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发现是黑粉了[娱乐圈]》 1. 黑粉第一天 今年的夏天格外闷热,地表温度逼近五十度,丢下颗鸡蛋都能随时煎熟,行道树上的蝉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喊,仿佛也要借此机会庆祝它短暂热闹的一生。 奉沂自打进了夏天的尾巴,气温就没有落下三十八度,江时雾在这么热的时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扎好头发,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去面对这股热浪。 她要上班。 三个月前,江时雾从上家公司辞职,跟父母大吵了一架后就搬到了归园——一个环建小区。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如今也成了她躲避父母的港湾。 在归园一期,有一套姥姥离世前留给她的房子,周围的邻居大多数都是些老街坊,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这种离家出走的境况,就很不适合跟老街坊们住在一起,她承受不住他们突如其来的关心。 所以她让房东杜阿姨帮着把那套房子租出去,又添了点钱在二期这租了套电梯房,就这么开始了独居生活。 当初辞职的义无反顾,在家躺了几天就有种坐吃山空的急迫,本着不要跟人建立深度联系的想法,她在家附近的奶茶店找了个零工,可以让她获得一份收入。 最近的外卖大战便宜了不少消费者,原本两班倒的工作在老板那小小的良心下变成了三班倒,倒也不是因为他真的是个善良的人,而是担心员工猝死在工位上需要赔一大笔钱。 江时雾穿好防晒服,带上遮阳帽,防晒口罩遮住巴掌大的小脸,漂亮的杏眼被细条黑框眼镜遮住,只露出小半光洁白皙的皮肤和眼下一寸处的一颗泪痣。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没有攻击力,她将爪牙都藏在了遮挡物下。 抬手拉开房门,瞬间,粘腻又燥热的气息袭来。 热气直入肺腑,让她想直接躲回空调房。 咬着牙走出家门,抬手按下电梯,等电梯的缝隙,忍不住再一次跟好友禚开心表露当下的心情。 十五:【你好,想死。】 禚开心回复的挺快,像是也是面对这世道没招了:【什么时候?一起!】 看吧,这就是当代打工人的心态。 电梯楼层显示屏一层层的跳跃,微信里的禚开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开始吐槽她今天遇到的奇葩,如果文字有力量,那么现在会变成尖锐的拳头砸到江时雾的眼前,让她跟着一起同仇敌忾。 老旧电梯磨损的声音在江时雾所在的楼层停止,她低头看手机,本能的准备抬脚进去,却被一道身影遮挡住。 那道身影是个男人,没在楼附近见过,身量很高,看起来有些清瘦。 这么热的天,穿着黑T长裤,暴露在外的脖颈和胳膊看起来过分白,同色系的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 他的睫毛很长,眼型多情温柔,却没有什么情绪的温度。 柔顺有光泽的黑发垂在额前,给他添了几分乖顺。 手边拎着一个到他腰腹的行李箱,一副刚刚搬来,准备入住的样子。 哪怕他全身都被包裹住,与他人不同的气质也在告诉周围,这个人皮相绝佳,绝对是个帅哥。 江时雾有些呆住,被黑框眼镜遮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全然不顾自己的目光是否会给他人带去困扰。 被黑框眼镜遮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大脑像死机重启的电脑,风扇嗡嗡转了半天,才弹出那个名字——周叙白。 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面砸了块巨石,水花四溅,溅得她脑子都懵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大概像是在家附近撞见了一只会说话的东北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认识她,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擂了起来,连带着指尖都有点发麻。 原本昏昏欲睡的神经骤然作响,大脑开始防御战斗模式。 男人拎却着行李箱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过去,擦肩而过时,鼻尖留下淡淡的松香。 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行李箱轱辘划过地板的声音停在江时雾家对面的房门前,钥匙插进门锁,锁扣打开,随后又是轱辘声,以及不轻不重关上房门的声音。 楼道里空荡荡的,江时雾的目光下意识追向隔壁跟自己家同样的猪肝色房门,心脏骤然失重,像是触电般的收回目光,脚步极快的进了电梯。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十五:【你猜我看见谁了!】 提上来的一口气憋住,直到走到烈阳下,她才长长的舒了这口气。 回头看沉默的大楼,情绪被轻易的挑动,若不是上班快要迟到,她还真的有回去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 …… 从奶茶店忙完,江时雾已经一脑门子汗了,原本的怒气在摇晃中被冰块消散,她再度沉下肩膀,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跟同事交完班告别后,奉沂的傍晚才将将有些暮色。 傍晚的天气与中午的暴晒后的温度没有任何区别,还多了些令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她骑着电动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沂竹茶’的招牌被甩在身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沂竹茶是奉沂本地的奶茶牌子,不过四五年的光景,就开遍了全市。 奉沂周边的几个市区也逐渐有了沂竹茶的身影,不知道在外地发展的怎么样,但在奉沂,沂竹茶是能和那些运营多年的奶茶牌子打个有来有回的。 江时雾临下班前,禚开心再三叮嘱让她给帮忙带一杯水果大咖。 中午的话题戛然而止,禚开心空了才跟江时雾约了今天的晚饭,打算继续下去。 江时雾下班早一些,把车停在熟悉的烤肉店门口,跟店里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后就坐到了她跟禚开心经常呆着的位置上,点菜下单,然后她去门口的冰箱处开始挑选今天的小菜。 阿姨跟她很是熟稔,一边把小菜放到桌子上,一边问道:“天这么热,你们俩小妮怎么不去空调底下,还凉快点。” “在这坐习惯了,待会我朋友来再找不到我。” 阿姨收盘子准备走:“那等会我给你拿个风扇过来,不然上了碳,一会你就要热了。” 江时雾乖巧一笑,点点头:“谢谢阿姨。” 等了约莫十分钟,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进来,穿着蓝白条纹的衬衣搭配西装裤,头发盘在脑后,正式的像是哪个CBD的白领。 实则不然,禚开心毕业玩了两年,被她爸安排进了市政热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话务员。 禚开心刚一坐下就伸手要她的果茶,江时雾递到她手里后她插上吸管吨吨吨的痛饮,终于 是解了奔波一路的燥热。 “点我喜欢吃的东西了吗?”禚开心解了渴才终于有空跟江时雾说话,“这鬼天气热的人想死不说,还有一大群神经病天天跟没事找事一样的打市民热线,你们奶茶店还缺人吗,要不我也去摇奶茶算了!” “那我帮你问问?” 江时雾抽了张抽纸递过去,让禚开心擦擦脸上的汗。 她俩每次见面的开场话题永恒不变,想辞职、想死以及地球什么时候才爆炸。 “那我爸可能会打死我。”不用劝,禚开心自己就打了退堂鼓。 等阿姨送来木炭和风扇,腌好的肉放在烧热的铁盘上发出‘滋啦’一声,江时雾给禚开心倒了半杯白酒,自己把啤酒倒满举杯:“来,先喝一口。” 街边的烤肉店,灯火通明,天边的夜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遮住了大半个天,只留下小小的一道足以窥见天光。 禚开心开始喋喋不休的吐槽她最近遇到的奇葩事情,江时雾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只有在禚开心需要回应的时候才会给她一些犀利的反应。 “我感觉现在这个世道只有疯子才能享受世界,只要你敢发疯会发疯,那么全世界都得给你让道,咱俩还是太老实本分了,我们也得学着发癫!” 江时雾抿了口冰凉的啤酒,压□□内的燥热:“不行,我要是被确诊精神病了可就影响我考公了,到时候我爸我妈生二胎都来不及。” 一句话说的阴阳怪气,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话里的人。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戴眼镜的时候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都人畜无害,她喜欢戴眼镜,镜片遮住眼睛,不会让人一眼就看清她的情绪。 “也是,不能因为一时痛快就放弃稳定的六险二金,不过我说十五啊,你天天要喝着要考公考公的,书买了吗你?题做了吗你?” 不愧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知道往哪里扎才最痛。 江时雾举杯嘿嘿一笑:“明天就开始学习,明天就开始。” 她当寒号鸟也不是一两年了,早就练就了很厚的脸皮。 烤肉变烤边吃,酒也几瓶下肚,江时雾的脸颊浮上淡淡的红,眼底布满水雾,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禚开心喝的多了点,一边吃饭一边报复性的玩手机,她划了半天,才想起来惦念了一下午的事。 “你说你在家门口看到了谁啊,这么激动?” 烤肉在炭炉上冒出滋滋的油水,江时雾下意识的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冰凉又充满气泡的液体滑入食道,仿佛将她拉回了电梯门前。 雪松清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男人高挑清瘦的身型像梦一般出现。 不过他拖着行李的样子真像丧家犬。 江时雾扯了扯嘴角,被酒精放大的情绪在此刻格外的飞扬,一想起他可能真的是在京市混不下去了,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爽。 “十五,江时雾!”禚开心抬手在江时雾眼前挥着,“想什么呢你?到底谁啊?谁跑你们家门口了?该不会是你爹你妈去给你道歉的吧?” “前两天发给你的新闻你肯定没看,就那个得罪了大佬在惨遭封杀的人,你不知道他那副样子到底有多可怜。” 江时雾笑起来的样子,可半点都没有觉得他可怜。 2. 黑粉第二天 “周叙白啊?” 江时雾这长达十几年的追星史,禚开心分不清她究竟又喜欢了谁,却始终记得她最讨厌谁。 江时雾体质特殊。 高中学习压力最大的那会,她缓解压力的手段就是追星。 她把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奖励手段,每次考试都会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标,比如说达到多少分多少分可以奖励自己看多少分钟的物料,又或者她的名次提高多少,可以去买杂志。 十分自律。 这种奖励手段极其有效,那段时间她的成绩进步飞快,直到她当时喜欢的那个人塌了房。 随地大小便被狗仔抓了个正着,给才十六七岁的江时雾内心蒙上了深深的阴霾。 她开始唾弃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渣,同时成绩不可避免的开始滑落。 在她班主任给她谈话并且做完心理辅导后,江时雾心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当天晚上点开了一部热播的电视剧,用极快的速度爱上一个新人,同时,也成为了她发现自己的体质特殊的契机。 当她主动在自己的眼前钓一根胡萝卜,她的效率就会飞速提高。 这种卡BUG的行为让江时雾以超常的成绩考上了大学,让人遗憾的是,在那一年,她心爱的哥哥,又塌了房。 从那以后的十年里,她好像觉醒了什么人渣辨认系统,所有短暂迷恋过或者真心喜欢过的男明星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塌房。 严重的进去了,轻一些的人品有问题。 像什么恋情曝光或者有了孩子,都足以被夸一句洁身自好了。 有的时候禚开心也搞不懂她为什么沉迷追星,她什么现下活动都不参与,顶多在微博或者小红书跟风喊两句哥哥好帅,又或者会在凌晨两点看完物料后转发给她并且评论句又爱上了。 她的这份爱不花费任何金钱,倒像是给自己设定了个精神寄托,别人拜佛求仙,她追星,又怎么不算一种赛博信仰呢? 禚开心不懂,但她尊重。 江时雾的喜欢会在流星划过天际,消失不见的那刻同时收回,她的讨厌却十年如一日的成为启明星,高亮在她的世界。 她用在禚开心看来十分可笑的理由讨厌着周叙白,哥哥的物料可以不刷,但是‘白粥’是一定要骂。 时间长了,谁又能分得清爱恨? …… 见江时雾点头后,禚开心十分担忧的提议:“那你要不要搬家?” 江时雾愣了一下,问道:“我为什么要搬家?” 禚开心:“第一是因为你俩历史问题,当然这可能是单方面的,人一大明星可能都不知道你,第二是因为咱俩天天酗酒,我怕哪天你喝大了找人线下PK,我还得去派出所捞你。” 江时雾:“……” 她用生菜包了满满一包肉,塞进嘴里,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有那么夸张吗?我也算是新一代五好青年,干不出来作奸犯科的事,我有理智,我还得考公呢!” “上次咱俩去万象汇吃烤肉,你是不是非要把对面公园的石墩子给偷走?”禚开心冷不丁的开始揭露历史问题,“还有之前,你喝多了鬼哭狼嚎的让附近的居民差点报警,第二天上班我还真查到了投诉,综上所述,你俩住对门,很容易发生碰撞。” 怎么还有人帮忙回忆呢! “你脑子里能不能记点科目一的题,先把驾照考了?”江时雾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净记一些没有用的。” 谁也没放过谁。 互相伤害了一通,禚开心又把话题饶了回来:“你到底为啥看不上周叙白来着?” “因为他抢了别人的出道位!” 这才是她一直对周叙白耿耿于怀的原因。 江时雾用筷子将餐盘里早就凉透了的肉戳的东倒西歪,不知道在为谁愤愤不平: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周叙白除了脸好看,其他哪里具备爱豆的品格,唱歌是KTV水平,跳舞又难看,整天还拽的二五八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世界就应该哄着他给他让道呢!” “本来好好一实力男团,硬生生的被一颗老鼠屎给坏了一锅粥。” 禚开心搞不懂她的这些官司,寻了个借口给江时雾:“后来那个团谈恋爱的谈恋爱,私联粉丝的私联粉丝,不是还有在团期间就有孩子的吗?这么看周叙白是不是还挺洁身自好的?” 江时雾哑然。 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像是借着酒精驱走心中的烦闷。 禚开心说的挺对的,她喜欢的那个团除了讨人厌的周叙白以外都存在各种程度的塌房,被不少见证塌房史的围观群众戏称‘危房’,就剩周叙白一个瘸腿顶梁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家。 最后限定团解散的时候,周叙白身上都没有多少的绯闻,着实给江时雾不小的打击。 有时她也在怀疑,是不是她眼光有问题,不然圈里这么多人,怎么就她喜欢的一个两个都存在些人品缺陷呢? 这个话题江时雾和禚开心讨论过很多次,从科学角度,遗传学甚至于玄学都分析过,最终只能草率的定性为是江时雾体质特殊,内娱台前从业人员二十多万,烂人比例扩大,她比较倒霉,容易中招。 这顿饭吃到最后以两个人微醺收场,也没商量出来对策。 让周叙白搬走可能性不大,要是没见到周叙白,江时雾可能会接受这个提议,但现在她俨然一副斗鸡状态,觉得自己搬走就输了,死活不肯接受禚开心的提议。 最终只能是减少最近喝酒的频次,降低江时雾犯罪的可能。 推开玻璃门的那刻,热浪袭来,江时雾跟禚开心站在自己的坐骑跟前依依惜别。 两辆电动车亮起前灯,最终驶向各自回家的路。 当夜风吹在江时雾的脸上,让她的酒意消散了几分,白日穿着的防晒服随意的挂在包上,随风吹起像一层轻纱,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这种微醺又清醒的状态让她有些沉迷。 烤肉店距离归园不远,换句话说,整个城西骑着电动车都能走一个来回,到哪都说不上一句远。 奉沂现在重点发展区在城北,高楼林立的像是大都市,城西是老城区,遗留下来的房子拆不动,发展也没有太大的项目可以落地实施,连带着房子一起成了被时光遗忘的老一辈。 江时雾最开始搬来城西的时候很是不适应,但等她待的久了些,才明白当初姥姥为什么不愿意跟着他们一家搬到城北去。 房子虽然老旧,但处处充斥 的人间烟火是城北崭新的高楼所给予不了的。 …… 周叙白有些受不了这座城市的鬼天气了。 来之前说的是四季分明,气温跟在京市差不多,但从飞机场到小区这一路的热气已经将他的耐心消耗的差不多,处处都充斥着燥热粘腻,好不容易来到提前租好的房子,把行李箱放下,始作俑者就来了电话。 周叙玄的名字跳跃在手机屏幕上,周叙白下意识拧眉,晾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落地了?”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很有兄长的样子,知道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 周叙白轻嗤一声,声音有些冷淡:“嗯,有事吗?” “有一点。”周叙玄早就习惯了周叙白这个样子,“这半年你没事就回家住几天,爸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你的,特别是咱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多给她打打电话,我这边比较忙,你闲下来了,多关心关心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 说完后,周叙玄先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的。 兄弟俩也没那么多旧情可以叙,毕竟这将近十年大家都天各一方,也就这次周叙白解约,周叙玄作为家里的代表去了一趟,帮着把事情解决。 这才多打了几个电话,交流了几次。 周叙白把提早寄到奉沂的行李拆封,归置在合适的地方,东西看起来不多,但零散又琐碎的活计还是消磨了他一下午的时光。 身上出了些汗,变得十分粘腻,他快速冲了个凉,换上柔软的黑色T恤和五分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 水珠顺着未干的碎发没入他的上衣,布料吸收,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晚饭是点的外卖,他放纵了自己一下,等吃完晚饭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把碗筷清洗干净后,他拎着垃圾推开了门。 家门口的声控灯在门锁解开的那刻立马亮起,颜色有些昏暗,足以照清楼道里的情况—— 他对门那家门口的鞋凳上,坐着道有些孤零零的身影。 周叙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孩跟他是两类人——她看起来是那种好好长大的小孩,会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们这辈子都很难产生交集。 不过既然都停下来了,他索性靠着自家门框,以纯观摩的姿态打量起这位新邻居。 坐在鞋凳上的女孩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白色短T,搭配了一条质地有些轻薄的阔腿裤,这种装扮在大街上十分流行,但在她身上意外的很是合适。 身材匀称,没有赘肉,脸不过巴掌大小,长翘的睫毛像漂亮的蝴蝶翅膀垂下,皮肤白皙光滑,脸颊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不像是生病,应该是喝了酒。 她就这么乖巧的坐在那,有些像橱窗里精致的娃娃。 周叙白想了一下,没有主动叫醒她,只是嗓子突然有些痒,轻咳了一下。 声控灯到点后的黑暗和他的轻咳一同来袭,刹那间,只剩他家里客厅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江时雾在此刻突然醒来,她没戴眼镜,迷迷糊糊的寻着光看去,正好跟周叙白的目光对上。 “周……叙白?” 3. 黑粉第三天 两个月前,‘白昼’全国后援会和周叙白工作室集体黑头像,过往一切的博文全部转私密,后援会只留下一句在走删号流程了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外界的所有传言。 对此现象,周叙白本人一言不发,直到前几天,他的前经纪公司‘杉山’娱乐官宣解约。 江时雾所在的‘白粥’群正在普天同庆——转眼她就看到了周叙白本人拎着箱子出现在了她家的电梯里。 醉眼朦胧时,她隐约记得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背光是莹白的,躲在光影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唯独心下的颤栗至今都萦绕在心头,她仿佛做了一场纠缠不休的梦,梦醒后的怅然迟迟无法释怀。 这是她对那天晚上最后的记忆。 她是有些酗酒的毛病的。 但也不是完全不记事,偏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就像断了片一样,记忆被蒙上了纱,成为图片,再多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总不能是她借酒发疯,指着周叙白的鼻子骂了一顿吧。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里,江时雾立马觉得有些惊悚,同时她又觉得不无可能。 紧接着她开始后怕。 平时搁网上披着马甲骂两句也就算了,现在也就口嗨两句,真骂出了口万一她被告名誉权怎么办,去公共平台给他道歉十五天吗? 这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她去她的狗头军师那寻求帮助。 十五:【我好像犯了点错。】 禚开心秒回:【上次你这样跟我说的时候是跟你爸妈大吵一架决定离家出走,再上一次的时候是你在公司怼了黄世仁,这一次犯错总不能是你喝多了去找你对面的落水狗现下真人pk了吧!】 江时雾顿时语塞:【……我不到啊。】 她敲敲删删说了一下那天她断片的事情,并且表明是酒精作祟,她本人还是十分劈死俺的辣舞的。 禚开心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靠得住:【亲亲那需要我帮你买一份人身意外险吗,受益人填我。】 Fine。 是她对禚开心有太高的要求了。 十五:【……】 禚开心:【好了宝,听我的,咱俩今天出来再喝最后一次,明天就戒酒,正好我休班。】 江时雾躺在沙发上跟她回消息:【……不了,我今天需要把我的大纲写出来。】 禚开心也不客气:【赚了钱记得养我哦~】 写这件事是江时雾从大学开始的,她因为小组作业的事情心中愤懑,于是刻画了几个角色来平心中之气,写了个二十万的小长篇发到了绿晋江。 那个时候网络如日中天,网站流量跟现在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江时雾运气不错,正巧赶上了风口,一本完结的就赚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这也是她真的敢辞职的底气。 只是后来工作繁忙,她的精力不足以支撑两件事,才在上一本完结后就暂时封了笔。 现在奶茶店的工作不忙,本身就是兼职,一天只会占据她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多半是躺着,躺着躺着,她就在想,要不然再写一写东西吧。 在她这个念头刚刚乍起的那刻,脑洞和题材突然就如同开了闸的水朝她涌了过来,从花草树木再到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能成为她的灵感来源。 这就像是一种本能。 只是在以前这种本能被她暂时封印了起来,封印一旦打开,她才发现自己多么想要世界听到她的声音。 她端坐在电脑跟前,将手放在了键盘上,长舒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电脑上的文档空无一字,笔记本上倒是画了两只奇形怪状的小猫,江时雾推开电脑起身,觉得让世界聆听她声音的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着急。 临出门前给禚开心发了条微信:【喝酒不行,做饭给你吃?】 禚开心:【不是在写大纲?】 十五:【猜猜我能不能写得出来。】 …… 听到有饭可蹭,禚开心准时到访。 她一手拎着从楼下买的半个西瓜,另外一只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花花绿绿的易拉罐,她刚一进屋就忽闪着手跑到立式空调跟前直吹冷风:“热死了热死了,后羿能不能复活一下把天上的太阳给我射下来?” 江时雾从厨房端出来刚拌好的老醋花生,闻言抬了下眼皮:“我觉得你还是去请王者峡谷里的后羿快一点。” 正巧她的目光扫到餐桌上的袋子,她蹙眉道:“我不是说我要戒酒了吗?” 禚开心乜了她一眼:“姐妹,偏偏别人得了,别真把自己骗过去了哈。” 江时雾:“……” 她哑然,决定跟禚开心冷战三分钟。 三分钟后,江时雾又准时从厨房探出头来,“一个小时以后开饭,你先自己玩一会行吗?” 禚开心已经躺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当焯水完的仔排滋啦一声落入油锅,抽油烟机和排骨被油煎过的声音在这套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回荡,江时雾一直有些发紧的肩颈逐渐舒展开,她游刃有余的在梳理台开始一边煎排骨一边调料汁。 她很喜欢做饭,有条不紊的打理一切配菜会让她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感觉,各种蔬菜和肉会在她的手中变成一道可口的美食,可以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只是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只有在禚开心上门时才会让她大展拳脚。 当热水没过排骨,厨房里飘起浓烈的酸甜味道时,江时雾才伸了伸懒腰,从厨房探出头来—— 天光还未暗,禚开心已经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睡着了。 年轻人就是好,可以随时倒头就睡。 江时雾了然一笑,没有叫她,随即又去忙自己的了。 等她做好其他的菜,把炖的软烂的排骨掀开锅盖大火收汁时,禚开心像安了雷达一样准时醒来,嗅着香味就往厨房里飘:“辛苦你了十五,我真是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上谦虚,脸上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江时雾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知道她就是嘴上花花的德性,实际上懒得要死。 “既然这么不好意思,待会你打扫卫生。” 禚开心:“……”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桌子上炒好的四个菜散发着香气,糖醋排骨挂满晶 亮的红色酱汁,几粒炒熟炒香的白芝麻点缀在上面,蒜蓉粉丝蒸虾也透着令人大快朵颐的Q弹,简单的小凉菜是下酒的老醋花生,还有一碟卖相很好蚝油生菜,看着就十分健康。 不用催不用让,禚开心就拿了筷子先夹了块糖醋排骨。 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酸味在齿尖炸开,她享受的眯了眯眼,一边啃排骨一边含糊不清道:“要不是咱俩都是绝望的直女,我肯定追你跟你一起过了。” 江时雾把禚开心带来的起泡酒倒了一杯,先喝了口解一解做饭后的油腻。 “我跟你过不到一起去。” 她举杯跟禚开心碰杯,禚开心跟她碰杯后还不忘‘切’一声来表达自己没那么在意。 江时雾跟禚开心认识十多年了,两个人从高中开始就臭味相投,到现在彼此那点家底都知道清清楚楚,早就过了互相试探的新鲜劲,反倒是透着点‘老夫老妻’的平淡。 两人一起八卦了一下同学们最近的情况,又骂了一会领导,酒就过了半。 话题从彼此奇葩的相亲对象又到了老生常谈的那句‘打死我都不结婚’。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给予的压力和社会环境的挤压都在拼命的让她们学会低头。 最终不约而同的叹气,禚开心举杯:“不说了,都在酒里。” “能挺几天算几天,真挺不过去,他们不就完成不知道谁安排的任务了吗,总要有人顺心,不是咱俩,就是咱爸咱妈,也挺好。”江时雾碰杯道。 两个酒杯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液体中的气泡随着触碰而飞快的往上,倒是有些像江时雾现在夹着尾巴跑的状态,一旦遇到动荡就拼了命的逃。 …… 这顿饭吃到最后,战场从餐桌转到了茶几。 禚开心拎来的酒已经见了底,喝的过于微醺的江时雾跟她靠在一起,眼镜忘记随手放到哪里去了,做饭时刘海有些碍事,她用一个胡萝卜发卡给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白皙的脸。 微圆的杏眼潋滟的像一湖春日的湖水,现下十分专注的盯着电视里放着的综艺节目。 两个人喝到最后就没有什么话说了,所有的情绪都抛之脑后,随着电视里常驻MC的喜怒哀乐做出应有的回馈。 “刚刚掉泥潭里的那个是星云X的C位,现在整个团就他混的最好,隔壁那个之前是他成员,瞅瞅人家,再瞅瞅他,啧啧~” 江时雾话没有说的直白,嘲讽之意从那啧啧二字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禚开心被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惊醒,揉着眼皮就要起身,“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江时雾抬头看向禚开心,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狗都大,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没有本事没有能力的人就该活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当然我没有扫射的意思,如果你一定要问我这是在特指谁,我会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周叙白。” “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就在我对面,姐妹,要不要去看看?” 酒精抹去了江时雾的劈死,放大了她对讨厌之人的感觉,哪怕捂住眼睛,也会从嘴巴里跑出来。 她借着酒精张狂的提议道。 4. 黑粉第四天 “你去打他一顿然后进去蹲着,不考公了?” 禚开心喝的并不多,尚有理智,还能劝一劝上了头的江时雾。 听到这话,好似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浇灭了她的张狂。 讪讪的躺回到沙发上,主动戴上脚踝的枷锁:“考,当然得考。”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失了刚刚要闹个天翻地覆的气势。 两个人今天喝的并不是太多,搁在以前,禚开心可是喝半斤白酒依旧面不改色的女人,江时雾虽然菜了点,但最高记录也是能踩着啤酒箱自己□□一箱的人。 所以今天这点,算是润润喉。 酒足饭饱,第二天还得上班,喝干净禚开心带来的酒,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散场。 江时雾醉眼朦胧的起身,无视门外的热浪,坚持要把禚开心送到电梯口。 酒精麻痹神经,让原本就发散的思绪更是不知道神游到哪个天外了,江时雾一只耳朵听着禚开心在说话,嘴里‘额饿啊嗯’的应付,注意力却忍不住被不远处那扇跟她家一样颜色的入户门给吸引走。 隔壁的房门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蹲守在那的兽。 她思维发散到开始预演周叙白就像个随机刷新的NPC,现在被她骂了一通以后好感值掉为负数,于是连夜逃离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找到没人的地方痛哭为什么他这么不招人喜欢,然后边哭边累到在桥洞里睡着。 江时雾突然嘿嘿一声笑了出来。 禚开心停下,转身看她:“……宝,你刚刚在想什么,笑的有些瘆人。” 认识十多年了,不知道有多少把柄在对方手中,自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时雾开口:“想那一碗倒霉的白粥现在可能蹲在桥洞底下哭着找妈妈……” “叮咚!” 老旧的电梯开门声声音很大,直接盖过了江时雾凑过去跟禚开心说的小话,电梯门应声而开,站在电梯门口的两个女孩本能的看过去。 刚刚还只在江时雾口中的周叙白就这么站在电梯那盏昏暗的只能照出轮廓的灯下。 禚开心伸手戳了下江时雾腰间的软肉,用腹语道:“咱俩这算不算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啊?” 江时雾骤然清醒,理智回笼:“不算吧,我没指名道姓,他又不知道咱在说谁。”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电梯打断,没说痛快,锅她就不背了吧。 周叙白看到电梯门口跟两尊门神一样的女孩,眉毛拧了拧,终于开了尊口:“麻烦让让。”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禚开心反应快一些,直接把江时雾拉了回去,让开可以通过的距离,电梯门咯吱咯吱的关上,周叙白眼风都未斜的直接掏钥匙走进家门,房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江时雾和禚开心。 江时雾:“……” 禚开心:“……” “要不再回我家去聊一聊?” 江时雾看出禚开心憋了一肚子的话,主动提起,禚开心自然是连忙的点头,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房门打开又关上,两个同样材质和颜色的房门遥遥相对,过了一会,走廊的声控灯等不到任何声音后暗掉。 禚开心进门口后先是趴猫眼看了眼外头漆黑的楼道,紧接着道:“你也没说过周叙白这么帅啊,就算他现在跟个脏脏包一样也难掩姿色,姐妹,不看他人品的话,我怎么觉得他的脸才是你性取向啊?” “……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江时雾静默一瞬,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不过她也没有否认禚开心的话,“虽然我跟白粥不共戴天,但客观一点说,他被人嘲出圈的崩坏神图,比其他男艺人精修出来的图都要好看。” 有一种生命力和活人感。 毕竟当年节目播出的第一个噱头就是周叙白的脸在江山在。 “不过他不当爱豆了怎么一下子混的这么惨,身上脏兮兮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刚刚从哪个油田兼职回来。” 江时雾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捞起抱枕塞到怀里,电视里的综艺正好播到‘星云X’的C位队长张林知在节目组的引导下开始忆往昔,她的记忆不可避免的被拉回十年前,在团期的周叙白与现在的周叙白简直不像一个人。 在团期素人出道的爱豆,初次团体活动就惊艳大众,好似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刚刚见到的周叙白穿着黑衣黑裤,那张清隽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硬生生坏了他清冷的气质,脏兮兮的,乍一看还有些可怜。 江时雾连忙甩甩头驱散即将蔓延上来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同情,情绪十分自然的转换成这一切都是周叙白应得的。 “人老色衰不受待见也正常。”江时雾的话一如既往的有失偏颇,夹杂着自己的个人喜好,“非得一条路走到黑,撞倒南墙了才打算好好做人,狼狈的跟个丧家之犬似的。” 她嘴毒,禚开心也已经习惯,又抓起筷子吃了口花生米:“你到底为啥那么讨厌周叙白,除了抢了你不知道第多少任前担的出道位,他应该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吧。” 周叙白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甚至于他在星云X这个团还能算洁身自好,别人一边在团一边忙着成为其他人的老公、男朋友或者爸爸的时候,他身上最大的绯闻就是半夜违背经纪人让他减肥的命令,自己偷偷吃烧烤。 简直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善良的人那么多,我总不能一个个的喜欢过去。”江时雾道,“讨厌就是讨厌,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禚开心:“那你们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真被他察觉到你讨厌他,你可得小心点,有的男人心眼小,说不定还会报复你呢。” “……不会吧,我都不跟他说话的。” “怎么不会,你小心点就是的。”禚开心停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不过你俩这是不是典型的欢喜冤家电视剧的开头?十五啊十五,你写了那么多爱情故事,可别到头来自己栽了,如果哪天要吃你喜酒了,你可别怪我当场就笑出声。”</p >江时雾翻了个白眼:“两条平行线哪里来的交汇点,乱哈拉也要讲讲基本法的好不好!” …… 有些话确实说的有些早。 最近的高温还是一直居高不下,有时走在柏油路上都会有一种踩下去就有一个脚印的错觉。 行道树上的蝉不知道换了几批,每一批都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江时雾上了一周早班,下班时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她换下工作服拧眉站在玻璃门前,听着耳边老板斥巨资让人写的洗脑曲,迟迟没有往太阳底下迈出一步。 同事钱卉路过她拍了下她的肩膀:“还不走,等老板给你发加班费呢?” 她回头指了下外面的太阳:“我感觉这个时候去下面站一会都能把我晒干。” 钱卉一听这话乐了:“那不然我努努力,飞到天上去把太阳给你打下来吧,这样就不会这么热了。” “没太阳了花花草草怎么活啊,不如你去给我安个遮阳棚,这样不就省事了。” “……” 钱卉语塞,太阳她打不下来,遮阳棚是真的能安的起,两相比较,她觉得还是快把江时雾赶走才不会破财,把早就准备好的冰饮塞到她怀里,帮她打开了门:“这位顾客,拿好您的饮品,慢走不送哦~” 江时雾跟钱卉的年龄差不多,两个人打闹惯了,其他的同事见怪不怪的当个景看,直到一方咬着牙走入太阳底下退场,这场戏才落幕。 从沂竹茶到归园约莫十分钟的电动车程,江时雾欺骗自己现在是赶着去拯救世界的英雄,才可以忽略落在身上烫的人皮肤有些疼痛的太阳,终于抵达她家楼下,把电动车放车棚底下后一溜小跑的进了电梯。 走进冰凉的楼栋她才觉得自己那被太阳炙烤过的灵魂得到了拯救,回家打开空调后,她彻底活了过来。 天这么热,她胃口很差,喝了口快要成为常温的冰饮,跑去浴室冲了个凉,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后,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饥饿。 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 于是她决定用饥饿来保持自己清醒的大脑,等五点再点个外卖吃一吃。 截止到目前她的已经有了个大概雏形,想要进一步往下推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所以这两天她忙着看书看纪录片,时间一晃就到了五点。 番茄钟准时响起,她起身拍了拍肚子,决定奖励自己吃那家很好吃的麻辣鱿鱼,搭配一碗南瓜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饥饿让江时雾没有了耐心,连她一向喜欢的综艺节目都看不下去了,时不时点开外卖软件看一眼,恨不得骑手立马出现在她的眼前。 当距离仅剩几十米的时候,她干脆从沙发上转移到门口,摩拳擦掌的迎接她的外卖。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卖界面上骑手点了送达,然后她在猫眼上亲眼看到穿着黄色马甲的小哥敲响隔壁1302的门,将属于她的外卖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 那是她的外卖吧! 5. 黑粉第五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饭送到了1302,还得我自己去拿回来?!” 江时雾的声音骤然升高,忍不住抬手将扎好的头发挠乱,一副即将在暴走边缘的状态,把电话那头的骑手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那么大的一和二你分不清,送餐的时候怎么不确认一下呢,你这样合适吗?” 骑手的态度当即变了许多:“真的抱歉啊姐,我这也是第一天送你这个片区,要不你看这样行吗,我送完我手里快要超时的这几单,马上去给你取回来,你多等我半个小时,或者我再给你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江时雾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今天这个骑手态度不好,她跟他吵到天上去也要把理给掰正过来,但他的态度软化,她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外面还是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太阳几乎要把柏油马路给烤软烤话。 她态度也软了下来,不知道在跟谁投降,“算了,我自己去拿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骑手抢白,他好像松了一大口气道:“真的辛苦了姐,麻烦您自己去取一下,实在抱歉,祝你生活用餐愉快。” 说完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江时雾:“……” 当好人当早了。 还用餐愉快呢,她感觉气都要气饱了。 气归气,饭总不能不吃,眼前朱红色的入户门成了一道天堑,面对周叙白这个人,江时雾挤不出来笑脸,但多年的教育又告诉她她应该态度好一些才不会吃亏。 明明是骑手的错,现在成了她承担这份因果。 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这个时候她还能分神的想,不如就这样冲过去吓死周叙白好了! 她脑袋里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东西,脚步却诚实的挪到了1302的门口。 麻辣鱿鱼和南瓜粥的套餐可不便宜,加起来要八十八,比起不想面对周叙白,她更不想便宜周叙白让他吃自己的饭。 …… 1302的装修风格偏向于冷硬,是周叙白搬进来以后特地装的。 他京市的房子就是这样的风格,如果呆在这里不走出去,会让他还有种没有离开的错觉。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就像以往一样在门口安了个智能门铃,摄像头对准家门口半米的地面,更多的功能是为了告诉他有没有人在他门口停留。 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若是不将一切掌握在手里,他根本没办法在这里睡着。 截止现在,他搬过来快一周了。 除了外卖和快递上门,过去那种随时都被人盯着的生活好像真的离他而去了,这个价格昂贵的智能门铃装在这个三线小城的老城区,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直到今天,在外卖骑手带来他的外卖没多久时,他的智能门铃终于发挥了作用,门外站了个人。 打开摄像头看了眼,是对面那个邻居。 巴掌大的脸上皱皱巴巴,看起来十分的为难,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刚刚抓挠过,她今天没带眼镜,秀气精致的五官暴露在高清摄像头下,像夏日午后的一场急雨,带来通透清凉的感觉。 她长得很漂亮,这是周叙白见到她的第一感觉。 按理说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在各大晚会上见过不少的顶级女团或者三金影后,都没有这个新邻居让他能够记得住,或许是命运告诉他以后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她的五官在他眼中格外的清晰。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新邻居现在为什么要站在他的家门前? …… 江时雾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敲响1302的门。 “咚咚咚。” 屈起的中指与食指并拢,指骨敲击在猪肝色的合金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了几秒钟,门后传来脚步声。 夏季的楼道虽然有穿堂风,但带过来的都是粘腻在身上的热气,窗外的日头半落不落,洒下的余辉却格外的绚烂。 江时雾小巧挺翘的鼻头沁出些汗,不知道是因为天热的缘故,还是她心底那点要跟不喜欢的人社交的紧张,总之在周叙白打开门的那刻,她薄白的面颊扫了一抹极淡的红,清楚的落入他眼中。 周叙白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故意道:“你是?” 当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江时雾的视野中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是在抗拒周叙白的存在还是抗拒跟陌生人说话,她身体绷得很紧,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躯体反应到底有多么的不自然。 以及拳头硬了。 她的声音也硬邦邦的:“我是1301的,我的外卖被送到你家了。” 男人漠不关心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那双看电线杆都深情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偷吃别人外卖承认错误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江时雾垂下头,思绪忍不住的发散,从男人的劣根性再想到他被人拥护爱戴后的放不下身段的倨傲,最终她惊悚的想到—— 该不会他已经落魄到连顿饭都吃不起,必须要占邻居送错外卖的便宜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江时雾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她一边安慰自己绝对不可能,网上都说了明星日入208万,看不上她这仨瓜俩枣的,一边又担心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她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啊! 周叙白突然就读懂了她脸上未尽的话。 紧急清空思绪,熟练的挂起一抹被粉丝无数次称赞过‘哥哥杀我’的笑,虽然不像之前的队友看起来那么的温暖和煦,但是也将他整个人身上的冷漠驱散开,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亲近。 “不好意思,我刚刚也点了那家餐厅的套餐,跟你的是一样的,要不然等我的到了你吃我的行吗?” 同一家饭? 江时雾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她本不应该去埋怨饭菜的不是,可现在被周叙白这么一说,着实有些晦气了。 奉沂这么多外卖,他怎么能点她想吃的饭呢! 她心下迁怒,嘴里继续硬邦邦道:“下次注意,好好核对,待会到了记得还我。” 然后她就毫不犹豫的转头回家,房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1301的牌子都仿佛震了震。 江时雾脸上不自然的薄晕以及她不敢跟他对视的眼神,莫名的逗的周叙白有些想笑。 她走的时候快的跟兔子一样,好像压根都没意识到跟他对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 动作太快了,快的像是落荒而逃。 周叙白想了一下,他应该不算什么洪水猛兽吧。 十分钟后,新的骑手姗姗来迟,送来 了周叙白的饭。 他道过谢以后,连人带饭都没进1302的门,直接一同站在1301的门前,他的指骨看起来十分有力,敲在门上的声响也比江时雾敲的响一些。 房门打开,江时雾只探了一个头出来。 微圆的眼眸中透着些警惕。 周叙白把饭菜拎到江时雾的眼前,让她看到:“赔给你。” 江时雾:“……” 她其实可以硬气一些说她不要了,让周叙白拿回去全吃了吃成一个大胖子然后被全世界讨厌,但五脏庙早已经开始叫嚷,连带着她的嘴也受了影响,说不出那么硬的话。 “你应该还我的!” 她一把接过饭菜后,毫不留情把门给关上,让周叙白浅浅的吃了个闭门羹。 周叙白:“……” 他应该没有的罪过这个新邻居吧? …… 那天发生拿错外卖的事情就像一个小插曲,溶解在了酷热的夏日中,江时雾暗暗发誓,这将是她跟周叙白最后一次接触! 接下来的时间,她早出晚归,在奶茶店上完班以后就骑着电动车开始实地勘测。 她新的灵感来源于以前跟禚开心一起闲逛时去的市里新开的一条古街时,看到每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在各个小舞台上都会有NPC出来跳舞,扮演的是奉沂的历史人物和神话人物。 在看完一场表演后,她的思绪开始发散,如果台上跳舞的不是NPC,而是这些历史人物或者神话人物本身呢? 台上的李白跳剑舞,跟路过的牡丹花仙擦肩而过,明面上是人类扮演的NPC,实则因为各个政府部门的非人编已经满了,被发配过来跳舞,管你什么剑仙花仙,在新时代,就是要跳舞。 灵感是有了,世界观却不够完善,在经历了几天面对空白文档的无助后,江时雾认为,她需要再重新实地勘察一次,再让灵感更多一些。 傍晚,渡过了最热的时段,街上终于有了几分凉意。 江时雾戴着头盔,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再一次踏入古街。 今天周叙白那里收工早,周叙玄的同学李英伟说什么都要尽尽地主之谊,带着他在奉沂逛一逛,感受一下奉沂的风土人情。 他推脱不过去,两人一起开车来了古街。 李英伟在归园不远的地方开了家修理厂,周叙白现在就跟着他在厂里学修车。 见周叙白下车就戴口罩,李英伟还有些好奇:“你真有那么多粉丝?” “还行。”周叙白谦虚了一下。 “那怎么跑我们这名不见经不转的小地方呆着了?” 这句话是李英伟小声嘟囔的,周叙白听了,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看到了跟他隔了一条街的江时雾。 她的肤色在天光下依旧白的耀眼,不过一副看起来心情就很糟糕的样子,晚风将她的声音吹过马路,最终送到了他的耳中。 “不见不见就不见,我说了多少次了,妈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别来当我爸的说客,我都躲的你们远远的了,能不能放过我?” 周叙白眼睛不近视,清楚的看到了江时雾那张看起来乖顺的脸上满是倔强,以及眼睑微圆的眼睛里落满了委屈。 跟那天气鼓鼓的模样截然相反,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淋湿浇透,她却无处可躲。 6. 黑粉第六天 江时雾一下午的好心情被这通突然的电话毁了个彻底。 她站在人不算很多的古街上,即将要落山的太阳用余辉都将她烤的头晕目眩,手机上的备注不停闪动着,震动让她整个手臂都发麻。 眼底酸涩的像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干涸的沙漠中,直到手机归于平静才将她放归舒适的绿洲。 不过打电话的那人十分的有耐心,停了不到五秒,立马又拨了过来。 反复几次,江时雾的指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划开接听键,放置耳边,四周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抽成真空,只给她留了几丝续命的空隙,周遭的环境离她越来越远,耳边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只剩下轰鸣的心跳声。 “喂。” “你怎么不接电话?”傅女士的声音很严肃,像在开学术会议,“我都打了几个电话了,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家里给你打电话要及时接听,是不是在外住了几天就把你的性子给住野了?” 江时雾鼻尖沁出汗,小巧的耳廓涨红,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擦着短裤的边边,眼中被雾气蒙上,整个人都好似成为了一尊石像,只有嘴巴和脑子可以正常运转。 “没有,我刚刚没听到。” 她撒了个善意的谎,希望可以逃过这顿指责。 “我不管你是真的没注意还是故意不想接电话,都希望没有下一次,小雾,你快三十了,能不能给家里省点心,不要让你爸和我都操心你的事情,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半点都没跟家里商量过,现在又搬出去住了,我看你是真的翅膀硬了,早晚要把我跟你爸气死你才顺心……” 傅女士的长篇大论一个字一个字的砸下来,一点一点的压迫着江时雾的耐心,她渐渐的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口气也变的生硬,直接打断道:“你到底什么事,没什么事我挂了。” 这句话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傅女士蹭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跟地板亲密接触后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原本只是凝聚的乌云变成大雨劈头盖脸的砸下,想要借着这股雨劲来把江时雾不愿意弯的骨头给打碎塑成她想要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生你一场养你一场就是让你这个态度对待妈妈的吗?你看看你现在野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个女孩的模样?传出去别人得怎么笑话我跟你爸!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是最起码别人说起你的时候,不会让别人质疑你的教养!” 女孩该是什么模样? 她到底应该有什么样的教养! 傅禾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想出来一万句的反驳。 江时雾攥着手机的指节紧了又松,最终她再一次当了鹌鹑,缩着脖子等傅女士骂完。 她的思绪开始沿着古街伸展,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充盈在这燥热又吵闹的古街中,她成为了掌控一切的那一方,所有故事的发展都按照她的想法来进行。 耳畔的声音跑远,她灵魂逐渐出窍,开始俯瞰这一切。 直到傅女士力竭,又或者觉得磨嘴皮子太累,她才放过江时雾,开恩般的说明这通电话的来意:“你爸单位的那个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又来约你见面,你要是不想让我跟着你就自己去见,时间地点我给人商量好,到时候告诉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无论傅女士之前说什么江时雾都能忍,唯独不愿意成为被丢出去的垃圾,去完成他们口中的‘任务’,她不可避免的变得烦躁了起来,声音失控,整个人都在暴走的边缘。 “不见不见就不见,我说了多少次了,妈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别来当我爸的说客,我都躲的你们远远的了,能不能放过我?” 说到最后,俨然带上了哭腔。 傅女士在电话那端说的什么江时雾已经听不清了,她一味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你要是真觉得我在家碍你们眼,也别来让我去见了,直接你们看谁好就定下来,把我按斤称了卖了看看能卖多少钱好了!” “每次打电话除了相亲就是结婚,你们生我就是为了把我嫁出去的吗?不见不结!我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 傅女士被江时雾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她也不甘示弱,“要是你是个男孩我用得着天天催你吗……” 周遭的空气安静了 下来,车水马龙也像是慢镜头慢放,江时雾再一次感觉到窒息。 身体本能的开始剧烈的深呼吸,她的眼眶是干的,表情是失望透顶后的冷,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挂断电话,匆匆的寻找到电动车,插了几次钥匙才插进去,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在坐上电动车的那刻,她没有焦点的双眸突然与街对面的男人对上,隔着车水马龙,她认出了那人是谁。 四目相对的那刻,她心中只剩下难堪! 她刚刚跟傅禾吵架的声音不低,不知道有没有被出现在这的周叙白听到。 强烈的情绪让她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想下去,拧动电门,逃离了古城。 …… 她看起来连吵架都不会吵,委屈的像蒸笼里刚刚蒸好的褶皱包子,稍微一戳,就会流出泪来。 周叙白出神的想。 “叙白,叙白,你想什么呢?” 沾满黑色机油的粗糙大手在周叙白的眼前晃过,终于叫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神游天外的他。 原先李英伟还不太信周叙白有很多的粉丝,但他刚刚站在路边愣神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之前周叙白要来奉沂的时候,他特地跟他老婆说过这事,两个天天围着柴米油盐和孩子打转的中年人早就忘记了上一次观察娱乐圈是什么时候,现在骤然提起,也就是一句—— “感觉没在电视上看过他啊,是不是不太出名啊?” 他们不了解也正常,手机短视频上推送的要么是修车视频,要么就是小孩子喜欢的各种动画片,星云X作为出道快要十年的偶像组合,除了被人铭记的塌成废墟,剩下的一切都被淹没在了时间这条长河中。 现在不过是跟周叙白出了趟街,就直白的验证了他那个不怎么联系的大学同学,确实有一个明星弟弟。 李英伟开始后知后觉的担忧了起来:“刚刚有几个小妮在拍你,要不要紧啊?” “没事。”周叙白把一直拎在手里的帽子戴上,帽檐遮住线条深邃的眸,跟着李英伟慢悠悠的往古城走,“李哥,你带我逛一圈吧。” 7. 黑粉第七天 华灯初上,街头的车水马龙亮起了晃人的车灯,从奉沂古街到归园的路上,江时雾断掉的神经迟迟没有被身体修补完成。 当夜风扑面而来,暖黄的路灯轻柔的打在前路,独属于夜幕的轻松感顺着她的脉搏慢悠悠的往上爬,一直凝滞于胸口的郁气缓缓散开,她才仿佛重回人间。 归园沿街的烧烤摊按时营业,已经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江时雾把车停到了门口,跟前台的妹妹打了声招呼后,去后厨拎了两杯一升左右的扎啤,让烧烤师傅看着烤串,寻了张空桌子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 沁凉的啤酒夹杂着小麦香,紧接着气泡在口中炸开,江时雾一副借酒消愁的架势,惊动了在后厨备菜的杜城。 这家杜记烧烤是房东杜若燕的儿子杜城开的,他专科毕业,挑挑拣拣的找了一年工作,最终选择创业,他在家门口开了家烧烤摊,红红火火的干了起来。 他虚长江时雾三四岁,江时雾小时候来姥姥家玩,没少跟在杜城屁股后面转悠着玩,后来大家都长大了,各有各的难处和事情后才逐渐疏远,不过自从江时雾搬到归园,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忆了下往昔,便又找回了当时的熟络感。 “你自个儿在我这喝闷酒,赶明儿让你杜姨知道了,不得拿着擀面杖削我啊?” 杜城扯了把椅子在江时雾对面坐下,顺手扣下了一杯扎啤,意思是她今晚喝一杯就行。 江时雾眼皮都没抬:“你不说我不说,杜姨不会知道的。” “可别,整个奉沂南哪里没有我妈的眼线,你不怕她我还怕她下个月给我房租翻倍呢,妹妹,哥这都是小本买卖,你可不能断了我的生路啊。” 杜城在京市读的大学,别的没学会,京爷的松弛感和儿化音学的那叫一地道,他脾气好,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烧烤摊能开到成为奉沂的打卡点,跟他的性格分不开的。 一直抵着头的江时雾抬头,水朦的杏眼中凝聚了一团死寂,残留着被暴风雨席卷过的残骸,吓了杜城一跳。 “谁欺负你了?!”杜城的声音提高,一副要替她去找回场子的模样。 “我妈。”江时雾又喝了口扎啤,“今天下午闲着没事来找了我的不痛快,哥,你要帮我报仇吗?” 她的声音压低,透着些阴森森的。 杜城气势削弱,讪笑几声,“傅姨啊,那我没什么办法,妹妹,哥去给你烤俩你最爱的大生蚝,吃完喝完酒当你妈放了个屁,别放在心上行不行?” 他也就只敢在口头上给江时雾撑腰了。 本来也就没指望他,江时雾举起杯子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顺势又把杜城拿走的那杯酒给拿了回来。 这次杜城没拦,还又去给江时雾接了杯新的,大有让她今天一醉方休的架势。 周叙白跟着李英伟进店时,看到的正是江时雾捧着扎啤杯痛饮的场景。 烧烤店里人很多,乌泱泱的代表独属于奉沂的人间烟火气,周叙白作为一个误入这座城市的旅客,却极其容易在人群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江时雾扭头想要拿两瓣蒜,跟门口的周叙白再度对上四目相对。 她的唇抿的很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周叙白怎么跟个游魂一样阴魂不散! 晦气的要死! …… 前台帮忙的小米安排李英伟和周叙白坐在离江时雾不远的桌子上,引导他们过去的时候,偷看了周叙白好几眼,干脆在江时雾那张桌子对面坐下,看个痛快。 “雾雾姐,坐你身后那个男的长得老帅了。” 小米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放暑假了来杜城这里帮忙,既可以逃避父母催读研催考公的念叨,又能赚一笔零花钱,过的十分滋润了。 “不过……”小米的打量没有收敛,狐疑道,“我怎么感觉帅哥有点眼熟啊。” 江时雾顺着小米的视线看了过去,又收回了目光,压住心底的烦躁,举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丑人千奇百怪,帅人千篇一律,你觉得正常没准是因为你最近在短视频看帅哥看的多了,看花了眼吧。” “喝多了就不要胡说八道了哈姐。” 小米没大没小的揉了把江时雾的头发,她没那么强的窥探欲,只是单纯觉得好奇,正巧有人结账,她叮嘱江时雾少喝点以后,回到前台忙她的去了。 杜城把江时雾的串送过来,同样嘱咐她少喝点,已经喝下了两杯扎啤的江时雾倒满了第三杯,听话的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到。 …… 烧烤店是个很大的开间,装修也没怎 么用心,铁皮桌子小马扎,没什么规律的摆放在大厅里,但从入座率来看,这家挂着杜城烧烤的店应该味道不错。 明档厨房里几个师傅热火朝天的炒着菜,还有一些附近的大姨大娘们戴着口罩坐在一旁一边唠家常一边穿串,大厅里坐了不少的食客,却丝毫没有带来杂乱感,是好几台立式空调吹出的冷气,驱散了这一天的燥热。 周叙白的目光淡淡的收回,落在李英伟递给他的菜单上,天气闷热,他没什么胃口,挑了道凉菜后让李英伟来自由发挥。 李英伟这个人自来熟,话又多,再加上跟周叙玄在大学时关系不错,顺带把周叙白当成自己弟弟看:“别看这店不起眼,生意可红火了,你想吃什么别客气,尽情点!” “我随意吃点就行,谢谢哥。” “那就我来点了?” 周叙白没什么异议。 李英伟大手一挥点了许多招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问道:“要不要喝点酒?咱奉沂本地的啤酒不比那些大牌子要差。” “行。”周叙白也脆声应了下来。 等烤串和啤酒端上桌,李英伟就开始了滔滔不绝。 从厂里的情况再到最近让周叙白拆的车,他都十分有兴致说着,偶尔还有他的女儿打电话过来甜甜的喊着爸爸少喝点酒,让他喝的满脸通红的表情开始表现出有些奇怪的娇俏,乍一看是有些诡异。 但周叙白却觉得他很幸福。 小城市的生活节奏很慢,没有催促和驱赶,大部分时间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短短几天,居然让他有了种在这里已经扎根很久的错觉。 他不紧不慢的跟李英伟聊着天,喝着冰到杯壁都凝出水珠的扎啤,整个人的状态很是放松,帽檐遮住了小半张脸,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格外的醒目,让他本就清冷的气质,多了些隐藏不住的俊美。 跟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在一个图层。 这是刚刚去后厨又偷了杯酒回来的江时雾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 扎啤的度数是要比一般啤酒高一些的,而且后劲很大,刚才江时雾连着三杯下肚,酒精就直接搅乱了她的意识,麻痹了她心底的那点不甘,除了些警惕心外,她格外的随心所欲。 光是看向周叙白的目光,就直勾勾的,带着些凝视。 8. 黑粉第八天 好在他们几个人坐在角落,其他桌的食客都喝了不少,暂时没有人察觉到他们这边自成一派的氛围。 李英伟被看的有些发毛,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你认识那个小妮?” 周叙白习惯了江时雾这种目光,垂下眼眸,遮住漆黑眼眸中的情绪,摇摇头,“邻居。” “直勾勾的看人还怪瘆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能是喝多了。” 周叙白随意的找了个借口,他倒是不认为江时雾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她想要跟他靠近一点,却觉得不好意思,就多看看他。 他也没有不让人看。 有了老婆孩子的人在外面待不住,李英伟跟周叙白聊了会天,又喝了杯酒后,他家的小闺女又来电话催他给买棒棒糖回去了。 周叙白干脆的出言散局:“李哥,要不今天先到这吧,我这最近刚搬过来,家里还缺点东西,打算去买点,再晚我担心店里关门。” 这话是给了李英伟一个台阶下,他攒的局,他率先散局,传出去都要被人笑话的。 但让周叙白提出来,情况可就不同了,他笑着喝干净杯子里的酒,招呼小米过来结账:“那咱改天再聚,我叫着厂里的人大家一起来吃,到时候一定吃个尽兴!” 临了离开前,李英伟还有多烤了一些烤串带回家,给他老婆孩子当夜宵。 目送李英伟骑着电瓶车走远,周叙白在烧烤店门前的隐蔽处站了站。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长指抽出一支,细长条的烟夹在他的食指与中指间,指节轻弯,要掉不掉的带着些漫不经心,没有老烟枪的迫不及待,倒是透着些初次触碰的青涩感。 临了离开京市前,有人告诉他闲着没事可以学一学抽烟。 一包烟塞在兜里一个星期,他倒是没起心思点上一根。 “不可以抽烟。” 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江时雾的眉头皱的死死的,被眼镜遮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叙白手里的烟。 她的眼头圆润,眼眸清澈到像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一颗宝石,现在正十分强烈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好似他指尖那支没有被点燃的烟足以毁灭世界,而她作为世界的拯救者正十分严肃的制止这件事。 周叙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他看着穿着短袖和宽大短裤的江时雾,好整以暇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那为什么可以?” 江时雾把问题抛了回去,态度坚决,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 周叙白把烟重新塞到烟盒里,说话也像哄小孩:“我不抽了,可以吗?” 若是江时雾此时清醒,恐怕会怀疑面前这个男人被人魂穿,失了智,居然拿她当他粉丝来哄。 可她酒意上头,说话做事全凭本心,不光没发现,还有些憋屈。 想找人吵架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江时雾有些泄气,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愤愤道:“抽烟肺会烂掉,早死!” 周叙白:“……” 他笑不出来了。 杜城交代小米替他看下店的功夫,再一转头,就看到原本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的江时雾跟个猴一样蹿到了别人跟前,他可是见过江时雾喝多了那处处找碴的模样,赶紧呵斥她: “江时雾!你给我回来!” 被呵斥的女孩听到声音后回头吐了吐舌头:“就不!” 她借着酒劲肆意妄为,完全忘了小时候被杜城按着打时自己哭的多惨,还往火上浇了瓢热油:“少管我!”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杜城被她顶的一噎,习惯性的走过来就要去拧江时雾的耳朵,“还挺能顶嘴,喝两口酒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给我过来,我送你回去睡觉!” 他走得近了才看到树荫下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夏季的树荫浓密的想要跟太阳做对抗,在夜晚也挡住了路灯的光,从缝隙中逃离 的几缕光芒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再加上有帽子,给周叙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灯影有些暗,他没看清周叙白的脸。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妹喝醉了……” 杜城熟练的挂上笑,伸手就想把江时雾拽身后去,他刚刚没在,万一这小妮发疯跟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他当哥的皮厚,还能挡几拳。 “没事,她也没干什么。” 只是当了友好公民,让他不要抽烟而已。 周叙白的声色清冷,抬了抬头,扫过面前这一脸紧张的杜城和被他藏在身后还跃跃欲试的江时雾,不动声色的把烟盒重新揣到兜里。 “诶?”杜城看清了周叙白的脸,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是这张脸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大明星!” “切~” 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漏气了。 大抵是周叙白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对他有各种各样的称谓,杜城叫句大明星都算是好听的,他充耳不闻,点头应道:“杜哥。”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我弄完你那房子的装修就没再管,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挺好的,麻烦你了。” “这话说的太客气了,你租了我家房子就是自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保证给你处理的利利索索的。” “谢谢。” 杜城正在这跟周叙白寒暄着,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让人戳了一下。 见他不理,江时雾又戳了一下。 “干啥啊江时雾!你能不能消停会,少折腾折腾我!” 江时雾显然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你们认识?” 她的眉头皱的死死的,路灯的灯影照的她眼睛晶亮亮的。 周叙白长得高,将一切尽收眼底。 唇齿间不动声色的划过‘江时雾’这三个字的发音,开始好奇他的这个邻居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了。 9. 黑粉第九天 “这个大帅哥租了咱家房子,就跟你住对门,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认识他?你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吧?” 杜城有些手痒。 这个时候手里要是有一个叫江时雾的人的耳朵一定可以帮他缓解这种痒意。 “你才把自己喝傻了!” 江时雾的思绪有些跳脱,脑袋晃呀晃的就要回家。 杜城可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出现在马路上,连忙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跟周叙白客套了一句:“兄弟,我送我妹回去,你要不要一起走?” 周叙白手揣进兜里,淡定的点了点头,“行。” 杜城:“……” 他真的只是客气一下来着。 不过他都答应了,杜城也十分自然的掏出个东西递给他:“反正都顺路,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小忙?” 手里被塞了一串金属和塑料结合的钥匙后,周叙白才明白过来杜城未尽的潜台词,让他帮忙推着江时雾那辆有些花里胡哨的电动车。 电动车钥匙上挂着一个钥匙扣,走到路灯下,周叙白借着光看了眼。 是星云X出道时的官方周边,亚克力材质包裹着的是他们的logo。 近十年的时光并没有让钥匙扣变得老旧易碎,足以证明主人的用心。 他的眸色暗了下来,点点头,答应了杜城的这个请求。 …… 今天晚上江时雾喝的有点多,多到什么程度呢? 她觉得整个奉沂都是她的。 杜城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让她好好走,不要蹦蹦跳跳,她在心里嗤之以鼻,没有说话,用更为放肆的行动告诉杜城她才不听。 酒精放大了她性格中的另一面,她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透着些过了今天就不打算迎来明天的疯狂。 江时雾的身形有些纤瘦,宽大的白T上印着花里胡哨的涂鸦,宽松的五分短裤包裹住她修长的腿,暴露在夜色里的肌肤透着些冷白,好似上好的玉,散发着莹莹的光,头发随手用发夹夹起,脚步透着酒后的虚浮,落在有心之人的眼中,就成了慵懒。 周叙白推着她那辆小电动车,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被帽檐遮住的深邃眼眸肆无忌惮的观察着不远处的‘兄妹’。 一会杜城骂江时雾一句,一会江时雾打杜城一拳,几百米的路硬生生走出来对抗路的架势。 最终,醉的像只吸猫薄荷吸大了的猫的江时雾被暴力镇压,这才老老实实的学鸭子走路。 “哧——” 对上两双相同疑问的眼睛,周叙白收住了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唇角,十分镇定自若:“怎么了?” 江时雾盯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在嘲笑我?” 周叙白:“……没有。” 他才不会承认。 …… 和宿醉一起来的是爆炸疼的头。 闹钟在枕边响起,浅黄色的四件套包裹着的江时雾动了一下,很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下关闭键,神色萎靡的坐了起来。 她头痛到想要一拳打穿这个世界,用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同时掏出手机跟老板请假,以她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坚持去上班的话,恐怕顾客会以为自己去的是酒吧,而不是奶茶店了。 老板也比较痛快的批了她的假,她感谢了几句后,把手机丢回枕头旁,捞过安抚玩偶,重新钻进夏凉被里,蒙过头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肆无忌惮的穿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白色的地板上,让整个卧室都亮堂了不少。 江时雾租住的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面积总体不超过五十平,所以卧室的空间也不大,放下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后,也 就只能在角落放下一个简易的衣橱,衣橱旁还有几个箱子,堆满了她从家里带过来,迟迟都没有收拾整理的东西。 她起身赤脚踩上床边的地毯上,宽松的睡裤顺着光洁的小腿垂落了下来,顺手捡起床边柜上的抓夹把头发利落的抓在脑后,拎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清理了一身的酒气。 收拾完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她没什么胃口,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柚子水以后,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最重要的事情——跟杜城负荆请罪。 她倒不是怕杜城,小时候两个人没大没小的时候打起架来她跟杜城五五开,主要是怕她昨天因为傅禾醉酒的事情传到杜阿姨那。 杜阿姨从小把她当亲闺女看,她不想让她跟着多担心。 杜城在微信里敲诈勒索了她一顿饭后,答应去跟店里的人说一声,来保证她在杜若燕那的好形象,她自然是连连感谢。 应付完杜城,江时雾再度空闲下来。 她瘫倒在沙发上,明知道现在正是去码字的好时机,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说这样躺着就挺好,脑海中的天使恶魔达成同一战线,她拥着抱枕,在沙发上闭眼假寐,没一会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刚睡过没多久,江时雾就陷入了不易逃脱的梦魇。 她像是被无法抗拒的泥潭包裹住,而她的父母则站在岸边,口口声声的说着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让她不要抗拒献出自己的生命。 声音大到让她脑中轰鸣,最终两人张开大口,就这样将她吞到了腹中。 她突然清醒,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摸后背,轻薄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打湿。 睡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酒后剧烈的头痛。 江时雾再次呈大字状躺倒在沙发上,长长的吐了口气,好似这样就可以将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的烦闷从这具身躯中驱赶走。 10. 黑粉第十天 又过了几天,奉沂这场高温才有逐渐下降的痕迹。 清晨下了一场小雨,冲淡了燥热,给街边被太阳晒得有些蔫了的花草缓过来的甘霖,江时雾打开窗子透了下气,居然有了几分秋天的凉意。 暑假即将过去,奶茶店那边的生意迎来最后的狂欢,江时雾每天摇奶茶摇的手都快断了,禚开心得知后说她这叫没苦硬吃。 以前写的文虽然经历了不少没有底线的盗文者的洗礼,让收益有所下降,但还有一小部分的正版读者还在源源不断的支持着她,不开新文也能赚个饭钱,她压根不用再去找个兼职。 江时雾不太想有坐吃山空的紧迫感,如果不上班的话,恐怕她能连着一个月不出门,现在这份类似于打螺丝的工作一边可以让她存在正常社交,一边还能让她放空大脑来构思新的剧情。 今天她上下午班,时间还很充裕。 随意的用冰箱里剩的食材做了点早餐,正巧禚开心来电话说她上早班,可以约一约下午喝酒,庆祝一下奉沂的奉沂河不会因为前段时间的暴热干旱就此干涸。 “不了,我最近在戒酒。” “你在狗叫什么?”禚开心的声音里充满了鄙视。 江时雾无奈:“……前几天在杜城那喝多了,他要求我戒酒,不然就要告到杜阿姨那,你知道的,杜阿姨念叨起来能从盘古开天辟地引申到我不能喝酒,为了我耳根子清静清静,我还是老实几天吧。” 杜若燕声名在外,禚开心也怂了,“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吧,省的让杜阿姨知道我带你喝酒,再连累我。” 电话挂断,江时雾把盘子端去了餐桌,盘腿坐在了椅子上。 等她吃完早餐,把碗筷丢进洗碗池里等着晚上再刷,躺沙发上消食的时候,她朋友圈里另外一位从暑假开始就销声匿迹的人终于冒了头。 晨曦不嘻嘻:【姐妹,我终于活着从我哥手里逃回来见江东父老了!一眨眼暑假就要过去了,我还有两周就回学校,但是我什么都没干啊!最近的物料没刷,新歌没听,我跟山顶洞人有什么区别?!】 此人大名陈希,是早年间江时雾在网上一起认识的追星网友,两人聊的深了才发现,江时雾塌过的房,陈希全部踩过坑,后来追星脚步高度重合,一时间网上恐怕都很难找这种倒霉到一起的soulmate。 陈希年纪比江时雾小,家里有产业,本科毕业后又读了个研,今年刚研一,暑假开始的那天就被她哥哥连人带行李拉到了公司,自此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牛马生活,临近开学了,她哥不想给她发工资,所以把她踹了回来。 江时雾轻笑了一下,回答道:【山顶洞人你好,没想到你学习能力这么强,现在就已经学会使用现代科技了?】 晨曦不嘻嘻:【???】 晨曦不嘻嘻:【宝贝请你讲人话好吗?不心疼我就算了,怎么还嘲笑我呢!】 晨曦不嘻嘻:【先不说我的事,我进厂前白粥退圈,现在他是不是被人拍到了沦落外地,沦落到去给商业街开门路演了?这么好的消息你没有第一时间让我买挂鞭放一放,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说完她还配了几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十五:【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倒霉一点点?】 毕竟他都已经沦落到圈里混不下去,来到奉沂从头开始学修车了呢。 陈希到底心软,没有继续嘲讽下去:【他还能多惨啊,总不能要靠打零工度日了吧,也是怪让人唏嘘的,曾经如日中天的限定团现在成了这个模样,提起来谁不知道咱祖上富过啊,再看看现在,塌房的塌房,倒嗓的倒嗓,这样看褚单彦没出道还真算他躲过一劫?】 十五:【谁知道呢,各人各命。不过我最近觉得,周叙白出道或许真的是天 时地利人和?】 晨曦不嘻嘻:【姐妹你疯啦!不会十年过去了,你打算给他平反吧!!!】 平反吗? 江时雾的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她又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当然不会。 思忖间,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了起来。 晨曦不嘻嘻:【不是吧姐,你当年挑灯夜战跟周叙白的粉丝酣战到凌晨四点的干劲呢,周叙白抢了褚哥的出道位,那就是要磕头谢罪的!】 晨曦不嘻嘻:【说是白粥陪褚哥去报名,最终他出道了,褚哥回家,这可不是那群白昼们岁月史实能抹平的,我不信一点猫腻都没有,除非他和褚哥亲自站在我跟前解释他为什么能出道,不然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晨曦不嘻嘻:【你没有背叛我吧。】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了,江时雾也不能让一同奋战过的同担对她的立场产生怀疑。 十五:【当然没有!】 十五:【只是这段时间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感觉心气都要没了,这才说了几句丧气话,没有要为周叙白开解的意思!】 十五:【我百口莫辩!】 晨曦不嘻嘻:【哼哼,你辩我听着,要是知道你背叛了组织,我会杀到奉沂去让你后悔你这个决定的!】 十五:【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保证对组织绝对忠诚!】 连哄带发誓的把陈希哄好后,江时雾才丢下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她现在没带眼镜,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都是模糊的,她歪过头去看黑乎乎的电视,原本平常的电视机因为换了个角度就让她有了些新的视角。 周叙白初次推着行李箱出现在电梯里的场景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明明他的五官都被帽子遮盖住,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单看他那张脸,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啊。 11. 黑粉第十一天 午饭江时雾随意吃了点,上班有些来不及了,一边蹦蹦跳跳的穿着鞋一边抓着车钥匙出门,因为动作有些着急,绑好的头发有几缕落了下来,她今天穿的鞋子有些不合适,干脆按下电梯下行键后蹲下重新把鞋带绑了绑。 电梯开门时的声音响起,她着急站起来,眼前泛起了黑白噪点,险些就要往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斜侧横截过来,稳稳钳住了她的上臂。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刺激的江时雾耳膜有一瞬间颤动。 贴近的那刻,雪松夹杂着清爽的水汽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瞥见男人绷紧的下颌线与翘长的睫。 “小心。” 等江时雾站稳后,那只手迅速的撤开,只有被他握住的那圈肌肤,还带着缓慢的温热感。 “谢、谢谢。” 她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一些步子,让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干干巴巴的道谢。 男人的存在感过于强,强到她有些无所适从。 仿佛她的领地被逐渐侵蚀,让四周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周叙白轻点了下头,抬脚进了电梯,按住开门键道:“不进来?” “……进。”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水,江时雾下意识的避开,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跟陈希说过他坏话的缘故,还是因为手臂传来的热意,她莫名心虚,进了电梯后就从兜里掏出手机,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周叙白的身上还带着刚刚清洗完身体未散的水汽,余光看了眼一副明显受了惊的江时雾,见她没有按下按键的意思,抬手按下一楼。 电梯里很安静,江时雾站在自以为很安全的角落,对手机上的资讯完全看不到心里去,她一直隐隐有一种被人在暗地里窥视的感觉,从刚刚被周叙白拉起来时的颤栗一直持续到现在,她的呼吸逐渐放轻,好似这样就可以躲起来。 这太奇怪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她目空一切的面对周叙白,必要的时候加以嘲讽,让他知道她才不怕他。 但现在单独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她却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胆怯。 毕竟她在网上没少骂他,现在真人CS的话,她铁定打不过他。 今天的电梯也好似诚心跟她作对,往常一趟趟的开门不停歇,现在直到抵达一楼,都只有她和周叙白两个人。 短短十几秒,她却觉得自己险些憋死。 直到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周叙白率先走出去,又停住脚步转头问她:“你不下?” 江时雾:“……” 他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往常的目空一切呢?! 双脚背叛了她的大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着周叙白下了电梯。 男人今天照旧一身黑衣装扮,他没戴帽子,精致的五官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显得越发深邃,他的气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座三线小城,而是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人欢呼。 尽管江时雾对他充满了偏见,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生的吸光体。 ‘吸光体’没有再跟她说话,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过她,骑上门廊旁的单车就扎进了变得细密的雨中。 江时雾:“……” 这个天不打伞还淋雨,他在装什么! 等等! 她为什么跟着周叙白下电梯,她要去负二开车来着。 …… 重新返回电梯,抵达负二,坐进她上班两年后买的SUV,江时雾把包丢到副驾驶,十分窝囊的锤了下方向盘。 在脑中复盘了一下刚刚面对周叙白的态度后,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有些‘谄媚’。 周叙白跟她住对门也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打过的照面不多,遇见时也都是会把对方当空气,除了外卖那次,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集。 她还被人用气势压榨的一败涂地! 传出去还不得被周叙白的黑粉们笑死。 明明在她自己的设定中,她应该毒舌、鄙夷,用鼻孔看着流落在外的‘白粥’,大肆嘲讽他善恶终有报,抢来的东西终究留不住,不如给褚单彦磕头道歉,来阐述自己的罪行,好让他内心得到救赎。 现实里她却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别说鄙夷了,跟他对视都好像被电到了一般,明明现在是夏天,她却觉得跟周叙白的距离中充满了静电。 哦对了,白粥是周叙白的黑称,他的粉丝名为‘白昼’,在某一电视剧中富家千金的女主因为一碗白粥就觉得得到了爱的这一情节走红网络后,江时雾她们一群黑粉决定顺应时代,直接给他赐名白粥。 江时雾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给陈希发了条微信:【姐妹,白粥的黑料再给我发一下,我打算再复习一遍。】 陈希很快发来一个收藏链接,这是她多年来的收藏,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周叙白的各种崩坏神图。 晨曦不嘻嘻:【要我说,真要看黑历史还是得重温刚上岛时期的白粥,跳舞跟个螃蟹一样,知道的是练习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海里的螃蟹成精了来捞钱了呢。】 这条消息是江时雾把车停到奶茶店附近的停车场后才看到的,她拎着包和雨伞推开车门。 原本密集的小雨逐渐变得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正好给了她磨蹭的理由。 十五:【收到,今晚就回家观摩螃蟹精跳舞!】 晨曦不嘻嘻:【孺子可教。】 今晚就去重新坚定信念! …… 日子在奉沂这座小城是可以被称作是一成不变的。 灼热的天气并没有因为那场雨而变得柔和下来,反倒像是烈火烹油,越来越热了起来,临近九月,不少已经开学的新生正在迎接太阳对他们身体和灵魂的双重考验,就导致禚开心每天接到的投诉电话成倍的增加,忙的团团转。 她终于有了来找江时雾一起玩的空隙,就像是被分开的牛郎织女,终于可以鹊桥相会,在夏夜的晚风里,她骑着小电驴飞奔而来。 厨房里菜刀和案板接触的声音一同回响着,过了几分钟,江时雾端出一盘冰镇西瓜放到茶几上。 鲜红欲滴的瓜瓤还散发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气,江时雾盘腿坐在沙发上后,拿起一瓣递给禚开心:“先说好,这么热的天,点外卖可以,做饭不行。” 禚开心接过西瓜:“你不爱我了,连给我做顿饭都不愿意。” 江时雾:“……滚。” 禚开心拿着西瓜在沙发上滚了一下,又滚回来,三两口啃完,把瓜皮丢进垃圾桶里后道:“滚完了,又滚回来了,你要是不想做饭的话咱去杜哥那吃烧烤吧,有点馋了。” 只要不让江时雾在这么热的天儿下厨房,她吃什么都行,点头道:“行,他那边晚上可能会忙,咱早过去吧。” 说走就走,两个人换鞋关门一气呵成,按下电梯的按键,禚开心开始跟江时雾倒她最近吞进肚子里的苦水。 电梯抵达楼层,里面站了几个人,一道看起来有些清瘦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的突出。 刚刚下班回来的周叙白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他的肩脊周正,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上,只是冷白的皮肤上不知道从哪沾染上了看起来很脏的黑色油渍,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市井气。 江时雾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一条通道。 电梯还要上行,电梯门关上的那刻,周叙白十分自然的跟江时雾打招呼:“出去?” “… …嗯。”江时雾一噎,却又不得不十分有礼貌的回复。 周叙白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从长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随后又关上了门。 禚开心:“???” 她看着这一切都惊呆了,“小江,你什么时候跟周叙白达成了世纪大和解?!” “什么和解,没有和解,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江时雾压低声音,企图安抚快要蹦起来的禚开心,“我们从小就开始学讲文明懂礼貌,我这就是单纯的为了邻里和谐做的表面功夫而已!” 禚开心狐疑的看她:“真的吗?我不信。” 有一种在烧烤店遇到了易立竞老师的无力感。 烧烤店里依旧人声鼎沸,方桌旁,马扎上都坐满了人,大抵他们都是不嫌热的,还能在这么热的天出来吃饭。 所以就导致江时雾需要声音提高一些才能让禚开心听到她在说什么。 一直吊着嗓子说话很累,江时雾想了一下,指着自己的手机道:“要不咱俩发微信吧。” 杜城拎着两扎啤酒路过江时雾这桌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奇怪的场景。 他先把啤酒给客人送过去,又转过来敲了敲桌子:“你们这姊妹俩干啥呢,在手机上蛐蛐谁呢?” 以前他带江时雾和禚开心出去吃饭就是这样,遇到了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事,她俩就十分默契的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翻飞,聊天记录都是成片成片的出现在彼此的手机上。 但是现在桌子上就她们两个人,居然也得聊微信? 杜城发表结论:“你俩都多余出来吃饭。” 找个网吧吃泡面不就好了。 江时雾跟她杜哥说话向来是喜欢坐在跷跷板两边的,看谁能杠的过谁:“就乐意在你这吃,有本事你跟杜阿姨说你不想让我在你家吃饭?” “对呀对呀!”禚开心开团秒跟,“你让杜阿姨跟我俩说!” 杜城:“……” 就他妈那看到闺女就走不动道的脾性,恐怕江时雾话还没说完,他的行李就被装好,人也;扫地出门了。 “行,俩小姑奶奶,我闭嘴行了吧。”杜城惹不起躲得起,“我忙去了,你俩接着聊你们的小秘密吧。” 被杜城这么一打岔,再继续在手机上聊天就显得她们俩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手机放到一边,江时雾拿起一串羊肉塞进嘴里,继续刚刚的话题:“大家都是邻居,真见面用鼻子出气也不合适啊。” “你以前当着我骂人家的时候可没觉得不合适,江十五,你的干劲呢?” 江时雾理不直气也壮:“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那么高那么壮,一拳下来能把我打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没办法跑远,跟危墙搞好关系也没什么的吧!” 禚开心:“你之前跟人家粉丝奋战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呢?” 太熟了就这点不好。 “……”江时雾捏起个花生壳丢过去,“你在这挑事呢?” “我这叫看热闹不嫌事大。”禚开心也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看热闹的想法。 江时雾被噎住,抓了个烤馒头片塞到禚开心的嘴里,让她闭嘴。 她照旧嘴硬:“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话背地里蛐蛐也就算了,真说到人家明面上可就不是一个概念了,这种人情世故都不懂,还算什么奉沂人。” 禚开心惊呆了:“姐妹,你十年前写‘白粥圣经’的时候怎么不讲人情世故,现在开始拿户籍来给自己找理由开脱了,晨曦不嘻嘻要是知道了,可真要打爆你的头了。” 江时雾:“……那不是年轻的时候写东西没轻没重的吗,我现在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12. 黑粉第十二天 烧烤店里的嘈杂遮住了她的讪笑,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左顾右盼,看起来十分无害,任谁也想不到她曾经用一篇微博就引起了刚刚成立的星云X第一次粉黑大战。 那场‘战役’最终销声匿迹与年后推出的净网行动,只是全网追星三百人,互联网拥有记忆,她当初博文的一些话留在了互联网的洪流中,成为了‘白粥圣经’,直到今天还有不少黑粉专门研究她博文学习骂人。 她那篇博文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各种比喻修辞起飞,恰当的同时又十分朗朗上口,也是因为这条超高流量的博文,让江时雾意识到,她或许在文字上有些天赋。 当年的转发过万跟现在可不同,那可是实打实的数据。 想起这个,江时雾还有些遗憾:“当年不知道钱这么难赚,不然趁着那波流量,我不就财富自由了吗?” 她就是站在了风口没有被吹动的那只猪。 禚开心却不这么想:“你要是真赚了那个钱,现在就两条路给你选,要么进去了,要么出去了,咱父皇母上那个封建样,真得把你的腿给打断。” 确实。 她现在跟江立群和傅禾之间的矛盾都调和不了,要是知道她十年前就天天蹲在网上,恐怕家里的电脑都要被砸烂个几次了。 江时雾叹了口气,举起杯子跟禚开心碰了下:“虽然我没赚到钱,但我至少保住了腿。” 她的话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还是继续来说说你跟周叙白的相处方式吧,我真是好奇死了,你就半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到奉沂吗?” 关于父母的课题,她们俩讨论了多次也没有个结论,继续聊下去只会让自己心情变得极差,这么个轻松的夜晚还是聊一些感兴趣的八卦,所以禚开心主动转移了话题。 “在繁华的大都市混不下去了呗。”江时雾轻飘飘的下定义,“就跟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想回家种地是一个道理,他混不下去了自然想找个适合生活的地方安稳度日,到现在网上都没有他经纪公司让他赔钱的消息,应该是这么多年赚的钱全还回去了,继续在京市恐怕房租都交不起。” 禚开心:“但是他又不是奉沂人啊,干嘛要来奉沂?前几天我爹车坏了,我去帮他取车的时候看到周叙白了,那架势看起来都像熟练工了,就算是他真的变穷,也不至于去修理厂吧,开个直播或者擦个边不都能养活他?” “可能当惯了大明星,拉不下来脸恰烂钱?” 江时雾不想知道周叙白的内心想法到底怎么样,能痛打落水狗是好事,但这个的前提是,她可不能被咬到。 禚开心撇撇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他改观了,现在看看是我浅薄了,你恨了他这么久,一朝转换,情绪得多浓啊,我还怕你爱上他呢。” 江时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禚开心的话嗤之以鼻:“我也没那么饥不择食。” …… 上班休班,日子一成不变。 这几天江时雾身上的怨气快要凝成实质,随机吓死路过的孤魂野鬼了。 晾了微博大半个月,她终于上去看了一眼,草草的划过满是红点消息界面,除了点菜她上本男女主开车的,剩下的就是催她开新文的,红点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看的她直皱眉头。 是的,江时雾最近遇到了瓶颈。 大纲人设都已经写好,故事脉络也已经梳理完毕,到了正文却觉得束手束脚,写了几版删了几版,白色的界面和跳跃的光标都好像是在嘲讽她江郎才尽。 都怪这个姓,不然她哪能写不出来呢? 怎么没有几个神经病跳出来刺激一下她的倾诉欲望,或者码字系统绑定她,来让她快速的输出呢? 就连前司的好友都说,跟她不对付的黄世仁最近也像换了个人,如春风和煦,像是进入了热恋期。 属于夏日的暑热终于缓缓过去,家里不开空调只开窗,对流风可以让温度快速下降,江时雾没什么形象的躺在冰凉的地板,眼睛盯 着天花板上的灯,脑中各种情节划过,嘈乱的像一团又一团的线团,伸手抓不住。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江时雾听到了,却没有起身的动力。 紧接着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这才像一条游魂一样起身,把门打开后,转回刚刚躺着的位置,再度成为一滩。 “要死哟你这个丫头。”杜若燕拎着大包小包的进来,看到江时雾这副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让她有人气一些,“地上这么脏这么凉,你放着沙发不躺,搞什么行为艺术?” “扫地机器人刚刚拖过地,不脏的。”江时雾头也没回,躺在地上当个摆件。 杜若燕十分熟稔的把她从老家带来的吃的喝的,分门别类的塞到江时雾的冰箱里,一边理货一边让她起来,“那你也不能躺在地上,不然来事的时候又得肚子疼。” “知道了。”江时雾嘴上答应,身体却一动不动动。 杜若燕也知道她的秉性,有的时候倔的跟驴一样,没劝动就算了。 “我给你拿了点小咸菜和刚鲜玉米,你想着吃,别放坏了。” 等她把东西在冰箱里放好,走到江时雾跟前,居高临下的看她:“雾雾啊,你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姨,你这样说就行,我实在是不想动。” “你这孩子。”杜若燕揪着她的胳膊从地上拉了起来,“躺沙发上,嫌沙发小改天让杜城带你去买个大的,让他掏钱!” 江时雾这才顺着杜若燕的劲跟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被揪的有些痛的胳膊,她瘪瘪嘴,声音有些娇气:“疼死我了,姨,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胡说八道!”杜若燕没好气的点点她的脑袋,拉过她的胳膊慢慢的揉:“我跟你说正事,你对门现在不是搬进来一个人吗,他那套房子出了点小问题,可能得来打扰你一下。” 江时雾这下都无暇顾及装疼的胳膊了,当即反对杜若燕的提议:“不行!我不同意!” 13. 黑粉第十三天 “怎么了,小周才搬过来这几天,就把你给得罪了?” 杜若燕听到江时雾坚决地态度时,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这么强硬的拒绝,反倒是像小时候那样顺着她的头发捋着。 轻轻的一个动作就仿佛将江时雾拉回了她的小时候,在外疯跑后,姥姥和几个街坊邻居坐在院外的大树下一边聊天,一边叫她跑的慢一点。 夏日傍晚的清风和被日头拉的很长很长的影子,是她幼时逃离家中,可以放肆喘息的最鲜明的记忆。 江时雾竖起的尖刺慢慢的软榻下来,她靠在杜若燕的身边,像只毛茸茸的雏鸟:“没有……算了,你先说说他那房子怎么了?” 杜若燕:“你对门那套房子我不是一直想着留给杜城当婚房的嘛,这么多年就一直没往外租,现在小周搬过去了,住了这段时间感觉水费不太正常,我找人来看了看,应该是有预埋的水管爆了,现在他那边得全部停水找是哪里出了问题,再敲开重新装,三五天的也弄不完,他平时洗澡可以去小区外边的酒店,我倒是跟老板说好了,但是生活用水比较麻烦,我就想着买两个桶给他,让他来你这里接一点水让他日常使用。” 这下江时雾更泄气了,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告诉杜若燕她单方面对周叙白那些爱恨情仇。 ——在成熟的大人眼中,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讨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什么区别。 最终她退让一步:“那好吧,我会让他来接水的。” 只是两桶水,别的东西休想从她这里得到,包括好脸色。 …… 周叙白这个人天生跟江时雾犯冲。 在她做好准备用既礼貌又冷淡的态度面对他时,一连三天,都不见他拎着水桶上门。 就在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来拎水的时候,他在傍晚敲醒了她家的门。 彼时江时雾正在复看五年前的一档30+姐姐勇闯女团的节目,被节目立意和姐姐们不服输的拼劲感动的泪如雨下,听到敲门声响起时,吸着被纸巾擦得有些红的鼻子就去开了门。 “谁呀?” 1301的大门打开,周叙白一手安抚想要往他身上爬的猫咪,另外一只手拎着俩空桶,抬头就看到了他那似乎刚刚哭过的邻居。 最近天气逐渐有了凉意,但江时雾还是习惯在家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短裤,发丝因为过于起伏的情绪显得有些凌乱,因为擦眼泪的缘故,她的眼镜被随手放在了沙发边上,导致她习惯性的眯了眯眼才看清了来人。 ……神出鬼没的周叙白。 在视觉神经辨认出眼前人的那刻,大脑皮层紧急做出反应,随即浑身上下的细胞做出反应,江时雾光着的脚丫抓了抓拖鞋,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冷淡:“有事吗?” 周叙白挑了挑眉,随即举起手里的水桶:“杜阿姨说跟你说好了,让我来你这里接一点日常用水。” “喵呜?” 挂在周叙白身上的小猫被江时雾吸引,歪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就要往江时雾怀里扑去,被周叙白眼疾手快的拎着后颈给薅了回来。 “不好意思,猫还小,没吓到你吧?” 江时雾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被周叙白手里的小猫吸引过去。 上门接水还带猫,感觉更神经了。 不过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 漂亮的小狸花被揪住后颈后变得十分老实,爪子垂下,乍一看还有些惨兮兮的,就这么乖乖的看着江时雾,看的她心里叹了口气,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她的面上依旧硬邦邦的:“没有,进来吧,我姨跟我说好了。” “那它也能进去吗?”周叙白得寸进尺的举了举手里的小狸花,猫儿在江时雾眼前放大,原本就软了的心防再也没办法坚硬起来,她只能点点头,任由周叙白抱着小狸花踏进了她的家门。 “阳台有水龙头,你去那里接吧。” 江时雾往后退一步,让开了些空,在转身的那刻,她扫了一眼玄关的全身镜—— 嚯!这个哭的眼睛肿着,鼻头红红,嘴角却毫不自知上扬的女人是谁,周叙白不会带什么脏东西进来了吧! “你自便。” 江时雾匆匆丢下一句,小跑进卧室,像是被妖怪在身后追一样。 周叙白看着江时雾的背影,挑了挑眉,把小猫揣进怀里后,看了眼客厅,寻找到阳台的位置后拎着水桶过去,拧开了水龙头。 其实他本来不打算来江时雾这边接水的。 平时在厂里干完活,他要么去健身房洗个澡,要么就按杜阿姨说的去小区门口的宾馆冲洗一下,再加上他在家里不开火,用水量很少,桶装水就能解决日常生活。 直到昨天下午,他在车厂门口被手里的这只小狸花捡到。 原本只知道歪头卖萌的小猫咪在踏入1302后就立马暴露了本性,速度快到周叙白都没有反应过来,小猫咪就已经打碎了他的茶杯,踢翻了他的垃圾桶,跑酷一般的巡视完自己的领地,1302成功的变成了废墟。 当下那一刻,周叙白整个人头都大了起来。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收拾残局。 被小猫有力的后腿蹬翻的家具可以扶起顺便换新的,但满地的水和脏兮兮的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一堆脏污还是让他皱起了眉。 思考了五分钟以后,他拿起杜若燕给他准备的水桶,敲响了1301的门。 门被打开,哭的跟个被欺负了的小兔一样的邻居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伴随着水声,周叙白出神的想着江时雾为什么会哭的原因。 同时放任目光克制的观察着跟他那边冷淡装修完全不同的1301。 整个客厅都收拾的十分整洁,家具一应俱全,但大多都是浅色的风格,沙发把手上甚至还铺了蕾丝防尘布。 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像极了房间的主人。 浅色的原木质地的电视柜和茶几上东倒西歪的摆放着几个小玩偶,电视上似乎在播放着什么。 这大概是他的邻居哭的像只红眼小兔的原因。 这边他出神的想着,手里的小猫咪却抓准时机鹞子翻身,直接逃脱了他的魔爪。 “诶!回来!”</p >这小猫拆他的家就算了,要是再拆了别人的家,他恐怕就要动手让小猫咪认清谁才是老大了。 周叙白关上水龙头,三步并两步的去抓猫,却看见在他那耀武扬威的小猫正乖巧的蹭着刚刚从卧室走出来的江时雾,亦步亦趋的谄媚样,就连‘喵喵’叫都变得夹了不少。 周叙白:“……” 江时雾被小猫咪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但发现它只是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后就由着它去了,她不讨厌带毛的生物,相反,若不是怕承担责任,在她从家里逃走的第一天就养一只小狗了。 “它还没打针,你小心一些。” 江时雾低头看在她脚边走来走去的小猫,软乎乎的身体扫在脚面上,在这个初秋里,像是一个小火炉,扫的她脚痒痒的。 她压抑住自己想要把小猫咪抱在怀里使劲‘蹂躏’的冲动,十分刻意又冷淡的问道:“水接完了吗?” 江时雾的反应倒是在周叙白的预料之外,他抛出了一个可以聊下去的话题,江时雾的回答直接让他碰了个软钉子,若不是那天晚上看到她被保存的很好的钥匙扣,单看她的反应,半点没有表现出来她是星云X的粉丝。 就算是她想要跟偶像保持距离,也不用这么冷淡吧。 周叙白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的目光,然后指了下趴在江时雾脚边夹着嗓子喵喵叫的叛徒小猫:“刚刚没抓住,它跑了。” 意思是水还没接完? 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他非要让人猜来猜去,江时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扬起虚假的微笑:“那我帮您抓着它,你先去接水?” 周叙白:“……好。” 江时雾庆幸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光明正大的觊觎小猫咪,拎着小猫咪的后脖颈让它跟自己平视,内心却在想着违法犯罪—— 不如直接把小猫咪偷走好了,周叙白看起来冷冰冰的肯定不会对小猫好,说不定还会冷暴力呢! 水桶里的水花打到桶壁的声音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时雾顺着大红大绿的水桶往上看去,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因为用力的缘故,青筋泛起,莫名的透出几分性感。 这个念头乍一浮现,她整个人好似被烫了一下,忙不迭的移开双眼,举起小猫咪:“给你。” 小猫咪无辜的喵了两声。 周叙白升起了几分被气笑了的荒谬感,对这个恨不得立马跟他划清界限的粉丝有些许无奈,他提了提手里的水桶,话里带了点无奈:“妹妹,我这还拎着两桶水呢。” 就算想把他扫地出门也得等一下啊。 “谁……谁是你妹妹!”江时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不要乱叫好不好!” 不要突然跟她拉近感情,她可是十分有原则的! “那这位女同志,我先把水放回家再来接我的小猫可以吗?”周叙白懒得跟她在称呼上多纠结,顺着她的话让自己下了台阶。 “那你快点。” “知道了。” 周叙白拎着水桶走到了房门口,突然回头打了个江时雾一个措手不及:“你很讨厌我吗?” 14. 黑粉第十四天 按照江时雾的性格,她其实不愿意跟人起正面冲突。 这次辞职也是因为一直被领导压迫,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冲进领导办公室开着门把他大骂一场,第二天就自己走了人。 按照她前单位的性质,骂骂领导这种小事压根不会让她丢工作,领导班子五年一换届,她再熬个一两年,就把人给熬走了,新的领导到岗,知道她脾气不好说不定还得让着她。 在这个按闹取胜的社会,她的同事们都说她辞职辞的太冲动了。 江时雾却不后悔,换了个新的环境以后,她再也不用在凌晨两点接到领导电话让她统计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数据了。 她的心情又逐渐趋向于平和,回避冲突的性格高居上风。 下意识就要笑脸相迎的说说场面话,但被设定好程序的神经同时尖叫了起来——她实在是做不到对讨厌的人和颜悦色。 两股思绪拼命的撕扯她,最终结果是她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气声: “嗤……” 这下嘲讽的意思确实拉满了。 周叙白看过来:“什么意思?” 男人一手拎着一个跟他周身气质截然相反的水桶,紧实的小臂若隐若现的泛起青筋,宽大的黑T和同色的长裤十分合身的包裹住他有些清瘦的身躯,表情冷淡,纯色的瞳孔盯着人看的样子,有些凶巴巴的。 江时雾突然哽住。 随后若无其事的举起小猫,岔开话题:“我帮你把它送到家门口。” 被举起的小猫无辜的‘喵喵’一声,眼睛滚圆,倒是有几分像将它举起的人。 周叙白移开目光,率先的往门口走去,“随便。” 把小猫丢回1302以后,江时雾一溜小跑回了自己的家,把敞开已久的房门关上以后,她倚在房门上掏出手机,给禚开心发了条微信: 【你敢信吗,刚刚我差点跟周叙白打起来!!】 过程有些夸大,但确实是她的内心想法。 禚开心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给她回微信,大意是差点是差多么点,并且劝她慎重,毕竟打起来的时候她必输无疑。 江时雾等了一会没等到回信,早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继续沉浸在她未看完的综艺中去了。 …… 沉浸式加班加点的看完综艺,熬了几天的江时雾再次出门时,觉得对人生充满了感悟,她及拉着拖鞋,头发虽然有些乱,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根冰棍和小饮料,路过楼下的花坛,此时正值孩子们放学前夕,暂时不用接送孩子的邻居都在楼下闲玩,她笑眯眯的跟她们打招呼。 “婶婶阿姨们下午好哇。” “哎呦小雾下楼遛弯啊,好几天不见感觉你又水灵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今年还能不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是啊,前几天见到你妈说还对你犯愁呢,拖我们给你找对象,你打算找什么样的,我们都帮着参谋参谋呗。” 江时雾:“……” 糟糕,她对人生有了新感悟以后就放松了警惕,忘记了这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街坊邻居们在没话找话的情况下,所有的对话都只剩一个中心思想——催婚了。 她也理解这些邻居们,她们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关系随着时光的推移早就被拉的很长,能聊的话题也就那么些,最终还是绕回到她的终身大事上。 江时雾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怼人的话不能直说,只能缩着脖子当鹌鹑,结果被她喊婶婶的那个人一把拉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不想说就不说,你们小姑娘都脸皮薄。”婶婶抓了把瓜子给她,“小雾啊,你跟你对门那小伙子熟不熟啊,我可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明星,能不能让他跟我合拍一个快手好让我涨涨粉啊?” 说起周叙白,其他的邻居们也不再关心江时雾的终身大事,注意力转到了归园居然搬来了一个大明星这件事上。 小区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共处同一小区很多年的老邻居,平日里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在楼下碰个头的功夫就能知道的差不多,更别说周叙白这么个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明显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帅哥了。 就连杜若燕那都被打听了好几圈,好多人排着队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江时雾:“不熟的,最近天热,我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躲着,都捂白了不少呢。” 婶婶一脸可惜的嗑起瓜子:“唉,我听你妹妹说,那小伙子好像还是个什么爱豆,现在演艺圈的职业这么多啊,除了歌手和演员,怎么还有一群爱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啊?” 如果这个时候江时雾是AI,那么她将会用最专业的术语来告诉婶婶,爱豆是一群贩卖梦想的养成系职业,他们唱歌跳舞或许不是最专业或最顶尖的,但只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一定是最认真的,这种‘认真’吸引无数粉丝成为拥趸,最终却该谈恋爱的谈恋爱,转行的转行,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但江时雾只是一个保有良心的创作者,她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道:“就是唱歌跳舞的啦,现在市场竞争这么强,不起一点洋气的名字在外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样啊。”婶婶不知道听没听懂,没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多少是个大明星,怎么就混不下去了,来了咱们这呢?” 周叙白每天早出晚归,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去了李英伟那帮着修车,不免让人有些惋惜。 大概奉沂人是有些传统在身上的,说曹操曹操到。 小区内路的尽头,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周叙白身上还沾着未散的水汽,头发没吹干,被他两把捋到脑后,还是穿着一贯的简T和黑色长裤,手里拎了个猫包,小猫正趴在航空窗上睁着大眼睛往外看。 他清爽的像是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半点都没有在内娱厮杀多年的萎靡。 在路过花坛的时候,他脚步明显快了些,像是故意躲避这些婶婶阿姨。 婶婶瓜子都不嗑了,叹了口气拍拍手里的浮灰:“要是当年你叔长这样,我肯定会少骂他两句,光看着 这张这么帅的脸,感觉饭都能多吃下去几碗。” 江时雾没有否认婶婶的话,基于她正常的审美,哪怕她再怎么讨厌周叙白,她也说不出周叙白是丑八怪这种明显找茬的话。 冰棍终于吃完,她准备起身告别。 看完综艺,又做完了最近想做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有理由给自己开脱,继续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了,在买冰棍以前,她硬逼着自己发了条微博告诉读者她接下来的开文时间。 从发下微博的那一刻,开文这件事就成了悬在她脑门上的利刃,倒逼的她不得不回去继续面对空白的文档。 “婶婶,你们先聊,我等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临走前婶婶还从身旁的塑料袋里抓了两把瓜子塞到她的裤兜里,让她带回去吃。 …… 电梯抵达十三楼,门刚刚打开,江时雾就看到周叙白带着两个桶站在她家门口。 红绿色的桶随意放在脚边,而桶的主人则像是没什么骨头一样依靠在墙上,一手插兜,另外一只手在玩着手机,听到声响才循声看来,跟江时雾四目相对。 周叙白身高得有个一八五,这么大一条人站在本就不宽的走廊里,硬生生的比别人多占用了空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江时雾默默的叹了口气,准备当看不见 他却将手机揣进兜里,站直了些:“你好,我过来接点水。” 很有礼貌。 “唔……嗯。”江时雾垂下眼眸,开始在兜里翻找钥匙。 她扎起的小揪揪都透着些不情愿。 周叙白的目光淡淡的落在那颗看起来十分倔强的‘揪揪’上,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眼前这个女孩家里摆放着星云X的第一张实体专,就连他们几个人出的官方棉花娃娃都一个不拉的排排站好,她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为什么每次遇到他的时候都是这么的别扭? 别扭。 没错。 周叙白好多次捕捉到过她偷偷看过来的视线,眉头拧的死死的,像是嫌弃,可偏偏那双眼眸过于水润,带着些怯意,以及无法言表的恨铁不成钢。 她总不是因为他之前和前公司闹翻后的阵仗,以为他真的打算要退圈吧? 他有口难言,只能冷着一张脸看着江时雾终于想起来她们家是指纹锁,将纤长的手指放在指纹读取处。 门应声而开,江时雾很有礼貌的侧了侧身,意思是让周叙白先进。 周叙白弯腰拎起两个桶,在路过江时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冷不丁道:“我叫周叙白。” 语气很淡,想是闲谈。 江时雾:“嗯?” “我叫周叙白。”他又重复了一遍。 ……神经。 她还能不知道他叫周叙白? 见江时雾还是没反应,周叙白皱了皱眉,执拗的重复了第三遍:“我叫周叙白,按照社交礼貌,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下姓名?” 总不能住对门两三个月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吧。 15. 黑粉第十五天 男人浓黑的眸中带着淡淡的执着,逼得江时雾现在就要给个态度。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继续装傻总归是将她的喜恶表现的太过明显。 一个名字而已,他总不能拿她的名字去做法诅咒她吧。 江时雾提了口气,算是第一次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江时雾,江时雾,江时雾,可以了吗?” 夹枪带棒的一句话对着周叙白劈头盖脸的砸下,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怎么这姑娘今天脾气这么暴躁? 不等他问出声,江时雾用力的推着房门,让出很大的空隙,皮笑肉不笑道:“现在能进去接水了吗?” 搞得跟她求着周叙白进她家门一样! …… 那天不怎么和睦的在家门□□换完名字后,江时雾连着几天没有再见过她那位神出鬼没的邻居。 奉沂的初秋早晚温度适宜,江时雾也不再当蜗居在家里不见天日的洞穴人,在奶茶店下班后,她会揣着两把猫粮蹲在楼下的花坛里去撸猫和喂猫。 她始终认为自己没有承担起另外一条生命的责任心,所以无论是再怎么眼馋小猫咪,都只是过一过眼瘾。 傍晚,江时雾凑合着吃了两口饭,猫粮桶准时出现在了楼下花坛。 耳朵灵敏的小猫咪听到声音后从各个角落里前来拜见放粮的猫猫大王,她这边给一把那边给一把,盘算着什么时候约宠物医院上门抓猫来给小猫做绝育的时候,顺手揣在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她眉头拧了一下,还是划下了接通键。 傅楚逸的声音从听筒落入江时雾的耳中让她眉头皱的更深了点:“十五,我听我姑说你搬到归园去了?” “嗯,搬过来有段时间了。” 江时雾抿了抿唇,她在听到有关傅禾的话题,心里下意识的抵触,已经形成了不可控制的生理反应,比如嗓子干,眼皮跳,身上像是被虫子攀爬过一般,若不是脚边毛茸茸的小猫擦过她的肌肤,给她增添了几分热意,她将不可控制的沉入令她无法挣脱的思绪,像是沼泽一般粘腻恶心。 傅楚逸:“那你怎么没跟我说,我去给你温居啊。” “你有什么事吗?”江时雾不想继续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有事就直说吧。” 许是意识到了表妹的情绪不佳,傅楚逸干脆道:“这不是马上就中秋了吗,我昨天去你家送节礼才知道你搬出来了,我爸让我问问你中秋打算去哪过,要是不想回家的话就来我家,他给你炖鱼吃。” 提起舅舅,江时雾竖起的尖刺软了下来,她蹲下身摸了摸一直依偎在她脚边的胖橘猫,“不用了,我妈要是知道我不回家去了你们家,她又要被气死,禚开心中秋上夜班,她不回老家,到时候我们俩一块过。” “就你俩多无聊啊,要不然你们来家里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山上逛灯会,然后当天的消费让我爸买单行不行啊?” 傅楚逸比江时雾大两岁,小的时候傅禾忙,整日把她放在姥姥家,她从小就跟着傅楚逸和杜城屁股后边玩。 后来长大了,她离开奉沂去外地读大学,傅楚逸高考失利,早早的进入了社会,再加上傅禾那明显的重男轻女,才让江时雾本能的远离会让她心情不好的人或事,这其中就包括把她当亲妹妹疼的傅楚逸。 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江时雾坐在花坛边,摸着小猫心不在焉的回答傅楚逸的话:“我舅舅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跟舅舅好好过吧,我真不过去了,反正我也不爱吃月饼。” “哇你这么心疼你舅舅他不得感动的哇哇大哭啊!”傅楚逸故意夸张的发出搞怪的声响,浑然不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不来就不来,那等中秋的时候我给你买点螃蟹,你从小就爱吃这些东西,现在哥哥赚钱了,可不得管你吃个痛快啊。” “我妈知道又……” 江时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楚逸打断,“你妈又不在归园,咱偷偷吃还能有人去给她告状吗?这事听我的,正好我这几天在绿海这边出差,我给你买点新鲜的送过去,就这么说定了!” “……行。”江时雾是真的很想吃大螃蟹,也就不跟傅楚逸多客气。 直到这通电话挂断,傅楚逸都没说什么让她体谅傅禾的话,他在电话里故意的不提以前也不提傅禾,倒像是两人中间没有过那么多的空白时间一般。 她出生的时候,江家的姑姑们不满她是女孩,但是因为她父母工作的关系,不能再生一个,傅禾的月子是在归园坐的,她爸江栋伟偶尔来几趟,说着是工作忙,实际上也是不太喜欢她。 一直到她满月的时候,都没有名字。 还是姥姥抱着她,给她取了名字:“楚逸是初一出生的,你是十五出生的,就叫时雾吧。” 江栋伟没有意见,她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江时雾又在花坛坐了会,夕阳逐渐西沉,金色的余辉落在地上,每个归家的人影子都被拉的很长很长。 她很喜欢归园,归园归园,这里才是她的归处。 中秋要到了,又是一年团圆日,她早早的成为了没有家的女孩,独自守在那间小房子里,提前体会了这本就孤独的一生。 她跃下花坛,吃饱喝足的小猫咪们跟在猫猫大王的身后四散离开也回它们自己的家。 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条尾巴,如果江时雾此时回头,她可能会看到她并不是孤单一人,她还有影子陪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叙白从花坛后拎着猫包绕了出来。 小猫在包里喵喵叫,它的主人却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看过去。 眼底带着的探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 中秋当天,江时雾下了早班,领了奶茶店老板给发的过节月饼,去菜市场拎了好大一兜的菜回来。 今年禚开心运气不好,还是被排到了中秋当天值班,不过值完班以后她会迎来一个三天的小长假,江时雾早就跟她说好了她俩一 起自驾去奉沂周边的南山去玩,禚开心觉得自己最近遇到的奇葩有点多,想去南山的寺庙去拜一拜。 其实就她们两个人一起过节,准备再多的菜都吃不完,禚开心有跟她说随便搞一点下酒菜就好,反正最后都要喝喝喝骂骂骂,要不然跳过过程,直接喝个痛快。 江时雾想着,今年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独立过节,小时候过家家就幻想着如果她长大以后独立了该怎么招待朋友,虽然朋友很少,但她一定会做好这一顿中秋宴。 狼狈的拎着菜到了家门口,一手是活蹦乱跳的鱼,另外一只手里是还在蹦跶着的虾,脚边的白色泡沫箱是傅楚逸送来的螃蟹,放下哪一只手里的菜都不合适,总感觉会酿成惨剧。 她蹭啊蹭的从塑料袋里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把家门打开。 各种动作都不得法时,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猫猫从一边探出头来,眨巴眨巴那双有些熟悉的大眼睛:“阿姨,你的身上痒痒吗?” 江时雾:“……” 哪里来的小孩这么不懂礼貌? 越看小孩越眼熟,江时雾跟她四目相对,试探性的开口:“小……小燕子?” 被叫做小燕子的小姑娘落落大方的点头承认,“你认识我啊,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不,她是她爸曾经的粉丝。 既然小姑娘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家大人在不远处—— 江时雾往小姑娘身后看去,不知何时,1302的大门悄声打开,周叙白站在门口,环胸冷冷的看着她,他的身后则是小燕子那出道未成功转为全职奶爸的前练习生,褚单彦。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就像是从小养在了手机里的电子宠物出现在了她所在的次元,并且告诉她它是活的一样荒谬。 用被打翻调料瓶的五味杂陈来形容有些单调,她甚至在出神的想,如果她还能空得出手,一定要告诉陈希现在她褚哥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 但她不光没手,还只能像被定在原地一样,大脑CPU过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阿姨,你怎么不说话?”小燕子有些生气的撅着嘴,“你不喜欢我吗?” 配得感很高的小姑娘十分理直气壮的去问大人寻找爱意,面对这么直白的情绪,江时雾做不出来伤害小朋友的事情,顺着小燕子的话说:“喜欢你的,突然看到你有点惊喜。” 她明明是在跟小燕子说话,眼风却忍不住的飘向褚单彦。 只是偷瞄过去时怎么都绕不开站在褚单彦跟前的那道身影。 穿着老气横秋的一身黑的周叙白像一道门神一样立在那里,怎么着,还不到过年他们家的门神就已经到岗了? 而且他现在不是都已经落魄到去修车了吗,怎么还比褚单彦白那么多! “燕子回来,不要打扰人家。” 如听仙乐耳暂明,江时雾听到了褚单彦的声音后,觉得周叙白也并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16. 黑粉第十六天 早知道今天就穿裙子出门了,现在头发乱不乱啊,可惜腾不出手去整理一下形象,希望褚单彦不要把她当成什么奇怪的人就好。 江时雾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无法控制的在看褚单彦。 直到小燕子把猫放下,小猫‘嗖’的一声飞奔到了1302,速度之快像是已经受不了人类幼崽的喜爱。 腾出手以后得小燕子拍了拍江时雾的胳膊,“阿姨,你是在看我干爹还是我亲爹?” 江时雾:“……” 这个三岁多的小姑娘跟个人精一样,十分敏锐的抓到了江时雾那自认为隐晦的视线,并且毫不遮掩的说了出来,小燕子不懂大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潜规则,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懂就要问出声。 褚单彦再度救了她:“燕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跟你妈打视频了,她要是揍你我可拦不住哈。”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把小燕子抱回去。 一直当门神的周叙白比他动作快一些,三两步上前,拎着小燕子的腋下就让她腾空而起,小短腿扑腾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就由着周叙白去了。 “你欺负完我的猫又跑出来欺负别人,信不信我在你妈之前先揍你一顿?” 很难想象,这么一番接地气又十分到位的话居然是周叙白说出来的,他似乎对付小孩子有天生一套。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小燕子的引线。 “哼!我不跟你玩了!”她也不遑多让,气鼓鼓的别过头去。 周叙白面无表情:“爱玩不玩,我准备的礼物也不给你了。” “我真的要生气了!” 这句话触碰到了小燕子的逆鳞,她顿时眼中一包泪,比过年的年猪还要难按,又扭又打的挣扎着要从周叙白怀里下去。 周叙白也怕真让她伤到,顺了她的意让她站到地上。 小燕子一头扎入了1302,速度跟刚刚逃命的小猫咪差不多,不过她的脚步重很多,似乎是通过脚步来表达自己的气愤。 只是出来玩个小猫的功夫,十三楼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褚单彦扶着额头出来善后:“抱歉啊小姐姐,我闺女不懂事,等会我好好教训她,你拿着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开门啊,老周,你还不快点帮帮你邻居?” 指节分明又修长的大手映入江时雾的眼中,周叙白恢复之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表情,做出的举动却跟表情南辕北辙。 “给我吧,你开门。” 江时雾:“……谢谢。” 她是真的需要有人来帮助一下,来拯救她那即将被塑料袋勒坏死的手指。 她抬了抬右手,周叙白接过了那一兜菜。 不知是不是修车的缘故,周叙白的指尖有些粗粝,划过江时雾细嫩的手心,一道莫名的痒意轻飘飘的落入了心底。 她压住蔓延到喉间的痒意,活动了一下手指,终于打开了家门。 “呼……” 小声的叹了口气,江时雾转身对周叙白道谢:“谢谢。” 随即抬眼看向褚单彦:“褚哥,我是你粉丝,你待会能不能给我签一个名啊。” 褚单彦挑了挑眉,没有错过周叙白眼中的错愕,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没问题,签哪里?” “你稍等一下。” 江时雾一溜小跑回到厨房放下菜,然后去书房找到了褚单彦发行的唯一一张专辑,带着些虔诚的捧着出来,递给他。 这张专辑距今也得有个快十年,褚单彦没想到,周叙白这个邻居居然真的是他的粉丝。 “这张专辑当初一共卖了不到二百张吧。”褚单彦接过专辑,专辑的完好程度一看就是被主人小心翼翼保管着的,“你真的是我的粉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了一遍。 十年前,褚单彦走在路上被星探挖掘,邀请他上了那档曾经红过大江南北的选秀节目,他十分心动。 只是他家里没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多少心里有些打鼓,干脆叫了最近逃课上瘾的周叙白一起跟他过去看看。 联系星探后去了海选现场,原本只是为了不想上课才来的周叙白被编导莫名其妙的塞了一张报名表,两个人一起交上后又去拍了几张硬照,三天后来了通知,他们进了这个节目。 褚单彦以为这将是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契机,未来注定大红大紫,但真等到了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人人生的配角。 陪着他去的周叙白因为那张清冷的脸被平台买股,哪怕他跳舞的时候像个机器人。 卡位出道,签的经纪公司在给他发行完第一张专辑以后爆雷重组,后续没有资源跟上,他越来越沉寂,最终无奈选择了离开这个圈子,去寻求新的发展。 半只脚踏入内娱的时光像他做的一场梦,醒来发现除了自己根本没人记得。 但在十年后的今天,中秋节,万家灯火赏月时,有一个女孩捧着那张无人问津的专辑站在他的面前,很认真的告诉他,她是他的粉丝。 褚单彦反复的确认,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后,他突然就释怀了。 这个世界太大了,但是没关系,还是有人记得他。 …… 门关上,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周叙白乜了褚单彦一眼道:“收收你那不值钱的笑。” “我就当你嫉妒好了。”褚单彦现在心情好,并不理会他的狗叫,“闺女过来,别折腾你干爹的猫了,咱给你妈打个视频,看看你妈什么时候能出完差来接咱爷俩~” 尾音荡漾,哪里像成熟稳重的孩他爸。 小燕子这才放过可怜的小猫咪,在路过挡路的周叙白时还重重的哼了一声,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翻一翻的,一副还没被哄好的模样。 周叙白:“……” “褚单彦,你能不能管管你闺女,她瞪我。” 褚单彦:“哇老周,你现在坏到还要让我跟你一起欺负小孩?”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他再一次万分后悔为什么在前天褚单彦卖惨说自己在家看不了小燕子的时候,邀请他一起来过中秋的脑抽决定。 他自己清清 静静的一个人不好吗? 好在小燕子这个小朋友还需要大量的睡眠,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她就已经被她在国外出差的妈妈哄睡了。 好久不见的兄弟俩这才可以坐在沙发上,一人喝茶一人喝碳酸饮料的来享受清闲的时光。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地板上,陪小孩子玩了许久的小猫咪累的瘫倒,同样安然入睡,1302内一时静谧了下来,周叙白摆弄着手机准备点外卖当做今晚的晚饭,不知道谁家飘来的饭香萦绕在鼻尖。 平常的下午。 直到褚单彦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周叙白退圈的事情沸沸扬扬,也传到了他耳中,不少人还来跟他打听消息,都被他三两句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他可不信周叙白真的打算退圈,如果他真的要走,绝对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在一个早晨自己拎着行李箱离开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跟褚单彦就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他一口饮尽杯子里的白水后道:“明年开春。” “那你现在在这干啥啊,别跟我说你真打算每天老老实实的修车,我不信你一点别的打算都没有,选奉沂也不只是因为是你导演的老家吧?” “就每天修修车,养养猫,哪有那么多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叙白的回答夹杂着些无所谓,好似真的是个失意人,逼不得已背井离乡,躲在这座名不见经不转的小城颐养天年。 “跟我都不说实话?” 多年同学加好友,褚单彦还是知道他的德性,平时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一朝解约,他半点不信周叙白没给自己留后路。 周叙白:“是真的没得说,虽然离开京市前我签了合同,但是到现在都没见剧本的影子,我哥给我找的经纪人还在国外度假,我整天除了修车和养猫真的没事干。” “哦对了,我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健身,偶尔也去上几节表演课,你要是还不信的话,跟你老婆申请来我这住几天监督一下?” “去你的,我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来你单身男人居住的地方搭伙。” 褚单彦一脸嫌弃,周叙白白了他一眼,遥遥举了下杯,算是表示了对他老婆奴形象的鄙视。 察觉到他眼神中含义的褚单彦回击道:“你以为你会比我好哪去?等你真结婚生孩子了,可别整天把人家挂嘴边,不然你看看我怎么笑话你的。” “你且等着吧。” 一语成谶,等下次褚单彦在京市见到明显落寞的周叙白时,才算是见到他为情所困的样子,不过他人比较,没有落井下石,调侃几句后还是陪着兄弟喝了一夜又一夜的酒。 就像是他在意识到自己走娱乐圈这条路走不通时,周叙白也是二话不说,平时那么冷清的一个人,也会在工作场合主动去联系制片人或者制作人,只是想带着他再走走看。 可个人机遇不同,他的那条路真的结束了。 除了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会跟他老婆一起畅想爆红的场景,剩下的时刻他更多于满足当下生活,他也过得不错。 17. 黑粉第十七天 禚开心拎着塑料袋和水果上门时,整个归园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大人们在家忙活着一桌中秋家宴,小孩子则借机满小区的乱跑,尽情挥洒着童年。 她敲门,江时雾穿着围裙将门打开,让她进来。 她疑惑:“你自己在家笑的这么诡异干什么?” 江时雾下意识望向对面没什么动静的1302,一把把禚开心拉了进去,动作之快,像是怕惊动着谁。 “什么情况?”禚开心不解的追问。 “褚单彦带着他女儿在对门。” “啥?”禚开心并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按道理你哥哥不应该跟周叙白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还来给他送节礼?” “我上哪知道去。” 褚单彦退圈早,江时雾也陆陆续续的又爱上过不少的明星,偶尔会在各种营销号中刷到他的视频,然后就去找陈希抱头痛哭,第二天再过自己的生活。 他的大部分消息还是通过小燕子出生后,他转行去干自媒体后才得知的,她能感觉到,这个老父亲在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后已经被人抛之脑后,除了坚守在群里的粉丝,他女儿比他红多了。 若非今天在楼道里撞见两人,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褚单彦居然还跟周叙白保持着这么好的关系。 “男人啊,真是难以捉摸。” 禚开心把带来的东西餐桌上,跟着江时雾钻进了厨房。 “谁说不是呢。” 江时雾的感情要比禚开心复杂一些,毕竟她可是在网上实打实的发表过对褚单彦的喜欢和对周叙白的讨厌。 万一她的马甲掉了…… 江时雾打了个冷颤,这种可怕的事情她真的不敢想。 …… 中秋晚餐江时雾没有打算做的多隆重,傅楚逸送来的一箱螃蟹还十分活跃的在阳台上爬来爬去,还有一些零散的海鲜就足够她们两个人吃个肚滚圆。 所以她打算清蒸螃蟹,再做一些下酒的小菜,两个人分吃一个月饼,就十分有仪式感了。 上了一天班的禚开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偷吃了点江时雾提前准备好的半成品后意犹未足。 “家里有月饼吗,要不我去小区门口超市买点?” 江时雾一边切菜一边往门口努了努嘴,“有,昨天我同事来找我玩,送了盒我前公司的中秋福利,你要是想吃自己拆。” “黄世仁要是知道有人偷偷给你送月饼,脸不得气绿了啊。” “他那张老黄瓜脸绿不绿的也看不出来区别,琴姐给我是我们两个人关系好,轮得到他在那指手画脚?” 提起江时雾前司臭名昭著的领导‘黄世仁’,她切菜的声响明显更大了些,身体甚至出现了咬紧牙关的应激反应,言语里充斥着尖酸刻薄,一如她当年辞职时冲去黄世仁办公室爆骂时的不留情面。 禚开心眼见江时雾的情绪上来,她知道她在上一份工作的最后一段时间心情格外不好,中度焦虑和抑郁已经是她自救调节后的结果,若不是她逃离的及时,恐怕真的会发生一些可以上社会新闻的事情。 别看江时雾整日里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甚至有些老实,其实她的骨子里格外的有攻击性。 “好了,不提那个黄世仁了,反正他比你大那么多,一定没有你活得长,别让他影响我们的生活。”禚开心转移话题,“你哥送来这么多海鲜,咱俩吃的完吗?” “能吃多少算多少吧。”江时雾明显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中缓和下来,说话硬邦邦的。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邀请对门的褚单彦跟你一起吃顿饭,毕竟跟偶像一起吃饭的机会难得。” 她沉默了一瞬,将问题抛了回去:“那1302的其他人我叫不叫?” 其他人指的是周叙白。 禚开心也沉默了,算了,不要没事找事了,上了一整天班的她没有心思收拾烂摊子。 这个话题就此搁置,江时雾继续做饭,禚开心打开月饼一边吃一边玩起了耽搁许久的小游戏。 周边没有人打扰,所有的菜和流程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摆放整齐,江时雾内心升起极大的满足,她满足于待会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准备炒的菜下锅,时不时还能颠个勺,她的眉眼逐渐放松了下来,唇角扬起,偷偷在心里夸了好多句好厉害,一道道菜出锅,她回神往厨房外看了一眼。 暮色西沉,金黄的夕阳透过南向的客厅洒在地板上,宛若一层浮金。 秋天在文人的笔下总是悲凉的,唯有中秋这个节日象征着团圆,将独属于秋日的冷寂碎掉,带来的不仅有假期,还有难以忘记的记忆。 禚开心跟家里的关系没有她和家里那么恶劣,今天没有回去过节也是因为她上了一天班。 傍晚时分,她的父母打来视频电话,柔声问着她的打算,她正笑嘻嘻的跟着她妈妈撒娇。 江时雾收回视线,将全部心神重新放到接下来的要烹饪的饭菜上。 关于中秋的记忆她已经模糊,换句话说,从高中起,她脑中自动屏蔽了一些记忆,除了剧烈的争吵,她已经想不起是如何跟傅禾和江栋伟是怎么相处的了,真的要逼着自己回想,她的身体会告诉她答案。 恶心头晕,惊恐发作。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跑。 哪怕离开了家里,她偶尔还会在梦中惊醒,傅禾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她,柔声陈述着事实:“你这辈子注定是我手心里的风筝,只要我不松手,无论你顺着风飞到哪里,终究会回到我的身边。” …… 轰隆工作的油烟机突然停止轰鸣,家里所有的电器的一瞬间都断了电。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江时雾落入泥泞的思绪,她清了清嗓子冲着厨房外喊了声:“停电了吗?禚开心,你给杜哥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情况,是小区都停电了,还是我家电路坏了啊。” 她的灶头上还炖着菜,天色渐暗,燃气灶上的火光将厨房照的很温暖。 过了一会,禚开心跑进来告诉今天的大厨:“杜哥说小区里没通知 ,也没有其他人反应,待会要是还不行的话,他就过来看看,到时候给他准备一双碗筷,杜阿姨回乡下了,他正愁没地方吃饭呢。” 比杜城先来的是杜若燕的电话:“喂,小雾。” 江时雾正在忙着把蒸好的海鲜捡出来,所以只能开着免提将手机放在台面上,“怎么了姨?我这正炒菜呢。” 杜若燕:“你对门那边好像是什么电器短路了,家里全跳闸了,我想着你们两家在一个电表上,来问问你这边怎么样,如果你也跳闸了就去门口把空气开关合上就行,真要是不会就给杜城打电话,让他过去看看。” “杜哥说他一会就过来,你不用担心了,开心跟我在一块呢,没啥大事。” “她也没回家过十五啊,那你们俩别亏待自己,吃点好的知道了吗……” 知道俩姑娘一起过中秋后,杜若燕就开始关心了起来,江时雾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岔开话题,就这么听着她的念叨,直到家门被敲响,禚开心过去看到来人后打开门:“杜哥来了。” 江时雾这才对杜若燕道:“我哥过来了,姨,中秋快乐,我前几天送过去的东西你得尽快吃,保质期挺短的,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先这样啊。” “行行行。”杜若燕先挂了电话。 杜城一进来就到处乱闻,“江时雾,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先给我吃两口,我快饿死了。” 江时雾从厨房走出来:“……你俩怎么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进门就要吃饭。” “我们可都是正经上班一整天了的,当然消耗大。”杜城十分自来熟的坐在沙发上摸了个葡萄丢进嘴里,禚开心递了个月饼给他。 等他垫了垫肚子才起身去处理跳闸的事情。 “行了,开工,开心来给我帮帮忙。” 虽说现在已经入秋,距离集中供暖也不到两个月,但秋老虎的暴晒还是会让室内的空气变得闷热,江时雾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出了一身的汗,现在空调罢工,她早就无法忍受了。 江时雾落后一步去楼道,她先洗了个手。 等她到的时候,除了杜城和禚开心还有两道修长的身影。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声控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这么昏暗的光线下,倒是显得周叙白那裸露在外的冷白色皮肤格外扎眼,他还是穿着黑色的T恤和长裤,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些清冷。 他身旁站着褚单彦,两人个头差不多高,周叙白好似更胜一筹,江时雾默不作声的收回眼神,将注意力转移到电闸上。 杜城却在这个时候献宝似的扬起大大的小脸:“妹妹,你家的电我给修好了,但是1302明天得找电工师傅过来,正巧过十五,我想着邻里邻居的,大明星和他的朋友也没有吃饭,就邀请他们一起来了。” 说完他还眨眨眼,像是在邀功。 禚开心无奈的摊手,意思是她拦了,但是没拦住。 江时雾:“……” 她只是晚了几分钟,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18. 黑粉第十八天 好在周叙白和褚单彦比较懂得人情世故,并没有打算在此时此刻就要上门。 这才给了江时雾可以兴师问罪的机会。 禚开心先表明立场,落后其他人一步小声的跟她咬耳朵:“我发誓,我没拦住,杜哥那套话太快了,周叙白直接就答应了,你骂了他可就不许骂我了哈。” 江时雾:“……” 门关上,禚开心立马避开战场,眼神飘忽不定的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螃蟹活没活,十五,你好好跟杜哥说哈。” 江时雾刚刚看了杜城一眼,话还没有说出口,杜城就邀功的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妹子,哥这事办的怎么样,我知道你脸皮薄,就替你邀请了大明星,开心吗?” 她的牙都要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猜。” “你现在不会开心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吧!”杜城哈哈一笑,继续道,“你上高中那会不是可喜欢那个姓褚的了?每周有点零花钱就去买奶给他投票,喝不了了就给我跟傅楚逸,你哥看你饿得可怜偷偷给你钱,然后你继续去买奶,就这么成了死循环,那几个月,我看着你拿奶来找我们就害怕,真的喝的够够的了。” 她买奶的频次高到杜城和傅楚逸这俩只知道关注NBA球星的人都认识了褚单彦那张脸,哪怕时隔十年,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所以他才会主动邀请周叙白和褚单彦过来吃顿饭,不枉江时雾白白的喜欢过他那么多年。 “杜哥。”江时雾真的无言以对,“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正主不要过度介入粉丝的生活。” 杜城:“什么意思?” 他上网频次没那么高,真搞不懂一些乱七八糟的梗。 浓浓的无力感袭来,江时雾叹了口气,她又不能真的怪杜城擅作主张,毕竟她叛逆期追星那会,他可是亲身见证者。 不光是用来投票的奶,关于褚单彦的各种物料她都拼了命的搜集,整个人十足的癫狂。 她还参与过后援会集资,结局是后援会买了海景房,褚单彦倒在了总决赛的夜里。 若是他顺利出道,江时雾绝对不会这么意难平,偏偏他的名次卡位,卡在了第十三,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枪口只能对准和他一起来参赛的周叙白。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她注册了许许多多的小号,成为了白粥超话的粉头,小作文写的飞起,每天一睁眼就是愤世嫉俗的质问周叙白凭什么出道。 可惜星云X在出道后主动跟运营的经纪公司商量闭关半年,半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唱跳双废的人可以通过集训独挑大梁,通过小作文磨练文笔的人在新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中,作文拿到了可观的分数。 三月秀粉,聚散都快,白粥的超话也逐渐沉寂,没有出道的人更是寂静无声了。 周叙白和褚单彦之间关系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粉丝之间的磨擦以及阴暗的心思,三两句说不清楚。 “算了。”这句话她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你把空调打开,有点热,我再去加两个菜。” 留下一脸懵的杜城,江时雾转身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就看到了嘴里啃着螃蟹腿的禚开心,她抬起爪子挥了挥,含糊不清道:“你怎么没有狠狠的骂杜哥一顿?” “我能骂他什么?”江时雾站到案板前,拿起刀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我什么话都没法说。” 他本就出于好心,是她像阴暗的老鼠一样在偷偷讨厌着周叙白。 是他的问题。 禚开心又开口:“不过杜哥也确实是莽撞了,我都不敢想待会的餐桌上大家的氛围得多么的尴尬。” …… 约莫下午七点,暮色笼罩着这座小城,1301的房门被敲响,杜城正在厨房炒菜,禚开心惊恐的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想去开门。 只能江时雾去。 房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燕子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她坐在褚单彦的怀里,抱了一束向日葵,在看到江时雾后,第一时间把向日葵举起,“姐姐,节日快乐。” 中午的时候她还叫阿姨呢。 “节日快乐。”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时雾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褚单彦:“打扰了打扰了,老周那边没电,孩子待不住,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尽情使唤老周,他绝对不会二话。” 等父女俩进了家门,才露出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周叙白—— 两只手上拎着各种吃的喝的,花胶海参鲍鱼,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还有两瓶茅台。 江时雾:“……” 阵仗大的江时雾都不好继续冷漠下去。 “这些是?” 周叙白淡定的像是空着手一般,“褚单彦说过节不能空着手来蹭饭,拉着我去买了点东西,还有一些我拿不了了,等下一趟再给你送过来。” 江时雾:“……” 她默默的把门开的更大了一些,多年思想品德教育让她成为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伸手想要接过来一些:“不用了不用了,太客气了,不过就是一顿饭。” “不只是一顿饭,我家停电了,这是你们出于友善愿意伸出双手来帮助我们。” 这官腔打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周叙白轻飘飘的避开了她的手,抬脚迈进了1301。 这次来跟前几次过来接水时总感觉有很大的不同,首先是香氛换了,淡淡的香橙味道充斥在整个玄关,清新空气的同时,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沙发上铺了暖色的沙发垫,柜子上的摆件也换了一批,做足了迎接冬天的准备。 厨房传来诱人的饭菜香,小燕子正牵着褚单彦的手在看着沙发背上的毛绒玩具,脸上有些跃跃欲试。 另外一个女孩应该是江时雾的好友,现在正满脸局促的跟在小燕子身旁,一看就是个社恐。 前两次来去匆匆,他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房子,现下给了机会,他先要做的是得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下,这些东西不重,但是勒人,他的指尖都已经被勒的不通血了。 “放这里可以吗?” 周叙白回身,发现一直落在他 身后的姑娘不知道何时背上了重重的蜗牛壳,可爱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他抓包。 江时雾:“……” 她大抵是学过变脸,一瞬间就将表情重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问题抛了回去:“嗯?” 周叙白想笑,但是没敢,轻咳了一声后才重新问道:“我说把东西先放玄关可以吗?” “可以,先放这吧。” 江时雾没管轰鸣的心跳,被抓包的窘迫,轻轻的把门关上后,随意的招待了一下就快步跑走:“当自己家一样就行,我去看看杜哥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七十平的房子也就这么大,从玄关走到厨房也用不了十步,江时雾还抽空拽走了同样手足无措的禚开心,拉开厨房门以后就把杜城给推了出去:“你请来的人你去招待,我给你收尾。” “我的菜……” 杜城的未尽的话被厨房门毫不留情的打断。 “……” 他不知道江时雾是怎么了,可能是害羞了吧。 厨房门像一道天堑一样将这不大的空间分割成了两个,杜城从事餐饮业,人又十分灵活,三两句话逗得小燕子哈哈大笑,赖在他身上让他抱。 从装修时就一直是他单线跟周叙白对接,两个人对彼此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在加上褚单彦是个随和的人,他们很快就十分和谐的相处了起来。 而厨房里还没有打破刚刚尴尬的气氛,禚开心挠挠头:“我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太尴尬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万一说的不合适,他们俩不会找一面包车的粉丝来弄我吧?” 江时雾还心有余悸,毕竟她的心脏并没有强到在心里偷偷骂人还挤眉弄眼被发现后可以面不改色,天知道她刚刚是凭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完这几步路的。 总感觉周叙白的目光灼灼,可以将她的后脑勺烧出两个大洞。 饶是这个时候,江时雾还能开的出玩笑:“不会,他俩一个没剩几个粉丝,另外一个资源都被瓜分干净,跑粉也就是时间问题,找一面包车粉丝来打你有点困难,但是买一面包车面包来打你还是可以的。” “好搞笑哦。”禚开心没笑。 江时雾也没有。 “不过你刚刚不是就去开了个门,怎么跟被鬼追了一样?”禚开心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也就陪褚单彦和小燕子看看我的玩偶,怎么就用脚趾扣出了三室一厅?” 大哥莫笑二哥,谁也不要想着嘲讽谁好不好。 禚开心:“我上班上的吧,隔着电话可以对着那些蛮不讲理的市民输出,真线下见到人了我才发现我居然是个社恐,怪不得我找不到对象,我压根不会跟不熟的人重新变熟。” 江时雾顺手关上了燃气灶,留着轰鸣的油烟机来掩盖她们的胆怯。 “我们不会今天晚上在这里躲一晚上吧龟龟?太窝囊了吧!” “那你先出去?”禚开心把问题丢了回来。 “不了,我再待一会。” 窝囊就窝囊吧,顶多夜里睡不着回想个没完,尴尬可是当场就想打开窗走出去的! 19. 黑粉第十九天 厨房的油烟机始终没停,江时雾拉着她朋友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周叙白看穿了她们两个人的窘迫。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虽说已经是初秋,还是有些闷热的,他还真的有些担心会热到她们。 “杜哥。”他开口打断杜城和褚单彦的滔滔不绝,随便找了个借口,“咱就这几个人,不用准备那么多菜,吃不了的。” 杜城这才察觉到江时雾和禚开心在厨房待的时间有点长了。 他起身去敲了敲门:“小时,开心,你俩在里面干什么呢,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我们就可以开饭了,小朋友饿了。” “马上就来。”禚开心应声。 几分钟后,江时雾端着两盘菜,禚开心端着一碗蛋羹出来,两个人的情绪都已经调整好,至少面上看不出来异样了。 禚开心把浇了蒸鱼豉油的蛋羹放在小燕子跟前,“十五做的,她怕今晚的菜小燕子都吃不了。” 褚单彦没想到他这个粉丝的心思这么细腻,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太麻烦你们了,小燕子,你快谢谢两个姐姐帮你蒸的蛋羹,看起来就超级香对不对?” 小燕子已经不像上午的时候那么抵触,乖乖的跟着褚单彦拱手道谢,十分可爱。 不得不说孩子真的是一个家庭的粘合剂,有小燕子的存在,气氛很快就变得和谐了起来。 周叙白和褚单彦两个人也起身帮着摆碗筷,小燕子迈着小短腿一趟又一趟的跑着去帮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饭菜已经都摆好,江时雾最后从保温蒸箱里把海鲜端了出来。 独属于海鲜的香气瞬间在餐厅扩散开,小燕子十分捧场的哇了一声:“哇!好多胖孩!” 江时雾笑了笑,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对小燕子道:“那你待会多吃两只好吗?” “好!” 桌子上的菜有些多,江时雾的T恤又是宽松的,眼见着要落入菜汤中,周叙白不动声色的在桌下扯了一下她的衣角,把衣服扯紧,免于遭殃。 他的动作既快又坦荡,除了江时雾压根没人发现。 把蒸屉放下后,江时雾极为隐蔽的看了周叙白一眼,周叙白回看过去,像只是做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情确实不算大,但他也太自然了些吧! 饭桌上放了八道菜,原本江时雾只准备了六个,杜城怕大家吃不饱,又临时去厨房炒了两个菜。 小炒黄牛肉,糖醋排骨,辣炒花蛤,油焖大虾,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太招人喜欢的绿色蔬菜。 一眼看过去,也是十分的丰盛了。 江时雾在禚开心和杜城的中间坐下,杜城牵头率先举杯:“大家能坐在一起吃饭就是缘分,我们先谢谢今天这顿饭的大厨江时雾,干杯!” “干杯,感谢!” 其他人也一同举杯,就连小燕子都捧起了奶瓶,努力的往大人身边靠。 江时雾跟禚开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十分矜持的抿了抿杯子里的啤酒,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抬头吞。 杜城看到以后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俩干啥呢,刚开始就养鱼了?” “今天不太想喝。”江时雾随意找了个借口。 “得了吧。”杜城不懂眼色的戳穿她,“我可看到开心拎过来的那一堆易拉罐了,你们两个酒蒙子今天晚上不是准备不醉不归的吗?” 禚开心比江时雾还要夸张:“抱歉,不会喝酒。” 杜城:“……信你不会喝酒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江时雾开团就跟,“你好,秦始皇。” 杜城:“……” 褚单彦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都这么好玩吗?” 江时雾:“……” 坏菜了,玩烂梗习惯了,完全忘了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了。 她极为小心的看了褚单彦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笑,眼风顺势扫到了周叙白,发现他也唇角轻勾。 那张看起来有些性冷淡的脸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他眉眼轻弯,餐厅暖黄色的灯光给像是赋予了他一层轻纱,等待有缘人掀开,欣赏最为直观的美色。 不知道为何,江时雾脑中闪过这么一句话,随即又打了个冷颤。 太矫情了! 就算她知道周叙白的皮相堪称顶级,但是用这么多美好的字眼来形容他就是在背叛十年前守在播放设备前等待宣读出道名单的自己。 连忙喝了口杯子里的酒压了压惊,这一口被褚单彦看见后,他举起酒杯江时雾喝一杯。 “小姐姐……”褚单彦停顿了一下,“你看都已经来你们家吃饭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方便告诉我吗?” “江时雾。”江时雾介绍自己的名字,“江水的江,时间的时,雾色的雾。” 周叙白听到这句话以后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江时雾一眼,怎么他问个名字就是被呛了一顿才得到,告诉褚单彦就这么详尽? 这条江面上的大雾可真的很会厚此薄彼。 褚单彦跟她碰了下杯,“那我就叫你时雾可以吗?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粉丝,谢谢你这么多年都喜欢我,这真的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他说的十分认真,端着杯子的手很稳,小燕子也十分配合的看着大人们在感谢本应该年少时知晓的喜爱。 迟了这么多年,像是被岁月酿成了老酒,乍一打开,有些呛人。 江时雾莫名的鼻头一酸,她摇了摇头,“褚哥,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在那个节目中,除了褚单彦和周叙白真的是两个素人以外,其他的练习生都是背靠大厂,他们俩临时签了个合同训练了几个月就被打包丢了进来。 这家公司甚至在赛程的中段就宣布破产,那个时候周叙白凭借一张脸吸粉无数,褚单彦也因为认真和一些抽象的举动吸了一波粉丝,中途退赛不可能,节目组不会放过这么多流量,牵头让他们挂在了运营方的旗下。 他们两个在那几个月里每天走得最晚,白天来的最早,真是都恨不得住在练习室里。 彻底让江时雾入坑是因为三公以后,褚单彦明显已经跟不上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在导师巡堂时被说了几句。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其他已经在圈子里呆 了很久的艺人身上,定然会努力的做做效果,要么哭要么跟导师吵一架,总之有各种博出位的方式。 褚单彦却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自己会努力的。 那个笑容有三分苦涩三分无力和莫名其妙的坚定,只是一个表情,就让江时雾开始对他起了兴趣。 上天真的是对他有些偏爱的,他们那组的舞台成为了三公的倒数第二,但所有褚单彦负责的部分都非常到位,导师甚至点评他的能力可以媲美A班的能力者,自此,褚单彦脱颖而出,粉丝成了气候。 大多数选秀粉都是慕强的。 褚单彦也没有让她们失望,一次又一次用更为优秀的舞台和更拼搏的品质交出的答案堪称完美,只是可惜,这终究是个资本的游戏。 他们签的经纪公司买股周叙白,送他出道,褚单彦就这么成了垫脚石。 …… 空空的酒瓶逐渐增多,周叙白拿来的茅台也开了瓶,1301的气氛也逐渐的热烈了起来。 小燕子在一个小时以前被一直带她的阿姨接去酒店休息,没了小孩子的存在,就只剩一些各怀心事的大人畅快痛饮。 禚开心给自己倒了杯茅台喝了口后皱眉,小声的跟江时雾吐槽:“这什么玩意,怎么能卖的那么贵?” 江时雾笑着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埋汰道:“你山猪吃不了细糠,喝不明白这么高档的东西。” “那你一个喝啤酒的不配跟我说话!”禚开心傲娇的别开头去。 她们俩自以为的小声是要比正常音量大一些的,褚单彦跟杜城有些面面相觑:“她们俩是喝大对吧?” 杜城估摸了一下,点了点头:“别给她们喝了,再喝下去去跳舞咱可拉不住她们,我们自己喝吧。” 江时雾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清杜城在说什么了,她的世界开始眩晕,目光焦点忍不住落在褚单彦—— 身旁的周叙白身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长在这么讨厌的人身上。 她无法控制自己发散的思绪,本应该借着这顿饭去宴请高中时的自己,却总是集中不了心神。 周叙白在今天晚上话并不多,他也不是什么话很多的人。 偶尔会配合褚单彦聊着过去,更多的是在倾听,无论是江时雾和禚开心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还是杜城和褚单彦的商务寒暄,他默默的喝着酒,吃着菜,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沟通的欲望。 直到禚开心开启了甜品胃,拿过来月饼分给每一个人:“中秋快乐,我们来吃月饼吧。” 中秋二字触碰到了江时雾不知道哪一根神经,她大着胆子跟周叙白对视,没有比窗外的圆月暗淡几分的杏眸盯着他,被酒精滋润的有些泛红的唇开启,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尖锐。 “星云X出道后的第一场公演就是在水果卫视的中秋晚会,当天晚上你们团以能力出众横扫整个热搜,周老师,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在今天晚上看你重现一下当时的节目呢?拜托了,我是真的很想看。” 禚开心冷汗当时就冒了出来,她忘了,喝醉了的江时雾攻击力真的挺强的。 20. 黑粉第二十天 周叙白始终觉得,他的邻居是一个矛盾的人。 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总是会露出尖牙,不知道是要打算喝退敌人,还是给自己壮胆。 一如她的名字。 江面上不知道何时起了雾,也不知道雾色什么时候会散去,守在岸边垂钓的人万分的有耐心,总会看到波涛开阔的美景。 他见到她的时候很多,楼道里电梯中,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楼下的花园,感觉这个被叫做归园的小区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她的身影。 见到的多了,他逐渐起了几分好奇心,从想知道她的名字开始,再到知道后,他又看到她蹲在楼下的花坛喂猫,明明是被猫猫们环绕着,偏偏却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除了她的‘酒友’外,她很少跟其他同龄人来往,但是又跟小区里上了年纪的阿姨们能够聊到一起去。 这些迹象落在了周叙白眼中,便只剩下探寻的欲望。 这种欲望不知道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满足,他的人生是叛逆的,能够自我掌控的,现下却觉得置身于江流,他不光不想离开,反倒想随波逐流。 而且,江时雾对他的态度很特殊。 她可以跟猫猫们打成一片,哄得阿姨们喜笑颜开,但只要是他的身影出现,就能很清楚的看到一出变脸—— 笑容收起,上挑的眼尾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拉平,眼底笼罩着薄薄的水光,湿漉漉的,像是一直受惊的猫儿。 他都还没有靠近,仿佛隔空踩到了她的尾巴, 这种眼神和举动更加的矛盾了起来。 从她家的摆设来看,她算星云X的铁粉,那么在遇到他怎么会是这么奇怪的反应? 后来夜里他睡不着刷社交平台的时候寻找到了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 当年星云X出道后一跃成为了国内最红的男团,那副盛景可以被称为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横扫国内各大团体奖项和音乐榜单,视频平台上关于他们的舞台轻轻松松的破亿,线下见面会黄牛赚得盆满锅盈,当地文旅也乐开了花。 只是好景不长,约莫一年左右,他的队友们以各种形式塌房。 明明大家的行程差不多,他们怎么还能够有时间去谈恋爱,甚至谈不止一个的。 私联粉丝已经算是小事了,最离谱的还有生孩子的,偷偷领证的。 这简直太好笑了,身为爱豆,却成为了别人的丈夫和爸爸。 经纪人焦头烂额的把他们召集在一起让他们把自己的私生活坦白时,才发现只有他才是那一朵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犯过最大错就是逃了舞蹈课和声乐课躲在宿舍打游戏。 原本上升期的他们陷入了迎面而来的暴风雨,回头一看,雨是自己下的。 粉丝大量脱粉,同行倒油,原本打算继续的合约只能草草收场。 所以江时雾大概是对他有些谨慎的,被连续背刺那么多回,就只愿意远观,将他看做一朵观赏的花,不愿意靠近。 这大概是对他们这个团PTSD了吧。 …… “周老师?”江时雾又催了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周叙白,不是粉丝专属的周哥,是客气又陌生的老师。 在娱乐圈呆的久了,才知道所有人都是老师 不知道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谦逊好学还是些别的,除了要好的人会彼此称呼哥姐,剩下的一律叫老师。 这本应该尊敬的称呼落在了周叙白耳中,带了些挑衅。 像是错觉。 杜城哈哈一笑:“得,我这俩妹妹今天不打算自己跳舞了,打算让别人跳。” 江时雾执拗的盯着周叙白,不在意杜城的圆场。 她像是重回十年前,看到中秋晚会后,发现周叙白的业务能力直线上升,那种糟糕的感觉席卷全身,亲眼自己讨厌的人越爬越高,而自己只能阴暗的讨厌他的无力感袭来,会忍不住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但她不会承认。 喜欢的人那么多,讨厌的人只有这一个。 定是他有问题。 “时间太久了。”周叙白终于开口,“我早都忘了。” 他的形体比钢筋软不到哪里去,体力赶不上早上赶早市的爷爷奶奶,而且现在人太多了,他不想成为被观赏的猴。 拒绝的话落到江时雾的耳中,她给出的反应是嗤笑一声。 看吧,他就是一直在装腔作势。 这下真是赤裸的嘲讽了。 “你们先吃,我去个洗手间。” 江时雾踉踉跄跄的起身,禚开心连忙抬手扶住她,“我跟她一起。” 等两个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起居室以后,褚单彦挠了挠脑袋:“她这是怎么了?老周你也真是的,不就唱个歌跳个舞吗,也不给我粉丝看一看,你怎么这么自私?” 周叙白:“那你无私,你搞唱跳。” “那我也不跳。”褚单彦拒绝。 他跟着丈母娘去楼下广场跳舞的时候还被人笑话手脚不协调呢。 酒精麻痹神经,放大了人的情绪,周叙白懒懒的依靠在凳子上,整个人像一只倦了的大猫,唯有一双眼睛还很清明,十分有侵略性的扫视着洗手间所在的方向。 时间的流逝开始不明显,直到被‘嗡嗡’声牵回思绪。 江时雾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杜城起身看了下名字,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担忧,还是去把手机送了过去:“小时,你妈的电话。”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止。 江时雾走出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挂了电话。 “你……”杜城欲言又止,“算了,不接就不接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她们母女俩的事情也三两句说不好,大过节的,就别让江时雾不痛快了。 可这顿饭的后半程,江时雾喝酒的架势还是狂放了起来。 她在用酒精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仿佛这样心里能好受一些。 禚开心拦了几次没拦住,只能放下酒杯,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怕江时雾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她没有,她做的更多的是十分诚挚的跟褚单彦表达自己的喜欢,还不忘叫起没回家过中秋,苦哈哈在宿舍的陈希一起开视频。 褚单彦受宠若惊,杯子频频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也不叫时雾了,一口一个妹子叫的跟自己亲妹妹一样。 手机里传来尖叫声和滔滔不绝话语,不知道何时打开的电视放着又一年的中秋晚会,杜城偶尔搭话,没有让场子冷下来,禚开心时不时的劝着江时雾不要再喝了。 周叙白凉凉的看着那边的偶像和粉丝,有些烦躁。 现在这个餐桌上,就他是个外人。 都是喜欢,怎么对着褚单彦就那么热络,对他就没有什么话说。 她太双标了吧。 周叙白抿了口酒,是不是飞个眼刀给褚单彦,可惜他的好兄弟被这一杯迟来十年的陈年酒自己给自己灌醉了,不光没有察觉到他的眼刀,还时不时反扎一刀过来:“老周,你怎么自己喝闷酒啊?” “周?”视频那头的陈希和江时雾都对周叙白的名字很敏感 ,她夹着嗓子问道:“褚哥,你刚刚说的不会是周叙白吧,之前我看网上不是说他退圈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 褚单彦还是留有理智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打着哈哈就把这个问题给糊弄了过去:“老周现在再就业了,我来支持一下。” “老周,要来打个招呼吗?” 陈希敬谢不敏:“不用了不用了,就不麻烦周老师了。” 江时雾的手机开了免提,陈希同样的称呼落在了周叙白耳中,如果一个人这样称呼可能是巧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这样叫着他…… 他略带深意的看了江时雾一眼,同样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希待会还有事情要出去,趁着最后的机会让褚单彦唱了他专辑里的发行曲,又反复威胁江时雾不要偷偷藏起来属于她的签名专辑后,这场横跨大江南北的小型粉丝见面会到此结束。 江时雾已经喝的脸有些红了,她的眼睛水蒙蒙的像是清晨的雾。 她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微醺,头发随意的用发夹抓在脑后,略微宽大的衣服包裹着她纤瘦的身型,倚靠在禚开心身上有些坐不直,整个人像个棉花娃娃,看起来十分的无害。 她没有安静几分钟,很快扒拉着禚开心凑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为什么周叙白不敢唱歌了,因为他出道这么多年,压根没有代表作,翻来覆去就那么些翻唱别人的歌,他怕露怯。” 禚开心:“……” 早知道还是让她打电话一直到这顿饭结束算了。 但作为好姐妹,还是要给她打圆场:“她喝多了,喝多了,在胡说八道呢。” 周叙白勾了勾唇,抬了抬下巴,动作和语气中带着些猫逗老鼠的随意:“江时雾,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针对我?” “啊?”被叫到名字的人有些反应迟钝,但还是礼貌应声。 周叙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针对我?” 这下江时雾听清了,她坐直了身子,看起来有些怂怂的反击:“我又跟你不熟,针对你干嘛?” 酒精让她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的脆声变得有些粘糯,落在周叙白耳中像是撒娇一般。 他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她这个说法。 不过这个撒谎的小骗子似乎忘记了,她的客厅冰箱上,还用冰箱贴贴着星云X出道时的海报。 “你不是星云X的团粉吗?怎么跟我又不熟了?” “你怎么知道?”江时雾拧了拧眉。 周叙白随口逗她:“我能掐会算,算出来的。” “骗人。”江时雾的眉毛皱的更紧了,“那你怎么不算算我为什么会针对你?” 看,她就这样被三两句话炸了出来。 禚开心整个人都要慌死了,她真的很怕醉酒下的江时雾说出什么话来让明天的她不敢面对,直接走窗户出了门。 连忙用胳膊捣了杜城一下:“杜哥,天不早了,十五喝的有点多,不如……” 逐客令下的委婉,在座的又都是人精,喝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后,周叙白和褚单彦先起身告别。 门在身后,褚单彦叫住了周叙白:“老周,你不太对啊。” “有吗?”周叙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耸了耸肩,懒散的往家走,“你今晚在哪睡,去酒精还是我这?” “你这你这,今晚我要跟你彻夜长谈,你这个人绝对有问题我跟你说……” 褚单彦滔滔不绝,直至1302的门关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下,窗外的月儿正圆,有人睡得香,有人一宿没睡。 21. 黑粉第二十一天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 江时雾站在陌生的街道,不远处的红绿灯泛着诡异的光,旁边经过的人面色灰白,没有太多表情,与她擦肩而过的样子,宛若行尸走肉。 不时会有几个人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招呼她过去吃饭玩耍,让这陌生的地方看起来更为诡异了。 她走在街上,到处找寻。 具体丢失了什么东西她想不起来,脑中就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找到它…… 同样的街道她来来回回的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直到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 是敲门声。 有些陌生的男声成为破开灰色的光,给江时雾一个锚点,让她变得挣扎了起来。 “她还没醒吗?” “对,还在睡。” “我买了点早餐,待会你们可以吃一点,这样胃会舒服一些。” “好的,谢谢。” 随即是关门声。 飘茫的对话像是从天上传来,却将江时雾从虚妄的梦境中拯救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心跳声巨大的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打鼓,呼吸加重,手脚逐渐的恢复知觉,耳鸣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竟然让她升起几分还在人间的庆幸,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慢慢的体会着能控制自己的感觉。 禚开心推门进来,见她醒了,顺手拉开窗帘:“怎么样,还想不想吐?” 她不提还没事,一提就感觉胃在翻涌,嘴里还蔓延着苦涩。 支着身体坐起来,倚靠在床头上,强压着恶心摇头:“还好,刚刚是谁来了?” “周叙白。”禚开心实话实说,“送了点早餐过来,让咱俩吃。” 她顿了一下又道:“这样看起来他人还不错。” 刚刚的梦让江时雾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让本就不待见周叙白的她更加刻薄了起来:“小恩小惠。” 禚开心懒得去管她莫名其妙的小情绪,一把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行了,抓紧时间去洗洗吃饭吧,就算是小恩小惠,我们也不能浪费粮食,吃完饭我还得回家一趟,今天晚上还得上班呢。” 看,这就是铁血打工人,头一天晚上喝大酒第二天还是得上班。 江时雾也没有再赖,起来快速洗了个澡,坐在餐桌前,看到摆好的油条和白粥,一时没有搞清楚周叙白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他的黑粉,现在送来白粥是对她的反嘲讽。 “……”禚开心打断她往牛角尖钻的念头,“奉沂的特色早餐里面就有白粥,吃饭,明天还得去爬山呢,你歇歇你的脑子吧。” 禚开心吃完早饭简单的收拾了就回家了,昨天晚上的战局也被杜城带着周叙白收拾的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归位,垃圾被带走,碗筷都被擦干水摆进了橱柜里。 唯一可惜的是她这顿大酒喝的没有断片,昨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她都可以倒带重现。 一想到家里的东西被周叙白使用过,她就莫名的升起了几分被强闯入自己世界的不适感,明明褚单彦也在,都没有给她带来这么强的别扭。 江时雾的视线飘到了窗台上,昨天她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田螺姑娘禚开心洗干净晾了起来,她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起周叙白十分自然的拎着她的衣角,看着她的样子。 他的神情很自然,好似他们天生就这么亲密。 那双瞳孔深处的波纹平静的等待着,等着岸上的人稍有不慎衣角沾上水,顺势被彻底吞没。 …… 假期过得飞快。 等江时雾从床上醒来,挪动着她僵硬的双腿下床时,不忘掏出手机谴责傅楚逸和禚开心昨天拉着她一溜小跑上山。 她作为一个重症肌无力患者,平时的运动就是逛逛商场逛逛街,突然的运动让她的肌肉好一顿叫嚣,最终是她被两个人联合起来又嘲讽了一遍。 以前上班的时候在节假日总觉得睡不够,甚至有些恐惧工作日的到来,现在辞职以后她发现兼职也会让她心里难受,她单纯的讨厌上班。 上班这件事百害一利,但她又不能不接触社会,她的创作激情来源于生活,关在家里闭门造车是创造不出来好故事的。 挪动着步子起身去上班,站着摇了一天奶茶后,江时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打了一顿,身上疼的更厉害了。 换完衣服往外走,跟同事说说笑笑,想着待会要不要去按个摩,就被交班的同事叫住:“小江,外边停了辆白车,有人找你。” 她顺着同事的指尖看去,看到熟悉的车牌和车子,唇角定住,升起了几分早就该如此的念头。 傅禾怎么可能放任她这么久,她能忍到今天来找她都已经破了记录了。 …… 夜里九点,周叙白健完身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背着斜挎包走在归园的内部道路上,路两边树影婆娑,路灯的白光透过树影铺在地上,像凝了一层霜。 今天的夜色格外的亮,衬得周遭的景色有些凄冷。 时间到了现在,小区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已经散场,家家户户亮起灯盏,这个点还在外游荡的除了加班的人,就是已经喝大了的醉鬼。 周叙白一手插兜,一只手摩挲着斜挎包的背带慢悠悠的走着。 绕过中心花园,就是他住的那栋楼,他随意的环顾着四周,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时雾坐在路灯没有照到的地方,神色有些看不清,脚边摆了一圈易拉罐,她穿着宽大的T恤和五分短裤,包裹住她过于纤瘦的身体,孱弱到像是随时来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跑。 她正拆着冰棍的包装袋,不等拆完就急切的往嘴里塞,周叙白走的近了,才看到她神情空洞,酒气熏天。 今天实在是说不上暖和,北方的秋天夜里已经很凉了,不少人都已经穿上了薄外套。 偏生眼前这姑娘的胳膊腿露在外面不说,还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冰棍。 周叙白想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 江时雾什么都没想,她只是觉得啤酒有点苦,冰棍有点冰,但是灼烧的胃部被苦涩的酒精和冰共同麻木后,让她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运动鞋。 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去,线条流畅又充满肌肉爆发力的小腿在夜里白的有些发光,白色的T恤搭配五分运动短裤,在往上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是她的倒霉邻居,陌生则是这个往常只穿黑衣的男人不光换了个颜色,还带了个发带。 清爽的像是刚刚从篮球场离开的少年。 周叙白见她看过来,扫了眼她手里的冰棍,问道:“你不冷吗?” 江时雾想了一下,决定给他一个好脸色:“还行,你吃吗?” 她还十分可以的谦让了一下。 周叙白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婉拒了冰棍,用下巴点了点她藏在身后的啤酒:“太凉了,我受不了,给我瓶啤酒行吗?” 江时雾从身后拿了一瓶递给他:“五十。” 周叙白:“……” 他想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扫码加好友的界面,“行,加个好友吧,我转给你。” 这个举动倒是让江时雾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本想礼貌劝退眼前的人,却被人反将一军,她讪讪的抠了抠光滑的易拉罐,故作大气道:“算了,我怕物价局来找我,看在我们住对门的份上,我免费请你喝一个。” 局势反转,坚持要付钱的成了周叙白。 “还是加个好友我转你吧,不然我喝的心里不安。” “那你就别喝。”江时雾小声嘟囔道。 她的声音压得太低,周叙白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江时雾抿唇不承认。 周叙白无所谓她在说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他大度的假装相信了她,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下:“你都说我们住对门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情咱俩想互帮互助的时候居然没有联系方式,这说的过去吗?” 他的话真的很多,又直白又烦人。 江时雾的今天心情糟糕极了,她不想陪周叙白玩什么心照不宣的烂游戏,语气变得讥讽了起来:“你好歹以前也是个大明星,这么死皮赖脸的问别人要微信合适吗?我记得你以前不爱说话来着,现在话怎么这么多!” 这番话是有些重了,在一些敏感的人耳中等同于撕破脸皮了。 江时雾却不后悔,她一向看不惯周叙白那副假装清冷的模样,她不信他没有欲望,特别是在今天。 她不信周叙白看不出来她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呆着,这种情况下他还来骚扰她,就算真的不痛快也是自找的。 周叙白今天抓重点的能力有些新奇,赞同的点点头:“你也说是以前,现在我都不在那个圈里混了,当然也要做出些改变,建立新的人际交往只是第一步,所以我想加你微信。” 江时雾:“……” 夜风很凉,吃了很多冰棍又喝了酒的她又冷又热,表情也无法控制。 落在周叙白眼中,就像是一只被吓到了的猫儿。 眼睛瞪圆,想要伸出爪子挠人,又有些胆怯。 22. 黑粉第二十二天 直到风吹动身后的树,哗啦啦的响声落入耳中,归园一角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江时雾转过头去,直白的盯着他:“你要我微信干嘛?” “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周叙白又重复了一遍,“咱俩是邻居,有个联系方式应该也不过分吧。” 江时雾想起中秋第二天陈希跟她聊天时说过的事情,反正两个人要经常见面,不如跟周叙白打好关系,一手料卖给营销号都还能赚不少,人至少,或者不应该跟钱过不去。 “喏,记得转我五十。” 她飞快的掏出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让他扫。 周叙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挑了挑眉后加上了她的微信。 江时雾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女孩,这个头像是禚开心有一年心血来潮学画画时画的第一幅画,但她三分钟热度,并没有把这个爱好坚持下去,于是这个头像就成了绝笔。 周叙白极快的扫过她的基本信息后,转了五十块钱过去,把手机放回兜里,自己拿了瓶啤酒,单手打开,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开始喝了起来。 他又突然变得不善言辞了起来。 江时雾侧目看了他几眼,干脆把他当空气,自顾自的喝着自己酒。 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小区里亮着的灯一盏又一盏的熄灭,明天有工作和学业的人都逐渐进了梦乡,像他们俩这样坐在楼下喝酒的人也少见。 脚下的易拉罐越摆越多,周叙白新奇的看着江时雾像拥有百宝箱一样不断地往外拿着啤酒,他探头一看,才看到被她挡着的阴影处,放了一个纸箱。 好家伙,她这是直接搬了一箱? 中秋那天她喝了六七瓶酒就醉了,现在的瓶瓶罐罐加起来得超过两位数,她却不显醉意。 心里是压了多少的事啊。 见她又开了一瓶,周叙白放下自己喝了半瓶的易拉罐,出声叫停:“别喝了,这么冷的天,你喝这么多能受得了?” 江时雾的思绪已经麻木了,或者说从傅禾来找她后,她觉得自己处于不真实的世界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淡很淡,所有的声音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偏偏周叙白的存在感太强,只一句话就能轻易的挑起她的情绪。 她看向周叙白。 那双往常微圆的杏眸笼罩了一层不知何时起的雾,眉毛微微皱着,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我现在很脆弱,说出来的话却又十分的强硬:“要你评价,少管我!” “行,我不管你。” 话虽然这么说,周叙白还是悄悄的掏出了手机给杜城发了个微信。 杜城很快回复说他现在不在奉沂,麻烦周叙白照顾一下江时雾。 得到授权的周叙白满意的收起了手机,把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到身侧,随手制止了江时雾想要继续往嘴里喝酒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纤细的手腕,温热的手心触碰到了冰凉的肌肤。 江时雾像烫到了一样挣开他,“你干嘛!” 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别继续喝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喝醉。” 以前几瓶酒就能醉了的姑娘现在喝了翻倍都没有任何醉意,足以证明酒解决不了她现在遇到的问题。 江时雾凶凶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警告:“我喝不喝管你屁事,离我远一点,咱俩两清了知道吗?” “这么凶哇。”周叙白不光没被她恐吓到,还故意的坐的更近了点,“你不如跟我说说,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了,需要这么猛的借酒消愁。” “我跟你很熟吗?” 江时雾才懒得理他,别过脸去,又开了一瓶。 不过周叙白说对了,她喝了这么多都没有醉意,应该是劲不够。 她扶着椅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之前一直坐着没觉得,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周叙白紧急同步站起,扶住她,避免了她摔个大马趴。 “你要去哪?” 江时雾现在像浑身是刺的刺猬,才不领他情,“要你管!” “我不管。”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悠悠的跟在了江时雾身后,看着她走出了小区,拐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没一会,拎了瓶汾酒、雪碧、气泡水和冰杯出来。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桌子上,自己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她还真不亏待自己,知道白酒难喝,得陪着点小甜水喝。 周叙白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就这样看着她。 江时雾当他不存在,在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下巴抵在杯盖上,小口小口的嘬了起来。 她脑后扎了个低丸子头,柔顺的发丝从额前落下,眼中已经氤氲一片,她懒得顾及自己的形象,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只有冰凉的液体和刺激的酒液能让她有几分活在人间的错觉。 当耳边的鸣响大到足以侵占她的全世界时,她压抑的情绪才终于到了顶点,憋了一天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她无暇顾及眼前坐的人是谁,也不去想她酒醒后她后不后悔。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只能用眼泪来重组。 江时雾的眼泪来的突然,周叙白毫无心理准备。 随即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一包手帕纸递了过去,江时雾没接,他干脆抽了一张出来,强硬的塞到她手里,让她擦眼泪。 在娱乐圈呆的久了,他其实见过不少人哭,在镜头面前的人想要得到什么时眼泪是最好的换取方式。 但很少见江时雾哭的这么委屈的。 明明她的表情都没有发生变化,麻木着一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不住的掉着眼泪。 像是有人给了她天大的委屈,她却不能诉之于口,只能默默的将那些委屈捏扁团成团,自己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周叙白的心脏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承认,他对江时雾有几分兴趣,这个兴趣的起源来自她的态度,被人追捧过又被人抛弃过的他一时竟然分不出她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所以他干脆蒙起双眼,告诉自己那就是喜欢。 直至刚刚,他都还把对江时雾的态度当做在奉沂的消遣,这种玩味的,阴 暗的想法在看到江时雾眼泪的那刻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会,又把纸往江时雾那推了推,声音放低问道:“谁惹你不开心了?” 已经失去意识的江时雾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但也能感受到他隐约的关心。 人在什么时候觉得最委屈呢? 被人关心的时候。 原本的流泪变成小声的啜泣,江时雾的哭声越来越大,不少路过的人频频看来。 周叙白:“……” 明天小区里不会传出来什么奇怪的传言吧? 他干脆把江时雾转了一下,让她背对着路灯通明的大马路。 夜风吹在身上是凉的,没人打扰,江时雾哭了个痛快。 …… 等意识重新回笼,清醒的大脑重新夺回控制权的那刻,江时雾觉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 睁不开的双眼,干涩的喉咙,身体的每一寸骨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她努力了半天才将眼睛睁出一条小缝。 她躺在床上,但身下的床单明显不是她那套亚麻四件套的触感,陌生的装潢和陌生的天花板,她挣扎着侧头往身旁看去。 还好,衣服还在身上,身旁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昨天晚上太过放纵,各种酒混着喝,她的意识只停留在了周叙白站在她面前,接下来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就连为什么会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也全然想不起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四肢完全软绵绵的,无法控制不说,连支撑着她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重重倒在床上的声响吸引了在客厅的人,周叙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退烧贴。 “这里是……”一开口,江时雾才发现自己像是吃了五百只鸭子,声音比安陵容还要哑,可以随时去往迪士尼配音唐老鸭。 周叙白适时接住了她的话:“我家,你现在还在发烧,贴个退烧贴。” “我、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江时雾用沙哑的喉咙艰难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整个人就已经没了力气,后背出了汗,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了起来。 周叙白:“……” 他停顿了一下,将问题抛了回去:“你确定要我现在帮你回忆?” 毕竟昨天晚上的江时雾真的有够闹腾的。 最开始,江时雾坐在便利店门口小声啜泣时这个夜晚还比较平静,等她哭够了擦擦眼泪突然起身,非要去跳广场舞。 周叙白又不能把她一个醉汉放在外面,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走路都走的东倒西歪,行人道两边的灌木丛被她撞的歪歪扭扭,周叙白没招,只能将她半禁锢的锁在怀里,让她好好的走路。 他升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只觉得这个时候的江时雾比过年要杀的年猪还难按。 广场上空无一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已经收工回家。 周叙白牵着她找了一圈后,她失望的席地而坐,眼泪再次翻涌上来,这次她不是小声的哭了,而是牵着周叙白的衣角,开口问道: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23. 黑粉第二十三天 已经被酒精麻痹了意识的江时雾陷入了与傅禾下午的对话中走不出来。 时间倒拉到她刚刚下班那会,同事来提醒她门外有人等她。 熟悉的车辆静静的停在树荫下,却仿佛一只蛰伏着的野兽,等待着江时雾走近些就张开血盆大口,将她连皮带骨的吞吃干净。 四周没有避难所,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保护她,她只能独自去面对车里坐着最熟悉的人。 她们血脉相连,本应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为何会落到这一步呢? 江时雾苦涩一笑,知道躲不开,不断地给自己坐着心理建设,走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门解锁的声音应声而响。 江时雾的心弦绷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的胃部,指尖触碰到有些烫人的门把手,轻扣拉开,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气在一瞬间是令人窒息的,江时雾的肺部被人攥紧,眼底变得涨涩,她没有直视驾驶位的傅禾,只是用余光匆匆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傅禾那是那副模样,头发乌黑,身穿着略微正式的黑色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苟言笑,明明两个人的长相是相似的,甚至江时雾小时候的照片跟她的如出一辙。 但随着时间和经历的不同,人生的走向也截然相反。 不等江时雾坐定,傅禾冷眼看过来,厉声道:“你知道中秋你没回家,让我跟你和你爸丢了多大的脸吗?” 江时雾无言,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明明你小时候是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懂礼数呢?你叔叔伯伯们都在,一晚上都在问你去哪了,好好工作说不干就不干已经够我们抬不起头的了,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你是多想让别人看我跟你爸的笑话?” 原本江时雾还想忍一下,因为本就她理亏。 但这么一番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压根不想忍。 “妈妈。”她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这么冷静,“难道我是家里的摆件吗,需要时时刻刻被人看着被人欣赏着,只是为了夸你们一句家里真的收拾的很干净?” 这句话既贬低了自己又在暗讽傅禾,傅禾在体制内待了这么久,自然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傅禾怒道:“那你中秋不回家就做的对吗!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们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马上就要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前能不能多想一想,别那么任性行不行?” “那你来找我就是要骂我一顿的吗?”江时雾无法控制自己声音里的抖,她只能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她一点都不怕他们,“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有能力支撑我自己的生活,你们能不能不要继续对我指手画脚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任性过,现在任性一次怎么了?” “那你打算怎么任性?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白浪费读的这么多年的书来这里摇奶茶,你自己想想能对得起谁,我让你去你们单位跟领导道歉,好好解释一下再回去上班你不想,介绍几个青年给你认识让你成家你也不想,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打算一辈子都赖着我跟你爸吗?” “我没有要你们管,也没有要赖着你们!” 傅禾的这番话直接让江时雾炸毛,她转头直直的盯着傅禾,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却看到她讥讽一笑。 “你没有?那你怎么还不结婚还不走,不就是想着有我跟你爸给你兜底吗?我们要是真的有一天不管你了,着急的会是你,你抓紧找对象结婚,我们了了心事,完成我们该完成的任务对谁都好。” 江时雾心头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傅禾来找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彰显她作为父母的权利吗?还是只是为了嘲讽她一顿,让她知道自己在她们眼中到底是一个多么差劲的人。 她所有的话傅禾从未听得进去过,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将她变得面目全非,只知道将所有的压力、威胁、贬低给予她? “但是对我不好!”江时雾的声音拔高,企图用音量来让傅禾能听得进去。 结局显然让她失望,在傅禾的眼中就是江时雾在挑战她的权威,“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会不好?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人可以例外!” 江时雾真的很痛苦,她的痛苦来源于她还想让傅禾理解她,但傅禾已经这样坚持自我的过了五十多年,根本不会去理解她,她的所有三观都已经形成,或者说时代的局限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江时雾却觉得她的妈妈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禾作为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毕业后进了体制内,经人介绍跟江栋伟结婚,在不少人眼中,她拥有稳定的工作,和谐的家庭,聪明伶俐的女儿,唯一的缺陷大概是她没有给老江家生个儿子出来。 碍于那个时候的政策,二胎并没有开放,如果再生一个,傅禾就要离职,思来想去,她选择了自己的工作。 只是逢年过节时江栋伟的姐姐们总是会用遗憾的眼神看着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就连对江时雾的态度,也是她不是男孩的遗憾。 傅禾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反复打击,她开始变了,从小心翼翼的讨好江栋伟开始,她自己画地为牢,给自己定了罪。 这些事情放在小时候的江时雾身上并不理解,她只是觉得为什么妈妈突然对她严格的了起来,让她要比所有人厉害,比所有人都要强,等她长大后,见识的多了才明白过来。 傅禾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了江时雾身上,希望用江时雾来证明她并没有罪,女儿也一样优秀。但她同时又拧巴的听进去了别人的话,觉得她们说的是对的,江时雾便成了那棵夹缝中的草,被拉扯的长成了自己都不愿意认识的样子。 “那你过得真的好吗,妈妈?”江时雾泄气的看着傅禾,与她相似的眼睛中写满了祈求,“我有我的人生,我可以自己去选择,我不能做你手里的风筝,风往哪吹你让我往哪里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禾强硬打断,“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你现在的任务就 是听我跟你爸的安排,跟合适的人相处,最好年前定下来,然后去找一个体面的工作,这样我们就真的不用操心了。” 江时雾:“……”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牙关忍不住咬紧,开始用怨毒的话对付她的母亲:“那你就不要管我了,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后悔生了我,现在就当你从来没生过好了,你和你先生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实在不行去看看医生,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说不定你还能再生一个,你不要联系我了,我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她拉开车门就走,被彻底激怒了的傅禾也无暇顾及什么形象,紧接着推开车门冲着江时雾:“我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说我的吗!江时雾!你给我站住……” 声音大到不少路人都能听到,看起来体面了一辈子的人,也终于学会了大喊大叫。 江时雾没哭,她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傅禾的话就这样飘散在风里,只是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心里。 …… 周叙白没有被这么称呼过。 以前在团的时候,粉丝叫他哥哥叫他老大,过分一些的会喊他老婆,但是没有人会用妈妈来称呼过。 哪怕他知道江时雾现在不清醒,不是叫他的,还是会因为这个称呼感到新奇。 他蹲下身来,与江时雾平视,很认真的告诉她:“我不是你妈妈。” 江时雾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就清醒了过来,轻翻了下眼皮,柔软的唇瓣吐出冰冷的两个字:“神经。” 周叙白:“……” 接下来的事情彻底失控,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喝醉失去理智后能做这么多事情。 放声歌唱,原地转圈,一蹦一跳的想要爬到广场旁边的歪脖子树上去,大哭大笑,所有的情绪都格外鲜明。 等她累了,就面无表情的坐着,默默地流泪。 这个夜晚的最后是她控制不了生理反应,捂着嘴要吐。 周叙白只能紧急将她抱起,让她回家。 站在江时雾的家门口,他问不出来她家门的密码,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只会听话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因为周叙白在知道她想吐后来了句吐车里洗车一千,这句话成了封印,让她老老实实的自己捂着嘴。 没有办法,只能让她暂时去他家。 “马桶在那,你自己去吐,我给你倒杯温水去,知道了吗?” 江时雾捂着嘴乖乖点头。 马桶的冲水声响起,周叙白端了杯温水过来,看到的却是倒地睡着的江时雾。 浴室瓷砖冰凉,她就这样随意的躺着,沉沉的睡着。 他的眉心隐隐作痛,终于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停在她跟前,同时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他坐了过去。 不然今晚她会去去哪? 周叙白将温水放下,一只手环住江时雾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抱住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卧室,调了下空调的温度,帮她盖上了被子。 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他希望她今晚能做个好梦。 24. 黑粉第二十四天 看周叙白的脸色,就足以证明昨夜到底多么不堪。 江时雾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顺手掀起被子,准备起身,被周叙白眼疾手快的用一根手指将她重新按回去躺着。 毫不费力。 “你昨天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但是你血液里酒精浓度过高,我没敢给你吃退烧药,帮你物理降温了一下,现在体温还有三十八度多,你确定你可以回家?” 周叙白居高临下的看她,顺手把退烧贴贴到她的脑门上。 江时雾:“……” 她想说就算她独身在家病死,也不想接受她的照顾,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有那么好,可以毫无顾忌的躺在对方床上。 但同时周叙白说的又是事实,昨夜作死太严重,她浑身酸痛不说,还半点力气都没有,从周叙白这到她家这短短的二十米,恐怕她得蠕动回去。 周叙白紧接着又道:“等下午再吃退烧药,你哥拜托我了,让我看着你点,我去弄点吃的,你再躺一会。” 说完他就离开卧室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江时雾。 喉咙火辣辣的疼,眼皮像是坠满了千斤石,额头的退烧贴冰冰凉,这种时候她的嗅觉本应该失去,却总有那么丝丝缕缕的清冽苦涩的味道钻进她的大脑,像是刚刚被切开的柠檬。 江时雾下意识在心里偷偷诋毁周叙白,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床上偷吃东西,真丢人。 思绪无法抵抗身体的疲累,江时雾扯过被子盖好,侧身躺着,像躺在母亲腹中的胎儿,她再次沉沉睡去。 半个小时左右,周叙白推门进来,见江时雾睡着了,便走到窗户旁拉上窗帘,随即又退出了房间。 …… 江时雾一直昏昏沉沉的,高热让她的思绪反复切断,被周叙白叫起来喝水也只会乖乖的就这他的手喝,差不多了就摆摆手,拉过被子躺下再次沉沉的睡去。 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开到最大,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月儿已经挂上了枝头。 她睁开眼,一道黑影正俯身探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身体骤然绷紧,本能的一巴掌拍过去,她没有收力,“啪”的一声响起,黑影“嘶”了一声,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打回来。 江时雾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拽着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等待挨打。 可没有巴掌落下,卧室灯亮起,那只手只是在她眼前遮住,不让刺眼的灯光落在她的眼中。 周叙白拿着耳温枪站在窗边,表情怎么看怎么幽怨:“我给你测个体温你拿我当刺客了?” 江时雾:“……”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行,烧也退了,我煮了点粥,现在还温着,自己起来吃吧。”周叙白没跟她计较,看耳温上的温度正常后,扶了她一把,借力给她。 昏睡了一天一夜,江时雾觉得每一个骨缝都在酸痛,这种痛跟发烧后的痛不一样,是人在床上躺久了以后迫切的想要去换个姿势的不适感,所以她接受了周叙白的好意,借着他的力从床上坐起。 床边了一双拖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从昨夜开始发生的事情太多,江时雾本就在病中,大脑只能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像两人很自然的发生身体接触这种小事她无暇顾及,穿好拖鞋站起的那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叙白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跌倒在地。 江时雾:“……”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半点力气都没有。 “慢一点。”周叙白托着她的胳膊没有放开,“别摔了。” 江时雾是真的说不出让她自己走的话,她很担心周叙白松开她以后,她会表演一个原地大马趴,出个大糗。 就这样被当成宫里的娘娘搀扶走到客厅,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沙发背上巡视领地的小猫咪正在歪头看她。 小猫咪的毛发油光水亮,一看就被主人照顾的很好。 紧接着才是1302的布局。 两套房子的户型差不多,她住的那套明亮舒适,而周叙白租的这套整体装潢是典型的现代极简工业风,色调是黑灰白为主打色,家具应该是他后面自己配的,因为粗略一看,就能看出来质量比她那边的要好上许多。 万恶的有钱人。 江时雾坐在沙发上,皮质的沙发都要比她家里的布艺沙发柔软,从质量就能看得出价格,她阴暗的承认,她还是仇富的。 周叙白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温热正好,然后抓起小猫咪毫不留情的丢进笼子里,解释道:“你现在抵抗力很差,离咪咪远一点的好。” 咪咪,好土的名字。 “今天麻烦你了。”江时雾的嗓子并没有好转,说起话来还是嘎嘎嘎的,自己听完都忍不住皱眉头。 周叙白一副想笑的模样看她,她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紧接着意识到了不妥,周叙白好歹照顾了她一天一夜,她还瞪人家岂不是显得她这个人没有教养又白眼狼? 转念一想,骂她没教养不等于骂傅禾和江栋伟吗。 她又心安理得的没有给自己辩解。 “我人比较好。”周叙白看着她的表情变来变去,懒得去猜她那些浅表的小心思,“你还能走的动吗?我把饭给你端到茶几上?” 江时雾:“……随便。”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周叙白的关系突然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去了,就像是昨天晚上外星人将他们抓走,给他们脑中植入了木马,反复告诉他们,他们的关系可以亲近起来。 才能毫无过渡的就让她在周叙白的床上睡觉,还能吃得下他煮的粥。 白粥寡淡无味,一如她当年给周叙白下的定义。 但白粥又可以饱腹,碳水给江时雾补充了能量,肚里有米,她整个人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真的给你添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江时雾客气道。 周叙白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下来,“好,还要再吃一碗吗?” 婉拒了再喝一碗白粥的邀请,江时雾离开了1302,周叙白叮嘱她要是还发烧就去医院,有什么需要随时来联系他。 江时雾“嗯嗯嗯”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 p>…… 这场病像是堆积已久的大山轰然倒塌,将江时雾掩埋彻底,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差不多整整一周,她不断地发烧和退烧,医院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挂上点滴以后体温会降下去,回家睡一觉又会再度起热。 杜阿姨知道消息后还来帮她‘看吓着’,用了些偏方帮她喊魂,也没什么效果。 禚开心下班后来她家送饭,看到她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果不其然又是滚烫,担忧道:“要不我请天假咱去省立医院看看吧,一直这么高烧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江时雾无力的吸了吸鼻子,并不想动一点,“我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只有白细胞指标居高不下,医生说这种情况下发热是正常的,什么时候身体彻底被修复好了,体温才会降下来,去省立应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发烧啊,万一再给你烧傻了怎么办?” “傻了才好呢,傻了就什么都不想了。”她提不起半点力气,裹了裹身上的小被子,看着禚开心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 江时雾任由禚开心伺候着吃完饭,又倒上热水吃完药,她重新躺回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禚开心:“不过你奶茶店那边怎么办,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可以吗?” “没请假,直接辞职了,我接下来的几个月要开我的新书,还得准备考试,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吃几个月老本吧,你要是真的看不过去,记得接济我。” “去去去,我一个月就那几个子,还都是挨骂换来的,不过你要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有我一口吃肯定少不了你一口喝,你就先放心在家待着吧。而且你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养不好身体怎么继续奋斗?” 江时雾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生病的第二天就跟奶茶店老板提了辞职,老板看在杜城的面子上挽留了她一下,最终见她态度坚决,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不过重回自由的她并没有开心的起来,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一直想睡觉,吃饭全靠别人接济。 帮着江时雾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禚开心顺势坐在她旁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饥一顿饱一顿的,这两天不会偷偷瘦下来了吧?” 江时雾被她捏的有些心虚,在禚开心得到消息前来照顾她之前,她并没有到饥一顿饱一顿的程度,甚至这两天她偶尔还要接着吃两顿,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另外一个人。 她正想着呢,房门突然被敲响。 江时雾下意识的开始观察禚开心的脸色。 禚开心起身及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谁啊,这个点了过来,是杜阿姨吗?” 江时雾紧跟着坐起,不管头晕目眩了,跟在禚开心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她打开房门,露出周叙白的那张脸。 一贯的面无表情,一贯的线条流畅,他的头发像是刚刚抓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清隽。 周叙白举起手里的饭盒:“我来给她送饭。” 江时雾:“……” 她看向禚开心,心虚的像是在外偷吃被人抓包。 25. 黑粉第二十五天 周叙白在这种时候倒是十分的有眼力见,把饭盒递给禚开心后,交代了句让江时雾好好吃饭就转身毁了自己的家。 离开的背影之潇洒,倒显得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江时雾有些可怜。 禚开心把包装精美的饭盒放在茶几上,狐疑的绕着江时雾转了一圈,随即快准狠的出手rua了把她的脸:“老实交代,你跟周叙白什么情况,怎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勾勾搭搭了?” 江时雾挥开她的手,重新回到沙发上盖着小薄被躺好,眼神往天,怎么都不跟禚开心对视。 “江时雾,你不要以为你逃避就能躲得过去。” 禚开心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不得到个结果就决不罢休。 “好吧好吧。”江时雾明知道躲不过去,裹着被子盘腿坐起,“我先跟你说,你不要大惊小怪,我现在在病中,受不了刺激。”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肯定不大惊小怪。” 江时雾用简短干练的语言交代了一下那天晚上她醉酒睡在周叙白家里的事情,明明话不是很多,说完了却觉得口渴。 禚开心迟迟没有回音,江时雾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我渴了,帮我倒杯水。” “先等一下。” 禚开心默默的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捋了一遍,灵魂发问:“你是说,你醉酒以后被周叙白捡回家,在他知道你发烧了以后还贴心的照顾了你一晚上?” “应该……可以这样说吧。”江时雾有些迟疑。 “后面的几天都是他给准时准点的送饭,送的还是桃李居的订餐?” “也没有准时准点吧……”江时雾明显底气不足,“他也要吃饭的,顺便给自己生病的邻居带点饭这种事情应该也不值得惊讶吧。” “人不能忘本啊十五老师。”禚开心叹了口气,“你忘了咱俩以前攒好几个月的钱为了去吃一顿桃李居的时候了,现在开始不觉得惊讶了?” 奉沂虽然身为三线小城,但是物产丰富,有不少本地企业,养活了不少的人,虽然工资低,但是人均GDP可是很高的,在这种贫富差距之下,这座城市也开了许多家米其林,其中以桃李居这家人均过千的为代表,门庭若市,想要吃一顿还需要提前预约。 托了杜城的面子,江时雾和禚开心才能攒几个月的钱去吃了一顿,不然有钱都没地方花。 要是放在以前江时雾肯定觉得惊讶,随着一顿顿的吃,她居然觉得有几分腻味,还不如禚开心带来的垃圾食品有味道。 见江时雾一副心虚的模样,禚开心直接下定义:“你俩绝对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告诉我。” “哪有!”这种污蔑江时雾可不承认,“你不要胡说八道!” 说到见不得人几个字,江时雾头也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试图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这个人一贯冰清玉洁,洁身自好的,自然不能被坏了名声。 “那你怎么不敢第一时间跟我说呢?” 对啊,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禚开心呢? 这个念头在冒出来的那一刻就被江时雾当做泡泡戳破,抛之脑后,她熟练的给自己找理由开脱:“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嘲笑我怎么办,以前恨他恨的牙痒痒,现在不光接受了人家的照顾,还天天吃嗟来之食,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你就当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吧。” 禚开心没有点醒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意识到才好玩。 她只是凑过去戳了戳她:“那你现在还对人家横眉冷对的吗?” 江时雾想了一下,有些踌躇道:“他都帮了我这么多事情,我再表现出来讨厌他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然以后我还是自然一点,就把他当邻居看好了,等找到他新的缺点,再重新讨厌他吧。” 禚开心看破不说破,笑的别有深意。 江时雾整天叫嚣着讨厌死周叙白了,现在看,她未必是真的讨厌他。 …… 这场病在一个星期后彻底结束,江时雾的鼻子恢复正常,可以闻到桂花香,也将嗓子里的鸭子驱赶出来,说话不再嘎嘎的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宛若新生。 就连傅禾来找她那天的事情也被她抛之脑后,只要他们没有找上门来,就当他们不存在。 约了个保洁阿姨把家里重新打扫消毒了一遍,江时雾坐在了阔别已久的书桌前,空白文档上停滞已久的文字开始增加,世界观逐渐完善,一个新的世界在她指下的键盘上缓缓铺开来。 等她感觉到腰酸背痛,眼睛也发胀后才从电脑屏幕上分出些心神来扫了眼屏幕右下角,好家伙,不知不觉她居然写了三个多小时,直接破了她专注力的记录,她都忍不住用文思泉涌来夸奖自己。 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江时雾抬手揉了揉。 本能的打开外卖软件要点外卖,转而又关上,从凳子上起身,掏出手机给周叙白发了条微信:【前几天多谢你帮我送饭了,我现在已经痊愈,今天晚上请你来我家吃顿饭吧。】 欠了旁人的人情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早早的还完早早了却一桩心事。 桃李居那种规格把她卖了也达不到,档次低一些的餐厅又觉得低了周叙白一头,她刚刚挑外卖的时候突然想到,不如自己炒两个菜,买一些看起来很贵的食材就足够表达自己的心意。 周叙白的回复很快:【会不会太麻烦了?】 江时雾:【不会,你放心好了(微笑表情)。】 客套的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得到周叙白确切的答复后,江时雾拎着电动车钥匙出门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归园附近的菜市场是江时雾从小买到大的,小时候会拿着姥姥给的几块钱去买葱买蒜,剩下的买一根冰棍一路吃着回家,长大以后搬过来住发现市场里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让她格外的安心。 在档口买了些肉和海鲜,她又挑了一些青菜,满载而归的回了家。 电动车停在楼下车棚,塑料袋不出所料的又勒红了她的指尖,她懊恼的埋怨为什么出门时没有拿小车,又任劳任怨的往楼洞走。 受尼诺尔天气影响,近几年奉沂多风多雨,此时入秋一个月,早晨的温度就很难维持二十度,一阵风吹来,送来一股清冽的香气。 温热的大手触碰到了她的手背,紧接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我来拎吧。” 周叙白从她身后冒出来,自然的与她并排,那一兜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也到了他的手中。 江时雾本来想跟她客气一下,后来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真的很重,她不想为难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 他单手拎着,闲庭信步的像在散步,跟江时雾刚刚累的气喘吁吁的模样截然相反。 这大概是同人不同命吧。 这一兜菜周叙白拎到了江时雾家中的洗菜池里,放下后他还问道:“我先回家洗个澡,待会过来给你帮忙行吗?” 江时雾有一瞬间升起几分受宠若惊,随即唾弃自己——他愿意来帮忙只能说明他是个懂礼貌的人,像她一样而已。 她嘴上还是客气道:“不用不用,等我弄完你直接来吃就好。” 周叙白没说行不行,跟她告别后直接离开,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换了套新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过来,整个人像是洗去了一身尘埃,露出底下掩藏着的本色。 干净,清冷,这是当年星云X对他的一贯评价,先不说他的性格如何,但是那张五官深邃,骨相极为流畅的脸,就足够吸引人,不少人都感叹他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只是后来他拍的那几部戏上映以后,那群人立马改口,说他唱歌唱的真好看。 现在这个凭着一张脸混内娱的前偶像正站在江时雾的小厨房里,他还十分有眼色的带上了围裙。 “要我帮点什么?” 他并不是嘴上说说。 江时雾想了一下,反正这顿饭他也要吃,干点活也天经地义,便心安理得的指挥道:“那你先去扒点蒜,然后青菜洗一洗,绿叶菜切段,土豆切块,莲藕切片。” 她觉得给人家安排的活有点多,又找补了一句:“能行吗?” “能行。” 周叙白没怎么自己做过饭,但也不能说自己不行,先拿了一把蒜站在厨房垃圾桶旁细致的扒着。 只是他的身高太高,显得本就不大的厨房有些逼仄。 江时雾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干脆赶他出去:“要不然你去沙发上坐着扒吧,还能看会电视。” “那垃圾怎么办?”周叙白没有拒绝。 “待会下楼丢掉就好了。” “行。” 周叙白顺手拿了个小盘子,揣了一把蒜去了客厅。 他也真如江时雾所说的坐在沙发上,用垃圾桶接着蒜皮,还顺手打开了待机的电视。 液晶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幻灯片消失不见,他没什么想看的,便打算顺着江时雾的看的继续看下去。 暂停键按下的那刻,厨房冲出一道人影,江时雾急匆匆的赶过来,抬手制止他:“等一下!” 但是已经晚了,电视屏幕上的视频开始放映,熟悉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正是当年周叙白参加选秀时第二次公演所演唱的歌曲,而且,这是当年那个节目第一个破千万播放量的舞台。 周叙白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长裤,坐在沙发的一角缓缓唱歌,他的妆造不太重,衬得气质更加独特,清冷的气质格外的吸引人,唱情歌的样子随时撩拨旁人的心弦。 让他直接破圈,顺利挤上了出道位。 26. 黑粉第二十六天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江时雾眼中的周叙白所有动作开始变慢,他的每一寸表情都暗藏深意,眉梢微微抬高了一毫米,应该是在好整以暇的打趣她: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嘴角的弧度也比刚刚大了许多,内心还不一定怎么编排她呢。 他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了起来,像干涸已久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落在江时雾眼中就开始眼酸了起来。 坏了,这下被他发现了自己偷偷看他的舞台,还指不定要被怎么笑话呢! “我……”她正快速的绞尽脑汁给自己想借口,周叙白却极快的摸出遥控器,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他那张清隽的面容上闪过几丝尴尬,指腹揉着蒜皮哗哗作响,他罕见的磕巴了起来:“不是……你、你怎么还看这个啊?” 白皙的脸庞与被傍晚薄雾晕染过的耳尖落在江时雾眼中就有了别的趣味,攻守交换,她道:“这个舞台是这个节目最出圈的舞台,我闲着没事想要回溯一下,怎么了周老师,我看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周叙白深深的看了江时雾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我看你那么喜欢老褚,还以为你会恨死我了。” 这句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感慨的话在一瞬间让江时雾心跳如鼓,她强装镇定的打着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抓紧扒蒜吧,不然今天晚上吃不上饭了。” 她的逃避落在了周叙白眼中,他心头划过一丝疑惑,没有细究,也没有追问出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要是还有需要的你喊我。” “OK。” 江时雾逃一般的回了厨房,心不在焉的被着菜,脑中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不会被周叙白发现是他的黑粉吧,他要是暴起打她怎么办?今天请他吃饭是不是引狼入室啊? 掏出手机跟禚开心求助,禚开心正在工作中,表示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是帮她转接110,让人民警察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这顿饭做的有些忐忑,好在没有发挥失常。 周叙白帮忙扒完蒜又切了一些菜以后,他就被赶出了厨房,江时雾振振其词:“我需要的时候会喊你帮忙,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自己说了算。” 她真的挺喜欢做饭的,小时候傅禾和江栋伟很忙,周六日还要在单位值班,所以她要么自己在家要么就在姥姥家,自己在家的时候不爱吃剩饭剩菜,所以就自己研究着做饭。 最开始的时候不敢开火,就用电饼铛和小电锅,她还记得自己照着教程第一次做出‘香蕉小饼’时的那种满足感,时至今日,味道早已经忘了,但那种自己独立完成一道菜的成就感让她爱上了下厨。 台面上的每个工具她都知晓位置,她就像排兵布阵的将军,烹饪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 她也没跟周叙白客气,真的指挥他做了许多事,一会让他开瓶盖,一会让他烧热水,就连对他的称呼也从最开始客客气气的周老师,变成更为直白的周叙白。 最终端上桌的菜肴也没有辜负今天这一下午的忙碌,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但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品相都十分的精致。 最近是大闸蟹最肥的时候,简单清蒸一下就可以品尝这个时节最鲜美的味道,但江时雾格外暴殄天物的准备了一锅肉蟹煲,鸡爪放在高压锅里简单压了一下就足够入味,金黄的蟹壳和虾皮搭配绿色的点缀,看起来十分诱人。 周叙白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对江时雾竖起大拇指:“可以啊。” 江时雾谦虚的点了点头,往下压了压手:“一般一般,坐吧。”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氛围过度的尤为自然,从她发烧的那天被照顾到现在,两个人相处在同一空间内,她居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适。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直不说话也有些奇怪,江时雾咬着筷子想了一下,挑了一个略带恶意的话题:“下午我家电视放你二公舞台的时候,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 周叙白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语气十分真诚:“因为这个舞台不够成熟,我甚至连镜头都不会看,妆造也不太符合现在的审美,有点不好意思。” “啊?你也会不好意思吗?” 周叙白这下真的吃不下去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时雾意识到自己太过针对,紧急找补道:“我的意思那也算是你的来时路,干嘛要不好意思,而且你们长期在镜头前工作的人不应该做过专门的训练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我说的不好意思是我觉得那个舞台不成熟,你在说什么?” 鸡同鸭讲。 江时雾戳了戳碗里的菜,轻轻的丢过去一小句嘲讽:“我说的是你的脸皮。” 周叙白:“……” “这位小姐,我是人,不是机器人,自然会有羞愧的情绪,你到底对我们这行或者对我这个人有多么大的误解啊?” “也没有太多吧,毕竟我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网上的营销号,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信。” 江时雾又不想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干脆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 他又没办法求证。 周叙白也不傻,知道她左顾言它的在掩藏真实的想法,干脆顺着她的话道:“我看你门口的书架上摆了很多杂志,圈里红过的男明星你都有,天天关注营销号就是为了看他们?” 那些全是江时雾这些年花过的冤枉钱,又或者可以称作娱乐圈的男星塌房录。 之前禚开心看到觉得晦气,劝她去卖废品卖掉来着,结果江时雾辛辛苦苦拉到废品站,老板扫了一眼就说十块钱全收了。 她当时就无语了。 一边心疼自己的钱一边觉得老板黑心,近百本的杂志她又这么窝窝囊囊的拉回了家,重新放回了书架。 干脆留着当警醒,让自己不要在喜欢上没品的男人。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她把花的冤枉钱都归咎于未开智的自己,毕竟这些男人声名在外,周叙白作为圈内人肯定更 加知晓他们的德性。 周叙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只虾放到碗里慢条斯理的剥着皮,“那你现在还在买杂志吗?” 江时雾诚实的摇头:“现在大环境不好,钱还是留在自己手里,花给自己才实在。” 说来也怪,她从高中开始就追星,一直到上班都没有停过,往往压力越大的时候她追起来就越疯狂,一朝辞职,突然发现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虽然还是会重温以前的那些综艺和电视剧,但发现他们的对自己的吸引力大大降低,褪去滤镜,不在疯狂,她变得只剩下喜欢而已。 离职的这半年,她封心锁爱,没有再重新爱上任何人。 周叙白点了点头赞同道:“明智的选择。” “不过如果粉丝不氪金了,会影响你们拿代言或者推广吗?” 江时雾是真的很好奇,小时候不懂事,追星没有理智,大粉在超话逼氪,那个时候她手里没有钱,还在为不能为偶像做什么而感觉内疚,后来看多了大粉跑路的消息,大脑也逐渐发育完成,才意识到自己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以前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既然有从业者在跟前,她当然想知道自己那点家底能顶什么用。 周叙白想了一下,回答道:“有资质能吸粉的人不需要粉丝,靠自己的团队和公司就能拿下许多资源,需要粉丝氪金的往往都是些想要逆天改命的。” “那你们那个团呢?” 星云X作为限定男团,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正是选秀存活的中期,比起其他几个团体急切的抢占市场的行为,他们在出道后是沉寂了一段时间闭关修炼的,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是凭借第一张mini专,同名主打歌《星云》直接横扫各大音乐榜单,硬生生打了同行们一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推出一系列综艺来固粉,又频繁的上各大晚会进行刷脸,好在那段时间的沉寂是有效果的,在一个全开麦直播的晚会上,乐坛的半壁江山都翻了车,唯有星云X,不光稳住了,还得到了正反馈。 她跟陈希讨论过这个事情,最终的答案是这个团的运营,应该是请到高人了。 只是所有群像团体的宿命都是分崩离析,大热CP撕了个轰轰烈烈,被万千少女喜爱过的人塌房塌的彻彻底底,满地废墟中,只剩下周叙白一个人。 “我们那个团?”周叙白思索了一下,“经纪公司就很厉害,很多代言都是出道前就已经谈好的,当然,我前司在外臭名昭著,就是因为不少营销号都是他们养的,所以肯定会有引导氪金的存在。” “啊,你跟我说这么机密的事情吗?” “我都爽快交了违约金走人了,说点行业八卦怎么了,又没签竞业协议。” “你还知道竞业协议呢?” 周叙白:“……我是大学肄业,不是没考上大学。” 江时雾抿了口水,小声丢了水包过去:“我还以为当爱豆不能有学历呢。” 周叙白:“……” 这到底是什么刻板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