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夏的雨》 1. 遇夏 八月份的宜江阴晴难测,乌云沉沉压在天际,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喻夏推开咖啡店的门,深觉一股热浪袭来,她忍着闷热跑向公交站。 嗡嗡- 帆布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短信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她伸手拉开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喻译兴:【乖夏夏,你结完暑假兼职的钱就早些回来。】 喻译兴:【今天中午一起去迟阿姨家里吃饭。】 看清消息的瞬间,烦闷漫上喻夏心头。 恰在此时,公交缓缓到站,她迈步上车,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简单地回了个“嗯”,随即把手机调成静音,戴上了耳机。 她抬眼望向窗外,低矮厚重的云层沉沉悬在天空,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口发闷。 喻夏是独生女,幼年和父母生活在宜江的小县城,虽不富裕,但家庭和睦。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初一那年,她父亲出轨了,那人是宜江一位富商的女儿。 母亲夏汀岚毅然选择结束这段不幸的婚姻。 夏汀岚走后,她们断联了一年,直到初二那年,夏汀岚重组家庭后,她们才重新有了联系方式。 随着公交车到站,喻夏纷乱的思绪骤然收住。她垂下眼帘,抬脚走进狭长的巷子。 去年她凭借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宜江一中,喻译兴为了她的学业,便带着她来了省城,在老城区租了套老房子。 喻译兴早早就在楼下等着,见喻夏回来,连忙上前去帮她拿包:“夏夏,回来热不热啊?你迟阿姨给你买了条新裙子,我给你放你房间了,你上楼换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喻夏素来不爱打扮,不是一身校服,就是休闲套装,她低头看眼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太过朴素。 她点了点头,上楼去换了那条裙子,裙子确实漂亮,尺码却偏大了一些,好在腰间有绑带,将就着也可以穿。 喻译兴也难得见到喻夏穿裙子,见她褪去往日土气的装扮,此刻看着颇有一种温婉内敛的小家碧玉感。 “我们夏夏打扮起来也挺漂亮的吗。”喻译兴笑着又道:“你迟阿姨眼光好又疼你,这裙子很衬你,你穿着也很合身。” 喻夏瞥了一眼身上偏长的裙摆,没有接话。 喻译兴格外看重今晚的饭局,破例打车带她出门。 喻夏独自坐在后座,静默地望着窗外。车子逐渐驱离老城区,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繁华,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欣赏这座城市。 半个多小时后,司机把车停在某个高档别墅区外。 喻夏安静地跟在喻译兴身后,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虚幻,让她觉得格外不真实,直到她跟着来到这位“迟阿姨”家里,直到喻译兴侧过头,对她说:“夏夏,叫迟阿姨。” 眼前这个女人,她见过。在四年前夏汀岚和她对峙的那场混乱里,匆匆见过一面。 四年过去,喻夏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可真当她再次见到眼前这个女人时,心中却还是抗拒。 迟铵叶见喻夏低着头久久不说话,反而笑着化解气氛,她过去挽上喻译兴的胳膊,解围道:“我知道夏夏比较腼腆,不急于一时,反正以后我们就生活在一起了,可以慢慢来。” 喻夏顿了下,木讷地看向喻译兴:“生活?” 迟铵叶脸上的笑也停顿了下,她显然也没想到喻夏会这么问,跟着看向喻译兴。 两道目光一齐落过来,喻译兴脸上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他朝喻夏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夏夏,今天爸爸带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跟你迟阿姨已经领证结婚了,往后我们就住在这里生活,是一家人了。你阿姨也一直惦记你的事,已经帮你办了转学,这学期你就能转去了一中国际部了。” 喻夏僵硬地扯出来个笑:“是吗。” 此刻,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再次与夏汀岚联系时,满心欢喜地买了张去首都的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却得到了母亲再婚已孕的消息。 她记得那天夏汀岚对她说:“夏夏,妈妈不能一直困在过去,现在妈妈要开启新的生活了,但妈妈依旧会爱你。” 这一刻,如同三年前,即使她不愿,却也只能接受父母选择的人生。 没过多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凉菜,喻译兴看着空旷的餐厅,转头问身侧的迟铵叶:“阿昼呢?” 迟桉叶闻言微怔,像是经喻译兴一提,才恍然想起谁,语气漫不经心地回道:“应该出去遛狗了,等会儿自己就会回来,不用管他。” “那我今天露一手,给孩子们做几道拿手菜。”喻译兴说着便熟稔地挽起袖口,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迟铵叶主动抬脚跟上:“那我去帮你打下手。”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喻夏一人。 她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视线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这是喻译兴再婚的新家,也是她往后要寄居生活的地方。 看着眼前气派阔绰的别墅,喻夏却觉得有些落寞。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一道金黄色的身影跑到她面前蹲下,是一只金毛犬。 这只狗狗似乎一点都不认生,轻轻在她身上嗅了嗅,随后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她。 喻夏迟疑着伸出手,在金毛柔软的头顶上揉了几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瞬间治愈了她大半的局促。 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睛,乖乖趴在地上,任由她轻柔抚摸。 静谧的氛围没维持多久,一道清冽干净的少年男声从玄关处传来,音色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summer,过来。” 喻夏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年停靠在玄关,细碎的头发垂在额前,勾勒出他清冷俊朗的眉眼。他的身形挺拔修长,宽松的休闲裤搭配简单的白T,显得利落又干净。 金毛闻声立即起身,跑到他跟前蹭了蹭他的裤角,片刻又跑回喻夏身边蹲着,摇着尾巴看着她。 喻译兴端着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男生,笑着招呼道:“阿昼回来了。” 他将餐 盘稳稳摆放在餐桌上,转头望向喻夏,语气温和:“夏夏,这是你迟阿姨的儿子,迟昼。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快叫哥哥。” 短短两个字,让喻夏迟迟无法开口。 身为独生女,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开口喊过谁一声哥哥。 空气安静了两秒,略显尴尬。 迟铵叶看着自己儿子冷淡的模样,也带着几分埋怨:“见到你喻叔叔也不说话,今天你喻叔叔还亲自下厨做了这么多菜。。” 迟昼漆黑的眼眸里没半分温度,目光冷冷扫过迟铵叶,声音清冽,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你们吃吧。我懒得陪你们在这演家庭和睦的戏码。” 迟铵叶脸色一白,被噎得说不出话,窘迫又难堪。 迟昼没再看众人是什么脸色,也不在意满堂尴尬的氛围,他将目光收回,只淡淡扫了眼喻夏身旁的金毛:“summer,走了。” summer闻声乖乖过去,迟昼带着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让他走,不用管他。”迟铵叶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冲着客厅道:“夏夏,我们来吃饭。” 喻夏被迟铵叶喊了声,才回过神来。 迟昼的态度让她心里既震惊又敬佩,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没有迟昼这样,敢于表达不满的勇气。 * 迟铵叶不愿与喻译兴分居太久,午饭刚过,就安排司机送二人回去收拾行李,要他们当天就搬进别墅。 回去的路上,喻夏一言不发。 喻译兴几番侧头想要搭话,她都刻意回避了视线,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装作睡觉去避开交谈。 到家后,喻夏神色如常,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也会帮忙一起往车上装行李。只是喻译兴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 家里没有女主人,他们父女俩搬来宜江后也很少往家买东西,俩人的行李不多,一辆车正好装下所有物品,只是没办法再坐两个人。 喻译兴让司机先把行李拉走,他们再打车过去。 司机走后,喻译兴去旁边小超市里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后,递给喻夏。 “夏夏,我跟你迟阿姨结婚,你是不是不开心?你心里在怪爸爸对吗?” 喻夏看着手里被打开的水,她想,如果是平时她应该会回答,没有、不会诸如此类违心的话,可她今天不想这么回答。 于是她抬起眼眸,看向喻译兴,回答道:“爸爸,我的情绪可以改变你和妈妈离婚、再婚的事情吗?我没办法以我不愿意的理由去阻碍你们,可我也没办法骗自己真的开心。” “你放心,我会跟迟铵叶和平相处的。”喻夏停顿片刻,又轻声继续,“但我做不到毫无芥蒂,因为我忘不了妈妈当初崩溃的样子。” 喻译兴与夏汀岚离婚四年,喻夏一直很懂事乖巧,从不发脾气,也从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些话。 喻译兴心中顿感愧疚:“夏夏…” “爸爸,车来了。” 喻夏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说辞,抢先打断他的话,先一步坐上了出租车。 2. 暗恋 当喻夏再次站在庭院的青石阶上,抬眼望着眼前气派恢宏的独栋别墅时,心底的局促不安让她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刚踏进门,那只金毛犬便冲着喻夏奔了过来,喻译兴怕喻夏被扑倒,下意识拦了拦,但这只金毛格外聪明,快跑到她跟前时就乖乖停下,摇着尾巴,抬头望着她。 喻夏也很是喜欢它,于是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看来summer很喜欢夏夏。”迟铵叶闻声走来,刚准备弯腰,这只金毛反而绕开,躲去了喻夏后面,愣是没让她碰到。 迟铵叶像是习惯了,也没太在意,笑着挽上喻译兴的胳膊:“你跟我过来,看看你的东西放在哪合适,正好也让孙妈带着夏夏熟悉一下家里。” 喻译兴:“夏夏,那你…” “没事爸爸,你去忙吧。” 孙妈系着干净的围裙,眉眼温和平顺,一看便是性情敦厚的长辈。喻夏跟在她身旁,边走边听她介绍家中的布局。 “喻小姐,迟夫人跟喻先生住在二楼,你跟迟昼少爷的卧室在三楼。这边是电梯,我带你过去。” 喻夏默默跟在孙妈后面,summer也摇着尾巴跟在旁边。 提起迟昼,她看向身旁的金毛犬,心想他应该是回家了。 “喻小姐,这个房间是夫人特意吩咐,为你准备的。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孙妈推开房门,喻夏怔了一下。 房间被装饰的格外华丽,宽大的公主床被铺的很整洁,旁边的帷幔也格外精致;今天虽是阴天,室内仍被一旁的大落地窗照的格外通透。 孙妈帮她把门口的行李拉进一侧的衣帽间,回头问:“喻小姐,需要我帮忙把衣服收拾一下吗?” “不、不用了孙妈。”喻夏跟着进去,把自己的行李先放到一旁,继续道:“您先忙,我自己收拾就好。” “那好吧。” 孙妈走后,喻夏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回神,直到summer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腿,她才重新进到衣帽间。 她低头看向脚边陪伴自己多年的行李箱,箱体有些磨损,里面只装了寥寥几件款式简单的旧衣服。 喻夏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却发现衣柜内挂了许多件未摘标签的新衣服,件件价格不菲。 她骨子里的执拗与自尊,让她无法心安理得的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沉默片刻,她将这些名牌衣服小心翼翼地挂到了最里面,又把自己的旧衣服挂在外边。 刚收拾好东西,summer围着她的腿转了好几圈,又跑到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想让我陪你玩吗?” summer“汪汪”地叫了两声。 喻夏原本局促不安的心情,再次被眼前这只金毛所挥散。 闷雷时不时地在云层滚过,衬得天色更加阴沉。 summer带着喻夏去了后院草坪,又不知从哪里叼来个飞盘,喻夏笑着接过飞盘,陪它在草坪上跑了起来。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霹雳啪嗒打在草地上,闷了一天的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喻夏捂着脑袋,大喊了声summer,一人一狗就近跑去一旁的廊亭避雨。 喻夏抬头,看着漫天大雨顺着廊檐落下,雨滴伴随着雷声越下越大,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 刚抖完雨的summer乖乖蹲在她身旁,她们出来的急没带伞,喻夏轻声道:“乖,我们坐着等雨停吧。” 雨声连绵不断,喻夏蜷坐在长椅上,望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心头沉甸甸的。 她打开手机,随意划了几下,正好看见夏汀岚新发的动态。照片中,她与新伴侣抱着小女儿,一家三口笑意融融,正在为孩子庆生。 喻夏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她望着这张其乐融融的合照,心口像被刀子剜了无数遍。 她突然意识到,父母都已经告别过去,拥有了新的家庭,唯独她,依旧被困在回忆里。 长久压抑的酸楚与茫然使她再也撑不住,趴在自己的腿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喻夏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哭到最后连抬手的劲儿也没了。 周遭的雨声依旧嘈杂,她的眼底只剩一片模糊,恍惚间喻夏察觉到身前立了道人影,她下意识掀开沉重的眼皮,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着零星泥点的白色运动鞋。 喻夏迟疑着,抬头望去,眼前之人的轮廓由朦胧慢慢变得清晰,直到她看清这张清冷俊朗的脸庞。 与他对视的瞬间,喻夏眼角残留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跟随连绵不绝的雨滴砸在了地上。 迟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并未开口追问缘由。他心里明白,多半是因他们父母的原因。 喻夏下意识偏过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她没想到,居然会被迟昼撞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心底的窘迫和慌乱迫使她不敢再与对方对视。 正当喻夏纠结该如何打破这份尴尬时,眼前却忽然伸来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心在她眼前摊开,两颗话梅糖静躺在中间。 喻夏明显愣了一下,方才紧绷慌乱的心,在这一刻稍稍松动,她再次抬起泛红的眼睫看向迟昼。 “糖可以分泌多巴胺,或许多巴胺能让你开心些。” 喻夏抬手,轻轻拿起那两颗话梅糖,指尖在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时,她的心跳也跟着悄然漏了一拍。 檐外淅沥的雨声慢慢减弱,乌云也逐渐散去。迟昼看了看逐渐放晴的天色,把手中的伞柄撑开,朝她望了眼。 “雨要停了,回去吗?” 喻夏攥紧手心里的话梅糖,小心翼翼去到他的身侧。迟昼看了眼一旁的金毛,又道:“summer,走了。” 喻夏隔着透明伞,抬头看了看,心情也随着天空逐渐放晴。 二人刚从后院回到前厅,正好碰上喻译兴跟迟铵叶下楼。 喻译兴一眼就瞥见喻夏泛红未消的双眼,又见她与迟昼一前一后从后院方向进来,眉宇瞬间拢起几分担忧,急忙上前询问:“夏夏,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喻夏并不想被喻译兴知道哭的原因,她轻轻摇头道:“没事爸爸, 我刚才不小心被雨淋到了眼睛,揉红了而已。” 她随口扯的这个谎言实在太拙劣,喻译兴明显没信。 他刚要再开口,迟铵叶就将目光转向迟昼,开口质问:“你欺负夏夏了?” 在场的众人都没想到她会开口,喻夏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没有阿姨,不关他的事…” 面对迟铵叶的质疑,迟昼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他没半分不解,反而笑了一声。 迟昼抬眸看向迟铵叶,语气漫不经心,顺着对方的话应下:“嗯,就是我欺负她了。” 他说完,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喻译兴的脸色瞬间阴沉,没等他们继续开口,喻夏主动解释:“真没有,他没欺负我。我哭是因为…” “不用跟他们解释。” 迟昼打断了她的话,对着面色难看的迟铵叶淡淡丢下一句:“怎么想,你随意。我去爷爷家住,省的在这打扰你们夫妻的清净。” 迟昼走后,喻夏还是怕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依旧向他们解释清楚了自己并没有受欺负。 晚饭时,喻译兴因白天的误会,想让迟铵叶帮忙联系迟昼,给他道歉。可迟铵叶却拒绝了,她根本不在意有没有误会迟昼,甚至对迟昼的离开,也漠不关心。 * 那天晚上,夜色漫进窗台。喻译兴在外面敲了敲喻夏的房门,端杯温牛奶进来。 “夏夏,心情好点了吗?” 喻译兴咂了咂嘴,安慰着说:“虽然我跟你妈妈分开了,但在我们心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喻夏知道,喻译兴也刷到了夏汀岚的动态,特意来看看她的情况。 可白天哭过之后,她心里已经不难受了。 父母离异只是让她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没有归宿;可她从没怀疑过,父母对她的爱和信任。 喻夏点点头,接过那杯牛奶,低声问道:“爸爸,如果今天你是迟昼的妈妈,你会相信他吗?” 喻译兴怔了下,他没想到喻夏会突然问这些。他没回答,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其实喻夏在没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喻译兴的答案。只是她想不通,迟铵叶作为迟昼的妈妈,为什么会先怀疑自己的儿子,甚至在她解释之后,也无动于衷。 “别多想了。”喻译兴拍拍她的肩,轻声说:“你迟阿姨性子急,也是怕你受委屈。等会喝了牛奶早点休息。” 喻译兴走后,喻夏趴在桌子上,用手肘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两颗话梅糖上。 白日廊亭下的事情,此刻像演电影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喻夏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乱了节拍,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然而转眼间,她又觉得心口莫名发酸,她居然喜欢上了迟铵叶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 喻夏深知,她的喜欢,无论站在哪种角度,都注定无法宣之于口。 于是她从书包里拿出本崭新的日记本,捏起笔杆,在纸上轻轻落下字迹。 「暗恋,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2017.8.25」 3. 再遇 开学那天,是难得的晴天,喻译兴特意推掉工作,亲自去送喻夏。 宜江一中的国际部与本部是分开的两所校区。车行缓缓驶过一中本部,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后,就到了新校区。 国际部的教学楼,远比本部的更精致。教学楼是典型的乔治亚风格,红白相间的教学楼,搭配一排排长方形格窗,在阳光下既干净又耀眼。 喻夏望着眼前这所学校,心底没有半分喜悦。 喻译兴见她一言不发,以为她在为学籍的事情担忧,安慰道:“国际部对家庭考察比较严格。你迟阿姨也是托了关系,这才安排你在国际部借读的。虽然学籍暂时没办法转,但你成绩好,后面爸爸会想办法送你出国留学。” 喻夏淡淡地开口:“其实国内的大学挺好的…” “那不一样!”喻译兴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片刻后,又怕喻夏被自己吓到,放低音量道:“爸爸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你以后有更好的选择。” 言罢,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外。 喻夏不想再与喻译兴起争执,默默地拿着书包下车。 国际部和一中本部的教学模式截然不同,这里每一年开学,都会举办正式的开学典礼。 喻夏刚转来,对学校还不熟悉,只能默默跟着其他人前往学校礼堂。 刚到了礼堂门外,原来一中的李主任一眼认出了她:“喻夏,你家里真给你转来国际部了。” 面对优秀学生转部,李主任心里有些惋惜,转头又向一旁国际部的严主任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学生,喻夏。” 喻夏礼貌地微微弯腰道:“主任好。” 严主任也微笑着点点头:“你们李主任刚才还在夸你呢,说你上学期在一中是第一名,还拿了奖学金。后续在我们国际部也希望你可以再创佳绩。” “我会努力的。”喻夏轻声回答。 李主任是个爱才的人,又对着严主任把喻夏夸赞了一番。 喻夏在一旁默默站着,听着他们谈论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想走又插不上话。 直到一声清脆尖锐的声音,从后面大喊了声:“老舅!” 两位主任闻声看去,严主任面色一紧,握拳抵着鼻尖清了清嗓。 喻夏也跟着回头,见女生扎着个高耸的马尾,弯着眉眼向他们走来。 少女穿着国际部的校服,身材匀称,笑起来唇边有两颗浅浅的酒窝,让人挪不开视线。 “咳…温浅浅,这是学校,不是你家。”等少女走近,严主任板着脸严肃道。 温浅浅佯装诧异,捂了下嘴:“哎呀,不好意思啊老…主任,你给我分哪个班了?” 严主任不想与她多说,指着一旁的喻夏说:“你跟喻夏一起先去礼堂最后一排坐着。等开学典礼结束,你们班主任会来带你们回班。” “行吧。”温浅浅转而看向喻夏,侧着脑袋热情地向她伸手:“那我们进去吧,喻夏。” 喻夏刚伸出手,温浅浅就紧紧地牵上,拉着她一起往礼堂里走。 温浅浅的热情逐渐抚平了喻夏的局促,她被对方领着,在后排寻到两个位置坐下。 落座之后,温浅浅支着脑袋看向她,开口:“你好,我叫温浅浅,你叫我浅浅就好。我刚从首都转来的,你也是转校生吗?” “你好,我叫喻夏。我…算是从一中转来国际部借读的。” 国际部的学生都非富即贵,而她只是被父亲托人塞进来的,这也让喻夏心底漫起一丝自卑,说话的声音也越压越小。 温浅浅毫无异样,听见她也新转来的,笑的更开朗了:“太好了,那我们有可能分到一个班里!我以后叫你夏夏,可以吗?” 喻夏似乎被她的热情所感染,也浅笑着点点头:“可以啊。” 没一会儿,礼堂的座位就被坐满了,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顶层的氛围灯在室内环绕一圈,最终聚成一束落在台上,开学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国际部的校长与几位主任依次上台发言,几位领导枯燥刻板的致辞听得温浅浅昏昏欲睡,她的脑袋沉了几下后,干脆闭上双眼靠在座椅上小憩。 喻夏也觉得典礼实在无聊,见温浅浅睡得香甜,自己也跟着打了个懒哈。 周遭的同学似乎也都在想方设法的打发时间。 礼堂内的气氛低迷到极致的时候,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她的声音穿透慵懒的空气,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迟昼,上台发言。” 寂静的礼堂,瞬间有了动静。 喻夏捻着衣角的指尖骤然一顿,飘离的思绪瞬间回笼。她猛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台上的幕布。 片刻后,迟昼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踩着明亮的光束缓步从幕后走出。灯光落在他的发顶,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褪去那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此刻台上的他矜贵又沉稳。 “盛夏落幕,新序开篇,我们迎来了新的学期。”迟昼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有刻意激昂的声调,也没有沉长空洞的言辞。 原本台下萎靡的氛围,因为他的出现,瞬间被打破,原本走神的学生,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隔着一排排座位,喻夏目不转睛地看着迟昼。时间仿佛在某一刻定格,她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迟昼讲完最后一句话,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短暂的静默后,礼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此起彼伏的掌声既喧嚣又热闹,喻夏内心的世界却莫名安静了下来,迟昼清冷温柔的嗓音,在她心底一遍遍回荡。 “发生什么了?” 温浅浅被掌声吵醒后,揉着眼观望着四周,她拍了拍喻夏的肩,又打了个哈,好奇地问:“刚才是表演节目了吗?” 喻夏抿了抿唇,温声道:“刚才…学生代表在发言。” “就这?这么大掌声,我还以为老严刚才上台跳舞了呢。”温浅浅无奈地道。 喻夏淡淡的笑了笑,此刻藏匿心底的那一点情愫,又偷偷地疯长了一寸。 * 开学典礼结束后,其他同学各自结伴回班。 一班班主任高启,特意来后排带喻夏跟温浅浅认认回班的路。 “今天迟昼在台上的演讲太完美了。” “对啊。不过,他去年他可是在台上表演了钢琴独奏,可惜今年只发表了演讲。”</p >他们回班路上,遇到的人基本都在讨论迟昼。 喻夏偷偷听着周围的探讨声,一旁的温浅浅困意还没消散,对此毫不在意。 在她们没注意时,高启脸上扬起一抹得意地笑容。 高启带着喻夏和温浅浅进到教室,抬手压了压好奇的同学,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两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温浅浅率先自我介绍了一下,简单介绍完,又从容退到一旁。轮到喻夏时,她缓步站到讲台侧边,语调清淡:“大家好,我叫喻夏。” 正当她纠结想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时,教室正门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利落的——“报告”。 清脆的声响划破室内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门口。 喻夏也随之回过头,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是迟昼。 班主任见了他,语气瞬间温和:“迟昼,进来吧。” 少年微微颔首,应声抬步踏入教室。 路过讲台时,他的视线淡淡扫过一旁的两人,目光在与喻夏短暂交汇后没有片刻停留,只像是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新同学。 喻夏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她的眼底悄悄落了层细碎的慌乱。 “后排刚搬来的新座位,你们两个正好坐一起吧。”高启对喻夏跟温浅浅说。 “好啊,谢谢老师。”温浅浅一听可以跟喻夏坐一起,更开心了。 入座后,喻夏依旧没从刚才短暂的对视中回过神。 温浅浅挡着嘴巴,悄声问:“夏夏,刚才迟到的那个迟昼,是今天发言的学生代表吗?” 喻夏茫然回神,不知要说什么。 温浅浅又继续说:“我听路上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个名字。不过我觉得他也就那样吧,长得确实挺帅,就是感觉有点太高傲了,像个花孔雀一样。” “确实。”喻夏怕被看出什么破绽,于是胡乱应了一句。 前排女生听到她们的谈论,瞬间回头:“没眼光。论家世、长相、学习,迟昼都是顶尖的;不仅如此,他还是钢琴天才,以后注定是要出国深造的。” 喻夏垂下眸子,心中有些郁闷,原来他这么优秀。 也正因为他太过优秀,让喻夏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难以逾越。 温浅浅托了托腮,有些不屑:“也就那样吧,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夏夏,你说对吧。” “嗯?”喻夏不敢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只跟着点了点头。 “好了,不要再讲小话了。”高启在讲台打开PPT后,提醒道。 喻夏翻了翻新课本,心情更加郁闷了。 国际部的教学跟一中本部完全不同,就连教材也不一样,这里一大半的教材都是英文版。 为了后续学习能赶得上进度,课后喻夏拿了本词典,把所有英文教材里没见过的词汇,都在旁边翻译了一下。 温浅浅趴在课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喻夏,心中不免有些敬佩。 起初她还被新同桌影响,也想预习预习,结果打开课本翻了几页后,瞬间放弃了。 “夏夏,你真可怕。” 4. 宵夜 夕阳把学校篮球场染成暖橘色,塑胶地面泛着余热,迟昼最后一记三分入篮,结束了这局球。 俩人走到场外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把冷水肆意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贺轻舟伸手递了瓶橘子汽水,迟昼单手接过,喝了一口。 “你最近又没回家住啊?”贺轻舟话里有话的问。 迟昼斜睨了眼他,没答。 贺轻舟见他不说话,干脆直言不讳的问:“迟阿姨真跟那个男的领证了?” 迟昼静靠在洗手池上,像是不在意似的,只“嗯”了一声。 贺轻舟见他回答的格外敷衍,比刚才的语气更强烈了:“我还听说那男的还带了个小的过来,迟阿姨这都能接受啊。” 迟昼依旧不在意,却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贺轻舟紧拧着眉头,见迟昼还有心思问自己这些,气不打一处来:“迟哥,你怎么想的?那男的都带着孩子住进来了,你还敢不回家住,你就不怕以后你家换主人了吗?迟阿姨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领证了。” “放心,有我爷爷在,他闹不出什么风浪。”迟昼拍了拍他的肩。 贺轻舟叹了口气:“那你那个继父带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长什么样,你见过没?” 迟昼指尖不自觉捏了捏手里的水瓶,脑海浮现一双哭红的双眼,他从来没见谁哭这么伤心过,于是从口袋掏出一颗话梅糖塞进了嘴里。 迟昼:“啰嗦,回家了。” 贺轻舟见他说完就走,忙追上去:“哎,你这人真没意思,你倒是说说啊。” 贺轻舟又道:“话梅糖给我一颗也行啊。” * 国际部没有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便是自习。 放学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浅浅挽着喻夏的胳膊,俩人慢悠悠地下楼。 “刚开学就要考试,太没人性了。”温浅浅嘴里不停念叨后天的入学考试,生怕考不好会被自己爸爸扣零花钱。 喻夏安慰道:“入学考的题应该不会太难,我把这两天复习的题干都发你一份。” 温浅浅仿佛看到了光芒,又搂了搂喻夏:“谢谢你夏夏,你真的太好了。” 俩人边聊边走,刚踏出教学楼大门,喻夏的目光顿了下,消失了一节自习课的迟昼此刻跟另一个男生迎面走来。 喻夏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余光里,她才收回目光。 人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就会不自觉的心虚。她怕与他对视,怕被他发现自己炽热的目光。可发现他真的没注意到自己,心里又不免有些失落。 “夏夏,你听见我说的没?”温浅浅说了半天,见喻夏半天没回应,不由得晃了晃她的胳膊。 见她依旧没回答,她又提高音量:“夏夏,发什么呆呢?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被打断后的喻夏慌忙点点头,应了声:“没。刚才在想考试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刚才在装作坚强。没事的夏夏,你随便考,不要有压力,反正我肯定是垫底的。”温浅浅忍痛安慰道。 出了校门,温浅浅就看到了自己司机,向喻夏道别后,上了车。 半个小时前喻译兴就把要来接她的车牌号发来了,喻夏看了眼手机,顺着停车位挨个找。 “喻小姐,这里。”司机看到喻夏,特意下车接待。 喻夏礼貌地的打了个招呼后才上车。等她坐稳,司机并没急着走,而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大约过了三分钟,才启动车子。 喻夏坐在后排把司机的举动尽收眼底,鼓起勇气问:“要、要等他吗?” 司机闻言先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笑着回答:“少爷应该还是住老宅,说不用接他,让我们先回。” 喻夏低沉地点点头。 * 刚踏进家门,喻夏的手机响了声。 喻译兴:【夏夏,今天爸爸要加班,你和迟阿姨吃饭就好,不用等我。】 喻夏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装好才换鞋进去。 客厅很静,迟铵叶脸上敷着厚厚的面膜,半躺在沙发里,指尖不停地划着手机屏幕。 迟铵叶听到动静,抬眸扫了眼,看见喻夏后,语气十分随意:“孙妈正在做饭,你爸爸说要加班,今天就我们两个吃。” 喻夏一想到要跟迟铵叶单独吃饭,心里就很别扭。她攥了攥书包带,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我跟朋友在学校吃了小吃,现在还不饿,你们吃就好,不用等我。” 俩人都心知肚明,她们之间的和谐关系源于喻译兴。喻译兴不在,她们也都默契的不想为对方表演。 夜色正浓,屋内静悄悄的。 喻夏闷头预习新课本,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手腕有些酸痛才放下笔,把手肘放在桌子上了揉了揉。 熬到现在,喻夏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几声。她看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喻译兴和迟铵叶应该早就休息了,她心里估摸了片刻,还是被饿意冲昏了头脑。 喻夏轻轻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蹑手蹑脚地溜下楼。 没开灯的一楼漆黑一片,喻夏怕被人发现,也不敢开灯,只能凭着模糊的视线摸进厨房。 厨房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喻夏犹豫片刻后在岛台后蹲下,打开手机手电筒,又怕太亮,特意将光调到最低才站起来。 喻夏借着这点光亮,在厨房翻找,可厨房早就被收拾干净了,就连剩下的残羹剩饭也已经被孙妈给清理了。 喻夏抿了抿嘴,拉开冰箱门。扫视在里面扫视一圈,里面除了一些包装精致的蔬菜,就只有一盒大瓶的冰牛奶。 她拿出牛奶,在厨房随意找了个玻璃杯慢慢倒满,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冰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喻夏实在太饿了,又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充饥,只能将就着,端起冰牛奶准备垫垫肚子。 就在她低头正要抿下去的那刻,身后忽然传来 一道慵懒的声音:“大晚上的,你不怕拉肚子?” 喻夏端着水杯的指尖骤然攥紧,她慌乱地回头,视线恰好撞进少年清冷淡漠的眼眸里。 她放学回来就上楼了,并不知道迟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甚至以为他今天不会回家,才敢这么放肆下楼找东西的。 白天他在学校里淡漠的眼神,像是完全不认识她。喻夏怕他把自己当成偷偷潜入别人家的小偷,于是局促地解释:“我是喻译兴的女儿,喻夏。” 夜色过浓,喻夏看不太清他此刻的神情,只听见他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喻夏耳里,却让她骤然一怔,心中忍不住多想,知道的意思是…他认识她吗? 迟昼抬手,指尖轻按开关,厨房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让气氛愈发尴尬。 喻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背脊绷得笔直,往后退了退,直到抵住冰凉的冰箱柜门。 迟昼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握住她身侧的冰箱门。她的大脑短暂一懵,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本能的往旁边撤了一大步,留出足够的空隙。 喻夏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乱扫。 迟昼轻轻拉开冰箱门,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原味吐司面包,关上冰箱后,他把面包放进面包机烘烤。 紧接着,迟昼又倒了杯牛奶,拉开微波炉门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迟昼抬眼看向她。 喻夏被他盯的更加慌乱,鬼使神差地过去,把手里端着的那杯冰牛奶一并放进了微波炉。 微波炉跟面包机在耳边微微回响,喻夏乖乖的站在旁边,依旧不敢看他,一丝暖意在她心底弥散开来,慢慢抚平了白天的低落。 迟昼慵懒地抬手,轻轻打了个的哈欠,松弛的侧身坐在旁边餐椅上。 夜色静谧,厨房的灯光透过门,很快引来了孙妈。 孙妈瞥见厨房里的两人,想起傍晚两人都没下楼吃饭,定然是空着肚子饿了。 孙妈上前轻声叮嘱:“少爷、喻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们先上楼回房间吧。这里我来看着,宵夜我等会儿给你们端上去。” 迟昼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清淡礼貌:“麻烦了。” 说完,他步履轻缓地径直上楼,只剩喻夏还愣在原地,微微出神,迟迟没有动作。 孙妈见状,温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温和:“你也先回房间吧,喻小姐。” 喻夏的思绪被孙妈拉回,她轻轻点头,也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门前,喻夏深深地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唇角扬起了丝笑意。 喻夏在卧室里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孙妈端着温热的牛奶和烤得松软的面包走了进来,细心的在桌前摆好:“喻小姐,你吃完就放一旁,我明天来收拾。” 喻夏点点头。 月色顺着窗台洒进卧室,喻夏看着眼前热腾腾的夜宵,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慢慢低头吃了起来。 5. 名次 「光荣榜的排名,是我与他距离最近的时刻。-2017.9.7」 / 迟昼搬回家后,她心里暗自犯愁,倘若他们一同上下学被同学撞见,该如何去解释。 但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迟昼虽在家留宿,上下学却从来不曾搭乘家里的私家车。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迟昼每天都早出晚归,从不与她同乘,他们甚至没坐在一起吃饭。 开学测试的成绩出的很快。 温浅浅刚得知光荣榜上放成绩,就拉着喻夏祈求道:“夏夏,我不敢去,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考了多少?” 喻夏见她一脸委屈,有些心软:“好。” “夏夏爱你,你真好。我跟你一起过去,我就在后面站着等你看。” 喻夏点点头,俩人挽着手一起去看成绩。 他们来得有些晚,公告栏前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喻夏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进到里面,她先从榜单末尾往上找温浅浅的名字,看见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她刚一抬眼,目光就准确的捕捉到了迟昼的名字。 “迟昼又是第一名,真厉害啊。” “对啊,长得帅、学习好,还会弹钢琴,我要是他妈妈,有这么优秀的儿子,我肯定能开心死。” “不是吧,你只想当他妈妈啊。” “哎呀,打个比方啦。” 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尽数落入喻夏耳朵里,她心底仍是不解迟铵叶对迟昼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冷淡。 喻夏看完成绩,默默从人群里退出来。 温浅浅焦急的问:“怎么样?我考的还行吗?” 喻夏想了想,委婉的说:“还可以,居中吧。” 温浅浅瞬间松了口气:“没垫底就行。你呢夏夏,你考的怎么样?” “我?我再去看看。”喻夏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思绪飘远了,并没看自己的成绩。 温浅浅被喻夏的行为逗笑了,不等她走,就拉住她:“这次我帮你去看。我知道我没垫底,就有底气面对它了。” 刚说完,温浅浅就钻进了人群。 温浅浅还没进到里面,刚抬头就看见喻夏的名字,赫然在第二名写着。 对此她还有些诧异,这么明显的名次,喻夏居然没看到? “啧。不愧是我哥们,又是第一。”温浅浅身旁的男生扬起脖子骄傲的说。 温浅浅又往上看了眼,发现第一名是迟昼,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她又把喻夏跟他的成绩上下打量了眼,刻意提高音量:“不愧是我闺蜜,英语居然考了满分。下次再努努力,一定能拿第一。” 贺轻舟刚要走,就听到有人这么大口气的说话,他的攀比心瞬间涌了上来:“单科好算什么,科科好才是真神。” 温浅浅毫不示弱:“有的人考148是因为他只能考148;可有的人考150,是因为满分只有150。再说,我看这其他科,也没差多少,怎么就不算科科好了。” 贺轻舟从小到大,从没听过有谁能这么损迟昼。特意转过头去看是谁口气这么厉害。 温浅浅抬眸,与他对视一眼。 二人的眼里都对彼此的狂妄充满不屑。 “你好,贺轻舟。” “温浅浅。” 俩人握了握手,不是言和,而是默契的互相掐了一把。 贺轻舟:“下次月考成绩,敢赌吗?” 温浅浅:“你等着输吧。” 喻夏在外面等了很久,才看见温浅浅从人群中出来。 她见温浅浅满脸愤恨,以为是自己考的不理想,轻声询问:“浅浅,我是不是没发挥好?” “当然不是了。”温浅浅急忙摇头解释:“你考了全校第二,英语还考了满分,比那个迟昼都多两分呢。我只是碰到了个神经病,不过夏夏,我相信你,以你的成绩,下次我一定能扬眉吐气,狠狠地打他的脸,到时候…” 温浅浅后面说了什么喻夏已经忘了,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比迟昼多的那两分身上。 这两分像是缩短了迟昼在她心中的距离。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努努力,也可以站在他身边。 * 日光透过玻璃,洒落在音乐教室。 迟昼独自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掠过琴键,指节微微隆起,旋律顺着轻盈的指尖婉转在教室里。 看完成绩的贺轻舟快步从外面进来,他将一瓶冒着水珠的冰镇橘子汽水重重地放在钢琴上。 迟昼收回指尖,听着余音消散,他抬手拿起那瓶汽水,一股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涌出,他微微仰头,十分满足的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贺轻舟拉来个凳子,坐在一旁愤愤不平道。 迟昼斜睨了眼他,他对自己的成绩并没半分怀疑:“肯定比你考的多。” “废话,比我多你有什么可骄傲的。”贺轻舟义正言辞地看着他,说:“有个女生,英语成绩比你还多两分!人家考了满分,满分哎!你好歹也在国外住过几个月,怎么英语还被别人比下去了。” 迟昼见他为自己的成绩“操碎了心”,有些不解:“你拿我成绩下赌注了?这是赔了多少,148还嫌少?” 贺轻舟敲了敲钢琴架,严肃地说:“你别嘻嘻哈哈的,我告诉你,现在形势很严峻,你下次必须考过她。” 迟昼不知道贺轻舟受什么刺激了,居然这么关心过自己的成绩,这也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是谁?” 贺轻舟郑重的说:“喻夏!” 见迟昼有所沉默,贺轻舟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不认识人家,特意解释一番:“我打听了,她是你们班这学期新来的转校生。听别人说她在班里挺安静的,你本来就不关心这些,不认识也正常。” 迟昼又喝了口汽水,静静地听他在耳边讲,脸上却并没有一丝波澜。 “能比你多两分,我真挺好奇她长什么样的。你等会回班的时候注意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比贺轻舟的好奇,迟昼却完全不在意,只淡淡回了句:“她长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没再理会贺轻舟接下来的话,继续弹奏刚才没弹完的曲谱。 * 喻夏刚看完成绩回班,班长张佑青正在发试卷,见到喻夏,他忙把剩下的试卷塞给同 桌继续发。 “喻夏,班主任让我带你去一趟办公室。”张佑青缓步走到喻夏桌前,刻意放缓语调讲。 “找我?”喻夏缓缓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张佑青。 喻夏带着不解,第一次去办公楼,她默默地跟在张佑青后面,等出了教学楼,耳边逐渐响起钢琴声, 琴声悠扬婉转,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侧着脑袋,静静地找寻琴声的来源。 路过几间空教室后,琴声更加清晰了,喻夏也听得更认真了。 走到最末尾那间音乐教室,喻夏抬眼朝窗内望去,一眼便望见了迟昼。 他闭着眼睛,静坐在琴凳上,似乎在用耳朵感受音乐。他抬手落键的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感。 刹那间,喻夏觉得心跳快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张佑青察觉喻夏没跟上,回头等她。 喻夏没注意到停下的张佑青,险些撞到他:“不好意思。” 她着急忙慌地往后退了两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张佑青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向音乐教室,看到迟昼后,他的表情短暂停顿一瞬,很快又敛去别的情绪,只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你别太紧张,老师只是找你谈点事情。” 有了这段插曲,喻夏跟着张佑青,再也不敢偷看了。 到办公室,班主任高启正和几位同事闲谈。张佑青喊了一声报告,带着喻夏走了进去。 高启一见喻夏,顿时笑容满面:“喻夏,真没想到你这次考试发挥这么出色,英语直接拿了满分,全校就你一个,你们英语老师对你评价特别高。” 英语老师John是个外国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喻夏说:“喻夏,你很优秀,我想让你当你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你愿意吗?” 喻夏并不想给自己揽这么多事情,当即婉拒。 John闻言顿感失落,叹了口气:“你们现在的课代表太忙了,班里的事基本顾不上。” 喻夏随口问了句:“现在的课代表是?” 高启在一旁道:“是迟昼。不过他最近有个比赛要忙。” 听到这个名字,喻夏心头猛地一沉。 还好她没答应。 “抢”了他的房子,又每天独坐他的车,要是再顶替他的课代表… 喻夏态度更加坚决:“老师,实在抱歉。如果他近期忙的话,我可以暂时帮他做事,等他忙完,课代表依旧是他。” John见她态度坚决,与高启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应下了。 出了办公室,张佑青看着她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道:“喻夏,其实你不用怕迟昼的。他平时也很少待在班里,课代表的事也几乎不管,你完全有能力接替他。有我帮你出面解释,班里没人会说是你抢的他的位置。” 喻夏摇了摇头,她心里并不这样认为:“谢谢你班长,我并没有这个打算。迟昼虽然很少待在班里,可他比赛拿奖也是在给班级、学校带来荣誉。”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楼。 张佑青静静伫立在原地,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少女利落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6. 回家 开学测试后,迟昼因为比赛的缘故,几乎没来过学校。 他不在的日子里,喻夏暂代英语课代表,帮忙收发英语作业、习题。 张佑青是个热心肠,每次见喻夏在忙,都会主动去帮忙。起初班里同学见不是迟昼收发作业,心里有些疑惑,他也会帮忙解释。 一大早,喻夏抱着一沓收好的作业去送,几个男生单手拿着饮料,打闹着迎面走来。她见状提前往旁边挪了挪,特意给他们让出走廊中间的位置。 “喻夏!” 几人刚与她擦肩,身后便有人喊了她一声。 张佑青拿着两张试卷,从后面追来:“这个是咱班主任要的试卷,我现在要去统计过几天校篮球赛的名单,你能帮我带一下吗?” “好,你给我吧。”她丝毫没犹豫地点头应下。 喻夏将整理妥当的作业整齐摞在办公桌上,跟英语老师轻声说了句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门,她就注意到,走廊窗边倚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男生眉眼间带着散漫笑意,视线在她身上淡淡扫了一遍。 喻夏觉得男生有些眼熟,可脑海里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与男生相关的记忆。确认不认识对方后,喻夏直接视而不见,径直绕过他。 男生见状特意追上她,喻夏往一旁挪了两步,与他保持正常距离。 见她对自己有所设防,男生笑着问:“你是喻夏?” 喻夏并不想与他多做交流,索性答:“不是。” 男生低声一笑,快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眼底漾着几分戏谑:“你不诚实哦。我刚才都听见你们班长喊你喻夏了。” 被男生戳破谎言,喻夏心底有些理亏,可她摸不清对方的来意,不想多做纠缠,干脆抿唇不接话,绕过男生,打算快步离开。 见喻夏摆明了不想搭理自己,他才收起打趣的笑意,再次追上她后自爆家门:“我叫贺轻舟,是迟昼的朋友。” 迟昼两个字犹如一剂猛药,每次落入她的耳中,总会勾起她内心的波澜。 喻夏明显顿了半步,又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提起迟昼,她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这才想起开学那天,迟昼身边的男生正是贺轻舟,难怪她刚才觉得有些眼熟。 得知这个人是迟昼的朋友,喻夏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触动。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看向贺轻舟,轻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搬出迟昼后,喻夏总算理自己了,贺轻舟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坦然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考得过迟昼那个变态。” 喻夏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英语侥幸比他多考了两分。” 贺轻舟原本以为喻夏会跟温浅浅一样,在自己面前嘚瑟一番,没想到喻夏没半分张扬,反倒很安静内敛。 他也没忍住夸赞:“别谦虚了喻妹妹,英语有作文都能考满分,肯定是自身实力过硬啊。” 喻夏被夸的有些无措,淡淡地笑笑,没再接任何话。 贺轻舟在一旁自顾自地嘟囔道:“迟昼估计明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个狗私下有没有复习,下次说不准第一位置不保了…” 她耳边细细地偷听着贺轻舟的话,心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喻夏去送作业,温浅浅没人讲话,单手支着下巴,一动不动盯着门外。 到班门口,喻夏给贺轻舟简单道了句再见,就进班了。然而这一幕恰好落在温浅浅眼里,她一看见贺轻舟,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目光牢牢锁在喻夏身上,视线一刻都没挪开,直到喻夏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温浅浅当即攥住喻夏的两条胳膊,语气明显带着质问:“夏夏,你怎么跟那个狗东西在讲话?” 喻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贺轻舟吗?” 温浅浅点头如捣蒜:“对啊,就他。他不会觉得自己输定了,故意来策反你的吧。” 喻夏更加茫然了,完全没听懂温浅浅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温浅浅叹了口气,把前几天自己跟贺轻舟在光荣榜前说的话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喻夏被她逗笑了,这才回忆起那天温浅浅高昂的情绪。 不过拿她跟迟昼的成绩当赌注… 喻夏轻叹了口气,婉言道:“可我不一定能考得过…” 她还没说完,温浅浅急忙堵住她的嘴,又呸呸呸了几声,她坚定的说:“夏夏,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喻夏见她信心满满,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给她泼冷水,她沉默片刻之后道:“我尽量。” * 放学后,喻夏顺着往常的路线走到司机固定停车的位置。 她熟门熟路拉开后座车门,车门敞开的瞬间,喻夏猛地顿在原地。 迟昼带着耳机,静静地靠在后座,他指尖轻划着iPad。察觉到车门被拉开,人却迟迟没有上来,又扭头看向站在车外的喻夏。 四目相对后,喻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她连忙收敛怔愣,乖乖坐进车里。 车门轻轻合上,司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发动车子驶离学校。 这是喻夏第一次与他同坐一辆车,她整个人都略显僵硬,不敢乱动,怕引起他的注意,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偷瞄。 迟昼的iPad上面全是笔记,他修长的指尖时不时滑动屏幕。他看的格外认真,像是没在意她的存在,这也让喻夏紧绷的状态有些松动。 贺轻舟说他明天就要回学校,喻夏心想,他今天大概刚比赛完,司机接完他顺路来学校接的自己。 突如其来的同乘让喻夏整颗心绷得紧紧的,然而紧张之余她又按捺不住心里的窃喜。 不知不觉的,她心里居然冒出个念头,若是迟铵叶跟迟昼能够好好相处,那他们往后是不是可以常常一起回家? 念头刚浮现,喻夏瞬间扼杀。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贪心了,暗自羞愧的把目光 挪到窗外。 贺轻舟今天反常得很,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弹窗一条接一条跳在iPad屏幕边缘。迟昼指尖顿了顿,直接点开Q/Q对话框。 贺轻舟:【早知道喻夏是这么温柔的女孩子,我就赌你输了。】 贺轻舟:【要不然你放放水?】 贺轻舟:【算了,我感觉不需要你放水,毕竟人家可是满分女战士。】 贺轻舟对喻夏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迟昼心里不由得存了几分疑虑。他余光轻轻掠向身侧,女孩安安静静靠着车窗望着外面,侧脸温顺腼腆,看不出半点情绪。 迟昼抬手摘下右耳的耳机,语调清淡地开口询问:“贺轻舟有没有冒犯到你?” 喻夏原本以为他们两人会一路沉默到底,没料到迟昼主动搭话,心头骤然一慌,连忙摇了摇头,小声吐出一个字:“没。” 迟昼点点头,又道:“你以后不用理他。” 说完,他又戴上了耳机,指尖啪嗒啪嗒打了几个字退出了Q/Q继续看手里的习题。 喻夏轻轻点了下头,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心底却因为他主动关心自己这一句话,悄悄开心了好久。 * 他们刚到家,蹲守在门口的summer立刻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孙妈紧跟其后,看见他们回来了,笑着对迟昼说:“少爷,迟董事长今天特意托人把summer从老宅送回来的。” 迟昼淡淡点头,换完鞋子,蹲下顺了顺小狗的毛发,Summer舔了口他后就绕开他,兴奋的跑到喻夏脚边,围着她来回打转,亲昵得不行。 几日不见这只金毛,喻夏也有些想它,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小狗,她不好擅自去碰,只能带着恳求的目光望向迟昼。 迟昼很少见Summer对外人这么亲近,他心底也暗自好奇,喻夏对它有什么吸引力。 “你陪它玩吧,我上楼了。” 得到迟昼的同意,喻夏这才放下顾虑,弯腰轻轻揉了揉Summer柔软的脑袋:“带你去玩飞盘吧。” 喻夏小时候一直盼着能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只是小时候父母常年奔波忙碌,她又要上学,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照顾宠物,这个心愿便一直压在心底,至今没完成。 此刻,她看着黏着自己不肯离开的Summer,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这只温顺活泼的小狗是属于她的一样。 迟昼冲了杯咖啡,静静地坐在三楼露台。后院的笑声轻飘上楼,他不自觉把目光投向后院。 晚风轻轻掠过喻夏的发丝,她陪着Summer来回奔跑抛掷飞盘,好像没有半点疲惫。 迟昼看了一会儿,见summer也格外开心,他的眉眼也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天色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朦胧的暮色,孙妈做好晚饭,在楼下扬声唤喻夏。 喻夏这才察觉自己陪着它玩了多久,她抬手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应了一声,牵着Summer一同回去。 7. 汽水 喻夏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下楼,一进餐厅就看见迟昼安静地坐在桌边看手机。 她差点忘记今天迟昼回家的事情,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她刻意放慢脚步,心里纠结着等会要坐哪个位置。 正当喻夏犹豫不定时,玄关传来开门声,喻译兴跟迟铵叶回来了。 孙妈见状立刻去厨房又拿了两双碗筷添置好。 迟铵叶打了个懒哈,语气平淡随意:“老公,洗手吃饭吧。” 这个称呼落在喻夏耳里,让她心中一阵发毛,指尖微微收紧。她依旧无法接受迟铵叶对喻译兴这种亲密的称呼。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迟昼。 他神色依旧淡漠从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迟铵叶这么喊。 两人简单洗过手,径直走到餐桌主位坐下。 喻夏没敢一直盯着他,敛了敛心绪,轻轻拉开迟昼对面的椅子落座。这顿饭,她全程垂着眉眼,安静极了。 迟昼吃完饭,利落地放下碗筷,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全程没对餐桌上的人有过半句寒暄,起身朝着客厅轻唤了声:“summer。”带着小狗回了房间。 喻夏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迟昼的背影,片刻又把余光转向迟铵叶。 女人眼底满是温柔与热忱,正眉眼温柔地侧头跟喻译兴柔声说话,全然没注意离开的迟昼。 * 晚饭过后,喻夏在房间补作业,喻译兴端着牛奶敲门进来。 喻译兴刚进公司,最近比较忙,早出晚归,他们父女俩也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 喻译兴拉出个板凳坐下,跟她随意聊了几句。得知喻夏转校后成绩依旧跟得上,他心里也很是欣慰。 “我们夏夏从小到大都很让父母省心。” 喻夏点头“嗯”了声,听他东一句西一句说了许久的琐事,总觉得他欲言又止,话里有话。 喻夏抬眸看他,直言问:“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被她一语点破心思,喻译兴也不再绕圈子。 “下个月迟昼爷爷生日,那天会有不少大人物到场,迟家的亲戚朋友也基本都会到,我跟你迟阿姨打算在那天正式向外界公布婚讯。” 话音落下,喻夏陷入沉默。 她的指尖攥紧了笔杆,迟疑片刻,低声请求:“我可以不去吗?” 她并不讨厌迟昼的爷爷,只是不想跟着喻译兴在迟家亲朋好友面前太过张扬,她不愿意喧宾夺主,更怕迟昼对此心怀芥蒂。 喻译兴听完她的请求,态度却更加坚硬:“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迟阿姨商量好了,那天我们一起去。不需要你在寿宴做什么,你权当跟着我提前见见世面。” 喻夏抿着唇,还想继续开口推辞。 可喻译兴已经站起身,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夏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早点休息。” 喻译兴说完,不等喻夏再说别的,转身便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喻夏握着笔坐在椅子上,她静静地看着房门,皱眉叹了口气。 一夜难眠。 次日早上,喻夏见到迟昼时,心中总会不自觉想到喻译兴的那番话,顿时没了食欲。 迟昼喝完杯中的牛奶,单手拎起书包出门。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看了眼身侧,见喻夏垂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喻夏重新回神时,司机已经把车子停在了校门口的停车位里。 车窗外人来人往,都是面熟的同学,喻夏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跟迟昼同坐在一辆车里,要是被人看到,估计会给惹不小的麻烦。 她静伫在车里不敢看他,耳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她才敢转过头去,等迟昼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海后,喻夏才匆忙下车,快步小跑进学校。 他们这样上下学的方式持续了好几天,虽然同乘却始终没有交流。 周四的体育课,一班的体育老师请假,跟二班合并在一起,全由二班的体育老师上。 班内听到后,哀声一片。 喻夏支着下巴,静静地听前桌姜月向温浅浅形容这位老师有多严苛。 温浅浅听完,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真要跑两千米啊!”去操场的路上,温浅浅拉着喻夏,仍旧不死心的问身旁的同学。 同学无奈的叹气道:“两千米只是起步价,他如果今天心情不好很有可能是三千米。” “啊?”温浅浅挽着喻夏的胳膊,像个软骨头一样把脑袋放在她肩上,有些崩溃:“夏夏,你等会记得替我收尸。” 喻夏被她的状态逗笑了,她拍拍她的背:“两千米应该还好吧。” 温浅浅不可置信:“夏夏,你是认真的吗?” 喻夏点点头:“我之前经常晨跑,两三千米应该没问题。” 起初温浅浅并没把这句话放心上,直到一二班的队伍都快跑散了,喻夏依旧匀速小跑,跟寥寥无几的几个体育强者保持队列完整的跑完了三千米。 掉队的人被体育老师罚完蹲起后,喻夏急忙去扶温浅浅。 温浅浅大喘吁吁的扶着膝盖,缓了几分钟后,才发出感叹:“夏夏,你和迟昼是人类吗?学习好就算了,体能也这么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擅长的吗?” 听见好朋友随口把她和迟昼的名字放在一起提起时,她心底悄悄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却不动声色的说:“我没他那么厉害,我会的也就只有这两样而已。” “就这两样都甩我好几条街了。好渴啊夏夏,我们去买水喝吧。”温浅浅累的口干舌燥,拉着喻夏去向操场的超市。 超市内挤满了学生。 国际部大半都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顶着大太阳跑三千米,对他们来说跟受刑罚没区别。 操场的超市本就小,被罚完后,两个班的人都挤进了超市。 喻夏刚迈步走进去,身后的温浅浅就被涌动的人群直接推到了外面,只好探着身子朝里面扬声喊:“夏夏,帮我拿瓶冰可乐!” 喻夏轻声“哦”了声,她怕被人挤到,只能顺着角落慢慢往冰箱的方向靠。 即便喻夏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被谁 猛撞了下肩膀,这人力道极大,她被人挤得踉跄了好几步,快撞上前面的人时,又突然被人抓住胳膊,这才稳住身形。 “喂,撞到人了看不到吗,走这么急干啥。”贺轻舟冲着刚才撞喻夏的人喊了声。 喻夏见是贺轻舟扶住了自己,还有些惊讶,转眼间,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被撞后,差点撞到的人正是迟昼。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把目光重新转回贺轻舟身上,胳膊动了动从他手里抽出来,轻声道:“谢谢。” 贺轻舟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腼腆的女生,被她软声软语的道了谢,他挠挠头也把嗓音压低说:“喻妹妹,不用谢。我也是怕你撞到迟昼,他这个人不喜欢别人碰他,凶得很。” 迟昼在一旁听见贺轻舟这么抹黑自己,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少吓人家。喝什么?” 贺轻舟往冰箱瞅了一眼:“就拿你常喝的那个橘子汽水就行。” 迟昼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喻夏。 少女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双手攥着校服衣角,低垂着脑袋,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局促。 起初因为喻译兴跟迟铵叶的原因,他对这个所谓继父的女儿并没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排斥,但她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有时甚至让他觉得,她大约是最能与自己感同身受的人。 只是她好像不太喜欢自己,每次都躲着自己走,甚至会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不过也好,省的以后麻烦。 贺轻舟见喻夏默默地站着也不说话,便主动询问:“喻妹妹,你要喝什么?” “嗯?”喻夏抬头,恰巧撞上迟昼的视线,他似乎也在等自己的回复,她慌慌张张地回了句:“和、和你们一样就行。” 迟昼点头,又从冰箱里拿出瓶橘子汽水。 他刚要关门,喻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麻烦再帮我拿一瓶可乐,谢谢。” 迟昼闻言,将汽水递给贺轻舟,又从里面拿了一瓶可乐。 拿完他便跟着队伍,去收银台排队。 喻夏见他手里拎着一瓶可乐和橘子汽水正准备上前结账。她连忙走上前,带着几分局促的开口:“我来吧。” 一旁的贺轻舟顺势将另外两瓶橘子汽水放到收银台,笑着打趣:“喻妹妹,两瓶汽水,迟哥还是请得起的。” 付完钱,迟昼拿起可乐和一瓶橘子汽水递到喻夏手中。 喻夏攥着凉丝丝的瓶身,看着手中迟昼买的橘子汽水,随着涌动的人群走出去后,心头依旧恍惚。 这一切对她来说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温浅浅见喻夏出来,赶忙接过可乐,打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涌入喉咙后,炎热的暑气消了一大半,她瞬间感觉活了过来。 喻夏也跟着拧开橘子汽水抿了一口,清甜的柑橘香气混着细密气泡在舌尖散开。 她之前从不喝碳酸类饮料,可这一刻,却觉得手中这瓶汽水格外清甜好喝。 / 「那瓶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是炎热夏日里,心动的见证。-2017.9.22」 8. 耀眼 回到教室,温浅浅才从高强度的运动中缓过来劲,她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喻夏:“夏夏,刚才那瓶可乐多少钱呀?我把钱转给你。” 喻夏闻言怔了下,指尖微微攥紧,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道:“不用转…” “你可是顶着人群帮我买的水,不能让你白请。”温浅浅道。 喻夏心里琢磨了半天说辞,正愁该怎么解释其实是迟昼付的钱,教室里忽然渐渐热闹起来。 张佑青拿着份名单,走上讲台敲了敲桌面,等大家安静一些后开口说道:“跟大家说个事,咱们国际部跟附中本部的篮球联谊赛的预选名单出来了,明天放学预选人员要打一场友谊赛。选出国际部的13名代表,8名正式上场队员,其余替补。” 张佑青说完,班里讨论的声音更强烈了。喻夏在声声探讨中听到最多的就是迟昼的名字。 温浅浅对篮球赛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听说这个比赛是十一假期举办,只要不强制要我们到场观赛就行,我还想去马代七日游呢。夏夏你感兴趣吗?” 不等喻夏开口,张佑青又清了清嗓子,说:“另外,啦啦队也开始接受报名了,选拔考核也在明天下午,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登记一下。” 等他宣布完所有消息,温浅浅重新看向喻夏,问:“夏夏,你去看吗?” “看、看吧…”刚才张佑青公布的名单中,第一个便是迟昼,她虽然不懂篮球,可却很想光明正大的看一次他的篮球赛。 为了掩盖心虚的喻夏撒了个小谎,“我在家就喜欢陪爸爸看NBA。挺想看一场正式的篮球赛的。” “是吗?”温浅浅也没多想,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温柔腼腆的夏夏,居然喜欢看NBA,那你喜欢谁啊?” “啊?” “就、就科比…”喻夏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一个著名球星,她回答的格外虚,生怕温浅浅再深问下去。 温浅浅点点头,没再多问,而说:“那我托人帮你要他签名,回头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不用浅浅,那太贵重了。再说我今年生日也已经过去了。”喻夏一个不看篮球的人都知道科比,可想而知他在篮球界的含金量,眼前的温浅浅家境优越,估计真的能找到签名,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实在不敢随意收。 温浅浅却毫不在意:“没事,跟我客气什么,今年过了还有下一年呢。” “好巧啊喻夏,你也喜欢科比!” 张佑青的声音突然传到二人中间,喻夏跟温浅浅谁也没注意到,都被吓了一跳。 温浅浅率先回过神,吐槽道:“班长,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呀。” 张佑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说完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喻夏身上,语气放轻小声问道:“喻夏,后天的篮球赛你要来看吗?我手里有两张位置靠前的内场票,能近距离看清赛场,要不要去?” 这场篮球赛虽然对全校开放,任何人都能到场观赛,可场内的观赛座位需要通过抽签随机分配。眼前张佑青手里的两张内场票大概是老师给的。 张佑青刚把票拿出来,温浅浅顺手便拿去了,毫不客气道:“谢了班长,我跟夏夏肯定去。” 张佑青手里突然一空,还没回神又听温浅浅这番话,僵硬地又扯出个笑,他看向喻夏,说:“明天的友谊赛,我一定竭尽全力,争取能被选中正式球员。” “那赛场见。”说完,张佑青信誓旦旦地回了座位。 温浅浅一头雾水:“班长也在预选名单里吗?我刚才没仔细听。” 喻夏也跟着摇摇头,其实她刚才在听到迟昼的名字后,思绪就全乱了,后面张佑青又念了谁,她一概不知。 不过眼下看来张佑青的确也在一班的预选名单里,她突然想到什么,问:“浅浅,你不是要去马代七日游吗?” 温浅浅摆摆手道:“哎呀,被你搞得我也想看看这个篮球赛了,马代我给它改成五日游就好了,” “这么快就改了?”喻夏有些哭笑不得。 * 次日放学后,校篮球场正在进行友谊赛,挑选参赛选手,喻夏跟温浅浅也跟着来了球场。 她们来的比较晚,还没走到篮球场,就见场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 喻夏跟着温浅浅到地方只能挤在人群外围,她们仰着脑袋往前望了望,仍旧看不清场内的情况。 周围同学吵吵嚷嚷,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温浅浅是个急性子,看不到赛场,没一会儿就被挤烦了,她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室内体育馆。 “夏夏,啦啦队这会儿也在选人,这边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喻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室内馆的大门敞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音乐声。她迟疑了一瞬,目光下意识扫过篮球场,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温浅浅往室内馆走去。 室内场馆开着空调,进门就是一阵清凉的冷风。这里同样有很多人,她们找了很久才看到空位坐下。 和室外篮球场不同,室内围观的大多是男生。 几位体育老师并排坐在评委席,逐一对参选女生进行选拔。 报名的女生都是国际部各班公认的高颜值,她们一班也只有班花跟两个玩的好又漂亮的女生报了名。 喻夏往赛场看了看,一眼就注意到对面一位安静落座的女生,她不与任何人有所交流,只是静坐在那,凭借一张惊艳的浓颜长相,就轻轻松松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温浅浅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位女生,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带酒窝的圆脸,小声感慨:“好羡慕啊。她这个下颚线,我也就只敢做梦拥有了。” 感慨过后,温浅浅又转头,想要与喻夏探讨一下,结果发现喻夏正在走神。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垂眸走神的喻夏,突然发现其实喻夏也很漂亮,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睁开后露出浅浅的双眼皮和纤长的睫毛。 温浅浅忍不住开口:“夏夏,我发现你长的也挺好看的。虽然不明艳,但是很耐看,越看越好看。就是你平时不爱说话,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到你。” 正发呆的喻夏听完后愣了一 下,下意识否认:“没,我不漂亮的。” 自卑的思绪此刻在喻夏心底蔓延,小时候她住在小县城,父母工作繁忙,她每天独自步行上下学,长期日晒让肤色偏暗沉,加上她曾经厚重的刘海和寡言的性格,让她一直都是班里的小透明。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到过外貌相关的夸赞,很多同学甚至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喻夏有时会暗自心想,如果自己能更好看一些,是不是就能变得自信,是不是站在迟昼身边时,可以少些自卑。 可显然不能。 他太耀眼了,像白昼,人人都能看到他的光芒。 而她,只是个偷偷窥光的胆小鬼。 温浅浅双手忽然捧上她的脸着她的,对她道:“哪里不漂亮,很漂亮啊。” 喻夏知道她在哄自己玩,于是弯弯眉笑道:“你的娃娃脸也很可爱啊,干嘛老想着锋利的下颚线。” 温浅浅松手,叹了口气:“唉,你不懂夏夏,我有一颗御姐心,奈何是张娃娃脸,太悲哀了。” 两人走出室内体育馆时,外面篮球场的友谊赛已经临近尾声。瞧见边上刚好空出一处位置,她们连忙挤过去站好。 一道利落的三分球破空入网,体育老师随即吹响哨声,比赛结束。 “啊啊看见了吗,不愧是迟昼!”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声都落进喻夏耳里。前面的赛程她没能看到,可刚刚这记绝杀般的三分,确确实实让她眼前一亮。 就连对篮球一窍不通的温浅浅,也不由得感慨:“我现在有点承认迟昼是真的厉害了。” 喻夏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他很厉害…” “嗯?”温浅浅没听清,问:“夏夏,你在说什么?” 喻夏摇摇头道:“没,我说他应该会参赛。” 温浅浅点点头:“迟昼参赛绝对稳了。不过不知道班长的成绩怎么样,毕竟答应了要看他比赛的,前排的票也是他给的。” 喻夏目光在篮球场上又扫了一圈,望见班长张佑青正围着一群同学谈笑风生,看着神情挺愉悦,想来应该是顺利入选了。 她轻声开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时间不早了浅浅,我们先回家吧。” 喻夏心里盘算着,等会篮球场人散后,容易被人看到她跟迟昼一辆车,索性现在还没散场,她先走。 天色确实渐渐暗了,温浅浅没有多想,她家司机早已在校门外等候,俩人在校门外简单道别后各自离开了。 坐进车里,喻夏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群里满是同学分享的赛场照片。大多都是糊的,她点开一张张往下翻,目光忽然停在一张迟昼起跳抛球的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这是为数不多的一张不模糊的照片。 她悄悄把这张图保存,又收藏了起来。 恰在此时,后座车门忽然被拉开,喻夏心里一紧,飞快按灭手机屏幕,生怕被发现他看到。 迟昼上车后,司机缓缓启动,喻夏偷偷用余光观察着他,见他拉开一旁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汽水,扬起喝了一大口。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9. 赌约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假期。 这段时间迟昼跟迟铵叶没再有过争吵,也一直在家住。他们虽然一同上下学,但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能与他同坐一辆车里,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又短暂的共处,喻夏心底依旧掩不住开心。 篮球赛开赛那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 喻夏一身简单的便服,扣上一顶鸭舌帽带着个包包就出门赶往现场。 到了场地热闹的氛围感扑面而来,喻夏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不论男女,个个打扮得亮眼精致。不少人脸上贴着“必胜”的应援贴纸,还有人亲手做了应援旗帜,上面写满了加油助威的字样。 她在体育馆外面等了一会儿,温浅浅才姗姗来迟。 今天的温浅浅格外惹眼,长靴搭配短裙与黑色机车服,往日利落的高马尾散开成柔顺的黑长直,额间箍着一根发带,把原本圆圆的娃娃脸,衬得竟多了几分锐利。 温浅浅见到她后,小跑上前去抱上她的胳膊:“夏夏,你来的好早啊。” 喻夏笑了笑点头,其实是因为今天一大早她就听到summer在她房门外汪汪叫,想来是迟昼要比赛已经出门了,它太无聊想让自己陪它的原因。 “我之前没来过宜江的篮球馆,这还挺热闹,我们在里面逛逛吧。”温浅浅有些兴奋的道。 宜江篮球体育馆是环形封闭式的建筑,馆内的空调一大早就已经开启,一踏进去就格外凉快。 喻夏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跟着温浅浅好奇的四处张望,两人逛着逛着就迷了方向,路过选手休息室门口,见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名佩戴志愿者标志的同学站在一旁,看见她们过来,也没有上前搭话。 她们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休息室里面走了出来。 喻夏回眸的间隙,恰巧与他对上视线,心里一慌,连忙把头扭了回来,伸手晃了晃温浅浅的胳膊,低声催促:“浅浅,我们快走吧。” 温浅浅“哦”了声,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往前走,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了声:“喻夏!” 喻夏装作没有听见,依旧闷头往前走。可温浅浅好奇心很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留着板寸,样貌十分出众的男生,朝她们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男生见她们没停下,又提高声量道:“喻夏,都是老同学走这么快,是要我跟你去哪里叙旧啊。” 喻夏听见后,猛地停下脚步,掌心不自觉紧紧攥起,咬牙转过身,静静等着那人朝自己走近。 男生见她乖乖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朗。他迈步靠近,正要伸手,温浅浅抢先一步挡在喻夏身前,另一条手臂直直伸出去,掌心朝前,示意他止步。 温浅浅开口逼问:“你谁啊?找夏夏什么事。” 季骁远见温浅浅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瞬间收回手,却依旧笑嘻嘻的模样,说:“我是他附中的好朋友,季骁远。” “放屁。”从刚开始他喊喻夏开始,她就能感觉到喻夏的状态不对,她指着季骁远逼问:“你是不是欺负过夏夏!再笑这么贱嘻嘻的,信不信给你门牙打掉。” 季骁远摊了摊手,满脸委屈的看向喻夏,“天地良心,我怎么会欺负喻夏,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温浅浅见他依旧满嘴胡话,忍不住想揍人,还不等她动手,喻夏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往自己身旁拽了拽:“季骁远,我们不是朋友。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季骁远捂着心脏,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喻夏,你真让我心寒啊,你忘了当时全校都不理你,只有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了吗?你这么对你唯一的朋友,这很不好。” 喻夏面色惨白,冷笑了声:“那不是你警告别人孤立我的吗?季骁远,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就算我没朋友也不会把你这种人当朋友。但…” 喻夏顿了片刻,更坚定地道:“我现在有真正的朋友。” 喻夏话音落下,季骁远的脸色骤然一沉,从前的喻夏沉默寡言,任凭他让旁人对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开口辩驳,更不会像此刻这样据理力争。 一时间,他险些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喻夏。 “喻夏,你该不会是被这些有钱人给洗脑了吧。”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国际部的那些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别太傻了。” “呸!哪来的苍蝇嗡嗡嗡的。” 贺轻舟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过来。 喻夏三人齐齐转头朝后方望去。 迟昼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冷淡地落在这边,许是因为身高,他此刻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贺轻舟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几步便走到了他们跟前。 他俩毕竟是国际部的红人,尤其是迟昼,即便他在本部,这个名字也经常被教导主任提及,季骁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季骁远几个朋友也从休息室里跑出来站在他身侧。 片刻后,喻夏觉得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更是硬生生的隔开了她和季骁远,直接将她们护在身后。 喻夏仰头望着眼前这道宽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颤了几下。 “喂,你们国际部的打算欺负人是吗?”几个狗腿子先入为主的说。 贺轻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的说:“还知道我们是国际部的啊,刚才谁在这嚣张来着,把刚才的话再说来让我听听。”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国际部的人非富即贵,他们也只敢放放狠话,哪敢随意招惹他们,季骁远也怕不好收场,见状率只好开口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别生气。” 贺轻舟他们方才听到了全程,他最讨厌季骁远这种人,显然不想让这件事轻轻揭过,刚要再说什么,就听一旁不爱管闲事的迟昼破天荒的开口了。</p >“既然是比赛那就定个赌注。” 季骁远依旧笑着:“好啊迟哥,你说。” 迟昼道:“你输了就当众给她道歉。”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喻夏还没从他果断挡在自己身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耳边就听见了迟昼的赌约,她从来没有想过,迟昼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不止是她,在场其余围观的人,脸上也都满是错愕,谁都没有料到迟昼会开口。 季骁远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僵死在脸上。 场馆里大半都是附中的同学,要是当众向从前那个永远沉默、任他欺负的喻夏低头道歉,那他这张脸,往后在附中就彻底抬不起来了。 迟昼又可以放低姿态,道:“我要是输了,就答应你一件事,你可以任意提,敢赌吗?” 季骁远思索片刻,心里就动摇了,人都是贪心的,眼前迟昼能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多了,要是他赢了比赛,那附中国际部,乃至整个宜江最顶级财阀家的继承人迟昼,任他随意提要求。 季骁远不再多想,直接道:“好!赛场见。”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喻夏根本没想过迟昼会跟季骁远打这个赌,她有些急了,生怕自己会让这个无比耀眼的人跌落谷底,她急忙道:“不行!” 可贺轻舟却在一旁毫不在意似的笑了,他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吧喻妹妹,迟哥不会输的,你就等着那个人渣跟你道歉吧。”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她看了看迟昼,却见他淡定自若看了眼自己,说了句:“放心。” 温浅浅闻言也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贺轻舟的背:“你这家伙虽然人不咋样,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行,今天姐心情好,你等会比赛赢了请你喝水。” 没两句话的功夫,贺轻舟和温浅浅就又争执了起来。 体育馆内的观众陆续入场,座位渐渐坐满,喻夏跟着温浅浅一同走回观众席,贺轻舟也跟着迟昼回了休息室备赛。 方才对峙的慌乱,让喻夏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直到啦啦队跳完开场舞,双方选手挨个进场,她才缓过来。 赛制共分四节,中场休息十分钟。 开场哨声一落,馆内的气氛瞬间点燃。 比赛一开始,迟昼瞬间掌握控住全场,整场下来,无论是精准的中远投,还是配合队友快攻得分,都没任何失误。 接连几个进球下来,比分迅速拉开差距,彻底碾压对面队伍。 喻夏见状,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旁温浅浅也难得看得认真,激动的拿出手机,不断录着视频。 喻夏见周围的人都用手机录着,她这才打开背包,又小心翼翼拉开相机包,仔细的调了调参数,她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微微压低手臂,对着赛场拍了几张。 首场比赛结束的很快,国际部几乎是碾压式赢了。 喻夏这才彻底放心,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下来。 10. 胜利 第二场比赛刚开始,国际部依旧稳扎稳打。 贺轻舟看准时机,手腕一转,稳稳将球传到迟昼手中。迟昼接住篮球,还没来得及调整步伐,身侧突然伸过来一双手,重重推在他后腰上。 迟昼身形猛地踉跄,重心一晃,手上的球直接被对方球员顺势截走。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抬眼望向裁判的方向,可裁判并没有吹哨。 迟昼来不及计较这一下冲撞,迅速回神,重新进入比赛状态,快步朝持球的对手追了上去。 刚才那一下刻意的推搡,观众席上的喻夏看得清清楚楚,手指下意识攥紧。 调整好状态的迟昼瞬间稳住节奏,随着哨声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进入中场休息。 贺轻舟脸色铁青,压着怒火低骂几声,径直走向裁判:“你怎么判的?刚才明显推人看不见?” 张佑青连忙上前拦住他:“别冲动,咱们现在没证据。” 贺轻舟清楚现在不能顶撞裁判,只能强忍火气,骂了句:“最他妈讨厌这种打球手脏的。” 迟昼静坐在休息椅上用毛巾擦了擦汗,见贺轻舟回来,他扔了瓶水给他。 “先把比赛堂堂正正的打赢了,其他的事等赢了再说。”迟昼语调冷淡,听着没什么情绪,就连队友都以为他并没在意刚才对面的小动作。 只有贺轻舟知道,迟昼生气了。 贺轻舟不禁打了个寒战,用毛巾擦了擦汗心想,对面算完了。 中场休息过后,双方重新踏上球场。 这一回,迟昼刚开局就比前两场的攻势更凌厉,球只要落到他手上,大多都稳稳入网。 对面被他压得节节败退,堪称完虐。 季骁远用眼神示意了某个小弟,那人领会后,直勾勾地向迟昼的方向撞去,在他还没碰到人时,一直防备的贺轻舟率先用身体挡在了迟昼身后,替他拦了一下。 迟昼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下,他完全把后背交托给了贺轻舟,轻轻跃起后,单手投球,又一发稳稳入网。 裁判吹哨,比赛胜负已分。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贺轻舟拍去掌心尘土,正要朝着季骁远走去,迟昼伸手将他拉住。 “不急。” 啦啦队上场表演,球场中央搭起颁奖台。 校长和一众校领导依次上台致辞,半个小时过去,终于轮到颁奖环节。 主持人邀请双方队员入场,示意两队互相握手以表尊重。 国际部这边,没有一人伸出手。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主持人连忙打圆场,直接进到下一个环节。 奖杯领完后是选手发言环节,主持人刚说完,迟昼直接上台接过话筒。 “我对这种手脏的比赛没什么要说的。不过对方12号球员倒是有话要讲,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他讲完,亲自把话筒递给了季骁远。 喻夏坐在前排,把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迟昼盯着他,压迫感极强,季骁远接过话筒,一咬牙大声道:“对不起。” 仅仅一句话,他就想把话筒还回去,迟昼显然不打算买单,他站的板正,完全没有要把话筒接回来的意思。 季骁远心态瞬间崩了,可他哪敢惹在明面上招惹迟昼,于是又握紧了话筒:“对不起喻夏。之前是我的错,不该看你不爱说话,就逗你玩…” 迟昼依旧纹丝不动,面色却比刚才更阴沉了,他仰着下巴,垂眸睨着他。 季骁远见他依旧不满,一咬牙喊道:“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欺负你,不该让别人孤立你,让你在学校没有朋友…” 由于现场有直播,季骁远说完,校长以及两个学校的领导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主持人急忙打圆场。 “夏夏,以后有我在,没人会再欺负你了。”温浅浅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 喻夏轻轻点头,目光依旧牢牢落在迟昼身上。周遭的喧闹跟讨论声逐渐失声,此刻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台上的他。 * 比赛刚结束,张佑青一副生怕来晚的模样,急匆匆朝观众席跑来,看见两人还没离开,才松了口气。 温浅浅见他跑的着急忙慌,忍不住笑:“班长,你跑这么急干嘛,有什么事吗?” “啊,我怕你们走了。”张佑青挠挠头,他看了看喻夏,又对着二人问:“我们要去聚餐,你们两个一起去吧,没外人,都是刚才的几个队友。” “真让我俩去啊!”温浅浅喜欢热闹,一听聚餐瞬间来了兴趣,但一想她跟喻夏也不是参赛选手,“班长,我俩去了合适吗。” 张佑青点点头:“当然合适了,这个饭局是我约的,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一起吧,喻夏你觉得呢?” 喻夏原本打算拒绝,可只要跟迟昼有关的事,她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抿着唇点点头。 张佑青见她们没拒绝,松了口气,他看着喻夏,轻声询问:“喻夏,你之前在附中的遭遇怎么没说啊,那个季…” 他还没说完,喻夏面色一沉,打断了他:“班长,这种事情转校后没必要特意对谁讲吧。” 温浅浅注意到喻夏表情不对,急忙转移话题:“班长,今天去哪吃啊,你们能吃辣吗,我还挺爱吃的。” 张佑青也知道自己有点太冒昧了,见温浅浅打了圆场,就顺坡下驴跟她聊了起来。 她们跟着张佑青来到篮球馆附近的餐馆。店面不算大,赛博朋克的装修衬得这里不像吃饭的地方,反倒像一间游戏厅。 二楼包厢延续了外面的风格,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椅造型设计感十足,包厢还摆放着游戏机与台球桌。 几名男生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日常便服,在等的过程打游戏的打游戏,打台球的打台球,只有迟昼戴着个头挂式耳机,坐在窗外,看着iPad,指尖时不时动了动,不知道在听什么。 听到动静,贺轻舟率先回头,见到喻夏眼前一亮,冲着她招招手:“喻妹妹,你也来了。” 几个别班的男生见张佑青不吭不响带了两个女孩进来,打趣道:“哎呦老张,你闷声干大事啊,怎么还拐了两个女孩。” “别瞎说,这是我们班同学。” 有同班认识的人帮忙介绍:“这是温浅浅和、和她同桌。” 温浅浅清了清嗓,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温浅浅,这是喻夏。” 众人知道是同学后,也都没再瞎说话,张佑青见人齐了,喊了服务员来点菜,他则起身下楼。 贺轻舟特意解释道:“别管他,他去冲个凉。这家餐厅是张佑青家开的,后面就是洗澡间,我们都刚打完球,身上不干净。” “怪不得班长这么大方,原来是自家餐厅。这装修,还挺特别…”温浅浅又细细打量一番。 贺轻舟放下游戏机,接过菜单,边看边回:“没见识了吧,装修也是一种营销。” “显得你很牛一样。”温浅浅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把菜单夺走:“拿来,我要点。” 喻夏已经习惯了他俩见面必互呛的相处模式,淡淡地笑了笑,余光下意识又看向窗边。 迟昼戴着耳机静静地滑动着iPad,似乎并没在意包厢内的事情,她看了许久,都没见他抬起过眼眸,直到最后张佑青回来,特意喊了他一声。 迟昼把耳机摘下来挂在颈间,目光和喻夏对视两秒,神色平淡没有半点波澜,随后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喻夏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可转念想到他今天替自己给了季骁远一个下马威,她心底这点小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众人落座,贺轻舟倒满大窑,举杯:“为了今天我们的完胜,干杯!” “干杯!” 喻夏原本还暗自担心,贸然同意这场饭局后会尴尬。可有贺轻舟和温浅浅两个人极外向的人活跃气氛,她这点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几个人大窑汽水喝出了啤酒局的架势,一会儿摇筛子,一会儿划拳闹作一团。 喻夏不会这些,便支着下巴静静看着温浅浅玩得热火朝天,她也跟着开心。 这家餐馆本就是张佑青家里开的,众人吃完饭,又留在包厢里轮番玩了不少小游戏,等到散场,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各家的司机挨个开车来接,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温浅浅想载喻夏一程,喻夏一想到她跟迟昼现在这层“关系”,索性找借口说喻译兴马上来接自己,让她放心回家。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贺轻舟看了看迟昼,问:“今天去我家吗?” 迟昼回绝:“你走你的,我回家。” 贺轻舟“哦”了声,又看了看手机,脸色一黑,叹口气:“我家老贺以为我去哪鬼混了,要亲自来抓我回家,你等喻妹妹爸爸来了你再走,送送女生。” 迟昼默了一下,又“嗯”了声。 张佑青连忙开口接话:“没事,等会迟昼直接先走就好,我留在这儿陪喻夏等她爸爸过来。”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喻夏这下更加纠结了。 刚才为了不让温浅浅送她,她随口谎称喻译兴会过来接她,可现在张佑青却说要留下来陪自己等人。 难道真得临时给喻译兴发消息,叫他过来接自己吗??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发消息时,司机到了。 迟昼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见喻夏一脸左右为难的模样。他扫了眼身旁的张佑青,轻咳一声开口:“喻夏上车,顺路送你一程。” “啊?” 喻夏完全没料到他会替自己解围,立刻顺着话接:“哦好,正好我爸说路上堵车,就、就不让他过来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她心里心虚的紧,连忙快步跟上去,压根不敢回头去看张佑青的神情。 11. 回礼 回家的路上,和往常一样,两人没说一句话,一路沉默。 到家后,迟昼没多停留,径直往楼上走去。 喻夏快步跟上。 方才在楼下客厅,她始终没敢出声,三楼只住着他们两人,她连忙小跑几步,追上他的身影。 注意到她的步伐后,迟昼停下了脚步,“找我?” 喻夏点点头,垂着额头,用头尖对着他,声音压的很低:“想对你说谢谢。” 迟昼察觉到,喻夏每次撞见他都下意识躲开;实在避不开,便始终垂着头。她好像,是真的怕他。 她对她那个同桌、张佑青就连贺轻舟都能说上几句话。话虽不多,至少从容,唯独面对他时,像个闯进狼窝随时要被吃的小绵羊一样。 迟昼难得对人好奇,问:“喻夏,我应该没欺负过你吧。” 喻夏猛然抬头,不知迟昼是什么意思,但又很怕他误会:“没、当然没有。” 想来也没有。 迟昼心里暗想,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主动去欺负过谁。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跟季骁远一样,个子高,看起来长得凶,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迟昼微微叹气:“既然没有,那以后见我就不要再低头了。” 喻夏指尖悄悄攥紧,隔了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 她翻了翻包,掏出那瓶揣了一整天,始终没能送出去的橘子汽水,伸手递向他。 “谢谢,还有恭喜你。” 迟昼看清是什么后,微顿了下,接过去:“嗯,谢了。” “不用谢…” 喻夏暗自庆幸走廊没有开灯,掩盖住了她脸上慌乱的神色,才没有被迟昼发现。 迟昼掌心攥着汽水,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并不打算过问别人的私事,可不知为何,还是问了:“你当时被欺负,为什么不告诉喻译兴。” “他那时很忙,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不想给他添麻烦。”喻夏轻声回道。 从前在附中,季骁远看她从小县城转来,又沉默寡言,刻意让别人孤立她。那是她一心扑在学业上,本就没什么朋友,所以被孤立这件事,当时并未让她觉得有什么影响。 只是季骁远后面越来越过分,总是刻意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说什么要跟她做朋友之类的话,让她觉得很恶心,打心底里抵触这个人。 至于喻译兴,那时候他们刚到宜江,新工作繁忙,他周末也很少在家。喻夏不想给他平添麻烦,只要季骁远没有做出实质伤害,她便不愿多生事端。 迟昼冷笑一声,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落入喻夏耳中,他冷言道:“忙?忙着跟迟铵叶约会,还是忙着向上爬?” 她其实清楚,那时喻译兴周末常常和迟铵叶见面,只是没料到,迟昼会直接点破这件事。 迟昼提起迟铵叶时,语气格外冷。她不清楚他们母子之间有什么隔阂,只发觉他们谈及对方时,不像母子,反倒像有过节的陌生人。 迟昼意识到自己今天说得有些多。 毕竟喻夏和喻译兴,表面看着尚且和睦,他怕自己一番话戳痛了她,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两颗话梅糖递过去。 “算是,汽水的回礼。” 喻夏双手接过那两颗意料之外的话梅糖,就连回房间的路上都觉得不可置信。 她背靠在房门上,盯着手心里的两颗糖,拆了一颗塞进嘴里,一阵酸凉刺激到味蕾,让她紧抿了下唇,这颗糖前面很酸,吃到后面又很甜。 喻夏笑着,把另外一颗又塞进了罐子,跟之前的两颗放在一起。 洗漱完躺到床上,喻夏收到温浅浅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明天飞马代的机票截图。 温浅浅:【夏夏,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哦。】 喻夏指尖点着屏幕回复:【嗯嗯,玩的开心。】 退出对话框,班级群里十分热闹,不少去现场观赛的同学正在刷屏,分享白天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温浅浅也往群里上传了一段自己录的视频,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这拍的不专业,还是夏夏用相机拍的好看。】 班里的同学纷纷在群里求原图。 喻夏点开相册翻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一大半都是迟昼。她斟酌片刻,把几张全景,和一班参赛队员的单人照全都发进了群里。 【喻夏,没想到你拍照这么好看啊。】 【确实好看,不过怎么没迟昼的照片?没拍吗?】 喻夏指尖微顿,又补了一张迟昼腾空而起投篮的照片。 Yu:【网不好。】 温浅浅:【我去夏夏,你可以去当明星站姐了,拍这么好看!】 【支持!迟昼这张比当红明星还帅。】 【喻夏,只有这一张吗?求图求图。】 …… 没一会儿群里求图的消息又霸满了屏。 温浅浅见状,打断她们,替喻夏解围:【我随口一说,你们真把夏夏当迟昼站姐了?】 喻夏松了口气,望着相册里迟昼的照片,心底愈发心虚。 她点开相册,将那张照片上传到自己的QQ相册,特意设置了访问密码,锁了起来。 * 喻译兴一早端着咖啡下楼,恰好听见孙妈和管家闲谈,说迟昼跟喻夏昨晚回来的很晚,好像是看什么比赛去了。 他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异样。 喻夏性子素来安静内敛,不爱凑热闹,但凡出门总会提前跟他说一声,这次去看什么比赛却半句没提,他心中多了一丝郁闷。 难得的小长假,喻夏一觉睡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才慢悠悠爬起床,打算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踏进厨房,就看见喻译兴正站在灶台前煮面。喻夏不由得顿住脚步,略带诧异地轻唤:“爸爸?” 喻译兴回头冲她温和一笑:“饿了吧。先去外面坐会儿,面很快就好,等会再给你煎个爱吃的溏 心蛋。” 喻夏点点头,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喻译兴煮的面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父母在县城的日子。 她坐下后,忍不住掐了下自己,很疼。 没过多久,喻译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喻夏拿起筷子,随便吹了两下就吃了一大口,结果烫得她连忙张开嘴小口呼气。 喻译兴笑着看着她,说:“小心烫,慢点吃。” 喻夏轻点脑袋,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面。许是他们父女俩好久没独处的原因,吃到一半,她才恍然回神,她抬头问:“爸爸,迟阿姨他们不在家吗?。” “嗯,迟老爷子一早上就托人把他们母子喊去老宅了,现在就我们父女在家。”说这话时,喻译兴脸色并不好,甚至说有些失望。 喻夏佯装没察觉他的异样,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自顾自的吃面。 眼看喻夏碗里的面快要见底,喻译兴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右手手背,像是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夏夏,等会儿爸爸带你出门去买件礼服,等你迟爷爷生日那天穿。” 喻夏盯着这碗带着目的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里嚼着的也觉得变了味道。 她心里明白,喻译兴这话根本不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她不想发生争执,便沉默着点了下头。 “乖夏夏。”喻译兴看着安静吃面的喻夏,心底满是欣慰,他很庆幸有个听话的女儿。 “你放心,只要你听爸爸的话,爸爸一定会拼尽全力给你创造更好的生活。” 喻夏依旧不语,只是垂着头,默默吃着碗底仅剩的面条。 半响后,喻译兴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夏夏,我听说你昨天跟迟昼一起去看了比赛?” 喻夏太了解他,心里一清二楚,喻译兴必定是听说了昨晚她和迟昼一同回来的事。 她放下筷子,简单的解释了句:“是学校办的篮球赛,看完比赛班里有聚餐,回来晚了。” 喻译兴听罢,神色瞬间松弛下来,换了一副赞许的模样,语重心长道:“那挺好。能和迟昼做同学的,大多家境优渥,你多和他们来往、交朋友,是件好事。等你将来步入社会,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你是人脉。” 闻言,喻夏微微蹙起眉峰,轻声反问:“爸爸,你是这样想的吗?” 她恍然察觉,不知从何时起,从前那个温和朴实的父亲早就变了模样。如今的他,满心都是权衡利弊的算计,张口闭口皆是人脉与利益。 喻译兴对上女儿澄澈又带着疏离的眼神,心头微顿,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说得太过直白,他敛去眼底的功利,放缓语气:“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以后长大了,自然就知道爸爸的苦心了。” 喻夏不愿再接话,垂下眼睫,淡淡开口:“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说完不等喻译兴回应,她便起身,收拾好碗筷,转身离开了厨房。 12. 心酸 十一小长假转瞬即逝。 迟昼去了老宅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直等到开学这天,喻夏才重新见到他。 清晨的教室吵吵闹闹,各自讨论着假期去了哪里玩了。温浅浅也把从马代带回的纪念品送给喻夏,是一个蓝色的魔鬼鱼冰箱贴和两张鲸鲨纪念币。 温浅浅伸出胳膊,跟喻夏比了比,噘嘴道:“唉,早知道那里紫外线这么强,我就不去了。” 喻夏安慰道:“还好,几天就捂回来了。” 前排的姜月听见这话,像是深有同感,转过身和温浅浅说起自己假期也被晒黑了。 两个女生你一言她一语,喻夏托着腮浅笑着听她们讨论,放了几天假,她也躺懒了,难得没预习。 听着听着喻夏就走了神,抬眸间,见微风裹挟着少年的校服,迟昼抱着一沓试卷从走廊穿过,她恍然回神。 迟昼进到班后,在讲台把试卷整理一番,开始挨个分发。 姜月显然是跟温浅浅聊嗨了,见到迟昼,瞬间想起什么,她用手挡着嘴巴,对她们俩道:“我听说,二班要转来个女生,好像跟迟昼家里有点关系,不知道是不是要联姻的关系。” 温浅浅:“什么!?” 啪嗒—— 喻夏托着腮的手掌像失控似落在桌子上,俩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下。 喻夏急忙调整状态,装作走神:“不好意思,我发呆了,你们刚才在讲什么啊?” 温浅浅回过神,松了口气,帮她揉揉手肘:“你吓死我了,疼不疼啊?刚才姜月说二班来了个迟昼的联姻对象。” “咳咳,严谨一点,是未来有可能、有可能!别的我可不敢瞎说。”姜月一脸严谨的说:“不过他们两家关系好是确定的,这是我听我爸爸他们聊天时说的。” 喻夏心里叹了口气,她虽住在迟家,却不在老宅,迟铵叶在迟家没有话语权,对于迟昼有没有“联姻对象”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在她发呆之际,一股熟悉的清香涌入鼻息,迟昼将试卷轻轻放在桌上,喻夏的目光落在他手指拿过的地方,心里有些郁闷。 迟昼走远,姜月有些感慨:“你们说像迟昼这样的人,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温浅浅啧了啧,“我估计他压根没时间去想个人的感情问题,以后就算结婚也肯定是家里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来。” 姜月:“为什么?” 温浅浅:“废话,哪有人生来就是全能的。” 的确,哪有人生来就事事精通。 喻夏暗自心想,即使再有天赋,想做到事事优秀,没有后天的努力也是徒劳的。 二班来了个美女转校生的事情,一上午就在学校传开了。 喻夏强迫自己把心神收拢在课本习题上,可耳边飘来的闲聊,总叫她忍不住分神,在一声声探讨中,她知道了女生的名字——梁若宁。 中午放学。 贺轻舟跟一位女生,有说有笑的走到一班教室门口。 女生身形高挑,长得明艳夺目,即使是校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惹眼。 喻夏偷偷看向迟昼,他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书本后,才起身往外走去。 “我去,长得确实漂亮啊。”姜月回头冲着后面的俩人小声说。 “你看贺轻舟那副轻浮的样子,嘴都咧到太阳穴了吧。”温浅浅翻了个白眼,又说:“这个梁若宁确实漂亮,不过我怎么感觉他跟迟昼关系也就一般呢。” 喻夏低沉着脑袋,一直没说话。 梁若宁跟迟昼一样,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人挪不开眼的存在。 他们站在一起,既耀眼又相配。 喻夏心底泛起一丝自卑,暗自想着,将来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大概就是这般耀眼的模样吧。 * 国际部餐厅分上下两层,餐厅是自助模式,可以依照自己的口味随意选择,学生也能自带午餐过来。 喻夏对吃食向来没有什么讲究,平日里大多是温浅浅点什么,她便跟着选什么。 不过往常两人都在一楼草草解决,今天温浅浅见迟昼一行人走向二楼,八卦的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喻夏,悄悄跟了上去。 喻夏想要回绝,却找不到推脱的借口,只能被动地跟着她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贺轻舟目光敏锐,老远就瞧见她们,抬手朝二人挥了挥,示意到这边来。 被发现后温浅浅脸不红,心不跳,索性拉着喻夏淡定的过去:“叫我做什么?” 贺轻舟学着她的姿态说:“谁叫你,我叫喻妹妹呢。” 温浅浅抱着喻夏的胳膊,理直气壮的说:“叫她就是叫我,我俩不分你我。” 贺轻舟讪笑一声,点点头:“行行行,就当我叫你的行了吧。” 梁若宁站在一旁,看着贺轻舟和温浅浅拌嘴似乎很熟。又望向迟昼与那个被唤作夏夏的女孩,他们俩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我说你们不跟我介绍一下吗?”梁若宁瞅了眼话比较多的贺轻舟说。 贺轻舟这才想起梁若宁今天刚转来。 “喻妹妹,这位是梁若宁,算是我跟迟昼的发小吧。”转头,他又对着梁若宁说:“这是喻夏,是个英语比这家伙还牛的大学霸;这个是温浅浅,人挺仗义,就是嘴…” 贺轻舟话还没说完,温浅浅直接一个肘击打断他的话:“谁有你嘴欠,没吃饭就这么多废话。” 梁若宁笑了笑,第一次见能治的了贺轻舟嘴的人,她对她们很是好奇,主动伸手向她们打招呼:“我刚来,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正好你们帮我推荐推荐,他们两个男生看着就不靠谱。” 见梁若宁看着很好相处,温浅浅自来熟的性子一下子来了兴致,她一手拉着喻夏,一边招呼梁若宁,喊她一起点菜。 喻夏安静地跟在她们身旁,敏锐的察觉今天落在自己这边的目光格外多,她心里清楚,这些视线并非在看自己,可她依旧觉得有些不自在。 几个人点完饭,找了张座位比较多的桌子坐下。 餐厅的大桌子都在坐中间的位置,这下每个上来二楼的人都能看见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喻夏心里觉得更加局促了。 “梁若宁,你这次转学过来不会过几天又要转走吧。”贺轻舟问。 “就我这成绩,我爸依旧想望女成凤”梁若宁叹了口气,似乎也很苦恼:“你不要说的好像我很爱转学一样,我能怎么办,他想让我转哪就转哪呗。” 他们这个圈里的都知道,梁若宁样样都好,就是学习成绩…从小吊车尾,梁父 为此没少操心,给她转了无数个学校。 贺轻舟忍不住笑了声:“难不成梁叔叔这次打算给你塞去国外‘深造’几年?” 梁若宁对此很是无所谓,她看了眼迟昼,淡然一笑:“那正好啊,反正有迟昼。” 贺轻舟自然知道梁若宁在打什么心思,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呢?咱俩好像认识的更早好吧,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带你见这货了,你还真是藏都不藏了。” “藏什么,我喜欢迟昼本来就人尽皆知啊。”梁若宁格外坦然,甚至没在意这是在学校。 温浅浅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瞬间瞪圆了双眼,她伸手在下面拉了拉喻夏的校服上衣,许是过于震惊,全然没有留意到身旁喻夏的身子早已绷得僵直。 喻夏攥紧筷子,垂眸望着盘中饭菜,只觉得口中泛起酸涩,难以下咽。 她与梁若宁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一个坦荡大方,一个怯懦胆小。她想方设法藏匿的感情,别人却能随意宣之于口。 喻夏不知道此刻迟昼是什么表情,也没心思去看其他人的表情,片刻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说过,我没谈恋爱的打算,对你也没任何想法。” 温浅浅原本瞪圆的眼睛更圆了,她没听错吧,她原本以为是什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剧情,却没想到迟昼居然直接拒绝了梁若宁。 可梁若宁像是习以为常,她并不气馁:“没事,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贺轻舟嗤笑了声:“梁若宁,真有你的,这句话你10岁就开始说了吧。” “你闭嘴。”梁若宁又白了贺轻舟一眼,意识到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她没好伸手打他,话锋一转,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淡定:“迟爷爷生日那天我可能到不了,不过礼物一定到。” 迟昼“嗯”了声,就没再接别的话。 一提起迟爷爷,贺轻舟瞬间想起什么,他低声说:“我妈前几天跟迟阿姨吃饭,听说…那人也去。” 虽然贺轻舟说的隐晦,可在场的人,除了温浅浅全都知道他说的“那人”是谁。 迟昼没想到贺轻舟嘴这么快,下意识看向喻夏,见她低沉着脑袋,心不在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贺轻舟又开口:“那他们父子都去吗?” 喻夏这才有所反应,她有些愣的看眼贺轻舟,迟昼却道:“谁说是父子?” “啥意思?”贺轻舟觉得大脑差点没宕机,脑海瞬间涌入一大堆奇想,不自觉间又提高嗓门:“卧槽,他带的不是儿子,难道是和你大小相仿的女儿?” 梁若宁也震惊地看向迟昼。 迟昼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贺轻舟把脑子里的狗血幻想说出来道:“就你这长相,万一人家看上你了…” “咳咳—” 喻夏本想喝口水想压压惊,听贺轻舟的语调不对,差点没被呛到,她猛咳了几声,生怕再听到别的话,起身道:“抱歉,我、我先走了。” “哎夏夏!”喻夏端着盘子离开的很干脆,温浅浅原本还想再接着听下去,见状只好端起盘子去追喻夏。 被喻夏这一打岔,贺轻舟险些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忘干净。他刚转头,便看见迟昼也站起身,那副神态摆明了懒得搭理他。 13. 寿宴 迟晏崇生日那天,恰好是周末。 由于是66岁生日,今年办的格外隆重,包下了宜江档次最高的景澜公馆整个顶层宴会厅。 宴会厅十米挑高,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洒落。落地玻璃窗环绕一周,站在上面能将满城夜景尽收眼底。 到场的宾客皆是宜江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碍于迟晏崇的声望,但凡能够抽身的,几乎尽数赴宴。 迟老爷子同几位旧时老友许久没聚,几个人在一起相谈甚欢,迟昼挨个斟上茶水后,在一旁陪着闲聊几句。 几个长辈格外喜欢迟昼,一聊起来没完没了的。 贺轻舟来了后,见迟昼被拘着,心底暗笑,难得见到他如此窘迫,他故意装看不见迟昼的“求救”目光。 迟昼垂落在下的指尖比了个三、二…没等比到一,贺轻舟急忙过来。 他知道,再不救场,自己偷偷玩摩托的事马上他爷爷就得知道。 贺轻舟快步向前,语调轻快,双手抱拳道:“各位爷爷好,哎呀,迟爷爷祝您老人家生日快乐,祝几位爷爷六六大顺福气绕,身子硬朗不显老!” 迟晏崇跟几位老爷子都被他的俏皮话逗得开怀大笑。 贺爷爷对着自家这个孙子平日里处处看不顺眼,唯独偏爱他这一张嘴,伶牙俐齿,最会哄人开心。 “那爷爷们继续聊,我跟迟昼去找几位叔叔打个招呼去。” 迟晏崇点点头,看眼迟昼,说:“去吧,照顾好客人。” 得到迟晏崇的默许,迟昼才跟贺轻舟离开。 走远后,迟昼拿了杯白水,喝了口。 整个宜江商圈都知道,迟昼是由迟晏崇一手带大的,迟晏崇对这位独孙十分看重,走哪都带在身边。 只有贺轻舟知道,迟昼能被迟晏崇这么看重,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事事逼迫自己做到顶尖,从来不违逆迟晏崇。 见他像是解脱了般松了口气,贺轻舟笑着打趣:“能让你面不改色又陪笑又陪聊的,也就只有迟爷爷了。” 迟昼瞥了眼他,明显还在记他刚才的仇:“明天把你那辆破车从我基地开走。” “你看你又当真。”贺轻舟瞬间软了下来:“迟哥,你是我亲哥行吗,别闹。” 迟昼冷笑:“看我心情吧。” 二人闲谈片刻,耳边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 “怎么没看见迟大小姐?” “估计还没到,听说迟老爷子的新女婿也要来。” “哈哈哈哈哈”一旁有人听见这话,当即笑得前仰后翻,语气里满是讥讽:“他那种的也算新女婿啊…” 凭迟家在宜江的地位,迟铵叶找了个离异带娃的男人,还闹出了插足出轨这种丑闻,这些人暗地里已经嘲笑了不止一天两天。 贺轻舟听完心里都替迟昼生气:“迟哥,那男人带的女儿长啥样啊。” 他见过喻译兴的照片,男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相貌依旧十分出众。他想,这个男人的女儿长的一定差不了。 迟昼捏了捏眉心,他根本不在意迟铵叶找谁结婚,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反倒是贺轻舟,格外上心。 贺轻舟以后有些担忧:“我本来觉得那男的就是纯图钱来的,但现在我真怕他想彻底侵入你们家的产业,他父女俩直接对你们母子下手…” “滚蛋。” 迟昼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骂了句,随即快步离开,一秒都不想跟他再聊下去。 * 喻夏一袭缀满碎钻的白色礼服,跟着喻译兴、迟铵叶一同坐在加长劳斯莱斯车内。 她望着窗外,穿着不属于自己是衣服,坐着不属于自己的车子,一想到自己这样鸠占鹊巢,她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迟昼。 车子缓慢停在景澜公馆前,酒店迎宾人员拉开车门,迟铵叶挽着喻译兴下了车,喻夏默默跟在后面。 服务员带着他们三人上了顶楼,宴会厅拉开的那刻,厅内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 其中也包括了迟昼跟贺轻舟。 众人看清是谁后,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每个人都一副打量讥讽的神色看着喻译兴。迟铵叶挽着喻译兴,完全没在意周围的眼光,径直向厅内走来。 “迟阿姨真给他带来了。”贺轻舟仰着脑袋,隔着人往厅中央看去,嘴里还念叨着:“我倒要看看他女儿…等等!” 他瞬间抓住迟昼的胳膊,结巴了好几次才说出口:“她她她怎么这么像喻夏!?” “不会吧!!!” 贺轻舟越看越像,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生穿着华丽,有着精致的妆发,而喻夏平时从不打扮,基本都是一袭校服、素面朝天,让人看着格外乖巧。 迟昼抬眸望去,喻夏趁喻译兴不注意,正往一旁悄悄挪,似乎是想找个角落位置待着,见状他唇角微扬。 虽然喻夏今天跟往日格外不同,但不喜张扬的性格却像刻进了骨子里。 “我问你话呢,你傻笑什么?”贺轻舟见他压根不理自己,抬脚就要往喻夏的方向走,可不等他迈出步子,迟昼一把抓住了他。 迟昼语气依旧平淡:“你看不出来她不想惹人注目吗?” 贺轻舟瞪大双眼:“所以,那真是喻夏啊!” 贺轻舟想起自己打听这么久,他愣是半个字都没给自己透露过,顿时有点来气:“不是,你嘴这么严啊?同在一个学校这么久,你连我都瞒。” 迟昼斜眸瞥眼他,冷哂一声:“你知道了跟全校都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贺轻舟摇了摇头,打散自己的想法,嗤道:“呸,你少转移话题,你白捡个这么好的妹妹,没少偷着乐吧。还故意瞒着不说,什么人啊。” 迟昼看着他这幅嘴脸,脑海里仿佛还有几分钟前他义愤填膺要给自己出气的样子,心想这人变脸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 喻夏跟着进来后,趁着众人的目光尚且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悄悄退到人群后方,又缓步挪到落地窗边。 她怕被迟昼发现自己,到了落地窗前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宴会厅,却发现此刻的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百层的高度,让她把宜江的夜景悉数收入眼帘。 迟铵叶带着喻译兴进来,闹了不小的动静,此时陪迟晏崇说话的几位老友也都注意到了他们,几位若不是混迹商界几十年,估计也难绷面色。 毕竟迟铵叶年轻时,跟那个明星闹出的新闻仿佛还历历在目,那时的迟晏崇手段可算得上狠辣… 迟铵叶却像忘了当年的事似的,面带笑容,带着喻译兴刻意来到迟晏崇面前:“爸,祝您生日快乐。兴,给爸打个招呼。” 喻译兴很是热情地伸出手来:“爸,祝您生日快乐,我 会照顾好小叶的。”他打招呼时,几位都不禁提了口气,心里想着该如何打圆场。 迟晏崇并未把他伸出的手放在眼里,只冷淡地回了个“嗯。” 虽然就一个字,也足够让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喻译兴并未在意迟晏崇对自己的态度,依旧陪笑着,特意拿出带来的礼物,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 “爸,小叶知道你喜爱沉香,花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串老沉香,特意等着今天送您的。” 迟晏崇斜睨看眼迟铵叶,见她略显惊讶,他侧过头,对着身侧站着的李助理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李助理,珠子收好,跟我那些珠子一起放库房里吧。” 迟晏崇说罢便收回视线,继续跟老友叙旧,不再多看礼物一眼。 包括喻译兴在内的众人都清楚,不是这串沉香不够好,而是迟家珍宝无数,迟晏崇根本看不上这串手串。 喻夏亲眼看着自己爸爸弯腰含笑,对人献殷勤却没得到个好脸,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迟家什么地位,哪能看得上他这种凤凰男。” “其实我很佩服他,我要是他,估计都想从这里跳下去了。” “太丢人了。” 她的耳边响起旁人的冷嘲热讽,她只觉自己的自尊此刻被碾得粉碎。 “其实他挺有本事的,我偶然听爷爷提过一嘴,当年迟昼的爸爸好像连迟家的门都没进来过。” “啊?真的假的,怪不得迟昼是被迟爷爷亲手带大的。” “嘘!”另一个人胳膊肘戳了那人几下,喻夏也跟着看了一眼,看清来的是谁后,又瞬间背过身去。 贺轻舟听到了他们的话,暴脾气瞬间上头,刚要张口,再一次被迟昼拦住。 迟昼没了往常说话时的温和,似乎压抑着情绪发问:“你爸爸叫什么?有什么资格在我迟家的宴会上,拿家世嘲笑别人?” 在宜江没人不知道迟家的地位。 几个男生也是自以为站的比较靠边,才敢讨论的,他们完全没想到迟昼会来这里,几人都怕给自家父母招惹麻烦,瞬间怂了,连忙道歉。 迟昼并没打算讲事情闹大,只淡淡说了句:“滚。” 几个男生落荒而逃后,他才又看向喻夏站的位置,还不等他开口,贺轻舟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喻妹妹!” 喻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被当面戳穿后,瞬间把头垂了下去。 贺轻舟见她像耗子见了猫,有点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突如其来出现吓到她了,于是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迟昼。 谁知迟昼却对着他冷不伶仃的来了句:“走了,你认错人了。” 贺轻舟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回神。 刚才迟昼跟那些人闹得不愉快,引得四周不少目光聚拢过来。他这时候如果贸然上前跟喻夏搭话,只会把所有人的视线一并引到她身上,让众人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 贺轻舟心思一转,顺着迟昼的话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了,打扰了。” 他们走后,周遭打探的视线才慢慢收敛,宴会厅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过了许久,喻夏才悄悄抬眼望向迟昼的方向。 她心里很清楚,方才迟昼是在为她解围,她垂下眼睫,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藏在宴会厅的阴影之下,无人察觉。 14. 好友 喻夏站在远处,望着喻译兴陪着笑脸,一杯接一杯周旋在各色宾客之间,直到宴会结束。 迟晏崇见这人还算能扛场面,也就默许了他的做法。他把几位老友都送走,侧过头,招呼迟昼过来扶自己离场。 爷孙俩并肩向外走着,迟昼用余光看了眼心情愉悦的迟晏崇,微微抿唇,开口:“爷爷,我下周要请几天假,欧洲那边有个钢琴赛。” 迟晏崇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说这些,冷哼一声:“你从小到大国内外拿的钢琴奖也不少了,没必要特意飞这一趟。你现在也不小了,音乐这些只能用在陶冶情操上,你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跟金融上面。” “爷爷你知道我的,凡是你要求的,我都不会落下。”迟昼说的很坚定,这也让迟晏崇心里放心了些。 迟晏崇笑着拍拍他的手:“阿昼,你比你妈妈让我放心,你从小到大的努力爷爷都看在眼里。这也是我让你继续学音乐的原因,毕竟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我是不会阻拦你的业余爱好的。” 迟昼点点头:“我知道。” 迟晏崇摆了摆手:“让你李叔陪你一起去,他能照顾你,学校那边我跟你们主任打电话。” 迟昼扶迟晏崇坐进车里,转头跟管家交代了几句事情。 迟晏崇瞧出他并不打算跟着回老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别跟你妈妈置气,回去吧。” 迟昼淡淡颔首,这句话,从小到大,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送走迟晏崇,迟昼立在原地吹了片刻晚风。 上车后,迟晏崇就把下周陪着迟昼飞欧洲的行程给李管家讲了,李管家记下后,又特意提了刚才迟昼对自己的嘱托,夸了几嘴。 可迟晏崇却仍旧心事重重的,长叹了口气:“老李,阿昼是不是越来越像他了?” 这话让李管家瞬间清醒,他自然知道迟晏崇说的是谁,他已经有十几年没从迟晏崇嘴里听过有关这个人的事情了。 “怎、怎么会呢,小少爷这么聪明,从小到大不论学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这分明更像年轻时的您。” 迟晏崇没再回任何话,他不知道当初允许迟昼学钢琴学音乐这件事,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景澜公馆外,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到迟昼跟前。 他回头,看见喻夏和迟铵叶一左一右,扶着满身酒气的喻译兴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迟铵叶见迟昼没走,还有些诧异,司机帮忙把喻译兴扶到车上,见他喝的太多,她眉心微蹙,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转眼就跟着上了车。 见车门迟迟没关,迟铵叶皱着眉询问:“你俩愣着干什么?” 喻夏没去看迟昼的脸色,弯腰也上了车。 加长后排有四个座位,两两对向,中间嵌着一张小小的吧台桌,迟铵叶陪着喻译兴坐在前排,喻夏上车后,仅剩旁边一个空位。 等迟昼上来,车门关闭后,喻夏顿感车厢好狭小,小到里面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连喻译兴的酒气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喻夏绷紧着身子,目光下意识往窗边看去。 耳边传来迟铵叶质问的声音:“你往年不都跟他回老宅吗?今天回来做什么?” 迟昼不冷不淡的说:“回来睡觉。” 闻言,喻夏的唇角微扬起一丝弧度。 迟铵叶被他的话堵的哑口无言,一路上没人再开口说话。 到家后,迟铵叶招呼着司机跟管家一起把喻译兴带上了楼,又嘱托孙妈熬点醒酒汤,全程没有喻夏插手的份。 转眼间,客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喻夏深知,喻译兴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所谓的上层圈站稳脚跟,可哪怕他再努力,估计在这些上层圈的人眼里也只是个跳梁小丑。 他们看不起喻译兴,也同样看不起自己。 她不知迟昼心里是怎么想喻译兴的,又是怎么想自己的。 她怕看到迟昼带着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去看迟昼,默默地回了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后,喻夏听见了敲门声,心想应该是孙妈有事找自己,于是她随手把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包起来,小碎步跑去开门。 卧室门打开的瞬间,室内的灯光打到迟昼的身上,喻夏刚扬起的唇角,瞬间顿住。 “找我吗?”她用尽全力才说出三个字。 迟昼点头,自知现在有点晚了,又轻声道了句:“抱歉,打扰了。” 喻夏急忙摇摇头:“没、没有。” “我明天一早要飞欧洲,大概 一周的时间,summer能拜托你放学的时候溜一下吗?”迟昼坦然地讲了自己的来意。 “可以。”喻夏嘴比大脑思考的还快,瞬间同意,像是生怕他又想起其他合适的人改主意似的。 她又解释了句:“我、我很喜欢summer,所以没问题的。” 迟昼随口回道:“它也很喜欢你。” 喻夏的指尖藏在身后,不自觉地揪了揪睡衣的衣角,他虽然是在说狗狗很喜欢自己,心里仍旧止不住地欣喜。 “班级群里的Yu是你吗?”迟昼似乎想到什么,随口问了句。 喻夏连忙点点头,耳边又听见他说:“我刚才加你了,你记得通过一下。这几天有事找我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迟昼回去后许久,她都没回过神来。 喻夏她关上卧室门,小跑去床边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Cz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她小心翼翼地点了通过后,再也掩盖不了心里的开心,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她举起手机,看着聊天页面上面的【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傻笑了半天,又截了图,上传到了自己单独上了锁的QQ相册里。 做完这些,她又像之前无数次偷看他QQ那样,点进他的空间,只是这次不像往常那样被锁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空间只有三条说说。 最近的是一条是转发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新闻。 剩下两条都是summer的照片。 喻夏点开那条转发,上面是比赛信息,她心里暗自想,原来他飞欧洲是去参加比赛。 她不懂钢琴,于是搜了搜,才得知这个赛事被誉为“钢琴界的诺贝尔奖。” 喻夏关了手机,静躺在床上看着床幔,脑海里全是偶然间看到他弹钢琴时从容的模样,他指尖轻巧有力,仿佛他本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 她想离他的距离近一些,可他实在太耀眼了。仿佛只要他想,就能把任何事都做到最好。 而自己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好像只有学习,于是喻夏暗自在心里做决定,她要更加努力的学习。 「为了追上你的步伐,于是我拼命学习——2017.11.20」 15. 窥光 次日一早,李管家陪迟昼一起坐上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喻译兴昨天喝了太多酒,早上仍旧觉得不舒服,见喻夏独自坐在餐厅吃早餐,他捏着眉心下楼,招呼孙妈给自己盛碗醒酒汤。 喻夏听见父亲的声音,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吃着手里的三明治。 喻译兴也知道,她在因为寿宴的事情跟自己生气,但这件事,他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既然带着喻夏进了迟家,早些接触这个圈层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为了缓和父女之间关系,喻译兴主动开口:“阿昼昨晚没回来吗?” 喻夏显然不想答,敷衍的“嗯”了句。 “我怎么感觉他昨晚回来了?”喻译兴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孙妈把醒酒汤盛好端了过来。 看着醒酒汤,喻夏想起了他昨晚陪着一个又一个“老总”喝酒时谄媚的模样,可又见他闭着眼睛按着额头,她心里的气焰又再次被浇灭。 “他去欧洲比赛了。”喻夏起身拿上书包,走前又看了眼喻译兴,说:“爸,你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喻译兴缓缓睁开眼,却只看到了喻夏关上门的背影,嘴边还是扬起了笑意。 * 迟昼不在学校,喻夏依旧暂代英语课代表的位置,一到校,她便收好作业送去办公室。 回来路过钢琴室的时候,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喻夏转头看去,贺轻舟就座在窗边,见她停下脚步,伸手拉开他们之间隔着的窗,冷着一张脸盯着她。 贺轻舟一言不发,招手示意她进来。 喻夏从未见过这样的贺轻舟,却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若是别人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自己这样招手,她大概会直接走开,可贺轻舟毕竟帮过自己,平时也很和善,纠结片刻,她还是决定走进钢琴室。 “你…” “喻夏!”贺轻舟一嗓子给喻夏的声音压过去,指着她,气的手指发抖:“你居然跟迟昼一起瞒着我!” 喻夏:“?” 喻夏知道他今天是在找自己算账,可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贺轻舟见她一副疑惑又单纯的样子,瞬间又气消了,他一挥手说:“算了,肯定是迟昼那个狗,他白捡一个好妹妹,不想让我知道。” 白捡个…好妹妹? 喻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是这样想的吗。” “那不然呢。”贺轻舟主动坦白:“喻妹妹,其实在我不知道你就是他白捡的妹妹之前,我还以为你们父女俩肯定心怀不轨呢,毕竟迟阿姨跟你爸爸几年前那事闹得也挺难看的。” 喻夏不知该说什么,就连她也觉得喻译兴对迟铵叶、对迟家有所图谋。 贺轻舟见她迟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说的太难听,让她生气了,又急忙解释:“喻妹妹,你别生气,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喻夏似笑非笑地应了句:“是吗。” 贺轻舟坚定不移地说:“那肯定啊。你要图迟家的钱,平时也不可能这么低调。像你这样品学兼优,性格又好的女生,以后肯定大有作为的。” “所以,你不图迟家的钱你还有什么可图谋的,总不能图迟昼吧?” “怎么会…”喻夏了断的开口,可心虚的指尖早就又攥紧了衣角。 她生怕贺轻舟再说下去自己会露出破绽,不想再继续聊下去:“我要回去上课了。” 温浅浅见喻夏小跑着回来,坐到座位上还气喘吁吁的,还以为有谁在追她,警惕地往外看看,却发现空无一人。 “夏夏,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喻夏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我还以为要迟到了。” 迟昼出国参加国际赛事的事情,仅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国际部的学生家里大多都非富即贵,基本每个人都有能拿得出手的特长,也多多少少有些奖项,但能做到像迟昼这样参加国际赛事的却寥寥无几。 这也让迟昼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就连老师在讲课管教开小差的人时,也会拿迟昼举例子,说:“你们谁能像迟昼那样,连比赛都是国际赛事,你们也可以请假不来。” 迟昼的事情在学校被讨论了两天,直到两天后,隔壁二班的梁若宁也请了一周的假的事情传开,学校的八卦话题瞬间转变了风向。 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梁若宁的请假是不是跟迟昼有关系。 温浅浅跟姜月也不例外,俩人一个主张有关系,一个觉得就是巧合,僵持不下后,又把目光投向喻夏。 可喻夏像是听不见她们的争论,咬着笔尖正在思考一道物理大题,正当她要落笔时,练习册却被两张纤细的手掌盖住。 她懵懵地抬起头,看了看两人一眼:“怎么了?” 姜月扶了扶额,她从没见过谁像喻夏这么爱学习的,就连下课时间也在刷题。 温浅浅却早已习惯了,她把刚才跟姜月的讨论简短的像喻夏复述一遍:“夏夏,你觉得呢?” 喻夏显然没打算参与这场辩论,坦白讲:“我也不知道。” 姜月道:“夏夏,你不好奇吗?他们俩同时请假诶。” 喻夏垂眸摇摇头,没再说别的,拿起笔继续写那道还没来得及写答案的题。 其实她今天刚听到别人谈论这些时,内心也短暂的触动了下。 按照梁若宁的性格,就算她真的做出飞去欧洲去找迟昼的行为,好像也很正常。毕竟她是个连喜欢也不羞于说出口的女生。 喻夏清楚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梁若宁那样。 与其猜测这些,她更想趁有时间多刷几道题,好让自己再进步一些,或许下次在他最擅长的理科上超过他一分,他能记住自己的事情会多一些。 * 这几日放学,喻夏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遛summer。 她每天都会拍几张遛狗的照片,只是每天都没发过,她与迟昼有六个小时的时差,自己放学后迟昼那边正是上午,她怕打扰他练习更怕打扰他比赛。 喻夏像往常一样,拿好牵引绳再喊summer,只是今天她在楼下喊了几声,却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奔来。 孙妈听见后从后院进来:“喻小姐,summer在后面躺着睡觉呢。” “睡觉?”喻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summer是条很聪明的狗,它知道他们的放学时间,每天快到这个点它都会竖起耳朵听,一有动静就会来 。 她小跑去外面,果然见summer躺在花坛边的,喻夏蹲在一旁喊了它两声,听到声音后,summer用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喻夏这才发现它的耳后有点烫,嘴上还残留着食物残渣,像是吐过。 喻夏有些慌乱,急忙拿出手机,找到迟昼的QQ。 Yu:【summer的状态有些不对,你有没有熟悉的宠物医院,我带它去看看。】 一分钟后迟昼仍没回信,喻夏有些等不及,她把狗狗叫起来,见它还能走,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给司机打了电话,好在司机之前带着迟昼给狗狗打过疫苗,记得宠物医院在哪。 喻夏在前台报了狗主人的名字后,前台导医就查出来迟昼是宠物医院的VIP会员,于是给专属医生打了电话,没多久,summer就被推着进去检查了。 检查完,喻夏着急忙慌地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就问道:“医生,summer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你先别急。” 医生见她松了口气,才拿着单子向她说道:“它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烧,可能偷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问题,小陈已经给它挂上水了,等回去这两天不要再让它乱吃就行了。” 喻夏放心了些:“好的,谢谢你了医生。” 喻夏坐在输液室陪summer输液的过程中,迟昼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刚接听,迟昼着急的说:“抱歉,刚看到信息,我有给summer在宠物医院办会员…”他还没说完,喻夏就反转了摄像头,给他看正在输液的狗狗。 电话那头,迟昼刚从舞台下来,看到喻夏的消息没来得及听后面的赛事,拿着手机偷偷到走廊拨通电话。 他看着躺在那乖乖输液的狗狗,被人摸了摸脑袋后微微闭眼,似乎在向她撒娇。 喻夏道:“你别担心,医生说它只是吃坏肚子了。” 迟昼刚要再开口,助理也从赛场里出来,特意喊了他一声:“迟少爷,我们得进去了。” 喻夏听到后,生怕他耽误,主动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迟昼知道喻夏算得上靠谱的人,summer也很喜欢她,眼下她的话像是个定心丸。 “好,有什么情况你随时找我。” “嗯。” 看着电话挂断,喻夏也关了手机,她又摸了摸summer,轻声对它道:“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别让你爸爸担心。” summer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特意蹭了蹭她。 输完液,医院外的天色已经黑了。 为了不让迟昼担心,喻夏在车上拍了张照片发去:【它已经退烧了,你别担心。】 迟昼像是也忙完了,没一会儿就回了消息:【嗯,我刚才咨询过医生了。】 cz:【喻夏,今晚可以让它住你房间吗?】 喻夏想都没想,瞬间同意了。 cz:【我房间门没锁,里面有个临时的狗窝垫,麻烦你拿一下。】 Yu:【好的。】 cz:【谢谢,回去给你带纪念品。】 喻夏把手机抵在鼻尖,眉眼弯了弯,她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个躲在黑夜里,第一次窥见天光的人。 16. 距离 summer被迟昼养的很好,退烧后恢复的很快,次日一早喻夏还没醒,它就已经蹲在床边守着了。 即便它看着已经痊愈了,喻夏依旧不放心,连续两天放学后带着它去医院复查,直到得到医生的康复证明,她才彻底安心。 时间转瞬即逝,大月考到了,迟昼依旧没回来。 考试那天,温浅浅知道自己跟贺轻舟打的赌必赢,特意拉着喻夏绕远路“路过”贺轻舟的考场。 贺轻舟位置恰好靠窗,温浅浅敲敲玻璃,对着里面的人吐了个舌头,又嘚瑟地抱着喻夏的胳膊回自己考场。 贺轻舟被她的动作逗笑,隔着窗户向两个女孩离开的方向看去,直到俩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后,他又不禁一笑。 “你被考试吓傻了?”梁若宁一进考场,就见贺轻舟在那傻笑。 贺轻舟见梁若宁居然在大月考这天回来了,还有些诧异:“你都逃课这么多天了,居然不逃考试?” “你胡说什么,我是请假走的好吗。”梁若宁严肃地说。 “真的假的?”贺轻舟明显不信,捂着嘴,小声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飞欧洲找迟昼去了,我保证不往外说。” 梁若宁没想到会听到这么荒唐的话,她把带着针眼的手背给贺轻舟看:“我过敏差点休克,在医院住了五天,还飞欧洲去追人,我看起来有这么闲吗?” 贺轻舟看到针孔后,也不再贫了,赶紧撇清关系:“虽然你看起来确实挺闲,但你去欧洲追人的事可不是我传的,叫你平时低调点你不听,现在都有刻板印象了。” 梁若宁原本有些心烦,转念一想,又觉得被误会也挺好,“算了,这个谣言不用辟,误会我跟迟昼也挺好的。” 贺轻舟托腮:“迟哥可不一定这样想。” 梁若宁道:“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 贺轻舟:“……” 从考场出来,喻夏心情格外好,今天的试卷她做的很顺畅,她大概预估了下,成绩应该会比上次月考高。 有人欢喜有人愁,温浅浅有些愁眉不展,拉着喻夏对完答案,更是心如死灰。 喻夏不想她太难过,安慰道:“浅浅,我的答案也不一定对,万一我算错了呢。” 温浅浅长叹了口气:“夏夏你不用安慰我,就算你算错了,我也不一定算对。” “哈哈,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偷听到她们对话的贺轻舟突然大笑起来,喻夏跟温浅浅被吓了一跳。 温浅浅抬手重重地在他胳膊打了一拳,“突然冒出来,你是鬼啊。” 贺轻舟抱着胳膊惨叫了声:“疼疼疼,温浅浅,你下死手啊。” “活该。”温浅浅白了他一眼:“还有空嘲笑我呢,赶紧想想给我什么赌注吧。” 贺轻舟揉揉胳膊:“我分明在夸你。” “诶,那人怎么这么像梁若宁啊?”温浅浅看到前面的高挑身形,拉着喻夏问。 喻夏跟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哪怕只是个背影,也能看得出不一样的气质。 贺轻舟:“那就是梁若宁啊。” 温浅浅诧异地回头:“她不是陪迟昼去欧洲了吗?难道迟昼比赛结束了?” 喻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默默地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着与他相关的消息。 贺轻舟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那都是以讹传讹,梁若宁前几天过敏住院了,今天刚回来。再说迟昼今天才决赛,怎么可能回来。” “啊?是这样吗?我就说是巧合。”温浅浅原本也是不信的,奈何学校的人传的沸沸扬扬,传到最后她也被洗脑了。 别人住院却被传了这么离谱的谣言,温浅浅顿感羞愧:“那她身体没事了吧。” 贺轻舟点头:“应该是痊愈了,还说晚上熬夜看迟昼决赛呢。” 温浅浅好奇地又问了嘴:“他这个比赛国内有直播吗?” 这也给贺轻舟问懵了,他挠挠头:“国内应该没直播吧,我估计梁若宁有别的渠道,梁大小姐对追迟昼一向如此。”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喻夏心脏沉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去,喻夏搜遍了各大浏览器,却也只能得到一些记者发的比赛的消息,评论区的转播链接,她也都点了一遍,不过大多都是广告。 她刚准备放弃,却在电脑浏览器上看到了推送的微博实时热搜,喻夏连忙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关于他的词条。 #肖赛第一迟昼 #迟昼是谁 #好帅 这一年微博刚推出“爆”这个词标,此刻热搜第一已经被打上了这爆的标签。她顺着词条点进去,里面是迟昼获奖的视频,以及现场的照片。 视频的画质虽然有些模糊,可对迟昼来说,丝毫没有影响,反而像特意给他添加的复古滤镜。 那天晚上关于迟昼的量一度飙升到2亿,就连讨论贴也盖了好几万,没过多久,迟昼的个人信息就被网友扒出来了,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冠军才刚刚17岁。 由于迟昼没开通个人微博,他们学校的贴吧一夜之间涌进了几十万陌生人。 喻夏看着贴吧里一条条表白贴,心情格外复杂。 迟昼火了。 她早就知道,他的才华注定了他在哪个领域都会耀眼,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又倍感失落。 她拼命学习想拉近的差距,好像越来越远了… 次日,迟昼拿了金奖的事情再度成了学校热门话题,学校宣传部为了宣传特意制作了短视频放在官网,并在校园的大屏里实时投放了一天。 喻夏中午吃饭路过大屏时,温浅浅忍不住嘀咕:“我的天,原来钢琴弹得好真能当饭吃啊。” 姜月则再次感叹:“上帝究竟给他关了哪扇门啊?” 温浅浅冷笑:“我现在觉得,上帝有可能连窗都没给他关。” 喻夏一言不发,好在她性子一向沉默,并没人注意到她此刻的失落。 国际部的成绩一向出的很快,下午成绩出来后,喻夏独自去查看自己与温浅浅的分数。 许是迟昼的事情太过火热,今天校园榜前看成绩的人比上次少了很多,喻夏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725分,第一名。 她近日拼命刷的物理也没辜负她的努力,比她预想的多了整 整十分,比上次迟昼的分数多了一分。 温浅浅得知她的成绩后,笑的比自己考了第一还开心,转眼就去了隔壁班找贺轻舟算账。 她走后,喻夏再次陷入沉思,还没等她的思绪跑远,桌子突然被放了一瓶橘子汽水,她瞬间抬头。 张佑青的指尖推了推眼镜,冲她笑着说:“喻夏恭喜你考了第一名。我记得你爱喝这个汽水,特意给你买的,当作送你的第一名的奖励。” “谢谢班长。”喻夏没想到张佑青会给自己买水,有些不好意思收,又问:“多少钱,我转你。” 张佑青摆摆手:“既然是送你的,又怎么会要你的钱呢,你收下吧,特意挑的你爱喝的。” 喻夏又道了声谢,她看着汽水,打开喝了一口。 每当这个熟悉的味道涌入喉间,她都会忍不住想,迟昼为什么这么爱喝。 * 放学后,喻夏的情绪依旧失落,刚进家门,summer就冲她飞奔而来,随后开始围着她转圈,又冲门外跑两步,回头望着喻夏。 喻夏的情绪瞬间被它抚平,她知道summer是想让自己带它出去遛弯,它前几天生病已经好几天没出去了。 喻夏弯腰摸了摸它:“我去拿找你的牵引绳。” 平时她都把牵引绳放在玄关,可今天喻夏找遍了玄关也没找到,刚要问孙妈,就听summer又叫了声,摇着尾巴在前面两步一回头,似乎要带路。 喻夏心想它大概知道在哪,于是在后面跟着它,不自觉地就走到了迟昼的卧室前。 她站在门外纠结了很久,不知要不要进,直到summer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腿。 算了,她拿个牵引绳就出来。 喻夏上次进来时没开灯,所以并没仔细看过他的卧室。再次进来,她才看清,迟昼房间的户型跟她房间是一样的,只是他东西很多,看着比她那里更有生活气息。 summer带着她来到一处置物柜前“汪汪”叫了两声。这个柜子是实木打造的,一排排置物架上全是各种奖杯、奖牌。 柜子旁的储物架上挂着牵引绳,喻夏蹲下帮它戴上,起身刚要离开时,目光则被置物架最后一层吸引,上面摆放着许多八十年代的CD。 她仔细看了下,有很多眼熟的,她记得外婆家也放着许多,是夏汀岚年轻时的旧物。 “谭柏燊?” 这些CD,有一多半都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港台巨星谭柏燊的。 这个人虽然不是她这个年代的明星,但他歌却火了二十年,至今也有许多年轻人把他当作偶像,可惜天妒英才,他25岁时就因车祸去世了。 喻夏看着CD有些出神,有一瞬间,她竟觉得谭柏燊长得有点眼熟,还不等她细想,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她攥着牵引绳,瞬间站直。 迟昼推门而入,见到喻夏似乎也有些诧异,summer看见主人,瞬间飞奔过去,喻夏没来得及反应,被牵引绳带着小跑了两步。 “小心。”迟昼下意识伸手。 喻夏闻声,瞬间松开绳子,在与他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稳住了身形。 17. 所念 喻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又想到这是他的卧室,可现在迟昼站在门口,让她无法再往前走,她索性僵在原地。 “我、我来找牵引绳。”喻夏小声解释着。 迟昼久久没出声,她才迟疑着抬眸。这张脸她不论看过多少次,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见她抬起头,迟昼才“嗯”了声,顺势蹲下,多日不见,summer见他格外亲切,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抬手在它脑袋上摸了几下。 眼前温馨的画面让喻夏的眉眼弯了下来,此时此刻,她很想用相机拍下来,可又不敢太明显。 summer舔了舔他的手,转头看向喻夏,摇着尾巴跑到她跟前,叼起牵引绳望着她。 见summer对喻夏的态度,迟昼不仅想起前几天在国外,它的医生说,“你朋友很细心,全程陪着summer输液,如果不是我说summer已经痊愈了,估计她要天天带着它来医院找我。” 喻夏原本想着带着它出门遛弯,但迟昼突然回来了,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迟昼缓缓起身,开口:“我要出去一趟,你陪它去玩吧。” 喻夏点头,重新拉起牵引绳,快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出了家门,喻夏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 * 迟昼刚付完钱下车,就见音乐室灯火通明,他微微皱眉,把手机装回口袋,单手插兜进去。 一进门空调的凉气扑面涌来,拿起遥控器看眼,室内空调开到16度,但却没人。 他把温度调高,果断地往后院走,刚推开门就看见贺轻舟正在亲自保养那辆摩托。 见到迟昼,他并没有太惊讶:“回来了迟哥。” 迟昼扶额:“你来做什么。” 贺轻舟拍拍自己的爱车,“这还不明显吗?我肯定不是为你来的。” 迟昼:“那等会记得给你的车开走。” “错了错了。”贺轻舟双手抱拳,谄媚地说:“我当然是来给你接风洗尘的了,你这次可是在国际上拿了大奖,这么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事情,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必须在你回来的第一刻来到你的身边,祝福你啊。” 迟昼懒得再理他,转身回去。 这间音乐室是他几年前瞒着迟晏崇租的,只有两间,带个后院。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挑在了老城区附近。 关上录音室的门,迟昼把近日在国外写的乐谱打在电脑上存起来。 许久后,贺轻舟拿着两瓶汽水敲门进来。他把汽水放在桌子上,迟昼打开喝了口,贺轻舟看着眼前的画面,总觉得汽水跟他现在的状态很违和。 “迟哥,我总感觉现在应该让人给你端杯手磨咖啡。” 迟昼没理他,继续手里的工作,直到打完最后一个音符,他边保存边摘下耳机。 “你刚才说什么?”迟昼问。 贺轻舟坐在一旁,还以为他是懒得理自己,摆摆手道:“没什么,夸你帅。” “这是什么?” 贺轻舟的目光落在电脑旁的黑色纸袋上,他伸手打开,里面居然是两个饺子形状的钥匙扣,饺子头看起来还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工捏的。 贺轻舟有些嫌弃地又放回去:“你在哪个地摊买的,这么丑。” 迟昼把纸袋从他手中拿走:“又不是给你的。” 嗡嗡-- 迟昼刚放下纸袋,一旁的手机在此刻响了几声,来电人是李叔。他眉心微蹙,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点了接听。 “李叔,什么事?”迟昼不冷不淡地开口。 录音室的隔音做的非常好,此时李叔的话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少爷,今天有很多家媒体找到了公司,说是想采访你,迟董已经推了。” 迟昼“嗯”了声,没太在意这些,“我知道了。” 李管家又提醒道:“少爷,你上新闻的事情迟董并不开心。音乐这些只能算是爱好,耗费太多时间难免玩物丧志,为了不让迟董失望,你最近别再碰这些了。” “好,没别的我先挂了。” 迟昼挂了电话,面上看着并没什么情绪波动。他的余光睨了眼电脑上刚保存的乐谱,保存后随手关了电脑。 “迟哥,你这几天在网上热度的确挺大的。”贺轻舟不禁也有些担忧,“今天我听老严说,有记者找到了学校,但学校一早就接到了迟爷爷的通知,不允许向外提供你的任何消息。” 迟昼面色冷淡,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贺轻舟很了解迟昼,他知道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眼下他实在看不懂,他是怎么打算的:“迟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迟昼静靠着座椅,他问:“你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 “我…” 贺轻舟摸了摸鼻尖,坦白讲:“为了能玩摩托。” 言罢,贺轻舟意识到什么:“迟哥,你不会也打算去国外玩音乐吧?” 迟昼静静地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贺轻舟后背一凉,他跟迟昼从小玩到大,深知迟晏崇对迟昼有多严格,他把迟昼当作继承人培养,是绝对不会允许迟昼在音乐上面耗费太多精力的。 “我没打算玩音乐。”迟昼突然开口。 贺轻舟闻言松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迟昼紧接着说:“我打算去学音乐。” 贺轻舟差点没吓死,倏地站了起来:“什么??” 贺轻舟:“你认真的吗?” 迟昼嗤地一笑:“开玩笑。” 贺轻舟又松了口气:“迟哥,你别再吓我了,我差点当真。” 可转念一想,迟昼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他要是真打算好了,真有可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迟哥,迟爷爷的性格你最清楚,在没把握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冲动,这些话你也别在外面讲。” 迟昼难得见到贺轻舟说这么正经的话,还有些不习惯,他起身道:“我回了,你走前别忘了断电锁门。” * 喻夏牵着Summer在外遛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沉下来,才动身回去。 她刚到家,正好跟下班回来的喻译兴碰上。往日喻译兴跟迟铵叶回来的都比较晚,喻夏放学后不太能跟他们碰上。 最 近喻夏经常带着狗出门,每次都到很晚才回,喻译兴虽然没说什么,但全都看在眼里。 喻译兴见她又牵着狗,前去拍拍她的肩:“夏夏,天不早了,你作业写了吗?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以后遛狗的事情交给孙妈他们就好了。” 喻夏垂下眸子,不想搭话。 喻译兴见她不说话,放低声量,“乖夏夏,把summer给阿昼送过去就回房间休息吧。” 上楼后,summer习惯性的跟她回卧室,喻夏看了看它,把他睡的临时垫子捡了起来,它在自己房间睡了好几天,现在要送走,心里还有点不舍。 喻夏不知道迟昼有没有回来,但她不敢再直接进去了,抬手敲敲他的门。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依旧没人开门。 正当喻夏准备放弃先回去时,summer突然动了,她跟着一起回头,迟昼回来了。 他步伐轻快,没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迟昼伸手接过垫子,对着她微扬下巴:“开门。” “哦。”喻夏双手打开他的卧室门,又往后撤了两步,好让他进去。 看见他进去,喻夏没敢跟着进,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牵引绳,乖乖等着他。 没过多久,迟昼从卧室出来,喻夏把牵引绳递给他。迟昼接过牵引绳,另只手拿出了个黑色的纸袋。 “答应你的纪念品。” 喻夏的心跳猛然加速,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袋,酝酿了许久,她才说了句:“谢、谢。” 迟昼从没见过像喻夏性格这么温吞的女生,甚至让他有点担忧自己说话太大声会吓到她,他刻意放低音量:“是我应该谢谢你这几天照顾summer。” 喻夏摇摇头,在与他对视之后,又不由得想起他夺冠的事,她鼓足勇气对他说:“恭喜你,在国际赛事上为国争光。” 迟昼这两天听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声音,有祝福有贬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为国争光?”迟昼自嘲地笑了声:“不是玩物丧志吗。” 喻夏驳斥道:“怎么会呢!能凭自己的一技之长,在国际比赛上打败其他国家的选手,怎么会是玩物丧志。” 迟昼看着她的眼睛,她似乎不会说谎,看着他时格外真诚。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喻夏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瞬间垂下眸子,有些结巴:“我、我只是说一下…心里话。” 她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可以说嗫嚅,可就是这么轻的言语,却让他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了,谢谢。”迟昼格外坚定的说。 喻夏重新看向他,显然没理解他话中意。 回到卧室,她的心情久久没能平复,她打开纸袋,里面的小盒子里装着个浅绿色的饺子头钥匙扣。 她轻轻地拎起钥匙扣,饺子扁扁的,似乎是手工制作的。 国外也吃饺子吗? 喻夏在手机上搜了搜,还真是特产。 她笑着把钥匙扣放进抽屉,因为summer的缘故,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没像她想的那样越来越远,反倒更近了些,甚至有点像…朋友。 18. 心绪 迟昼回校后,网络上关于他比赛的视频被悉下架,就连学校官网的宣传视频也被撤了。 如果不是校园贴吧暴涨的几十万关注,人们甚至以为迟昼在网络上爆火的事情是一场梦。 由于热搜按下,这几日校园贴吧更热闹了,不少同学为了博关注,在学校偷拍迟昼,贴吧内的探讨声量越来越大,网友纷纷表示希望迟昼能够进入娱乐圈。 周一早会,校长明令禁止任何偷拍行为,迟昼一连许久,除了吃饭上厕所外都在教室待着,慢慢的,也没人再偷拍了。 时间飞速流转,关于迟昼的探讨声小了很多,这学期进入了尾声。 * 元旦那天,国际部放假了一天,不过晚上学校要举行元旦晚会,当天晚上学生都要到校。 晚会的节目是各班有意向的同学主动报的,经过半个月的排练修整,最终版本提前一周就敲定了。 温浅浅的独舞被定下后,就拜托喻夏当天带着相机帮自己拍照。喻夏几乎没思考就同意了,摄影是她除了学习外唯一的长处。 不巧的是,喻夏当天来了例假。 她从小就偏瘦又体寒,每次来例假都痛的厉害,去学校之前,特意喝了颗布洛芬。 迟昼刚上车就见喻夏唇色发白,蜷缩在角落。 “不舒服吗?” 喻夏冲着他摇摇头,轻声道:“没事,肚子有点痛,刚才喝过止痛药了。” 迟昼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关上车门,把后排的空调调高了些,又拉开车内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两个暖宝宝递给她。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喻夏看着他手里的暖宝宝,伸手接过,在与他触碰的瞬间,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迟昼的一点善意,会在她心里放大无数倍,她偷偷的贪恋着他的好,却不敢表露出来。 到学校时,喻夏吃的止痛药的药效上来了,她的唇瓣恢复了些许血色,状态也没那么差了。 礼堂人声嘈杂,温浅浅要表演节目,在后台化妆,喻夏绕过人群往后台走。 刚走进后台走廊,迎面遇上梁若宁。二人不算熟,但因贺轻舟的缘故一同吃过饭,出于礼貌,喻夏冲她含笑点了点头。 “你跟…”梁若宁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算了。” 她虽然没说完,但喻夏听得出,她的语气并不好。 简短的一面,喻夏也没放在心上。 温浅浅正坐在镜前化妆,一身演出服,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她:“夏夏,你怎么来了?” 喻夏站在一旁笑着说:“过来看看你,快上台了,紧张吗?” 温浅浅大手一挥:“小意思啦。” 温浅浅的节目比较靠前,喻夏见过她后,没在后台没待多久,就回座位了。 趁没开场,她把相机的参数调了一下。 晚会整点开始,礼堂内的灯光开始在室内闪烁着,国际部的经费明显比一中本部的要多,就连舞台的升降都是根据节目来定的。 温浅浅表演的是现代舞,舞台灯光亮起时,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少女瞬间变了模样。她的舞步轻盈流畅,全程没做错一个动作。 台下的喻夏愣了一下,急忙举着相机抓拍好几张。 喻夏看完舞台,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温浅浅回来见她面色苍白,吓了一跳:“夏夏,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喻夏把相机拿给她,捂着肚子:“浅浅,你自己先看看照片,我去趟厕所。” 温浅浅有些担心:“我陪你吧。” 喻夏摇摇头:“不用,我很快的,外面冷,你穿的太薄了。” 礼堂没有厕所,喻夏偷偷从侧门出去。刚出门,一阵冷风把她吹的有些哆嗦,她裹紧自己的衣服,微微佝偻着腰往教学楼走。 今晚的人都在礼堂附近,教学楼只有一楼亮着灯。 她小跑着,脚步刚踏进教学楼的走廊,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喊了声——迟昼。 “你跟喻夏是什么关系?” 听见念到自己的名字,喻夏刚抬脚要往里走,却骤然顿住脚步。 贺轻舟刚和迟昼从洗手间出来,便在教学楼被梁若宁拦住。听见她问及喻夏,他不自觉蹙起眉:“梁若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若宁没理会贺轻舟,依旧逼问迟昼:“她为什么会跟你从一辆车上下来?你不是说你没谈恋爱的打算吗,耍我呢。” 贺轻舟率先开口:“他俩怎么可能。梁若宁你瞎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胡话了?” 迟昼脸色也低沉下来,微蹙眉心,带着不悦:“梁若宁,我从没向你承诺过什么,也没必要向你解释。” 梁若宁对他避重就轻的说法很不满,从小到大,除了她,迟昼身边从没任何异性,连她都没坐过他的车,她今天居然看见别的女生跟他一起下来,这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喻夏那么平庸的一个女生,你别告诉我,你喜欢…” “我不喜欢。”迟昼打断了她的话,态度极其强硬:“她也不喜欢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迟昼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又道:“我不管你是在哪听的这些话,或者是你瞎猜的,总之出了这个门,我不想听到任何谣言。” 迟昼说完,直接绕过梁若宁,走了出去。 喻夏怕被发现,急忙蹲在花坛后,她抱着自己的腿,呆呆地看着地面,迟昼的话飘荡在她耳边。 我不喜欢 …… 分明早就知道的事,怎么亲耳听到还是会这么难过。 就算面对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他也依旧会维护她的名声。 她一直都清楚,迟昼是个极好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份好,反倒让她心里难受。 喻夏在花坛后蹲了许久,站起身时双腿早已发麻。她捂着肚子,拖着酸胀刺痛的腿,重新走回教学楼。 世界偏偏这么小。她刚走出洗手间,就撞上正要进来的梁若宁。两人各怀心事,对视一眼,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 喻夏洗过手,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她拍拍脸颊,正要转身离开,里面忽然传来梁若宁急切的喊声:“喻夏!” 喻夏没有迟疑:“什么事?” 梁若宁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能不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她说这话的声音极低。 梁若宁迟迟没听见喻夏答话,还以为她不愿意帮自己,正当她要打电话时,门被敲 响了。 随后,一只冻得通红的手,从下面递来两样东西,卫生巾和暖宝宝。 梁若宁有些羞愧,她不久前出言贬低的人,在此刻却帮了她。 再次回到礼堂后,喻夏因为不舒服加上刚才的事,早已没了停留的心思。她简单同温浅浅道别,便提前回到车上。 原本她只想带着耳机在车上坐一会,可好巧不巧,迟昼也提前出来了。 喻夏不知要怎么面对他,随性闭上眼睛装睡。 车子缓缓驶动,喻夏靠在车边,看起来已经睡熟了。此刻她的耳机里正放着今年很火的一首歌。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喻夏听着歌词,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此刻她与迟昼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香气,可她却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 喻夏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颤抖了下,她何尝不是那个追光者呢。 * 回家后,喻夏因为不舒服,早早就躺在床上睡了,这一晚她做了个很遥远的梦,在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跟父母在外婆家的时候。 直到清晨,将醒未醒之时,她不愿从梦里醒来,想控制自己再回到梦里,可试了好几次,她还是醒了。 喻夏缓缓睁开眼,心里没有睡醒后的松弛,反倒因为梦醒有些失落。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她摸索着看了眼,看清消息后,眼神瞬间亮了。 小姨:【夏夏,寒假要不要回家住?你外婆想你了。】 她还未从梦里清醒过来,看到消息后,果断的同意了:【好啊小姨。】 回完消息,她又有些担忧喻译兴不同意,又回了句:【我跟爸爸说一下。】 喻夏发完消息,就起床去洗漱,准备下楼找喻译兴。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喻译兴也休了两天,她下楼后,喻译兴正在茶室做茶,她站在外面看了许久。 喻译兴沏茶的动作从容熟练,沸水冲入壶中,腾起淡淡的白雾,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人明明是她爸爸,却让她觉得极其陌生。 喻译兴似乎注意到她了,笑着说:“夏夏,来尝尝。” 她坐在喻译兴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我喝不出来。”喻夏轻轻放下茶杯,坦言道:“寒假我能去外婆家吗?” 喻译兴有些疑惑的看眼喻夏,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言道:“我前几天帮你报了学校的冬令营,你寒假可以跟同学去玩一玩。” 喻夏猜到会被拒绝,却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爸爸,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喻译兴道:“你小时候羡慕别的小孩,那个时候家里没条件,现在爸爸能给你的都尽全力给你。” “可我现在想回家。” 喻译兴见她有些失落,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安慰:“今年过年,我亲自送你去外婆家住,可以吗?” 喻夏沉默片刻,“好。” 19. 初雪 期末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飘起了雪。 喻夏答完试卷,简单地检查一下,随后安静的望着窗外的雪花有些出神,直到考试铃响,她才起身交上卷子。 “居然下雪了!” “没夹杂雨丝,还真是雪花。” 喻夏刚走出教室,地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雪,耳边满是同学们的议论声。 宜江是南方城市,冬日里鲜少落雪,这是近三年来的第一场雪。 喻夏抬起手掌,看着雪花落在手心,随后化成雪水。 “夏夏,你怎么走这么快。”温浅浅小跑着出来,看着外面的落雪,她“啧”了声:“就这点雪,估计一晚上就全化了。” 喻夏被她逗得浅浅笑了笑。 温浅浅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夏夏,我听说你也报了学校组织的冬令营?” 喻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你报名了,那我也报!”温浅浅抱着她的胳膊,细细说着:“我听说今年冬令营要去北方滑雪,本来我也想去看雪,既然你报名了,那我也干脆跟你一起去。” 听到有温浅浅陪着自己,喻夏原本不安的心也觉得松了下来。 报学校冬令营的并不多,一班仅有三人,整个学校加起来不到20人。 喻夏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 次日下午,喻译兴特意请了一天假,说要亲自送她去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下楼,瞥了眼迟昼紧闭的房门。自从期末考试结束,他便被迟晏崇接回老宅,算下来,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过他。 喻译兴握着方向盘,见她一路沉默,叮嘱道:“夏夏,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但凡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喻夏应了一声,侧过头闭上眼,不再多言。 到了机场,喻译兴特意记下领队老师的号码,才放心让喻夏进去。 喻夏拖着行李箱,掏出手机,在QQ上给温浅浅发消息。 Yu:【浅浅,你到了吗?】 温浅浅:【马上到,你先入队等我哦。】 喻夏回了个表情包,刚把手机塞回口袋,身旁的行李箱忽然被一只手拽走。她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张佑青正满面笑容地望着自己。 “没吓到你吧。” 喻夏松了口气,“有点吓到了。” 张佑青挠了挠鼻尖,略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尽量不吓着你。” 机场内,贺轻舟拉着两个行李箱找着队伍,扭头的间隙,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下巴冲着那边的方向扬了扬。 “迟哥,那是喻妹妹吗?什么时候跟张佑青这么熟了?” 迟昼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带着几分鄙夷不屑对贺轻舟说道:“少操心别人,别忘了你的任务。” 贺轻舟心虚地说:“你放心吧,我这次绝对给梁若宁看好。” 有张佑青在前引路,喻夏很快跟上找到了队伍。抵达集合点,她从他手里拿回行李箱,又冲他轻声道了谢。 话音刚落,喻夏看见梁若宁坐在后方低头刷着手机。她心底泛起疑惑,印象里冬令营名单上并没有她,她当即掏出手机点开群聊查看。 这才察觉,今天早上领队老师又拉了三个人入群,其中两个都是她的好友,贺轻舟以及迟昼。 迟昼? 此刻她心里没有一点要见到迟昼的喜悦,反倒有些失落。 她不像梁若宁,和迟昼是青梅竹马,也不清楚迟昼这几日在老宅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眼下,他们三个人一同参加了这次冬令营。 喻夏寻了个边角位置坐下,没过多久,便看见贺轻舟拖着行李箱走来,他身后,跟着那个牵动她心绪的迟昼。 他们二人似乎没注意到她,梁若宁喊了声贺轻舟,贺轻舟就拉着行李坐了过去。 她心里不愿望向那边,余光却又不受控制地搜寻着他的身影。 就在她百般煎熬时,温浅浅像个天使一样降临。 温浅浅远远就喊了声喻夏,拖着箱子快步朝她奔来:“这七天能跟你同吃同住,我太开心了,激动得昨晚都没睡好。” 喻夏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浅浅,还好有你在。”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进行七天游。 “你在我当然会在啦。” 登上飞机,温浅浅一落座便倒头睡去。 这是喻夏头一回坐飞机,本就恐高,直到飞机冲上云层,再也望不见地面,她才稍稍缓过神。 整整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出了机场,北方凛冽的寒风迎面狠狠扑过来,白茫茫的雪景就在眼前,可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 喻夏是南方人,又格外畏寒,感受到寒冷后猛地缩起脖颈,一只手攥紧衣领裹住自己,另一只手费力地拽住行李箱拉杆,寒气顺着衣缝钻进来,冻得她指尖都僵了。 领队举着小旗帜,带着他们进到大巴车,又开了一个小时的路程,直到夜色降临,他们终于到了民宿。 这个民宿是连排别墅,根据班级分的房间,每个别墅有四间房,一个房间住两人,一班加上后加的迟昼,一共才四人,领班就安排后加的贺轻舟跟二班另外一个男生进来补位了。 分配好房间,温浅浅一把拉住喻夏,率先推门走进联排别墅。 屋内滚烫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两人身上刺骨的寒气。 喻夏方才冻得发僵的四肢一点点缓过来,鼻尖由于吸入太多冷气,此刻变得通红,她搓搓双手捂在脸颊。 “喻妹妹,太巧了,我们居然住一起。”贺轻舟拉着箱子,刚进门就冲着喻夏喊了声。 温浅浅冲他翻了个白眼:“跟屁虫,你不是没报名吗。” 俩人一见面又开始拌嘴了:“我跟着你,我是跟屁虫,你是什么?” 温浅浅反应过来他在骂自己,指着他道:“贺轻舟!你有本事站那不动。” “傻子才不动呢。”贺轻舟拉着箱子就跑:“迟哥,我给你选房间去。” 俩人吵嚷着跑上了楼。 眼下一楼只剩喻夏和迟昼。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拖着行李箱打算上楼,刚走到楼梯口,迟昼也拎着箱子跟了上来。 喻夏刚走两步,手上骤然一轻,行李箱猛地歪向一侧。她慌忙低头 ,看见迟昼一手拖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正帮她抬着行李箱。 迟昼见她满脸惊愕,呆立在原地,开口问:“走不动了?” 她反应过来后,急忙继续向上走。 等上了楼,喻夏轻声说:“谢谢。” 迟昼听她既疏离又陌生的声音,差点以为这是跟她第一次见面,他苦笑:“你的记忆是七天后一键清空吗?” 喻夏一头雾水,呆滞地看向他。 迟昼也不逗她了,“早点休息吧。” 民宿就在度假区,外面大雪纷飞,白天被清理的路现在已经又被雪给掩埋了,室内的暖气很足,喻夏跟温浅浅穿着短袖睡衣,围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聊到半夜。 领队带着他们在附近的景点漫游了好几日,奇怪的是迟昼跟贺轻舟一连好几日早出晚归,并没跟着一起参与任何项目。 直到最后一天,要去雪场滑雪,迟昼俩人终于露脸了。 喻夏不会滑雪,原本不想参与,但温浅浅跟其他人不熟,为了陪温浅浅,她还是硬着头来了。 大巴车上,喻夏跟温浅浅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贺轻舟跟迟昼一上车,梁若宁就挥了挥手道:“迟昼,这有空位。” 迟昼余光扫了眼她身边的空位,并没做任何停留,略过她后,挑了个后排的空位靠窗坐下。 贺轻舟有些尴尬地冲着梁若宁笑笑,帮他打圆场道:“他不爱坐前面。” 整个大巴车的人仿佛吃了什么大瓜,都竖着耳朵偷偷听着。 温浅浅“啧”了声,低声道:“狗腿子。” “这样啊。”梁若宁并未觉得尴尬,她起身向后走去,把刚要落座的贺轻舟往前一推,瞬间坐在了迟昼身旁的位置。 “你不喜欢坐前面,那我就陪你坐后面。” 贺轻舟踉跄两步:“不是…” 位子被抢后,他显然是抢不回来了,他不敢去看迟昼的表情,默默的看了眼后排的空位,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温浅浅旁边。 梁若宁见他神色冷淡,心里有些气恼:“叫你们俩陪我玩,五天都见不到人影。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爷爷根本不会放你出来。” 迟昼听完,索性闭起眼,不再理会。 此刻大巴车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喻夏默默垂下眼眸,静靠在窗前,把目光投向窗外。 温浅浅震惊之余忽然来了兴趣,转头朝贺轻舟问道:“梁若宁追人这么大胆的吗?你就这么轻易被推开,该不会是故意演戏,帮你发小追迟昼的吧?” 贺轻舟食指挡在嘴上“嘘”了声:“温浅浅,你闭嘴。” 温浅浅冷笑:“就知道你故意的。” 贺轻舟低声道:“你懂啥,为了不让她告状,牺牲一下迟哥的色相也不亏。” 温浅浅一头雾水:“告什么状?给谁告状?” 贺轻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急忙跳转话题,“你会滑雪吗,你就去滑雪。” 温浅浅瞬间被他高傲的姿态激怒,她指着贺轻舟的鼻子道:“等会高级赛道,敢不敢比。” 贺轻舟顺着她的话说:“不敢的是狗。” 温浅浅白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 20. 失序 大巴停在了雪场下面的停车场。贺轻舟一下车就冲着迟昼追去:“诶!迟哥等我。” 温浅浅嗤笑了声:“活该。” 刚才他跟温浅浅在车上聊的话,喻夏全都听见了,心想贺轻舟说的“告状”,大概是前几天他们离营的事情。 营地里其他人都备好了雪具,唯独不会滑雪的喻夏两手空空。到雪具大厅,温浅浅特意领着她前去租赁雪具。 “浅浅,要不我就坐在这等你们吧。”喻夏刚才在外面看着雪场就已经有点怂了。 温浅浅搂着她的胳膊道:“哎呀夏夏,来都来了,人生在于尝试嘛。” 喻夏被她哄着还是换了滑雪服,张佑青拿着一套粉色乌龟护具向着她们走来。 “喻夏,把这个穿戴好。” 温浅浅看着张佑青,从中品出一丝别的意味,“班长,你特意给夏夏拿的吗?” 张佑青被问的有些磕巴:“喻夏她、她第一次滑,容易受伤。” “这样啊。”温浅浅又打趣地笑了笑。 被温浅浅这么一闹,喻夏心里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打算在感情的事情上藕断丝连,索性趁早了断。 “不用了班长,我刚才已经租过了。”喻夏说完,拉着一头雾水的温浅浅往前台走。 推开雪具大厅的大门,凛冽干冷的风扑面而来,从山下到山上需要坐缆车,喻夏跟温浅浅顺着人群挨个坐缆车。 山顶缆车大厅的窗户很通透,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带着板子去往各个赛道,喻夏看着雪道,依旧没做好心理准备。 “浅浅,你先去滑一圈,让我缓缓。” 温浅浅早就忍不住了,她点点头:“那你在这等我,我等会回来教你,你不会滑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下雪道。” 喻夏尴尬的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敢的。” 温浅浅走后,喻夏在咖啡厅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久后,她面前的位置坐了个人,她看了眼,脸色骤变。 季骁远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喻夏,上次篮球赛,他在附中既丢了面子,又被学校罚了检讨,被人私下偷偷嘲笑了一学期。 他瞬间来了兴趣,但喻夏显然不想与他同坐一张桌子。 喻夏换了张桌子,依旧觉得后背一凉,季骁远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舒服。 她在室内实在是坐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带着雪板要离开。 刚走到门口,季骁远喊了声:“喻夏,你走得了吗?” 喻夏并未理会季骁远,推门出了咖啡厅。 雪场顶上的风很大,她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在外面看了会儿,发现雪场外有很多教练,索性戴上头盔,随便找了个教练,去初级道练习。 喻夏学东西很快,没一会,她就能站上双板进行直线滑行,虽然会滑,但刹车却始终掌握不好,一连摔了好几次。 好在教练跟着,她的速度不快,又有小乌龟护垫缓冲,摔得这几次都不痛。 学了一会,喻夏对滑雪逐渐产生了兴趣,在教练的鼓励下,她决定自己独自尝试滑一下初级道。 贺轻舟从高级道滑下来,摘了护目镜,看着早就到终点的迟昼,有些不服气的卸下滑雪板,目光无意间扫向远处,突然觉得在远处索道排队的人有点眼熟。 他冲着那人指了指:“迟哥,那个是不是附中的季骁远?” 迟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后皱了皱眉。 贺轻舟一想到他比赛下黑手,还欺负过喻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咒骂了句:“这世界真他妈小,居然碰见这孙子了。” 转眼间,贺轻舟想起喻夏,突然道:“可别让喻妹妹跟他碰面,他这种连小比赛都下黑手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多阴险呢。” 迟昼闻言,拎起雪板:“走。” 二人没有多做耽搁,快步跟上前去,去搭索道。 雪场上人头攒动,一下索道,季骁远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贺轻舟四下张望,远远看见温浅浅站在雪道边缘,来回四处打量,神色慌张,显然正在找人。 温浅浅一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声音满是慌乱:“你们见到喻夏了吗?” 迟昼皱眉,率先开口:“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温浅浅把她们分开的事情跟他们简短的叙述一下,有些着急的说:“都怪我,非要自己去滑。我们的手机全都放在一楼大厅,我现在找不到她。你们来得正好,大家分头去找一找,夏夏从来没有滑过雪,我真怕她出事。” 贺轻舟难得见温浅浅这副模样,急忙道:“你别慌,我们现在分头下雪道找,半个小时后去一楼滑雪大厅集合,如果找不到人,就联系雪场的工作人员帮忙。” 此刻喻夏站在初级雪道上调整着站姿,深深吸了一口冷风。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再练习一圈,就去找温浅浅汇合。 三秒后,喻夏双手握紧雪杖,轻轻向后一撑,顺着平缓的初级雪道缓缓滑下。她没有急于求成,滑的很稳,一遍遍摸索滑行和减速的节奏。 正在她稳打稳打的摸索时,身旁忽然多道身影,他的速度很快,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身旁。 喻夏下意识绷紧身子,她怕两人滑行轨迹相撞,也怕自己生疏的动作打扰到对方,她小心翼翼收拢雪杖,缓慢往雪道内侧挪了挪,与这人拉开距离。 她始终保持着安全的滑行间距,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之人暗藏的恶意。 “喻夏!” 喻夏似乎听到谁喊了她一声,只是风太大,她没听清,下一瞬,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道在她肩上猛推了一下,她的重心瞬间失控。 喻夏怕撞到人,极力控制着脚下,一连躲了好几个人,在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姿态,正要稳住摇晃的身形时,背后再次袭来一股蛮横的力道,一双手掌狠狠推在她的后背。 推她的人也因发力过猛,顺着惯性摔在了她身后。 巨大的冲击力让喻夏彻底失去平衡,她立刻用八字刹车减速,冷风刮过耳畔,速度逐渐减缓,可雪板仍旧在往下滑行,喻夏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被吹崩溃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她侧边疾速冲下来,这人的速度远胜过她,抢先滑行到几十米开外的前方,稳稳刹住雪板,张开双臂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喻夏吓得浑身发僵,内八铲停的动 作更大了些,失声大喊:“快躲开!” 可那人却一动没动,同样喊了声:“向右侧摔!” 这道声音格外耳熟,在二人即将相撞的瞬间,喻夏紧闭着双眼向右侧摔去,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涌入鼻息,她的身体被人先一步挡住,俩人一同翻倒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雪板互相磕碰,雪沫四下飞溅,喻夏并未觉得哪里痛,她紧闭的双眼也在确认安全后睁开。 她被救了。 喻夏坐起来,把雪板卸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雪板砸在了他的脚腕上,她见迟昼躺在地上皱着眉,瞬间慌了神。 “迟昼,你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脚痛?头痛不痛,胳膊呢?”喻夏说着,眼眶忍不住有些红了,她刚才是真的怕了,可缓过劲来,发现迟昼救了自己反而受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别吓我啊。”泪水还是没出息的掉了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连带着慌乱一起随手抹去,“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迟昼静静地躺着。 为什么?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理智的用身体给人当人肉挡板了? 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眶,迟昼忍着脚腕处的疼痛,说:“喻夏,冷静下来。现在喊人报警,然后打120,去医院验伤。” 喻夏疯狂地点了点头,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按照迟昼说的话照做。 雪场下方停着救护车,接到通知之后,两人很快被抬上了车。上车以后,医生给他们分别做了简单的检查。 迟昼坐在车里皱着眉,他的脚踝眼下已经肿了起来,似乎在忍痛。 喻夏脸色惨白,强压住一阵阵眩晕与恶心,焦急地开口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道:“需要拍x光片,不排除骨折的可能性。” 迟昼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没事。” 喻夏刚要说什么,反胃的恶心感不断往上涌,护士迅速取来呕吐袋递到她面前,她偏过头,抑制不住地吐了。 “赶紧平躺下来,你有可能是脑震荡。”喻夏吐完,医生就强制让她躺下。 领队跟其他人得知消息后,把其他人送回民宿,只带着贺轻舟跟温浅浅去了医院。 等他们到医院时,民警已经拘留了人,也对喻夏跟迟昼做完了简单的笔录。 领队还不清楚事情的原委,看见警察从病房走出来,连忙上前打听情况。温浅浅和贺轻舟则急匆匆地跑进了病房。 “迟哥!” “夏夏!” 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唤了一声,旁边的护士连忙出声提醒:“这位女生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你们两个小声一点。” 被提醒后的俩人没再大声说话,喻夏眩晕的感觉缓和了不少,简单跟他们讲了一遍在雪场发生的事。 贺轻舟低声咒骂:“操,就知道那孙子没安好心,仗着自己未成年,居然敢在雪场推人,这跟‘杀人未遂’有什么区别!” 温浅浅脸色也很难看,她拉着喻夏没打点滴的手轻声道:“夏夏,你别怕,有我们呢,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21. 隙裂 天色微亮,病房里一片安静。喻夏昨晚输完点滴,在床上睡了一夜,面色好多了。 她刚醒,房门被轻轻推开,民警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季骁远,以及他的父母。 其他几个人是被季骁远跟他父母的声音吵醒的,季骁远明显是害怕了,一进门,就泪洒当场:“喻夏,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喻夏沉默。 季母把带的补品放在一旁,快步坐在喻夏身旁,伸手就要拉喻夏,可没碰到手,喻夏就躲开了,她敛去尴尬的神色,道:“姑娘,你好些了吗?我昨天已经教训过他了。实在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浅浅翻了个大白眼,在一旁冷嘲:“养不好就不要放出来,长得人模狗样,一点人事都不做。” 季父季母的脸色都黑了,民警咳了咳,慰问了下喻夏以及迟昼,由于涉事人员全都未成年,民警道:“由于你们双方都是未成年,需要你们这边提供一下父母联系方式,通知父母来协商处理。” 喻夏闻言,攥紧了被子,她不愿让喻译兴知道,又没办法联系夏汀岚,可又觉得迟昼因此韧带损伤,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张佑青,于是她看了眼迟昼。 迟昼的表情显然与她想的一样,冷言道:“没有可以联系的监护人。” 民警又看向喻夏,她抿了抿嘴道:“我也没有,我们私下和解吧。” 温浅浅对他们俩的做法极其不认可,只是民警还在场,她不便多言。等到民警做完思想教育,带着季骁远一家人离开病房,她才终于开口。 “昨天不是说好了,不要放过他的吗?你们俩为什么要和解?” 不等喻夏回答,了解一切的贺轻舟急忙拉着她的胳膊出去,“走走走,咱们帮他们买早餐去。” 病房只剩他们两个。 喻夏转头望向迟昼,他正闭着眼静靠在病床之上,受伤的脚踝缠着韧带固定器。她不由得轻轻蹙起眉心。 “对不起。”喻夏低声说。 这两天,她说了很多遍这句话,迟昼依旧闭着眼睛:“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会救的,所以不要再愧疚了,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喻夏心里一直都清楚,他救自己只是出于本能。可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副固定器上,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她不敢去设想,倘若受伤的是他的手腕,那对他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迟昼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掀开眼皮,“迟桉叶是靠不住的,回去之后复查,你陪我一起。还有,summer就交给你遛了。” 喻夏轻轻点头应下。她清楚,迟昼这么安排,不过是怕她太过愧疚,特意给她台阶下。 贺轻舟和温浅浅提着刚买的早餐赶回住院部,刚走进楼道,就看见前台的梁若宁正焦灼地站在护士站前。 “梁若宁?”贺轻舟喊了声。 梁若宁看见贺轻舟,立刻小跑上前,语气满是焦灼不解:“迟昼在哪?他从小就会滑雪,技术那么稳,怎么可能受伤?” 贺轻舟怕她乱说话,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解释,还没等他开口,温浅浅道:“他是救人才受伤的。” “救人?”梁若宁这才反应过来,喻夏没在这里,自从上次喻夏帮了她后,她对喻夏的感情就有些复杂:“别磨蹭了,带我去找他。” 喻夏刚缓过劲来,病房门口就有人喊迟昼的名字,下一秒,梁若宁从外面进来,她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心虚似的,看像别处。 “迟爷爷让你陪我出来玩,你带一身伤回去,你让我怎么跟爷爷交代。” 迟昼有些不悦地捏捏眉心,“这件事,你不用交代。” 梁若宁还想再说什么,迟昼就闭上眼,装睡了。 / 回到宜江,迟昼受伤的事很快传到迟晏崇的耳朵里。当天夜里,迟晏崇便亲自登门过来。 喻译兴神色殷勤,连忙上前替迟晏崇倒茶。迟铵叶则坐在一旁,自顾修剪着指甲,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此刻的客厅十分微妙,喻夏在边上坐立难安,索性牵着Summer退到角落,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 迟晏崇看着迟昼脚上的固定器,眉眼沉敛,开口问道:“怎么受的伤?医生那边怎么说?等一下我让小江过来一趟,再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喻译兴连忙跟着附和,语气殷切又客套:“是啊阿昼,怎么摔得这么重?我看着都吓人。” 喻夏的指尖悄然收紧,羞愧地垂下脑袋。早在迟晏崇开口发问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可下一秒,迟昼淡声开口,平静的掩去所有原委:“滑雪没控制好方向,不小心摔的,养养就好了。” 迟晏崇最清楚迟昼的滑雪水平,哪里会信,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看透却不戳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威严:“你长大了,不愿说的事我也不逼你,前提是你必须保证你的安全。以后要再出这种事,你就不要一个人出门了,我给你配个保镖。” 迟铵叶依旧漫不经心,慢悠悠地磨着指甲。迟晏崇看了她一眼,到嘴边的指责又尽数咽下,只叹了口气,半句也没多说。 喻译兴则道:“爸,你别担心,以后阿昼复查康复训练之类的,我都尽量陪他去。” 迟晏崇点了点头。 自从放出大话后,之后两次的复查,喻译兴场场都陪着到场,看着比迟昼的亲妈还要上心。 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临近年关,喻夏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小姨这几天接连发来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回去。今年喻译兴早就答应要带她一同回外婆家。 于是喻夏翻了翻日历,最终敲定周六出发。 收拾妥当,她点开夏汀岚的微信,自从喻译兴再婚后,两人已经半年没有联系。 Yu:【妈妈,你今年几号回外婆家?】 敲完这行字,喻夏指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跟外婆都很想你…】 消息还没按下发送,夏汀岚的回复先跳了出来。 夏汀岚:【夏夏,你叶叔叔打算过年在这边办你妹妹的酒席,今年妈妈就不回来了。】 夏汀岚:【抱歉夏夏,为了我们母女的未来,你再等一年,等妈妈在首都站稳脚,就接你过来。】 失落瞬间漫上心头,喻夏删掉那句没发出去的话。她沉默许久,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 腿伤后,迟晏崇把迟昼所有的事情都停了,他难得过一个清闲的寒假。 冬日的暖房暖意融融,迟昼靠在躺椅上,惬意地闭着眼。 summer颈间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他缓缓睁眼,看见喻夏端着一盘洗好的水 果走过来。 “孙妈洗好的水果,很甜的。” 迟昼望向她,见她唇角轻轻扬着,少了往日那份拘谨,瞧着心情不错。 他从果盘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summer凑过来哈着气,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迟昼眉眼微弯,拿了一颗喂给它,低声道:“确实甜。” 喻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米的距离,她学着迟昼的样子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阳光。 还有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又悄悄往上翘了翘。 喻译兴从楼下上来,见她在暖房里坐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夏夏,你来一下。” 喻夏跟着爸爸走进书房,笑着开口道:“爸爸,外婆后天想留你吃一顿饭。” 喻译兴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应声。 喻夏这才察觉不对劲,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假装看不懂他的神色,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屋子,匆匆转过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喻译兴出声叫住她:“夏夏,今年能不能先不回去?” 喻夏无力地低下头:“你明明答应好了的……” 喻译兴的声音透着疲惫:“你迟爷爷在云栖有生意要谈,明天就要动身。爸爸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取得你迟爷爷的信任,你能理解我吗?” 喻夏冷笑一声:“你要是没空,我自己回去也行。” 喻译兴继续开口:“迟昼这周要拆固定器,孙妈过几天回家过年,你迟阿姨……希望你留下来搭把手。” 他这番话像一记绵软却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她身上。迟昼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喻夏说不清该去怨谁,满心委屈翻涌上来,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妈妈说,为了我,要在首都站稳脚跟;你说,为了我,要向上拓展人脉。” “爸爸,别再打着为了我的幌子骗自己了。你的家庭、金钱、地位哪一样没排在我前面。” 喻译兴从没见过这样情绪爆发的喻夏,一时语塞,只能无力地回应:“夏夏,你怎么会这么想?” 喻夏抹掉眼泪:“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我也一直在扮演理解父母的‘乖女儿’。” 她的眼神冷得像一潭沉寂的死水,喻译兴怔住了,眼前的喻夏跟他记忆中温顺懂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喻夏夺门而出,走到三楼后,她扶着微凉的墙壁,双腿骤然失力,顺着墙面蹲坐下来。 长久以来的被忽视、被妥协、被牺牲,所有情绪尽数翻涌,让她彻底崩溃,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一阵轻微、规律的轮椅碾地声缓缓靠近。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喻夏敛住哭声,通红湿润的眼睫颤了颤,狼狈地抬起头。 迟昼坐在轮椅上,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她慌乱抬手,胡乱蹭掉脸上的泪水,就在这时,少年缓缓摊开掌心。 一颗酸甜的话梅糖静静躺在他干净的手心里。 喻夏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颗糖上,鼻尖依旧酸涩发胀,她仿佛听见少年对自己说: “糖可以分泌多巴胺,或许多巴胺能让你开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