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母子话别(二) 对萧芷柔和腾三石而言,不争门好比是娶进门的媳妇,虽然不是自己养大的,却与自家人牢牢捆绑在一起,至死不渝,自然要多帮多扶,多亲多近。 贤王府好比入赘豪门的儿子,即使有朝一日当家做主,也是替别人操持家业。 终究不是一姓,始终隔着一层。 而对谢玄和贤王府而言,这个比喻则正好相反。柳寻衣入主贤王府才是正儿八经的子承父业,一脉相承。他自创独立于贤王府之外的不争门,反倒像待字闺中的女儿,虽是自家人,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旁人捕获芳心,进而与本家离心离德。 基于此,无论是贤王府还是绝情谷、湘西腾族,日后都不敢对柳寻衣逼迫太甚,亦不敢离得太远,以免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白白便宜他人。 而这,亦是柳寻衣坚持自立门户的一大原因。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创立不争门并非自以为是,而是为了减少彼此间的猜忌与不必要的内斗,同时也能避免自己沦为任何一方势力的提线木偶。 只不过,现下所有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得失,他的真正用心有几人能知?又有几人能懂? “如此甚好!” 柳寻衣知道萧芷柔在亲情之外另有权衡,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盘算,都是人之常情。 见柳寻衣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萧芷柔不由得心生担忧,道:“寻衣,开宗立派非同小可,切不可率性大意。眼下你正值用人之际,为娘应该留在你身边……” “什么开宗立派,萧谷主言重了,更不必因为我而耽误自己的正事。”柳寻衣婉拒道,“唐兄已经告诉我了,昆仑派掌门殷白眉屡次三番邀请萧谷主前往昆仑山一叙,而今萧谷主好不容易放下成见,答应前去赴邀,若因我再生变数,只怕殷掌门会对我恨得咬牙切齿,说不定……率人打上门讨要说法也未可知。哈哈……” 面对柳寻衣的调侃,萧芷柔却是一脸严肃地缓缓摇头:“在娘的心里,永远只有你和萍儿的事才算正事,而且是头等大事。” 言至于此,萧芷柔见柳寻衣仍执意不肯让自己留下,也再不勉强。话锋一转,又道:“其实,为娘对昆仑派毫无兴趣,我决定赴邀也不是为了殷白眉,而是恰巧有机会途经昆仑山,想着去一趟也无妨。一者,算是对叶桐前辈有个交代,他出自昆仑,又传授我一身武学,对我有再造之恩,念在他老人家的情面上我不宜对昆仑派太过冷落。二者,你刚刚在中原武林站稳脚跟,亟须与这些树大根深的名门正派打好关系。为娘此番前去,也算是替你笼络一下殷白眉,免得他朝三暮四,日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柳寻衣心中感动,连忙起身拱手作揖:“萧谷主处处为我着想,我实在……” “你是我儿,何必这些虚礼?”萧芷柔将柳寻衣扶坐,继续道,“为娘之所以有机会途经昆仑山,说到底仍是因为你。”说着,她又将目光投向一旁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的唐阿富,“当然,还有阿富的功劳。” “此话怎讲?”柳寻衣眉头一皱,俨然没听懂萧芷柔的意思。 “吴双已将空盛大师的下落告知于我。”萧芷柔直截了当地回答,“并且他还说徐清年曾千里迢迢地拜访故友,结果却因为不请自来而碰了一鼻子灰,还差点吃了闭门羹。” “此事我也听说了……” “桃花婆婆是空盛大师的义女,与空盛大师的感情极为深厚,此生唯愿与空盛大师再见一面,叙一叙父女之情。因此,我不希望她像徐清年一样,山长水远地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萧芷柔不急不缓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神态和语气皆颇为坚定。俨然,她对此事已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而且桃花婆婆年事已高,舟车劳顿,跋山涉水对身体损伤极大,我担心她吃不消。” “萧谷主言之有理。”柳寻衣听得一知半解,只能缓缓点头,“所以萧谷主的意思是……” “我意,此事先不必惊动桃花婆婆,免得她费心劳神。由我代她前往西域拜会空盛大师,再设法说服他老人家出山。” “出山?”萧芷柔的回答令柳寻衣大吃一惊,“不知‘出山’的意思是……” “就是请空盛大师亲自前往长白山,与桃花婆婆一叙!” “这……”萧芷柔大胆的想法,险些令柳寻衣惊掉下巴,他愣愣地望着一本正经的萧芷柔,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拽了拽耳朵,生怕自己刚刚是一时恍惚听错了,“空盛大师年已过百,而且又是桃花婆婆的长辈,让他千里迢迢地跑去长白山见自己的义女……萧谷主莫不是在说笑吧?” “难道你认为不妥?”萧芷柔认真反问。 “当然不妥!”见萧芷柔不似玩笑,一时心急的柳寻衣急忙出言反驳,“空盛大师何许人也?徐清年与他交情匪浅,主动拜访尚且灰头土脸,而今萧谷主竟幻想请他出山……” “空盛大师也许地位超然,但谷主也不是无名之辈。”唐阿富见不得有人嘲讽萧芷柔,于是愤愤不平地插话,“绝情谷主,名副其实的当今武林第一人,难道她亲自登门还不足以彰显诚意?” “这……” 一个不知轻重的萧芷柔已经令柳寻衣不可思议,现在又冒出一个不知深浅的唐阿富,更是令他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不是娘不谙人情世故,而是吴双告诉我空盛大师的脾气十分古怪。他不想见的人,即使跪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抬一下眼皮。他想见的人,纵使刀山火海也拦他不住。因此,我此番前去意在试探他对桃花婆婆究竟还保留着几分情义?”萧芷柔耐心解释,“再者,空盛大师虽已年过百岁,但在其神鬼莫测的武学庇佑下,身体康健数十年如一日,其精神、气力皆不输于年轻人。只要他愿意,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千里万里近在眼前。反观桃花婆婆,终究是一位年迈的妇人,与身怀绝世武功的空盛大师有着天壤之别。” “萧谷主的意思是……只要空盛大师肯答应出山,就表示他的心里仍惦记着桃花婆婆,并且十分愿意与桃花婆婆见面。倘若他执意不肯出山,则说明他已淡忘了与桃花婆婆昔日的情义,即使桃花婆婆登门求见,他也未必理睬。” “正是!”见柳寻衣渐渐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萧芷柔不禁面露喜色,“若是空盛大师确已斩断尘缘,我又何必让桃花婆婆冒着伤筋动骨的风险白白折腾一趟?说不定还会因为空盛大师的‘无情’而心生郁结,徒增悲伤。” “难道桃花婆婆的心愿不是再见一面空盛大师吗?”柳寻衣费解道,“既然是再见一面,又何必担心空盛大师‘无情’?大不了……像徐清年那般与空盛大师坐一会儿,喝一杯茶。总算是见过了,不是吗?” “寻衣,你不知道桃花婆婆与空盛大师的过往,也不清楚她对自己这位义父的情义。若只是冷冷清清地见上一面,满怀期待的桃花婆婆必定大失所望,因为她心中所盼的是与自己的义父重聚,而非与一位断绝七情六欲的得道高僧见面。你可明白二者的区别?” “这个嘛……”面对萧芷柔的询问,若有所思的柳寻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如果空盛大师无意再认她这位义女,那对桃花婆婆而言,见……反而不如不见。”萧芷柔无奈道,“不见,至少可以让桃花婆婆永远保留着内心的期盼与美好,也许会有一些遗憾,但至少不会失望。可若是见到的人不是自己想见的人,那种期待破灭且再无希望的滋味……远比对故人的思念更加难受。” “这……” 柳寻衣能理解萧芷柔的意思,却不能完全认同。本欲再劝两句的他突然转念一想,此事与自己本就关系不大,自己对桃花婆婆的了解也确实不如萧芷柔那般全面,万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害得桃花婆婆出现三长两短,那他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心念及此,柳寻衣也不再纠缠,趁势岔开话题:“如此说来,吴双会与萧谷主同行?” “当然!若无他引荐,我又如何见得到空盛大师?”承认之余,萧芷柔看向柳寻衣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纠结,踌躇片刻,方才勉为其难地缓缓开口,“其实,除吴双之外,还有两个人也会同行。” “是谁?”萧芷柔的古怪令柳寻衣心生狐疑。 “一个是萍儿,另一个是……”言至于此,萧芷柔的表情变得愈发窘迫,看向柳寻衣的眼神不禁涌上一抹愧疚之色,似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令柳寻衣感到不悦。 “萍儿……萍儿……” 望着萧芷柔有口难开的尴尬模样,再联想到她说的同行者之一是云剑萍,群疑满腹的柳寻衣稍作思量,顿时心中了然。 “萧谷主说的另一人,可是……云追月?” ……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母子话别(三) 此言一出,坐在一旁的唐阿富脸色悄然一变。 “你怎么知道?”萧芷柔大惊,连忙解释,“寻衣,我知道你对云追月心怀不满,肯定不喜欢为娘与他过从甚密,我……” “萧谷主多虑了!”柳寻衣连忙打断心慌意乱的萧芷柔,而后朝她温柔一笑,安慰道,“我对云追月心怀芥蒂不假,可他毕竟是腾族长的义子,是萧谷主青梅竹马的朋友,而且还是萍儿的养父,我岂能因为自己的喜恶而置你们于两难之境?” “寻衣,你……难道不生为娘的气?” “当然不会!云追月此人虽然阴险卑劣,但他对萧谷主却是一片真心,对萍儿……料想也有几分真情实意。他能罔顾天下所有人的性命,却唯独不会让你和萍儿受到一点伤害。”柳寻衣不以为意地笑道,“再者,萧谷主和萍儿毕竟是女人,出门在外难免有些不便之处,此去西域山长水远,一路上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有云追月这样一个武功高强且江湖经验老辣的高手在你们身边照应着,我也能放心不少。” “寻衣,你当真不介意?”萧芷柔仍将信将疑。 “萧谷主乃一派之主,我相信你行事一定有自己的主张和分寸。”柳寻衣一脸真诚,言出肺腑,“更何况,萧谷主和萍儿离开洛阳城后,云追月独留于此,必然不会自在,我也不会舒服。因此,让他和你们一起去也好,省得我与他相看两生厌。” “放心!为娘不会和他有过多接触,更不会令你日后为难。”虽然萧芷柔明白柳寻衣的心意,但她仍郑重其事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云追月跟着一同前往西域也算是师出有名。因为此行我们还有另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而此事……多多少少和他有些牵连。” “哦?”萧芷柔的话立刻引起柳寻衣的兴趣,“除拜访昆仑派和空盛前辈之外,不知还有何事?” “你妹妹的事。”萧芷柔苦笑道,“常言道‘女大不中留’。这丫头……怕是已经认准了吴双。” “萍儿?”柳寻衣一愣,关心道,“她怎么了?” “自从吴双带着那个叫春桃的丫头来到丹枫园,你妹妹就变得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提起云剑萍,萧芷柔脸上的表情既宠溺又无奈,“吴双要离开丹枫园,她就嚷嚷着要跟他一起走,甚至扬言从今以后吴双去哪儿她便去哪儿?一个女儿家如此不知矜持,就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一个男人东奔西跑,简直就是胡闹!可任我如何劝说,她竟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万般无奈,我也只能带着她一起。” “这……”柳寻衣思忖道,“想来应该是春桃的出现,引得萍儿醋意大发,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说出那些话。不过……”柳寻衣话锋一转,试探性地说道,“吴双其人倒是不错,相貌堂堂,文武双全,年纪和萍儿也颇为相配,而且我看他对萍儿……也有此意。只不过,他是西辽皇族后裔,出身和家世远比寻常人复杂,事关萍儿的终身幸福,此一节不得不慎之又慎。” “不错!我和云追月也是此意!”被柳寻衣说到心坎里,萧芷柔马上将刚刚端起的茶杯放回桌上,谨慎道,“我实在看不透吴双的深浅,总觉得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说出的话也是真假参半,难以令人信服。倘若他是一个喜欢四处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又或是始乱终弃的浪荡之徒,为娘实在担心萍儿心思单纯,被他欺骗……” 由于萧芷柔曾被洛天瑾玩弄感情,伤害太深,因此她对男子,尤其是吴双这种能文善武,才智过人的天之骄子,打心眼里十分抵触。 她总能从此类男子的身上看到昔日洛天瑾的影子,尤其是那股精明强干,成竹在胸的劲头,着实令她不安。 至于云追月,身为云剑萍的养父自然也不希望她因为感情受挫而贻误终身,步萧芷柔的后尘。 “我曾向洵溱细细打听过吴双的品行,他虽然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却也不是萧谷主担心的那种人。”柳寻衣不愿揭萧芷柔的伤疤,于是好言宽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事关萍儿的终生幸福,无论如何为娘都要亲自把关。”萧芷柔神情一凛,态度愈发坚定。 “所以……萧谷主打算亲赴西域查探吴双的底细?”柳寻衣恍然大悟。 “不止!我还要见一见吴双的家人,将萍儿和吴双的事当面分说清楚,绝不能让萍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顺便……我也想借机见一见传说中的少秦王,看看这位一直在幕后对你施以援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言及于此,萧芷柔眉梢轻挑,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沉思不语的柳寻衣,别有深意地问道,“用不用为娘也替你探一探洵溱的底细?” 一门心思考虑云剑萍的柳寻衣,在听到“洵溱”两个字后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脸上的表情一时失控,紧张、尴尬、局促、犹豫暴露无遗,好不精彩。 “萧谷主说笑了,我何必要探洵溱的底细?”六神无主的柳寻衣仓促拒绝。 “怎么?你对她不是一直很好奇吗?”萧芷柔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之前你说过,此女心智如妖,常常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令你苦不堪言。既然如此,为娘替你查探她的底细,以便你更容易对付她,有何不妥?” “哦!原来萧谷主说的是这个……”渐渐听懂萧芷柔的意思,自知会错意的柳寻衣顿觉尴尬无比,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以为是什么?”萧芷柔强忍笑意,故作疑惑地追问。 “没……没什么……”满脸涨红的柳寻衣此刻已彻底乱了方寸,只能语无伦次地胡乱搪塞,“我的意思是……洵溱也没有那么可怕,我自己能应付……” 面对惊慌失措的柳寻衣,萧芷柔忍俊不禁,却也不再继续调侃他。 “寻衣,我和云追月商量过,打算将绝情谷的常无悔和‘俏八绝’,以及龙象山的司无道、唐轩两位护法和四名无常、八十名使者留下供你驱策,助你一臂之力。”萧芷柔又道,“这些人手可否够用?倘若不够,我还可以从绝情谷再召弟子……” “够!足够!现下的龙象山已是无根之萍,云追月不可能走哪儿都带着所有弟子,确有几分寄人篱下的悲哀。”柳寻衣轻笑道,“不过我既然答应让他们留下,就不会出尔反尔。只要云追月能放心地将一众弟子留在丹枫园,不怕我趁他不在断其后路,便如此安排吧!” “他有何不放心?”萧芷柔不悦道,“倘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云追月又何必留在这里?更何况,这也是他向你示诚的一次机会,难能可贵,又岂能不珍惜?” 柳寻衣知道萧芷柔是故意正话反说,意在缓和自己和云追月的矛盾,故而也不多言,又道:“龙象山的人可以留在丹枫园,但常无悔和‘俏八绝’却万万不能。” “为何?”萧芷柔一愣。 “一者,我实在用不到这么多人手,即使龙象山的人我也没打算真的驱使。毕竟,我在成立不争门之际突然和龙象山、绝情谷的人变得亲密起来,难免会引起谢二爷和洵溱的猜疑,届时的处境只怕愈发复杂。”柳寻衣解释道,“二者,此去西域千里迢遥,你和萍儿身边总要有一些信得过的自己人,以防不测。” “我赞同!”唐阿富立刻附和,“吴双也好,云追月也罢,毕竟都是外人,不可全信。若谷主身边没有自家人陪着,我也不能放心。” “这……”萧芷柔踌躇不决,似乎仍放心不下柳寻衣。 “萧谷主宽心,眼下贤王府和西律武宗只会尽力拉拢我,断不会谋害我。至于蒙古人……现在有沈东善从中作保,料想短时间内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那……好吧!”见柳寻衣再三坚持,萧芷柔也不再固执己见,叮嘱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为上。” “萧谷主的教诲,我会铭记于心。”柳寻衣欣然允诺。 “那便好!那便好!”顾虑重重的萧芷柔缓缓起身,一边在书房内踱着步子,一边在心中反复思量着还有哪些事需要叮嘱。 见状,柳寻衣主动打断她的忧思,笑问道:“萧谷主打算何时动身?” “我们计划的是……明日一早。” “这么快?” 柳寻衣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嘴巴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萧芷柔的突然辞行,令猝不及防的柳寻衣心中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似伤感,似沉重,似担忧,似苦涩,又似……空空荡荡,不知所措。 上一次他有相似的感觉,还是在和柳寻玉失散的那一天。 而今故梦重温,虽然远不及妹妹走失那般强烈,却也足以令其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寻衣,西域路途遥远,再加上绕行昆仑山,如果一切顺利还要折返到长白山去见桃花婆婆,一番折腾下来……不知耗费多少时日?”此刻,萧芷柔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伤感,不过她克制的极好,至少表面看上去远比柳寻衣从容,“我们母子这一别短则半年,长则一载,如今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萧……”望着满眼疼惜与担忧的萧芷柔,柳寻衣本欲表现得若无其事,却不料他的眼圈竟不由自主地变得红润,一开口更是忍不住地泛起阵阵哽咽,“不必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和萍儿要多多珍重。” “我儿名扬四海,威震天下,为娘受你庇佑,相信任何牛鬼蛇神都不敢轻易造次。”萧芷柔强忍着泪水,朝柳寻衣绽露出一丝自豪而温暖的笑意,“倒是你,性子过于刚强,遇事不懂变通,万一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千万别硬撑,只管让阿富带你回绝情谷,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别冒进!别逞强!别忧心!平平安安地等娘回来,知道吗?” “记住了……”被人保护的感觉对柳寻衣而言既陌生又渴望,哪怕他早已不是弱稚孩童,却仍被萧芷柔那句“等娘回来”惹得胸中如堵,鼻子发酸。 “我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娘啰嗦了!”萧芷柔自嘲一笑,拂袖拭去眼角的泪痕,而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生怕走得慢了眼泪会不争气地再掉下来,也怕走得慢了自己会舍不得离开,“阿富,替为师照顾好寻衣,也照顾好自己。” “谷主放心,徒儿以命担保,必护柳寻衣周全!” “休得胡言!你和寻衣一样,也要平平安安地等我回来!” “徒儿遵命。”唐阿富眼神颤抖地望着萧芷柔的背影,缩在袖中的双手正用指甲狠狠扣嵌着掌心,意图借助疼痛来麻痹自己的感伤之情。 “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临行前,萧芷柔又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窗边的棋盘,而后未再矫情,迅速拽开房门,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夜幕之中。 房间内,柳寻衣呆呆地凝视着门外的黑暗,内心强忍着离别的悲伤。沉默良久,方才用细若蚊丝的声音喃喃地道出一句。 “一路保重……娘……” ……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兄妹相惜(一) “砰、砰砰!” “妹子,睡了吗?” 深夜,在院中徘徊了一炷香的工夫后,心有牵挂的吴双还是决定敲响洵溱的房门,即使她的房间已经早早熄烛。 “吱!” 片刻之后,房中烛火重燃透出一缕幽黄,紧接着房门被洵溱缓缓打开。 “扰你清梦,为兄先向你赔个不是。”望着睡眼惺忪且面带疑惑的洵溱,吴双面露愧色,连连作揖赔罪。 “兄长有事?”洵溱知道吴双无事不登三宝殿,深夜叨扰必然有十分紧要的事,故而并不恼怒。 “我明天一早就会离开洛阳城,想在临行前再看看你。” “兄长这是怎么了?”洵溱一怔,戏谑道,“刚刚不是已经道过别了,兄长为何又……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这般婆婆妈妈的性子。” “就是……有点不放心。”吴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了拽披在洵溱身上的绒氅,将她的身体再包裹得严实一些,以免着凉,“以前我认为妹妹来到中原就是打着奉命办差的旗号游山玩水,可经此一番波折,我才真正意识到你的艰辛。” “与其担心我,兄长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洵溱并不想提及自己的不易,更不想被人同情怜悯,于是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转而揶揄起吴双,“你建议萧谷主前往西域恳求空盛大师出山,可是藏着私心?” “我能有什么私心?”听到洵溱的话,吴双的眼神变得有些闪躲,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心虚。 “难道你当真认为萧谷主能说服空盛大师重返中原?”洵溱柳眉一挑,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吴双。 “不无可能!只要师父还念着和桃花婆婆的情分,他老人家绝不会在意这些俗礼……”在洵溱审视的目光下,吴双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实在承受不住内心的忐忑,索性直言相告,“当然,我这么做也是在自保,免得被师父他老人家责骂。上次徐清年的事已经令师父对我心生不满,若再有一次……轻则罚我闭门思过三年五载,重则说不定会将我逐出师门。可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万万不能承受,因此就……” “你擅自带萧谷主前去不一样是自作主张?” “这可不一样!”见洵溱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原本一脸愧色的吴双立刻来了精神,洋洋自得地解释,“萧谷主不算师父的故人,师父对她也不会有任何顾忌。她去了,见与不见皆由师父他老人家自己决定,算不得我自作主张。可若是直接带桃花婆婆前去,便和上次的徐清年如出一辙,师父出于礼数也好,碍于情面也罢,终究是要见一面的。如此一来,便是我先斩后奏,赶鸭子上架,让师父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后必会找我的麻烦。” “所以我才说兄长应该担心的人是自己。”早已洞穿其心思的洵溱不禁哼笑一声,“若是让萧谷主知道你对她虚与委蛇,必不会饶你。” “可我认为……她八成知道我的心思,却无意拆穿。”吴双眉头一皱,缓缓摇头,“也许是她担心桃花婆婆会像徐清年那般碰一鼻子灰,见不如不见,所以才打算先行一步,替桃花婆婆探一探虚实。若师父态度坚决,也省得桃花婆婆自讨没趣。可若师父态度缓和,即使他老人家不肯返回中原,至少那时再带桃花婆婆去见他,彼此都不会那么尴尬。” “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更何况,我已将丑话说在前面。我告诉萧谷主,师父他老人家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脾气秉性远非常人可以琢磨。因此。就算她诚意十足,师父也未必会见她。即使见她,也未必肯答应去见桃花婆婆。”吴双补充道,“至于何去何从,我让萧谷主自己决定,绝对没有半点逼迫。以萧谷主的精明,不可能会被我三言两语轻易蒙骗,她肯听从我的建议必然有自己的权衡和考量。” “权衡和考量……”洵溱眼神一动,狐疑道,“我听说此行云追月和云剑萍也会一起?” “不错!”吴双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故作骄傲地说道,“萍儿对我有情,我亦对她有义,此番她欲和我一起离开,自此浪迹天涯,笑傲江湖。没办法,要怪就怪为兄文武双全,貌赛潘安,试问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 “云剑萍痴情于兄长,但萧谷主却未必放心。”洵溱稍作思忖,登时恍然大悟,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坏笑,“看来……萧谷主此行不仅仅是冲着空盛大师,更是冲着你。” “冲我?”吴双一怔,俨然没听懂洵溱的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萧谷主的宝贝女儿芳心已许,做娘的又岂能不闻不问?可偏偏她与兄长相交甚浅,对你的底细更是知之甚少,所以……”洵溱言有尽而意无穷,令后知后觉的吴双后背一凉。 “妹妹,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兄长心中所想的那样。”从未见过吴双如此惊慌,洵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兄长不妨想想,云剑萍和你心心相印,她执意同行我一点也不稀奇。但云追月一向清高傲慢,而今竟会一反常态地对别人的事如此积极,是不是有问题?” “也许他是为了萧谷主。” “他当然是为了萧谷主,可萧谷主却是舐犊情深,她明明知道柳寻衣不喜欢云追月,又为何答应与他同行?殊知,此去西域山长水远,他们结伴而行可是要朝夕相处的。”洵溱用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手足无措的吴双,继续道,“萧芷柔之所以答应,只能有一个原因,或者说……只能为了一个人。” “萍儿……”吴双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 “正是!”洵溱笑意更浓,“云追月再怎么说也是云剑萍的养父,父慈女孝,恩深似海。眼下,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他这个做爹的岂能置身事外?父亲疼爱女儿,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萧谷主也不得不让他同行。” “你的意思是……” “恐怕是有人打着拜访空盛大师的旗号去偷偷地……会亲家。” “会亲家?”吴双大惊失色,险些叫出声来,“会什么亲家?” “你说呢?”洵溱抿嘴而笑,不答反问。 “这……”此刻,吴双已经彻底慌了,他傻傻地站在房门前,满眼委屈地望着强忍笑意的洵溱,苦涩道,“本以为我在算计萧谷主,却不料……自己才是被人算计的那一个。幸亏有妹妹提醒……” “兄长不必难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洵溱安慰道,“见见也好!你和云剑萍郎有情妾有意,这一天早晚会来。” “话虽如此,可我根本毫无准备。更何况,我早已习惯无拘无束的散漫生活,并不想草草成亲,受人束缚……” “兄长慎言呀!”难得看见吴双的窘态,洵溱又岂能轻易饶过他,“如此不负责任的言论,像极了那些玩弄感情的浪荡公子。若是被萧谷主或者云圣主听到,非将你剥皮抽筋不可。” “妹妹休再取笑!”吴双万分郁闷,可他偏偏拿洵溱毫无办法,只能灰头土脸地自嘲,“现下为兄的处境,只怕比你更加艰难,也更加凶险。” “云剑萍天生丽质,一貌倾城,除了偶尔有些小任性之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姑娘。”见吴双忧心忡忡,洵溱也不再调侃他,颇为诚恳地劝道,“兄长可要抓住时机,千万别辜负云姑娘的一片真心,更不要错失伊人,抱憾终生。” “此事……且容我再琢磨琢磨。幸好此去西域遥遥数千里,让我能有时间认认真真地思考应对之策。”言罢,吴双缓缓抬头,满眼凝重地盯着不明所以的洵溱,犹豫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既然提到感情的事,那你也别怪兄长唠叨。男女之情最是捉摸不定,内融于心外化于行,平时也许显现不出,可真到紧要关头往往能令人不顾生死,忘却一切,做出一些平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闻言,洵溱心头一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兄长究竟想说什么?” “我始终不太放心,想再提醒你一次,对柳寻衣……千万小心谨慎,千万别让自己陷进去。” “想必这才是兄长深夜前来的真正目的吧?” “这个……主要是道别,顺便嘱咐两句。”被洵溱戳破心思,吴双不禁面露尴尬,“妹妹别多心,我知道你不会犯糊涂……” “你不知道。” 吴双话音未落,心烦意乱的洵溱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什么?”吴双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妹妹你刚刚说……” “兄长以诚相待,对我无话不说,反倒是我一直避实就虚,藏着掖着。既然如此……索性劳烦兄长替我带些东西给少秦王,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此刻,洵溱的内心早已乱成一团,但她的面色却是不喜不悲,语气更是平淡如水,似乎不掺杂一丝情绪。 “什么东西?” “一封信!”说话的工夫,洵溱已返回房间拿出事先写好的密信,不由分说地塞进吴双的手中,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就会心生退却之意。 一脸茫然的吴双看看手中的信,又看看眼神微颤,紧抿双唇的洵溱,狐疑道:“这是……” “这是我的乞罪书,烦请兄长上呈少秦王!” ……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兄妹相惜(二) “乞罪书?”吴双难以置信地望着神情严肃的洵溱,小心翼翼地问道,“乞什么罪?妹妹你何罪之有?” “兄长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不许我对柳寻衣动心,但……我可能让兄长失望了。”洵溱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眉头紧锁的吴双,尽力克制着内心的起伏,用略显颤抖的声音说道,“只怪我意志不坚,陷落于感情的桎梏而无法自赎。我自知奉少秦王之命不该如此,可……总之,烦请兄长将此信呈予少秦王,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这……”吴双紧紧攥着手中的密信,眉宇间溢满纠结之意,心有不甘地问道,“妹妹可知少秦王若知晓此事,你将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无论怎样,都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你糊涂!”洵溱的固执令吴双又急又气,“为了一个柳寻衣,失去少秦王的信任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值吗?” “难道兄长不觉得此时再谈值不值,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当然有意义!”吴双心念一转,郑重其事地叮嘱,“洵溱,你听好!今夜你从未向我提过柳寻衣,我也从未见过什么乞罪书,记住了吗?” “兄长这是做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错路!”吴双极为罕见地流露出愤怒之色,“我要你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我休要再提,也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明白吗?” “兄长帮我隐瞒,难道就不怕少秦王知道后重罚?” “只要你适可而止,就此斩断与柳寻衣的情丝,少秦王就不会知道。” “可是我和柳寻衣……” “傻妹妹,柳寻衣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未等洵溱反驳,吴双已率先抢话,“你真的了解他吗?他真的对你以诚相待吗?他的心思,他的绸缪,他的计划,他的野心……你又知道多少?” “什么?”洵溱黛眉微蹙,满眼迷惑,“兄长这是……在说什么?” 吴双不答反问:“柳寻衣打算自立门户的事,你可听说?” “此事我知道,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自立门户?”吴双继续问道,“在此之前,他对谢玄的安排一直欣然接受,也早早地准备好接任贤王府的府主之位,为何突然改变心意?妹妹一向机敏聪慧,不可能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 “蹊跷?”洵溱一愣,沉吟道,“是因为他察觉到贤王府内人心不忿,甚至连谢玄都可能暗藏私心,所以他不想沦为一个有名无实,任人摆布的傀儡。再者,他入主贤王府后必会与其他门派渐渐疏离,甚至会因为门派间的利益而与自己的至亲产生隔阂,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是他告诉你的?”吴双对洵溱的回答嗤之以鼻,“本以为柳寻衣人品厚重,却不料也能眼睛不眨地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托词。” “兄长这是何意?”吴双对柳寻衣的嘲讽,令洵溱心生不悦。 “除此之外,他可说过其他原因?” “这……”面对吴双的追问,洵溱稍作迟疑,而后缓缓摇头。 “唉!”吴双叹息一声,苦笑道,“他说的那些理由听似头头是道,实则全是虚词,什么人心不忿?暗藏私心?不过都是他的揣测而已。现在为兄告诉你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柳寻衣以前之所以不提此事,是因为他本钱不够,根本没能力单独撑起一方势力。彼时,他拥有的一切皆来自于贤王府、绝情谷、湘西腾族和西律武宗。因此,他不能大言不惭地谈自立门户,更没有资格谈自立门户。” “兄长,你……” “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吴双摆手打断欲言又止的洵溱,“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现下的柳寻衣胆敢堂而皇之地谈自立,也并非他看破人心,以退为进,而是因为他赚足了本钱,可以不再依仗任何人而独自竖起一面大旗。” “我听不懂兄长的意思。”洵溱狐疑道,“此时的柳寻衣与彼时的柳寻衣究竟有何不同?你说的本钱……又是什么?” “妹妹应该知道,欲在江湖中开宗立派至少需要五样东西,实力、名望、人脉、银钱和地盘,五者缺一不可。柳寻衣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名望自不必提,仅仅是单杀武当掌门清风这一件事,便足以令他名扬四海,威震九州。再说人脉,他身边的苏禾、唐阿富皆是一等一的高手,龙象山的黎海棠将其视为楷模,奉若神明,贤王府内也有不少柳寻衣的忠实拥趸,甚至连西律武宗……恐怕也有不少人信服于他。因此,只需他振臂一呼,这些人必会弃主而去,望风来归。在此之前,柳寻衣缺的只有银钱和地盘。而如今,沈东善将丹枫园双手奉上,可谓天赐其一处丝毫不亚于贤王府的安身立命之所,至于银钱……妹妹可知唐阿富已从沈东善的手中强势夺回唐家的产业?” “这……尚不知。” “如我所料不错,唐阿富执意夺回唐家基业,绝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帮柳寻衣成事。”吴双言之凿凿地说道,“可他们毕竟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自是信手拈来,可经商做买卖……却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妹妹,你说是不是?” 此时,洵溱已隐约预料到吴双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因此脸色变得有些阴郁,心情也变得愈发混乱。 “妹妹现在算是柳寻衣身边的第一智囊,如果柳寻衣真的对你有情,真的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你,那他必会将唐家偌大的财富托付于你打理,至少……也会问问你的想法。”吴双不急不缓地循循善诱,“可事实呢?今天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可有向你透露过半句?” “这……” “我不是在背后中伤柳寻衣,也不是存心挑拨你们的关系,而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见洵溱眉头深锁,沉吟不语,吴双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而语气一缓,劝道,“妹妹,其实柳寻衣没有做错,你毕竟是少秦王的人,与他再亲近也终究隔着一层。如果是我站在他的立场,我也会对你有所保留。他一直都清楚你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也一直对你怀有戒心,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改变。现在错的人是你,是你变了,你因为感情而变得糊涂,变得混乱,甚至变得……软弱。” 吴双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洵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由得令她心乔意怯,浑身颤栗,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吴双满眼疼惜地望着因思绪凌乱而痛苦纠结的洵溱,缓缓将手中的密信递到她面前,柔声问道:“现在,你是执意教我将这封乞罪书上呈少秦王?还是……悬崖勒马,自回正途?” “我……” “大胆吴双!我儿与你无冤无仇,岂容你这般诋毁?” 未等洵溱开口,一道满含愠怒的声音陡然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于半空留下几道残影,眨眼出现在吴双和洵溱面前。 来人,竟是萧芷柔。 “萧……萧谷主!” 萧芷柔的突然出现,令始料未及的吴双和洵溱大惊失色,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慌乱之意。 “呼!” 然而,未等惊魂未定的二人向萧芷柔探明来意,她已骤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屈指成爪,直取吴双的咽喉。 “嘶!” 吴双也没有料到萧芷柔竟会突然偷袭,大感不妙的他本能地飞身而退,同时将插在后腰的两把弯刀“仓啷”一声抽了出来。 “不可!” 见势不妙,神色大变的洵溱连忙跑到二人中间,用自己的身体将萧芷柔和吴双隔开,逼得二人不得不暂时收招。 “妹妹,你……” “兄长!” 洵溱面容焦急地盯着小心戒备的吴双,提醒道:“快将刀收起来!难道你想对云姑娘的娘亲动手吗?” “我……”在洵溱紧迫的目光催促下,一脸尴尬的吴双稍作犹豫,而后将刀缓缓收入鞘中。 见状,洵溱又迅速转过身来,朝面沉似水的萧芷柔欠身一拜,恳切道:“萧谷主息怒!兄长他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误会?”萧芷双眸含煞,寒意更盛,“那他倒是说说,我儿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他?竟让他如此极尽诋毁之能事?刚刚那般说辞又是何居心?” “兄长他毕竟是云姑娘的心上人,萧谷主三思!”见萧芷柔不依不饶,万般无奈的洵溱只能搬出云剑萍。 果然,听到云剑萍的名字,萧芷柔的眼神明显有些犹豫,但心中的怒气仍未消散,沉声道:“吴双,萍儿若知她心悦之人,背后竟对自己的哥哥非议至此,你猜她会作何感想?” “我……”面对萧芷柔的质问,吴双有口难开,好不憋屈。 “萧谷主,兄长他……也是心疼自己的妹妹。”洵溱再度开口解围,“刚刚的谈话我不知萧谷主听到多少,但见你如此生气,想必是已经知道我对柳寻衣……” “你不必多心,我也是刚刚到此,恰巧听到吴双对我儿的污蔑。”萧芷柔凌厉的目光在洵溱诚恳的脸庞和吴双那强装镇定却难掩纠结的神色间来回扫视,淡淡地说道,“你说他心疼你,可他的字字句句却是在离间你和寻衣的关系……” “萧谷主!”心思繁重的洵溱连忙打断萧芷柔的质询,直言道,“这是我的事,理应由我自己做主,你何不听听我的想法?” 萧芷柔思忖片刻,而后默默点头。 “萧谷主深明大义,洵溱感佩之至!”洵溱暗松一口气,又道,“既然如此,还请萧谷主不要再为难兄长。” “可他刚刚说寻衣……” “那些都是他对柳寻衣的看法,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改变自己的心意。” “什么?”洵溱此话一出,萧芷柔和吴双同时一愣。 “妹妹,你……”吴双一把拽住洵溱的胳膊,急不可耐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想过改变自己的心意?” “兄长不必再劝!其实刚刚我就想告诉你,这封乞罪书……我不打算收回来,仍希望兄长替我转呈少秦王。”神情坚定的洵溱目不转睛地望着惊怒交加的吴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骂我傻也好,说我痴也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说的那些关于柳寻衣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但……无论他对我隐瞒了多少事,亦无论他是不是对我有所保留,我既已将自己的心交给他,便会对他……坚信不疑!” ……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交浅言深(一) “妹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何时变得如此感情用事?” “兄长,你知道我从小便是这个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你……唉!” 吴双苦劝无果,深知洵溱脾气秉性的他既焦急又无奈,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示内心的不甘。 “无论如何,这封信……我不会替你转呈少秦王,因为我不想亲手断送你的前程。你若执意请罪,便另寻他人代为呈送吧!” 言罢,吴双将信强行塞回洵溱的手中,转而看向黛眉微蹙却沉默不语的萧芷柔,心不在焉地拱手赔罪:“萧谷主,刚刚得罪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萧芷柔的声音依旧如冰珠坠地,令人听不出一丝感情。 “萧谷主放心,不会再有下次。”吴双这句话看似是对萧芷柔的承诺,实则却是说于洵溱的最后劝诫,“即使有……恐怕也轮不到我。” “你……” “妹妹,话说三遍淡如水。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为兄也不再赘言,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心灰意冷的吴双深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洵溱,怅然若失地摇摇头,转而朝院门走去。 “兄长,劳烦你将阿保鲁一起带回西域。” 闻言,吴双不由得脚步一滞,头也不回地说道:“阿保鲁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 “他必须走!”洵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这既是对阿保鲁的惩戒,也是对少秦王的交代。” “什么交代?”吴双满眼诧异地转身望向洵溱,“分明是对少秦王怀疑你的无声抗议。” “是又如何?” “可你明明对柳寻衣……”吴双费解道,“如此看来,阿保鲁也不算凭空捏造……” “我的事我自己管,我的罪我自己担,该说的话我自会去说,该做的事我自会去做,用不着他人提醒,更无需旁人代劳!”洵溱不悦道,“若兄长不肯答应,便休怪我对阿保鲁不念旧情。” “你……”望着心意已决的洵溱,吴双自知多说无益,稍作思量,终究妥协,“既然是小惩大诫,我答应你便是。” “谢谢兄长。” “不过日后阿保鲁不在身边,你需加倍小心。为兄……走了!” 言罢,吴双已不敢再犹豫,生怕流连片刻,洵溱又会说出一些令他左右为难的话,故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望着吴双尽显落寞的背影,洵溱心乱如丝,脑中一片空白。 “这封信……” 被萧芷柔的声音打断恍惚的思绪,仓促回神的洵溱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看手中的信,不禁自嘲一笑:“想必萧谷主刚刚已经听到,这是我写给少秦王的乞罪书,因我心志不坚,对柳寻衣他……生出了不该生出的念头,故而自请罚罪!” “你……” “萧谷主要看看吗?”未等萧芷柔迟疑,洵溱已主动将信递到她面前,“信中若有半句阴谋,抑或对柳寻衣的中伤,萧谷主今夜便可取走我的性命。” 此时,萧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变得愈发耐人寻味。 “萧谷主不必多疑,此举并非算计。” “这……”面对洵溱的坦诚,萧芷柔下意识地伸出玉手,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触信封的一瞬间,又突然悬停在半空,“此信……我就不看了,不如向你换一句实话,如何?” “实话?”洵溱早就料到萧芷柔三更半夜跑到自己的别院一定有事,故而也不再兜圈子,“萧谷主深夜前来,为的……可是这句实话?” “算是吧。”萧芷柔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 “真想不到,萧谷主竟会对我感兴趣?”洵溱的笑容十分勉强,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逢场作戏,还是在揶揄萧芷柔的故弄玄虚,“事已至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萧谷主究竟想问什么?” “你刚刚说自己对寻衣生了不该生的念头,可我看到的却不止如此。”言及于此,萧芷柔的眼神骤然一凝,两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洵溱,似乎要透过她的表情洞穿她的内心,“我想知道,寻衣他……是不是也对你生了不该生的念头?” “这……” “干脆我问得再直白一些,你与寻衣……是不是已经互表心迹,私定情缘?” 只此一言,令本已想好托词的洵溱登时一怔,眉宇间的震惊之意掺杂在脸颊的绯红之中,根本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慌乱。 “萧……萧谷主为何这样说?” “我是寻衣的娘,他有任何一点古怪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无需洵溱承认,只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足以印证萧芷柔的试探,“昨夜寻衣一宿未归,我问他去处,他却支支吾吾,推脱不言。今晨在议事堂他一进门便四处寻觅着什么,在你来之前,他一直魂不守舍,三心二意。可当你出现之后,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精神奕奕,能说会道。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无论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你。” “这……” “你不必否认,虽然你当时极力掩饰,但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不自禁依旧出卖了你的心。” “我……” “我也是女人,而且是一个在感情上栽过跟头的女人。”似乎看出洵溱的窘迫,萧芷柔不禁心生恻隐,语气渐渐变得柔和几分,“你二人今日的表现,我也曾亲身体会,实在再熟悉不过。所以你们瞒得过其他人,却骗不了我。” “既然萧谷主已经看破一切,又何必再问?”洵溱自知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故而也不再否认。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而是你的心思。”萧芷柔凝声道。 “这封乞罪书,便是我的心思。”洵溱挥了挥手中的信,叹道,“昨夜喝醉的人明明是他,结果却害得我……乱了章法。” 萧芷柔心中了然,她静静地注视着强颜欢笑的洵溱,久久未发一言。 “萧谷主为何这么看我?”洵溱被萧芷柔盯得浑身不自在,“你深夜到访……莫不是怪我勾引了你的宝贝儿子,前来兴师问罪?”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即使有错,你的错也大不过寻衣。” “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我对寻衣在感情上的事一直心怀担忧,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许多话又无法明言,即使我想说,料想寻衣也不会对我敞开心扉。因此,我希望能有一个与之交心的女人陪在他身边,如此一来,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他的余生也不会再感到孤独。”萧芷柔言出肺腑,一字一句皆满含对柳寻衣的关爱与疼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甚至想寻个媒人替寻衣张罗一门婚事……包括身边的人,我想过绝情谷的女弟子,想过腾族的女子,想过潘姑娘……” “唯独没有想过我,对吗?”渐渐听出萧芷柔的弦外之音,洵溱索性开门见山。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也不愿想。”提到此事,萧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其实,我早就知道寻衣对你和对其他女子的态度迥然不同。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与你之间只是相互利用,但他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这一切,我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作为他的母亲,我最不希望留在他身边的人……偏偏也是你。” 萧芷柔的一番话的确坦诚,但也确实戳心,以至于强作镇定的洵溱听到这些后,本欲从容微笑的她却始终扬不起嘴角,反而眼眶不争气地微微泛红。 “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强压着内心错综复杂的感情,洵溱的声音听上去已有一丝哽咽。 “虽然这些话很残忍,但……你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萧芷柔既不忍伤害洵溱,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于是言辞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在我看来,你和吴双一样身上都藏着太多秘密。你们有奉若神明的信仰,有舍命追求的目标,有玩弄人心的手段,有虚情假意的伪装……根本没有人知道你们的真正面目究竟是善是恶?是忠是奸?是真是伪?甚至……是人是鬼亦未可知。因此,对你们这种人付出真情,必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更何况,你不会永远陪在寻衣身边,迟早会有一天离他而去。洵溱,我说得对吗?” “这……”洵溱想矢口否认,但尚存的理智和蠢动的良知又令她撒不出谎。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但我今夜来此的目的,并非棒打鸳鸯,更不是逼你离开寻衣。”萧芷柔朝有口难开的洵溱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纠结,“我只想向你坦明一件事,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 “萧谷主请讲!” “你应该知道,寻衣他……曾因赵馨的离开而为情所伤,而且伤得极深。”萧芷柔神情忧伤地说道,“为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更不敢轻易付出真心。情伤之痛远胜刀剑之伤,许多人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而难以挣脱。我是过来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万幸的是,寻衣的运气比我好,他能遇到你。你的存在潜移默化地疗愈了他深藏于内心的那道伤口。他能冲破桎梏,主动向你表明心迹,是极为难得的自我救赎。” “萧谷主说的,我大抵能体会。”回顾这一日柳寻衣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关心,洵溱的心里既温暖又挣扎,“也许是他失去过赵馨的缘故,所以对我……甚是亲近。” “不是亲近,而是依恋!正因为有赵馨的前车之鉴,寻衣才会对你倍加珍视。正因为曾经的他错付过,失去过,所以现在的他不想也不敢再错付一次,再失去一次。”或是戳中自己的软肋,萧芷柔下意识地握住洵溱的手,声音由于内心的激动而变得微微颤抖,“寻衣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负心汉,恰恰相反,他对感情的态度……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忠贞。你二人也不是沉溺情爱的騃女痴男,但他却情难自已地想要时刻守着你,看着你,甚至见不到你就会感到惴惴不安。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害怕失去你,害怕再经历一次那种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钻心之痛。” 洵溱若有似无地轻轻点头:“我明白柳寻衣的心意,却……不太明白萧谷主的意思。你说这些……” “我想说,寻衣的运气不可能永远那么好,上一次他被赵馨所伤幸而有你搭救,可若再有一次……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你和赵馨一样弃他而去……重陷情殇,再遭重创的寻衣,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交浅言深(二) “妹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何时变得如此感情用事?” “兄长,你知道我从小便是这个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你……唉!” 吴双苦劝无果,深知洵溱脾气秉性的他既焦急又无奈,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示内心的不甘。 “无论如何,这封信……我不会替你转呈少秦王,因为我不想亲手断送你的前程。你若执意请罪,便另寻他人代为呈送吧!” 言罢,吴双将信强行塞回洵溱的手中,转而看向黛眉微蹙却沉默不语的萧芷柔,心不在焉地拱手赔罪:“萧谷主,刚刚得罪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萧芷柔的声音依旧如冰珠坠地,令人听不出一丝感情。 “萧谷主放心,不会再有下次。”吴双这句话看似是对萧芷柔的承诺,实则却是说于洵溱的最后劝诫,“即使有……恐怕也轮不到我。” “你……” “妹妹,话说三遍淡如水。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为兄也不再赘言,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心灰意冷的吴双深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洵溱,怅然若失地摇摇头,转而朝院门走去。 “兄长,劳烦你将阿保鲁一起带回西域。” 闻言,吴双不由得脚步一滞,头也不回地说道:“阿保鲁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 “他必须走!”洵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这既是对阿保鲁的惩戒,也是对少秦王的交代。” “什么交代?”吴双满眼诧异地转身望向洵溱,“分明是对少秦王怀疑你的无声抗议。” “是又如何?” “可你明明对柳寻衣……”吴双费解道,“如此看来,阿保鲁也不算凭空捏造……” “我的事我自己管,我的罪我自己担,该说的话我自会去说,该做的事我自会去做,用不着他人提醒,更无需旁人代劳!”洵溱不悦道,“若兄长不肯答应,便休怪我对阿保鲁不念旧情。” “你……”望着心意已决的洵溱,吴双自知多说无益,稍作思量,终究妥协,“既然是小惩大诫,我答应你便是。” “谢谢兄长。” “不过日后阿保鲁不在身边,你需加倍小心。为兄……走了!” 言罢,吴双已不敢再犹豫,生怕流连片刻,洵溱又会说出一些令他左右为难的话,故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望着吴双尽显落寞的背影,洵溱心乱如丝,脑中一片空白。 “这封信……” 被萧芷柔的声音打断恍惚的思绪,仓促回神的洵溱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看手中的信,不禁自嘲一笑:“想必萧谷主刚刚已经听到,这是我写给少秦王的乞罪书,因我心志不坚,对柳寻衣他……生出了不该生出的念头,故而自请罚罪!” “你……” “萧谷主要看看吗?”未等萧芷柔迟疑,洵溱已主动将信递到她面前,“信中若有半句阴谋,抑或对柳寻衣的中伤,萧谷主今夜便可取走我的性命。” 此时,萧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变得愈发耐人寻味。 “萧谷主不必多疑,此举并非算计。” “这……”面对洵溱的坦诚,萧芷柔下意识地伸出玉手,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触信封的一瞬间,又突然悬停在半空,“此信……我就不看了,不如向你换一句实话,如何?” “实话?”洵溱早就料到萧芷柔三更半夜跑到自己的别院一定有事,故而也不再兜圈子,“萧谷主深夜前来,为的……可是这句实话?” “算是吧。”萧芷柔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 “真想不到,萧谷主竟会对我感兴趣?”洵溱的笑容十分勉强,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逢场作戏,还是在揶揄萧芷柔的故弄玄虚,“事已至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萧谷主究竟想问什么?” “你刚刚说自己对寻衣生了不该生的念头,可我看到的却不止如此。”言及于此,萧芷柔的眼神骤然一凝,两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洵溱,似乎要透过她的表情洞穿她的内心,“我想知道,寻衣他……是不是也对你生了不该生的念头?” “这……” “干脆我问得再直白一些,你与寻衣……是不是已经互表心迹,私定情缘?” 只此一言,令本已想好托词的洵溱登时一怔,眉宇间的震惊之意掺杂在脸颊的绯红之中,根本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慌乱。 “萧……萧谷主为何这样说?” “我是寻衣的娘,他有任何一点古怪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无需洵溱承认,只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足以印证萧芷柔的试探,“昨夜寻衣一宿未归,我问他去处,他却支支吾吾,推脱不言。今晨在议事堂他一进门便四处寻觅着什么,在你来之前,他一直魂不守舍,三心二意。可当你出现之后,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精神奕奕,能说会道。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无论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你。” “这……” “你不必否认,虽然你当时极力掩饰,但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不自禁依旧出卖了你的心。” “我……” “我也是女人,而且是一个在感情上栽过跟头的女人。”似乎看出洵溱的窘迫,萧芷柔不禁心生恻隐,语气渐渐变得柔和几分,“你二人今日的表现,我也曾亲身体会,实在再熟悉不过。所以你们瞒得过其他人,却骗不了我。” “既然萧谷主已经看破一切,又何必再问?”洵溱自知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故而也不再否认。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而是你的心思。”萧芷柔凝声道。 “这封乞罪书,便是我的心思。”洵溱挥了挥手中的信,叹道,“昨夜喝醉的人明明是他,结果却害得我……乱了章法。” 萧芷柔心中了然,她静静地注视着强颜欢笑的洵溱,久久未发一言。 “萧谷主为何这么看我?”洵溱被萧芷柔盯得浑身不自在,“你深夜到访……莫不是怪我勾引了你的宝贝儿子,前来兴师问罪?”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即使有错,你的错也大不过寻衣。” “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我对寻衣在感情上的事一直心怀担忧,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许多话又无法明言,即使我想说,料想寻衣也不会对我敞开心扉。因此,我希望能有一个与之交心的女人陪在他身边,如此一来,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他的余生也不会再感到孤独。”萧芷柔言出肺腑,一字一句皆满含对柳寻衣的关爱与疼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甚至想寻个媒人替寻衣张罗一门婚事……包括身边的人,我想过绝情谷的女弟子,想过腾族的女子,想过潘姑娘……” “唯独没有想过我,对吗?”渐渐听出萧芷柔的弦外之音,洵溱索性开门见山。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也不愿想。”提到此事,萧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其实,我早就知道寻衣对你和对其他女子的态度迥然不同。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与你之间只是相互利用,但他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这一切,我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作为他的母亲,我最不希望留在他身边的人……偏偏也是你。” 萧芷柔的一番话的确坦诚,但也确实戳心,以至于强作镇定的洵溱听到这些后,本欲从容微笑的她却始终扬不起嘴角,反而眼眶不争气地微微泛红。 “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强压着内心错综复杂的感情,洵溱的声音听上去已有一丝哽咽。 “虽然这些话很残忍,但……你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萧芷柔既不忍伤害洵溱,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于是言辞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在我看来,你和吴双一样身上都藏着太多秘密。你们有奉若神明的信仰,有舍命追求的目标,有玩弄人心的手段,有虚情假意的伪装……根本没有人知道你们的真正面目究竟是善是恶?是忠是奸?是真是伪?甚至……是人是鬼亦未可知。因此,对你们这种人付出真情,必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更何况,你不会永远陪在寻衣身边,迟早会有一天离他而去。洵溱,我说得对吗?” “这……”洵溱想矢口否认,但尚存的理智和蠢动的良知又令她撒不出谎。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但我今夜来此的目的,并非棒打鸳鸯,更不是逼你离开寻衣。”萧芷柔朝有口难开的洵溱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纠结,“我只想向你坦明一件事,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 “萧谷主请讲!” “你应该知道,寻衣他……曾因赵馨的离开而为情所伤,而且伤得极深。”萧芷柔神情忧伤地说道,“为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更不敢轻易付出真心。情伤之痛远胜刀剑之伤,许多人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而难以挣脱。我是过来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万幸的是,寻衣的运气比我好,他能遇到你。你的存在潜移默化地疗愈了他深藏于内心的那道伤口。他能冲破桎梏,主动向你表明心迹,是极为难得的自我救赎。” “萧谷主说的,我大抵能体会。”回顾这一日柳寻衣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关心,洵溱的心里既温暖又挣扎,“也许是他失去过赵馨的缘故,所以对我……甚是亲近。” “不是亲近,而是依恋!正因为有赵馨的前车之鉴,寻衣才会对你倍加珍视。正因为曾经的他错付过,失去过,所以现在的他不想也不敢再错付一次,再失去一次。”或是戳中自己的软肋,萧芷柔下意识地握住洵溱的手,声音由于内心的激动而变得微微颤抖,“寻衣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负心汉,恰恰相反,他对感情的态度……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忠贞。你二人也不是沉溺情爱的騃女痴男,但他却情难自已地想要时刻守着你,看着你,甚至见不到你就会感到惴惴不安。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害怕失去你,害怕再经历一次那种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钻心之痛。” 洵溱若有似无地轻轻点头:“我明白柳寻衣的心意,却……不太明白萧谷主的意思。你说这些……” “我想说,寻衣的运气不可能永远那么好,上一次他被赵馨所伤幸而有你搭救,可若再有一次……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你和赵馨一样弃他而去……重陷情殇,再遭重创的寻衣,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隔岸观火 七月初一,静江府,鸠摩崖。 “拜见坞主!” 清晨,当宋玉和冷依依循例前来青天阁向金复羽问安时,看见几案上摆放的茶果点心依旧纹丝未动,又见满面愁容的艾宓朝他们微微摇头,二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再看金复羽,内着一身月白素衣,外披一袭墨黑大氅,披头散发地盘坐于蒲团之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滔滔漓江,如此不眠不休,寡言少语,浅食淡饮已持续半月有余。 “宋公子,人家都说你是‘神算子’,有明心见性的本事。金剑坞上上下下没有人比你更懂坞主的心思,那你可知坞主这些时日究竟在思量什么?” 面对艾宓忧心忡忡的疑问,宋玉眼神复杂地望向金复羽的背影,叹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坞主这么多年一直默默背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重担,他的心思又岂是旁人可以轻易揣度?” “那你说……”犹豫片刻,满心忐忑的艾宓方才鼓足勇气向宋玉问出那句她一直想问却又迟迟不敢问的困惑,“我们……当真能光复大金吗?” 闻言,宋玉不禁一怔,别有深意地反问:“你以为如何?” “我?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坞主为了复国大业已然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透支了许多他掌控之外的东西。”艾宓断断续续地说道,“推翻一个旧的王朝,再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步都是难如登天,最要命的是……没有人知道我们究竟还要走多少步才能看到希望?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这条路根本就没有尽头……该如何?坞主和金剑坞所有人的付出……又算什么?” “宓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如果复国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那坞主为此牺牲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人生岂非毫无价值……” “宓儿慎言!”冷依依连忙打断口无遮拦的艾宓,低声道,“休要乱说,这番话若是让坞主听到定不会轻饶了你。” 宋玉神情郑重地注视着艾宓,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刚刚问我究竟能不能光复大金,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此事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是痴人说梦,唯有坞主可以率领我们浴火重生,扭转乾坤。此一节,我从始至终都坚信不疑!坞主他必能承续皇统,重振王朝!” “可万一……” “没有万一!更没有如果!”宋玉斩钉截铁地打断欲言又止的艾宓,“宓儿,你刚刚的想法实在太过凶险,必须及时矫正!身为金剑坞的人,你可以怀疑天下任何人和任何事,唯独不能怀疑坞主和复国大业,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怀疑也不能有!” “小女孩不懂事,不过问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你若心如磐石,又何必如此激动?莫不是你也对此事心里发虚?故而容不得半点质疑?” 就在情绪略有激动的宋玉向艾宓再三表明自己的立场时,金复羽的声音悄然响起,登时将心思迥异的三人惊得脸色一变。 “宋玉若有半分异心,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宋玉被金复羽的质问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起誓。 “我等惊扰坞主,万望赎罪!”冷依依和艾宓也紧跟着跪下。 然而,金复羽并未理会俯身叩拜的三人,径自起身慵懒地舒展着四肢。 诡异的是,金复羽高举半空的右手在缓缓垂落的一刹那,一道耀眼夺目的金麟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其指尖蔓延覆盖至小臂。与此同时,天地之间陡然爆发出一阵滚雷金鸣,甚至在隐约间压过漓江汹涌的滔滔声浪。 “轰!” 在宋玉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金复羽被金麟覆盖的右手骤然朝着浩浩汤汤的漓江奋力一挥。 顷刻间,一道长约数丈的金色匹练横空出世,宛若一道从天而降的金鞭狠狠抽打在风急浪高的滔滔江面,登时将滚滚波涛从中劈开,浊浊江水冲天而起。 数十丈宽的漓江竟被这道金色匹练生生抽断,江水朝着左右两侧飞溅四溢,中间竟被硬生生地劈出一道深约十余丈,宽约三四尺的“旱路”,久沉江底的砂石草木亦在这一刻见得天日,尽览无余。 “嘶!” 举手投足,劈江断水。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不禁令猝不及防的宋玉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金复羽的目光无不充满震惊之色。 江水撕裂的快,聚拢的更快。 尚未等那条江底的“旱路”彻底显露,汹涌澎湃的江水便再也忍受不住这般“羞辱”,疯狂呼啸着朝渐渐式微的金色匹练席卷而去,眨眼将其湮没殆尽。 在金复羽沉重而不甘的眼神中,他刚刚施展出的恐怖力量终究被气势磅礴的自然之力无情倾轧,漓江也渐渐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则只在喘息之间。 “坞主的《金麟诀》已臻化境,威力也愈发神鬼莫测。”宋玉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服。 “一本残卷,练到极致也只有小成,距大成始终有一道天堑鸿沟。”金复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悠悠转身的同时其金光璀璨的右手已渐渐复原,“起来说话。” “谢坞主!”得到金复羽的允许,战战兢兢的宋玉三人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听闻近日外边甚是热闹?”金复羽漫不经心地接过艾宓双手递上的茶杯,淡淡地问道,“你们可收到什么风声?” “岂止热闹?简直是乱作一团。”宋玉答道,“忽烈借隋佐之死强势发难,打着‘重塑民间秩序’的旗号督促各地官府向所辖地界的江湖势力一一清算,大有‘顺其者昌,逆其者亡’的架势。” “顺昌逆亡?有意思!仔细说说,如何个清算法?”金复羽好奇道。 “这场风波中,秦淮以北的江湖势力大抵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彻底臣服,沦为地方官府的附庸,麾下金银田产、门人弟子甚至武功秘籍、兵刃铁器等悉数在官府登记造册,并且受到官府的严格管控。”宋玉冷笑道,“说得直白些,这些门派臣服之后再想花一分钱、招一名弟子、打一把兵刃都要先到地方官府进行报备,只有得到官府的点头才能继续,否则便是谋逆。更有甚者,倘若官府有召,需要他们出人出钱出力的时候,他们也不能拒绝,必须听命行事,且由于官府掌握着他们的底细,令其难以阳奉阴违,只能倾尽所有,供人驱策。” “如此一来,这些门派岂非沦为官府的鹰犬?”艾宓诧异道。 “确实如此。”冷依依揶揄道,“还是那种不用花钱养着的便宜鹰犬。” “若不肯臣服,便只剩死路一条。”宋玉继续说道,“对于一些微不足道的绿林匪帮,当地官府足以剿灭。而对于一些势力庞大,实力雄厚的门派,地方官府难以招架,便如实上报,由忽烈指派军中精锐前往支援。当然,说是支援,实则是以铁腕手段进行血腥镇压。据传,眼下的秦淮以北已是天下大乱,各地官府对所辖地域的江湖势力分别下达最后通牒,除远在西域的昆仑派之外,平凉崆峒、河西秦氏,乃至江湖地位超然的少林皆未能幸免。” “现在北方已是杯弓蛇影,人人自危。”冷依依一脸不屑地冷笑,“休看他们平日里满口侠义,大喊什么‘北定中原’,真到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守得住自己的名节和傲骨。” “连哄带吓,吓不住就打,打不服就杀。”金复羽淡淡地说道,“这一次是真刀真枪,不再是虚张声势,如此大费周章,我猜蒙古人必有后手。” “还是坞主慧眼如炬,早在隋佐设伏时便已看出端倪,猜到他只是蒙古朝廷抛出的诱饵,为的就是今天这一环。至于坞主所说的后手……”宋玉眉头微皱,细细琢磨,“莫非是宋蒙大战将至?” “不中亦不远矣。” “那……” “贤王府状况如何?柳寻衣又有什么动静?”未等宋玉开口,金复羽话锋一转,向其投去狐疑的目光,“他们近日似乎过于安静?如此局面,就连少林都被拖下场,作为北方武林之柱的贤王府难道能够独善其身?” “他们……现下确实没有受到太多波及。”宋玉一脸为难地说道,“貌似是沈东善仗着自己和忽烈的交情从中斡旋,帮柳寻衣和贤王府暂时逃过一劫。” 冷依依愠怒道:“这个沈东善就是一个吃里爬外,见风使舵的小丑,他为了巴结柳寻衣和谢玄竟敢跳出来搅我们的局,枉费坞主一直待他如上宾,简直不识好歹!” 金复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轻笑道:“沈东善从来都不是谁的忠实拥趸,一向是哪里有好处他便往哪里钻。想当年,我和洛天瑾南北鼎足,分庭抗礼之时,他便是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你们想让一个满腹算计的商人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根本是痴心妄想。” “可即使柳寻衣和谢玄绑在一起,他们的分量也远远无法与坞主相提并论,毕竟坞主身后不止有金剑坞和半壁武林。”冷依依仍愤愤不平。 “仅凭柳寻衣和谢玄也许分量不够,可如果再加上西域的少秦王……情势可就不一样了。” “唉!”宋玉叹道,“正因柳寻衣和贤王府能够趋利避害,不明真相的北方群雄纷纷将他们视为走投无路的救命稻草。据说,这段时间被蒙古人迫害而侥幸逃脱的江湖人,大半都逃往洛阳城投到柳寻衣和贤王府的麾下。” “听说柳寻衣没有接手贤王府,而是自创了一个不争门?”金复羽眉头一挑,费解道,“他意欲何为?” “此事的确蹊跷,我也一直百思不解。”宋玉如实作答,“据我们安插在洛阳城的眼线回禀,最初谢玄在得知柳寻衣欲自立门户的消息时曾大发雷霆,极力反对。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对此事暴跳如雷的谢玄竟突然哑火,非但不再千方百计地阻挠柳寻衣自立,反而颇为主动地帮忙操办起来。若无贤王府在背后推波助澜,不争门的招牌恐怕不会这么快在江湖打响。近日逃到洛阳城的江湖人已有不少进了不争门,很明显是柳寻衣在借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设下的迷魂阵?”冷依依揣测道,“故弄玄虚,掩人耳目。” “迷魂阵?”宋玉一脸迟疑地缓缓摇头,“迷谁的魂?蒙古人?还是我们?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又何必掩人耳目?此事……说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间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尤其是谢玄毫无预兆地变脸,更透着诡异。”金复羽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自双瞳一闪而过,“命人详查,定要弄清原委,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遵命!”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纳状投名(一) “一旦宋蒙交战,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金复羽的手中反复搓动着茶杯,神思凝重地幽幽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做足万全的准备,只能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尽量在宋蒙斗得两败俱伤之前保全自己,以图后发先至,一战定乾坤。” “嘶!” 这是金复羽第一次直言不讳地表明战意,不禁令宋玉、冷依依和艾宓心头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坞主的意思是……” “忽烈已然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足见蒙古人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鲸吞江南他们势在必行。接下来,后知后觉的大宋朝廷必会有所动作,虽是一群昏君谗臣,可好歹坐拥半壁天下,任谁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殊死抗争。我料长则半年,短则三两月,乱作一团的就不单单是秦淮以北,南方同样会陷入动荡,而且混乱程度比当下的北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宋玉也想到其中关键,连连点头附和,“忽烈好歹只是对江湖势力下手,而依宋廷这群滥官酷吏的习性,必会趁机大敛国难之财,恐怕寻常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传命温廉和石镇山,让他们迅速归拢兵马,备足粮草军械,随时听我号令,以应时变。” “遵命!”绸缪数十载的复国大计眼看就要付诸行动,宋玉不由得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眼下,青城派的左弘轩、峨眉派的妙安和江南陆府的陆庭湘已经在坞中等候了七八日,我们一直以坞主闭关为由拖着他们……”见大事已定,冷依依方才道出今天的另一个来意,“今早,他们又向我询问坞主是否出关,不知坞主……打算何时见一见他们?” “三位掌门人齐聚金剑坞,而且心甘情愿地等上七八日都不肯离去,看来他们是真的慌了。”金复羽似笑非笑地调侃,“过去我一直对他们礼敬有加,却不知好脸色给得太多,反而令他们忘乎所以,胆敢公然小觑金剑坞,竟然在洛阳城当着我的面随风转舵,向柳寻衣明送秋波,当真以为我可以对他们一再纵容?而今我稍示冷漠,故意拖着不见,就是想看看他们此番前来究竟抱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冷依依一脸鄙夷地说道:“依我看,坞主就是对他们太过客气,让他们误以为金剑坞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是给他们托底的冤大头。所以才会在巴结柳寻衣不成之后,又厚着脸皮跑到这里虚情假意。” “北方大乱,我猜他们已经看出苗头不对,预感到宋廷极有可能效仿忽烈对江南武林逐一清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寻求坞主的庇护。”宋玉思忖道,“若非火烧眉毛,他们也不会耐着性子一连等上七八天。” “宋廷的清算,尚不足以令他们忌惮成这副模样,真正令他们寝食难安的是柳寻衣。”金复羽不急不缓地说道,“眼下,北方武林混乱不堪,倘若柳寻衣南下图存,以湘西腾族和绝情谷为先锋,将手伸向秦淮以南,必会动摇他们的百年根基,甚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滚滚洪流,大势所趋,在你死我活的抉择面前,谁也不必虚情假意地伪装正义,同样谁也不希望自己沦为祭品。因此,他们唯有在大祸临头前傍上金剑坞这棵大树,方才有转危为安的一线生机。” “临时抱佛脚,实在可笑!”冷依依轻蔑道,“反正坞主已经打算起兵复国,想必日后也无意于江湖纷争,以我们当下的实力,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不如由着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不!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助我们成事,但若心存歹念,却极易坏我们的事。”金复羽反驳道,“更何况,我们要应对的不止宋蒙,还有柳寻衣、谢玄乃至少秦王,又岂能顾此失彼?我可不希望在大功将成之际阴沟里翻船,被这些江湖人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我刚刚已经说过,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坞主所言极是!”宋玉对金复羽的考虑极为认同,“强如忽烈,依旧在大战开始前扫清障碍,稳固后方。宋廷一旦笃定战事不免,也必会有此一招,我们亦当如此!最好……在正式起兵前彻底铲除柳寻衣及其党羽,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搅局。” “即使不能彻底铲除,至少也要予以重创,让他们再无抗衡之力。”金复羽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宋玉,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冷依依,讳莫如深地笑道,“如果可以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坞主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柳寻衣?”冷依依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存顾虑,“可就凭他们的本事,恐怕……”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一场棋局的胜负永远取决于执棋之人。” “这……” “宋玉,请左掌门前来一叙,顺便……叫丁傲。”未等冷依依细细揣摩金复羽话中的深意,他已收敛思绪,命宋玉前去传话。 片刻之后,宋玉引着满面春风的丁傲和神情凝重的左弘轩回到青天阁。 “拜见坞主!” “金坞主真是好雅兴,一出关便跑到这里临江品茶,大发豪情。” 步入青天阁,看见优哉游哉的金复羽,左弘轩当即面露不悦,就在丁傲毕恭毕敬地叩拜施礼时,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复羽面前,扫视着几案上的茶果点心,心中更是不满,言语中充斥着嘲讽与抱怨。 “金坞主,你可是让老夫一通好等!”左弘轩毕竟是一派掌门,又是江湖前辈,遭到怠慢自是心里憋火。再加上金复羽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一向宽以待人,从不计较,故而在无形中助长了左弘轩的脾气,令他习惯性地在金复羽面前失了礼数。 “左掌门,请!” 果然,面对阴阳怪气的左弘轩,金复羽不见半分恼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挥手请左弘轩入座,并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金坞主,你可知老夫和妙安师太、陆公子已在贵派足足等了……” “左掌门,请!”未等左弘轩继续抱怨,金复羽已将一杯热茶缓缓放在他面前。 “这……” 被金复羽十分罕见地打断自己的话,满腹牢骚的左弘轩不禁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热气升腾的茶水,又看了看嘴角抿笑的金复羽,再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虽然一切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混迹江湖多年的左弘轩仍凭借自己的知觉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察觉到怪异的左弘轩再度抬眼看向金复羽,不知为何?金复羽一如往常的笑容,此时竟令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左弘轩的确对金复羽一连数日的避而不见颇为不满,但他毕竟不是莽夫,气氛中的诡谲,眼神中的古怪,语气中的微妙……这些都令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备之心,神智也瞬间清醒许多。 更何况,左弘轩今日有求于人,又岂敢倚老卖老,得理不饶人? 心念及此,左弘轩极为识趣地止住自己的喋喋不休,佯装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并伺机岔开话题:“听闻金坞主这段时日闭关休养,不知身体是否抱恙?” “有劳左掌门挂心,金某身体无碍,只是心有郁结。” “哦?不知金坞主因何忧虑?老夫又能否帮得上忙?”左弘轩故作关心。 “柳寻衣日渐势大,岂能甘心只在北方称雄?我忧虑的是,偌大的中原武林,诸派的百年传承,恐将于不久之后尽数臣服于一人之下。到时,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我等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言及于此,金复羽眉头一挑,别有深意地问道,“不知左掌门意下如何?” “这……”左弘轩本欲装腔作势,可当他看到金复羽那双仿佛能洞穿其心的眼睛时,心头骤然一紧,溜到嘴边的敷衍之辞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稍作踟蹰,方才一脸苦涩地缓缓点头,“若无此忧,左某又岂敢冒昧叨扰?我料……妙安师太和陆公子也是如此。” 左弘轩故意提到妙安和陆庭湘,欲借此分担金复羽带给他的莫大压力。 “是吗?宋某却不以为然。”见金复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似无意接左弘轩的话茬,心领神会的宋玉眼神一动,伺机发难,“在下听说你们已在洛阳城受到谢玄的盛情款待,如此一来,就算柳寻衣打算在中原武林放一把大火,应该也烧不到你们的头上。” “不错!”冷依依趁势添油加醋,“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数,我们金剑坞还要多多仰仗左掌门的帮衬。” 被宋玉和冷依依一唱一和地揭发洛阳城的囧事,饶是左弘轩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仍抑制不住地老脸发烫,本就惴惴不安的他现下更是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纳状投名(二) “一旦宋蒙交战,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金复羽的手中反复搓动着茶杯,神思凝重地幽幽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做足万全的准备,只能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尽量在宋蒙斗得两败俱伤之前保全自己,以图后发先至,一战定乾坤。” “嘶!” 这是金复羽第一次直言不讳地表明战意,不禁令宋玉、冷依依和艾宓心头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坞主的意思是……” “忽烈已然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足见蒙古人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鲸吞江南他们势在必行。接下来,后知后觉的大宋朝廷必会有所动作,虽是一群昏君谗臣,可好歹坐拥半壁天下,任谁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殊死抗争。我料长则半年,短则三两月,乱作一团的就不单单是秦淮以北,南方同样会陷入动荡,而且混乱程度比当下的北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宋玉也想到其中关键,连连点头附和,“忽烈好歹只是对江湖势力下手,而依宋廷这群滥官酷吏的习性,必会趁机大敛国难之财,恐怕寻常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传命温廉和石镇山,让他们迅速归拢兵马,备足粮草军械,随时听我号令,以应时变。” “遵命!”绸缪数十载的复国大计眼看就要付诸行动,宋玉不由得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眼下,青城派的左弘轩、峨眉派的妙安和江南陆府的陆庭湘已经在坞中等候了七八日,我们一直以坞主闭关为由拖着他们……”见大事已定,冷依依方才道出今天的另一个来意,“今早,他们又向我询问坞主是否出关,不知坞主……打算何时见一见他们?” “三位掌门人齐聚金剑坞,而且心甘情愿地等上七八日都不肯离去,看来他们是真的慌了。”金复羽似笑非笑地调侃,“过去我一直对他们礼敬有加,却不知好脸色给得太多,反而令他们忘乎所以,胆敢公然小觑金剑坞,竟然在洛阳城当着我的面随风转舵,向柳寻衣明送秋波,当真以为我可以对他们一再纵容?而今我稍示冷漠,故意拖着不见,就是想看看他们此番前来究竟抱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冷依依一脸鄙夷地说道:“依我看,坞主就是对他们太过客气,让他们误以为金剑坞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是给他们托底的冤大头。所以才会在巴结柳寻衣不成之后,又厚着脸皮跑到这里虚情假意。” “北方大乱,我猜他们已经看出苗头不对,预感到宋廷极有可能效仿忽烈对江南武林逐一清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寻求坞主的庇护。”宋玉思忖道,“若非火烧眉毛,他们也不会耐着性子一连等上七八天。” “宋廷的清算,尚不足以令他们忌惮成这副模样,真正令他们寝食难安的是柳寻衣。”金复羽不急不缓地说道,“眼下,北方武林混乱不堪,倘若柳寻衣南下图存,以湘西腾族和绝情谷为先锋,将手伸向秦淮以南,必会动摇他们的百年根基,甚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滚滚洪流,大势所趋,在你死我活的抉择面前,谁也不必虚情假意地伪装正义,同样谁也不希望自己沦为祭品。因此,他们唯有在大祸临头前傍上金剑坞这棵大树,方才有转危为安的一线生机。” “临时抱佛脚,实在可笑!”冷依依轻蔑道,“反正坞主已经打算起兵复国,想必日后也无意于江湖纷争,以我们当下的实力,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不如由着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不!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助我们成事,但若心存歹念,却极易坏我们的事。”金复羽反驳道,“更何况,我们要应对的不止宋蒙,还有柳寻衣、谢玄乃至少秦王,又岂能顾此失彼?我可不希望在大功将成之际阴沟里翻船,被这些江湖人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我刚刚已经说过,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坞主所言极是!”宋玉对金复羽的考虑极为认同,“强如忽烈,依旧在大战开始前扫清障碍,稳固后方。宋廷一旦笃定战事不免,也必会有此一招,我们亦当如此!最好……在正式起兵前彻底铲除柳寻衣及其党羽,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搅局。” “即使不能彻底铲除,至少也要予以重创,让他们再无抗衡之力。”金复羽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宋玉,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冷依依,讳莫如深地笑道,“如果可以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坞主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柳寻衣?”冷依依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存顾虑,“可就凭他们的本事,恐怕……”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一场棋局的胜负永远取决于执棋之人。” “这……” “宋玉,请左掌门前来一叙,顺便……叫丁傲。”未等冷依依细细揣摩金复羽话中的深意,他已收敛思绪,命宋玉前去传话。 片刻之后,宋玉引着满面春风的丁傲和神情凝重的左弘轩回到青天阁。 “拜见坞主!” “金坞主真是好雅兴,一出关便跑到这里临江品茶,大发豪情。” 步入青天阁,看见优哉游哉的金复羽,左弘轩当即面露不悦,就在丁傲毕恭毕敬地叩拜施礼时,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复羽面前,扫视着几案上的茶果点心,心中更是不满,言语中充斥着嘲讽与抱怨。 “金坞主,你可是让老夫一通好等!”左弘轩毕竟是一派掌门,又是江湖前辈,遭到怠慢自是心里憋火。再加上金复羽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一向宽以待人,从不计较,故而在无形中助长了左弘轩的脾气,令他习惯性地在金复羽面前失了礼数。 “左掌门,请!” 果然,面对阴阳怪气的左弘轩,金复羽不见半分恼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挥手请左弘轩入座,并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金坞主,你可知老夫和妙安师太、陆公子已在贵派足足等了……” “左掌门,请!”未等左弘轩继续抱怨,金复羽已将一杯热茶缓缓放在他面前。 “这……” 被金复羽十分罕见地打断自己的话,满腹牢骚的左弘轩不禁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热气升腾的茶水,又看了看嘴角抿笑的金复羽,再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虽然一切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混迹江湖多年的左弘轩仍凭借自己的知觉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察觉到怪异的左弘轩再度抬眼看向金复羽,不知为何?金复羽一如往常的笑容,此时竟令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左弘轩的确对金复羽一连数日的避而不见颇为不满,但他毕竟不是莽夫,气氛中的诡谲,眼神中的古怪,语气中的微妙……这些都令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备之心,神智也瞬间清醒许多。 更何况,左弘轩今日有求于人,又岂敢倚老卖老,得理不饶人? 心念及此,左弘轩极为识趣地止住自己的喋喋不休,佯装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并伺机岔开话题:“听闻金坞主这段时日闭关休养,不知身体是否抱恙?” “有劳左掌门挂心,金某身体无碍,只是心有郁结。” “哦?不知金坞主因何忧虑?老夫又能否帮得上忙?”左弘轩故作关心。 “柳寻衣日渐势大,岂能甘心只在北方称雄?我忧虑的是,偌大的中原武林,诸派的百年传承,恐将于不久之后尽数臣服于一人之下。到时,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我等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言及于此,金复羽眉头一挑,别有深意地问道,“不知左掌门意下如何?” “这……”左弘轩本欲装腔作势,可当他看到金复羽那双仿佛能洞穿其心的眼睛时,心头骤然一紧,溜到嘴边的敷衍之辞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稍作踟蹰,方才一脸苦涩地缓缓点头,“若无此忧,左某又岂敢冒昧叨扰?我料……妙安师太和陆公子也是如此。” 左弘轩故意提到妙安和陆庭湘,欲借此分担金复羽带给他的莫大压力。 “是吗?宋某却不以为然。”见金复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似无意接左弘轩的话茬,心领神会的宋玉眼神一动,伺机发难,“在下听说你们已在洛阳城受到谢玄的盛情款待,如此一来,就算柳寻衣打算在中原武林放一把大火,应该也烧不到你们的头上。” “不错!”冷依依趁势添油加醋,“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数,我们金剑坞还要多多仰仗左掌门的帮衬。” 被宋玉和冷依依一唱一和地揭发洛阳城的囧事,饶是左弘轩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仍抑制不住地老脸发烫,本就惴惴不安的他现下更是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纳状投名(三) “一旦宋蒙交战,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金复羽的手中反复搓动着茶杯,神思凝重地幽幽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做足万全的准备,只能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尽量在宋蒙斗得两败俱伤之前保全自己,以图后发先至,一战定乾坤。” “嘶!” 这是金复羽第一次直言不讳地表明战意,不禁令宋玉、冷依依和艾宓心头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坞主的意思是……” “忽烈已然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足见蒙古人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鲸吞江南他们势在必行。接下来,后知后觉的大宋朝廷必会有所动作,虽是一群昏君谗臣,可好歹坐拥半壁天下,任谁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殊死抗争。我料长则半年,短则三两月,乱作一团的就不单单是秦淮以北,南方同样会陷入动荡,而且混乱程度比当下的北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宋玉也想到其中关键,连连点头附和,“忽烈好歹只是对江湖势力下手,而依宋廷这群滥官酷吏的习性,必会趁机大敛国难之财,恐怕寻常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传命温廉和石镇山,让他们迅速归拢兵马,备足粮草军械,随时听我号令,以应时变。” “遵命!”绸缪数十载的复国大计眼看就要付诸行动,宋玉不由得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眼下,青城派的左弘轩、峨眉派的妙安和江南陆府的陆庭湘已经在坞中等候了七八日,我们一直以坞主闭关为由拖着他们……”见大事已定,冷依依方才道出今天的另一个来意,“今早,他们又向我询问坞主是否出关,不知坞主……打算何时见一见他们?” “三位掌门人齐聚金剑坞,而且心甘情愿地等上七八日都不肯离去,看来他们是真的慌了。”金复羽似笑非笑地调侃,“过去我一直对他们礼敬有加,却不知好脸色给得太多,反而令他们忘乎所以,胆敢公然小觑金剑坞,竟然在洛阳城当着我的面随风转舵,向柳寻衣明送秋波,当真以为我可以对他们一再纵容?而今我稍示冷漠,故意拖着不见,就是想看看他们此番前来究竟抱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冷依依一脸鄙夷地说道:“依我看,坞主就是对他们太过客气,让他们误以为金剑坞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是给他们托底的冤大头。所以才会在巴结柳寻衣不成之后,又厚着脸皮跑到这里虚情假意。” “北方大乱,我猜他们已经看出苗头不对,预感到宋廷极有可能效仿忽烈对江南武林逐一清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寻求坞主的庇护。”宋玉思忖道,“若非火烧眉毛,他们也不会耐着性子一连等上七八天。” “宋廷的清算,尚不足以令他们忌惮成这副模样,真正令他们寝食难安的是柳寻衣。”金复羽不急不缓地说道,“眼下,北方武林混乱不堪,倘若柳寻衣南下图存,以湘西腾族和绝情谷为先锋,将手伸向秦淮以南,必会动摇他们的百年根基,甚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滚滚洪流,大势所趋,在你死我活的抉择面前,谁也不必虚情假意地伪装正义,同样谁也不希望自己沦为祭品。因此,他们唯有在大祸临头前傍上金剑坞这棵大树,方才有转危为安的一线生机。” “临时抱佛脚,实在可笑!”冷依依轻蔑道,“反正坞主已经打算起兵复国,想必日后也无意于江湖纷争,以我们当下的实力,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不如由着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不!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助我们成事,但若心存歹念,却极易坏我们的事。”金复羽反驳道,“更何况,我们要应对的不止宋蒙,还有柳寻衣、谢玄乃至少秦王,又岂能顾此失彼?我可不希望在大功将成之际阴沟里翻船,被这些江湖人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我刚刚已经说过,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坞主所言极是!”宋玉对金复羽的考虑极为认同,“强如忽烈,依旧在大战开始前扫清障碍,稳固后方。宋廷一旦笃定战事不免,也必会有此一招,我们亦当如此!最好……在正式起兵前彻底铲除柳寻衣及其党羽,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搅局。” “即使不能彻底铲除,至少也要予以重创,让他们再无抗衡之力。”金复羽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宋玉,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冷依依,讳莫如深地笑道,“如果可以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坞主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柳寻衣?”冷依依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存顾虑,“可就凭他们的本事,恐怕……”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一场棋局的胜负永远取决于执棋之人。” “这……” “宋玉,请左掌门前来一叙,顺便……叫丁傲。”未等冷依依细细揣摩金复羽话中的深意,他已收敛思绪,命宋玉前去传话。 片刻之后,宋玉引着满面春风的丁傲和神情凝重的左弘轩回到青天阁。 “拜见坞主!” “金坞主真是好雅兴,一出关便跑到这里临江品茶,大发豪情。” 步入青天阁,看见优哉游哉的金复羽,左弘轩当即面露不悦,就在丁傲毕恭毕敬地叩拜施礼时,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复羽面前,扫视着几案上的茶果点心,心中更是不满,言语中充斥着嘲讽与抱怨。 “金坞主,你可是让老夫一通好等!”左弘轩毕竟是一派掌门,又是江湖前辈,遭到怠慢自是心里憋火。再加上金复羽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一向宽以待人,从不计较,故而在无形中助长了左弘轩的脾气,令他习惯性地在金复羽面前失了礼数。 “左掌门,请!” 果然,面对阴阳怪气的左弘轩,金复羽不见半分恼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挥手请左弘轩入座,并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金坞主,你可知老夫和妙安师太、陆公子已在贵派足足等了……” “左掌门,请!”未等左弘轩继续抱怨,金复羽已将一杯热茶缓缓放在他面前。 “这……” 被金复羽十分罕见地打断自己的话,满腹牢骚的左弘轩不禁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热气升腾的茶水,又看了看嘴角抿笑的金复羽,再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虽然一切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混迹江湖多年的左弘轩仍凭借自己的知觉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察觉到怪异的左弘轩再度抬眼看向金复羽,不知为何?金复羽一如往常的笑容,此时竟令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左弘轩的确对金复羽一连数日的避而不见颇为不满,但他毕竟不是莽夫,气氛中的诡谲,眼神中的古怪,语气中的微妙……这些都令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备之心,神智也瞬间清醒许多。 更何况,左弘轩今日有求于人,又岂敢倚老卖老,得理不饶人? 心念及此,左弘轩极为识趣地止住自己的喋喋不休,佯装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并伺机岔开话题:“听闻金坞主这段时日闭关休养,不知身体是否抱恙?” “有劳左掌门挂心,金某身体无碍,只是心有郁结。” “哦?不知金坞主因何忧虑?老夫又能否帮得上忙?”左弘轩故作关心。 “柳寻衣日渐势大,岂能甘心只在北方称雄?我忧虑的是,偌大的中原武林,诸派的百年传承,恐将于不久之后尽数臣服于一人之下。到时,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我等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言及于此,金复羽眉头一挑,别有深意地问道,“不知左掌门意下如何?” “这……”左弘轩本欲装腔作势,可当他看到金复羽那双仿佛能洞穿其心的眼睛时,心头骤然一紧,溜到嘴边的敷衍之辞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稍作踟蹰,方才一脸苦涩地缓缓点头,“若无此忧,左某又岂敢冒昧叨扰?我料……妙安师太和陆公子也是如此。” 左弘轩故意提到妙安和陆庭湘,欲借此分担金复羽带给他的莫大压力。 “是吗?宋某却不以为然。”见金复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似无意接左弘轩的话茬,心领神会的宋玉眼神一动,伺机发难,“在下听说你们已在洛阳城受到谢玄的盛情款待,如此一来,就算柳寻衣打算在中原武林放一把大火,应该也烧不到你们的头上。” “不错!”冷依依趁势添油加醋,“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数,我们金剑坞还要多多仰仗左掌门的帮衬。” 被宋玉和冷依依一唱一和地揭发洛阳城的囧事,饶是左弘轩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仍抑制不住地老脸发烫,本就惴惴不安的他现下更是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纳状投名(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首辅之难(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