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凡大妮》 第954章 杀鸡用牛刀? 当大蜀那位八境棋手放下棋子时,整座白玉台一片鸦雀无声。 “哄!” 片刻后,哗然声骤起。 “棋道八境居然输了?” “可能是因为让了三子的原因吧,毕竟让三子可不是小事。” “八境棋手让你三子,你能赢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时间。 议论声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白玉台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置信。 包括大魏修士在内。 毕竟。 谁能想到堂堂一位八境棋手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 这换谁不懵啊。 大魏王朝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大蜀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为什么要让三子啊?不让就不会输了!” “谁说不是,我们大蜀那位八境棋手就是太自傲了,吃了轻敌的亏!” “别担心,别担心!我们还有三位八境棋手呢,接下来可不要再像方才那样掉以轻心了!” 大蜀修士们的声音越说越高。 在他们看来。 他们那位八境棋手之所以会输,不过是因为让了三子,而不是因为对面那个小姑娘有多强。 毕竟。 三子的差距在棋盘上确实不小,这个理由听上去足够体面,也足够让他们把那股不甘稳稳地接住。 可大魏这边自然不乐意了。 大蜀王朝那位八境棋手让三子不假。 可刚才的棋局。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王朝出战的小姑娘一路压着对方打。 但他们心里不乐意归不乐意,却不敢反驳半句。 虽然拿下一局,他们心里高兴,可别忘了大蜀还有三位八境棋手等着呢。 更何况。 大蜀还坐着一位九境棋圣。 “我们赢了。” 王若雨坐在席位上,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从那小姑娘上台后,散发出的棋道气场,她就知道这小姑娘是个会下棋的。 可她真没想到,对方竟真的赢了一位八境棋手。 即便大蜀那位让了三子。 可那三子换给她,她也未必能赢。 要知道棋道七境和八境之间,看着只差一个境界,可棋力的差距,远不是数字上能填平的沟壑。 一旁三位大魏八境棋手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然面上还端着几分沉稳,可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们。 毕竟。 前面连输四局,最后一场赢回来了,多少也算个体面。 “没想到那小姑娘竟然也是一位八境棋手,你们说,她还能接着赢吗?” 王若雨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在她心里已经自动将小满划入八境棋手的行列了。 “不清楚,但那小姑娘的棋力,恐怕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一位八境棋手沉吟片刻道。 身旁两位棋手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也有同感。 他们其实想问问旁边那位一直没开口的欧阳景的意见。 可话在嘴边转了两圈,谁也没敢先开口。 毕竟。 欧阳景是天南大陆少有的九境棋圣。 这种时候贸然开口请教,总觉得有些冒昧。 王若雨点点头,目光重新望向台上那道安安静静坐着的背影。 “那小姑娘的名字叫步满,这是谁取的名字啊?这么难听。” 王若雨顿时撅了噘嘴,为小满的名字打抱不平起来,显然已经忘了刚刚她还因为被替换上台而憋着一肚子气。 另一边。 “陈师兄,小满姐赢了!” 范小莲有些激动道。 “看到了。” 陈平安语气平平的,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我就知道小满姐最厉害了。 范小莲微微抬起下巴,看了看四周那些修士。 要知道这些人刚才可不相信小满姐能赢的,现在都惊呆了吧。 “天元,这局我大魏拿下了。” 顺庆帝呆了呆,随即露出久违的笑容,看向一旁的天元帝。 天元帝没有接话,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地落在棋台上, 这一幕,让顺庆帝有些意外。 虽然这一局他们大魏确实赢了,但不至于让天元帝这么重视吧。 毕竟。 大蜀那边还有三位八境棋手。 更不用说后面还坐着一位九境棋圣。 不过。 想到天元帝这人向来谨慎小心多虑,他就了然了。 而此刻。 大蜀席位上。 “这盘我上吧,这次我可不会像你那么大意。” 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站起身,含笑看了一眼方才输给大魏的那位八境棋手,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挑衅。 “那小姑娘很厉害。” 那位输棋的八境棋手摇了摇头。 “哦?那我更想会一会她了。” 妖娆女子挑了挑眉,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致。 “你不是对手。”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肯定。 大蜀四名八境棋手齐刷刷地扭头看去,眼中都有些惊异。 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直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的九境棋圣。 萧逸。 “老师!” 那位身姿妖娆的女子微微一愣,想说什么,可萧逸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没有解释,没有交代,径自往棋台方向走去。 四名大蜀八境棋手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们中应该先有一人上去试探深浅,摸清那小满的路数,再决定后续如何应对。 可萧逸直接站起来了,像是觉得这一步已经不再需要试探了。 其实不止大蜀几位棋手心里疑惑。 在场所有人看到走上棋台的赫然是那位老牌九境棋圣时,整座白玉台安静了一瞬。 “萧棋圣怎么亲自上了?” “是啊……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或许萧棋圣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弈,不留余地。” “这倒还真有可能。”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不明白,堂堂老牌九境棋圣,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亲自下场。 有人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见结局,觉得这盘棋到了这里,便不用再往下看了。 也有人干脆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顺庆帝怔住了。 他也没想到下场的竟然是大蜀那位九境棋圣。 反倒是一旁的天元帝,方才还眉头微蹙,此刻却缓缓舒展开来,“看来接下来的棋局,要比方才那几盘精彩得多了。” 顺庆帝看了他一眼,一时分不清这话是暗讽,还是真心。 毕竟。 连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九境棋圣欧阳景都败在了萧逸手下,眼下一个小姑娘,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第955章 托大?自信? “怎么萧棋圣上台对弈了?” 看着缓步走上棋台的萧逸,王若雨满眼震惊。 她刚刚还幻想着她们大魏王朝能不能再拿下一局,没曾想这幻想彻底破灭了。 “其实输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惋惜?” 旁边一位大魏八境棋手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大蜀那边有萧逸坐镇,大魏就不可能赢下这场棋道对弈。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王若雨心里也清楚这个道理。 但她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丝点希望。 或许这叫步满的小姑娘能再创奇迹,赢了萧逸这位九境棋圣呢?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摇头否定了。 整个天南的九境棋圣就那么多,能赢他们的棋手,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更何况。 萧逸还是老牌棋圣。 九境之中能赢他的人,少之又少。 王若雨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偷偷扫了一旁的欧阳景。 同样身为九境棋圣。 此刻。 对方神情淡然,仿佛对萧逸的上台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紧张,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步。 “欧阳棋圣,我怎么感觉你对萧棋圣上台,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王若雨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若萧棋圣不上台,大蜀那几位棋道八境的棋手,恐怕都不是那小姑娘的对手。” 欧阳景目光依旧落在棋台上,语气淡淡。 “什么?” 王若雨眼睛一瞪,还以为是听错了。 身旁那三位八境棋手也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目光里满是惊疑。 其实也难怪他们失态。 因为欧阳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台上那个少女,也是一位棋道九境的棋圣。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 以至于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震惊,还是该先怀疑。 可欧阳景是九境棋圣,以他的身份和棋力,断然不会妄下定论。 “欧阳棋圣,你的意思是,那叫步满的小姑娘,是棋道九境?” 其中一名八境棋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王若雨也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目光牢牢锁在欧阳景脸上,等着那句话说出口。 “没错。也只有棋道九境的人,才能拥有棋道法相。” 欧阳景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几人那震惊的神情。 王若雨几人呆若木鸡、。 他们身为棋道修士,自然知道棋道法相意味着什么。 那是踏入九境之后才能凝聚的棋道显化,是棋道境界真正步入“自成天地”的标志。 而棋台上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少女,竟然已经是其中之一。 …… “师从何处?” 萧逸在蒲团上坐定,语气平淡自然。 “没有师门,也不算对……算是家传的吧。” 小满想了想道。 她的棋艺确实跟咸鱼亲爹学的。 虽然那人从不承认自己在“教”,每次只是坐在棋盘对面随手落子,落完便去打盹,从来不说“这一手为什么这么下”。 可那些棋路,偏就这样长进了她骨头里,她甚至说不清哪些是他教的,哪些是她自己看会的。 说是家传,倒也贴切。 家传? 萧逸眉头微蹙。 他不记得有哪一个棋道世家姓步,也从没听说过哪个隐世棋门与“步”姓有关联。 莫非这小姑娘是隐姓埋名? 毕竟。 一个拥有九境棋力的人,在天南大陆却无名无姓,只能说明她的家族不愿让她在外声张,刻意将她藏了起来。 “看来小友的家族底蕴不浅啊。” 萧逸不打算追问,只是微微点头。 小满可不知道萧逸想什么。 但对面这位被称作老牌棋圣的老者,她心里既谈不上紧张,也谈不上敬畏。 更何况。 她在观众席上看过对方下棋,棋路扎实沉稳。 可落在她眼里,也就那样。 “我看你下棋有些拘谨,说得准确些,是太过于墨守成规了。” 小满抬眸,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锋芒,没有刻意,甚至连挑衅的意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萧逸怔了一下。 他登顶九境数百年。 指点过的人不计其数,被人当面说“拘谨”,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 说这话的,还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小姑娘。 “我是听错了吧?这丫头居然说萧棋圣下棋太拘谨?” “你没听错,这丫头就是在指点萧棋圣。” “没搞错吧,堂堂的九境棋圣用得着她这个小丫头指点?” “这丫头真当自己是棋仙了?” 观众席“哄”的一声,顿时议论声如潮。 有修士摇头,有修士哂笑,甚至有的饶有兴趣,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的架势。 王若雨听了小满那句点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虽然从欧阳景口中知道小满的棋力也是棋道九境,但当面开口指点一位成名多年的老牌棋圣。 即便同为九境,也未免太托大了些。 “既然小友这般有把握,那这一局,你先手。” 萧逸没有动气,反而仔细打量了小满两眼,伸手将面前的黑棋棋盒往棋盘中央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向来不习惯占这种便宜,还是按规矩来。” 小满看了一眼那盒黑棋,没有去接,反而伸手探向棋桌另一侧的白棋棋盒,五指一拢,抓了一把白子在掌心。 “单,还是双?” 小满抬眸看向萧逸,语气不咸不淡道。 “还真是活久见了,刚才还以为这丫头是托大,指点棋圣,现在看来压根就是不懂礼数。” “谁说不是,猜子向来是段位较高者或年长者抓白子,段位较低者或年轻者猜单双,这是棋道传承千年来的规矩。 她一个晚辈,居然反手去抓棋子,让萧棋圣来猜?” “岂止是不懂礼数,这是明摆着把自己当‘上手’了。一个小姑娘,在堂堂九境棋圣面前端什么架子?” “我看她不是不懂,是故意为之。” 对于观众席传来的议论声,小满丝毫不在意,而是目光平静望着萧逸。 “单。” 萧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尴尬,反而带着一种“久违了”的兴味。 他活到这把年纪,坐镇棋圣之位数百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反客为主”了。 他反倒觉得有趣。 第956章 那个村子 “谁是前辈?谁是晚辈还不清楚呢。” 范小莲自然也听见了周围飘来的嘲讽声,她不由小嘴一撇,嘴里嘟囔了一句。 但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毕竟。 她和小满姐是从五千年前意外来到这里的。 若是让人知道她们的真实来历,只怕这白玉台上看戏的目光,就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了。 “师兄,你说小满姐能赢过这棋圣?” 范小莲忽然看向一旁的陈平安。 刚才那些议论声虽然刺耳,但真正让她心里微微打鼓的,是萧逸的名声。 老牌九境棋圣。 登顶数百年。 听起来像是很难翻过去的一座山。 “怎么?不自信了?” 陈平安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在打趣还是认真。 “我肯定信小满姐能赢啊,我就随便问问。” 范小莲向来对小满有着迷一般的信任,可很快她反应过来,“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小满能赢?” 陈平安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目光微微偏转,落向顺庆帝的方向。 此刻。 顺庆帝和天元帝都正望着棋台,目光落在棋盘上,谁也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小满低头打开手掌,白子散落在棋盘上,莹白如雪,无需细数。 三颗。 单数。 萧逸猜对了。 “你猜对了,你先手。” 小满语气平淡,不急不慢将白子收回棋盒里。 “有意思。” 萧逸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拈起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片刻,像是在等一声无声的号令。 “啪嗒。” 第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星位,声音清脆而稳当。 整个白玉台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棋台上。 “啪嗒。” “啪嗒。” 白玉台上蓦然响起一声声落子声,密集得像骤雨叩击玉阶,一声接一声。 小落下棋的速度依旧很快,白子拈起便落,几乎不用思索。 可萧逸竟也不慢。 黑子在他指间翻飞,落子有声,稳而疾,每一手都带着一种老辣的精准。 两人你来我往,黑白交错,棋盘上的棋子飞速蔓延,快得像两军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全在方寸之间。 王若雨屏气凝神,目光牢牢锁在棋盘上。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两股气息正在棋台上无声对峙。 一股绵长沉稳,一股清冽锋锐,像是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碰撞,水花溅起,却听不见声响。 一旁的欧阳景也看得仔细。 毕竟。 同为九境棋圣的对弈,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啪嗒。” 萧逸落下一枚黑子后,抬眼看向对面。 刚才在台下观棋时,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小满身后立着一道白色的虚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如今真正坐到她对面对弈。 那道虚影才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袭白袍,负手而立,高高俯视着整座棋盘,宛如一尊端坐云端的观棋者,不言不动,却好像已经看完了整局棋的走向。 萧逸心头微微沉了一下。 棋道法相的清晰程度,直接反映棋手的棋道境界。 而眼前这道白色虚影轮廓分明,气韵沉静,甚至隐隐压过了他那道灰色的影子。 对方的棋力,远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高。 所以。 萧逸开局就没有留手,而是拿出了毕生积淀的全部实力。 小满可不知道萧逸在想什么。 她只是感受到对面那位老者时不时往她这边看,像在确认什么。 但她丝毫不在意。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拈起一枚白子。 在她看来,对面的老者棋力确实有一些,但也仅仅只是“有一些”而已。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当场吐血。 天南大陆九境棋圣。 除了棋仙外,那是站在这片大陆棋道巅峰的人物,在小满嘴里竟然只换来一句“实力有一些”。 可小满是真的这么觉得。 不是在刻薄,也不是在嘲讽。 她就是单纯地、诚实地,把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 不过。 话说回来。 下了这么久。 她还是感受不到所谓的棋道境界,也感受不到棋中界,只看到一枚又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黑与白交替前行,像一场沉默的对话。 她也不知道其他人感受到了没有。 毕竟。 那些人谈论起来一个个言之凿凿,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这事似乎也不太重要。 棋盘上哪些子能活,哪些子会死,她想得清清楚楚。 那些所谓的“棋中界”有没有,看得到看不到,从来都没有影响过她下棋的胜负。 “啪嗒。” 白子落下,声音清清脆脆,像一颗石子没入水面。 可小满哪里知道。 此刻。 白玉台一众修士眼中。 没有棋盘。 没有蒲团。 甚至没有白玉台本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到望不见边际的草原。 风吹过草尖,带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天空蓝得清透,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镜子。 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几朵云低低地压在山脊上,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一众修士仿佛真的融入这片天地了一般。 感受着天地自然。 感受着世间万物。 但更多人脑中不由冒出一个疑惑。 这真的是棋中界吗? 要知道在场一众修士也曾有幸进入过一些棋圣的棋中界。 那些界里。 要么是刀山火海,杀气冲天。 要么是金戈铁马,战鼓擂动,处处透着棋手本身凌厉的意志和胜负心。 可眼前这片草原。 安静得像一首没人唱过的歌谣。 风吹草动,云卷云舒,一切都按照自然本身的节律在运转,没有一丝被“布置”的痕迹。 萧逸同样也陷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抬眼四望。 青山隐隐,溪水潺潺,不远处有一座村落,黄土垒成的矮墙,屋顶覆着暗灰色的瓦片,地面坑坑洼洼。 萧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对手拉进了对方的棋中界。 要知道以他九境棋圣的修为。 即便被拉入棋中界,也该有所感应,至少有一瞬间的抵抗。 可刚才那一步白子落下,他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没有挣扎,没有预警,便已经站在了这里。 萧逸沉默片刻,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座村落。 要破此局。 想来关键就在那村子了。 第957章 你为什么高兴? 萧逸抬脚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两旁。 田埂上有人弯腰除草,动作不急不缓,溪边几个孩子蹲着,用树枝拨弄水面,笑声细碎得像被风吹散的叶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低头编竹筐,手指翻动竹篾,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像是他只是一道路过的影子般。 萧逸并不意外。 棋中界里的人,本就不会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 他们自有自己的轨迹要遵循,像是棋盘上那些已经落定的棋子,不会因为有人站在旁边就自己移动位置。 萧逸在村落里走了一圈。 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最终在一群孩子中间,停驻在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穿着一身粗衣麻布。 与其他在溪边玩闹的孩子不同。 他并没有蹲在溪边拨水,也没有跟在大人身后打转,而是在替人干活。 他担着两桶水走过田埂,帮邻家老人把柴火码齐,蹲在猪圈边喂食,又去山坡上把牛牵回来,像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有人递给他一碗米,他推辞了几次,推不掉才接过来。 偶尔也有老人塞给他几枚铜钱,他揣在怀里,低头道一声谢,又转身去做下一件事了。 每次做完一件事,他都会站在原处笑一下。 那笑很浅,不是得意,也不是如释重负,更像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萧逸一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那少年不知道他的存在。 依旧忙着,给这户挑水,给那户劈柴,像是一天里有太多的事要做,只有不停下来才能让自己觉得安稳。 萧逸看着那少年脸上的笑容,心里浮起一丝连他都说不清的不解。 为什么要给别家干活还那么高兴? 那些笑容里没有讨好,也没有勉强,只是一件平常的事做完之后,自然而然地浮起来,像水面上漾开的一圈细纹。 “小凡哥。” 路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站在田埂边,怀里抱着一只木盆,盆里叠着刚洗好的衣服。 她看见少年,脸先红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垂下去,又偷偷抬起来看了少年一眼。 “原来是你呀,刚洗完衣服回来?” 少年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了看小女孩怀里那盆衣服,微微一笑。 “是!” 小女孩点了点头,脚尖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地面。 “小妹妹真懂事!” 少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摸自家妹妹的头,没有多余的意思,也没有停留太久。 “快回去吧,你娘该等急了。” 少年收回手,又朝她笑了笑 小女孩轻“嗯”一声,抱着木盆往村里走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便转身跑远了。 “有点意思。” 萧逸看着那小女孩耳根泛红的样子,负着手,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评判。 也没有调侃。 更像是看见了一件久违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他也曾在某一处相似的田埂上见过这种神情。 不过。 有件事。 他可以肯定,这少年不知道那小女孩叫什么。 ……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日落西沉,晚风开始变得微凉,田野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少年扛着一捆干草,沿着一条小路往后山走去,最后在一间茅草房前停了下来。 屋顶覆着厚厚一层干茅草,墙壁是黄土夯成的,木栅栏门有些歪斜,像是已经用了很多年,还没来得及修。 他推开木栅栏门,走了进去。 萧逸正打算继续跟上。 那少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那道歪斜的木栅栏,看向萧逸所在的方向。 暮色正浓。 光线已经很暗了。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像夜里还没有被熄灭的灯。 “我说老爷爷,你跟着我走了一整天了,不累吗?” 少年语气里没有惊慌,倒像是好奇多过警惕。 萧逸怔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棋中界里的人物。 看起来像活的一般,有血有肉,会笑会动,可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棋子化出来的虚影。 他们走既定的路,说既定的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轨迹,永远不会有任何超出预设的举动。 萧逸入过不止一位棋圣的棋中界,从没有哪个人物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更别提主动开口与他搭话。 可眼前这个少年。 分明看见了他。 不仅看见了。 还跟他说了话。 “进来坐坐吧。家里简陋,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少年也没问他的来历,只是把肩上最后一捆干草卸在柴房门口,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泥土。 萧逸微微沉吟,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 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歪腿椅子。 桌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用了很多年留下的印记。 少年从屋里拿出一只水壶和两个粗瓷碗,先给萧逸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少年端起自己的碗,送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萧逸端起碗,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那碗清水上,像是要从那碗水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放心吧,没毒!” 少年放下碗,见他还在端详,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的揶揄。 萧逸被这句话逗得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一下,摇摇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水温温的,入口甘甜,确实只是普通的井水。 “我很好奇,你一直给村里人干活,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萧逸放下碗,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问。 一位九境棋圣。 不去破局,不去试探棋中界的边界,不去寻找棋路的破绽,反而坐在一张歪腿的木凳上。 问一个少年“你为什么高兴?”。 这事要是让其他的棋圣知道,怕是会以为他在棋中界里中了什么迷障。 少年听了,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水,想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第958章 姓步名凡 “你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少年挠了挠头,用很自然地答道:“反正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我为什么不选高兴的那一种?” 萧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少年。 少年神情坦然而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脸上没有刻意的豁达,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 “好一句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 萧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越念,越觉得这话里蕴含着某种他之前从未认真留意过的东西。 “不知小友叫什么?” 萧逸抬眼看向少年,像是想要重新打量这个人。 “姓步名凡。” 少年抬起头,用手在桌上轻轻写了两笔,笔画不重,字迹却清晰。 “步凡?当真好名字!” 萧逸点了点头。 “还行吧,不知道老爷爷怎么称呼?” 少年笑道。 “姓萧。” 萧逸道。 “那我叫你萧老爷子吧,不过我很好奇,萧老爷子您来我这小地方,是做什么的?” 少年好奇道。 “破局!” 萧逸没有隐瞒,语气平静,他心里已经确定,这盘棋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了。 “破什么局?” 少年怔了一下,疑惑道。 “一盘棋局!” 萧逸轻声道。 “你也是有意思了,破个棋局,还跑到我这偏僻的小村子来?” 少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逸笑而不语,像是不打算解释更多,又像是觉得那句话已经被他接住,不需要再推回去了。 “刚好,我也会一些棋艺,要不,咱俩来一局?” 少年忽然开口道。 “哦?” 萧逸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是我跟你吹,下围棋这事儿,这村里还真没人下得过我。” 少年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自信。 “那便来一局。” 萧逸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少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跑进屋去。 不一会儿。 他捧着一副棋出来,往旧木桌上一放。 棋盘是旧的,木质暗沉,纵横十九道线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棋盒也是旧的,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可那些棋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子莹润,黑子乌亮,一枚一枚整齐地码在盒里,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萧老爷子,你先手。” 少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里带着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萧逸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几十年里,最有趣的一盘棋了。 毕竟。 这可是在棋中界下棋。 不过。 想来要破这棋中界,就是赢了对方。 萧逸没有多说什么。 他拈起一枚黑子,指腹感受着棋子微凉的触感,与真实的棋子别无二致,连表面那层细密的磨砂感都一模一样。 “啪嗒!” 他落下了第一手。 右上角星位,中规中矩。 少年几乎没有思考,拈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在左下角小目上。 萧逸微微抬眼看了少年一眼,又低下眉去,落了第二手。 少年随即跟上,不假思索,像是随手在棋盘上放了一颗石头,可那位置恰恰卡在萧逸布局的脉络之外。 几手之后。 萧逸渐渐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 跟无数棋手对弈过。 有人下棋像使刀,锋利霸道。 有人下棋像使剑,灵巧多变。 也有人下棋像布阵,步步为营。 可眼前这个少年的棋,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如果非要说的话。 像水。 你往东围,它就往西渗,你往南堵,它就从北边冒出来,你永远抓不住它,它却始终在你脚边。 而更让萧逸在意的是。 少年下棋时的那份松弛。 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捻着棋子,嘴里还偶尔哼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这很像... 对了。 很像现实那个跟他下棋的小姑娘! 等等... 那个小姑娘好像也姓步? 萧逸微微怔住了。 “萧老爷子,你分心了哈?” 少年忽然抬起头来,手里的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多谢小友提醒。” 萧逸回过神来。 这是那小姑娘的棋中界,界中的人物姓步也没什么奇怪的。 更何况。 对方姓步,越说明破局就在眼前这少年身上。 萧逸立即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沉入棋盘。 这一刻。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棋中界下棋。 所有杂念尽数褪去。 灵识不再去试探天地的边界,心神不再去揣测对方的根脚,他只是把所有精力都埋进了这纵横十九道的方寸之间。 这一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春风拂面。 柳梢吐出了嫩黄的新芽,泥土里钻出细密的草尖,湿润的风裹着花苞将绽未绽的清甜扑面而来。 接着。 暑气升腾,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 风变得干燥。 金黄的叶子从棋盘边缘缓缓飘落,落在线与线的交叉点上,短暂地停留一瞬,又随风翻卷而去。 再然后。 寒风刺骨,白雪纷飞,棋盘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四季在他眼前反复更替。 一轮又一轮。 春华秋实。 夏蝉冬雪。 快得像有人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画册。 而他坐在桌前,像是翻册子的人,又像是被翻过的那一页。 最终。 他手悬在半空,手中的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我输了。” 萧逸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指间那枚始终未能落下的黑子后,抬起头来,望向对面。 坐在那里的,已不再是方才那个粗衣麻布,笑容明亮的少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 一袭青衫,眉眼温和,面庞轮廓依稀还带着方才那个少年的影子,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喝水!” 却在这时,一道温软的声音从侧旁传来。 萧逸循声侧目。 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托盘,盘上搁着两只茶碗。 萧逸仔细端详了她两眼,忽然认了出来。 这女子正是他进村时,在田埂边遇见的那抱木盆的小女孩。 那时候。 她红着脸偷看少年,耳根那一抹绯色还留在他记忆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最后竟结成了夫妻。 第959章 突破? 不过。 萧逸对此并不意外。 棋中界的一切本就是灵识所化。 万物随心意流转。 时光可快可慢。 一个少年长成青年,一个小女孩长成女子,在棋中界里不过是一局棋的事。 真正让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输给了棋中界里的人物。 “萧老爷子,其实这盘棋,你可以不用输的。” 儒雅青年与身旁的女子对视一眼,笑容里带着温和的爱慕,随即转过来看向他。 萧逸抬眸看他。 “你看这里,若是你落的不是那一手,而是往这边偏一路,后面的局势还能再撑三十手。” 儒雅青年伸手指了指棋盘上某一处后,看着萧逸,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认真。 萧逸低头顺着他指尖看去,眉头微微一蹙。 确实。 那一手若是落在青年指的位置,整条边路的防御便活了过来,黑棋不至于被压得那般被动。 “还有这里。” 儒雅青年又点了点棋盘另一处。 萧逸的目光跟着移过去,眉头又蹙了一分。 那是他前五十手时自以为稳健的一步。 此刻被单独拎出来看,才发觉那一步迈出去之后,后面所有的路都跟着窄了三分。 “你呀,下棋太死板了,少了活气,太墨守成规。” 儒雅青年收回手,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长辈在看一个走岔了路的孩子。 萧逸心头忽然一跳。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那个在白玉台上,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落子的姑娘。 她当时也是这般语气,“我看你下棋有些拘谨,说得准确些,是太过于墨守成规了。” 同一句话。 在现实里有人说过,在棋中界里又有人说了一遍。 “有时候规矩是用来让人少走弯路的,不是用来让人永远只走同一条路的。” “萧老爷子,你方才输的这局棋,从头到尾输的不是棋力,是你在落第一手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画好的那道线。” 儒雅青年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错落的黑白之间,忽然伸手将几枚棋子收了回去,重新在棋盘上摆出一个新的阵势。 “你看这样下,如何?” 萧逸低头看向棋盘。 目光触到那些棋子的那一刻,他脸上微变。 整盘棋局的走势焕然一新,原本逼仄的空间忽然敞开了,每一条路都通向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旷野。 那些棋子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扇扇被他忽略了大半辈子的门,此刻终于有人替他推开了。 …… 小满打着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懒洋洋地用指背蹭了一下。 对面的老头从她落完那枚白子之后,就一直拈着那枚黑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眉毛时而皱起时而松开,像在想怎么下,又像纯粹在发呆。 小满歪着头看了他两眼,也不催促,只是把目光又落回棋盘上,手指在棋盘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再下几手。 就赢了。 “萧棋圣这是怎么了?” “这还看不出,萧棋圣是被难住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手悬在空中超过半盏茶不落子的?” “可那是萧棋圣啊,天南大陆最强的九境之一,被一个小姑娘难住?” “这说明那姑娘的棋力,至少也是九境棋圣。” “这么年轻的棋圣?天南大陆八境九境拢共就那么些人,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也纳闷,可棋盘上那些棋骗不了人。” “你们别忘了,这姑娘可是被天南第一人代师收的师妹?” “你是说...” 白玉台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此刻。 不少修士也反应过来。 那个此前被他们认为“自大”“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赫然也是一位九境棋圣。 若说此刻谁最高兴,自然非一众大魏修士莫属。 本来他们原以为小满对上萧逸,撑不过半炷香便会败下阵来。 毕竟。 一位成名多年的老牌棋圣对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子,胜负几乎不言自明。 可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 小满不仅没有被压着打,反而与萧逸下得有来有回,棋盘上黑白两色犬牙交错,半分不落下风。 更重要的是,萧逸如今被难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满的棋力至少不弱于萧逸。 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一众大魏修士面面相觑,眼中那点原本已经熄了大半的希望,此刻像被人重新添了一把柴,火苗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而大蜀修士这边,心境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位成名多年的棋圣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压制。 可棋盘上的局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抵赖不得。 “陈平安也是,藏了这么一位人物在身边,竟半点风声不漏,害得大魏在先前几场对弈中输得颜面尽失。” 高台上。 顺庆帝心里吐槽,但吐槽归吐槽,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若是小满当真将萧逸击败,那这场大魏与大蜀之间的棋道对弈,最后的赢家还不是他们大魏? 与顺庆帝不同的是,天元帝的脸色却平静得出奇。 他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落在棋盘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被压制的慌乱,也没有即将落败的焦躁,仿佛那一盘棋的输赢,与他并无关联。 “快看,萧棋圣动了。” 忽然,白玉台上涌起一阵小小的躁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向棋台中央, 此刻。 棋台上。 萧逸持棋的手终于动了。 可动的。 不止是他的手。 就在他指尖微动的那一刹那,萧逸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衣袍无风自动,袍角翻卷而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一层一层地往外推涌。 与此同时。 头顶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积越厚,越压越低,在白玉台上方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云层深处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 不少人被这一幕惊住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位老棋手忽然间周身气场暴涨,连天色都跟着变了。 可那些有经验的人,尤其是对棋道有研究的修士,一看便看出了门道。 “萧棋圣在突破!!” 第960章 老登? 突破?! 整个白玉台“轰”的一声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无数道目光盯在萧逸身上。 他们竟然要亲眼见证一个九境棋圣突破到棋仙境界。 要知道那可是棋仙啊。 那可是一座近百年来无人翻越的山峰。 整个天南大陆,能踏足此境者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那是棋道中最巅峰,最遥不可及的一道门槛。 范小莲盯着棋台上那翻滚的气浪,又看看头顶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天幕棋盘,整个人都有些懵。 “师兄,萧棋圣突破后,是不是说他的棋力比之前更厉害了?” 范小莲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 陈平安目光依旧落在棋台上,语气淡淡道。 “哈?那这算不算犯规?” 范小莲顿时嘟起小嘴。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问题让我很难接”的复杂意味,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此刻。 观众席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我就说萧棋圣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难住那么久!敢情方才他是在棋局中寻找突破的契机啊!” “我看是萧棋圣在局中悟道突破,这种事情百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回。” “你想多了,萧棋圣在九境盘桓多年了,突破只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恰好赶在了今天。” “那小姑娘能跟九境棋圣下到这种程度,放眼整个天南大陆也找不出几个来,可如今萧棋圣跨过那道门槛,那这棋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棋仙对九境?这还用得着比吗?” 相比其他的修士热议。 一众大魏修士呆若木鸡。 刚才他们还在暗自窃喜,以为小满能替大魏赢下这一局,甚至赢下整场对弈。 可萧逸突破棋仙的那一刻,那道希望的火苗瞬间被人掐灭。 棋仙对九境,这还怎么比? 哪怕小满再妖孽,哪怕她落子再精妙,境界上的鸿沟摆在那里,是任何妙手都填不平的。 大蜀修士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先前的纠结和不安一扫而空。 先不说这盘棋的输赢。 就说他们大蜀王朝从此有了一位棋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大蜀王朝的格局,从此刻起要彻底改写了。 一位棋仙的份量,足以让大蜀在往后数十年中,于棋道一事上压大魏一头。 高台之上。 顺庆帝看着那道翻涌的气浪和头顶仍未散尽的天幕棋盘,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影子,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这场对弈结束后该怎么论功行赏。 可如今...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天不助我啊。 而一旁的天元帝依旧端坐不动。 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狂喜,只是在萧逸突破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 棋台上。 小满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对面周身气浪翻滚的萧逸。 这么大的动静。 她要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真是瞎了。 “你突破了?” 小满好奇道。 “这还要多谢小友。 萧逸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多了些什么。 他淡淡一笑,笑意温和,没有锋芒,可那一笑里带着一种破境之后才有的通透与舒展。 “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 小满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逸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向棋盘,拈着那枚搁在指间许久的黑子。 “啪嗒。” 一枚黑子落了下来。 小满的目光随之落下,微微一怔。 那个位置。 放在之前,萧逸绝不会下在这里。 太险了。 离她白子的包围圈太近,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口吞掉。 毕竟。 萧逸的棋风向来稳扎稳打,宁可退一步保全局,也绝不走一步险棋。 可眼前这一步。 冒进。 大胆。 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锐气,像一柄藏了半辈子的刀,终于被人从鞘里抽了出来。 “看来是真突破了。” 小满没有多想,拈起一枚白子随手落下。 棋局再次开始。 萧逸落子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之前还要慢一些。 可小满明显感觉到。 对面的风格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萧逸的棋像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可也正因为太过规整,让对手总能猜到他的下一步。 而此刻。 那些棋子落下去的方式,不再循着他过往走惯了的脉络。 而看棋的修士们,也渐渐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发现没有,萧棋圣的棋子,落下去之后像是活的。” 一位大魏的八境棋手皱着眉头道。 一旁两名大魏八境棋手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他们看不透更深的东西。 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枚枚黑子里有什么在涌动,像溪水底下的暗流,看不见源头。 可那股力量是实的,就藏在每一道纵横交错的线里。 王若雨虽然只有棋道七境。 但也感觉到此刻棋盘上的棋子与方才截然不同。 每一枚都像被注入了什么生机,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和意志。 它们不再是被动的死物,而像一颗颗刚刚苏醒过来的心脏,正在棋盘上缓缓跳动。 难道这就是棋仙下的棋? 而身为棋道九境的欧阳景,目光沉沉地盯着棋盘,面上不显,心底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迟疑。 他看得比八境更远,也感受得比七境更深。 那不是棋力。 甚至不是气场。 那是道韵。 天地自然之间的某种流转,被萧逸借着那一枚枚棋子,从虚空中牵引下来,一笔一画地落进了这张棋盘里。 …… 小满下棋速度第一次慢了下来。 她柳眉微蹙。 指尖抵着一枚白子,在棋盒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急着落子。 不对劲啊。 怎么感觉这老头突破之后,下的棋,跟咸鱼亲爹那个老登有几分像了? 不是棋路像。 棋路千差万别,八竿子打不着。 是那种感觉。 不过。 就算真有几分像,跟那老登比起来,对面这老头还差得远呢。 …… 另一边。 步凡靠在摇椅上,怀里抱着小福宝,正端着茶杯刷至亲日志。 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时,他面色有些古怪。 “老登?” 第961章 她爹? 白玉台一片寂静。 静得像整座台子被人从天地间抽走了所有声音,连风卷过衣袂的窸窣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本以为萧逸既然跨过了那道门槛,棋仙对九境,这棋局便再无悬念。 毕竟。 一个棋仙出手,哪怕只是随手落子,也该是摧枯拉朽之势。 可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棋盘上的黑白两色依旧犬牙交错,你来我往,竟半分不曾落下风。 小满的白子非但没有被吞掉一块,反而还有几处隐隐反包的趋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 没有人说话。 哪怕是大蜀王朝的修士,还是大魏王朝的修士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喉结上下滚动,却谁也不敢出声。 此刻。 所有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 难道那叫步满的小姑娘也是棋仙不成? 但这怎么可能? 整个天南大陆的棋仙就那么几位,每一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数都数得过来。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来历、师承、棋风,在座稍有资历的修士都倒背如流。 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步满的棋仙。 “那个叫步满的小姑娘会不会是某个棋仙?” “没错没错,哪个好人会叫不满啊,肯定是哪位棋仙化名?” “肯定是这样。” 一时间。 白玉台上议论声又起。 有修士笃定猜测小满是某位棋仙换了身份掩人耳目。 可这猜测根本就站不住脚。 原因无他。 在场修士可不光有低阶修士,还有不少高阶修士。 低阶修士或许看不出高深的幻术和伪装。 但高阶修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若小满当真是某位棋仙易容化名而来,身上的气息、落子的习惯、棋中界的印记,总该有蛛丝马迹才对。 可高阶修士没一个说话,就连身为棋道九境的欧阳景也没有,这就说明了一切。 “师兄,你看,小满姐是不是要赢了?” 看着棋台上萧逸微微蹙起的眉头,范小莲顿时有些激动。 陈平安目光平静地看着,没有接话。 “我输了!” 萧逸轻轻摇了摇头后,将那枚悬了许久的黑子放回棋盒里。 他面上没有沮丧,反倒是很坦然。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能在棋局中勘破棋仙之境,靠的正是对方棋中界里那位“步凡”先生的点拨。 一个能构建出那般天地、那般四季流转、那般少年如水的棋中界的人,棋力有多深,他此刻已有体会。 输给这样的人。 不冤。 “承让!” 小满收回手,淡淡开口。 “不知那位‘步凡’先生,是你哪位?” 萧逸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名字?” 小满怔住了,抬眸看向萧逸,眼中满是惊异。 “你的棋中界,若非那位先生指点,我也不会在局中突破棋仙,他教我看清了自己落子之前画下的那道线,那道困了我半辈子的线。” 萧逸缓缓道。 小满彻底懵了。 她的棋中界? 她什么时候有棋中界了? 她下了这么久的棋,从来感受不到什么棋道境界、棋中界,棋盘在她眼里就是棋盘,棋子就是棋子。 可萧逸说他进了她的棋中界。 还在里面遇到了一个人。 步凡。 她爹。 那个天天瘫在院子里晒太阳、边啃西瓜边跟她说“下棋嘛,随便下下就好”的咸鱼亲爹。 小满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跟那老登有什么关系? 等等。 眼前这位刚突破棋仙的老头,是因为进了她的棋中界、被她那咸鱼亲爹指点了一通才突破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那些念头挤在一块儿,哪个都拎不出来。 可此刻。 萧逸已经站起身来。 “这场棋道对弈,不用继续比了,我们大蜀认输。” 他看向身后大蜀那五位八境棋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白玉台。 五位八境棋手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又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还在为王朝出了一位棋仙而狂喜。 可一转眼。 那位棋仙竟然认输了。 一个刚刚踏进棋仙之境的人,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这放在一炷香前,他们打死都不会信。 其实不止大蜀王朝的修士。 连白玉台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大魏修士们死死盯着棋台。 他们刚才已经做好了输棋的准备,可转眼间,那个被他们险些放弃希望的小姑娘,竟然赢了。 赢了棋仙。 这一刻。 没有失望。 也没有激动。 此刻。 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眼前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顺庆,这场对弈,你们大蜀赢了。” 对于萧逸宣布认输的事,天元帝并不意外。 毕竟。 一位棋仙都亲自开口认输了,大蜀剩下的几位八境棋手即便车轮战上阵,又拿什么去赢? 顺庆帝猛地回过神来。 换作平时。 他大概已经放声大笑了,会举着茶盏朝对面高台遥遥一敬,会说几句不那么客气的场面话。 可此刻他脑中也有些乱。 “客气了,今日对弈精彩纷呈,大蜀棋手实力不俗,我也不过是运气稍好一些罢了。” 顺庆帝可没有说客套话啊。 他心里是真的这么觉得。 要知道他刚才好几次做好了输棋的准备。 甚至。 已经在琢磨输了之后该怎么收场。 可那个叫步满的小姑娘硬生生把局面翻了过来。 说是运气。 他是真觉得今天老天爷站在了大魏这边。 “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大魏席位上,王若雨难以置信道。 一旁三名大魏八境棋手齐齐摇头,没人能给出答案,但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 棋台上那个面色平静,正把白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盒的小姑娘,是一位棋道仙境的存在。 欧阳景也远远看着棋台。 他目光落在小满身上,眼底的神色与旁人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萧棋圣突破棋仙是因为进了那步满的棋中界。 能让一位九境在棋局中悟道破境,那个棋中界的底蕴该有多深? 要知道。 欧阳景是九境棋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棋中界这东西,是棋手心境的映射。 第962章 步先生? 天门宗。 距离大魏与大蜀那场棋道对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 小满的名字可谓是传遍整个天南大陆。 街头巷尾。 酒肆茶楼。 各大宗门府邸,到处都有人在谈论那个击败了棋仙的年轻姑娘。 有人说她是哪位隐世棋仙的关门弟子。 也有人说她本身就是某个古老棋道世家的传人。 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她天赋异禀生来便是棋道奇才。 反正。 众说纷纭,越传越玄乎,却谁也说不出个确切的来处。 其实。 早在棋道对弈刚结束的时候,便有无数人想见小满一面。 顺庆帝第一个派人来请,大魏棋道修士也递了拜帖,甚至连大蜀那边都有人暗中托关系想来结识。 好在。 陈平安什么都没应,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留,直接带着小满和范小莲两人转身就走。 当时。 白玉台上那么多人看着,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甚至连半句质疑的话都没人敢说。 那些围过来的修士,前来递帖的使者,在陈平安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便不自觉地退了回去。 就这样。 小满跟在陈平安身后走出白玉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停在原地的人,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或许就是天南第一人的霸气。 一句话不用多说,一个动作不用多做,只需站在那里,便是一道谁也不敢逾越的线。 回到天门宗后,拜帖依然源源不断地递来。 小满起初还有些顾虑,担心拒了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面子,会给天门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陈平安只撂了一句话:想见就见,不想见就拦在门外,不必勉强。 见自家师兄都这般态度了,小满便也不再纠结,一概回绝了事。 可关于她的议论非但没有淡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这事就要从萧逸说起。 那日棋道对弈结束后,萧逸离开白玉台,半个月间接连走访了好几个王朝,与当世数位棋仙轮番对弈,竟然连赢数场,无一败绩。 棋仙之境本就罕见。 而萧逸一个刚突破的新晋棋仙,竟然把几位老牌棋仙挨个赢了一遍。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天南大陆的棋道圈都炸了锅。 伴随着萧逸的名声水涨船高,那个曾经在棋局上赢过他的人,自然也被一并推上了更高的位置。 众人越是惊叹萧逸的棋力,便越是好奇:能赢萧逸的人,又该是什么境界? 也因此小满的名字再次被人热议了起来。 小满知道这消息后,也是彻底无语了。 这都行。 还有萧逸这人也是的。 刚突破棋仙不好好稳一稳境界,没事找几个棋仙下什么棋? 其实小满倒是错怪萧逸了。 萧逸也想像寻常高手那般,破境之后闭关温养个一年半载再说。 可这不行。 那日在白玉台上。 他当着数万名修士的面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虽说他突破棋仙封住了不少人的嘴。 可这种风言风语,根本堵不住,甚至有人私下议论他这棋仙名不副实。 萧逸自己可以不争,可棋仙之名不能有污。 所以。 他硬着头皮出了门。 一个王朝一个王朝地找过去,一场接一场地赢下来,用实实在在的战绩告诉所有人。 他这个棋仙,是真材实料。 说实话。 萧逸也没想到能接连赢下几位棋仙。 要知道那几位成名已久,棋道根基扎实,每一局他都下得如履薄冰。 可他偏偏一场都没输,连他复盘时都觉得有几分恍惚。 不过。 他心里也清楚。 这份连胜里有一大半,要归功于棋中界中那位“步凡”先生的指点。 当然。 那个让他走进棋中界,让他遇见“步凡”的姑娘步满,自然也在他心中占了极重的位置。 感激。 且敬重。 …… 而这一天。 楚执事上门。 小满对这个隔三差五来给她和范小莲送修炼物资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 这一次。 楚执事并非来送修炼物资的,而是说萧逸登门拜访,想见小满。 但如今楚执事看向小满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仰。 心里也不由佩服起自家那位太上长老了。 招来两个师妹。 一个天丹师,一个棋仙,随便哪一个放到天南大陆都是各方势力抢着要的人物,结果全落在天门宗了。 如今天门宗给小满和范小莲拨修炼资源,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心甘情愿,甚至觉得给得还不够。 毕竟。 一位棋仙坐镇宗门,这份量岂是几枚丹药几块灵石能衡量的。 “见一面吧。” 小满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位名叫王若雨的棋道修士也一并求见。” 楚执事突然补了一句。 虽然王若雨的地位自然无法和萧逸先生相提并论,但也是大魏棋道七境的棋手。 “是她啊?也让她一起来吧。” 小满自然知道王若雨这个五千年后的后辈,点头道。 不一会儿。 萧逸和王若雨便在楚执事的引领下,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今日萧逸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灰长袍。 比在白玉台上少了几分棋圣的锐气,却多了几分通透从容,往院子里一站,连墙角的草木都像是静了几分。 王若雨跟在后面。 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低垂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脚下的青石路,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本来王若雨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她早就听说。 这半个月来递拜帖想见小满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各大宗门的长老,世家的话事人,地位都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 可小满一概婉拒了。 她本以为自己也会被拦在门外,没想到楚执事去传话之后,竟然真的让她进来了。 更让她受宠若惊的是。 她居然是和萧逸这位新晋棋仙一道被请进来的。 这在她此前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 “见过步先生。” 萧逸拱手,语气郑重。 小满被这称呼叫得微微一怔。 步先生? 这称呼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不自觉地浮起一张脸。 没错。 就是咸鱼亲爹。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有一天会成为“步先生”? 第963章 这事关乎家族的以后 “晚辈王若雨,见过前辈!” 王若雨心里有些紧张,赶忙恭敬行礼。 小满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王若雨身上。 对于王若雨的称呼,她倒是没什么想法。 先不说她本就和王若雨的祖先认识,就说她的棋力比王若雨这位七境棋手厉害,也当得起一声“前辈”。 一旁楚执事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看出萧逸和王若雨登门定是有事要谈,便拱手道了声“宗门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小满也没多留,点了点头便让他去了。 “进来坐吧!” 小满侧了侧身,将萧逸和王若雨请进小院。 院子的格局不大。 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石桌摆在院中央。 桌面上错落有致地搁着七只颜色各异的小葫芦,赤橙黄绿青蓝紫,排成一排,像七个乖巧的小娃娃并排坐着晒太阳。 萧逸和王若雨进来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那些葫芦上停了一瞬。 七只葫芦颜色鲜艳。 每一只都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看着便知不是凡物。 不过。 两人也并没有多想。 毕竟。 修士豢养稀奇古怪的灵物在修仙界中算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红娃,你们几个去那边坐。” 小满看了看眼几个小葫芦。 几个葫芦抬头看了看萧逸和王若雨,顿时齐刷刷地晃了一下,然后一只接一只地从桌上跳下来。 萧逸目光看着几个小葫芦,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王若雨却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张石凳,像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也别站着了,坐吧!” 小满抬了抬下巴,看向王若雨。 王若雨迟疑了一下。 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只坐了凳子边沿浅浅一层,腰板挺得笔直,连双手都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像头一回进学堂的蒙童。 就在这时。 范小莲端着一只托盘从屋里走了出来。 盘上搁着三只茶碗。 碗里的茶汤清亮,水面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手脚麻利地将茶碗一一摆到三人面前,搁到萧逸面前时,礼貌一笑,搁到王若雨面前时则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谢谢。” 王若雨自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可不知怎的。 总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她心里嘀咕着,却也没敢多想。 “不知萧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小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萧逸,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我想再和步先生下一局。” 萧逸目光真切道。 这段时间。 他和几位棋仙交过手。 可每一局下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隔着一层纱,明明知道那东西就在对面,就是抓不住。 “下棋啊?” 小满想了想,看向一旁的王若雨,“下棋的话,怕是要费不少时辰,你这边可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去办?若是没有,便一块儿坐着看看也无妨。” “没有没有,晚辈今日就是专程来拜访前辈的,没有什么急事。若是能旁观一局,那是晚辈的福分。” 王若雨赶忙摇头。 能亲眼目睹两位棋仙对弈。 对她这样一个七境棋手来说,无异于一个练剑的人忽然被请进藏满绝世剑谱的秘阁,哪怕只看一眼,都能受益终生。 “那行!” 小满点点头。 萧逸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副棋具。 棋盘不大,木质暗沉,边角磨得圆润发亮,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将棋盘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又分列黑白两盒棋子,这才抬眸看向小满,目光里带着一种棋手面对棋手时才有的郑重。 “步先生,请。” 萧逸抬了抬手,小满拈起一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上。 跟白玉台上那场疾风骤雨般的快棋不同,这一局像是换了节奏,一步一顿,一子一思。 连一旁闲着无聊的红娃几个小葫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可惜它们看不懂,看了几眼,便离开吃灵果去了。 王若雨坐在一旁,看得极其认真。 虽然她的棋力自然远不能与这两位相提并论,但她能隐约感受到棋盘上蕴含着某种道韵在缓缓流动。 她屏着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那一丝感觉被自己惊散了。 “若雨,听闻你们家族传承了五千多年?” 却在这时,一旁的范小莲像不经意间打开了话匣子道。 “是,家谱上记载的确实有五千年了。” 王若雨正沉浸在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里,闻言微微一愣,连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觉得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可转念一想。 对方和小满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是天门宗太上长老的师妹,来之前楚执事也特意提过这院子里的两位都不是寻常人物。 她不敢怠慢,便老老实实地答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恭敬,却也没有多问。 范小莲轻“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过了片刻,她又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先祖是不是有一位叫王长贵?” “王长贵?” 王若雨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两圈,越念越觉得耳熟。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这名字她在家族祠堂里见到过。 那是他们王氏一族最早的先祖之一。 族谱上记载的开枝散叶的人物,每逢祭祖,族中长辈都要特意在他牌位前多敬一炷香。 “这正是我王氏宗祠供奉的始祖,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 王若雨眼中有些困惑。 能随口道出她家五千年老祖宗名讳的人,要么是翻过王家族谱,要么便是与他们王家有过什么渊源。 “偶然听闻罢了。对了,你这次来找小满姐,是有什么事吗?” 范小莲浅浅一笑,自然而然转移话题道。 偶然? 王若雨心里知道对方是有意把话岔开,便也不再追问。 其实她今日过来,并非她想来。 而是她爹。 如今王氏一族的族长。 听说白玉台上出了一位姓步的棋仙,便想亲自登门拜访。 可这段时间来。 想见小满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大宗门大世家的掌事人,但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了。 而他们王家也不例外。 后来。 族中有人记起。 她曾在白玉台上和小满有过接触,便推她出来。 说实话。 王若雨心里是抵触的。 她跟小满不过一面之缘。 更何况。 人家是棋仙,未必还记得她这个台下角落里的小角色。 可她爹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只说了一句: “这事关乎家族的以后。” 那语气重得像压了一座山,让她连“我不行”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 王若雨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来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爹交代才不至于太难看。 没想到,楚执事传话回来,竟真的让她进去了。 如今。 她犯愁的是,该怎么开口邀请一位棋仙去她家族做客? 第964章 找老镇长聊天 这一天。 步凡靠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刷着至亲日记。 小福宝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安安静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头顶那片被葡萄藤切碎的蓝天。 自从有至亲日记后,步凡就很少刷好友消息了。 毕竟嘛。 好友消息,哪有看小满的实时动态有意思。 不过。 话说回来。 他确实好长时间没翻过好友消息了。 也不知道一众弟子如今怎么样了。 韩刚那小子还有没有被追杀? 宋小春那剑挥了多少回了? 还有大妮的师父和师祖离开小镇之后,如今又去了什么地方? “要不...还是刷一下?” 步凡摸了摸下巴。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眼看去。 远处一头体型庞大的蛤蟆正一蹦一跳地往这边来。 背上稳稳当当地坐着两个小丫头。 蛤蟆旁边。 还有一个儒雅男子缓步走着。 儒雅男子一袭青衫长袍,眉眼温润,步态不紧不慢,像是在陪两个小丫头散步。 “师兄,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小喜宝扎着两个小揪揪,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奇问道。 “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 儒雅男子微微一笑。 “那你回去还要批功课吗?” 小喜宝又问。 “要。” 儒雅男子答道。 “哦!当先生好累啊,要是我以后也当先生,我肯定不布置功课。” 小喜宝拉长了声音,像是替他叹气。 “小喜宝,你那点算盘珠子,打得我隔老远都听见了。” 火麒麟从旁边凑过来,嬉笑调侃道。 小喜宝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我记得你们两好长时间没去书院了。” 儒雅男子语气随意,忽然问道。 小喜宝立即撇着头,吹起口哨来,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对了,你来找我哥有什么事啊?” 火麒麟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话题岔开。 儒雅男子突破沉默了。 他没有接火麒麟的话,也没有再看小喜宝,只是将目光落向远处那道院墙,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开口。 小喜宝和火麒麟对视一眼后,两个小丫头都没再说话了。 不一会儿。 院门已经近在眼前。 “爹,我们回来了?” 小喜宝坐在癞蛤蟆背上,朝步凡晃着小手。 “你们俩今天回来得挺早?” 步凡笑道。 小喜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小脑袋。 火麒麟嘿嘿笑了两声。 “先生!” 儒雅男子跟着踏入庭院,朝步凡拱手一礼。 “是景行啊,进来坐!” 步凡淡淡一笑。 眼前的儒雅男子名叫孙景行,是他当年办私塾时收的学生之一。 那时候。 孙景行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坐在第一排,写字时总要把身子趴得很低。 如今一晃。 这么多年过去。 当年。 那个少年已经成了书院里最受学生敬重的教书先生,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被岁月磨出来的温润与沉稳。 只是此刻。 那张温润的脸上,隐约透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疲累,像是好几天没睡安稳。 “哥,我去给你们泡茶!” 火麒麟一溜烟往厨房跑去,脚步快得像是怕被谁抓住。 “小姑姑,我帮你!” 小喜宝也跟着去了。 两个小丫头一前一后钻进厨房。 很快,厨房传来茶壶磕在灶台上的声响,还有小喜宝“哎呀”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 步凡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落在孙景行脸上。 “看你脸色不太对,是最近碰上什么事了?” 步凡问得很平,像是随口一提,可他那双眼睛已经看出孙景行眉眼里那层压着的倦意。 孙景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觉得那些话比想象中重了一些,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没事,说吧!” 步凡语气温和,宛如长辈道。 “先生,我很迷茫!” 孙景行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迷茫?” 步凡看了他一眼。 “嗯!” 孙景行点点头,还是把心里的事说了出来。 这些年。 他在书院教书,每天早起去书院,站在同一个讲台前,对着不同的学生说相似的话。 批功课。 改文章。 回答那些翻来覆去的问题。 日复一日,像是活在一张写满了字的旧纸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内容,连标点都没怎么变过。 后来。 书院里的人看出了他的疲态,便建议他出去走走,换换心境。 他也觉得可行,就跟书院请了两个月的假,带着夫人出去走了走。 看看外面的山水,换换心境。 起初。 确实不错。 山也好,水也好,各地的风土人情和镇上大不相同。 可走了两个月,他渐渐发现,外面也就那样。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赶路,都有人在吃饭睡觉。 看久了。 感觉和在书院的日子比起来,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罢了。 从外面回来之后。 他重新站回那个讲台前,日子照旧。 可那股劲儿却像是被抽走了。 从前他还能从学生的一篇文章里看出几分欣喜,从某个孩子恍然大悟的眼神里找到一点意思。 可后来那些东西也慢慢淡了。 他照常上课,照常批改,照常回答每一个问题,可他自己知道,心不在了。 那段时间。 他甚至想,日子大概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地过完,也不算什么坏事,反正人人都这么过。 直到有一天。 他碰见了宋癞子。 记得前阵子。 宋癞子因为齐石的事情,整个人蔫了好长一段时间。 走路耷拉着脑袋。 见了人也不怎么搭话。 孙景行问他怎么了。 他只摇头,说没事, 可孙景行看得出,宋癞子心里压着事。 只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但让孙景行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再次见到宋癞子时,宋癞子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眼里有光,走路带风,说话也中气十足。 孙景行忍不住问他吃了什么药。 宋癞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吃啥药啊,找老镇长聊了会天,比啥药都管用。” 孙景行怔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 他还有一位无所不能的先生。 于是。 他来了。 第965章 天南没有的地方?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