄儿起了一点小矛盾,委屈了她,寒柏啊,她最近要是闹起脾气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您放心。” “暄儿现在……现在还好吗?”温雅婷的声音忽然插入。 薄寒柏掀起眼帘,宁暄正咬着唇看窗外。 “还好。”薄寒柏说。 “那就好,那就好。”温雅婷停顿片刻,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东远接过话头:“暄儿闲下来让她给家里回个电话。寒柏,暄儿这边就拜托你多照顾些。” 电话挂断,薄寒柏望向妻子。 好不容易忍到通话结束,宁暄像一个漏气的烧水壶,憋了半天的哭腔又开始往外泄。 薄寒柏:“……” 到家。 宁暄下了车直奔自己的卧室,把门关起来谁也不理,薄寒柏和他请的家庭医生全被晾在外面。 “宁暄。” 薄寒柏耐着性子敲了几下门,“衣帽间刚送来一套新珠宝。”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还有新衣服新香水。” 门板内侧砸来一个玻璃物什。 砰——哗啦啦—— 薄寒柏请医生先离开,站在房门外,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受了委屈,饭也不吃?” “不要你管!”砰又一个东西砸来。 挺好,中气十足,看上去还很有精神。 薄寒柏问了两句,也懒得再热脸贴她的冷屁股,换过家居服下楼去了,叫佣人照常准备晚餐。 餐厅吃饭吃到一半,宁暄有气无力从楼上滚下来,坐到他对面,头也不抬,一声不吭开始扒饭。 人已经不哭了,卸完妆换了衣服,桃花眼周围还是红肿的,鼻梁正中一道红紫淤痕,很显眼。 薄寒柏淡淡瞥去一眼,视线又移开。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宁暄飞速填饱肚子又噔噔噔跑上楼,砰一声把卧室的门重重甩上。 薄寒柏放下筷子,闭目按了按眉心,回想起与宁东远那一通电话。 宁东远和温雅婷一向很宠宁暄这个独女,不然也不会把她惯成如今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宁暄在宁家能受什么委屈? 以至她这两天言行举止都如此反常,人也被像泡进了泪罐子。 妻子生气是寻常事,但薄寒柏从前并不知道,她居然能掉这么多的眼泪。 上楼路过她的卧室,薄寒柏在外面伫立良久,最终沉默转身离去。 一夜无话。 天黑又天亮。 离婚倒计时:4天。 宁暄盯着日历上这个数字,给自己打气。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原本她还想要找父母帮忙的,但现在看来,也彻底没戏了。 真千金林溪月的态度只是开胃前菜,如今父母的态度,对宁暄来说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暄没打电话回去,父母那边因为联系方式全拉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只要没人当面来找她,要求她向林溪月道歉,宁暄就全当不知道。 暂时就这么僵住。 宁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家回不去了,她也不会再回去。 从她身世真相浮出水面的那刻起,一切就已经变了。哪怕是体谅到父母现在的为难,她也不应该再回宁宅去,给他们添麻烦。 她已经成家了,虽然……当初和薄寒柏领证,举办婚礼,后来又搬进同一栋别墅,同居近三年,宁暄从不觉得这里是她的家。 但现在,她必须要转变想法了—— 她需要有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让她理直气壮继续立足国内、立足A市原社交圈层的理由。 如果,和丈夫离婚,再加上林溪月回归,她灰溜溜滚出国,那无异于社会性死亡,对外主动宣告自己的失败。 绝无可能。 宁暄稍微多想一秒人马上就要裂开。 她已经没有退路。 三天时间,必须拿下薄寒柏! 宁暄昂起头,她看了眼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冲到衣帽间换衣服。 “喂,晚言……晚上派 对?我?我就不去了吧。”宁暄一边对着全身镜在身前比划裙子一边接电话。 以后如非必须,她再也不想参加任何派对了。 她现在对“派对”这两个字有阴影,还有“游艇”……这四个字谁都别跟她提,听见她都立马要应激。 都怪薄寒柏! 明知道她喜欢炫耀没事儿还偏要送她什么游艇,狗东西是不是故意挖坑等着陷害她呢。 要是她那晚不开游艇派对就好了,说不定当场就拿下薄寒柏了,还有爸妈,说不定也不会…… 宁暄吸了吸鼻子。 算了,后悔和迁怒毫无意义。 “下午也不出门?逛街都不去?不是吧,你一直宅家啊?”赵晚言惊异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可能。”宁暄掐起嗓子,做作预演,“我要去公司陪我亲亲老公啦,我又不像你这么闲,拜托我很忙的好不好。” 赵晚言:“……你被夺舍了?” “你要习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将会是我的常态。” 宁暄最终选了一条温柔低调的干枯玫瑰色抹胸鱼尾裙,侧腰聚起一朵层层叠叠同色系偏艳的盛放玫瑰,优雅又不会过于单调。 “毕竟,薄寒柏实在是太太太爱我了一秒钟都离不开我,唉,真拿他没办法。” “晚上玩得开心,拜拜~” 宁暄挂了电话。 换好裙子,化了一个白开水妆,装扮完毕,向薄寒柏的助理确认行程,前往天盛总部。 上车没多久,她就给薄寒柏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时薄寒柏正在文件上签字,过了几秒,看清来电,停笔: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亲爱哒,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呀,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很想念我,工作完迫不及待就想要见到我。” 宁暄温软黏糊带着懒意的嗓音连珠炮似袭来,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所以我超级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快夸我!” “我已经在路上啦,马上就到公司陪你一起吃午饭,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薄寒柏没来得及反驳,那端电话已经挂断。 薄寒柏感到匪夷所思。 宁暄八百年不来一趟他的公司,今天忽然又抽什么疯? 中午临近12点。 宁暄抵达天盛中心写字楼,越过自动玻璃门。 前台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你不认识我?”宁暄摘下墨镜,划开手机准备给男人打电话。 叮一声,旁边电梯门开,张助一见这情形,忙从里面快步迎出来,脸上挂笑: “夫人,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薄总一早安排我来接您,都怪这电梯太慢耽误事儿……前台新来没多久,您多担待……” 行了,薄寒柏那个死样子她会不知道,肯定才告诉张助没多久。 “我也刚到。”宁暄把手里沉甸甸的礼品盒递给张助,径直走进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前台盯着宁暄高挑的身影出神,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叮一声。 前台骤然回神,第一时间打开小群发消息: 【天哪,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总裁夫人了!超近距离震撼美貌!以及,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助这么狗腿……】 【啊啊啊啊啊——她!好!漂!亮!】 8. 第8章 “喏,给你的。” 礼品盒已经被张助提前放到办公桌一角,宁暄踩着小高跟哒哒哒靠近,直接拉开男人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示意他打开。 “什么?” 迎面一阵清淡幽香袭来,薄寒柏下意识身体后仰拉远距离。 他放下钢笔,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而后落到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上,兴致缺缺。 “我特意给你带的礼物,你快打开看看。” 宁暄在“特意”两个字上加重语气,眼角眉梢都在向他邀功。 情绪不错,一夜过去,她鼻梁正中伤痕已经淡化不少,手肘处擦伤也……问题不大。薄寒柏心不在焉,手上动作未停,三两下拆开礼盒。 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粉玉牡丹摆件,和田碧玉枝叶,黑檀木底座。约二十厘米高,整体雕刻得栩栩如生。 很漂亮。应该花了大价钱。 所以这更奇怪了。 宁暄向来只会从他这里收礼物,送他礼物还是婚后头一遭。 薄寒柏掀起眼帘,探究的目光再度落到妻子姣好脸庞上。 “当当当~是不是超级美丽?” 宁暄弯起桃花眼,嗓音刻意夹得温柔绵软,“你以后都要放在办公桌上,工作间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看到它就会想起我,就好像……我一直在旁边默默陪着你一样。” 薄寒柏的办公室是标准的黑白灰色调,这样一朵显眼的粉玉牡丹摆在明面上,任谁来访都知道薄寒柏有主了。 女主人地位有。 宁暄美滋滋地想。 这就是宁暄今天来天盛公司最主要的目的—— 疯狂刷存在感。 在薄寒柏身上打上她的印记,先一步制造外界舆论优势。 让公司上下所有员工、甚至公司合作伙伴都相信:她和薄寒柏夫妻二人恩爱无比、天赐良缘。 “谢谢,但花里胡哨太干扰视线。”薄寒柏顿了顿,吩咐张助把牡丹摆件收起来。 ?! 宁暄笑容僵住,瞬间不淡定了:“不是,怎么就花里胡哨了?什么叫干扰视线,这可是我送你的礼物!礼物!” “我看谁敢动!” 张助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垂着头不敢说话。 宁暄从椅子上跳起来:“薄寒柏,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 话到一半,触到男人目光中平静的凉意,宁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音。 冷静! 她今天来可不是跟他吵架的。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切勿因小失大。 宁暄努力深呼吸,睫毛闪烁了下,她重新调整表情,再度坐下来,仰起脸望着男人,尽量显得真诚、可怜巴巴: “就摆一下嘛,也不行吗?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我精挑细选送你的礼物哎。” 但说软话其实不是宁暄的舒适区,深情款款的情话说完,她立即又暗戳戳咬牙威胁,补充一句: “如果……你不愿意睹物思人,我就只好每天都来公司,亲自陪你工作啦。” 二选一,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薄寒柏:“……” 薄寒柏挥了下手。 张助默默退下。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吃饭去!”宁暄见男人低头,眉开眼笑,把包甩给他,站起身,硬拽着他出门去。 叮一声。 专属电梯门开。 薄寒柏拖着身上的人形挂件大步跨入,停了几秒,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站好。” “可是我脚疼。”宁暄没骨头似的倚在男人身上,纤白双臂环抱着他精瘦的腰,嘤嘤嘤,“人家脚踝真的好疼。” 薄寒柏冷眼扫过她脚下的高跟鞋:“没看出来。” “那是你眼神不好,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宁暄哼了声,把重量全压到男人身上,贴近他耳畔,“我脚伤还没好呢,真的……” 薄寒柏试图甩开她。 完全甩不开。 他手掌刚按过去,还没掰她她就自动缠上来与他十指相扣。 折腾了半天,两人身体距离反倒越来越近。 薄寒柏下颌紧绷,额角突突直跳,眼看电梯马上就要到一楼,他愈发烦躁,斥道: “胡闹,公众场合你注意点影响。” “我挺注意的啊,我走不了路都一直强撑着没让你抱我,只是靠一下而已,你这么金贵连靠一下都不行啊。” “……宁暄。” “要接吻吗?” ? 薄寒柏被打得措手不及。 “你亲我一口。”宁暄一双含情勾人的桃花眼望着他,“亲我一口我就放开你。” “……” 不说话就是默认。 叮一声。 宁暄眼疾手快拽着男人领带迫他低头,照准男人薄唇直直贴上去。 正值下班高峰,公司一楼大厅内人流如织,交谈声细碎。 总裁专属电梯门开。 有几个员工目光望过去,正预备打招呼,嘴唇已经张开: “薄……” 看清电梯内的情形,瞬间刹车,立时扭头看向别处,眼观鼻鼻观心。 薄总和一年轻女子紧紧拥在一起,衣衫不整,正在接吻。 仓促一瞥,女人揪在黑领带上、葱白透粉的指尖极为晃眼。黑白粉色彩交错,对比格外鲜明热烈。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死一般沉寂。 反应过来的员工们均不敢细看,纷纷错开目光僵硬着手脚放轻动作垂头离开。 十几秒钟后。 宁暄亲亲热热挽着薄寒柏手臂从电梯内走出来。 “薄、薄总好。”有新进门的员工呆住,紧张着低声打招呼。 旁边立刻有人在后面扯他,补充,“薄总好,夫人好。” 薄寒柏面色如常,淡淡颔首。宁暄脸上也挂着得体微笑。除了两人唇角蹭花的口红,几乎没有异样。 宁暄环扫过四周众人脸色,见已经达到目的,及时收手: “中午去哪儿吃?” 薄寒柏心情极差,一言不发甩下她疾步向前。 宁暄追了两步懒得再追,停下脚控诉他:“干什么?薄寒柏,不是你非要亲的,大白天的我都不计较你勾……” 薄寒柏迅速折返,捂上她的嘴,半拉半拖拥着宁暄强行离开公司。 一男一女相携远去,留下原地一众呆滞的员工。 “石火,走啊,还看呢。”有同伴唤道。 林石火猛然回神:“那是薄总夫人……” “对啊。”同伴凑近,低声调侃他,“瞧你眼睛都看直了,虽然总裁夫人确实很漂亮吧,但你就别想了。” “我没想……”林石火解释。他只是看她长相,莫名有种熟悉感。 然而同伴们已经忽略他,聚到一块儿悄声八卦 起来。 “薄总和夫人感情真好啊,听说已经成婚几年了吧。” “三年,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市的盛大婚礼我到现在还有印象,宁家也是家大业大,和薄家联姻是强强联合……” “都说豪门联姻没有真感情,但我看也未必,薄总和夫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这不是感情很好吗。” “但好像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呢。” “害,现在人思想早变了,想晚点再要孩子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也正常。” “也有可能,话说总裁一向冷血无情,我还是第一次见薄总这样,原来他私下里……” 林石火插话进来: “你们刚说的,薄总夫人叫什么?” “宁暄,宁家大小姐呀。” 同伴抬头一见是林石火,又劝起来,“你怎么还不死心?石火,你看看就算了,别说人家宁家大小姐已婚,就是未婚,那样的人家也不是咱们能高攀上的……” 宁暄。 “我没……”不知为何,林石火心中一动,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 天盛附近一家餐厅包厢。 关起门来隔绝外人,薄寒柏不再掩饰眉宇间的不耐,甩开宁暄坐到离她最远处,叩叩敲桌子: “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宁暄哗啦啦翻菜单,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这道菜我吃过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宁暄。” “我听见了我耳朵又不聋。” “你这两天到底在折腾什么?有事说事,少兜圈子。” “我没折腾啊,我不是一直这样,你看不惯呀。”宁暄放下菜单抬头,弯唇,“看不惯憋着。” 她才刚放话不喜欢薄寒柏不久,现在立即出尔反尔未免太打脸。 还是算了,她需要时间缓冲一下。关键……看狗东西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打感情牌也不好使啊。 还是得换条思路。 宁暄视线在男人聚拢的眉心处绕一圈,嫌弃地撇嘴: “你还委屈上了,我不是提前问过你了。” 她又没多亲,就只是单纯地表层贴贴。她这样一个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怎么算都是她吃亏,狗东西明明赚了好吧。 过去床榻间二人很少接吻。不知道薄寒柏是怎么想的,反正宁暄是因为,对她来说接吻不是一件多愉悦的事。 没有生理性快乐,丈夫很人机,她觉得没意思。 要不是狗东西脸长得好看……宁暄想到这儿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何况你不是都答应了?” 过去又不是没亲过装什么贞洁烈男。 薄寒柏被她气到呼吸暂停:“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回话不就是默认?你还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我看,不是存心勾引我是什么?” 宁暄想也不想撂下菜单回怼他,“体谅到你不好意思,我一个素来脸皮薄的女孩子都主动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薄寒柏别开头。 他与她压根儿无法交流。 …… 还未到正式上班时间,林石火回到工位准备眯一会儿,电话铃忽然响起,他看到来电显示,忙出去到走廊拐角处接电话: “喂,姐。” “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你在哪儿?这段时间还好吗?” “你都离家出走一个月了谁也不联系,我和爸妈电话全不接,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9. 第9章 中午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俗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做饭宁暄是不行了,但点菜她自认还是很在行的。 宁暄有史以来第一次把自己的需求后置,很用心地参考网上评价,选了好几道薄寒柏可能喜欢的菜式。 今天出门前她甚至还专程问家中阿姨做了攻略。狗东西不吃香菜不吃姜,喜欢咸口微辣……还有不吃甜食,这次她都记住了。 奈何媚眼全抛给瞎子看。 宁暄向男人倾情推荐菜式顺便表功时,薄寒柏全程没给她好脸色。 宁暄也生气了! 拽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人还不够他摆总裁架子,在她这儿甩脸色给谁看?当她上赶着稀罕。 菜上了宁暄就再不管男人,一言不发,只埋头自己库库吃。 薄寒柏向来寡言少语,吃饭速度也比慢吞吞的妻子要快很多,他停筷时宁暄碗里的米饭才下去一半。 “我先走一步,司机在外面,等下接你回家。”薄寒柏理了理微偏的领带,从椅子上起身。 “你干嘛?我没说要走。” 宁暄抬起头,腮帮子里的菜还未咽下,她停下咀嚼,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男人,“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你也太没绅士风度了!” “我从未自认是绅士。” 薄寒柏眉峰极淡地上抬了下,而后垂眼,“以后别再耍今天这种无聊的把戏,我没兴趣陪你过家家。” 很好。狗东西总是能这样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宁暄拳头硬了,“刷”撂下筷子噔噔噔跑到包厢门前,张开双臂直接堵门,冲男人扬下巴: “如果我就是不放你走呢,怎样?” 薄寒柏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她,没回话。 “坐下陪我吃完饭,我等下跟你一起回公司。”宁暄收回双手叉腰。 薄寒柏垂下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最近钱不够花?” “……”宁暄愣了下,“没。” “那是闯祸了?有事求我,事情不小?” 宁暄瞬间炸毛,像点着火的炮仗,她目光闪烁一把夺过黑卡,抬高音量:“谁有事求你薄寒柏你有病吧?有病就去吃药!” 不敢直视他,目光飘忽闪躲……看来是说中了。宁暄大概不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扯谎,每次撒谎都非常好识破。 薄寒柏闭目按了按眉心,转身,又坐回原位: “说说吧,你爸妈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一定能帮得上忙。” 宁暄心中一惊。 失策了,狗东西怎么这么敏锐?! “宁暄?” 宁暄努力平复错乱的呼吸,垂下头,一边慢吞吞往回走,一边心念急转疯狂进行头脑风暴。 “好吧,就算你心眼多好了,是这样的……” 宁暄咬紧后槽牙,指尖用力揪着黑卡,磨磨蹭蹭坐到男人对面。 是危险,但同样是机会。 最终,她心一横,决定放手赌一把,暂时狐假虎威扯一次长辈的大旗,“我在爸妈面前不小心说漏嘴了,就,有关我们……婚前协议的事儿。” 宁暄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男人反应,“爸妈很生气,他们不想看到我们分开……我跟他们吵了一架。” “我爸妈的意思是,两家联合项目刚步入正轨没多久,为了公司股价稳定……我们……暂时也还不能离婚……” 薄寒柏好半晌无言。 从上方照射过来的光线被男人锋利眉骨挡住,在他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宁暄看不清薄寒柏眼睛中的情绪。 从男人脸上神态分析不出什么,只能瞧见他来回转指间那枚婚戒,动作似乎很不耐烦。 转转转。 就那么想摘掉戒指跟她一拍两散吗? 宁暄觉得这画面太刺眼,猝然移开视线。 一室漫长的静默。 “所以……”薄寒柏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的意思?” “我当然是不赞同的!想尽快离婚,只不过……”宁暄昂起头,“我也是迫于现实压力,没办法才……” 她前面都是假话,但最后这些话确实是真的。 但凡有别的选择,她也不会指望薄寒柏。鬼才愿意跟他这个空心人一起过日子。 “我猜也是。”男人莫名其妙冷笑一声。 宁暄攥紧手指。薄寒柏嫌弃她,她还受不了薄寒柏呢。 但反正,他们当初都是因为利益结的婚,已经凑合过到现在,如今她又给了薄寒柏一个这么正当的理由,那……这段婚姻继续下去,也很合理吧。 这三年来他们虽然小摩擦不断,原则性大矛盾却没有。 薄寒柏,应该……会同意吧?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宁暄一颗心吊起来。 “我考虑考虑,今晚回家给你答复。”男人最后说。 “……哦。”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 不过这么大的事,需要时间考虑也正常,总归不是最坏的结果。 宁暄松下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处出了一层薄汗。 她是紧张的。 这种身体上不受控的紧绷感直到此刻仍未散去,经过薄寒柏这么一闹,她饭彻底没心情吃了。 真讨厌。 宁暄抓起黑卡收进包包里,决定接下来报复男人,疯狂购物,增加狗东西的沉没成本。 ……等下,沉没成本? 没错。 薄寒柏已经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以后就算想轻易割舍她,想到自己曾经的付出,恐怕也得纠结一下。 想到这儿,宁暄一下子来了精神。 增加薄寒柏在她身上的沉没成本……或许是个方法。 她决定了,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 买买买,刷爆狗东西的卡! “饭还吃吗?”男人冷不丁开口。 宁暄骤然被拉回现实:“吃!怎么不吃!”她得吃饱喝足,后续才有精力行动。 有目标就有方向,宁暄干饭的动力瞬间又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开以后,薄寒柏反倒不急着走了,就坐在她对面,一脸高深莫测看着她吃饭。 半个小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宁暄慢吞吞走在男人后面,说: “我不回家,就近送你回公司顺便午休下,下午我要出去和晚言一起逛街。” 既然晚上就有结果,她就没必要今天一直缠着薄寒柏了,她也需要留出时间和空间喘息。 男人又没回话。 宁暄从后面伸手指用力戳他脊背:“你听见没有?给点反应。” “知道了。”薄寒柏侧身躲开。 这次竟然没驳回。 宁暄心中惊讶,正 要再开口,忽然听人叫道: “宁暄?宁小姐,真的是你!” 一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同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从走廊另一侧过来,面露喜色,“刚刚我还以为认错了,宁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薄寒柏偏头看过去,认清来人,微微眯起眼,神色凉下来。 刘叙辞。 宁暄怔了怔,也很意外,走到薄寒身前:“你也在这里吃饭,真是太巧了,这是……” 一个气质清冷的黑长直女子跟过来,站到刘叙辞身旁,朝他们点头。 “这是杨曦云。”刘叙辞介绍道,“朋友聚餐。” 宁暄认出来了,也是当红女明星,要是没记错的话,杨曦云和刘叙辞一起合作的那部古装仙侠剧还是她投资的——《朝仙记》,二人分别饰演剧中女主男主,刘叙辞也因此一炮而红。 “这是宁小姐,薄先生。” “早就听叙辞提起过您二位,幸会。”杨曦云朝他们伸手。 宁暄虚握了下。 薄寒柏则面色冷淡,一手插兜,一手还拎着宁暄的包,完全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从两波人遇上到现在他一言未发,明显已在压抑不耐。 宁暄正欲开口告别,又听刘叙辞腼腆道: “宁小姐,其实前几日的游艇派对我就是专程去找你的,但遗憾未能见到。一直联系不上你,恰好今日遇到,我这里有一笔很好的投资项目,想留给你……报答当年的知遇之恩,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虽然对方踩了她现在的雷点,但不知者无罪。 投资项目?还是她好感的明星亲自开口,这面子总要给的。当初《朝仙记》播出时便让宁暄小赚一笔…… 见宁暄态度松动,刘叙辞上前半步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宁暄回头看了眼丈夫。 不过几句话功夫,杨曦云已经快贴到薄寒柏身旁,像是丝毫不介意男人的冷淡,正笑意盈盈同他搭话。 宁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杨曦云身材清瘦,一袭白裙,再加上清冷气质黑长直buff。 好一朵温温柔柔解语花。 这不妥妥的狗东西心动模板吗? “等下,加个联系方式回头再聊。” 宁暄说完,哒哒哒向丈夫走过去,对杨曦云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而后朝男人摊手,“手机。” “自己拿。”薄寒柏啧了声,把包递给她,“叙完旧了?” “还没。”宁暄冲他哼一声回礼,扭头和刘叙辞互换了联系方式。 再抬头时,薄寒柏已经越过她径直往走廊出口方向去了。 狗东西居然不等她! 宁暄忙告别二人追上去。 “薄!寒!柏!” 宁暄赶在电梯关门前一刻按开门踏入,撞入男人冷漠眼底。 “你发什么疯忽然走那么快,我还有脚伤呢,你——” “宁暄,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等你跟人慢悠悠聊天。” “说好了要陪你一起回公司的。”宁暄靠在他身上活动脚踝,“我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我和刘叙辞没什么,只是在谈工作,谈正事懂不懂?你能不能别把人往龌龊里想。反倒是你。” “你跟杨曦云又没交集,她在跟你说什么?” 宁暄隔着衣服掐他手臂,“这么一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美人对你献殷勤,你是不是心里美死了……” 10. 第10章 “想知道?”薄寒柏冷冰冰甩开她的手,“不如现在直接下电梯追上去,你还能问问当事人。” 宁暄:“……” 倒也没好奇到这种程度。 不愿意说拉倒,反正应该也没聊上几句话,她才没那么介意。 宁暄冲男人翻了个白眼,又踩他一脚报复,别开头。叫他甩她手!她还不乐意靠了呢。 手机震动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宁暄点开。 来自一个陌生的新头像,照片正中一轮橙红色夕阳,头像名“落日余晖”: 【宁小姐,对不住,刚刚薄先生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宁暄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是刚加的刘叙辞,忙改了备注: 【没有,他就那样儿,你不用多想。】 【那就好。】刘叙辞很快发来一份项目文书。 宁暄接收后一目十行快速翻完,的确是个不错的投资机会,大爆国民综艺续作,理论上稳赚不赔。大概率不缺投资人……刘叙辞是专门留给她的。 呜呜呜真不愧是她提前买中的潜力股,业务能力一流,知恩图报人品也没得说。 宁暄有点感动。眼角余光瞥到丈夫又开始不耐烦转婚戒,顿觉落差。 她都和薄寒柏在一起默契生活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请他帮个小忙还要犹犹豫豫留出时间考虑。 再看看人家刘叙辞一个陌生人。 果然人比人得扔。 叮一声。 身前阴影忽然挪开。 宁暄抬起头,狗东西居然又抛下她一声不吭先走。 宁暄忙放下手机气急败坏追上去。 快到公司时,宁暄记起自己人前立的人设,决定暂时放下恩怨善始善终。她再度亲亲热热挽上男人臂弯,扬起假笑,嗔道: “亲爱哒,走慢点,我都跟不上你了。” 顶着一众艳羡目光,顺利装到顶层总裁办公室。 宁暄立刻松开男人,跑进休息室,径直扑倒在唯一一张大床上,踢掉高跟鞋: “我要午休了,你随意。” 宁暄抱着小毯子舒服地打了个滚,又道:“对了,走之前再帮我拉下遮光帘,谢谢。” 薄寒柏目光沉沉望着她,站在床前一动未动。 宁暄莫名其妙:“Hello?” 男人转身时带起一阵凉风,哗一声落下帘子。 …… “薄总,下午那个跨国会议……”张助得到允许进来汇报,余光瞥到隔间帘子,下意识压低声音。 汇报完毕,上方久久没有回话。 要命,怎么跟太太出去吃顿饭回来气压就低成这样了。 张助不敢催促,额头直冒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助理的话一字一句从耳旁穿过,薄寒柏全没听进去,眯眼盯着面前的牡丹摆件。 他在想事情。 想昨日宁东远那一通电话。 跟家里闹矛盾……受了委屈……托他照顾…… 受了委屈。 薄寒柏唇线瞬间抿紧。 跟他结婚是勉强,离了婚她还想找谁?刘叙辞? 薄寒柏闭目,按住太阳穴,冷呵一声。 张助:! “今天的重要工作全部推后。”薄寒柏吩咐。他恐怕不能很好地处理。 “是。”张助离开总裁办公室时,人脑子还是懵的,只隐约感到事情不小风雨欲来,又跟太太有关。 宁暄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小憩半小时后,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出去,男人不在。 宁暄照镜子补了下妆,拎起包,跟外面秘书说了声,坐电 梯下去。 “喂,晚言,你现在在哪儿逛街呢?我又空下来了,去找你。” “……南方广场,行……那你等等我,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宁暄一边打电话一边出电梯,没抬头看路,嘭一声和拐角处急匆匆走过来的一人撞上,差点没站稳。 “谁啊这么冒失?!”宁暄竖起眉毛。 “对不起对不起!夫人,您没事吧?”是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卷发男生。 这么一撞,他手里的文件跟着散落一地。 “有事。” 宁暄忍不住火气当场就要发作,“你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在公司里还跑这么快,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要摔倒了!要不是我及时扶住墙壁……” “夫人,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林石火,对公司制度还不太熟悉……也是我没带好,我代他向您说声对不起……”后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眼镜男快步跟上前来,唯唯诺诺向她道歉。 实习生? 宁暄多看了卷发男生两眼,不知怎的,她想起一个月前……也是新来的服务员…… 真晦气。 宁暄火啾一下下去,“算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现在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宁暄?”话筒里传来声音。 宁暄这才想起来通话没断,一边走出公司大门一边道:“刚才被一个人撞了下,还叫什么……林石火?我看应该直接改名叫木石头!” “林石火?这名真有意思。”赵晚言在那头噗嗤笑出声,“人没事就好。” “你还笑呢,我差点摔倒——”男生面容和微卷的头发从脑海中闪过,宁暄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林石火…… 林溪月。 宁暄停下脚步猝然回头。 “……喂?喂?宁暄?” 11. 第11章 “……晚言,我这边临时突然有点急事……没办法赶过去了,嗯嗯那就这样……拜拜。” 宁暄挂掉电话,深呼吸,在烈日下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折返,回天盛公司,直奔人事部。 “夫人?” “公司实习生,那个叫林石火的,档案给我。”宁暄命令。 “夫人,这不合……”人事部主管犹豫写在脸上。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宁暄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掐紧包包提手。 见她脸色不虞,人事主管不敢再多言,当即让手下人去取。 但愿是她多想…… 但愿。 宁暄心神不宁浑身紧绷,拿到资料扫一眼,没细看就直接塞进包里,掉头就去了楼层附近的卫生间。 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公司。 林石火送完文件回到工位,发现周围人看他眼神都怪怪的,与他交好的同事凑过来,语带怜悯: “石火,你完蛋了!” 完蛋了。 卫生间隔间内。 关起门来,宁暄一个人卸下伪装,从包里掏出资料。 林石火,25岁,A市名牌大学研究生在读,即将毕业。 家庭关系栏第三行赫然写着那个她熟悉的名字: 林溪月。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宁暄一阵头晕眼花,呼吸急促,站都站不稳,好半天才缓过来,找回理智继续看。 家庭关系前两栏,林广田和李玉梅,和前日父母给她的资料里……名字似乎是一样的。 所以—— 是她的亲生父母。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林石火是她的亲弟弟……宁暄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便是赶走他! 这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林石火不能再待在薄寒柏的公司,她会暴露的! “什么?你说她还没有走?”薄寒柏开完会回到总裁办公室,进门时动作一顿。 “是。”张助跟在他身后小声汇报,“夫人出门时和一个实习生撞上,然后问人事部……要了档案……” 薄寒柏在办公桌前坐下,闭了闭眼,按住鼓胀的太阳穴: “现在她人在哪儿?” 张助正欲开口。 宁暄气势汹汹,像只斗鸡从外面杀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薄寒柏——” 行了他已经知道了。 张助默默退下。 薄寒柏抬起头,冷眼看着妻子靠近: “什么事?” 一份皱巴巴的资料被“啪”重重拍到他面前。 “开了他!”宁暄说。 薄寒柏十指交扣:“理由?” “他……他冒犯了我……冒犯了你的妻子……就等于没把你这个总裁放在眼里,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不够。”薄寒柏拿起文件扫了眼,再抬头时,目光中寒意毕现。 “你在外面餐厅找茬儿也就算了,但这里……”男人修长食指敲了敲办公桌,“不是你无理取闹的地方。” 薄寒柏盯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 “宁暄,你过了。” 被他这样看着,宁暄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气势却一下子下去。 像戳破漏气的皮球。 她眼睛有点红,睁大瞪着他,肩膀一点点垂落。 “餐厅我没错。”她说。 ? 薄寒柏皱眉,“你……” 宁暄已经扭头往门外走。 不帮就不帮,她自己想办法! “夫——”张助候在外面,看见她正准备打招呼。 “滚开!”宁暄心情糟糕透顶,直接绕过他,快步走向电梯。 进门后,张助期期艾艾:“太太她……” “不用管她。”薄寒柏示意张助收走桌上那份实习生资料。 顿了顿,薄寒柏抿唇,又道,“最近的拍卖会,一会儿挑件合适的礼物送过去。” 宁暄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家小公司——知微投资。 规模不大,成立以来宁暄也不常来,大多数时候都委托职业经理人管理,就跟宁家她名下的其他公司、基金、信托一样。 宁暄从小到大兴趣广泛,但都涉猎不深,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好在她眼光还不错,截止到目前知微投资主投的项目大都赚钱居多。 昔日《朝仙记》那笔投资就是其中之一。 宁暄把中午刘叙辞推给她的项目文件转给助理陈安,又吩咐: “查查林石火,还有林家所有人,隐秘点,资料尽快给我。” “另外暗中疏通一下关系,寻个合适疏漏让林石火从天盛走人,切记一定要保密、低调,千万不能引人注目。” 刚刚在天盛公司,她还是情绪上头太冲动了,不该打草惊蛇的。 宁暄一阵头疼。事情交代下去,她倒在办公室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之前的判断有误,对林家不能视而不见,不然就像今天,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爆一颗雷给她。亲不亲近这家人另说,她必须得先掌握足够多的情报。 躺了好半晌才恢复心力爬起来,宁暄翻开手机通讯录,打给堂兄宁泽川。 那头很快接了:“宁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履历还不错,现在计算机研三临近毕业,想托你给他找份工作……对,最好是家里的公司,但他不想在A市,离A市越远越好……不着急,赶在毕业之前就行……那我等下发资料给你。” “哥,我可是信任你才偷偷找你帮忙,你别对外声张……是,对本人也不能说。” 那端宁泽川顿了下,忽然紧张起来:“男的女的?年龄多大?妹,你可别犯错误。” “……”宁暄卡住一秒,恼火,“你想到哪儿去了!” “不说清楚这忙我可不会帮。”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好吧,我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是我不小心搅黄了他的实习,所以想补一个给他……人没什么不好,就是我看他不顺眼,想眼不见心不烦…… “还问,问问问,再问挂了!一句话,帮不帮?” 顺利要到承诺,挂断电话,宁暄放下手机再次躺回沙发,长舒一口气。 搞定。 接下来,她就只需要等了。无论是助理陈安那边,还是丈夫薄寒柏那边。 但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两件事,像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宁暄心烦意乱,什么事也不想干,想起她下午原本的计划,索性点开软件大肆购物。 …… 在同事的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下,林石火终于搞清楚事情原委—— 因为那一撞,他彻底得罪了总裁夫人,实习大概率不保。 “就因为这个?”林石火不敢相信,宁暄盛气凌人的昳丽脸庞从他脑海中闪过。 “人大小姐被宠惯了脾气刁蛮点也正常,石火,唉……怪只能怪你运 气不好,可能你刚好撞枪口上。” 因着那份眼熟,林石火原本对宁暄抱有一丝隐秘好感,但现在…… 荡然无存。 “我虽然有错,但这样一件小事,薄总也由得她胡闹?”林石火控制不住愤懑。 “总裁和夫人这么恩爱,应该会同意吧……你不知道,之前公司有个女职员企图骚扰薄总,被夫人当场撞见,不到一小时就被开了……” “但你这件事毕竟性质不同……石火,你要不再找机会向夫人,或者薄总认个错?这事儿说不定就过去了。” 林石火攥紧拳头。 他不。 要是因为这种事就被开除,那这样的公司……他也不屑再待下去。 同事们在小群里八卦,说薄总夫人去了总裁办公室,然后怒气冲冲从公司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石火始终没等来人事部的辞退通知。 带他的前辈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 他的实习保住了。 林石火胸口憋着的气一下子散开,同事们也都三三两两过来恭喜他。 “石火,真有你的,这么淡定,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有人朝他竖大拇指。 “看来咱们薄总还是公私分明,没被枕头风吹昏头脑……是这个!”有人挤眉弄眼。 “我就说,就是薄总回家可能要哄人好一阵子了……” 林石火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没敢说其实他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去卫生间洗手,导师电话忽然响起。 “老师……什么?我没!”林石火笑容僵住,扶着洗手台浑身发冷。 “……好,我马上就回学校去。” 林石火脚步匆匆,面色苍白,回到工位向上司请示过后很快离开。 “石火他……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有人耐不住好奇心询问。 眼镜男摇了摇头,叹气,“说是毕业论文出了问题,处理不好可能要延毕。” “啊?” 众人面面相觑。 临近下班时间。 案头所有工作处理完,薄寒柏端起水杯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远方。 张助敲门过后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吞吞吐吐: “有一件事,薄总……您可能想要知道……” …… 一直等到天黑还是没等到陈助的好消息。宁暄放下手机,她肚子也饿了,决定还是先回家。 但回家,就意味着,要面对薄寒柏的最终答案。 是答应还是拒绝…… 不知怎的,宁暄突然有点不敢面对,她拖拖拉拉,回家路上路过花店,一反常态下车去买了一束花,粉玫瑰洛神。 进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把花捧到胸前,唇角扬起笑。 别墅客厅灯火通明,一个佣人也没有,薄寒柏仰头靠坐在正中沙发上,见她回来,神情冷淡,也未给一丝反应。 宁暄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但坦白局嘛,清退外人气氛严肃一点也正常。 她有意缓和氛围,夹起嗓音,一口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老公,你已经回来啦?看我买了什么?好看吧?可香了,我顺路买的,就给你闻闻,可不是送给你——” “宁暄。”薄寒柏抬头,暗沉目光落到她身上,罕见打断她。 “林石火延毕这件事……”男人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牢牢锁定她,语调冰寒。 “是你干的吗?” 12. 第12章 骤然从丈夫这里听到林石火的名字,宁暄心跳瞬间暂停,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因为太过紧张,她完全没听清男人后面的话。 薄寒柏指尖落到茶几上,冲宁暄的方向推来一张纸,不欲与她多谈。 宁暄再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玫瑰花随手丢下,冲过去查看。 是一份有关林石火的简短调查文件。 他被人匿名举报学术不端,正面临校方审查……事情没彻底查清楚之前,别说工作,学位毕业证都难保…… 也就是说,林石火很有可能,延毕。 宁暄按住几案一阵晕眩。 “所以……是你做的吗?”男人寒凉眸子盯住她。 “不是我!”宁暄急于否认,起身过猛撞上茶几边缘,膝盖外侧瞬间红肿脱掉一层皮,疼得她立时飙出眼泪,宁暄却已经全然顾不得。 “真的不是我……” 她只是让陈助……她甚至还提前给林石火安排了另一份工作补偿…… 她没想过要害他啊。 然而男人望着的目光锋利无比毫无波澜,似乎完全不相信她的辩解。 顶着这样尖锐的视线,宁暄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太过苍白无力……毕竟实在是太巧了,她今天刚和林石火发生冲突,但还能有谁……会不会是陈助会错意? 宁暄身体摇摇欲坠,好半天才吐出下一句话: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跑到露台,关起门来。 陈助误以为她催进度,忙汇报说她已经在找人梳通天盛公司的关系,顺利的话这几天就会…… “不用了,林石火这边先暂停。”宁暄松下一口气。 这次再回到客厅,宁暄理直气壮,否认的话没有半点犹豫: “真的与我无关。” 空气安静一秒。 “你不相信?” 宁暄桃花眼瞪大,不敢置信抬音量,“薄寒柏,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感情你居然对我半点信任都没有!是谁在你面前陷害我?你见过林石火了?他有对你说什——” “我知道了。”男人垂眼,从她脸上收回视线。 “你知道什么了?!” 宁暄心中一惊,指关节掐得死紧,难道林石火已经对他提起她的身世…… 不,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自乱阵脚。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把话说清楚!薄寒柏,这么严重的事你听信外人误会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林石火学校的事我已经按下。” 薄寒柏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惯常的冷淡,“但后续,宁暄,我不希望他那里再出任何岔子。” ……还好还好,看狗东西反应,应该还不知情。 宁暄松一口气,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尖叫: “这不公平!薄寒柏,你太不可理喻了!” “我只是跟他有过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摩擦,你不能因为这就给我扣帽子,让我为他的事业人生保驾护航一辈子!要是他后面自己犯错误怎么办?”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 薄寒柏却不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身影似山一般笼罩她。 沉声道:“离婚日期照旧,暂时不对外公布。”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完全没留转圜的余地。 薄寒柏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宁暄被打得措手不及,身体晃了晃,反应过来彻底慌了,也再顾不得纠结林石火这事,她匆忙一溜小跑追上去,拽住男人衣角,嗓音带颤: “那我怎么办?薄寒柏,爸妈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这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宁暄。”薄寒柏从楼梯上回头,自上而下俯视她,漠然道,“也与我无关。” 宁暄顿住脚步。 浑身鼓起的气一下子泄了。 “松手。”他道。 宁暄红着眼睛瞪他,一动未动。 “我稍后会叫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伤口。” “谁稀罕,不用你多管闲事——!!!” 宁暄冲男人大喊,松开手指猛踹他一脚,扭头跑下楼梯。 …… 薄寒柏上楼了,大概又去了书房工作。 真的没再管她。 宁暄也没再留意他,她瘫在客厅沙发上,摔枕头出气。 茶几上干干净净,应该是狗东西预判到她会摔,让人提前都收走了。 只有那张跟林石火有关的A4纸。 宁暄越想越恼火,摔完所有枕头仍不解气,扑过去把那张唯一的纸撕得粉碎,一甩手全扬了。 怎么会这样。 她回家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究竟是哪个该死的混账陷害她! 转头瞥见先前被扔在玄关地板上、头朝下蔫哒哒的粉玫瑰,宁暄委屈得直掉眼泪。 想起丈夫冷漠无情的态度、她即将暴露的身份和越来越逼近的离婚日,她一时又是不忿、又是焦灼、恐慌。 肚子突然咕咚一声响。 ……但饭还是要好好吃。 宁暄从沙发上爬起来,痛得嘶气一声,打电话问过医生,她慢吞吞翻出医药箱,找到创可贴贴到膝盖伤口处。 走到玄关把粉玫瑰捡起来,狠狠吸进一口花香,从旁边柜子随手拿起一个透明玻璃花瓶,加水后插进去,摆到茶几上。 去餐厅。 厨房里的饭一直在保温,正热乎,都是她爱吃的。宁暄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端起碗来大吃特吃。 填饱肚子回卧室,路过客厅茶几时她多看了两眼,花瓶里的洛神居然已经全支棱起来,生机勃勃、娇艳欲滴。 宁暄心情好了一点。驻足蹲下身来,闭目,十指交扣对着玫瑰花祈祷。 同为烫头波浪卷,愿玫瑰花神保佑她。 同样平平安安,顺利渡过这次危机。 一夜过去。 倒计时3天。 宁暄一觉睡饱,分别给助理陈安和堂兄宁泽川打了电话,取消之前的计划。 林石火现在不能动了。 但呆在天盛公司始终是个隐患,林溪月和他说过身世的事吗?但看昨天初遇林石火对她的反应,像是并不认识……应该还不知情,昨晚薄寒柏也没…… 想起狗东西,宁暄忍不住又梆梆捶了两下枕头。 她得改变策略,提前和林石火交好,确保他后面不会出卖她。 至于薄寒柏。 宁暄决定跟他冷战。 简单制定好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宁暄打起精神,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带上礼物花枝招展再次前往天盛。 依旧是中午临近下班时间。 这次前台已经记住宁暄,一见她就打招呼,但笑容明显不似昨日热情: “夫人好。” 林石火的事公司私下传得飞快,不少人对宁暄滤镜碎裂,颇有微词,前台也是其中之一。 宁暄点头,没多想,径直走进旁边的员工普通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下前台真的惊了。这次张助竟然没来接,而且走的是员工梯…… 前台火速在小群里通风报信。 …… 林石火今天照常来公司上班了。 众人都讶异不已。 但别说他们,林石火自己都很惊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昨晚他还在学校焦虑惶恐多方求人,导师忽然就带来新消息。 说没事了,举报人澄清是一场误会。 峰回路转大起大落,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休息时间他跟交好的同事说起这事儿,同事们一致认为是总裁出手了。 林石火心底也是这样想的。 他暗暗发誓,既然薄总愿意费力保下他,他也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让薄总失望。 哪想一上午忙碌工作做完,他从工位上起来正要和同伴一起出去吃午饭,忽然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有同事跑来告诉他: “总裁夫人来找你了。” 林石火脸色一白。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他辞别同伴鼓起勇气往门外走,一抬头正撞见女人提着礼物盒,桃花眼轻扬,笑意明媚: “嗨,你下班了吗?” 林石火愣住。 迎面一阵幽香飘近,微风送来女人甜丝丝的嗓音: “我请你吃午饭吧。” 林石火:“不、不了,我要去员工餐厅……” “员工餐厅?”女人眼睛亮起来,“我也还没去过呢,那不介意我蹭顿饭吧?” 薄寒柏正要下班。 张助汇报完所有工作,原地顿住没走。 “还有别的事?” 张助吞吞吐吐:“太太……刚刚又来公司了……” “知道了。”薄寒柏撂下笔,按了按额头,有些心烦。 又等了两秒。 张助依旧站在原地,薄寒柏终于意识到异常,抬头: “……她人呢?” 员工餐厅。 宁暄在和林石火一起排队打饭。 礼物盒早就甩给林石火拎着,宁暄站在林石火身后,对他指指点点: “我要吃那个,番茄炒蛋,还有海带排骨汤,还有还有……” 周围人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或远或近暗中观察,顶着被众人围观的压力,林石火用最快速度打完饭,引着宁暄坐到餐厅最偏僻的角落。 “我是来为昨天的误会给你道歉的,对不起啊,我当时,刚刚和狗……薄寒柏吵了架,心情不好,不小心才迁怒你,我不是故意的。” 林石火局促道:“没关系。” “那你把礼物收下,我才相信你是真的不介意。” 宁暄把礼品盒推过去。 是她随手挑的一个高定公文包,附赠两张体检卡。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宁暄垂下眼,故作失落哀伤道:“你不收,是不是还在埋怨我?” “没有!” “那就收下。” 林石火犹豫半晌,抽走了最外面的体检卡:“……这些就可以了。” “好吧。”宁暄也不强求。 不远处。 与林石火交好的同事和同伴小声议论:“哎哎哎,你看,我怎么觉得石火……” “什么?” “……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夫妻相?” 同伴突然放下筷子咳咳咳,冲他疯狂挤眉弄眼。 “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薄寒柏面无表情,从他们身侧空道大步流星穿过,掀起一阵凉风。 13. 第13章 “那我的道歉你已经收到。” 宁暄图穷匕见,弯起桃花眼冲对面扬眉,“接下来该轮到你还我一个人情了。” 林石火:“啊?” “不是吧?你不会想翻脸不认人吧?”宁暄瞪大眼睛控诉他,不满比划,“我可是帮你了那么大一个忙!” 看对方依旧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宁暄长长叹一口气,筷子哒哒哒敲碗沿: “你好笨,要不是因为我,你以为……你的毕业论文怎么保住的?” 林石火呐呐:“那、那不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我你们薄总才同意帮忙,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乎这种小事。” 宁暄直接打断林石火未说完的话,毫不客气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话也没错。 “要是没有我,你说不定就得延毕呢。” 她说完,林石火像是没反应过来,呆立半晌忽然坐正身体开口: “薄总……” “对啊,就是我极力劝说薄寒柏好久,他才答应帮你。” 宁暄以为他不信,正准备继续添油加醋再接再厉,餐桌边缘突然被人叩了叩。 “宁暄,过来下。” 一片阴影投下,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钻入耳朵,宁暄顿住,扭头顺着搭在桌上的修长手指往上看,毫不意外看到丈夫冷漠无情、棱角分明的脸—— 薄寒柏。 宁暄翻了个白眼,人依旧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转过头去对男人视而不见,继而咳咳两声清嗓子,眯起桃花眼,刻意抬高音量继续跟林石火对话。 “你以为,你延毕这件事是我干的?” 宁暄扬起下巴,对着林石火指桑骂槐阴阳怪气: “拜托你有没有脑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瓜田李下。我才刚跟你起了小冲突,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大剌剌私下找人报复你?” “我像是那么愚蠢的人吗?” 林石火很想点头说是。 但顶着宁暄和薄寒柏一正一侧两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以及周围无数人竖起耳朵投来的若有似无吃瓜视线…… 这些话薄总全听见了,却并没有反驳—— 林石火局促极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是,是我误会了……” “所以啊,凡事儿多反省反省自己,认真想想你这段时间得罪过谁,我保得了你一次可保不了你第二次。”宁暄从鼻孔里重重哼一声,最后理直气壮总结,“还有,你也应该要向我道歉才对,还要记得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全程眼风没给薄寒柏一个。 薄寒柏抿唇停顿片刻,一言不发离开。 “……应该没有,大概是偶然。”林石火在校期间一向本本分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过往得罪过什么人。 薄寒柏走后身旁压迫感消失,林石火也终于得以恢复顺畅的呼吸,结结巴巴向宁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是我……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宁暄矜持颔首,“接着吃饭吧。” “可薄总刚刚……” “无关闲杂人等不用管。”宁暄说完顿了顿,又掏出手机,“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后面找你讨债。” 宁暄和林石火一起在员工餐厅吃午饭的事儿很快传遍天盛公司。 宁暄的名声一夜间平反,过去的事一下子翻篇,私下里开始悄悄流传起新的传说: 薄总、薄总夫人和新男实习生之间的三角绯闻。 …… 没等到宁暄,独自回到顶层办公室,薄寒柏眉心聚拢,浑身低气压,哗拉开座椅。 确切地说,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谷。 林石火…… 以薄寒柏对妻子的了解,她报复起人来大多小打小闹,手段直白粗浅,一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程度再恶劣一些,也不过点名投诉——就像她27岁那场生日宴。 林石火撞她一次,并未造成实际损失,她如此不依不饶针对一个无名小卒,实在反常。 薄寒柏指腹抵住胀痛的太阳穴按压,他夜里没休息好。 昨晚宁暄的解释,他相信。 他厌恶的是,事情发生,在他还没来得及求证细想之前,第一反应竟然是替妻子遮盖收尾。 宁暄说者无心,他却的确是因为她才插手此事。 宁暄眼睛素来长在头顶上,从前这样的普通人她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她突然搭讪林石火是想干什么? 这个实习生脸虽看得过去,总不至于是故意气他,林石火身上……有什么是她想要得到的? 薄寒柏极度厌恶失控。 “她现在还在餐厅,跟那个实习生在一起吗?”薄寒柏脸色阴晴不定,闭目良久,突然冒出一句。 “这……”张助大气不敢喘,忙出去打完电话回来,“是。” 薄寒柏睁开眼:“查查林石火,尽快。” …… 一顿莫名其妙的饭下来,林石火好像跟宁暄成了朋友。 她真的很 漂亮,性格也很好,明媚生动又耀眼,虽然有一点任性,但即使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命令人,当宁暄看向他的时候,林石火发现,他也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生气。 林石火为此前对宁暄的误解感到羞愧。 还好现在误会解开真相大白。 他们应该……算是认识了吧?点头之交那种,林石火想。 毕竟一眨眼功夫,他们话题都已经发散到各自的亲人了。 “我资料上看到你好像还有一个姐姐,你跟她关系好吗?你们这种双子女家庭,会不会很容易起冲突啊?”宁暄装作好奇不经意提起,“我家从小到大都只有我一个,偶尔还有点孤单呢。” “还好,我和姐姐自小关系都挺好的。” 呵呵。 连身世到现在都瞒着你,姐姐做服务员送外卖弟弟大公司实习…… 宁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白眼翻上天。 “就是……”林石火眉眼垂下来,像是有些忧愁,“前段时间我姐姐她,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了,现在还不知道她在哪儿。” “啊?那你们怎么不去找她?” “姐姐不让找,走之前把我们全拉黑,说没闯出模样出人头地之前她谁也不见。” 宁暄适时捧哏:“这么绝情?现在都没联系上吗?” “也不是,昨天姐姐刚跟我报了平安,虽然她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她现在的住址,但有提到再过一段时间会回家。” 好像不知不觉就说了太多自己的事,林石火忙止住话题,不好意思挠头,“只顾着说我了。欠你这个人情,不知道我……具体该怎么还?” 宁暄思绪飘散,好半天才想起来回,“先欠着吧,我现在还没想好呢。” ……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内。 林溪月躺在病床上,微微调整了下姿势侧身,给好友发消息: 【我是想亲口告诉他们,但还没考虑好具体坦白时机……起码等伤好能正常下地吧,不然现在这样太狼狈了。】 她离家之前已经放过狠话,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如果不能扬眉吐气风风光光地回去,那还不如不见。 【反正都断联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对面很快回复:【那宁家那个假千金来给你道歉了吗?】 林溪月盯着这行字,欲打字的指尖顿住,好半天才回复: 【还没。】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先不说了,有人过来。】林溪月退出聊天界面,按灭手机屏幕。 14. 第14章 “溪月。” 宁东远和温雅婷敲门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面带微笑问,“爸妈来看你了,午饭吃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一直待在病房会不会无聊啊?” “刚吃过。”林溪月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还好。” “好孩子。”温雅婷坐到病床旁,见女儿坚强懂事的虚弱面庞,一阵心疼,事先准备好的话愈发开不了口。 围绕着带来的礼物一通寒暄。 最后还是宁东远先起了头: “溪月,暄儿那边,这孩子实在太任性太不像话,连我们也管不住她……一个月前那事儿,爸妈代她向你道个歉,是我们没教好。” “没事。” 林溪月目光明显黯下去,又强行撑起一抹笑,“不怪你们,也是我欠缺考虑强人所难了,其实当时那件事我也有责任。” “你这孩子,怎么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性子太容易吃亏了。” 温雅婷握住女儿的手安抚,“这件事确实是爸妈对不住你,溪月,你放心,等你回家爸妈绝不会亏待你,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宁东远同样点头向女儿保证: “我们这段时间再做做暄儿的思想工作,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其实本性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27岁的小孩子……林溪月面上乖巧应下,心底暗暗给亲生父母又扣几分:“嗯,我都明白的。” 出了医院。 上车后,想起亲生女儿生疏拘谨的模样,一连几日下来都没拉进多少距离,暄儿那边也……温雅婷又开始抹眼泪。 宁东远叹气道: “一直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见暄儿一面,当面把话全部说清楚,晚上你跟我去一趟云澜别墅。” “要去你自己去。”温雅婷抹不开脸,“我在家等你消息。” “你惹出来的乱子你不去谁去?” “怎么叫我惹出的,我话是说得重了……但这不是不知道暄儿在外面?我是有错,但暄儿难道就一点错处没有吗?” “我不跟你扯谁错谁对。”宁东远说,“你不去,等晚上见了面我直接告诉暄儿,是你不想见她。” 温雅婷不说话了。 …… “薄总,太太吃过午饭就离开了。”张助小心翼翼汇报,“刚走没多久……要不要我再打个电话过去?” “不用。”薄寒柏停顿一秒,“那个实习生呢?” “已经回工位,在照常工作。” 薄寒柏阖目半晌,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腕表时间,示意张助准备会议资料,长腿阔步踏出门。 一小时后开完会回来。 薄寒柏手机上忽然弹出副卡消费短信。 毫无疑问来自宁暄。 薄寒柏对妻子的日常消费并无兴趣,百万以下小额也从不设提醒,是以收到短信也只一眼略过。 下午两点半……南方广场……跑车……500万。 并未放在心上。 但紧接着。 下午三点半……首饰珠宝……1800万。 下午五点……房产……5000万。 …… 薄寒柏眉心拢起。要不是确定短信来自妻子消费的副卡,如此密集的大额支付,他差点以为是谁在暗中转移他名下的资产。 “差不多够了吧。”赵晚言看着宁暄新到手的房产证咋舌,“你跟薄寒柏吵架了?” “我才不稀罕跟他吵。” 宁暄吸了口手心的荔枝果茶,靠在包厢的沙发上惬意眯眼。 告别林石火以后,她短暂松下一口气,马上便约了赵晚言一起,疯狂买买买发泄怨气,顺便报复薄寒柏。 一个下午收获颇丰。 至于对面的反应嘛…… 最后一笔大额支付后,狗东西果然忍不住来了电话。 “转人工”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来回跳动,宁暄瞥了眼,慢悠悠伸出一根食指。 挂了。 爽! 她决定了,薄寒柏没向她正式诚恳道歉之前,不到生死关头,她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会再给他,哼。 不过狗东西耐心也真差,被挂一次就不再打电话过来。 赵晚言旁观完全程,啧啧:“不是要攻略你老公吗?” “我暂停一下中场休息不行啊,还有,这叫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宁暄理直气壮。 暴走一下午后腿疼得要命,眼看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昏沉,宁暄告别赵晚言,带着满满战利品,回到家就开始躺尸。 躺到一半忽然收到陈助发来的新文件。 点开,是有关林家人的调查资料。 宁暄这次暂时忍下心里成见,关起门来一个人窝在卧室,仔仔细细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家一共四口人,住在A市外周边不远处一乡村,石头乡。 林广田是乡里的小学数学教师。李玉梅,务农。夫妇俩一辈子安分守己,人生实在乏善可陈。 林石火资料也和前面大差不差,宁暄已经看过。 这次重点锁定真千金林溪月。 林溪月,本科学历,毕业于A市师范大学数学定向专业,毕业后回到家乡担职小学教师,六年服务期满后没多久辞编,从家里离开。 时间线正是一个多月前。 与林石火中午所说基本吻合。 再然后的事宁暄就全知道了。林溪月只身一人跑到A市当服务员,送外卖,到处做兼职…… 林溪月的现况并未在这份资料中。应该是宁家对外封锁了消息。 宁暄放下手机蹙眉。 好像……跟她预想得不太一样。 从资料上看,林溪月在林家似乎并没被苛待,两方闹崩大概率主要原因是观念分歧? 不管了,总之天赐良机。 林溪月现在和林家人关系不好,消息不互通,倒是方便了她。 无论如何,林石火那边暂时是稳住了。 宁暄长吐出一口气,下楼吃完饭时薄寒柏还没回来。 茶几上的洛神已经完全盛开,粉心白波浪边,美丽无比。宁暄咔咔拍完照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她买的花怎么能白白便宜狗东西,遂准备抱回卧室去。 刚捧起花瓶,佣人告诉她:宁东远和温雅婷来访。 “拦住不让他们进来!”行动先于理智,宁暄瞬间紧张起来,当场撂下花瓶扭头就往楼上跑。 可已经晚了。 “暄儿!”宁东远已经追进门来,“你连爸妈的面都不想见了吗?” 随后是温雅婷微微带颤的轻唤,“暄儿。” 跑到半路,宁暄脚步慢下来,最终止住。 深吸一口气,她指尖攥紧楼梯扶手,转身。 “去书房谈吧。”她努力维持语气的镇定。 宁暄也是有书房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闲置,位置跟薄寒柏的正相对,位于楼梯 另一侧。 屏退所有佣人后,三人聚到宁暄的书房里,关起门。 宁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低着头,视线虚落在半空中,书桌后尖锐指甲绞紧衣角: “……你们是来让我……道歉的吗?” “不是。”宁东远开口,“暄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宁暄松下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暄儿,那天的话不知道你听见了多少,我们不来找你,你打算拉黑我们多久?以后一辈子都打算不回家再见爸爸妈妈吗?” 她原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宁暄心里难受发酸,眼睛也漫上湿意,她强行把眼泪憋回去,梗着脖子依旧没吭声。 宁东远叹一口气,给妻子使眼色。 “暄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温雅婷红了眼眶,“妈妈不是故意的,那天是话赶话,一时情绪上头口不择言,那不是妈妈的心里话……” “没有,我从没这样想。”宁暄猝然抬起头,“妈,你别多想。” 命运弄人,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换成是她在父母的位置,也不会做得更好。 真算起来她已经占了大便宜,她只是……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原本她还天真地以为什么都跟从前一样……太突然了,这样大的落差…… 宁暄无法面对,所以干脆做了逃兵。 但其实她不回去,本来也是更好的选择吧,对所有人来说。 “所以,你原谅妈妈了对不对?”温雅婷眼眶含泪望着她。 宁暄心中一颤,再撑不下去,吸着鼻子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从手机黑名单里拉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好,说开了就好。”宁东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扯过纸巾递给两人,道,“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一说。” 温雅婷破涕为笑: “那暄儿……等溪月养好腿伤回家,你就跟她好好相处,好吗?算妈妈拜托你,溪月她这些年,真的受了很多苦……” “你和溪月都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哪一个难过,我和你爸心里都不好受。” 宁暄抬手抹掉眼泪,点头说好。 宁东远和温雅婷也终于松一口气。 至此,家庭矛盾总算圆满解决。 宁东远面色和缓下来,道: “溪月还在医院养伤,都是同龄人,你们肯定比爸妈更有共同话题,改天你们可以约着先见一面,从前都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 “暄儿,溪月跟你性子可不一样,人特别文静腼腆,你到时候脾气可得收收,别吓着她。” 宁暄也笑着,全点头应下。 打开书房门送二人离开,三人在门口告别时,忽然听到汽车引擎声响。 “是不是寒柏回来了?”宁东远说。 “好像是。”温雅婷往声源方向望了眼,“也有一阵子没见寒柏了。” 宁暄心中暗道不好,想起自己此前在薄寒柏面前撒的谎,忙催父母离开: “管他干嘛。爸妈,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上车吧,外面蚊虫多马上就一身的包,快别耽搁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 话音刚落,男人乘着夜色沉步走近,见到门前情形顿住脚步,有些讶异: “爸,妈?” 昏暗的灯光下,他注意到妻子泛红的眼眶。 两位长辈这个时候来访,莫非是…… 薄寒柏抿紧唇,斟酌着开口,“关于我和阿暄的婚事……” 15. 第15章 宁暄疯狂咳咳咳,喉咙里发出的剧烈咳嗽声完全盖住了薄寒柏的话。 “怎么突然咳这么厉害?是不是感冒了?”温雅婷担忧道。 薄寒柏顿住不再开口。 “没,可能刚刚被口水呛到,没事儿,咳过那一阵就好了。” 宁暄止住咳嗽,一边说一边走到丈夫身侧,亲昵挽上男人臂弯,再次催促: “爸、妈,时候不早你们快回去吧。” 宁东远:“对了,寒柏刚刚说了什么?你和暄儿……” 宁暄皮笑肉不笑,指尖在背面死命拧薄寒柏腰侧软肉。 “……没什么。”薄寒柏改口,“我们本打算过两天就回宁宅去探望。” “哎,一家人不讲究这些,我们老胳膊老腿跑来就全当活动筋骨了,寒柏,知道你忙,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 “你和暄儿好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宁东远没多想,摆着手说完,和温雅婷一道告别他们二人,上了车。 直到轿车远去,融入夜色再看不见。 宁暄瞬间变脸,甩开薄寒柏手臂,扭头就进了别墅,径直往楼上自己的卧室走。 薄寒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进到客厅见没有外人,问道: “爸妈今晚过来是……” 宁暄压根儿不想理他,直接忽略男人,经过茶几时抱起花瓶,噔噔噔踩上楼梯。 “宁暄。” 回应他的是嘭一声关门巨响。 薄寒柏结实吃了个闭门羹。 他在门外站了几秒,按住眉心,“爸妈应该还没走远,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刚才——” 宁暄霍地从里面把卧室门拉开,红彤彤的桃花眼睁得滚圆瞪他: “那是我爸妈!我宁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插手!你不是说了与你无关吗?那就少管闲事不用你假好心!” “……” 薄寒柏垂下眼睑,暗沉眸子落到她哭花的妆上,“是我失言。” 隔着半步距离,宁暄怒气冲冲瞪视男人好半晌,却始终没得来他下一句道歉。 ? 这就没了? 她就势下坡的台阶都给狗东西铺好了,一句失言就想打发她? 糊弄谁呢! 宁暄不敢置信,难言的沉默里,她下不来台恼羞成怒,用力踹男人一脚,砰一声又把门重重甩上。 “我可以跟爸妈说清楚,是我的原因。” 隔着门板,宁暄咬牙抬高分贝: “说什么?!” “薄寒柏,说我们婚后毫无感情?同居三年,三年同床共枕互惠互利的室友关系,好不容易需要你了就这么一丁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 “我爸妈那边我自己会处理,才不需要你越俎代庖惺惺作态!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喊到最后险些破音,宁暄气不过又踢一脚门板。 养条狗都比狗东西管用!她真还不如养狗! 尾音砸下后空气死寂许久。 宁暄也不打算再搭理薄寒柏。 刚刚与男人纠缠也是怕狗东西越过她直接向她父母谈判,那她不全露馅了?放过话打完预防针,宁暄抹了把脸,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准备离开,去沐浴洗漱。 刚走没两步,隔着厚实门板,男人低冷沉闷的嗓音忽然飘来,似是终于向她妥协: “那你想怎么样?” 宁暄脚步顿住,胸口火气骤降。 心头一喜,她下意识就想顺杆爬开口讲条件,又忽地想起对方还没向她正式道歉,硬生生忍住,继续拿乔。 薄寒柏等待半晌,见里面没有回应,又道: “不说话我走了。” 他敢?! 宁暄顿时再绷不下去,火气腾一下上头,踩着拖鞋哒哒哒又冲到门前,哗拉开门: “你什么意思薄寒柏,做错事冤枉人从头到尾一句好话没有,来求和等几秒就翻脸一点诚意也看不见,人怎么能不要脸成你这样?” “你给我道歉!!!” …… 薄寒柏最终还是向她低头。 五分钟后,两人下到楼下,空荡荡的客厅里,夫妻二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我已经跟我爸妈争执过好几次了,最后商讨出的选项只有两个。” “一,两家公司合作项目终止前,不能离婚;二,如果坚持离婚,就必须先生下一个孩子。” 宁暄别开脸,“你自己选吧。” 这次她又编了一个大谎。 还得感谢父母临走前无意间送来的助攻,她的谎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选项二是她专门为狗东西设置的迷惑项,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选项一变得更诱惑、更具高性价比。 毕竟,孩子都生了为什么还要坚持离婚呢?一旦有了孩子,两人就是更永久更彻底的绑定,那更没有离婚的理由了。 “当然,如果你后面有了心上人,离婚条件还可以再谈。”宁暄相当善解人意地补充。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薄寒柏顿在原地一动未动,几乎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这不是一件小事。”他说。 废话。 不然她怎么可能还费尽心思来攻略他,小事还用得着他吗。 “你的选择是?” “一。”宁暄毫不犹豫。 就算狗东西选了二她也会当场驳回,孩子生了又不能再塞回去,她还年轻,才不愿意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牺牲自己冒险怀孕,在没有足够的爱之前,她绝不会考虑生子。 薄寒柏随手扯开领带扔到一旁,修长十指交叉搭在西装裤上,垂着头。 他眉心拧在一起,眼睑向下,视线并未看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我提。”但宁暄自认已经编得非常周全了。 男人没回话。 “不用立刻给我答案。”宁暄又退一步,“但在你做出最后决定之前,离婚时间先延后……一个月为期,你看这样可以吗?” 对面依旧没回应。 “薄寒柏?” 宁暄心里有点着急,蹙眉催他。 离婚日期渐近,错过这次时机,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等到下次翻盘的机会。 薄寒柏这次终于抬起头,深邃漆黑的瞳孔望向她。 “行。”他说。 宁暄长松一口气,反应过来又立刻悄悄挺直脊背,她不想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那就先这样,我回房间沐浴了,拜拜。”宁暄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过茶几时突然被扣住手腕拖向对面。 ? 宁暄一脸懵倒在丈夫腿上,对上他幽暗视线。 “今晚去我房间。”薄寒柏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妻子的花猫脸。 又要做……好吧,也不是不行。 宁暄放松身体,藕白双臂攀上男人脖颈,抬起下巴命令他: “抱我。” 跟宁暄欢好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多数时候不是享受,痛苦居多,更像是定期临界点测试。 她真的很难伺候,各种意义上。 三年的时间,薄寒柏已经习惯。 毕竟只是暂时,协议期满他便得解脱。 但如果这段婚姻要继续维持下去……他必须重新评估校准对妻子的忍耐程度,做出新的调整。 …… 不太好说。</ p>宁暄觉得薄寒柏昨天晚上好像有点奇怪。 时间是不是变长了?但她太累后面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又睡到很晚才醒,薄寒柏不在。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离婚倒计时2天……宁暄下意识翻日历换算。 不不不,现在变了,她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新的缓冲时间,一个月。 提前完成目标,现在压力成功给到狗东西。 她真是太棒了! 宁暄心情明媚,神清气爽,疯狂给自己点赞。 危机暂时摆脱后,她又恢复了平日懒洋洋无所事事的状态,抱着玫瑰花跳了一支舞,跑去衣帽间试这两天积攒下来的新衣服珠宝。 直到手机收到爸妈发来的新消息: 【暄儿,已经和溪月说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你看有空吗,一起见个面吧。】 宁暄放下试戴到一半的项链,盯着聊天框良久,回复: 【好。】 对面很快发来见面地址,正是林溪月目前所在那家医院,她上次去过。 天盛公司。 临近傍晚,张助递上林石火的调查资料。 比人事部档案更为详尽,除了林石火本人,还涵盖了他所有家庭成员关系。 薄寒柏简单看了一遍。 背景非常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是他想岔了? …… “石火,周末什么打算呀?要不要一起去爬山?”下班时,交好的同事问他。 “我有……其他安排了。”林石火不好意思挠头,“要回老家一趟。” “好吧,那下次再约。” 当晚林石火就坐车回了石头乡。 他才刚实习不到一个月,还没拿到工资,身上只带了两张宁暄送的体检卡。 他想趁周末有空,刚好带父母去A市做个全身体检。 但他这次回到家时明显感觉氛围不对,父亲林广田坐在院子里皱着眉灌酒,母亲李玉梅在一旁围着他团团转,焦急道: “再找找其他办法呢?实在不行,给校长送个礼……” “怎么了?”林石火进门后脸上笑容顿住,“爸,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用管,都是小事。”林广田见到儿子回来,放下酒瓶,“公司实习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上司都很好,工资待遇也不错,顺利的话应该能留下来。”林石火回完话,心里不放心,正准备再追问母亲。 李玉梅却已经闭口不再提之前的话题,不等他开口又笑着招呼道,“吃过晚饭没有?怎么突然回来也没事先打个电话,都没提前给你留菜。” 但灶台上还剩一点粥,李玉梅热了热,又炒了个鸡蛋端过去。 “姐说,她现在一切都挺好的,再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回来。” “她现在是长本事翅膀硬了!知道给你打电话都不知道给我们打!” 林广田听见这话又来了气,“在家里当老师有什么不好,有编制也方便找对象,好好的铁饭碗一声不吭辞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拖来拖去将来还怎么嫁人?” 那还不是怕你们数落……林石火说,“姐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什么打算?我看她就是眼高手低!” “我们还能害了她不成?早都告诉过她一个女孩子不用那么拼,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出去闯荡,我看她能闯成什么样!” 李玉梅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吵了,先吃饭。” 啪一声把盘子放到桌上,李玉梅坐下后又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铁饭碗也未必稳定。” 林广田一下卡住,嘴唇蠕动片刻,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16. 第16章 大概是因为第二天要见林溪月,宁暄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周六一大早就醒了。 起床后不知为何一直心神不宁,冲了个热水澡,胸口还是闷得厉害。宁暄随意套了个裙子,湿头发也没好好擦。 出卧室门时正撞见薄寒柏从另一端卧室出来。 宁暄懒得搭理他,装作没看见直接下楼梯。 不想男人却掩唇咳咳咳着,快步追到她身侧,宽大沉闷的西装外套一下兜头盖到她肩上。 “干嘛?”宁暄莫名其妙。 “你,咳……头发……” 她头发怎么了,她头发乌黑顺滑得跟绸缎一样好看得很。 宁暄以为他又发癫,正准备甩开外套,又听男人道: “……头发没擦干。” 废话,擦没擦干她还不知道吗。 宁暄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湿发披在身前,一颗又一颗水珠顺着发尾滚落,完全浸透了睡裙胸前那块布料—— 她没穿文胸。 “……”懂了。 宁暄在男人微垂错开视线的眼睑上多瞄了两眼,扫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忽地贴过去,展开双臂缠住丈夫精瘦的腰,仰头看他,尾音刻意拉得暧昧绵长。 “今天是周末,所以~” 她扬眉,“做吗?” 其实宁暄本来没想勾引他。 但谁叫狗东西主动送上门来,刚好她心情不好,发泄一下转移注意力顺带打发时间,也行。 …… 父亲的工作明显出了问题。 眼看从父母嘴里问不出什么,林石火吃过早饭后借口散步消食,去石头小学打探消息。 校门口留值的老大爷告诉他: “昨天是有一件事闹得很大,说是有一个男老师过去体罚学生,被人捅到了教育局,哎呦,眼看好不容易熬到快退休的年纪,工作怕是都要不保了。” 林石火心下一咯噔,忙追问: “那男老师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林广田?” “……好像是这个姓。” 林石火攥紧拳头,“怎么可能?他从来不体罚学生,会不会是学校搞错了?” “这老师你认识?” 门卫讶异着又打量他几眼,“这我就不清楚了……哦,等等,我又想起来了一点,说是拿戒尺打学生手心。” “可是早些年学校老一辈教师不是都这样?不是只他一个,何况近几年,全校教师都已经改过……”林石火下意识辩驳。 “谁说不是啊,就因为这昨天学校才闹可严重啦,老师们基本人人提心吊胆都怕被翻旧账……也是这个老师倒霉,就他一个被人逮住举报到上面,说要严惩辞退,估计被当典型抓了吧。” 再问过周边街坊邻里,又打电话给石头小学,得到同样大差不差的答复。 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偏偏父亲也不是全然占理。 林石火愤怒又无力。 他实习期还未过,家里只有父亲一个顶梁柱,父亲的工作要是没了…… 弄清楚原委后,林石火失魂落魄朝着家的方向走,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两个字—— 举报。 又是举报。 前几天他的毕业论文出了问题,学校也说是有人匿名举报。 林石火脚步忽地顿住。 短时间内两次举报,真的会是巧合吗? 糟了,姐那边! 林石火忙给林溪月打电话。 “喂,姐,你最近真的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没有……我就是担心你,你可别骗我。”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林石火停顿几秒,又犹豫着问: “那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电话那端林溪月的声音有些模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家里出大事了!姐,我是偷偷告诉你的,爸妈连我都瞒着不想让我知道……” “还有前几天,我的毕业论文也……还好有惊无险,我还差点因此误会我们公司总裁夫人……” “总之,你最近要是有空,还是回家来看看吧。” “姐,姐?” 林溪月沉默良久,忽然追问: “你们总裁夫人,叫什么名字?” “宁暄。”林石火说,“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误会她?” “哦,是因为,我在公司刚不小心得罪她……不过姐,这根本不是重点,事后已经证明是误会一场……” 林溪月指尖用力攥紧床单,弟弟余下的话全没听进去。 …… 宁暄累得睡着了。 中间好像有人过来喊她吃午饭,她实在太困也没理,昏昏沉沉继续睡。 直到男人进来把她摇醒: “你的电话。” 宁暄骤然清醒,如遭雷击,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太后”两个字,她劈手从丈夫手心抢过手机,匆忙从床上蹦起来,冲进衣帽间。 “暄儿,你到了吗?我们都在等你呢。” “还没,堵车了!我马上到……半个小时……不好意思,你们先聊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宁暄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下午3点10分。 她一边手忙脚乱换衣服一边冲外面大喊: “薄寒柏!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我午饭都没吃!” “我叫了,你没醒。” 男人平淡嗓音从衣帽间外钻进来。 “那你不会多叫两次吗?” 宁暄要气死了。 妆都来不及化,飞速套好裙子,抓夹盘头,草草涂了个口红就拎着包冲出衣帽间。 刚走到客厅沙发又忽然被薄寒柏扯着手腕拖过去,按住腰际。 她都十万火急了狗东西脑子里还想这些!宁暄一秒爆炸,当场翻脸一脚踹过去。 呲啦—— “衣服拉链没拉。”男人大掌从她腰侧收回。 “……哦。”宁暄低下头去看。 她裙子侧腰的拉链刚刚……好像确实是开的……才被男人从下到上拉好。 宁暄若无其事收回碾在男人鞋面上的高跟鞋,“谢了。” 站起来时她肚子咕噜一声。 有点尴尬。 薄寒柏:“饭在厨房。” “不吃了。”宁暄捋了下并不存在的鬓侧碎发,从包里翻出车钥匙,转身下地下车库。 身后遥遥飘来男人欠揍的声音: “再赶时间也不能飙车,宁暄,我不想在警局再捞你第二次。” 呸呸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宁暄气得咯咯磨牙,高跟鞋跺得震天响,万分后悔刚刚给薄寒柏好脸色没多踹他几脚。 时间紧迫。 宁暄急匆匆买了礼物,紧赶慢赶到医院还是又超时几分钟,3点44分,已经快4点了。 进病房门时爸妈和林溪月脸色都不太好看。 “总算来了。”温雅婷露出笑容招呼。 “来了就好。”宁东远跟着打圆场。 “是我不好,久等啦,路上车坏耽误了时间……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赔罪。”宁暄晃了晃手心提着的礼品盒。 有水果、补品,还有衣帽间她挑的这次专程准备送给林溪月的礼物: 拍卖会上的压轴红宝石项链。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我就把 常见水果都买了一遍。” 宁暄进门后放下礼物走到病床前,弯起桃花眼,笑意盈盈朝床上身着病号服、腿上打着石膏的女生伸手: “你好,溪月,我是宁暄。很高兴认识你。” 初次见面不愉快,宁暄也未将一个服务员放在心上,上次没见着人宁暄又中途跑走了。 算起来,今天才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林溪月比照片中更漂亮。 跟宁东远和温雅婷坐在一起,容貌气质相近,也更像一家人。 标准小白花长相,气质清纯,隐隐透着一股脆弱感,让人保护欲大爆发那种。就是看着不太高兴。 宁暄不着痕迹打量林溪月的同时,林溪月也在暗中观察她—— 从宁暄踏入病房门那一刻开始。 上次见面,宁暄盛装打扮被一众人围着,压根儿没正眼看她,只面高抬下巴、语气轻蔑叫她滚。 这次,宁暄倒是心机伪素颜过来了,衣服也穿得简单温柔,还弯起眼睛装模作样对着她笑。 明明故意迟到给她下马威,面上还非要做戏摆出一副亲热样子。 林溪月只觉讽刺。 她没有伸手回握,也不愿再跟宁暄虚与委蛇,只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开门见山。” 她今天,一定要揭开宁暄的真面目,让宁暄滚出宁家! 林溪月抬起头,面无表情,黑漆漆的瞳孔直接对上宁暄的眼睛: “我父亲林广田、我弟弟林石火,他们最近工作学业上遇到的刁难,宁暄,是不是你干的?” 宁暄伸出去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笑意还未褪去。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什么?” 宁东远和温雅婷也先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溪月,这……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怎么可能搞错。”林溪月冷笑,“我们林家,我、母亲、父亲和弟弟一向本分做人,除了宁暄,我根本没得罪任何人!他们过去好好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这么巧,这几天突然就先后被人举报?” “只有宁暄!” “我跟她早有冲突,最近又因为我要求她道歉,她因此怀恨在心,动不了我,才蓄意报复林家人!” “不是我!”这次宁暄终于听清楚前因后果。 “真的不是我。”宁暄脸色变得苍白,连连摇头,匆忙向林溪月和父母解释,“溪月,是你误会了,你说的这些,你父亲的事我也才知道……” “不是你还能有谁?宁暄,近期与我有过节的人只有你。” 一切都太突然了。 继薄寒柏之后,宁暄完全没想到还会遭遇第二次质问。 偌大的病房内。 温雅婷脸色难看:“暄儿,溪月……” 宁东远按住额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溪月咄咄逼人:“你问她!” 温雅婷、宁东远、林溪月。 所有人目光都压在她身上,宁暄近乎茫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孤立无援,连站立都勉强。四周空气凝滞,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 助理张志从商场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宁暄提着大包小包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对面医院,他不敢置信揉了好几次眼睛。 电话向老板汇报完工作,张志犹豫道:“薄总,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说。”薄寒柏关闭笔记本电脑,从书桌前起身。 “我刚才在一家医院门口看到太太了,太太……好像是要去医院探望什么人。” 薄寒柏顿住。 手机振动一声,收到张助新发过来的医院地址。 17. 第17章 “我发誓全部与我无关。” 宁暄后退一步,扶着墙勉力维持镇定,短暂慌乱之后,她重新找回理智: “林溪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我。” “你弟弟学业上遇到困难,这我确实知情,但幕后主使并不是我,事实上,我还帮助了他,委托我丈夫摆平此事。” “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你弟弟,我们当面对质。” “你少装蒜!”林溪月指尖捏紧床单,乌黑眼瞳眨也不眨瞪着宁暄,语气中的敌意再不掩饰,“我弟弟单纯好骗,可我没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你说不是你,还想我弟弟过来同你对质,好啊。” “那也把你丈夫叫来,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分辩清楚。” 林溪月说,“我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宁暄瞬间卡住。 像被按下暂停键,她所有辩解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好半天未再吐出一个字。 薄寒柏绝不能过来!他过来她会暴露,事情只会更混乱! “怎么?说不出话了?你不敢?” 宁暄突然的停顿和脸上为难是如此明显,林溪月几乎在一瞬间便抓住漏洞,也因此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是你心虚了吧?” 宁东远上前一步打圆场:“溪月,有事好商量,我看叫其他人过来就不必了……” 温雅婷脸色也透着勉强:“是啊,溪月,这件事大概率是误会……” “误会?哈!” 林溪月猝然扭头,不敢置信瞪大杏眼,眼泪扑簌簌落下,嗓音也变得尖厉: “难道宁暄的反应还不够明显吗?她心虚理亏都写在脸上,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还袒护她?” 宁东远:“溪月,爸妈不是这个意思……” 温雅婷:“有什么话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林溪月:“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亲生女儿此前一直表现得温和、拘谨、好说话,今天骤然爆发,一时间宁东远和温雅婷都惊住,仓促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片混乱中,宁暄闭上眼,深呼吸,指尖按紧墙壁。 冷静,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能陷入自证陷阱一味解释防守。 必须主动出击。 “所以,林溪月,这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臆测,你其实没有证据,对吧?”宁暄睁开眼,撑着墙的手臂顷刻垂下,挺直脊背。 林溪月一下噤声。 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宁暄垂眸深吸一口气,就近拉来椅子,坐到病床旁,目光平视林溪月,尽力保持冷静: “谁主张谁举证,在你拿出切实证据之前,希望你能明白,林溪月,我没有义务向你自证清白。” “如果没有证据,你必须为刚才污蔑我一事道歉。” 林溪月泪眼朦胧瞪着她,固执重复: “宁暄,这几日与我有冲突、又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你!只有你有动机,你还有投诉我的前科!” “动机不成立。你弟弟和父亲也是我血缘上的亲人,我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你并不了解我。”宁暄小幅度抬起下巴,“餐厅也是你先犯错。”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所以拿不到证据,但你们有。”短暂语塞过后,林溪月反问宁暄,“你又为什么不敢让我叫人来查?” 宁暄:“……” 宁东远这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事情是需要查清楚,溪月,你放心,爸妈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件事是家事,确实不好叫外人——” 宁东远回头:“你掐我做什么?” 温雅婷讪讪收回手:“哈哈,没……” 一时间,病房内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温雅婷。 温雅婷则垂着眼睑,未看任何人,她站在宁东远后方,肢体僵硬,目光闪烁不定,容色勉强。 仔细想来,好像从她和林溪月争吵爆发之初,母亲脸色就有些奇怪…… 宁暄还在思考。 林溪月已经在一瞬间抓住关窍,脑海中灵光一闪,怀疑的话脱口而出:“是你?” “不是我!” 温雅婷猝然抬头否认,对上林溪月视线,又欲盖弥彰般匆忙错开。 “居然是你……”林溪月感到无比荒谬,她完全不敢相信,梦话般喃喃呓语,“竟然是你。” “怎么会是你?!” 不敢相信的不只有林溪月。 病房内,宁暄和宁东远几乎同时出声: “妈?” “雅婷你……” 温雅婷惊慌失措摇头:“不是!你们别看我!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溪月望着眼前衣着华贵、连日接触下来对她也一直和气温柔的中年女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经不需要再多问。 温雅婷下意识的表情和肢体反应足够说明一切。只是因为之前,林溪月注意力全在宁暄身上才忽略异常,一旦把目光对准温雅婷,轻易便能发现处处疏漏—— 温雅婷的掩饰并不高明。 “为什么?我怀疑宁暄都没有怀疑过你……” “不!溪月,你听妈妈解释!”温雅婷上前几步靠近病床,急道,“妈妈只是、只是想为你出气,给他们一个小教训,那家人,他们过去待你不好,妈妈也听说你离家出走和他们关系并不好——” “那也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林溪月厉声打断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汹涌而出,“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又凭什么背着我这么做?打着为我的幌子,轻易便毁掉一个家庭……” 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人皆蝼蚁。她之所以入了她们的眼,也仅仅是因为,血缘。 否则就像从前,她与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月前,宁暄可以轻飘飘毁掉她的工作。而今,温雅婷也可以轻而易举毁掉她过去的亲人。 温和只是表象,骨子里,她们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该说不愧为母女吗? “你真的很傲慢。” 林溪月一边哭一边摇头,目光从急切辩解的温雅婷身上缓慢移走,到震惊呆滞的宁暄身上定住,又转回来。 林溪月眼眶噙着泪,噗嗤笑出声: “你和宁暄,你们真是……一脉相承,一样傲慢。” “不。”林溪月顿了下,突然声嘶力竭大吼出声: “你远比宁暄更加傲慢!!!” “溪月,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不想的话我现在就——”温雅婷也急得掉眼泪,伸手想要触碰病床上的女儿挽回。 却被林溪月用力一把挥开。 “别碰我!” “你们都给我滚!滚呐!” 枕头、纸巾、香蕉……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砸过来,像狂暴的雨。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雅婷站立不稳被林溪月甩开,倒向地面,宁东远匆忙伸手去扶。 宁暄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搀扶劝架。 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世界一瞬变黑。 再恢复意识时她人已经坐在地上。 “暄儿!”父亲护着不停 挣扎失魂落魄的母亲,分身乏术只能冲外面焦声大喊: “医生!医生!” …… 收到宁东远的电话时,薄寒柏正盯着手机界面上的医院地址走神: “寒柏,暄儿刚刚晕倒了,你快过来医院一趟!” 晕倒? 薄寒柏还未来得及回话,那边已经挂断,很快发来定位地址。 与前面助理发过来的,是同一家医院。 ……现在不用犹豫了。 薄寒柏从书桌前起身,随手抓起车钥匙,疾步走向地下车库。 赶到医院时,宁暄正安静坐在一楼走廊长椅上,一个人,一动不动盯着走廊对面雪白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暄。” 听到他声音,她眼球这才动了下,雾蒙蒙的桃花眼朝他望过来。 整个人就像牵线木偶,没有颜色,没有生气。 薄寒柏心中一紧。 “都说了没什么事,应该就是有点低血糖,爸还非要你过来。本来还留了护工陪我的,被我打发走了。” 嗓音也是发飘的。 薄寒柏在妻子身前顿住脚步,蹲下身:“还能走路吗?检查做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宁暄好半天才回应,像是在走神:“还没……你刚刚说什么?” 薄寒柏没再跟她废话,递过去一块巧克力,直接勾住宁暄腿弯将人拦腰抱起,带她去科室做全身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间隙,薄寒柏陪在她身侧,抿紧唇没说话。 宁暄居然也长久沉默。 一言未发。 这很不正常。 “是我错,中午没按时叫你吃午饭。”薄寒柏最后主动开口向她认错,“下次不会了。” 宁暄依旧在走神,大概是没化妆的缘故,她人又虚弱,脸色苍白,像飘在半空中的游魂。 薄寒柏眸色暗下去,大掌抱住妻子冰凉的手用力握紧,“宁暄。” “嗯?” “发生什么事了?爸呢?” “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带母亲走了吧?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了,她脑子也不太清醒有点断片。 回完这句话,宁暄又开始发呆放空。 就在薄寒柏以为她会继续沉默下去时。 宁暄忽然开口: “其实我爸妈人还是挺好的吧,对吧?” “?”薄寒柏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暄也没期待他的回应,继续道:“我性格也很好啊,对不对?明明从小到大大家都这么说。” 薄寒柏不置可否:“有人说你坏话了?” “也不是。” 宁暄抬起头,飞快瞥他一眼,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视线落到实处,“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比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机器人要好很多的。” 薄寒柏早已习惯妻子的拉踩,对此沉默持保留意见。 “那人人都会犯错误嘛。”宁暄像是自言自语,嗓音也低下去,“我就不信……从小到大没做过错事。” 到后面声音实在太低,薄寒柏没听清: “什么?” “所以有一天我犯错,你也会原谅我吗?薄寒柏。” 宁暄说这句话时,浓密的眼睫轻颤,桃花眼泛着湿漉漉的潮气,直勾勾盯着他,实在是…… “那要看是哪种错误了。”薄寒柏错开视线。 “……哦。” 宁暄从鼻孔里重重哼气,甩开他的手对他阴阳怪气,“那如果有一天你也犯了错,我才不管是哪种错误,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就是这么双标。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是她的人生信条哼。 18. 第18章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建议以后注意规律饮食,不要空腹太久。 “你看,我说的吧,小问题,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 当时晕倒醒来之后宁暄就立刻吃了好几块糖果补充糖分,再加上刚刚的巧克力,她头早就不晕了。 就是没有饱腹感,肚子还很饿。 宁暄摇摇晃晃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私房菜很好吃,步行过去就可以。” 刚好也到晚饭时间了。 宁暄说完,拽着薄寒柏就要往医院外面走,刚迈步,身体忽然被男人按住,不受控又跌坐回原位。 ? 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动手动脚,今天是不是给他脸了! 宁暄正欲发火。 “高跟鞋走路不方便。”薄寒柏俯身,宽厚手掌按在她肩膀上,灼热气息呼在她耳侧,有点麻,“你平底鞋呢?” “……在车里。”宁暄无意识向后瑟缩了下。 “我叫人去取。” 薄寒柏说着,正要打电话,忽然有工作人员一溜小跑过来,手心捧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露出里面正中央的红宝石项链。 流光溢彩,华美耀眼。 薄寒柏一眼认出是前几日他出差回来送宁暄的那条。 “大小姐,刚从上面病房清理出来的,但应该价值不菲,您看……” 宁暄忙打断,一把抢过首饰盒哗合上,随手塞进身侧包里,“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落下的,给我吧。” 工作人员走后。 薄寒柏视线落回妻子若无其事的脸上: “项链不喜欢?” “没有,哎呀就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戴,你管那么多。” 就是因为很喜欢,觉得非常漂亮才真心想要送林溪月缓和关系的,没想到……事情后来会变成现在这样。 宁暄生怕他再多问,低着头飞速从包里又翻出车钥匙拍到他手上,催促道,“你快去车里拿我的鞋,就放在副驾驶老位置,我在这里等你,好饿的。” “下次再送你更好的。”薄寒柏没再多问,接过钥匙就要离开。 宁暄松下一口气。 又忽然想起刚刚的工作人员,还有医院前台……万一薄寒柏再背着她套其他人话怎么办? “等等!”宁暄刷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算了,这种跑腿的小事还是叫别人去,你陪我一会儿吧。” 她跳到男人身上,手臂缠在他脖颈后拥住他,“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嗯……好吗?” 薄寒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勾住车钥匙的指尖顿了顿,“好。” 刚吩咐人下去,还没说上几句话,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回荡,声音格外明显。 枯燥无味的默认铃声,就像薄寒柏的人一样。 “谁啊?”宁暄撇了下嘴,探头看过去。 “你爸。”薄寒柏说着,接了电话。 ! 宁暄心又一下子吊起来,万分庆幸还好刚刚没让薄寒柏一个人离开。 忙悄悄支起耳朵。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嗯……我们正准备去吃饭……” 薄寒柏顿了顿,瞥了眼身侧紧张捏指尖的妻子,问道,“爸,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宁暄在一旁猛掐他手臂,薄寒柏置之不理。 “她没跟你说吗……”宁东远咳了声。 “爸!我这边没事你不用管!”宁暄一边高声回应,一边出其不意伸出手去要抢手机。 薄寒柏骤然抬高手臂,宁暄扑了个空。 “也没什么,就是看望一个亲戚时中途出了点意外……具体还是让暄儿自己跟你说吧。” 宁东远含糊其辞,借口有急事匆匆挂了电话。 还好还好。 宁暄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地。 起码目前,林溪月这件事上,爸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在没有对外正式公布消息之前,会帮着她一起稍稍隐瞒一下。 继而叉起腰冲薄寒柏大怒: “你刚才什么意思?薄寒柏,我们之间的一点点私事你就忽然要告长辈,过分了吧你!” “抱歉。”薄寒柏的道歉没有半分诚心,“我这个人好奇心有点重。” 又问,“看什么亲戚?也是在这家医院?我认识?” “无可奉告!” 宁暄竖起眉毛,抬起高跟鞋就要踹他,“我都从来没打听过你薄家的事,拜托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薄寒柏熟练躲过,站起身接过跑腿刚送过来的丝绒鞋袋,取出里面一双米色软缎面平底单鞋,摆到她双腿正前方,抬手示意她换鞋。 宁暄攻击落空,盯着他阴恻恻磨牙,突然娇滴滴夹起嗓子: “嘤嘤嘤我手腕疼,腰也突然好疼呀,根本弯不下身子了,亲爱哒,没办法,只能你帮我换了。” 薄寒柏:“……”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医院对面的一条仿古商业街上。 距离确实很近,奈何—— “前面路段怎么封起来了?”有交警还围了好多人。 宁暄撑着薄寒柏踮起脚尖探头望过去。 她想去的那家私房菜就在前面不远处,从这里过不去绕路的话又要走好远。 “宁暄!哎!这儿!” 宁暄闻声扭头看去。 赵晚言正站在街道另一侧,瞧见她兴高采烈朝她挥手,挤着人群摸过来,向薄寒柏微微点头示意。 “晚言!”宁暄看到好友,撑着薄寒柏的手一下松开,跑过去跟赵晚言凑到一块儿。 赵晚言盯着宁暄的脸左看右看,“真稀奇,咱们今天大小姐居然全素颜,好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清水出芙蓉的大美人儿!就是怎么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啊。” “哎快别提了,我昨晚都没睡好,中午忘记吃饭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你一个人?吃过晚饭没有?” “还没。” “那刚好一起。”宁暄问,“这里怎么过不去了,前面是在干嘛?” “我也刚过来,听人说在拍综艺,临时交通管制好像,才开拍多久,里面有那个……就你砸过钱那个刘叙辞!”赵晚言比划道,“这会儿他扮演的好像还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白月光角色,魏玉。” “真的?”宁暄瞬间来了兴趣,把吃的全抛在脑后,跟着一起探头探脑,“真的是魏玉吗?” “应该是,看到没?就那儿,还是魏玉那套最经典的出场皮肤……”赵晚言伸手指给她。 “啊啊啊啊啊看到了。” “好帅!”两人踩在台阶上踮着脚尖一块儿尖叫。 全程被晾在一边的薄寒柏:“……” “不是要吃饭?”薄寒柏压抑着眉宇间的不耐,抿唇,“宁暄,你又不饿 了?” 宁暄头都没回,只空出一只手凭感觉朝他的方向挥了下,随口打发他: “哎呀你去附近随便买点什么,打包带过来就好啦,快去。” 薄寒柏:“……” 还真把他当跑腿小厮了。 薄寒柏被气笑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下工作过来照顾她,安慰她情绪半晌也没见她给个好脸,一见着刘叙辞倒是情绪激动什么糟糕事儿都扔到九霄云外。 她上次见刘叙辞时还不是这样,这次…… 薄寒柏身高腿长,不用踮脚视线轻易便高过人群,一眼望过去。 这次刘叙辞从头到脚一身古装打扮,浅蓝衣,高马尾,正在舞剑。 蓝衣古装的刘叙辞。 魏玉…… 他在宁暄的书房里,桌上摆件见过这个角色。 “哦对了,别忘了晚言那份,她不吃生菜,我不吃葱,都不要太辣。”宁暄忽然想起来叮嘱薄寒柏,一回头。 男人脸色阴晴不定站在原地,晦暗幽邃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她,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就这一会儿功夫谁又惹他了? 什么狗脾气。 宁暄也不笑了,蹙眉拉下脸:“薄寒柏,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我和晚言在这里等,你买好饭快点回来。”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轰隆一声。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打下来,完全没给人缓冲时间,浇得街上所有人措手不及。 …… 家里一片愁云惨淡,叫父母体检的事提了也没人应,林石火心情低落,在外面晃悠了一天。 一直到傍晚,林石火从外面回来,林广田刚挂了电话,李玉梅笑道,“我就说没什么大事,上面人也是明事理的,真是虚惊一场,我去集市上买点肉回来庆祝庆祝。” 林石火:“什么?” “没事儿,爸妈就是今天心情好,石火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今天都给你做。” 林广田和李玉梅脸上都不复昨日的紧绷感,周身萦绕喜气。 难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林石火忙跑出去给石头小学打电话,得到确定回复: 林广田的工作保住了。 一整天,就像梦一样。 林广田体罚学生这事儿,就这样高高拿起,最后又轻轻放下。 一切似曾相识,就像他的毕业论文。 莫非又有人在帮他?这次是…… 林石火还在思索,电话忽然响起,是林溪月。 “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林溪月声音透着疲惫。 “姐,是你?”林石火不敢相信,“姐你最近……” “别问这么多了,我很累,先不聊了,就这样。” 林溪月挂了电话,对着死白的病房天花板发呆。 手机接连不断震动。 无非又是温雅婷和宁东远发过来的不痛不痒的口头道歉。 林溪月对此已经感到厌烦。 被聒噪的信息提醒吵得头疼,林溪月直接拉温雅婷和宁东远新建了个群,按住语音发过去。 “想要我跟你们冰释前嫌,好啊,那就对外公布我和宁暄的真实身份,宁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们自己选吧。” 对面彻底沉默下来。 世界再度恢复宁静。 19. 第19章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唉。”赵晚言望着玻璃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叹气,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综艺因此停拍。 就算他们现在坐在视野不错的临街二楼,也看不到了。 宁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抱着汉堡大吃特吃,咽下嘴里这一口才空出嘴来回应,“没怎么淋到雨,还好啦。” 因为躲雨及时,他们临时进的一家快餐店味道也没踩雷,宁暄心情没怎么被天气影响。 而且…… 宁暄拢了拢肩上披着的明显不属于她的西装外套,余光瞥了眼身侧。 薄寒柏依旧一言未发,吃饭速度快但不失优雅。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感觉薄寒柏心情像是比方才愉悦许多。 宁暄弯了弯唇角。 男人的外套过于宽大,颜色沉闷且并不合身,但用来挡雨……效果还不错。 吃完一个汉堡稍微垫了下肚子,宁暄总算空出精力来,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慢条斯理轻捋鬓角微微凌乱的碎发。 “你是不是早猜到今天下雨,所以出门才特意没化妆的?” 赵晚言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头来,语气颇为怨念。 不像宁暄淋雨后氛围感plus美貌加倍,她可惨了,妆容花得像女鬼一样不得不紧急卸掉,还因此被宁暄嘲笑了好久。 宁暄大呼冤枉,忙把小镜子递给好友照,“你看,卸了妆明明也好看,是另一种风格。” “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也是这时宁暄才发现,赵晚言今日打扮似乎有点隆重了。虽然外面依旧是普通的灰色防晒衣,但里面居然一改往日极简运动风,穿了一条极其吸睛的彩色多巴胺束腰长裙,还一反常态一个人在街上晃悠。 “今天有约会啊?”宁暄撞赵晚言肩膀。 “没……”赵晚言支支吾吾,不自在拽了下裙子,把镜子还给她。 宁暄挑挑眉。行叭,不说就不说。 她身侧薄寒柏一直面无表情。 但因为男人发丝脸庞衣服都沾染湿气,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少了许多距离感。 宁暄有点走神,正打算对薄寒柏说些什么,忽然又听赵晚言道:“哎!我又看见了,宁暄,你快瞧!” 宁暄闻声扭头望过去:“哪儿?” “就在一楼斜对面那家店里,像是……陶艺馆,你看见没有?” “嗯……” 但是刘叙辞已经换掉古装,变成现代装了。宁暄瞬间兴趣大减,恹恹收回视线。 现代人有什么好看的。 宁暄眼睛转了一圈,再度回到身侧薄寒柏身上。 ……奇怪,怎么瞧着情绪又不好了,狗东西变脸比老天还快。 考虑到还未彻底拿下丈夫,他今天好歹也忙前忙后陪了她那么久,宁暄良心短暂回归,决定哄一哄他。 宁暄挑出三份里土豆泥卖相最好的一份推过去,“这个土豆泥看上去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看他没动作,宁暄直接拿勺子挖一勺递到薄寒柏唇边,示意他张嘴,“嗯?” “哎,宁——” 赵晚言趴在窗台前看到一半发现没人陪,正准备唤人,回头对上宁暄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投射过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话音戛然而止。 宁暄:“?” “……没事!”赵晚言刷地又扭头回去,盯着窗上噼里啪啦打过来的雨点,对着里面干净的玻璃擦了又擦。 忽然惊醒。 她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就像一个闪亮的电灯泡。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一步。”赵晚言匆匆站起来。 “啊?你吃饱了吗?外面雨还下这么大,这就要走?”宁暄起身拉住她,“不太急的话等雨小一点吧,你这吃的也都没怎么动呢。” “现在打车也很难打到呀。”宁暄把赵晚言又按回原位。 也是。 赵晚言讪讪笑着,抓起一个汉堡,一边安静干饭一边扭头望外面雨幕,接下来一声不吭,力争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宁暄复坐回原位,这次没等男人反应,直接不由分说把一勺土豆泥硬塞到薄寒柏嘴里,桃花眼亮晶晶望着他。 “好吃吧?” 薄寒柏怔住一瞬,唔了一声。 “我就说,我的品味不会错。”宁暄又努着嘴推过去一杯冰美式,“没加糖很苦,不过你或许爱喝。” 她本人还是最喜欢小甜水。 宁暄抱着柠檬红茶美滋滋享用。 对面二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钻入耳膜,赵晚言如坐针毡。匆匆忙忙吃完一个汉堡,好不容易等到薄寒柏中途离开的空档,赵晚言忙回过头: “这会儿雨小,我得走了,真的有急事。” “薄寒柏下去取炸鸡,马上就回来,你才吃了这么一点点。” “已经饱了。”赵晚言摆手,朝楼梯口方向望了眼,又凑过去低声问,“确定不离了吗?” “嗯。”宁暄睫毛颤了颤,点头。 “那提前祝你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赵晚言朝宁暄挤眉弄眼,“回头我叫人送礼物过去,我就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哈。” “拜拜。” 赵晚言说完就跑,到楼梯口刚好撞上薄寒柏拿着餐盘和三把伞上来,趁手顺走一把雨伞。 这下又只剩她和薄寒柏两个了。 “晚言走了。”宁暄说。 薄寒柏嗯了声,重新坐到她身侧。 不知怎的,宁暄忽然不自在起来,一下子觉得男人存在感高得离谱,他们离得很近,几乎就要挨着,尤其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气息完全被他笼罩…… 宁暄咳了声,故作不经意把肩上外套撇下,抱着饮料,她目光游移飘到窗外,单手支着下巴假装在看风景。 薄寒柏视线凝在她身上。 几秒钟的沉寂。 周围人细碎的交谈声全部远去,像隔了一层朦胧的结界。 男人带着侵略感的冷香倏忽靠近,宁暄肩上一沉,外套又盖了上去。 “在看什么?”薄寒柏低沉嗓音响在耳侧。 宁暄耳朵一麻,下意识偏身躲了下,又一次撇下外套,她没回头,同样没听清薄寒柏问什么。 “热。”她说。 男人气息远去,宁暄悄悄松了口气,放松僵硬的脊背,继续慢吞吞吸饮料。 雨点淅淅沥沥,似乎确实小了很多,被风裹挟打到窗户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天快黑了。 宁暄思绪散开,想到赵晚言最后的话,明天……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以前两次纪念日倒没什么特别,两人通常各忙各的,上次公天盛司有事薄寒柏在外面出差,连家都没回,礼物倒是总会额外送一 份丰厚的。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同居室友关系,如果没有意外,未来大概率要以夫妻身份携手相当长一段时间……真正的夫妻。 那仪式感必须得有!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 明天正好是个绝佳的机会,要和狗东西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约会,一整天的二人世界,可以好好计划一下,争取明天趁热打铁把续婚的事真正敲定…… 宁暄头脑风暴到一半,脸忽然被男人掐着强行扭回来,正对上薄寒柏暗黑幽邃的眼睛。 思绪骤然被打断。 “你干嘛。”宁暄蹙眉挣扎,“你掐疼我了,松手!” “外面风景这么好看?饭还吃不吃?”薄寒柏面无表情盯着她,钳制住她下巴的手掌力度半点没收敛,语气不容置疑,“不吃就回去。” OK,fine,三周年美好幻想暂停。 宁暄深呼吸调理情绪。 ……调理失败。 “你有病啊不是你突然发什么疯?”宁暄要被他气炸了,“我吃饭看会儿风景都不行?这条街你家开的你管这么宽!” “我说松手!薄寒柏,你弄疼我了你没听到吗?!” 她真是跟狗东西好声好气和平相处不了一点!半秒钟没发火狗东西就要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宁暄一边扭头掰男人手指头,一边在餐桌底下扑腾着腿踢他: “本小姐吃饭一向三心二意慢条斯理享受生活,怎样?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单核处理器把吃饭当限时任务吗?催什么催,老古板一个,受不了我你就走!你凭什么管我?” 薄寒柏收回手,眉心拢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还瞪我,你瞪什么瞪?我下巴肯定红了我还没追究你责任呢!”终于挣脱束缚,宁暄忙掏小镜子出来照,“你赶时间就先走,当谁稀罕你陪。” 薄寒柏坐在原地,没动。 宁暄照镜子间隙扫他一眼,想起下午他忙前忙后的照料,狠话又说不下去了,抬起下巴哼哼两声,“……那,是你自己非要陪我的,我可没勉强你哦。” 停顿片刻,宁暄软下语气命令他,“你明天把时间空出来,要一整天。” …… 宁宅。 “怎么会这样……我没想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温雅婷急得围着客厅沙发团团转,不停掉眼泪,“现在该怎么办?” “你倒是说句话呀!” “要不是你事先没跟我商量,事情会闹成现在这样吗?”宁东远被温雅婷哭得头疼,烦躁按住额头,“你以后别再轻举妄动找林家人的麻烦,包括当年的医院,这些事全部交给我,我来处理。” “但溪月和暄儿那边……难道真要……” “我会想办法!”宁东远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情绪别再给我添乱。” 温雅婷一口气卡在胸口,想反驳又想不出反驳的话,也恼了,“……我那不是关心则乱。” “你有本事,你对亲女儿的过往不闻不问,凡事像你一样事不关己和稀泥就好了?你要是有心还需要等到今天溪月亲口告诉你林家出了事?你还不是同样没把那家人放在心上,与我有什么两样?” “我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宁东远甩下温雅婷上楼去书房,关上门给宁暄打电话: “暄儿,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公司一趟。” 20. 第20章 卧室。 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宁暄正窝在自己温软舒适的床上,向助理陈安交代明日结婚纪念日的约会计划和场景布置。 突然接到宁东远电话,宁暄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下意识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捂住话筒反问,“公司?” 不是宁宅吗? 宁东远:“你妈在家,有些话不方便说。” “可明天——”她才刚跟薄寒柏约定好空一天时间出来。 “你还有别的安排?” “……没。”宁暄短暂犹豫过后还是应下,顿了顿又问,“妈还好吗?” “没什么事,不过暄儿,你妈这段时间心情不佳,你也得多体谅她。” “我明白。”宁暄心有点酸,指尖攥了攥床单,又想起今天一团乱麻的残局,“那、那林……溪月那边……” “我明天要与你谈的就是这件事,见面再说。”宁东远叹了口气,“暄儿,你别仗着年纪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也要规律作息好好吃饭。” “嗯,我知道的。”宁暄重重点头。 通话结束,宁暄呆坐在床上,漫无目的盯着空气,直到手机再次震动,陈安发来新消息,宁暄才回过神,吩咐助理取消明天上午的安排。 放下手机望了眼挂钟,时针正好指向数字九。 才九点,薄寒柏应该还没睡。 不知道明天爸要跟她聊什么,但想必不是好事情。 还有林石火那边,他和林溪月又有新联系,也不确定这次她的身世有没有暴露…… 啊啊啊啊啊——不能想,多想一秒她就要头疼。 好烦。 原定约会计划泡汤,二人世界时间减半,宁暄原本期待轻快的心情骤然沉下去。父亲的一通电话将她又拽回下午那团混乱复杂、矛盾重重的家庭关系,宁暄置身其中,情绪再度变得低落。 靠在床头好半天。 她动都懒得动。 宁暄直接给薄寒柏打电话。 “……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没打通。 行吧。 宁暄不得已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找人: “薄寒柏~” 不出意外狗东西又是在书房,宁暄哒哒哒跑过走廊,到男人紧闭的书房门前站定,抬脚踢门。 踢到一半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宁暄身体骤然失衡向后仰倒,薄寒柏皱着眉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又立即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怎么一点招呼不打就突然开门,我差点摔倒!”宁暄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 薄寒柏立在离她一步之遥的门内,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死人脸,“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你人这么大牌喊喊都不行——” 眼看薄寒柏转身就要关门,宁暄这才紧急打住下意识抬杠的废话,忙上前一步插进一只脚堵门,“明天上午我有别的安排了,放你自由活动!” 宁暄耷拉着肩膀,心情本就糟糕,也懒得再挑他毛病自己气自己,只蹙着眉朝他伸手要抱,“所以作为补偿,你今晚要陪我睡觉。” “纯睡觉那种,柏拉图,没有别的哦。”宁暄说完又立刻补充强调。 薄寒柏眉头小幅度跳了下,人顿在原地,维持着半侧身的动作一动未动。 “你好麻烦我手都举疼了。”宁暄等不及回应,直接上前两步搂住男人劲瘦后腰,整个人像树袋熊挂到他身上,“看不到我现在心情不好吗?身为人夫,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抚妻子,及时为她提供情绪价值。” 千言万语汇成简短一句话: “快点陪我聊天!” …… “聊什么?” 薄寒柏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妻子身上轻薄的真丝睡裙,将宁暄抱到他卧室床前,放下她就起身欲走人,随口敷衍道: “我没功夫陪你胡扯,你要实在闲得慌,我可以帮你打赵晚言的电话。” 宁暄有气无力在床上打了半个滚,怼他,“聊夫妻生活!你爱打就打,我反正是不介意外人旁听的。” 薄寒柏向外的脚步顿住。 “如果我们不离婚,未来要长期共处,过去的那套模式肯定不适用了,总要改吧?”宁暄眼睛一转,歪头看他,“重新认识一下。” 薄寒柏转过身来,目光缓缓落到妻子身上,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敛去,眉宇间终于染上几分正色: “行。” 狗东西!死装男!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她就知道,根本不该对他抱任何期待。 宁暄恨恨磨了磨牙,使唤道,“那你先去把门关上。” “哦对了,再给我倒杯温水。”宁暄从床上坐起来,端起架子哼哼,“哎呀也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口好渴。” 薄寒柏:“……” 五分钟后,关起门来。 宁暄和薄寒柏隔着几案对坐,宁暄慢条斯理喝完一杯水,在心底快速盘算清楚,这才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在你告诉我最终答案前,刚好一月为期,这段时间姑且算作彼此的磨合期…… “我的意思是,生活习惯上真正的磨合。” 宁暄指尖捻着杯壁,暗暗观察丈夫脸色,“直到找到你我都能接受的相处模式。” 薄寒柏幽暗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没有回话。 “毕竟伪装只能一时,想要达成未来更长时间的夫妻同盟,我想我们非常有必要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就从……日常小事开始,这样最好。” 以前那套陌生人模式肯定不行了,她必须要抓紧时间培养和薄寒柏的夫妻感情,抓住现在难得的优势,趁机侵入狗东西的私人空间——拿下他。 宁暄压下心虚,硬撑着挺起胸膛,目光灼灼回视男人: “你觉得呢?” 薄寒柏英挺的眉蹙起,唇线平直,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他迟迟未答话,只有右手食指一搭一搭,有节奏地叩在几案边缘。 “我更希望保持原状,井水不犯河水。”男人停下指尖动作开口,语调毫无波澜。 “但你知道这根本不现实。”宁暄啪放下杯子,攥紧指尖,努力维持语气的镇静,“没有人能够在一个屋檐下伪装那么久,就算你可以我也做不到。”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两家……”宁暄提醒他。 宁薄两家的合作将会一直维系下去,他们的婚姻也会长长久久。 这次不同于之前三年貌合神离彼此凑合的短期协议,长期合作离不开了解和信任,未来他们是伙伴,不是敌人。 万事开头难。薄寒柏已经退步一次,以后步步后退也未必是难事,就如同连锁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便再难停下。除非引入新的变量…… 当然 ,现在新的变量已经存在,但,薄寒柏还不知情不是? 那就暂时优势在她。 宁暄贴心为男人留足考虑时间,隔了几秒,这才追问: “或许你有更好的提议?” 薄寒柏眼睑垂下,沉默无言。 哈哈。她就知道。 宁暄终于松下一口气,桃花眼漫上喜色,她直接忽略男人暗沉的冰块脸,美滋滋靠过去,不由分说拽过他大手与他强行击掌: “那就这么说定了,亲爱的,合作愉快!” 宁暄踮起脚尖轻飘飘转了个圈,将自己又摔回床上,弯起嘴角冲他挑眉: “老公,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明天陪你吃早餐!哦对了,小小预告一下,明天晚上我还有惊喜礼物要送你!” …… 薄寒柏不太好。 确切地说,是很不好。 他几乎一夜未眠。 因为睡前宁暄的话,也因为,他与她此前从未这样同床共枕,却什么都不做。 他们过去同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满足生理需求,除此之外向来互不干扰。 如今—— “我们从今天开始都不分床睡了。就是……首先,我们要习惯彼此的存在,这你可以理解吧?就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分房和纯生理交易都是不可取的。” 宁暄冲他啧啧摇手指,而后高抬下巴,趾高气昂宣布,“说好了,你今天不能碰我。” 说完欢天喜地跑回自己房间抱来枕头小毯子玩偶,对他道了句“宝宝晚安”,便一头扎进床榻,一无所觉睡去。 寂静黑夜里,两人呼吸交错缠绕。 薄寒柏浑身僵硬,生理与心理受到双重折磨,闭目也难逃妻子身上飘来的清淡幽香。宁暄睡姿从来算不上规矩,睡到一半便挨到他身上动手动脚。 贴身接触,却又不能碰她。 这样的暧昧状态对薄寒柏而言是纯粹的煎熬。 要么占有,要么远离,这才是他一贯的应对方式。 如今一切都在失控。 薄寒柏越来越烦躁。 第二日薄寒柏起得极早,天蒙蒙亮便径直去了书房。 宁暄睡得沉,完全没受丈夫影响,直到手机闹钟叮咚响才醒来,对着天花板呆滞半天,想起来今早的安排,她艰难从床上把自己薅起来。 “……对,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搬过去,那些没用的丑东西全扔……等等,还是算了,先别动……” 宁暄拿着采购单指挥管家佣人,“这些东西也都要双份,都记住没有……尽快吧……哎呀小心点别碰坏了……” 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扰,薄寒柏放下电脑从书房里出来,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往日简洁冷清的黑白走廊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花草、挂画、壁灯、风铃、珠帘……繁复艳丽热热闹闹,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佣人们正扛着五花八门的各式物品鱼贯出入他的卧室,见到他纷纷驻足打招呼:“先生早。” “……” 薄寒柏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来: “宁!暄!” “哎,亲爱哒我在。早上好啊~”宁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明亮潋滟的桃花眼攸忽靠近,她蹦到他身前,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薄寒柏人宕机在原地。 21. 第21章 砰砰两声。 佣人不知何时抱着礼花筒和花篮跑到书房两侧,彩色丝带和玫瑰花瓣洋洋洒洒飘落,铺了宁暄和薄寒柏满身。 “Surprise!” 宁暄一双藕臂挂在他腰间轻轻摇晃,眉飞色舞对他笑。 她鲜少起得这样早,还未出门便花了精致全妆,肤白唇红,乌发高挽,深v渐变冰蓝色流苏裙。 裙摆随她动作在空中游曳乱颤,像湖心坠落的雨。 “老公,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还有还有,你看我把走廊装点得漂不漂亮?” 宁暄望着他,桃花眼中星光闪烁。 顶着这样明媚的目光,薄寒柏抿紧唇,斥责的话未说出口又尽数咽回去,嗯了声。 “除了这些……”宁暄拉着他径直往他卧室方向走,“还有你的卧室,我也正在叫人改造,你快过来看看,有些东西我不确定你还要不要……” 果然。 入目到处是眼花缭乱花里胡哨的花瓶软装,曾经的黑白灰家具被尽数掩盖在下,整间卧室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风格布局。 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喜欢的房间。 薄寒柏置身其中,整个人都要被宁暄的气息淹没,身体和神经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瞬间绷紧,理智岌岌可危,这样的卧室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放松和休息的地方。 “怎么样?”宁暄沾沾自喜,神气地冲他抬起下巴表功,“是不是惊呆了?有一个这么能干、这么有品位的妻子,你是不是感动得不得了?” “我难得起来这么早,布置这些花了好多心思呢。” 薄寒柏没回话,好不容易才按下突突飙升的血压,深吸一口气,扭头对管家佣人挥示意: “你们先出去。” 待其他人都安静退出卧室,房门缓缓合上。 薄寒柏环视四周:“这些布置是今天一天,还是以后长期?” 宁暄不明所以眨眼:“当然是长期。” 他想也是。 薄寒柏回过头来,面上寒意再不掩饰:“宁暄,这是我的卧室,不是你玩闹的游乐场。” 他说:“恢复原状。” 宁暄顿住,眼底笑容褪下去:“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温馨、更有家的气息吗?” “不觉得。”薄寒柏没耐心跟她掰扯这些弯弯绕绕,“外面走廊乌七八糟的东西拆掉,以后未经允许,我的东西你都不准乱动。” 宁暄一下炸了,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怒视他:“什么叫你的东西?” “薄寒柏,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从前她不管,是从来没把这里当作家,也不愿费心费力布置,反让薄寒柏坐享其成占她便宜。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转变观念大方一次,她都没有嫌弃薄寒柏的卧室丑陋冰冷没有人气,那么用心去改造房间布局,他居然这个态度对她?! 宁暄攥紧手指:“我好心好意布置你的卧室,还专程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有哪里不满意完全可以提,我们又不是不能商量——” 薄寒柏狭长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只毫无感情重复: “我说恢复原状。” 空气凝滞。 拜这两日顺风局所赐,宁暄差点已经忘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才是薄寒柏性格底色。 密闭的空间内,两人无声相对,甚至身上都还残留着一分钟前庆祝的礼花彩带,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宁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涌上丝丝酸意,有那么一瞬间,望着男人无动于衷的脸,宁暄真的很想冲他大吼,不管不顾发泄内心所有情绪。 但佣人还在外面。 跟薄寒柏争论毫无意义,因为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薄寒柏就是一个冰冷的人机,从来不会接住她任何情绪。 “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架。”最终,宁暄选择别开头,看了眼腕表,已经8点10分。 宁暄抬臂抹了把脸,转身匆匆离去,下了楼。 这与她预想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说好要陪薄寒柏吃早餐,宁暄原本还打算这时再嘘寒问暖趁机培养下感情,但现在,她兴致全无,心情糟糕透顶。 薄寒柏落后她一步,他在餐桌对面落座时,宁暄已经吃完了大半片吐司和整个溏心蛋,听到男人动静也未抬头,三下两下把余下的牛奶喝完,啪撂下刀叉起身去了衣帽间。 对镜仔细清理掉头发上残余的彩带花瓣,换掉扎眼的流苏礼服裙,宁暄最后补妆面时,男人从外面进来,掩上门。 “宁暄,你的卧室我从未干涉过。” 宁暄重重合上眼影盒。 “所以礼尚往来,这很合理,我希望你也能——” 宁暄啪摔了口红,越过薄寒柏时拿包狠狠甩过他正在系领带的手。 …… 推门进入父亲办公室时刚好九点,宁暄已经调理好心情。 “爸。”宁暄探头。 宁东远看到她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表情和缓下来,招呼她坐到沙发对面,“暄儿,今天早饭吃过了吗?” “吃过啦。”宁暄弯起眼睛坐下,瞥见茶几上搁置的文件,心中更觉不妙,“这是……” “唉。”宁东远叹了口气,只道,“你看看吧。” 宁暄强压下不安拿起文件,迅速扫过。 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林家那件事的处理结果。宁东远已着人妥善收了尾,林广田的工作已经恢复正常,对此宁暄并不意外。 “这件事委屈你了,暄儿,我代你母亲向你道歉,连累了你。” 宁暄正欲回话,被宁东远抬手制止:“关键是另一件事。” 宁暄翻到文件第二页——是一份聊天记录。 “溪月提出了两个条件,只有都满足她才答应回宁家,一是对外公布你和她的真实身份,二,是你离开宁家。” 宁东远说,“你也知道,昨天大家闹得很不愉快,溪月她心中对我们都有了隔阂,你妈和我如今都不方便再插手当说客。” 一字一句钻入耳膜,宁暄不敢抬头,握着文件的手控制不住颤抖,再开口时语调也已然发颤,几乎要压不住哭腔,“那你和妈妈是不是都想要……” 放弃我。 “爸爸思来想去,只有你和溪月是同龄人,由你来劝说她最好,归根到底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矛盾,溪月应该也是一时钻了牛角——” 宁暄猝然抬头,眼泪要掉不掉挂在眼角。 宁东远话音顿住,“暄儿?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爸……呜呜呜……”宁暄眼泪再憋不住,瘪嘴哭泣出声,“所以你们没想过要抛弃……抛弃我吗……” “这叫什么话,爸妈早就答应过你,你仍然是我们的女儿,暄儿,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宁东远哭笑不得,匆忙递纸巾盒给她,“现在只是出了一点意外……你就这么不相信爸爸妈妈?” “没有。”宁暄抽噎着摇头,乱七八糟扯了一堆纸擦眼泪,又吩哧吩哧说,“好,那这件事就交给我。最迟在……溪月腿伤好转出院之前,爸,我一定给你答复。” “你们姐妹俩最后能和睦相处是最好的。不能 也没什么,暄儿,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如果……如果我劝说失败的话……”宁暄越想越难过,眼泪压根止不住。 “那爸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宁东远按住宁暄肩膀安抚。 “如果最后不能两全,暄儿,爸也会选你,你妈那边我来劝她。” 开车等红绿灯间隙,宁暄脑海中仍旧在想父亲最后这句话,心中仿佛有汩汩暖流涌动,一时间,宁暄又生出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至少,还有父亲无条件支持她,宁暄想。 她并非孤身一人。 漫无目的开车在街上转了会儿,宁暄最后去了最近新购置的房产,待在露台上,对着外面郁郁葱葱的草木发呆。 时间还早,不到上午十点。 她又不想回家,看到薄寒柏就心烦来气。 狗东西山猪吃不了细糠,根本不值得她这样用心对待!还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呢,她人都要气死了还纪念个鬼! 直到手机叮咚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宁小姐,体检卡已核销,使用人:林广田、李玉梅。】 宁暄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坐直。 …… “薄总,排查过了,只有住在医院顶层的那位病人可能性最大,但保密等级很高。”张志汇报道,“因为担心惊动宁家,没能探得病人具体身份信息。” 薄寒柏草草翻过所有调查文件,目光定在最后一行: 【该病人疑似处于骨折康复期。】 合上文件,薄寒柏按了按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凝在左手指间婚戒上,半晌,道: “晚上给太太的礼物再添一份,下去吧。” …… A市最知名的综合三甲医院。 七楼体检中心大厅。 “爸,妈,你们先坐下歇会儿,喝口水。”林石火一边说一边端过来两个一次性水杯,望前面科室望了望,“接下来这个项目还需要排队叫号,不着急。” 大厅内人来人往。宁暄全副武装,棒球帽和墨镜把脸遮住大半,半侧身靠在不远处拐角的走廊暗中观察。 林广田、李玉梅。 她的亲生父母。 不同于调查资料里有些失真的刻板证件照,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生父生母真人。 他们衣着简陋寒酸,身形都有些驼背,肢体动作畏缩,肤色黝黑,脸上布满斑点皱纹。男的头发稀疏花白,啤酒肚明显,女的头发亦干枯暗淡,身材肥胖。 宁暄眼睛眨了又眨,隔着稍远的距离,努力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受距离干扰,五官这种局部量感能影响到的部分太少太少,他们整体看上去并不算英俊美丽,动起来也毫无气质可言。 宁暄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像她。 不说与宁东远温雅婷他们对比,就是对比同在一个家庭里的林溪月和林石火,都远远不如。 似被天雷劈过,呆滞震惊之后,又一股难言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宁暄几乎要忍不住夺路而逃。 宁暄不愿承认这是她血缘上的父亲母亲。 他们就像是……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就像大街上那些随处可见、被生活磋磨的路人,宁暄过去从未正眼看过。 她与他们本该毫无交集。 她本该是养尊处优众星拱月的豪门千金,一出生,就注定远离平庸和普通,从小到大全世界都该围绕着她转。 如今这个梦碎了。 林广田和李玉梅的存在彻底击碎了这一切,同时粉碎了她所有自命不凡的高傲和优越感。 22. 第22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暄将自己强行按在原地,自虐一般,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在林家三人身后,看他们一项项做检查。 直到手机震动弹出新消息: 【鉴定材料已取样。】 宁暄按了按头顶的棒球帽帽沿,扭头朝反方向走去。 眼见为实,她要亲自再做一次亲缘鉴定。 …… 同一时间,门诊楼后面的住院部大楼,外科医生办公室。 “你说的这件事我会找人脉留意的,病人身份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倒是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不是要跟宁大小姐离婚吗?” 杨恒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撂了笔,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不速之客幸灾乐祸啧啧: “怎么着?看你脸色不佳,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来我这里让我帮忙查人,你婚没离掉?” “我不打算离婚了。”薄寒柏这次少见地没有回避死党调侃的感情问题,“所以,其实,今天是我和她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那这种时候你更不应该来找……嗯?!” 杨恒反应过来语调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睛一亮,人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时候?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快快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薄寒柏却又不答话了,垂着眼帘,目光虚落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恒:? “哎你这个人,要么就一字别提,要么就把来龙去脉全倒出来,话到一半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突然打住算怎么回事?今儿还你求我帮忙呢,就这个态度。” “也亏得人宁大小姐受得了你,居然还能跟你过得下去。” “到底说不说?不说赶紧走人,我这马上要准备下一台手术了,我可忙得很。”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薄寒柏的肺管子,他本就不好看的面色变得更加沉郁: “你也觉得我与她……我们这段婚姻并不合适?” “当然,要我说婚姻怎么着也得是自由恋爱吧,就比如我和我爱人,年少相识,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情更浓浓浓……”眼见好友脸色越来越差,杨恒及时打住改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毕竟不像我上面还有一个哥顶着,我是身上没担子无事一身轻……所以你今天是来找我咨询感情问题的?” “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你们,吵架了?” 杨恒觑薄寒柏脸色,此刻吃瓜的心达到了巅峰: “说真的,你和宁暄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她能忍你三年已经是奇迹了,何况你们不是说好要离婚?为什么临了又突然变卦?” 杨恒摸了摸下巴,勾唇,语气意味深长:“难道事情开始失控了?” “利益交换,仅此而已,我不会让任何事失控。”薄寒柏这次终于给了回应,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告辞。 “别怪我没提醒你,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感情的事也从来没有计算一说。”杨恒冲他背影扬声道,“你太自负了。” 薄寒柏推门的手停顿一瞬,大步离去。 …… 宁暄顺利拿到鉴定材料,去卫生间洗手时,开水龙头,才发现自己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小幅度颤抖,摘掉墨镜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无声流泪,妆容花了大半。 宁暄后知后觉脸上一片湿意。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她并不难过,但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 大概恐惧是比悲伤更强大的一种力量。 林广田和李玉梅彻底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把她从无知无觉的阳光下拖入阴影的泥沼,宁暄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失去了曾经头顶的一切光环,她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不! 也许会更恐怖,曾经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嘲笑她。她不仅会变成没钱的穷光蛋,还会在社交圈内名誉扫地,再也抬不起头。 她绝不要变成那样,绝不要沦落到那种境地。 宁暄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很久,勉强平复心情后卸掉哭花斑驳的妆,最后戴上墨镜,走出卫生间。 体检层大厅。 林广田和李玉梅刚做完最后一项体检项目。林石火正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道: “可以了,爸妈,医生说一周后来拿体检报告,到时候我来拿就行。” 三人正准备离开,路过中央前台时却忽然被拦下。 “50号,51号?”前台面带笑容道,“恭喜两位,抽中了我们医院今年新推出的体检幸运大礼包套餐,体检报告出来后无论两老身体查出什么问题,后续都可以在本院免费医治。” 50号和51号正是林广田和李玉梅的体检排号,两人闻言双双无措愣住。 林石火同样不敢相信瞪大双眼:“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从小到大,他们一家人买东西抽奖中的都是牙刷衣架之类的惠顾参与奖,林石火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会落到他们头上。 “是真的,咱们这么大的医院怎么可能弄虚作假骗人呢。”前台解释,“再次恭喜二位。” 不远处,看到林家三人不疑有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宁暄也松下一口气,悄然转身。 她出的钱,自然不会有假。 医院是A市最知名的三甲综合医院,大众信誉极好,这也是宁暄那两张体检卡最终选在这里的原因。 踏出门诊大楼的那一刻,日头高照,微风拂面。 终于远离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药味,宁暄深吸一口气,垂眸看腕表。 11点45分。 ……还要不要回去呢? 宁暄想起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无意识掐紧指尖。可随后,林溪月、林广田和李玉梅的脸不受控冒出来,在她心头一一闪过。 父母那边,说服林溪月是一个选项,但薄寒柏那边也不能落下。攻略林溪月和攻略薄寒柏,最好还是双管齐下。 她不能失去薄寒柏。 算了,还是回家去。 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她得抓牢丈夫,哪怕做样子给别人看呢。 大不了,她再退一步好了,那些布置狗东西爱拆就拆吧,虽然她为此花费不少心思,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讨好薄寒柏,她不该为一时上头的情绪因小失大。 冷静,一定要忍住,宁暄,你得权衡利弊。宁暄劝自己。 她大人有大量,才不跟薄寒柏这个神经病一般见识。 这样想着,宁暄脚下不停,径直走向医院大门。 就在这时。 “宁暄?” 宁暄脚步一顿。 忽然在这里听到丈夫的声音,她几乎要以为是幻听。 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飘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见 鬼,真的是薄寒柏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虽然她是打算回家与他冰释前嫌没错,可没做好准备现在这副模样就与他碰上。 宁暄心念急转,果断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然而薄寒柏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追上来,拦住她去路,高大身影似山一般挡住阳光,在她身前投下浓重阴影: “你……身体不舒服?” 尽管宁暄和平时装扮完全不同,黑色棒球帽和成套黑色运动衣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凭借身形和走路姿势,薄寒柏还是迅速认出她。没想到从住院部大楼出来没多久就在这里偶遇妻子。 薄寒柏蹙眉盯着她脸庞:“怎么这副打扮?”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又为什么在这儿?”眼看逃不过,宁暄紧急进行表情管理,头一别,做出一副气还没消的模样。 她嗓音明显不似平时,有些哑,像是才刚哭过……薄寒柏回她: “见朋友。” “你有朋友在这儿?” “外科医生,杨恒。”薄寒柏不欲多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宁暄心中一惊。杨恒她认识,但她对薄寒柏向来不怎么关注,这时才想起来,晚言好像是跟她提过薄寒柏有一个发小医生,没想到就是杨恒,居然还就在这家医院工作。 但看薄寒柏神情,应是现在遇到才认出她,之前在门诊大楼时并未撞见她。 那就还好。 见她迟迟不答,薄寒柏眉心拧得更紧,“宁暄。” “你是在质问我吗?”宁暄昂起头叉腰瞪他,“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开。” 话音刚落,忽然一下被他摘了墨镜。 宁暄伸手去抢时为时已晚: “薄寒柏!” 墨镜下,宁暄素净苍白的一张脸完全暴露出来,薄寒柏怔在原地。 桃花眼通红,眼周有点肿,鼻子也是,果然是刚哭过。明明脸色白得像纸一眼可见的脆弱,还摆出一副盛气凌人虚张声势的模样瞪他。 趁男人晃神功夫,宁暄劈手夺过墨镜再次戴上,又踹他一脚,绕过他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她是乔装改扮过来的,没开自己的车,所以还需要打车。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薄寒柏又追上来。 “不需要。”宁暄往右走,试图避开头顶那一大片阴影。 然而她往右,薄寒柏也往右。 她往左,薄寒柏也往左。 如此反复数次,宁暄火气腾腾飚上头,耐心彻底告罄:“没听到吗?我说不需要你送。” “你不是不想我管你,礼尚往来,那你也少管我!” 宁暄怒视他:“让开!我不想说第二遍!” 两人正僵持不下,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 “薄总?” 糟糕!居然有熟人。 她和薄寒柏夫妻恩爱的形象…… 怒火暂停,宁暄表情卡壳一秒,硬生生切换到职业假笑,朝声音来源方向望过去。 林石火一家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完了—— 光顾着跟狗东西对线,火气上头竟然忘了避开他们。 林溪月最近刚跟他们联系过,林家人现在知道她的身份吗……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薄寒柏就在她身边…… 宁暄血液凝滞,浑身上下都变得僵硬。 23. 第23章 不,镇定点,林家人未必知道真相,就算知道林溪月是真千金,也未必清楚她就是那个抱错的假千金。宁暄劝自己。 然而心理安慰无济于事。 宁暄只能勉力维持表面上的镇静,实际她握在手提包的指尖攥得发白,她几乎是无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不受控瞪大紧盯着来人,耳畔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急促心跳声。 三步。 两步。 一步。 林家三人最终停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 林石火腼腆笑着对薄寒柏打招呼: “薄总,真巧,我今天是带父母来医院体检的,竟然在这里碰上您,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公司的实习生林石火……” 因为他一个实习生平白惹出后续许多纠纷,薄寒柏实在很难忘记。 薄寒柏无意与一个公司员工寒暄,微微颔首示意过后便欲离开,一回头,却发现妻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姿势格外僵硬,似绷紧的弦。 薄寒柏眉心皱起,伸手握过去才发现宁暄手指凉得厉害,他低声询问,“走吗?” 然而宁暄魂不守舍,完全没有察觉。 这太反常了。 薄寒柏心生疑窦,包住宁暄的手掌紧了又紧。 换做平时,她肯定会嫌弃他太过用力弄疼她,暗中反手再掐回去。 但现在,宁暄毫无反应,刚才他与她说话,她也像是完全未听到。 她看的方向是—— 薄寒柏眯起眼。 ——林石火的父母,那个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 …… 宁暄在走神。 林石火的话一字一顿钻进她耳膜,宁暄慢半拍才分辨出对方并没未认出她,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她终于看清楚林广田和李玉梅的脸。 比证件照上更为真实生动。 黝黑布满雀斑皱纹的肤色下,是与她三分神似的脸型五官。 如果他们真是她的生父生母……她继承了林广田的桃花眼、高鼻梁和自来卷,李玉梅的饱满唇形、更圆柔舒展的五官排布和鹅蛋脸。 他们年轻时,一定也是好看的,然而岁月无情,他们如今只是人海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对中年夫妇,任旁人谁看来,恐怕都想象不出来她与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尴尬和沉默在相对而立的两拨人之间无声蔓延,空气凝滞,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李玉梅拽了下儿子的手,林广田拘谨问道:“石火,这两位是?” 眼前年轻俊美的男人和他旁边这位看不清面容、白皙高挑的女子,看衣着打扮和周身气度,明显都是非富即贵。 林家人鲜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再加上紧张,一时都失了分寸。 “哦哦,是我忘了介绍,爸妈,这位是我们公司总裁,薄总,这位是……”林石火忙道,目光转到宁暄身上,语气忽然变得迟疑。 宁暄今日打扮与平日不同,格外低调,棒球帽和墨镜又几乎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林石火完全没认出来。 “我太太。” 薄寒柏此时已经颇为不耐。 林石火恍然大悟,原来是宁暄:“抱歉抱歉,我一时没认出来……” 但她怎么今天打扮这么奇怪……不过林石火也没多想,继续热情介绍道:“爸妈,这是我们总裁夫人。” 林石火说着,不好意思挠头,“其实,今天这两张体检卡就是她送给我的,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之前薄总也帮过我大忙。” “您好您好您好!薄总,薄夫人,久仰大名。”意识到是儿子实习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太太,林广田忙挂上热络讨好的笑容上前,伸出手去要与薄寒柏和宁暄一一握手。 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宁暄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松下那口吊着的气,她后背出了一身虚汗,身体近乎虚脱。 但紧接着,她注意到林广田的手。 那只黝黑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甚至能看到指甲缝间若隐若现的灰泥。 宁暄呼吸一滞。 薄寒柏今日心情不佳,林家人连二连三不识趣地冒犯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薄寒柏直接无视了林广田的握手邀请。 妻子仍在走神,游魂一般,她状态很不对劲,薄寒柏也没心思再同林家人耗下去。 他伸臂揽住宁暄的腰,搂着她强行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宁暄一反常态没有挣扎,由他动作。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路过医院大门时遇到红灯,宁暄摇下车窗向外看去。 林家一家人仍然站在原地,似乎在争论些什么,李玉梅面色难看,林石火在中间劝和,林广田低着头,原本有些驼背的身形显得愈发可怜。 很快绿灯亮起,轿车重新启动,林家三人逐渐变成视野内三个小点。 最后,车子驶过街角,什么也看不到了。 宁暄关上车窗,收回视线。 “你为什么不跟他握手?” “或许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车后座上,两人同时开口。 薄寒柏愣住。 “你为什么不跟他握手?”宁暄又重复了一遍。 “你也嫌弃他,看不起他,觉得他们一家人粗陋不堪,是吗?” 说这话时,宁暄并没有看薄寒柏,只是盯着正前方,脸上空荡荡一片,瞳孔涣散,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前座司机眼观鼻鼻观心,车内死一般寂静。 宁 暄从车窗方向回过头来,摘了墨镜,薄寒柏才发现她在流泪。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薄寒柏心莫名跟着一颤。 “你怎么可以这样……” 泪珠从宁暄眼眶一颗颗滚落,顺着脸庞重重砸下,她一双黑白分明、被泪水浸过的桃花眼睁大瞪着他: “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你是个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小人!一个傲慢自大没有礼貌还欠缺修养的混蛋!”宁暄冲他大吼。 “你不尊重别人,你也不尊重我……呜呜呜呜……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呜呜呜呜……” 宁暄情绪毫无预兆陡然爆发,话到最后爆哭出声,泪水像决堤泛滥的河,一发不可收拾。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崩溃彻底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扑上来锤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薄寒柏被打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原先预备审她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短暂失措过后,他手忙脚乱扣住她手腕,伸臂将人按进怀里安抚: “宁暄……” “你不准叫我名字!我不想跟你说话!” 宁暄在他怀里奋力扑腾挣扎,动作毫无章法全凭本能,手腕被扣住,她就张嘴用牙去咬,抬脚抬膝盖去踢去踹。 “我讨厌你!你别碰我……不准碰我,你给我滚!滚呐……” 宁暄挣扎得厉害,打起人来也毫无顾忌,力气虽不大,薄寒柏投鼠忌器怕伤到她,要制服她也费了好一阵功夫,不得不腿脚并用才将人牢牢压在身下。 最后宁暄下巴被钳住,双手手腕被扣,双腿也被完全压制,全身上下都被薄寒柏完全掌控锁在怀中,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窝在他胸口无助大哭。 泪水浸透了薄寒柏胸前布料。 一个小时后。 宁暄终于哭累,从大哭变成啜泣,再变成呜咽,吩哧吩哧小小声,最后安静下来。 “放开我。”她说。 嗓音还带着沙哑的哭腔。 轿车不知何时停下,早已到了别墅院内,前座司机不见踪影,密闭的车内空间,只余宁暄和薄寒柏二人。 男人幽深狭长的眼眸盯着她的脸,似乎是在确认。 宁暄觉得丢脸,试图别过头去不让他看,然而下巴被男人捏着,转不过去,宁暄只好瞪他。 并不知道自己鼻涕糊了一脸,往日漂亮的桃花眼此刻也红肿得像两个大核桃,看上去可怜兮兮,又有些滑稽。 没有半分威慑力。 “清醒了?” 薄寒柏松开手,卸去对她全身的禁锢,坐正身体后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垂眸,推过去一盒湿巾。 “宁暄,我需要一个解释。” 24. 第24章 宁暄胡乱扯出一堆湿巾擦眼泪,答非所问:“我肚子好饿。” 薄寒柏:“……” “那先吃饭。”薄寒柏闭目按了按太阳穴,开门下车。 走了两步见宁暄没跟上来,薄寒柏又折返回去,绕到宁暄那侧打开车门,见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怎么了?” 宁暄眼泪啪嗒嗒又要掉下来: “我腿麻,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 薄寒柏目光落到她身上。 大概是刚才她挣扎得疯狂,他压制她时不免也用上力气,压制时间过长,宁暄又细皮嫩肉一贯娇气,此刻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有不少地方泛红现出淤痕。 薄寒柏无言半晌,递过去一只手。 宁暄抬起头,含泪的桃花眼控诉他,没动作,也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薄寒柏只好弯下腰去抱她。 进门时两人状况都不太好,宁暄脸上身上乱七八糟自不必说,薄寒柏也衣服凌乱,脸上被她用长指甲抓出好几道明显的血痕。 管家佣人迎上前来,见情况不对都下意识放轻手脚,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布好饭菜便纷纷退下。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一顿饭没滋没味在沉默中吃完。 菜很丰盛,奈何宁暄实在没心情。风卷残云填饱肚子,腿不麻了她立刻站起身,准备跑进卧室锁门独自消化情绪,但想起来今天什么日子,没走几步脚步又硬生生止住。 她原本的计划是: 午休后跟薄寒柏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去打高尔夫球,顺便大气买单全场,对外巩固一下夫妻恩爱的人设,最后回家烛光晚餐,送礼物拆礼物环节,气氛到了可以再跳跳舞。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一连串的冲击下来,宁暄实在心神俱疲,此刻她一点也不想面对薄寒柏,对方如果质问起她,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很好地伪装自己,而且说不定她忙活来忙活去辛苦策划一堆,到最后狗东西依然分毫不领情…… 还是算了。 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情最大。 出师不利,这个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就此作罢,她还是休息一日,明日再战吧。 宁暄又抬起脚步,噔噔噔快步上了楼,瞧见与她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她这边依旧花团锦簇,薄寒柏那边已经完全恢复原状,隔着居中的楼梯,宛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宁暄心情瞬间更加差劲,冲进自己的卧室重重甩上门。 砰一声巨响,偌大的别墅重新恢复安静。 楼下餐厅,薄寒柏放下刀叉,掀起眼帘望向宁暄消失的楼梯拐角处,神色晦暗。几秒钟后,他收回视线,也迈步上楼,进了书房。 宁暄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又做了梦。 梦里,她被宁家扫地出门,薄寒柏也与她离婚,她身无分文,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炎炎烈日下,她被林广田强塞了一把镰刀,林广田指着她前方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对她说: “把这些小麦全部割完。” 李玉梅在旁边附和:“不割完不许吃饭。” 一日又一日,宁暄就这样顶着头上毒辣的太阳,一个人拎着镰刀站在田间,笨拙又滑稽地割麦子,没有尽头,仿佛陷入了无限循环。 她又累又热、又渴又饿,指甲里很快粘满泥土,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原本白皙的肤色也变得黝黑粗糙。 她一日日衰老下去,人也变得肥胖丑陋。 一辆拉风的跑车从田间高调路过,衣着光鲜亮丽的林溪月挽着薄寒柏臂弯走下车来,掩唇笑道: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宁暄宁大小姐吗,怎么现在落魄成这样?” 又道:“哎呀,你看我,都给忘了,连名字都叫错,该叫你林暄才对!” “你……”林溪月刻意拖长尾音,视线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把宁暄打量了个遍,嘲讽问道,“还好吗?” 宁暄无地自容,真正想找个地缝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还没等她有动作,眼前一切如水波纹般一层层荡开,场景陡然切换。 她置身在热闹的豪华晚宴,林广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催促她: “林暄,宁家大小姐宁溪月好心邀请你来参加她和薄总的订婚晚宴,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前去敬酒!” 宁东远和温雅婷都在,薄家人也在,赵晚言和其他曾经吹捧她的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冲着她指指点点。 宁暄被李玉梅推着上前去,向林溪月和薄寒柏敬酒。 薄寒柏无视了她。 林溪月 一个不小心,碰翻了她的酒杯,酒洒了宁暄一身。 宁暄在众目睽睽下被狼狈赶出宴会。 世界天旋地转,宁暄一阵头晕眼花,浑身发冷,站立不稳。 下一秒,她从万丈高楼顶一脚踏空,急速坠落,伴着呼啸的风声,宁暄意识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深渊。 好冷。 好黑。 好痛。 她好难受。 …… 薄寒柏从书房里出来时天色已昏沉。走廊另一端,宁暄的卧室安静异常。 晚上七点,楼下灯火通明,助理张志正让人将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摆到沙发茶几上。 礼物除了薄寒柏叫张助送来的这些,管家来报说,赵晚言和杨恒傍晚时分也都送了礼物过来。 薄寒柏在宁暄卧室门前静立几秒,叩门三声: “宁暄,该下楼吃晚饭了。” 门内没有回应。 薄寒柏又道:“礼物也送到了,都在楼下客厅。”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薄寒柏眉心拢起,想起中午车里宁暄的异常表现……她上午乔装改扮去了医院,但他查过了,宁暄在那里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薄寒柏叫来管家。 “太太进卧室后就再没出来过。”管家说。 薄寒柏心一沉,叫管家去取备用应急钥匙,同时耐着性子拨宁暄手机电话。 响铃数十秒,无人接听。 叩叩叩,叩叩叩。 “宁暄?宁暄?”薄寒柏又敲门数声,门内一片死寂。 薄寒柏神色已然变得凝重,再不等待,直接示意带着备用钥匙一溜小跑过来的管家开门。 咔嗒一声,门开。 卧室内一片漆黑。 薄寒柏按亮灯开关,看清室内情形的瞬间瞳孔骤缩,疾步向前。 宁暄身体在床上侧蜷成一小团,指尖死死攥着被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全是冷汗,人似乎被梦魇住了。 她身下血迹蔓延,浅蓝色睡裙和米白床单都被染红一小片区域。 血红得刺眼。 薄寒柏心猝然收紧,伸手去探她额头,果然滚烫异常。 “叫医生。”他吩咐,抱起宁暄匆匆进了浴室。 管家不敢耽搁,忙下楼去拨电话。 25. 第25章 “疼……好疼……”宁暄窝在他怀里,眉头紧蹙抗拒他的动作,脸上还染着未干的泪痕。 声音很微弱,小猫一般,不贴近几乎听不到。 薄寒柏鲜少见到妻子如此虚弱的时刻。 “医生马上到,很快就不疼了。”薄寒柏低声哄她,手上动作不停,小心剥去妻子浸了血污的睡衣。因为情绪紧绷,他额上很快也沁出一层薄汗。 薄寒柏不敢放松,快速擦拭干净她身上的血污,重新换了卫生裤和一套长袖睡衣,而后抱她到自己的卧室,家庭医生已在外面候着了。 宁暄依旧意识模糊,薄寒柏守在她身侧,屏退管家佣人后关上卧房门,等待医生检查过后询问: “怎么样?” “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太太心气郁结,刚好赶上生理期,又……”医生欲言又止。 薄寒柏短暂松下一口气:“有话不妨直说。” “太太此前腹部受到轻微撞击,子宫内膜提前脱落,这才导致生理期提前,出血量增大,痛经情况加重,再加上流感引起的免疫力下降……” 医生迟疑一秒,望着宁暄胳膊上裸露出来的点点红色淤痕,摇了摇头,面露不赞成之色对薄寒柏道: “恕我直言,薄先生,您需要节制,尤其是您太太临近生理期的这几日,不宜进行剧烈肢体运动,意外伤到腹部很容易引起大出血,这次没有伤到要害已经是万幸了。” “……” 薄寒柏咳了声,有些尴尬,“我以后会注意。” 医生显然误会了什么,但他确实又无从解释……应该是在车上,当时情况混乱,他不小心伤到她……薄寒柏抿紧唇,追问医生: “也就是说不严重?” 薄寒柏眉头紧锁,“但她一直喊疼,人也昏迷不醒……” “需要输液,发过汗之后按时吃药,好好修养一周,会没事的。”医生说。 …… 宁暄意识昏昏沉沉,疼痛渐渐远去,但四周依然好黑好黑,凉意钻入骨头缝儿,她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中途感知到热源贴近,下意识便抓住滚过去,她太冷了,只有抱着热乎乎的火炉才能让她舒服一点。 记忆的最后,依旧一片漆黑,但她周身被腾腾热意包裹,很暖和,驱散了她四肢关节内的凉气,宁暄后来,便也没有那么怕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暄睁开眼睛,四周有些黑,入目灯光昏暗,并不刺眼,她试探着动了动酸痛的手指。 男人瞬间被惊醒,俊美熟悉的一张脸放大贴近,“你醒了?” 而后包在她指上、温暖宽厚的大掌松开,贴在她额前探了探。 “不烫了。” 薄寒柏浓墨似的一双凤眼望着她,灼热呼吸拂在她脸上,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暄着实懵了好一会儿。 她直勾勾盯着眼前男人,大脑仍旧迟钝得没反应过来,她记得失去意识前她应该是在自己的卧室睡觉吧?怎么现在完全换了地方,她人还在狗东西怀里? “宁暄?”薄寒柏目光有些担忧。 大概是灯光昏黄,男人平素锋锐凌厉的五官线条都淡化模糊了界限,罕见显出几分温柔。 “渴……”宁暄终于回过神,眨了眨眼,话说出口才发现她嗓子有些疼,嗓音也沙哑,“还有,咳咳,我饿……” 薄寒柏松开她,又把她整个人包进厚被子里,下床去倒水。 突然被裹成粽子的宁暄:“……” 费了好大劲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薄寒柏已经端着水杯回来,半扶着喂她喝了几口温开水,又要将她卷进被子里。 ? 宁暄:“你干嘛?” “医生说要发汗。”男人道。 “我感觉好多了,你再裹我要热死了。”宁暄甩开被子观察周围环境。 果然,是薄寒柏的卧室。 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了。 除了她昨天抱过来的枕头小毯子和玩偶,宁暄心情恶劣下去,被狗东西悉心照顾的心动感啾一下全部消散,她不善地眯起眼,质问他: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生病了。” 废话,生没生病她还不知道吗。 “那我也不想在你的地盘上待着。”宁暄在“你的地盘”四个字上狠狠加重语气强调,手臂撑着床就要起身下来—— 没找到拖鞋。 “当时你卧室的床铺脏了。”薄寒柏解释,“我已经叫厨房备餐,很快就好。” 宁暄无处下脚,只能干坐在床畔瞪他。 薄寒柏递过来一支体温计,在她身旁坐下:“先量体温。” 37度多一点,高烧已经褪了大半 。 薄寒柏取来她的拖鞋放到床前,又问道:“肚子还疼吗?” 宁暄莫名其妙。 她发烧跟肚子疼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当时我……车上是我的错,没控制好力道……以后不会了。”男人垂下眼帘,忽然开始向她道歉。 狗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还会自我检讨,他这么识时务,搞得她都不好再发脾气了。 “你知道就好。”宁暄有点不自在,哼了声,问他:“现在什么时间了?” “凌晨3点23分。” 宁暄扑腾着又要下床,薄寒柏俯身去抱她,被她啪挥开手:“我自己可以,不要你多管闲事!” 事实证明,她不可以。 宁暄脚刚伸进拖鞋,才脱离床畔站起身,下腹一阵抽痛骤然袭来,宁暄脸色一白,身上脱力一下子没站稳,险些摔到地上。 幸而守在一旁的薄寒柏及时接住她。 他这次没再征求宁暄意见,直接勾住她腿弯把人抱起来。 四目相对。 “想去哪儿?”他问。 “……餐厅。” 宁暄攀住他脖颈,后知后觉感知到身下异常热流,恍然,原来是经期到了,怪不得刚刚他问她…… 好吧,宁暄不逞强了。 但她之前经期明明没这么疼的,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 “都怪你。”宁暄眸光闪烁望向别处,开始甩锅挽尊,“明知道我生病体力不够还不及时拦着,也不提前提醒我。” “嗯。”男人道,“是我不好。” 宁暄:“……” 狗东西今天吃错药了?突然这么好说话。 ……难不成就因为她生病了?不会吧不会吧,生病这么有用? 宁暄盯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看了好会儿,仔细回想了好久。 但她以前也有感冒发烧过,薄寒柏好像只会叫医生佣人照顾,并不会一直陪着她啊。 宁暄决定接下来试探一下。 于是等男人抱她到餐厅她平时坐的椅子上,正欲离开时,宁暄哼哼道:“我不想一个人坐。” 桃花眼一瞬不瞬望着男人,观察他反应。 而薄寒柏身体停顿一秒,居然真的拉开椅子坐到她身侧。 嗯? 这下宁暄可就来劲了。 26. 第26章 饭还没做好,厨房最先端上来的是一杯红糖姜茶。 “我手腕疼,拿不动杯子。”宁暄目光从这杯茶转到身侧薄寒柏身上,示意他,“你喂我。” 视线和男人毫无波澜的目光对上,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宁暄抢先一步嘤嘤嘤假哭卖惨:“呜呜呜我肚子好疼……我都生病了!” 薄寒柏闭了闭眼,沉默着端起她面前的姜茶。 宁暄瞬间止住哭声破涕为笑。 等饭菜上了,宁暄再接再厉继续拿乔,直接开始点菜:“我要吃那个,牛排,蒸蛋,芦笋,还有那边菌菇汤……” 一顿饭全程被丈夫伺候着,肚子填得七八分饱,宁暄心满意足,但还是嘴上客气道:“刚才一直都在喂我,都没怎么见你自己动筷,你不吃吗?” “我不饿。” 宁暄眼睛一转,立即又顺杆爬道: “辛苦了亲爱的,为了表示感谢,奖励你亲我一口。” “嗯?”宁暄伸指轻点了点自己右脸颊,凑近薄寒柏,桃花眼弯成月,唇角微勾。她向来知道自己什么神态最惑人。 薄寒柏:“……” “晚安吻。”宁暄说,“我早上都给你早安吻了,你占我便宜还没还回来呢,每次都让我一个女孩子主动我很不好意思的,快点快点。” 催促完见对方没动静,宁暄眼底笑意渐渐消失,垂下眼,抿唇作出一副难过表情: “不行吗?” 空气死寂一秒。 薄寒柏飞速靠近,蜻蜓点水般在她右脸颊贴了下。 正欲退开,衣领突然被她葱白指尖揪住。 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彼此呼吸交错,宁暄水盈盈的桃花眼望着他,薄寒柏可以清楚看到她瞳孔里世界的倒影。 时间都慢下来。 薄寒柏呼吸一滞。 “我可以带东西进你的卧室吗?”她在这时候开口,清润嗓音浸着丝丝甜意,“可以吗?就是一点生活用品,不会很多的,我就带一点点。” “……可以。”他错开眼。 宁暄松开手指,退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远。 薄寒柏垂下眼帘整理被她抓皱的衣领,听到宁暄感叹: “宝贝,你今天好温柔啊,我喜欢这样,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啊?” 薄寒柏没有回话。 不过宁暄也没在意,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一边伸臂要薄寒柏抱,一边嘴上仍喋喋不休: “这样看来生病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好处的,不然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我,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你还要没事找事儿欺负我跟我吵架——等等!” 礼物! 宁暄突然想起来,她提前准备好的要给薄寒柏的礼物!因为她生病,完全忘记送出去。 忙催薄寒柏去衣帽间。 “好看吗?我可是专门依据你的喜好挑了好久呢。”宁暄坐在梳妆台前,等薄寒柏拆开礼物,眉眼弯弯向他表功。 礼盒内静静卧着一条深灰哑光真丝领带和一对同色系磨砂金属袖扣。一眼望去极简端肃,灯光下仔细看来,领带和袖扣上又有暗纹若隐若现,低调的奢华。 “谢谢。”薄寒柏唔了声,神色淡淡,合上礼盒,“我送你的礼物都放在外面客厅。” “我看到了,太多了,那些等我明天再拆。”宁暄仰头望着他,表情跃跃欲试,“我给你戴上试试吧?” 薄寒柏垂眼:“你确定?” 男人此刻一身墨色真丝睡衣,上衣虽然也是翻领衬衫款式,但没有能佩戴袖扣的地方。 衣服不对。 宁暄慢半拍也意识到了这点:“那,就算袖扣没地方戴,领带也总可以系一下试试嘛……或者你现在快点换一套正装出来!” 又到了熟悉的二选一环节。 两害相权取其轻,薄寒柏果断选了前者——在睡衣上试领带。 “我可以自己来。”他说。 “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送你的礼物,想为你亲手戴上。”宁暄深情款款,泫然欲泣,“就连这么小的一个请求你都不愿意答应我吗?我现在还生着病呢,肚子还好疼,我……” “行。”薄寒柏眉头狂跳,及时打住她越来越发散的卖惨话术。 宁暄当即示意面前男人蹲下身,他太高了,她坐在椅子上根本够不到。 “低一点,再低一点,抬头……”宁暄举着崭新的领带,手臂灵巧绕过他脖颈,在他胸前打半温莎结。 她都没怎么给别人打过,不大熟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贴近薄寒柏的胸膛后,她忽然变得有点紧张。 越紧张越出错,系了半天没打好只好拆掉重来,宁暄人也急了,头越贴越近。 “还没好吗?”薄寒柏喉结不受控快速滚动,下颌线紧绷,他错眼看向别处,身体下意识往后小幅度仰了仰。 “马上就好,你别乱动呀!” 但系着系着,宁暄忽然发现,丈夫好像有点不对劲。 宁暄松开领带,指尖轻戳了下他明显在滚动的喉结凸起处:“你……” 薄寒柏闷哼一声,骤然后退,宁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背对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另一侧全身镜前,快速整理好领带。 “你不熟练,下次这种事情我来就好。”男人声音似乎还隐隐带着些异常的喑哑。 宁暄没来得及分辨清楚,下意识反驳他:“这次是意外,你让我多打几次不就熟练了。” 薄寒柏转过身来,给她看了一眼领带效果又三两下拆掉,说,“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你需要休息。” 事后宁暄复盘总结,她纪念日当天应该还是太着急了些。 事实证明,对付狗东西这种老古板顽固派,就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得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慢慢侵入他的空间才可行。 就比如现在 。 得了薄寒柏保证,等天亮他去公司上班后,宁暄立马叫佣人换掉了他卧室的床头灯和地毯,又在走廊这边添了新鲜花草。 问就是生活必需品。 毕竟“床头灯光线太刺眼她不习惯”、“没地毯她心情很差”、“闻不到花香她人都要死掉”。这些改动很微小,宁暄为之寻找的借口也足够充分。 于是傍晚时分薄寒柏下班回来,对着卧室和走廊半晌,最终也无话可说。 不能一步到位是吧? 没关系。 宁暄耐心很充足,每天换掉一两个不起眼的物件,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占领狗东西的全部私人空间。 她依旧会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这次意外感冒和痛经,宁暄不得不在家里老老实实修养了一周,暂且放下感化真千金的任务线,先同丈夫培养感情。一星期下来,倒真成功换掉薄寒柏卧室里不少小物件。 宁暄后面没再做噩梦。 梦境与现实都是反的,宁暄并不相信,事实上,她醒来时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恐惧虚无缥缈,唯有行动才能塑造她想要的未来。 修养期间,宁暄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对薄寒柏各种嘘寒问暖花式献殷勤。大概因为她还病着,狗东西良心发现,突然人机成精略微通了那么一丢丢人性,对她的示好并未排斥。 加上每日同床共枕,夫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之所以用了“似乎”这个词,是因为,她送薄寒柏的领带袖扣,迄今为止他还从未戴出去过。 不过这是小问题。 总体来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 期间宁暄收到医院发来的亲缘鉴定结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很遗憾,她假千金的身世是真的。不存在反转之后的另一个奇迹,她没有隐藏身世,不是另一个更大、更豪门的隐世家族流落在外的plus版真千金。 她是林广田和李玉梅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母都是普通人。 只能靠自己了。 等经期过去病一好,宁暄恢复到最佳状态,立刻展开行动。 精致妥帖的妆容,端正素雅的衣裙。 宁暄一改平日张扬风格,全副武装前往林溪月所在的医院,准备和真千金的第一次面对面正式谈判。 病房外。 宁暄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建设后礼貌敲门三声。 “请进。”林溪月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来。 宁暄推门而入。这一次她没带任何礼物。 “是你?”林溪月抬头,认出宁暄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宁暄忽视对方充满敌意的视线,兀自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病床对面,“你还欠我一个道歉,记得吗?” “考虑到你行动不便,我亲自过来。”宁暄抬起下巴,平视林溪月,“现在你可以说了。” 27. 第27章 空气凝滞一秒。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病床上林溪月脸色更加难看,无言瞪着宁暄。 “你不会忘了吧?”宁暄提醒她,“上次,你当着我父母的面,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便污蔑我,事实证明,一切与我无关。” “我没答应道歉。”林溪月手指攥紧身下床单,冲她冷笑,“父母?” 林溪月语气嘲讽:“养父母而已。” 呼——不生气,不生气。宁暄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悄悄调整呼吸。她早猜到这次会面会不太容易,宁暄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首先,你无端污蔑我,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没让你在父母面前当众向我道歉已经是给你留了面子。” “第二,我还帮了你弟弟林石火,让他在学业上免除一劫。” “林溪月,这是你欠我的两笔账。”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林溪月嗤笑一声,完全不领情,“你与我亲生母亲沆瀣一气,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说不定你就是另外一个帮凶。亦或者,你想借机收买我弟弟,挟恩图报,倒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宁暄眉梢轻挑:“那就拿出证据。” 林溪月张了张嘴,一个字未说出口,又闭上。 病房内死一般寂静。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宁暄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笑意不达眼底,“你很喜欢无端揣测别人吗?预设别人的恶意让你很有道德上的优越感吗?” “林溪月,我不明白,你好像对我有很大敌意,但为什么?事实上,我们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不是吗?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和平相处呢?”宁暄说出真正的来意。 哪想她这句话尾音刚落,林溪月情绪瞬间变得激动,陡然拔高音量: “没什么矛盾?!” “……也是,既得利益者总是这副无辜又虚伪的嘴脸。”林溪月冷呵一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一双灰蒙蒙的杏仁眼眨也不眨盯着她,“一个多月前,你我在晨曦餐厅结下的梁子。” 林溪月将宁暄几分钟前的话原路奉还:“你不会忘了吧?” “自然没忘。”宁暄停顿了下,“但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你当众侮辱我,仗势欺人轻飘飘毁掉我的工作,你怎么敢……” “但我没让你赔钱,不是吗?”宁暄冷静打断林溪月的控诉,后背下意识往椅背方向靠了靠,这样能显得她更淡定一些,“一条数百万的高定裙,你确定,当时的你真的赔得起吗?” “你是无心之失,我也是。当然,无心犯下的过错也理应付出代价,或许我的确傲慢,但我也的确放了你一马。”宁暄目光落到林溪月脸上,语调平平阐述道,“你应该感谢我。你那份工作的薪资大概率抵不过我一条裙子。” 时至今日,在餐厅那件事上宁暄依然认为自己没错。 阴差阳错而已。 就如同,她和林溪月意外互换的人生。 “但那条裙子,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属于我——!!!” 林溪月朝宁暄大吼,她似乎被激怒了,胸脯剧烈起伏,杏眼通红。 林溪月瞪着宁暄,嗓音这时已然变得尖刻,“你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你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窃取了我的人生!” “我没有。” “你有!” “林溪月,那只是一个意外,在命运面前,你和我都是受害者。” “少跟我套近乎,我是受害者,你不是。宁暄,你是加害者!也是既得利益者!”林溪月愤怒地抄起床头纸巾盒朝宁暄摔过来,“现在我回来,你就应该归还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吱啦一声。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宁暄及时站起身躲避,纸巾盒砰重重砸到地板上,滚了好几滚。 一个纸巾盒彻底打破了两人此前还算礼貌克制的谈话氛围。 “你和我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宁暄后退几步到门边,目光一点点寒下去,“林溪月,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承认我是既得利益者,但我同样也是被命运愚弄的受害者,这并不矛盾。” 宁暄竭力压抑着自己不善的语气和想要翻脸的欲望:“你回归宁家,我并不会阻挠,你不想和我做朋友,正好,我也不想与你打交道,宁家我原有的一切一分为二,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梦!”林溪月一口否决。 “为什么?”眼看根本无法沟通,宁暄控制不住也变得烦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讨厌需要理由吗?”林溪月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整个人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没有为什么。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过去二十七年的悲惨人生。你留在宁家一日,一日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溪月一字一顿道,“宁暄,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种伤害。我不想看到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也就是说,没得谈了?” “哈哈,宁暄,你不讨厌我吗?现在又跑来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作派,你做得出来,我都看不下去。” “你我彼此彼此,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宁暄长吐出一口气,也撕下了强撑着的温和假面,高抬下巴,“如今咄咄逼人的是你,林溪月。” 自诩正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确实,同样不喜欢林溪月。 也许一开始看脸还有那么一丁点好感,毕竟她是个颜控。但现在,林溪月要对她赶尽杀绝,她脑壳被驴踢了才会喜欢她。她又不自虐。 林溪月转身拽出身后的靠枕,再度举起,做出欲砸人的姿势,“你走不走?” 宁暄倚着门框,居高临下俯视林溪月,面色彻底冷下来:“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各凭本事,以后走着瞧。” “我会让你滚出宁家。”林溪月咬牙。 “你这么自信能赶走我?我与爸妈多年感情,你凭什么觉得,血缘就一定能压倒一切?”她此前愿意敬林溪月三分,不代表她真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几次三番下来,宁暄也被激怒了:“你若愿意退一步,你我二人求同存异,便是海阔天空,你若步步紧逼……” “小心结果是鸡飞蛋打。” 宁暄微微弯起眼睛,冲林溪月挑眉,回以冷笑,“我容得下你,你容不下我,你猜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给你一个忠告,你如果真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如不回宁家,也就不必再见到我了。” 砰一声。 林溪 月对此的回应是重重摔过来的枕头,被宁暄及时关上的病房门挡住。 “我还会再来的。”宁暄转身离开。 第一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宁暄和林溪月不欢而散。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至少她彻底摸清了林溪月对她的态度……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看来正面和谈是行不通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宁暄眯起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弹了几下,想到林石火。 目前来看,林家人对林溪月的身世几乎一无所知,他们之间,看上去矛盾不小。 对了,林溪月还有一个闺蜜,她已经叫陈安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宁暄翻到聊天界面,给找到林石火发消息,【我请你吃饭。】 聊天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林石火回了消息: 【不用了夫人,我晚上还要加班。】 加班?宁暄很快回复他: 【叫我宁暄就好,那明天,或者后天?这周你什么时候有空?】 【上次在医院,不好意思,我当时状态不太好……】宁暄字打到一半,收到对面新消息: 【不好意思夫人,我这一周可能都要加班,真的很抱歉。】 宁暄顿住,将打至中途的字又全部删除,退出聊天框。 不是错觉,林石火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可能是上次医院的缘故,也可能……真的在加班? 宁暄开车在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回家休息。 临近傍晚,她恢复平常高调打扮,重新换了一条粉绿色渐变斜肩丝绒收腰长裙,妆也化得粉嫩嫩花里胡哨,淡绿色眼影blingbling,叫上司机前往天盛公司。 司机时间掐得很准,到公司时刚好临近下班时间。 宁暄这次进门,前台态度前所未有地热情:“夫人晚上好!是来接薄总吗?” 前台忙前忙后招呼她在大厅沙发坐下,又殷勤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薄总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公司,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不在啊,好吧,她确实是突然袭击……宁暄抿了口茶,并没有联系薄寒柏,又问:“最近公司实习生都在加班吗?” “没有吧,最近公司好像都按时下——”前台嘴快说到一半顿住,笑意僵在嘴角。 很好。宁暄放下杯子,直奔林石火所在楼层。 【大事不好了!】前台火速在八卦小群里传消息。 林石火从工位上起来,告别同事,刚走出大门没几步,迎面便被宁暄堵住。 …… A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我只探听到这些。”杨恒推过去一张纸条,“饭局上那个医生不小心说漏嘴,提到那位病人姓林,叫她林女士。” 又姓林? 薄寒柏凝眉思索片刻,宁暄两次反常行为都与那个叫林石火的实习生有关,会是巧合吗? “谢了。”薄寒柏站起身。 “你在查什么?跟你妻子有关?”杨恒对此相当好奇。 薄寒柏没有回话。 看来是了。“还说没有失控。”杨恒对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 28. 第28章 天盛公司。 哒、哒、哒。 女人一步步靠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淡淡幽香与她甜润嗓音一同袭来。 “你是在躲我吗?” 宁暄最终停在林石火一步外正前方,堵住他去路,眉尾轻扬。 “没……”林石垂下头,双手拘谨地扣在一处,匆忙摇头否认。 “那走吧,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刚好遇到,我请你吃晚饭吧。”宁暄偏头示意。 “其实不用……” 但宁暄已经率先向外走去,没给林石火拒绝的机会。 眼见宁暄和林石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司,八卦迅速传播开来,转瞬间在员工小群里又掀起一阵巨浪。 林石火从来没有坐过这么豪华的轿车,坐进车后座后全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宁暄坐在车后座另一侧,吩咐完司机后扭头对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请你吃自助可以吗?” “可以。”林石火呐呐,顿了一秒又结结巴巴回,“夫人……其实该我请你……我还没感谢……” 一阵悠扬的钢琴曲突兀响起,宁暄打断了他的话,“稍等,我接个电话。” 林石火忙住嘴,余光不小心瞥见她手机屏幕上跳跃的三个字:“转人工”,又匆忙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盯着一排排不断后退的白杨树。 “喂亲爱的,我去公司找你了,但扑了个空……这不是没想到你不在嘛……嗯……刚好遇见林石火,就顺道一起吃个晚饭……吃完就回去……” 女人嗓音像裹了一层蜜,又甜又软,对电话那头撒娇似的抱怨,一字一句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 “上次在医院太失礼了,你不觉得吗?……夫妻一体,我代表我们夫妻二人表示一下歉意,怎么了?你没礼貌我有……哎呀你好烦……你先回家去不用等我……嗯嗯,拜拜……今天就不陪你吃晚饭了,爱你宝宝。” 宁暄挂了电话。 林石火僵着脊背一动不敢动,尴尬地听了一耳朵,后知后觉意识到,通话对面的人是薄总。 没想到薄总和太太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等等,所以刚刚那个备注—— 转人工=薄总。 林石火大脑着实宕机了好一阵。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宁暄放下手机转过头,一双桃花眼笑盈盈望着他。 “没、没什么……”林石火扭过头来,大脑一片空白,早忘了自己先前说的话,完全凭本能回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宁暄突然又来接近他。真的如她电话里所说,是来致歉的吗? 其实不用,她真的帮了他很多,真算起来也应该是他向她道谢才对。 只是,原本林石火以为,他与宁暄算是点头之交,遇上了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薄总也帮过他…… 但医院那次偶遇之后,林石火就不那么想了。 爸妈也说,他们家与宁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敬而远之,不然日后万一有个什么,最后下不来台的还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 甚至爸那天还很自责,担心或许因为医院那次不愉快影响到他的实习工作,薄总万一对他有意见……虽然一周过去,他的实习工作一切如常。事实证明,薄总并没有将那件小事放在心上。 但林石火也不敢再同宁暄走太近。 他记住了爸妈的话,记住了那天父亲佝偻的身影,爸妈因此大吵一架,当时薄寒柏和宁暄毫不留情离开,他们一家人被晾在原地,真的有点难堪。 “到了。”宁暄声音传来,林石火凌乱思绪被打断,人骤然回神。 “下车吧,就在这儿,这家自助味道还可以。”宁暄对他笑道,“不用那么拘谨。” 但她一说话,林石火更紧张了,木楞楞跟在宁暄身后,进电梯,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宁暄身上随便一件衣物首饰都如此华贵精致,一眼望去珠光宝气,简直要晃得人睁不开眼。人更是…… 林石火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真的觉得,宁暄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人。 …… 通话挂断,薄寒柏靠在车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有右手无意识来回旋转着左手无名指那枚婚戒。 林石火。 又是林石火。 已经是第三次了,妻子三次反常都与这个实习生有关。 难以排解的烦躁感爬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薄寒柏突然有点后悔,或许当初开掉他是个好主意。 车内气压很低,前座司机和助理张志不敢发话。 漫长的死寂过后。 最后还是张志顶着压力开口:“薄总,是回云澜别墅,还是去找太……” “回家。”薄寒柏睁开眼,道,“另外林石火的家庭关系资料给我一份。” 宁暄选的这家自助餐厅位置在高楼顶层,有独立包厢,私密性很好,客人也并不多,宁暄和 林石火选好菜品后便回到包厢坐下就餐。 “上次在中心医院门前,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宁暄开了一瓶红酒,“我和我丈夫当时心情都不太好,我们正在吵架,情绪上头之下可能就忽视了你们,并不是存心的。” 宁暄一边说一边倒酒:“其实我事后想过联系你们解释的,但上周我生病了,卧床很久,所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林石火想起上周上班时同事们私下八卦,提到薄总脸上添了新伤,像是被人用尖锐指甲刮过…… 他就说,宁暄和薄总人都很好,和那些自恃身份高人一等便瞧不起他们的暴发户富二代不一样。 林石火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很多,随即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追问: “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还因此误会你……” “就是普通的流感,不严重,很快就好了。”宁暄推过去满满一大杯红酒,笑道,“毕竟当时确实是我们失礼,没什么,现在误会解开就好啦,你记得回头也跟叔叔阿姨解释一声。” “你放心,我会的。”林石火点头。 “我病刚好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向你赔罪。”宁暄举杯。 “别别别……是我应该感谢你,还应该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我两次都误会你,你和薄总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林石火连连摇头,没有多想,与宁暄碰杯过后,端起高脚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林石火没喝过度数很高的红酒,以为红酒大多都是甜水,并不醉人。 “忘了问你,上次体检,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高血压。”林石火话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了!宁暄,真的要感谢你,你不知道,体检那次我们刚好抽中了医院的幸运奖,可以免费……” 说着说着,林石火话匣子彻底打开。 …… 书房。 简单吃过晚餐后,薄寒柏将林石火的资料又大致翻阅了一遍,最终,目光定在一个名字上: 林溪月。 林石火的姐姐……那个神秘的病人林女士…… 薄寒柏打电话给张志:“查查林溪月,我要她的详细资料,尤其最近这一个月的行踪。” 挂电话后,薄寒柏闭目按了按眉心,抬头扫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八点方向。 宁暄还没回来。 29. [锁] [此章节已锁] 薄寒柏推门出去,在走廊上默然站了片刻。 花草、画框、壁灯……一切已经与一周前不同。他稍有松懈,妻子便会见缝插针侵入他的世界。 宁暄过去也常常在外面鬼混,偶尔开派对到半夜也属正常,但最近这半个月,她忽然收敛了性子。上周又因为她的病,他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陪她吃晚餐,短短七天下来,竟已隐约养成习惯。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薄寒柏闭了闭眼,问清宁暄去向后,换上外出服,吩咐司机备车。 他会查清楚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林石火究竟有何不同。 另一边自助餐厅包厢内,酒过三巡。 宁暄看火候差不多了,装作不经意提起:“对了,刚刚一直听你说父母,你姐姐呢?她最近怎么样了?” “我……我也不太清楚。”林石火已经有些醉了,酒气上脸,脑子不太转得动,“上次她打电话过来,没说几句就挂了,说心里烦,还让我没事别再打电话给她,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你们之间矛盾这么深啊?你姐姐性格是不是不太好,很难相处?” “没有啊,我姐姐性格很好的,从小到大都是,其实我们姐弟性格有点像,偏内向,也都有一点讨好型人格,可能没那么擅长交际……但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林石火打了个酒嗝。 宁暄没忍住嫌弃,掩面扇风翻了个白眼。 内向她看出来了,但——林溪月和讨好型人格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林溪月明明就是一个两面三刀、咄咄逼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脑子又偏激的蠢…… 算了,她嘴下留情,给自己积点口德。 宁暄在心底默默换了个词汇:……花瓶。 “但我听说姐弟家庭大多都重男轻女矛盾重重,没那么和谐呢,你们不是吗?会不会你姐姐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幸福,她其实很讨厌你呢?”宁暄试探道。 “怎么可能?!”林石火激动辩驳,“我们家不一样,我爸妈都不是那种愚昧的人,我和姐姐从小到大关系也都很好……我大学计算机的专业都是我姐姐帮我一起参谋着选的呢,她是我们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走了很多弯路,也帮助我很多……你不知道别胡乱揣测啊,你是独生子女,肯定不明白我们姐弟之间的感情……” 是吗? 宁暄陷入沉思,微笑,“或许你说得对,既得利益者大概总是一叶障目,以己度人……我也不例外。” 林石火醉得厉害,这么长一段话听进耳朵,并没反应过来话中含义,“什么?” 宁暄换了个话题:“那既然你和你姐姐那么好,她为什么忽然就离开你们了?还走得那么决绝?” 她查到的原因是因为林溪月擅自辞编。 只有这个原因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呀?”宁暄又推过去一杯酒。 “……不行,不能再喝了……真的喝不下了。”林石火摇头推拒道,拍了拍头想要努力保持清醒,“我家……条件不太好,姐姐不想在乡下,她觉得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想去外面大城市闯荡……” 林石火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爸妈催婚,姐姐不愿意相亲,她想一个人过日子……” “……但是没有地,我们村子里,女孩子是分不到地的,姐姐听到爸妈商议要给我出钱盖房子,然后就……”林石火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扑通一声,醉倒在餐桌上。 宁暄又叫了他几声。 林石火闭着眼睛没有回话,看上去真的醉得不轻。 宁暄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联系服务员买单,又叫人搀扶着林石火起来,问他:“还能走路吗?” 宁暄拍了拍林石火的脸:“你住哪儿?我送你。” 林石火一身酒气,站都站不稳,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从餐厅出来,宁暄直接吩咐司机,去附近的酒店。 …… 去往餐厅的半路上,薄寒柏收到银行卡弹出的消费提示:来自一家五星级酒店。 薄寒柏沉默半晌,临时改道。 …… 好不容易在酒店安顿好林石火,宁暄松一口气,走出酒店大厅。 薄寒柏立在轿车前,白衬衫黑西裤,肩宽腿长,一手半插在裤袋里,狭长眼眸淡淡朝她望过来。 “你怎么来了?”宁暄怔了下,哒哒哒拎包走向他,靠近了才察觉男人身上弥漫的低气压。 他心情不好。 “你喝酒了?”薄寒柏眉心拢起,望向她的目光似乎格外幽深。 “没有,林石火喝的,我没喝。”宁暄把包甩给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宝贝,你特意来接我啊?” 薄寒柏没有回话,只说:“你病才刚好,不宜饮酒。” “我真的没喝!”宁暄瞪他一眼,解释道,“林石火喝醉了,我才送他到酒店……” 宁暄被男人用平静毫无感情的目光审视着,后知后觉顿住,猛地抬头:“……你是不是想歪了?” “没有。”薄寒柏收回视线。 宁暄踹他一脚。 上车后不解气再踹他一脚。 再再踹…… 薄寒柏错身躲开她的攻击,“别闹。” 宁暄还要再踢,下巴突然被男人钳住强行抬起来。 四目相对。 “宁暄,你有什么事情隐瞒我吗?”男人问她。 宁暄僵住,眸光攸忽闪烁了下: “……那可太多了,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干嘛要事事向你汇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审我呢?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宁暄扭头,伸手去掰他手掌:“松手!你是想跟我在车里再打一架?” 薄寒柏闻言放松了禁锢,闭目,身体后靠到车后座椅背上,十指交扣搭在膝间,不发一言。 回到家,洗漱后熄灯上床,宁暄正要如往日一般睡去,男人带着薄茧的宽厚手掌拥住她,灼热呼吸喷在她耳后: “生理期过去了吗?” 宁暄身体僵了下,手臂回搂住他劲瘦的腰,轻声点头: “但是你要温柔点。” 除了接吻时对方不小心磕破她嘴唇,宁暄没感觉到丈夫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好像并没有吃醋。 宁暄有点挫败,一觉睡醒怒锤枕头: 这该死的人机——!!! 手机上收到林石火刷屏致歉的新消息,大意是说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会喝醉,麻烦到她非常不好意思,一定要把酒店钱转给她之类云云。 宁暄回复:【不用。】 林石火坚持要还。 【那先欠着吧,等你发工资再还。】宁暄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单调寡淡的白色吊灯发了一会儿呆,确定了今天的卧室生活物品替换清单。 病房。 “溪月,妈妈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晚上妈妈去医院看看你好吗?你别赶妈妈走。” 早饭时间,温雅婷又一次发来嘘寒问暖的语音消息。 这次林溪月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犹豫过后回复她:“和宁暄比起来,我是不是很不讨喜?” “你们是不是都不想我回宁家?” “怎么会呢?”温雅婷几乎是秒回语音,“我们都很喜欢你,溪月,你别多想。” “那溪月,妈妈今天晚上去看你?”温雅婷试探着又问。 “那你们为什么迟迟不肯给我答复?宁暄比我更重要吗?你们宁可伤害我也一定要她留下?”林溪月嗓音里带了哭腔。 林溪月回避了温雅婷的问题,只回复她,“医生说再过十天我就能下床走路了。” “如果你们不想我留下,到时候,我自己会离开的。” “我其实早就知道,我是个多余的人,在哪里都无关紧要,本来也没有人会在乎我。” “不是这样的!溪月,你听妈妈解释!”温雅婷急切发来语音。 然而林溪月已经关了消息框。 30. 第30章 温雅婷和宁东远又大吵了一架。 宁东远发来语音消息时,宁暄正在书房看林溪月闺蜜的资料。 大致看下来没什么特别,是林溪月同村一个女孩,现在正在另一个大城市闯荡。不过以防万一,宁暄还是打算让助理找人盯着,以备不时之需。 “暄儿,溪月还有十天左右出院,你要尽快。” 【好,我知道了。】宁暄回复。 短暂踌躇过后,宁暄又切换键盘,发过去一条语音:“爸,在此之前,如果溪月突然对外公布她和我的身世,我可能……” “这你可以放心,媒体那边,爸会提前拦住。” 宁暄瞬间安心许多:“谢谢爸。”语音发完立即又连发了一连串爱心拥抱表情包。 那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宁暄松了一口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复盘梳理现在的情况以及敌我双方势力。 首先,她已经初步试探试过,正面和谈行不通。 宁暄接下来的计划,概括来说无非就是八个字——威逼利诱、恩威并施。 她的诉求很简单:她需要保住对外的名声,只要她假千金的身世捂住,她还是薄太太,那后续在财产分配上再让林溪月几分利也未尝不可。 这是她可以让去出的利益,至于威胁的部分…… 林溪月与林家人不睦,但似乎又不会真的放下林家人不管…… 宁暄转了下笔。 过激手段全部pass,她需要再想想。 她在“威胁”一词上暂时打上一个问号,待补充。 再然后,双方势力上: 她有父亲的支持,还有薄寒柏,在婚姻未解除之前,薄寒柏是她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宁暄也正在努力,试图把这个筹码永远攥在手里。 林溪月…… 母亲对她感情很深,也是她最大的支持者。但除此之外,林溪月似乎一无所有。林溪月真的很不善交际,先与林家断联,又与母亲有嫌隙,把所有人的关系都搞得一团糟。宁暄愿称之为孤狼型人格。 宁暄这么一条条捋下来,好像怎么看优势都在她?林溪月唯一筹码是母亲的感情,但她的筹码不止有爸妈的感情,还有家族的利益。这林溪月怎么赢她? 这么说,接下来十天,她只要找到林溪月的弱点,逐个击破就行,应该并不难。 宁暄心定下来。 …… 中午临近下班时间,薄寒柏拿到了林溪月的资料。 晨曦餐厅服务员? 薄寒柏在林溪月最近的工作履历上看到这行,顿住,指尖在案前无意识轻敲。 晨曦餐厅,一个月前……如果他没记错,宁暄二十七岁生日晚宴就在晨曦餐厅举办,宴前她还与一个女服务员发生冲突,将人当场开除。 这么巧,会是一个人吗? 薄寒柏按了按眉,他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没有印象,并不记得那个服务员的样貌。 薄寒柏继续看下去。 但林溪月的工作履历就此停住,后面一片空白。 “抱歉,时间太紧,我没有查到林溪月的现况,薄总。”张志小心汇报道,“……似乎被人隐去了。” 对上了。 如果林溪月就是宁家医院顶层那个骨折病人,林姓,宁东远所说的宁家亲戚…… 一个普通的患病亲戚,宁家为什么要对外保密?封锁所有信息? 薄寒柏将资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试图串联所有信息。 妻子是两周前,自回宁家一趟后,行动第一次出现异常……骨折病人入住时间稍早……林溪月……晨曦餐厅……被抹去的履历…… 等等。 二十七岁。林溪月也是二十七岁。 薄寒柏飞速翻到林溪月出生日期那一栏——居然和宁暄一模一样。 再翻到出生医院。 他曾听父母提起过,当时温雅婷生宁暄时发生了些意外,所以就近到了一家公立医院,所幸最后母女平安,医院名称似乎是—— 竟然是同一家。 没想到。 薄寒柏闭上眼,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夫妻像……林石火的卷发……林溪月是直发……中心医院那天妻子反常的呆滞和随后的崩溃…… 越来越多的线索浮现在他脑海,最终汇聚到一点。薄寒柏刷睁开眼,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吩咐助理:“这家医院,二十七年前……你交代人查清楚,尽快。” 如此多的巧合,如果他的猜测没错。 薄寒柏指腹摩挲着手上的婚戒,望着案上那朵莹润剔透的粉玉牡丹,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一切果真如宁暄所说,他与她的三年婚姻协议被长辈发现了?宁东远和温雅婷对此真的知情吗?是长辈施压?亦或是,这只是一个借口? 宁暄和他续婚的借口。 她忽然开始在意 他对她的态度。 她这些天一直在讨好他。 她有事求他。 宁暄还做过两次噩梦。虽然他不知道梦境内容,但宁暄似乎很害怕,她近些天流泪次数甚至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 薄寒柏再坐不下去,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了几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薄寒柏停在落地玻璃前。 远处阴云逼近,风声呼呼伴着惊雷,丝丝细雨敲在玻璃上,转瞬雨势加大,势如瓢泼,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薄寒柏心上,他的心乱成一团。 正值下班高峰期,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仓促躲避。 下暴雨了。 薄寒柏在落地玻璃前站了很久,一动未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雨一直未停,直到张志又进来,低声向他汇报下午行程,薄寒柏听到一半打断:“下午有联合项目会议?” 薄家和宁家联合开发的地产项目。 室内气压不同以往,低到离谱,张志呐呐不敢多言:“是。” 薄寒柏没再问话。 …… 宁暄午休后到衣帽间挑衣服,她打算再见一面林石火,就……如果她心态调理好了,或许林广田和李玉梅也可以一并见见,所以衣服不能太出格。 宁暄做了一个决定——她的身世,既然林家人早晚都会知道,不如她先林溪月一步坦白,抢占先机。 而且,综合昨日林石火醉酒后吐露的心声,宁暄觉得,林溪月之所以如此排斥她,大概率还是姐弟关系不睦,林溪月心中不平,对林家人,林溪月心底肯定积攒了许多不满。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只是被迁怒的对象,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林溪月过去不被偏爱的人生。 所以宁暄还是想先走怀柔路线。 如果她能居中调解,林溪月与林家人冰释前嫌,林溪月或许会对她有所改观,她的身世两难也许会轻松化解呢? 路走不通了再换PnB,经典反派手段,上人质来威胁,挟林家人以令林溪月。 两手准备,应该可行。 赵晚言打电话过来:“你病好些了吗?这段时间你都不出门,我好无聊,少了你宴会都失去光彩,大家都好奇问我呢,你什么时候改性了。” 宁暄道:“好多啦,哎呀,我最近在跟我老公二人世界嘛,等腻过这一阵就好了!” 如果顺利的话。 不到一个月,一切都会有答案。 31. 第31章 这次联合项目会议地点在宁家朔远集团总部大楼,会后,薄寒柏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向宁东远。 “寒柏?还有事?进我办公室说。”宁东远吩咐秘书沏茶。 关上门后。 薄寒柏铺开一众资料,就联合项目目前进展和宁东远简单沟通过后,起身告辞。 宁东远也站起身,正要送送他,目光扫过几案上一堆凌乱堆叠的资料,忽然凝住—— 《婚前协议书》。 这份与项目完全无关的文件被静静压在所有资料最下方,只隐约露出一行标题。 宁东远怔在原地,变了脸色。 薄寒柏走到门口顿住,似有所觉回头:“爸?” 宁东远回神,唇角笑意僵硬:“没事。” …… 所以……宁东远并不知情,那温雅婷想必也…… 薄寒柏靠在车后座椅背上,闭目沉思,下颌线条紧绷,眉宇间郁躁之色再难压制住。 婚前协议宁东远和温雅婷尚不知情,便更不存在后续家族施压,宁暄所谓两个选项。 是宁暄自作主张,欺骗了他。 全是谎言。 好得很。薄寒柏指节无意识收紧,手背和额角隐隐凸起青筋。 车窗外,雨仍下个不停。 有了眉目,后续调查方向便清楚和容易很多,宁暄去中心医院那天,同样也是林石火一家人去体检的时间,很快张志查到,那天,宁暄匿名托人做了亲缘鉴定。 二十七年前,林溪月和宁暄,确实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负责接生的护士前段时间已经离职。 半个多月前,温雅婷外出路上似乎出了车祸,轿车后续有维修记录,撞到的人是谁不得而知,但时间线上,车祸时间与宁家医院顶层那个神秘病人入住时间完全吻合。骨折的是林溪月。 查到的越多,证据越多。 所有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宁暄和林溪月在出生时很可能意外抱错,宁暄或许不是宁东远和温雅婷的女儿。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窗外还在下雨。 薄寒柏坐在办公室椅子上迟迟未动,身体后仰,紧靠着椅背,一手按在太阳穴上,双目紧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一室沉寂。薄寒柏睁开眼,拿起手机扫过屏幕: 是宁暄。 停顿数秒后,薄寒柏接了电话。 话筒里妻子甜丝丝的嗓音传来: “宝贝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今天有应酬吗?外面雨下得好大,要不然我去接你吧?” “不用。”薄寒柏顿了顿,“我就回去。” 他与她,确实需要当面谈谈。 云澜别墅。 薄寒柏一进门便屏退所有佣人。 “回来啦?”宁暄听到动静,从楼上一阵风跑下来,直奔向他,“亲爱的,你好久不回来,我肚子好饿就没等你先吃过晚饭了,你淋雨没有?快先去换身衣服。” 薄寒柏错身避开了她拥向他的手。 宁暄一顿。 察觉到男人今日不同寻常的冷淡,宁暄环顾四周,若无其事收了手,桃花眼中笑容敛去:“你怎么了?” 宁暄心念急转,面上不动声色跟在男人身后,随他坐到沙发对面: “你吃晚饭了吗?我叫厨房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菜,张志说你今晚没应酬,你临时加班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害我白白等你那么长时间。” “我昨晚也等你很久。”男人说。 “……那算我们扯平了?”宁暄悄悄观察他脸色,嗔道,“不过那怎么能一样,昨晚我电话里都让你别等我了,你自己不听怎么能怪我,而且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肚鸡肠,跟我一个女孩子斤斤计较,未免太过分了吧?” 薄寒柏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审视她,眸色晦暗,瞳孔深处仿佛存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几秒钟尴尬的死寂。 被他这样看着,宁暄心下慌乱,脸上笑意几乎要撑不下去。 狗东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什么态度?!惯的你,当我愿意理你。”宁暄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要甩下他,扭头上楼。 “宁暄。”薄寒柏叫住她。 宁暄跑了几步顿住。 “我再问一遍,你没有事情隐瞒我吗?” ! 完蛋。 狗东西一定是知道什么了!她那么多秘密,他知道了多少?她该怎么办?……不,冷静,或许他只是诈一诈她呢,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只是怀疑……她不能自乱阵脚。 宁暄闭了闭眼,掐紧手心深吸一口气,转身,抬起下 巴:“你什么意思?” “……你爸妈那边,真的是你不小心说漏嘴吗?”沙发上,薄寒柏掀起眼帘,隔着遥遥一段距离望向她,“我们的婚前协议,他们真的知情吗?” 宁暄心底咯噔一声。 他知道了……是这件事……还好……或许还不算最糟…… 各种纷乱凌乱的情绪碎片混杂在一起,她神经一松又一紧,来不及多想,正欲辩解:“我……” 钢琴曲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这正好给了宁暄喘息的机会,她匆忙拿起手机去接电话,连来电显示都忘了看:“喂。” “暄儿,你明天来公司一趟,老时间。” 是宁东远。 对面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没给宁暄回话的机会。 父亲鲜少会这样,通常都会与她多说两句,哪怕是告知她身世那天……电话中父亲的声音也与平时和气的语调不同。 宁暄浑身的血冷了。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缓缓抬头。 沙发上男人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一通电话毫不意外。 是他。 “……是你告诉我爸的。”宁暄望着他,嗓音已经不复平稳,隐约带颤。 “我只是戳破了你的谎言,宁暄。”薄寒柏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 男人面无表情,深邃眼睛藏在眉骨下灯光的阴影里,向她陈述一个事实: “你在算计我。” 宁暄身体摇摇欲坠,不得不寻找支撑,扶住就近的墙壁:“……我可以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爱上你了……我不想与你离婚……”宁暄口不择言,急切辩解道,“其实这三年,我们本来过得也很好,不是吗?其实你本来也不排斥我……你没有喜欢的人,和我试试也可以的吧……或许我们可以成为一对很好的夫妻呢?” 薄寒柏呵了声,似是冷笑。 宁暄像被人突然扼住咽喉,她垂下头,再没勇气开口。 男人迈步越过她身侧,带起一阵寒风:“今晚我们分房睡。” 走到楼梯尽头时。 他说:“明天我会出差。” “你去哪儿?要多久?”宁暄脸色苍白,猝然抬头,她下意识上前两步追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薄寒柏没有回话。 32. 第32章 轰隆一声,远处有惊雷响起,外面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潮气。 楼上,薄寒柏书房的门合上。 雨声喧嚣,别墅内却前所未有的安静。 宁暄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楼下,泪水后知后觉从眼眶落下来,她倚着楼梯扶手缓缓滑落,最终,跪倒在地上。 她搞砸了。 她忙活了那么久,委屈自己压抑本性讨好了丈夫那么久,本来她以为,一切在好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怎么会这样…… 一旦得知真相,薄寒柏对她便半点不留情面,她过去对他的种种示好未起到丝毫作用。 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她这样用心对待! 呜呜呜……怎么办……现在她该怎么办…… 薄寒柏出差回来那天,或许就是他和她离婚之日。 一旦薄寒柏与她离了婚,她手里便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消息日后爆出来,所有人都会瞧不起她的,她还要如何同林溪月争呢…… 恐慌与无力感又一次爬上宁暄心头。 宁暄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泪眼朦胧,环顾这些天来她精心布置的一切。 玄关和走廊每日都插着新鲜的花草,客厅她换了新的沙发套和枕套,墙壁上挂着她精心挑选的新壁画,连壁灯都换成了温馨的暖色…… 薄寒柏的卧室,她和他的东西零零散散混在一起,模糊了所有界限。 这些时日,宁暄在别墅新添了许多东西,她已经开始把这里当家了。 她以为,她对他薄寒柏而言,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不同。愿意为了她退步,他应该是在乎她的,甚至或许,他是喜欢她的。 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喜欢她。薄寒柏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事实证明她错了。 宁暄越看越酸楚,她甚至刚刚还昧着良心对他表白了,薄寒柏只回了冷笑……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嘲笑她,将她的脸面全踩在脚下。 宁暄怒火烧上头来,愤然摔了手机,将客厅里几案上杯具摆件砸全扫到地上,还有厨房里的饭菜,她就不该好心给他留饭,衣帽间他的衣服,她送他的礼物,通通剪烂撕碎,狗东西不配——!!! 宁暄一路走一路哭,一路哭一路砸,将视线范围内所有能毁掉的东西都毁了个稀巴烂,精疲力尽逃进自己的卧室,扑在床上大哭。 算了吧。 意识最后一秒,宁暄想。 薄寒柏的心是冷的,她怎么捂都捂不热,其实她也不是非吊死在薄寒柏这一棵歪脖子树上不可,她从来不缺少追求者,或许离了婚她还可以再找别人,就算没有别人,她自己肯定也可以的。 她那么聪明,天底下没有什么难关是她跨不过去的。 况且,还有父亲呢。 就算没有薄家这一层利益,就算她劝和林溪月失败了,爸上次也承诺过她,他会坚定站在她这一边的。 只是一次失败的婚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是薄寒柏配不上她。 宁暄决定放弃了。 …… 第二天,宁暄起床下楼时,薄寒柏已经不在。 张志发来消息,的确如薄寒柏昨晚所言,他是去外地出差,今早七点的飞机,但目的地并未告诉她,归期也未定。 所以此刻,薄寒柏已经不在A市。 昨晚她造成的所有破坏都被佣人尽数清理打扫干净,别墅内焕然一新,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宁暄食不知味草草吃完早餐,游魂似的飘到衣帽间,妆容遮掩住不佳的气色,坐车前往朔远公司。 雨仍未停,但小了很多。 九点,宁暄推门进入宁东远的办公室: “爸?” 宁东远从案前抬起头,面容沉肃,一言不发,也未从椅子上起身,只朝宁暄方向推过去一份文件。 宁暄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一步步走近,看清楚案上文件封面标题的那一刻,她瞳孔一缩。 居然是她和薄寒柏婚前私下签署的婚前协议! 不过应该是复印件……薄寒柏给的。 宁暄拿起来飞速翻过,抬头:“爸……” “是真的吗?”宁东远问她。 宁暄艰难点头。 “你和薄寒柏约定好了三年离婚?”宁东远目光变得严厉,霍然摘了眼镜扔到案上,身下椅子因他剧烈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宁东远站起身踱了两步,又绕到宁暄面前,“这么说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还没。”虽然早猜到父亲情绪会不平静,但宁东远的反应还是超出了宁暄预期。这给了她很大压力。< /p>宁暄低下头,攥紧指尖:“但应该很快了……我们是打算要离的……我和他过不到一起去……”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宁暄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宁东远,嗓音里带上一丝希冀: “爸,你会支持我的吧?” 她话问得小心翼翼,但其实,宁暄心底并没有那么不确定。 因为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宁东远都会支持她的。 “那还用说,暄儿,爸一向是最爱你的,既然你不喜欢薄寒柏,那就再换一个,不用委屈自己。”宁暄想象中,父亲会毫不犹豫这么回她。 父亲毫无疑问是爱她的,哪怕知道了她的身世,在她和林溪月之间,父亲依然坚定地选择了她。 宁暄如此相信着。 以至于现实中宁东远的话钻进耳朵时,宁暄完全没反应过来。 “暄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宁东远话说得很重。 宁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我过去给你的自由过了头,以至于你如此任性妄为、不分轻重。”宁东远一边叹气一边厉声指责她,“你……唉,暄儿,从小到大爸什么事都由得你,小事上你可以随便胡闹,但联姻这种家族大事由不得你一个人胡来。” “爸只交给你联姻这一件大事,你都办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泪水不受控溢出眼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爸,为什么……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宁暄人站不稳,连嘴唇都在颤抖。她望着眼前的父亲,近在咫尺却又如此陌生,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似乎才第一次认识他。 “我当然爱你,但家族联姻不是儿戏,感情和利益也不该混为一谈。” 隔着水雾,宁暄看不清宁东远的压抑着怒气的面容,只记得最后,他失望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异常: “如果你和薄寒柏离婚,影响到两家联合项目和朔远,在你和溪月之间,爸恐怕要重新考虑站队人选。” “也就是说……” “或许爸会送你出国。” 宁东远说完挥手示意她退下,“你好好考虑考虑。暄儿,你也不小了,该长大了,你不能永远这么不懂事。” 宁暄最后浑浑噩噩,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宁东远办公室,离开朔远公司大楼的。 33. 第33章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宁暄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头发衣裙很快被雨水全打湿浸透,妆花得彻底,雨滴混着泪水顺着她脸庞滑落,寒气仿佛要渗入骨髓。 前台从公司大楼追出来,为她送上一把伞:“大小姐,您……” “谢谢。”宁暄偏头避开了前台投向她的异样目光,她不想把脆弱暴露在人前,“我想一个人走走。” 前台留下伞离开了。 宁暄就这样一个人撑着伞走了很久,心里空荡荡一片,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忽然感觉自己很可笑。 可笑一天前,她心中还暗自得意,以为稳操胜券,觉得自己和林溪月不同,觉得自己是被命运偏爱的那个幸运儿。 原来只是当局者迷。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薄寒柏要与她离婚,父亲也威胁她要收回前言与她割席。 其实,林溪月自诩正义,她自诩清醒,又有什么不同呢? ……或许她还不如林溪月呢。 她高估了自己的筹码,高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感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瞬息万变,看不见也摸不着,太容易误判了。 林溪月的血缘羁绊才是实打实能握在手里的筹码。 原来她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是一颗有附带价值的棋子,包裹在爱的糖衣下,一旦失去价值便随时可以舍弃。 意识到这一点,宁暄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现如今,母亲对她心有芥蒂,父亲没那么在乎她,丈夫厌恶她算计他……宁宅不再是她的家,云澜别墅好像从来也不能算作是她的家。 宁暄孤零零站在十字路口,似一块飘在半空的无根浮萍,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开始迷茫。 因为好像一下子找不到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了,她该守护什么呢? 回去以后,宁暄又病了一场,大概是因为淋雨受了点风寒,并不算严重,但她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来精神,本来计划好约林家人的坦白局也往后拖延下去,她暂时只想休息。 睡前又收到了宁东远发来的一连串语音。 宁暄深吸好几口气,才做足心理准备点进去: “暄儿,爸当时是火气上头,话可能说得重了,但出发点也是为你好,一时冲动离了婚之后你要如何自处呢?你仔细想清楚利弊,爸不会害你的。” “寒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何况你与他有三年夫妻感情,你一向聪慧,爸相信笼络住他对你而言不是件难事。” “只要你与寒柏的婚姻继续存续下去,爸此前对你的承诺仍然有效。” “我在这个位置不得不考虑许多,暄儿,你也要体谅爸爸的难处……” 剩下的语音宁暄没再听下去,眼泪又不受控汹涌而出,她直接将宁东远的所有联系方式拖进黑名单。 或许父亲说的是对的,或许他对她的爱也是真的,只是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但她受到的伤害同样是真的,她已懒得再分辨父亲话中情感的真伪。 宁暄清楚地意识到,她和父母之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再回不到从前了。 …… 薄总今天心情极差。 张志顶着超低气压跟在薄寒柏身边连轴转工作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下班,回到酒店住处才放松一小会儿,收到别墅管家传来的消息,随后老板又打电话过来: “把车上药盒送上来。” 药盒? 薄总一向身体很好,怎么…… 想起老板今天一整日水米未进,或许从昨天中午就……张志不敢耽搁,鞋都没来得及换,忙去车里取药送去薄寒柏所在的总统套房。 其实这次公司这个项目本来不需要薄总亲自出差过来,天晓得张志今早去接薄总时看到别墅内乱象内心所受的震撼,晚上薄总又病了……看来太太一事,对薄总影响不小。 薄寒柏接过张志送来的药盒,就着温开水服下胃药后,肠胃异样的灼烧感平复许多,见张志并未立即离开,皱眉: “还有事?” “是……跟太太有关。”张志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提。 一阵漫长的静默。 薄寒柏闭上眼,没有答话。 张志再三斟酌后低声开口:“……太太生病了,据说是在朔远与宁董事长吵了一架,之后又淋了些雨……” “严重吗?”薄寒柏问。 “……应该不算严重,普通流感……” “别墅里有医生照顾她,以后这种小事不必再向我汇报。” 张志呐呐应“是”后退下。 门合上,房间内又恢复了宁静。 薄寒柏盯着手头公务半晌,心浮气躁一个字未看进去,脑海里莫名又浮现妻子苍白脆弱的脸 庞,宁暄那双含着雾气的桃花眼眨也不眨望着他…… 薄寒柏哗放下案头项目资料,起身去浴室冲冷水澡。 也该给她一个教训,他想。 隐瞒欺骗他如此重要的大事…… 他必须重新梳理清楚他和妻子的关系,不能离她太近,她的存在会干扰他判断,在做下最终决定之前,A市他暂时不会回去。 云澜别墅。 赵晚言带了一堆礼物来看望宁暄,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天可怜见的,亲爱的,你病才刚好怎么又生病了?” 宁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 “OK。”赵晚言一秒收敛了浮夸的表情和语气,坐到她身畔,“你老公总算走了,这下你可没有理由再拒绝我的邀约了……身体还好吗?” “还好,没发烧,但是有点感冒,喉咙疼眼睛疼头疼鼻子也不透气,还有一点咳嗽呢,你小心我传染给你。” “哪有那么容易被传染啊,本姑娘皮糙肉厚身体可好着呢,跟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可不一样。”赵晚言靠过去抱抱她,又吐槽道,“你老公可真不称职,二人世界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你都生病了他还跑去外地出差,怎么这样。” “是吧,我也觉得他特别讨厌。”宁暄嗯了声,表情放空,有点走神,“本来我从小到大就看他不顺眼的。” 这才短短几天,宁暄对薄寒柏的态度怎么好像又变了……赵晚言观察好友表情,直到宁暄疑惑望过来。赵晚言果断跟她一起咒骂: “就是就是,冷血无情的人机!” “你需不需要休息?”赵晚言又问。 “别呀,再睡我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有你来陪我。”宁暄拉着赵晚言到影音室,两人一边看电影一边闲聊最近圈内的八卦。 “对了。”赵晚言突然想起来,“明天好像是刘叙辞的一部新电影首映礼,给我送了一张邀请函,你应该也有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权当凑热闹打发时间了。” 宁暄招来管家询问,果然是有这么一回事,刘叙辞也给她发过消息,只不过她之前忘记看了。 “现代还是古装啊?”现代剧她可没兴趣。 “古装,还是有玄幻色彩的古装。” “那我要看,唔……到明天我的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就这么说定了。”宁暄果断敲定行程。 “我就知道。”赵晚言望着她啧啧。 34. 第34章 翌日,A市中心CBD巨幕厅。 宁暄和赵晚言结伴而来,从贵宾通道避开媒体镜头进入影厅,落座后,赵晚言在宁暄耳畔小声讨论网上搜到的影片梗概: “好像是一个冒险故事,仙侠背景,主角团一路奇遇拯救苍生什么的。” 宁暄简单扫了眼,也没抱很大期待,商业片不都那样,大差不差,视效拉满情节不劝退就ok,她会戴好角色滤镜的。 “男主是刘叙辞,女主角又是杨曦云,梦回《朝仙记》。”赵晚言顿了下,“但是比起《朝仙记》男主,你好像更喜欢刘叙辞过去饰演的魏玉?” “那当然,我的白月光角色。”宁暄一听到魏玉瞬间来了些精神,“一个字,帅!强大又纯粹,鲜衣怒马少年郎,我永远喜欢魏玉!” “你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啦,除了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吃药又睡过一觉,基本没什么影响了。”宁暄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看赵晚言搜到的影片主演定妆照,两人又叽叽喳喳闲聊几句,直到影片正式开始放映,齐齐噤声。 事实证明,宁暄先前所料不差。 故事情节的确老掉牙。标准的热血男主角,设定上是凤与凰之子,长大后被父母驱逐出领地,而后跌跌撞撞一路成长,结识小伙伴一同击败大反派。 如此俗套的故事,宁暄没想到自己会看哭。 不是在影片结局处,主角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战胜反派拯救世界。 也不是在影片二分之一煽情的最高潮,主角团破除外人挑唆,同心协力互相认可重新找回凝聚力。 仅仅是在影片开头,男主刚学会飞行没多久,被父母毫不留情驱逐出领地,他一个人落寞转身,一袭红衣,独自漫步在冰天雪地里。 旁白说:“雏鸟离巢,新的旅途即将开始。” 那一刻,宁暄望着大屏幕上男主独自朝反方向离去的背影,泪如雨下。 她身侧赵晚言隐约察觉到异样,有些莫名。 这里很感人吗? 赵晚言突然想起前几日圈内的流言,不少人看到宁暄流着泪跑出朔远,大概是跟宁东远大吵了一架。 ……可能大小姐触景伤情吧。 赵晚言就和圈内大部分人看法一样,宁暄生来条件优越,脾气火爆人又娇贵,总是爱生气的。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吵架而已,宁东远和温雅婷一贯宠着她,肯定用不了几天就又和好了。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宁暄这样的大小姐注定与她们不同,天生好命,大概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根本遇不到什么挫折磨难。 放映结束后的答谢晚宴,宁暄和赵晚言一道去休息室梳妆台前补妆。 宁暄三下两下扑完粉饼,等了一会儿,见赵晚言还在对着镜子捣鼓眼影,忍不住开口:“已经很好看啦,你再晕染眼影都要花掉了。” “真的吗?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夸张,不行不行……”赵晚言大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几下,刷刷几下就把眼影卸掉还要重新再画。 “……”宁暄无语,“你还要多久?我不等你了。” “那你先走不用等我,我画好妆就来。” “好吧。”宁暄从休息室出来,回到晚宴上,才在沙发卡座坐了一小会儿,一转身,便看到刘叙辞面带微笑朝这个方向迈步过来,向她敬酒: “宁小姐,真的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赏光。” 宁暄微微点头与他碰杯,客套道:“我还没谢你邀请,很好看的电影,我也算是不虚此行。” “哪的话,您是我命中的贵人,当年那笔投资对您来说或许不值一提,对我却意义非凡,没有您的帮助,很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宁暄摇头:“那是你自己努力,魏玉你真的演得很好,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看见你,你早晚会出头。” 刘叙辞没有再推辞,只笑着揶揄:“这部电影真的很好看吗?和魏玉比起来如何?” “能戳到我,但有点沉重。”宁暄顿了一瞬,“我还是更喜欢魏玉。” “是因为魏玉更单纯吗?” 宁暄想了想,失笑:“或许真是这样。” 大概就是因为……魏玉比较像曾经的她,年少轻狂无忧无虑。 “但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很难复刻当时的状态了。”刘叙辞感叹。 宁暄想到如今的自己,轻弯的桃花眼中笑意更真诚几分,“是啊。” 时光一去不复返。 魏玉被影片定格在时光里,现在刘叙辞的眼睛里已多了太多厚重复杂的东西,演技再精湛也回不到从前了。 宁暄想,她也该向前走去,如同电影里孤身一人勇往直前的男主角一样……就把过去无畏无忧的自己同样封存在记忆里吧,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她也不该再被过去困住。 “可惜了,我今天没带魏玉的签名照。”刘叙辞提议,“要合张影吗?” “好啊。”宁暄欣然应下,摆好姿势举起手机。 咔擦一声。 “赵小姐呢?她好像是跟你一起来的……”刘叙辞余光扫过宁暄四周,“怎么好像没看到她?” “她去休息室补妆了,还没回来。”宁暄说, “你找她有事吗?” “没什么。”刘叙辞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导演和其他主创叫他,只好致歉失陪。 赵晚言出来刚好同刘叙辞错过。 “看我画的新眼妆好看吗?” “好看好看,简直美翻了!”宁暄敷衍两句,干完一杯红酒,倚在卡座上,有点落寞: “晚言,你说,人长大就一定要离开家吗?” “当然啦。领地之争向来如此,一山不容二虎嘛。”赵晚言回完才想起好友看电影时落的眼泪,望着着灯光下宁暄略显忧郁的姣好脸庞,若有所思。 …… 又一个忙碌的工作日,应酬过后回到空荡荡的酒店,太安静了,薄寒柏心也变得有点空。 站在一片漆黑的露台上吹风醒酒,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的心仍是乱的。 三年离婚,是薄寒柏的原定计划,也是他和宁暄婚前达成的共识。但现在出现意外,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妻子突然变卦想要拉拢他,想要继续这段婚姻,以此来保住她在宁家的地位。她并不爱他,谎话连篇哄骗他,一切只是为了利益。 但他……他又能得到什么呢?她的身世是一道雷,一旦爆出很可能会影响到天盛,如果他能及时切割置身事外……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他答应她,这段婚姻继续下去,但他不确定以后,他或许会…… 薄寒柏摩挲着指间冰凉的婚戒,微微眯起眼,极目远眺。四处灯火通明,霓虹灯闪耀,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热闹非常。 离,还是不离? 收到发小杨恒的消息时,薄寒柏正在混乱中思考。 【在?拜托你一件事,我爱人想要刘叙辞的签名照,你能不能问你家那位要几张啊,她和刘叙辞不是交情不浅。】 薄寒柏目光凝在“刘叙辞”、“交情不浅”七个刺目的黑字上,停顿数秒,回:【自己想办法。】 【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帮忙?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熄灭手机屏幕放下,半晌,薄寒柏又拿起手机重新打开聊天框:【你从哪儿听来的‘交情不浅’?】 【……】 【我还用听说。】杨恒直接转发过来一条朋友圈消息—— 来自宁暄。 九宫格的首映礼场景、合照和自拍。发布时间半小时前。 【你太太今晚刚参加了刘叙辞的新电影首映礼。】杨恒说。 与刘叙辞的合照上,宁暄桃花眼弯成月,笑意明媚又灿烂。 薄寒柏呼吸一滞,攥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35. 第35章 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炫耀,她这条朋友圈的配文是三个庆祝的礼花。 九宫格正中央是一杯高举的红酒。晚宴上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宁暄化着无瑕精致的妆容,穿着华美奢侈的礼服,站在一众明星里依旧耀眼夺目,格外出挑,她脸上丝毫看不出病态。 离了他,宁暄好像更自在了。 他对她而言从来都无关紧要。 薄寒柏闭了闭眼,酒精侵蚀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杨恒的新信息还在一条条发来,薄寒柏已经无心去看,拨号给助理: “她人还病着,就又跑出去喝酒,别墅里医生呢?管家呢?没人制止吗?” “……”张志被老板突如其来的电话打得措手不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薄寒柏口中这个“她”指的是太太宁暄。 可薄总昨天不是才说跟太太有关的信息不需要向他汇报……再说太太那脾气谁敢劝,谁又能劝得动啊…… 张志忙回话:“您是指今晚的电影首映礼宴会?太太今天上午身体已经好多了,具体情况稍后我会再向医生和管家确认,薄总您不用太担心。” “……不必了。”短暂失控过后,薄寒柏睁开眼,嗓音又恢复了平静,挂了电话。 重新点进与宁暄的聊天框。 一片空白,这两日宁暄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最近的聊天记录停在前天,他出差前那一晚,她问他为什么没按时回家?是不是公司加班?一连串表情包轰炸后,她宣布,要不等他先吃晚饭。 后来大概因为迟迟没收到他回复,她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再后来,他到家,他们大吵一架…… 夜深了。 露台微凉的风呼呼灌进身体,薄寒柏心有些寒。 她原本就不在他的未来里。 前些时日他确实动摇了,但那些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如今谎言破碎,一切也该拨乱反正。 事实证明,他与宁暄性格并不合适,这段婚姻再继续下去或许是一个错误,她的人生出了乱子,但他没有必要为此买单,他行事一向理智果决,分得清家族利益和私人感情孰轻孰重,如今情形,他就此和宁暄断掉关系,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但—— 薄寒柏抬起头,漆黑的星空,不见半颗星子,连月亮都被层叠密布的阴云遮住。 不知为何,他眼前又浮现出宁暄那双明亮含情的桃花眼,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直勾勾望着他。 他与她毕竟有三年夫妻情分…… 薄寒柏骤然捏紧指节。其实帮她一次也未尝不可。 …… 宁暄一觉睡到自然醒。 感冒好像又加重了一点。昨晚她明明喝的酒不多的……宁暄吸了吸鼻子。经过昨晚的精神洗礼,她已经决定重新振作起来。 她想清楚了。 就算没有其他人支持她,她自己的意见本身就很重要,无论如何,她总会支持她自己的。 加油加油!宁暄给自己打劲儿。 而后试图摒弃感情因素,客观分析当前局势:感情没了那先踢掉。还有钱啊,钱很重要,这毋庸置疑,她仍旧想要保住现有的地位。 现实情况也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 虽然鉴于父亲那边施压,她和薄寒柏的婚姻重要等级不得不再向上提升一个level。但狗东西好像走之前只提了出差,话没说死,他没提离婚……她应该没记错吧?那就代表,还有转圜余地。 但她和他刚大吵一架完全谈崩……狗东西人在外地她暂时也鞭长莫及…… 还是先冷一阵子再说。 那就只剩另一条路——先攻略林溪月,林家人那边。 吃过饭去衣帽间,宁暄坐在梳妆镜前,有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邀请林家人坦白局呢? 宁暄望着镜中人略显苍白萎靡的面容。 其实她现在状态不太好,因为生病精神气欠佳,认亲这种坦白局想都不用想肯定高耗能,等病好了再行动可能更佳…… 但时间不等人,换个角度看,生病或许更方便她卖惨了。一个豪门千金意外得知自己身世被抱错真相,因此深受打击惶惶不可终日,最终缠绵病榻…… 她现在的状态好像非常符合,连妆都不用怎么化。 拖到后面万一又生变数…… 分析完毕,宁暄果断吩咐助理约餐厅,而后给林石火发消息: 【今晚下班后你没什么事吧?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很重要,你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林石火很快回复消息:【行。】 没过多久又追问她:【不好意思,能稍微透露一下是什么事吗?】 宁暄发过去时间和餐厅地址,再次强调:【是非常重要的事,打字不方便细说,还是见面再谈。】 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林石火回复:【好,我会按时赴约。】 宁暄放下手机,略微松下一口气。 林广田和李玉梅先压后,宁暄对林石火最为了解,因此也打算先从他入手。她这个血缘上的亲弟弟性格单纯,又欠她人情,哄骗住他应该不在话下,而有了林石火这个润滑剂,后续再攻略林广田和李玉梅想必也会轻松许多。 下午四点,宁暄特地换上一身素净几乎无装饰的米白色连衣裙,保留脆弱感,妆容稍微修饰了一下,便赶赴约定的餐厅。 到达餐厅包厢时还很早,宁暄一边喝茶,一边在手机上又复盘了一遍坦白流程和措辞,漫无目的,又点进和薄寒柏的聊天框。 气死。 血压瞬间又上来了。 每次都是她咣咣发消息,对面几乎不回,要回也是简短两三个字。热脸贴冷屁股到这种程度,宁暄自己看了都觉得奇耻大辱。 亏她对狗东西嘘寒问暖曲意逢迎这么久,但凡有起到一丁点效果呢?她都不会这么生气。既然讨不讨好结果都一个样儿,她还讨好他干什么? 气死了,狗东西给她滚吧!她不伺候了! 真把她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她就死拖着不离婚,狗东西能把她怎么样?他敢与她对簿公堂吗? 宁暄越想越恼火,将薄寒柏的联系方式拖入黑名单。 …… 林石火下了班去往餐厅路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带礼物。宁暄第二次请他吃饭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能再空手去。路过街边一处花店,林石火忙下车进去,咬牙选了一束价格稍高的粉玫瑰花束。 结账时林溪月突然打来电话,林石火愣了愣,接听:“姐。” “我思来想去,有一件事还是想先告诉你。”林溪月说,“但你要保密,先别告诉爸妈。” “也是很重要的事?” “对,非常重要。”林溪月顿了下,忽然意识到不对,“也?” 林溪月瞬间语气一凛:“除了我还有别人找你?是谁?宁暄?!” 36. 第36章 林石火怔住:“是,姐,你也认识宁暄?” 因为在结账台前停留太久,林石火不好意思冲店员笑笑,走到花店一侧去接电话,“姐,你是不是也在A市?你在哪儿?我能去看你吗?” “不能。”林溪月厉声道,“你离宁暄远点!她对你没安什么好心。” “为什么?” “没为什么。什么重要的事?你赶时间是不是要去见宁暄?不准去!” “可她上次刚帮过我,我也跟你提过的,宁暄是我们公司总裁夫人,她人其实……”林石火刚想要辩解,便被林溪月打断。 “那是因为她对你有所企图!林石火,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你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 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激动,林溪月压低了些嗓音,“我这边的事还没解决,所以本来没打算跟你说这么多,但现在,你听我说……” 林溪月一点一滴,将自己真正的身世和当年抱错真相全盘托出。 林石火越听越不敢相信,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受控小幅度颤抖:“姐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宁暄才是他血缘上的亲姐姐……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开玩笑。石火,我现在在宁家举步维艰,原本并不想把你们搅进来,想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在宁家站稳脚跟后再向你和爸妈说清楚原委。” “但宁暄对我步步紧逼,甚至前几天还威胁我让我滚出宁家,她早就知道你是她亲弟弟,还故作不知情像玩弄小丑一样戏弄你,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也是不想你再受她欺骗。” “还有上次,你和爸学业工作上遇到的意外,背后也是宁家人在捣鬼,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拦,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灾难再落到你们头上。” “宁暄她根本不在乎你们,她根本没把你和爸妈当成是一家人,她只是想要利用你来对付我。石火,你是我弟弟,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应该帮的人也是我,千万别被宁暄给蒙骗了!” 林石火心神大震。 “你听见了吗?离宁暄远点!她对你没有半点真心,你现在是不是要去见宁暄?” “是……”林石火喉咙发紧。 “不准去听见没有!” “可我之前答应了……” “你把宁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跟她谈。”林溪月那端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吗?石火,姐姐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挂了电话,林石火机械地把宁暄的联系方式推给林溪月,垂下手,呆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先生您好,您看这束花……”店员走过来轻声询问。 林石火望着面前那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花束。一刻钟前,他还在期待晚上这次见面,花店那么多花束里他一眼看中这束粉玫瑰。 昳丽张扬,幽香袭人,如梦似幻。就像宁暄整个人一样。 她过往对他的善意,都是假的吗? “先生?” 林石火低下头,手掌用力搓了下面部,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不好意思,我现在结账,待会儿你们把花直接送到……这个地址。” …… 餐厅。 到了约定的时间,宁暄没等来林石火,只等来了花店送来的一束花。 手机上弹出林石火发来的新消息: 【对不起,我不能赴约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 宁暄心中一紧,正准备打电话过去询问,手机又弹出一条来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显示打招呼内容为: 【我是林溪月。】 宁暄指尖顿在屏幕上方,迟疑一秒,压下心底升起的不秒感,通过好友申请。 林溪月随即打来电话,宁暄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尖厉嗓音便如同倒豆子一般劈头盖脸朝她砸过来: “宁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弟弟不会再见你的。” “你约我弟弟是想干什么?告诉你,我已经在他面前戳穿了你的真面目,无论你想干什么都不会得逞。我父母那边,你也别妄想再插手!” “我警告你……” OK。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被林溪月截胡了。 宁暄深吸一口气,仰头平复完心绪,不耐烦再听林溪月喋喋不休毫无意义的放话,直接挂了电话。 打电话给林石火。 响铃许久,对面无人接听。 宁暄又切回聊天界面,尝试给林石火发送一条消息: 【林溪月都跟你说了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 那就说明还没被对方拉黑。 【她在你面前抹黑我了?】 【虽然我不清楚她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石火,你是毫无主见也毫无分辨能力的墙头草吗?】 林石火这次终于有了回复:【那你是我血缘上的亲姐姐吗?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哄骗我?】 【第一个问题,是。】宁暄回复。 至于第二个问题……宁暄犹豫了下,打字到一半停下,重新组织语言:【第二个问题,我这次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真相,我和你姐姐之间存在 误会,她告诉你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林石火,凡事论迹不论心,我如何待你,我以为你会有最基本的判断。】 【我同样是真心想与你姐姐和解,但她对我敌意很深,我希望你能居中调停,我并没有恶意。】 然而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林石火再也没有回复。 另一侧聊天框,林溪月的电话却锲而不舍停拨来。宁暄忍无可忍接听: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最好长话短说。” “宁暄,总之,我不希望你背后再在我养父母一家人身上搞任何小动作。否则,我会让你自食恶果!”林溪月威胁她。 “哦~你的警告我收到了,但你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是我的血亲,我与他们联系是天经地义,你凭什么阻拦?”宁暄挑眉。 去它的先礼后兵怀柔政策。 几次三番拉扯下来,加上屡次受挫,宁暄已经对林溪月感到厌烦,控制不住出言讥讽,“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被困在病房里,你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有脸提我在病房,如果不是你霸占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你一个多月前在宴会开始前便将我赶出去,我在宴会上见到生母,我或许根本不必忍受现在的骨折之苦。宁暄,我现在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宁暄被气笑了。 不怪命运弄人,不怪护士抱错,不怪双方父母没看好孩子,也不怪母亲开车意外撞伤。 行吧,逻辑大师,怪她,全都怪她。 事已至此,宁暄再不退让,直接PnB。 “我劝过你退一步,林溪月,倘若你真逼急了我。”宁暄眯起眼,嗓音冰寒,“我可以让你养父母一家人就此在国内消失。” “你敢?!”林溪月呼吸和语气都变得不再平稳,“你不会、也不敢这么做,宁东远和温雅婷也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这是犯罪,我也会把你送进监狱。” 宁暄只道:“你可以试试。” 一阵急促剧烈的呼吸后,林溪月压下嗓音,“宁暄,你的丈夫……薄寒柏……应该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吧?” “那次在病房,你好像很害怕他来见我……” 林溪月咬牙,一字一顿威胁道,“宁暄,你敢对我养父母一家下手,我保证,你的身世真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丈夫的手机上。” “届时你的身世会大白于天下。我问心无愧,倒要看看,人们是站我,还是站你这个鸠占鹊巢多年的冒牌货!” “我还会对外公布你的所有所作所为。宁暄,届时你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