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月亮》 1. 云和月 爆!云和月罢录! 爆!云和月耍大牌! 爆!云和月方晓! 三条热搜高挂榜首。 [最宠自家黑粉的人来了,连罢录都干得出来。] [笑死,资源咖还敢耍大牌,《周周见》赔死了吧,宣传预热这么长时间,结果人家压根看不上你们这节目。] [都有病吧。月月行程图上都写了《周周见》录制,谁知道是不是方晓抢了我们节目。] [来看笑话,说资源咖谁是资源咖,月丝就一个无脑护主子。] 云和月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有吹干,细白有力的手指在热搜的评论区划过,铺天盖地的谩骂挤满了云和月的视野。 一个长着疑似两个爪子的悬浮圆形小光球,拎着被云和月冷暴力的书,吭哧吭哧地飞到云和月面前。 “恭喜宿主初步达成全网黑目标,现在你能信我了吧。” 云和月,C国炙手可热的美艳女明星,纯血资源咖,秉持着黑红也是红的心理,出道三年始终保持超高讨论度。 同时,云和月此人也是《福宝锦鲤空降娱乐圈》的——恶毒女配。 “No,我风评一直这样,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啊,要不是你这个东西我确实没办法用科学解释,这本书我连看都不会看。”云和月轻蔑地把书扔到角落里吃灰,继续翻看着黑粉的评论。 “可你跟女主苏鲤安的初遇已经发生了。在她的影响下你也确实丢了综艺录制,接着你就会因为嫉妒她而职场霸凌,造谣陷害她。” 云和月懒懒地扫了这个所谓的系统一眼,不屑道:“不是因为嫉妒,我会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我保证不了,毕竟我现在也没被逼到那份上。但是就看这前几章,我针对她有什么问题吗?” 云和月把这本翻开,指着里面的文字对系统说:“她是制片助理,因为她的沟通失误导致原定场地的租用出现问题,整个剧组不得不将工期延长一天半,对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女主新谈好的场地明显比之前制片组定下来的更适合影片风格啊。你也会因为那场戏的表演提名最佳女主。” “你也说了,是表演提名。我进组前谈的可是打包价,现在行情不好,全男戏本来就挤压女演员市场,我的片酬都掉到税后每天14个小时26万了。现在新规可说了,剧组超时超过半夜12点就算单独一天。这两天的片酬可没人补给我。” “况且我的行程很满的,因为这两天的超时,我还鸽了一个飞行综艺的拍摄,再加上违约金,我凭空快赔了一百万了。呐,你说我针对她有问题吗?” 系统被云和月一通叽里呱啦地算账噎住了。 系统:“可是,可是……” 系统还没来得及出来什么就被云和月打断了。 “就你们这剧情,让我写人物小传都憋不出来两千字。况且我还没对她做什么,你怎么这么紧张?” “你不担心吗?剧情会毁了你珍惜的一切,我是怕你真的走到原著里的那一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云和月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怕啊,我当然不可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要怎么做?” 云和月勾起唇角,点开与原著男主秦宴卿的聊天对话框:“约男主啊。” 在系统没有五官的“脸上”,云和月甚至能瞧出几分大惊失色:“咱们躲着点男女主行吗?女主自带锦鲤体质,男主还护妻,咱们讨不到好。” 云和月的目光停留在秦宴卿的备注上,公事公办地写着“路迢迢导演-秦宴卿”。 她毫不犹豫地就在对话框里编辑文字。 【云和月】你明天有空吗? 信息发送完成后,云和月也不急着等回信,桌上摊开的书页一直在挑衅云和月的神经,她合上这本,搁置在书柜最上层——一个她很少会光顾的位置上继续吃灰。她反倒是有闲心收拾起《路迢迢》剧组给她准备的杀青礼物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杀青的时候剧组也会准备花或者小礼品什么的,但几乎都是赞助商的产品,这还是第一次有剧组专门给准备礼物,还是几个类似盲盒一样的东西,总制片人夏岚还让她回家再打开。 云和月一边拆着礼盒,一边给系统解释:“别担心,我就约一下他,就算他真对我没意思,说没空就好。电影还没上映,我还得后期配音跟宣传,他不会跟我撕破脸的。” “那约出来之后呢?” “那不就说明你们那个原著里说的男主不会给女主以外的女人好脸色是假的吗?你对那个原著这么没信心。” “在见到你之前,我是有信心的。” 云和月的注意力被礼盒里的东西吸引,她甚至不在乎系统说什么了。 盒子里面是一个泥塑小人,看得出做这个的人技术不算太好,颜料甚至有些溢出边缘,但能看得出是云和月,小人身上还穿着她在《路迢迢》里饰演的陆遥初登场时的衣服。 云和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下一个盒子,一连七个泥塑小人出现在云和月的手里,前六个都是陆遥出现在影片的穿搭。而最后一个,是云和月杀青时的私服。 六个陆遥形象和一个云和月形象的泥塑小人被她珍视地摆在手办展示柜里。云和月其实没有买手办的爱好,这个展示柜还是因为粉丝送她的手作太多了,才专门定制的一个。 七个盒子都拆开后,云和月才发现拉菲草下面还藏着个小礼盒,没有品牌的logo,想来也是这种定制的东西吧。 云和月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块卡地亚的腕表,不是卡地亚原装的盒子,只有盖子内侧有一个黑色水性笔写下的“M”。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只有一个运动手环。她没有带表的习惯,这个手环也是品牌给她寄来的最新款,她作为一个合格的代言人,自然经常戴在手上。 一块腕表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这难道也是剧组给准备的? 云和月将那个盒子里里外外地看了几遍,除了那个“M”一无所获。 “系统,你能扫描出来这是谁送给我的吗?” 系统毫不留情地回答:“不能。” “那我问问夏姐。” 夏岚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制片人-夏姐】喜欢吧。是孟总提议说把你的角色穿搭做成泥塑的,我对比好多家手作店才赶工出来的。</p >【云和月】我爱你夏姐。 【云和月】也替我谢谢孟总。 【制片人-夏姐】OK啊,等你再回B市,咱们约个饭。 孟远乔。 “系统,你的剧情好像失效了呢?”云和月神色冷凝地关掉聊天界面,她挑起那块手表,“原著里可没写孟远乔给我送表这回事吧。” 系统机械感十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原著里对男二的私人生活描写并不多,所以他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推测。” 云和月依旧盯着那块表,在《路迢迢》拉群的第一天,她就看到身为出品人的孟远乔也在那个群里,她也想过加他的好友,只是早就被他设置成无法通过群聊添加好友,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她机械般的重复了一遍加好友的动作,还是一样的,无法添加好友。 剧情真的在渗透进她的生活吗? 这系统刚出现在她面前,孟远乔这个原著里的男二就突兀地有了存在感。 云和月擦着头发,思绪仍旧停留在孟远乔这个名字上,连秦宴卿的回信都忘在脑后。 孟远乔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提示音还在不停地响。 云和月烦躁地把头插进枕头底下,没好气地对系统说道:“系统,一键回复所有消息。” 失真的电子声里似乎带着几分窘迫:“抱歉宿主,本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枕头下传来嗡嗡的人声:“那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主要功能就是陪伴宿主一起经历剧情,关注宿主身心健康,适度提供宿主情绪价值。” “主打一个陪伴呗。”云和月把自己从枕头里拔了出来,“你这跟AI有啥区别,你不应该是我的金手指吗?” 系统滋啦滋啦了两声,随后说道:“我们更希望由宿主基于自身的经历,做出源于宿主真实内心的选择,我只能告诉你原著的剧情。” 听了这个回答,云和月不由得有些疑惑:“可你告诉了我这个世界里我们生活的走向,不也是在干预我自身的经历吗?” 系统又滋啦了几声,只不过这次它没有回答。 一人一系统相对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和月败下阵来:“左不过是什么不可说的东西,算了吧。”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也不想骗你。” “小系统,你有名字吗?”云和月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小光球,“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人类化程度很高。” “你可以叫我小六。但我更建议你先处理一下你手机里的消息。” 云和月不情不愿地捞起手机,喃喃道:“啧,小六啊,一定要这么不解风情吗?” 手机里不断弹出她经纪人许晗的消息,她像皇帝批奏折一般逐一回复过去。 【经纪人-晗姐】我靠月月,你被骂飞了。 【经纪人-晗姐】因为《周周见》提前买通稿预热你要去录制的消息,有不少粉丝已经到了C市才知道你不录了,一直在微博讨说法。 【经纪人-晗姐】[照片]jpg. 【经纪人-晗姐】还有人浑水摸鱼,把你在C市的品牌户外广告上的脸划烂了。 2. 短片周 云和月点开许晗发过来的照片,海报上的脸先是被人恶意涂黑,后来又被刀划出一个巨大的叉。动手的人好像依旧不满意,在她的脖子上再添一刀,直接截断。 像被斩首一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云和月】笑死,我哪天没被骂? 云和月忽然拧起了眉,又把那个标记着“M”的手表拿了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乎是全新的工具箱。她一边看许晗的消息,一边把手表拆解开。 【经纪人-晗姐】《周周见》节目组都宣了你来录制,结果又临时换成方晓了。你粉丝一开始去方晓那边闹说是资源咖抢你资源,然后被她家粉丝反攻了。 【经纪人-晗姐】节目组那边说你是行程冲突,方晓那边也澄清说是临时救场来的。你的黑粉就带节奏说你是耍大牌,看不上《周周见》这个节目,你也知道方晓风评比你好点,还拉动不少路人围攻你。 【云和月】没发声明说是因为剧组拍摄延期吗? 系统见缝插针道:“怎么给拆了啊?” 云和月看着桌子上散落的零件,终于放下心道:“我怕这种没来源的东西里藏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什么的。你没看过新闻吗,有些极端粉丝会给送偶像的玩偶里藏摄像头。幸好这里没有。” “这跟我了解的原著生活确实有很大差异。” 云和月没理系统发出的这一声感慨,视线回落在许晗的消息上,手上动作也没停,又把腕表复原了。 【经纪人-晗姐】你粉丝有解释,但咱们工作室的账号还没发,公关部那边问你是怎么想的。 【云和月】就发声明说剧组拍摄延期导致行程冲突呗。 云和月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停顿片刻,转而删掉。 【云和月】算了,发声明道歉吧。就说由于不可抗因素导致我个人戏份拍摄延期了。再去收集一下来蹲我线下的粉丝信息,把机酒都给人家报了。到时候给公关部的同事加点补贴,他们也辛苦了。 【云和月】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门店,调监控查一下破坏海报的人是谁,最好是报警,后续产生的一切费用我承担。 许晗的消息是隔了几分钟之后才回的。 【经纪人-许晗】好吧。 许晗并没有全程跟云和月在组里待着,但她应当问了助理拍摄为什么会延期。可她没有多问为什么不把锅甩给剧组,云和月也没有过多解释。 云和月瘫在柔软的大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心里清楚,就算把锅甩给剧组,她也不会少挨几句骂,反倒是把秦宴卿也拉进骂战,说不定还会牵扯到苏鲤安。 虽说云和月不相信原著故事里的走向,但苏鲤安的锦鲤设定确实让她颇为忌惮,谁知道沾上她是好是坏?反正自从云和月遇上她之后可没遇上什么好事。 更何况只是一个职场新人闯了些无伤大雅的小祸,《路迢迢》顺利拍完,《周周见》也找到新的嘉宾顺利录制。造成的损失也不过是云和月赔了一百多万和挨了几句骂,虽然云和月不喜欢苏鲤安,但她也清楚这些损失是她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场地洽谈失误是整个制片组的问题,只不过把锅都甩在一个没有背景的苏鲤安身上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必要揪着谁不放。 云和月好不容易把工作消息都处理完,安详地倒在床上挺尸。手机铃声又跟催命似的响起来,一看智能手环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妈妈,云和月只好认命般地爬起来接电话。 “喂,妈妈。” 妈妈的声音有一种能让人静下心的魔力:“杀青了吧,宝贝。” “嗯,刚杀青。” “啥时候回家?” 云和月一边翻着航班列表,一边回道:“大后天吧,14号上午十点的航班,大概十二点落地。” “14号是周六吧,正好让你哥去接你。” “那太好了,我想吃小炒肉,妈妈,B市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好,回来就好好休息几天。” 云和月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而看向停在窗沿的系统。 她的目光尚有些涣散,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 “我有点想家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系统听的,还是说给里那个众叛亲离的云和月听的。 “这次你可以好好陪陪家人了。” 云和月抱住双腿,将额头抵在膝上,良久后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路迢迢》的开机时间定得太突然了,开机前一天云和月才从上一部戏杀青,算起来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回过家了。 系统身上的光晕流淌成没有重量的薄毯,裹到云和月的身上,像一个拥抱。 机械的内里似乎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就像系统不懂自己的宿主为什么在接了一通电话后,情绪骤然变得低落,笨拙地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跟经纪人聊天的时候,我看到秦宴卿回你消息了。” 云和月猛然抬起头,又把手机摸了起来。 “找他干什么呢?”云和月点开和秦宴卿的聊天框,“对了,我记得这段时间有个短片周在B市。” 云和月盯着手机屏幕里刚刚弹出的消息回复。 【路迢迢导演-秦宴卿】有。 【路迢迢导演-秦宴卿】有事吗?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你还是会爱上他,对吗?” “我承认我对他有些好感,但也没到说爱的程度。”云和月的指尖悬在发送键的上方,执拗地按了下去。“秦宴卿充其量是那本的男主,但对我来说,他只是秦宴卿,是我认识的,活生生的人,不是标签。” 消息发送成功。 你会回应我吗? 秦宴卿。 系统还想再劝她一次:“你马上要回S市了,消息不发,你还有机会远离他们。” 【云和月】B市美术馆有个短片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俩现在谈上了吗?” “没有” 云和月瞥了一眼那试图劝误入歧途的自己的系统:“我说了,不撞上南墙我是不会回头的。” 【路迢迢导演-秦宴卿】什么主题的? 系统知道自己劝不动云和月,长叹了一口气后,蹲在云和月的肩膀上,与她一同看着屏幕的消息。 【云和月】本土力量,我觉得应该是乡土主题的吧。和《路迢迢》还挺有缘的。 【路迢迢导演-秦宴卿】实名制?你身份证号发给我,我一起买票。 云和月略有些得意地看向系统:“和现实不一样。” 【路迢迢导演-秦宴卿】你住哪里?明天我去接你。 云和月将自己的住址和身份证号打包发给了秦宴卿,并收获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心情转好的云和月将备注里的“路迢迢导演”几个字删掉。 系统尚不死心道:“在这段感情里你会受伤的。” 云和月呛道:“生活是用来体验的,我不能因为可能出现的烂结局就一直逃避。” 系统身上的光晕暗淡了几分,滋啦滋啦的声响是它沉默的回应。 云和月知道系统是为了她好,也许她心里的那点感情最后真的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可她从来都不是唯结果论的人,至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而那些未曾发生过的剧情对她来说也只是,她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标签化的角色。 云和月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正对着镜子涂上灰调的肉桂裸粉色口红。 “小六。”云和月满意地欣赏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蛋,“好看吗?” 系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你的美貌是作者写进设定里的。” “要你这么说,作者还是蛮爱我的,给我的设定还是有钱有颜的。” 手机“滴答”了一声,是秦宴卿的消息。 【秦宴卿】我到了。 【云和月】我来啦! 云家父母是 住在S市的,只是为了方便云和月在B市参加活动,才在B市买了个独栋别墅。 云和月透过窗子看见靠在车旁等候的秦宴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依旧掩盖不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这对于一个生活极其不规律的导演来说是最难得的。 她不由得有些感叹,秦宴卿不愧是能成为男主的存在,深邃野性的五官极具侵略性。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观察过秦宴卿这个人,以往在现场,监视器的光会把他面部冷硬的线条照得再柔和一点。 “小六,他能看到你吗?” 系统悬在半空中:“我是你的专属,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 云和月挑了挑眉:“那行,走吧。” 阳光洒在秦宴卿的身上,构成世间最自然的轮廓光。他低头划拉着手机,细碎的发丝被风带起,又被光偏爱着,微尘在光晕中翻卷。随着云和月的靠近,秦宴卿恰好抬眼,对她展颜一笑。 系统站在云和月的身后,看着她孑然地走向一片虚无。它身上泛起一阵电流,最后归于平静。 “来得挺早啊,大导演。”云和月略带着调侃的语气飘进秦宴卿的耳朵里。 秦宴卿垂眸看向妆容精致,却戴了几乎能盖住整张脸的黑色鸭舌帽和同色系口罩的云和月:“打扮这么漂亮怎么还不给人看?” 云和月眯起眼睛调笑道:“你想上热搜吗?” “不至于吧。”秦宴卿先一步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 “杀青以后我可一直挂在热搜上呢。” 秦宴卿伸手从车后座拿过一份纸袋递给云和月:“拍摄超期的事是我的问题,抱歉啊。” 云和月在纸袋里翻了翻,是一份早餐和一张银行卡,银行卡贴着热源太久,表面泛起一层水汽,她夹起那张银行卡,笑道:“这是什么意思秦导?” 秦宴卿目不斜视地启动车子:“我看到热搜了。因为咱们组里的问题要你赔违约金了。你的损失,我得给你补上。我问了夏姐,她说你当时跟她谈的是友情价,我就在卡里准备了两百万,不知道够不够。” 云和月夹着银行卡的手指一顿,她着实没想到秦宴卿竟然还算了这笔账? 剧组超期亏损是常态,哪有导演自掏腰包补给演员的。 云和月手指划过银行卡上凸起的数字刻痕。 这是什么意思呢?秦宴卿。 “道歉我收下了。”云和月拆开那份还温热的三明治,用纸袋里的纸巾将银行卡擦干净,转手将它塞进秦宴卿的上衣口袋,“这就不必了。合同又不是谁逼着我签的,一码归一码。” 秦宴卿怔愣了一瞬,随即道:“你这样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找你演我的女主角了。” “路迢迢刚拍完就想下一部戏了啊。那我档期肯定给你留着。”云和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道,“还挺好吃的,在谁家买的?” “家里阿姨做的。” “那你下次能带阿姨进组吗?” “好主意。你的演员特餐有着落了。” 周四的美术馆人还不算太多,不知道秦宴卿是走了什么门路,车子一停在美术馆门口,就有工作人员出来带他们走了员工通道,直达展厅中心。 整层楼里都是此次展映的海报和易拉宝,巨大的logo上印着“山海相映·本土力量”的字样。 秦宴卿停在一幅海报面前。 驯鹿在月下徘徊,坠落的雪将土地掩埋,厚重的文字填进画面的空白——《驯鹿遥想》。 导演:李诗雨 “你不觉得很像吗?”秦宴卿的视线并没有从海报上离开。 这应该是云和月第一次与秦宴卿并肩谈论画面里呈现的故事,而不是一味地由秦宴卿设计镜头里的她。 她像是害怕惊扰林间的小鹿,于是轻声问道:“像什么?” “鄂温克人留不住驯鹿,就像陆遥找不到已经消失的村子。” 陆遥? 云和月微怔,我们之间离不开陆遥了吗? 3. 苏鲤安 作为秦宴卿首次独立执导拍摄的影片,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和他那个著名的编剧母亲磨《路迢迢》的剧本。陆遥就是最后定下来的女主角的名字。 秦宴卿自顾自地说下去:“陆遥也是事业有成的年轻白领,一样因为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愿望,放下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一样的飞蛾扑火。” 大银幕里的驯鹿亲昵地蹭了蹭主人阿依娜的手心。 云和月赞同道:“我想这就是阿依娜所追寻的温暖。而寡居的何秀奶奶对陆遥来说,也是她在高楼林立的钢铁城市里唯一的温暖吧。” 何秀奶奶一直在怀念一个名为禾风村的地方,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是她客死他乡也希望运棺归葬祖茔的愿望。 于是陆遥毅然决然地请了长假,一路打听禾风村的位置,逐渐拼凑起何秀奶奶记忆的村子,最终带着何秀奶奶的骨灰魂归那个难以寻觅的故里。 驯鹿转头看着相机的方向,独属于这种生灵的眼眸透过镜头与他们视线交汇。 云和月轻声道:“不是飞蛾扑火。我认为《路迢迢》是在探讨国人的生死观,以及被开发、被推向重塑的故土。你把故事的结局永远定格在陆遥站在山坡上,注视着与何秀奶奶回忆里截然不同的村庄,我想陆遥当时应该是庆幸的。” 因为那里其实已经不叫禾风村了,变成一个颇受欢迎的旅游景点,但禾风村依旧活在每一个记得它的人心里,以前是何秀奶奶,现在是陆遥了。 《驯鹿遥想》已经放映到最后一秒,呦呦的鹿鸣回荡在观众的私语声里,两个人并排坐在最佳观影席位,谁都没有离场。 “人类就是一面割舍不下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秦宴卿没有理会云和月的沉默,自顾自地说起来,“一面对将要消失的东西追悔莫及,驯鹿也好,陆遥也好,最后都会变成那艘忒修斯之船。” 云和月凝望着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驯鹿的眼睛:“老树的树皮剥落了,但种子飘进了石缝里,一定要守着枯树干哭吗?新芽总有一天会长出来。我依旧认为拯救不是目的,存在才是意义。” “如果存在必须以改变为代价,那我们还能说,它活着吗?” 秦宴卿回头看向云和月的那一瞬,好像回到两人无数次在片场针锋相对的时刻,两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艺术理解而据理力争。 “驯鹿活着,不是因为它们和一百年前长得一样,而是因为它们每年春天,都会找到新长出来的苔藓,鹿铃响了之后永远有人回应,有人记得它们,认得出它们,就是活着。”云和月不甘示弱地回敬自己的观点,“至于陆遥,她寻找禾风村的过程就是意义,一路上她的询问会唤醒那些人对禾风村的记忆,禾风村就活在他们心里。李诗雨导演会记得驯鹿,陆遥会记得禾风村和何秀奶奶。” 秦宴卿忽然抬起双手,拇指与食指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边框,将云和月框在里面,他仿佛又回到了现场,依旧在透过监视器的屏幕看云和月。 云和月偏头错开取景框的限制。 他勾起唇角,展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云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谢谢,我也觉得学长是个很有思想的导演。” 放映厅的保洁阿姨已经开始做最后的清扫了,云和月也不好意思继续坐下去,带着秦宴卿想要离开美术馆。 原本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秦宴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学长?” “我大学也是在B市的电影学院学的导演,刚好小你两届。”云和月手指点了点下巴。 秦宴卿乍一听闻云和月是学导演出身的,还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是学表演的。” “虽然做演员不是我一开始的梦想,”云和月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眼睛里是带着光的,“但我还不错吧,大导演。” 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下,今天坐在摄影机后的就是她了,云和月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瞬间的虚焦,她好像在透过秦宴卿,看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嗯,很有灵气的演员。我看过你之前演的剧。” “评分可不怎么高啊,你还会看这种剧?” “实话讲,我认为你之前演的片子都不太适合你。”秦宴卿谈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问了句,“吃了没?” 云和月的笑意淡了下去:“怎么说?” “以你的演技和对角色的理解思考不应该在那些偶像剧里打转。” “既然你看过我以前演的剧,应该也知道我这两天被疯狂攻击资源咖和耍大牌的新闻吧。” 秦宴卿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还以为你不会想提到这些新闻。” 云和月直勾勾望进秦宴卿的眼底,“我有没有耍大牌接触过的人自然懂,但不瞒你说,我确实是资源咖,我甚至庆幸我足够有钱,可以把那些我喜欢的本子都买下来,就因为我喜欢那些角色,我也认为偶像剧里的角色有自己的弧光。秦大导演,艺术创作怎么可以有鄙视链呢?” 秦宴卿似乎被眼前人坦然的目光震慑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浅薄了。” 还不等云和月说些什么,秦宴卿的注意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云和月也跟着转身回头找寻秦宴卿的视线所及。 马路对面一个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宛如刚跑完八百米的女生闯进云和月的世界里。 是苏鲤安。 苏鲤安毫无疑问是漂亮的,她是那种很标准的野草型的漂亮,足够坚韧,足够有故事感的电影脸。她的身上完全没有被工作污染过的疲惫感,只有一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烫得灼人。 其实云和月对苏鲤安的印象并不深,所有工作上的事情都是苏鲤安和她助理陈希对接的,她们之间连个微信都没加上。 红灯闪烁几下后跳成绿色,车流被斑马线截断。 苏鲤安跑向两个人所在的美术馆门口,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云和月站在大厅里,看着苏鲤安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难道这就是里男主女势必偶遇的剧情定律? 系统的声音是直达云和月脑子里的,云和月不用开口就可以回应。 “女主来了。如果按照原著的发展,男主会抛下你,并选择和女主一起离开。” 云和月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秦宴卿率先开了口:“抱歉,是我没有提前告知你。苏鲤安一直想当面跟你道歉,就想托我帮她见你一面。” 苏鲤安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于信封的东西,郑重地迈进美术馆。 清脆阳光的声音飘进云和月的耳朵,苏鲤安双手拿着信封想要递给云和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云老师,因为我的工作失误给您带来了损失,我刷到那些热搜了,很抱歉给您带来这么多伤害。幸好我中了彩票,还没有去兑奖,只是不知道这一百万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您告诉我还差多少,我一定会补齐的。” 苏鲤安叽里呱啦地说了个长难句,可能是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说得极其流畅。 云和月接过信封,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里面夹着一封信,还有一张红色的彩票。云和月先是展开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很真诚的道歉信,完全不掺杂一丝模板化的真诚。 云和月忽然就明白苏鲤安为什么可以是女主,她记得苏鲤安的家庭条件称不上太好,父母在县城开了家便利店维持生活,不过夫妻俩很会做人,一天下来也能赚上不少,就是很累,从天还没亮开始要熬到凌晨。苏鲤安一直很心疼他们,自从上了大学后,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自己兼职赚的。如果有这一百万,他们一家的生活完全可以被改变。 即使是面对这样一笔横财也可以拱手让人吗? 云和月抽出那张彩票,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就是锦鲤型女主吗?她每次开机和杀青拿到的红包都数不清了,里面的彩票竟然连一张都没中过。对于这种天赋真是叫人嫉妒呢。 云和月勾起嘴角想要逗逗系统口中的女主:“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追着给我送钱。妹妹,你知道彩票要扣百分之二十的税吗?这张彩票兑完到手只有八十万了,这可不够啊,妹妹。” 苏鲤安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一样,如同卡带似的,支支吾吾地吭出一声:“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会给您补上的。” “噗嗤。”云和月像是欣赏够了苏鲤安的窘迫,她把那封道歉信按照折痕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丢进秦宴卿给她装早餐的袋子里,又拉起苏鲤安的手,将彩票放到她的手中,“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你是第一次进组吧。” 苏鲤安轻轻点了下头。 “看景的时候你去了吗?” 苏鲤安又点了头。 “你有决定权吗?” 这次苏鲤安轻微地摇了摇头。 “场地费是你谈的吗?” 苏鲤安再次摇了下头。 “所以你有什么错呢?放心吧,这钱有人替你付过了。不用太苛责自己,剧组的工作跟别的不太一样,这里人太多了,你也没办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有这个责任心,下次尽量避免这种情况,聪明点,别让人把锅都甩在你身上。” 苏鲤安猛然抬起微垂的头,直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极其不好接近的女明星。< /p>“好了妹妹,我后面还有工作,要先走了。” 苏鲤安终于鼓起了勇气:“云老师,可以加您微信吗?” 这次换成云和月愣住了,她从心底讲是不想跟原著女主再有什么接触的,对她来说不可控的有一个就够了。 “不方便吗,老师?” 不得不说苏鲤安真的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云和月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到二维码的界面。 云和月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要去兑奖,记得别自己去,注意安全吧。” 说罢,云和月走到美术馆门口,正要打开打车软件就被秦宴卿的声音打断。 “怎么不上车?” 云和月抬头,刚好对上追过来的秦宴卿的眼睛:“我还以为你要送苏鲤安回家。” 秦宴卿一边替云和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蹙起眉头道:“我为什么要送她回家,我又不是司机。” “我看你中介这活做的还挺上心。”云和月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转业呢。” 秦宴卿发动车子的动作一顿:“你生气了?” 云和月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情绪:“是,我在不满。我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一起看展,不是想处理职场人际关系的,这是我的休息时间。” “跟我看展,”秦宴卿透过后视镜与云和月对视,“不是工作吗?” “你把这当工作?” 秦宴卿收回视线,启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了他的声音:“不全是。” 秦宴卿以为云和月不会听到,但云和月一直在透过镜子观察着秦宴卿的表情,自然看到了他唇角的牵动。 你在逃避吗? 我看到了。 云和月同样用唇语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秦宴卿很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于是率先打破僵局。 “苏鲤安是夏姐介绍的,她说想当面给你道歉,我不好拂了夏姐的面子。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对不起。” “下次可以不要把我的私人行程告诉别人吗?万一别人倒手把我的行程卖了,现在咱俩就得去演头文字D了。” 云和月知道秦宴卿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大导演,社会化程度实在有待商榷,他的生活里可能只有他的艺术追求,又刚好他家里完全有资源去托举他。 所以云和月才对秦宴卿主动去问夏姐给自己补片酬的事显得如此惊讶。 秦宴卿被这句话击中,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片刻后,秦宴卿补了句:“我觉得苏鲤安不会是这样的人。” 就算这次没有出现问题,那下次呢?下次再约你出来的时候,你会不会再因为苏鲤安的事情打扰到我们的约会。还是说你这次会应我的约,只是因为苏鲤安想要见我。 云和月心底冒出一大堆问题,但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能质问他的程度,于是她转过脸看向车窗外,又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一到家,云和月就把自己扔进床里休息。 “系统。”云和月强打起精神,开始跟系统复盘心中的疑问,“我好像感受到了剧情的支配。” 系统落在云和月的桌子上,与之平视,等候云和月接下来的话。 “在苏鲤安来之前,我跟秦宴卿的约会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等到苏鲤安来了之后,我的下意识在告诉我,我讨厌她。我对于她本人的厌恶,远超过她介入我和秦宴卿约会这件事的感觉。” 系统将这段话总结了一下:“你是觉得,你的下意识对挑衅女主的优先级要高于掠夺男主的爱?” 云和月蹙眉,从床上坐起来:“对,我就这个意思。” “这就是原著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原著是女主视角,周围角色的情感全都系于女主一个人身上,包括男主。”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减弱这种影响力吗?我又不是犁地的老牛,我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系统的光晕强了几分,它飘到云和月面前:“可是你已经克服它了。” “嗯?” 系统冰冷的声音拆解着发生过的事,悄无声息滋润着云和月的心:“你讨厌她,但你并没有多难为她,难道说你被放大的恶意就只是调侃她几句吗?” 云和月轻笑出声:“鼓励式教育是吧。” 还不等系统再说什么,云和月手机的来电铃声炸响在空荡的房间。 云和月接起电话,许晗焦急的声音便钻进她的耳朵。 “你和秦宴卿被偷拍了。” 4. 她的家 云和月起身将房间的窗帘拉上,单手飞速打开热搜榜,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 “这也没上热搜啊。照片给我看看。” 一段视频被传输到云和月的手机里,视频没头没尾的,只有一段两个人从美术馆出来,秦宴卿给云和月开车门的动作。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巧妙,完全没有拍摄到现场存在的第三个人——苏鲤安。 许晗有些无语道:“人家还没发呢,先联系的咱们工作室。” 云和月了然:“要钱呗。要多少?” 许晗沉默片刻后,报出五十万的高价。 云和月划拉着自己的评论区,果然除了前排的粉丝控评,剩下大部分还是恶评。 “那就不用管了,一张照片哪值得上这么多钱,我又没干什么。” 许晗有些急了,像初中里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你不会真跟秦宴卿谈上了吧?” 云和月又发现了那个叫“叶子小婷”的营销号,此号已经坚持不懈地发了她三年黑稿。 “还没谈呢。”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阵,然后挤出一句:“你就是想谈。” 云和月毫不犹豫地把“叶子小婷”关进小黑屋,还嘟囔了句:“你被毕业了。” “啥?” 云和月态度端正,清了清嗓子回道:“是的晗姐,但我是演员,贩卖的是银幕形象,又不是私人生活,再说我风评又不好,谈个恋爱咋了。” 许晗正满头黑线地处理狗仔的私信,听了云和月的话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宝贝儿,咱们真不能立点正面人设吗?” 说到这个云和月满不在乎道:“那个营销号不是总造谣我被人包了吗?这次传我和秦宴卿的绯闻不恰好能证明我的审美没问题,没找中年油腻老男人吗?” 云和月一把薅过在一旁看戏的小光球,不顾它挣扎,用撸猫一样的手法撸它。 其实云和月一直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只是由于职业性质,她并不能时常在家喂养,家里倒是有一只小布偶,只是不亲她,一看见她就跑。时间久了,云和月也不愿意去热脸贴冷猫屁股。 只能用系统代替了。 不过幸好系统不是真猫,要不就被云和月这种撸猫的手法薅秃了。 “诡辩,实在是诡辩,你就有气我的章程。”许晗气得险些打错了字。 云和月意识到她再说下去真能把晗姐气背过去,于是补充道:“没事姐,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合作电影了,炒下绯闻就当给《路迢迢》无痛宣传,给孟总那边还省了笔宣传费。” “你还挺有奉献精神。”许晗恍然想起自己给云和月打电话不知是为了偷拍这一件事,“对了,你要回家休息是吧,几号走?” “后天。” 许晗将一个文档发送到和云和月的聊天框:“你在家也呆不久了。我上次跟《周周见》的主办那边吃饭,人家说想让你来飞行一期《向前冲》的明星版,正好在S市录,不用特意飞一趟了。” 云和月打开那个命名为“《向前冲》7.28大计划”的文件,疑问道:“《向前冲》?那个闯关节目?之前不都是找的素人吗?” “嗯,主办说最近这几季收视不好,想要找几个明星挽救一下收视率,就搞了个明星版,一共录十二期,每期两男两女的明星配置,剩下都是素人。你之前看过吧?” 云和月无语道:“我爷之前爱看。” 许晗听到肯定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行,节目28号彩排,29号正式录制,我跟希希26号飞过去陪你。” 还不等云和月“好”字说完,许晗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云和月只好在对话框里敲下没说完的话。 【云和月】姐,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这个狗仔怎么有我私人行程的? 许晗几乎是秒回的。 【经纪人-许晗】会不会是查到你家在哪了,从你家里跟去的。 【云和月】那他不如拿秦宴卿在我家门口的视频还能要价更高点。 【经纪人-许晗】尖锐爆鸣.jpg 【经纪人-许晗】秦宴卿去你家了!? 【云和月】他就是来接我去美术馆看展… 云和月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被束之高阁的原著。 【云和月】这个行程应该只有我和秦宴卿知道,再多一个苏鲤安。 远在工作室的许晗皱起眉头,最近苏鲤安出现的频率着实是有些高了。 【经纪人-许晗】苏鲤安?我知道了。 云和月关掉手机,从书架上拿下那本,滑稽的字体似乎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平心而论,云和月实在是不想怀疑苏鲤安,不只是因为她是纯洁无辜原著女主,还因为那封道歉信里溢出的真诚切实地打动了她。 原著翻到第一章节末尾,是属于恶毒女配第一个打脸的爽点。 原著里并没有秦宴卿与云和月美术馆约会的情节,是在一个公开活动上,苏鲤安在后台跟云和月道歉,提出用彩票抵账被云和月大肆羞辱一顿。恰好被潜伏进后台的营销号狗仔拍到女明星耍大牌欺压工作人员的画面。 粗粝的纸张划破云和月白皙纤细的手指,沁出几滴血珠。 系统适时出声:“于是你遭到了网友们铺天盖地的谩骂,代言都掉了好几个。” 云和月含住受伤的手指,含糊道:“这听着多像苏鲤安买通营销号给我下套啊。” 系统好像又退缩了:“要不我们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吧。” 云和月重新合上,放回书架的最高处。 “事情没有发生不是吗?那就说明原著不是不可违逆的。绯闻总比耍大牌好听的多。更何况,我本来就是在约会,也没冤枉我。” 封面上的月亮与窗外重合,月亮高悬在天空,枝桠随风摇曳,飞机拉出航迹云穿过月亮,只能看到一个剪影。 云和月一落地就收到了家族群里好几条消息,都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到家的。 她的哥哥云听雨还私发了她接机的位置照片,还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着。 云和月本来正刷着微博,等托运的行李箱,忽然间多年镜头下女明星的雷达响,她感受到一股被人盯着的不适感,她本以为又是跟机的私生,可她环顾四周都没发现是谁在看她,也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是我多疑了吗? 就在云和月愣神之际,她的行李箱就离她远去,她只好越过人群去拿。 一只男性的手先一步触碰到她的行李箱,两只漂亮的手叠在一起,云和月像被男人的体温烫到一般下意识的收回了手。行李箱被男人拎了下来,放到云和月面前。 云和月抬头望向男人,她带着黑色的口罩,墨镜把他的脸挡了个严实,只能看到他优越的身姿。 不会是同行吧? 云和月怕真认错了同行也挺不礼貌的,斟酌着道了谢。 男人点了下头,托着行李箱就走了。 云和月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她认识的同行,要不不会不跟她打招呼。 她一边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在群里回复个“已经落地了”。 S市的天气比B市闷热得多,云和月把防晒外套脱下,搭在臂弯,无比庆幸今天没有化妆,要 不然流出的汗能把底妆糊成一片。 云和月一到接机口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云听雨。不得不感慨云家的基因的确强大,云听雨的外形也是极为惹眼的,他没有戴口罩,云和月一路走过来还看见不少偷拍她哥的人。 云和月毫不客气地把行李箱推给云听雨,揶揄道:“行啊哥,偷拍你的比偷拍我的还多。” 云听雨倒是没有不好意思,接过行李箱,回应着妹妹的调侃:“那可不,你哥魅力无人能挡。” “啧,快回家,我要饿死了,为了这顿饭,我飞机餐都没吃。” 云和月先一步坐进副驾驶,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系统乖乖坐在后排,等着云听雨开车。忽然她被手套箱夹着的疑似传单一角吸引了视线。 云和月打开手套箱,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直到云听雨坐进车里才开口道:“谈恋爱了啊。” 云听雨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得有些懵。 云和月拿出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播音腔,绘声绘色地朗读起传单上的广告:“震惊,S市新开了一家情侣约会圣地,高端情侣套餐只要999。想跟谁去啊,我的好哥哥。” “滚蛋。这是上次孟远乔蹭我车塞里面的,你说他也是的,给我车当垃圾桶使了。” 听到这个名字,云和月略微有些震惊:“孟远乔?我刚杀青的戏出品人就叫孟远乔,真巧啊。” 云和月记忆里的手表连带着“M”字一闪而过。怎么会这么巧呢,我还真想见见你了呢,孟远乔。 云听雨听到这话,挑了下眉:“不巧,你们那个《路迢迢》就是他家公司寰宇控股投的资。” “你们很熟吗?” “我们是大学室友来着。” 云和月转头欣赏窗外飞速后移的街景,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嘴上依旧不饶人的回顶道:“你又没住几天宿舍。” “那还不兴我们关系好了。”云听雨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方向盘,“我记得远乔说寰宇控股要发展文娱板块,大概率是他负责,你们要不要见一面?” “他最近有时间吗?我档期可就到28号。” 云听雨听到28号这个期限,撇了下嘴:“这才能在家待几天。” “这次行程就在S市录,录完还能在家待几天。” “那好吧。你放心,见一面的时间他还是有的。” 正说着,车就进了云家别墅的门,云阔海一听到发动机的声响就迫不及待地赶到门口,迎接他久未见面的女儿。 关雅岚看着火急火燎的丈夫,带着几分笑意跟上他的身影:“急什么,孩子又不会丢。” 云和月一见到爸妈的身影,就飞扑上去,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饿了吧,快洗手吃饭。”关雅岚温柔地摸了摸云和月的脸颊,“在飞机上又没吃东西吧。” 云和月嘿嘿一笑:“这不是等着家里这顿吗?飞机餐哪有妈妈爱心餐好吃。” 关女士被云和月一下逗笑了:“你也不跟你哥哥学点好的,贫嘴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云听雨没想到自己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当个人形立牌还能被攻击到,震惊地用手指着自己:“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阔海笑呵呵地给儿子丢了个台阶:“好了好了,咱先吃饭,月月这回能在家多待几天吧。” 云和月拿起筷子的那一刻,手机亮了一瞬,她垂眸看到一闪而过的消息。 【秦宴卿】到家了吗? 这次云和月没有急着回他,也没有扣过手机,只是夹了一筷子小炒肉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她更想安静地跟家人吃完这顿饭。 5. 风雨欲来 云阔海还保留着年轻时的习惯,他初中毕业就下社会给人打工了,每个月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结了工资跑到工地宿舍外的面馆,要一碗飘着几片肉的手擀面,再给自己倒上一杯多一滴就会溢出的散装白酒。 散装的白酒自然比不上现在他常喝的飞天茅台,辣得灼心。说起云父和朋友一手创办后土集团的发家史,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他本人最常说的就是:“我云阔海只是一个碰巧踩到时代风口的普通人,那年代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你们妈妈。”云阔海抿了一口即将满溢出来的酒。 云听雨一听云父这话,就能脑补出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行了行了,我们都快听了八百遍您二位的动人爱情故事。” 云阔海没有理会云听雨的话:“老闺女,你这个什么,叫路迢迢的剧组也太不专业了,我听说导演都是个新人。下次别跟那草台班子一起干活了,净叫你挨骂了。” 云和月手里的筷子停滞在唇边,咽下口中的食物,回道:“也没您说的那么差,那个导演是高我两届的直系学长,他爸是秦汉青,也算从小在组里长大的。” “秦汉青导过啥啊?” 云父是个粗人,把青春都献给了工地里的煤灰,自然没听说过什么秦汉青的黄金时代,所有娱乐圈、电影界的事都是在云和月提出想要艺考的时候,才恶补起来的。 关雅岚在云阔海的碗里添了一勺汤,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怀念:“你第一次约我看电影的时候,看的《月亮河》就是他拍的。” 那是云阔海第一次踏进电影院,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像关雅岚这种大学教授圈子里的人,也不懂他们的高雅趣味,就听说当时人都爱约小姑娘去看电影,就稀里糊涂地把人约了出来。 “啊,那个女主角老惨了。”云阔海猛然回忆起那个电影,农女觊觎士大夫,没有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只有一个被阶级碾碎的普通人,“月月啊,你看没看过那个片子,没看过可得看看。” “我看过,学电影的谁能没看过几部秦汉青的片子。” 云和月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饭,伸手戳了戳云听雨正在夹菜的手肘,对方夹起来的菜重新掉回盘子。 云听雨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云和月,重新夹菜:“干啥?” “明天去健身呗,给我约个力量训练。” 云和月知道云听雨和朋友投资开了个健身房,私密性极好,教练请得也是国家级的,很多商务人士都爱去那里。 “行啊,你之前不是喜欢做普拉提塑形吗?怎么开始做力量训练了?你接特种兵角色了?” “啧,我28号要去录《向前冲》,突击十天,我得为大冰箱奋斗了。” “28号就要走啊?”关雅岚虽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显能感受到情绪低落了几分。 云阔海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乐道:“那你这受众都能辐射到你爷爷那辈人了。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可爱看这节目了,天天中午等着看,要不是岁数超了,他都得逼着我给他报名。” 孩子的工作注定她在家里待不了很久,何必让离愁别绪提前侵染相聚时的快乐,想通这一层,关雅岚补充道:“我看人家那赛道也挺危险,冰不冰箱不重要,你皮肤嫩,磕一下能青上好几天,咱别磕了碰了的,平平安安的录完节目就行。” “放心吧,妈。我都二十六了,心里有数。我就录28、29两天,录完应该还能在家待一段时间。” “28号正好你妈也没课了。我也没什么大事,正好小雨也请天假,陪你一起去录节目。对了你们那个地方让家长进吧。”云阔海大手一挥就给家里剩下几个人安排好了工作。 “爸,我才刚升到部门主管就请假不好吧。” 云阔海却满不在乎道:“我记得你们那个部门的项目是跟一树科技的吧,截止日期早着呢,我明天去公司就跟人事说一声,让你们项目的都带薪休两天。” 云和月悄悄跟云母吐槽道:“我爸越来越有土皇帝的作风了。” 云阔海虽说年纪大了,但耳朵却好使的很:“你爸奋斗到这地步,请个假还得要人批准那不完蛋了吗?哪来那么些规矩。” 最后,一家人还是屈服在土皇帝的淫威之下。 云和月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洗漱完就瘫倒在床上,手指点开秦宴卿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傍晚他发过来的那句询问。 随手回了个“嗯”。 这次轮到秦宴卿秒回了。 【秦宴卿】休假快乐。 秦宴卿好像还有些未说完的话,云和月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六,你说他要说啥,不会在写小作文吧。” 系统和手机越贴越近,几乎要钻进手机屏幕,被云和月拎开:“贴那么近也不怕近视。” “你见过会近视的系统?我觉得现在的剧情已经不能按照原著分析了。但你毕竟是原著戏份很重女配,那我推测他要说的话不是和苏鲤安有关,就是你们可能要见面了。” 良久后,聊天界面弹出一句很简短的句子。 【秦宴卿】后面有工作安排吗? 【云和月】28、29号有综艺录制,还有一个综艺录制时间没确定,怎么了嘛? 【秦宴卿】电影的后期要在S市做,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录音。 S市?秦宴卿的工作室不是开在B市吗?怎么改到S市了? 屏幕的冷光打在云和月脸上,平白多了几分惨白,她轻舔了下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下唇。 那苏鲤安会不会也出现在S市? 秦宴卿是不是也有工作调整? 最终促使故事里的主角再次凑成一桌。 【云和月】你要来S市了吗? 【云和月】这得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剪完吧。 【秦宴卿】我明天就飞S市。 【秦宴卿】只要你有空,我肯定能先赶出来。 【云和月】早说你也飞S市啊,我就等你明天一起飞了。 【秦宴卿】那真是太不巧了。 【云和月】29号录完节目,我应该都有时间,你剪完告诉我时间就行。 【秦宴卿】好。 云和月退出聊天软件,打开了自己社媒,熟练地切换小号,全平台搜索了一番有关“云和月恋情”的词条。 除了几个一眼假的恋情谣言,她的广场干净得要命,那个狗仔没有爆料。 云和月将手机熄屏,丢在枕边,下床拿起母亲留在桌上的温水。 系统及时出声提醒:“已经凉了。” 云和月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冷水浇熄了她心底泛起的躁意。 “小六,他来了。” 小六悬在云和月眼前:“他来了,你不开心吗?” “咔哒”,是瓷杯和桌面接触的声音。 “你说的对,我应该开心。” 为什么要不开心呢?云和月不想再做那个忧天的杞人。 他来了。 全是为了工作吗? 还是有一点点为了她。 云和月不知道。 系统也不知道。 都说梦是人的潜意识,这晚云和月睡的并不踏实,她梦见一只斑斓猛虎在废弃的烂尾楼里追着慌乱逃窜的自己,一只乌鸦落在屋顶,讥讽、嘲笑着那个挣扎求生的自己。 云和月皱起的眉头上铺着一层冷汗,系统飞到云和月的枕边,虚浮的光化作一只纤长的,带着女性特质的手,抚平了她紧蹙 的眉。 我会陪着你的,在你需要我的每一刻,一直到你找到你认为正确的幸福。 系统身上的光闪了几下,最终熄灭在云和月的枕旁。 愿你好梦。 晨光洒在云和月的脸庞,系统的光晕同步亮起,与晨光纠缠。 云和月是被手机的消息提醒吵起来了的,她半睁开眼睛,单手胡乱地摸索手机的位置。 7:58 好友申请? 云和月弹坐了起来,嘟囔了句:“谁啊?这么早。” 【《路迢迢》出品人-孟总(孟远乔)】云老师你好,我是《路迢迢》出品人孟远乔。 云和月眼睛都瞪大了:“我靠,我哥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她打下的一长串备注,界面都显示不全了。 【云和月】哈喽,孟总。请多关照呀! 【《路迢迢》出品人-孟总(孟远乔)】哪里哪里,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文娱板块,还得靠云老师带咱们电影大爆呢。 【云和月】有孟总这句话,《路迢迢》肯定大爆! 云和月盯着屏幕时的表情,并没有如她聊天时的语气一般轻松,她的唇角紧绷着,连那点惺忪的睡意都消失不见了。 云和月点开孟远乔的头像,画面中央是一张树的剪影,一个小人剪影靠坐在树下,树的枝丫爬上了月亮,与月牙交缠在一起。 云和月盯着这个头像,神秘的“M”字浮现在她的眼前,树的剪影扭曲成黑色的乌鸦,与梦境重合,讥笑着她的挣扎。 如果他也在S市,原著的的主角是是不是到齐了呢? 此时云和月已经确信,苏鲤安一定会出现在S市。 “小六,我记得原著里,我全程没跟这个孟远乔有对手戏吧。” 云和月一掀被子,起身洗漱。 系统似乎已经习惯了剧情的随时崩坏,波澜不惊道:“也不能说没有,毕竟是深爱女主的男二,你最后找不到工作,冻死在地下室的时候,他也没少背后处理。但是我这两天反思了一下,原著虽然对我们有影响,却也不完全能左右你的选择。我觉得你说的对,你的生活还得让你本人经历,我说再多也没用。我已经把原著当那个叶子小婷写的同人文看了。” 云和月乍一听系统这话,还颇有几分惊讶:“哟,行啊。还知道叶子小婷是我黑粉。我认可小六同志思想进步了。” 八点整,云母的微信视频准时在云和月的房间响起。 云和月没接,直接开门下楼,走到餐桌前。 云母的微信铃声都没有响到第四句歌词,就戛然而止。 “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关雅岚端着一杯热豆浆,放在云和月面前。 云和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就被烫的失去了表情管理。 云阔海完全没有关心闺女被烫到的意思,只有幸灾乐祸:“慢点慢点,刚做好。” “还是糖分能治愈我被老爹嘲讽到受伤的心,这段时间冰美式快喝吐了。” 云阔海向老婆求助道:“嘿,这丫头还赖上我了。” 与此同时,云听雨也慢悠悠地下了楼,头发还没有打理,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关雅岚看着不知道魂飘到哪里去的云听雨,先一步说道:“慢点喝豆浆,刚坐好,你爸和你妹今早都被烫到了。” 云阔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拼命暗示关雅岚别说了。 于是云和月又挤出一句:“你说这老头。” 等云和月饭后再见到云听雨,他已经收拾回那副人模狗样了,一身运动装恰到好处的展示出他优美的薄肌线条。 云和月坐上车后,云听雨哼着小曲,放了一首很有动感的音乐。 “哥,你已经约过孟远乔了?” 6. 终相逢 “还没呢。你这么着急啊?” 云和月略微有些诧异。 竟然不是哥哥提的吗?那孟远乔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她微信是不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没有,就是今早他加我微信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跟他约了。” 云听雨恍然大悟:“哦,我昨晚跟他说了一嘴你回S市了,想一起约个饭,但是时间还没定下来。他不太喜欢这种私人的饭局,我还以为他又敷衍我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加你了。” 所以说,孟远乔的行为是反常的。 她本以为,她离开B市后,就能暂别原著故事里的纠葛,为什么要一直追着她不放呢?她又不是永远龟缩在S市了,B市还用工作,她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去。 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弄到S市? 为什么要把火烧进她的家里? 云和月的手臂已经脱力,手里抓握的哑铃“咚”的一声砸在瑜伽垫上。 教练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点了点头:“你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达标了,再练下去容易受伤。” 这种僵硬的命运推动感带给她的躁意,被云和月一连几天一股脑地砸在了力量训练上。 她扒了一下《向前冲》今年的赛道设计,跟教练专门进行了一些上肢肌肉和手部抓握能力的针对性提升,就当临时抱下佛脚。 关雅岚正要出门,一下楼发现云和月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诶?你今天这个点怎么在家,不去健身房了?” 云和月从手机里抬起头:“今天晗姐和希希过来,先不去练了。今天有课呀,妈妈?” “有节通识课,那我让崔阿姨今天多准备些菜,晚上留她们一起吃个饭。” 云和月回了一个OK的手势,就继续把注意力投入手机。 她正一条条翻看她的私信,每天刷新出来的私信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她能不能看到也全凭缘分,甚至还有人几年如一日的在凌晨问候自己什么时候去死。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在一堆攻击辱骂里能找到几条真挚的爱意,不过只要能看到,她都会回复。 这是一条云和月刚出道时候就喜欢她的粉丝发来的私信,云和月记得这个ID。她说第一次看到云和月的剧是在中考后的暑假,那个剧的质量并不高,但她却记住了云和月饰演的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女。现在她高考结束,收到了梦校的通知书,她说想成为姐姐一样自信优秀的人。 云和月一字一句地敲下“恭喜恭喜!你已经很优秀啦!以后去成为想成为的大人吧,姐姐一直支持你!” “看啥呢?”云和月被许晗凑过来的头吓得手机都掉了,许晗也被吓了一跳。 “你俩什么时候进来的,咋都没声啊?” 许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俩好几声了,就差拿大炮轰你了。” 云和月讪讪道:“我回私信呢。” “先别回你那私信了,你看看这个。”许晗让陈希把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陈希熟练地调出三段视频,许晗解释道,“我和希希去美术馆调了一下监控。” 第一段监控是在美术馆大厅上方,正对着门口的视角。 陈希指着监控左下角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像素小人:“从狗仔发过来的偷拍角度,大概率就是这个男的拍的。然后我跟晗姐还去调了美术馆对面小店的监控。” 陈希点开第二段视频,里面完整截取了从苏鲤安出现在画面一直到进入美术馆的过程。陈希的鼠标定格在那个双肩包男人身上,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尾随苏鲤安过来的。 于是陈希调出最后一段视频,是在彩票站。 “我跟希希跑了趟苏鲤安买彩票的地方,是一个在菜市场里的彩票站,那个老板说苏鲤安平时总在那边买菜,也会照顾一下他家一天都不见得能不能进人的彩票站的生意,时不时就花20块钱买张彩票。这个奖刚好是在你和秦宴卿去美术馆前一天中的。” 许晗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这应该是他那个小店第一次刮出这么大的奖,老板也想拿她给自己的店引流,那些媒体就闻着味就来了。” 许晗指着彩票站的监控,那个双肩包男人赫然出现在画面内,他还拿着采访专用的麦。彩票站的监控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印着xx新闻的字样。 巨象新闻。 看着模糊的字形,这个名字就在云和月的脑子里蹦出来了。 因为这个媒体在原著里也是多次出现,但跟叶子小婷这种线上攻击不同。巨象新闻在每次云和月一冒出黑料,就闻着味咬上来了,净问一些很冒犯的问题,你不回答,人家就给你发耍大牌的黑稿。 跟报丧鸟一样。 云和月锐评:包装的官方媒体一样的营销号。 “这个人没有在彩票站采访到苏鲤安,就拿着店老板给的照片在那个菜市场蹲守。” 云和月顿感到一阵荒谬:“然后他就跟踪苏鲤安找到了我,纯巧合呗?” 陈希想了想道:“我猜啊。这个人应该是想拿苏鲤安中一百万的事当噱头,吃一波流量。我听说他们这种营销号的绩效压力还挺大,短视频播放量太低会扣钱。不过他在美术馆拍到你和秦宴卿同进同出,应该是算明白,你一个当红女星的绯闻买断费,比自己辛辛苦苦做爆款新闻的提成来得快,就想敲咱们一笔。” 云和月沉吟道:“那也说得通为什么他现在还没爆料了,要是这照片发出去,他就彻底在我这拿不到钱了。” “姐,你最近也注意点吧,我感觉这人应该会继续跟踪你。”陈希合上电脑分析道,“他要是觉得咱们没给钱是因为觉得这照片拍的不够有力度的话,他就该想方设法地去拍你们动作更亲密的照片了。” 云和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不是,啥好人能把彩票站开菜市场里啊?那能卖出去才有鬼了。” 许晗轻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怎么中不了一百万呢?” “其实我是舍不得投钱买彩票。”云和月伸了个懒腰,把手机递给许晗,“我要点奶茶,你俩喝啥自己点,今晚在我家吃。” 许晗看着满屏的外卖店铺,惊讶不已:“你家这地方偏的外卖起送费都三十二了啊。” “那可不,我爸说有钱人图清净,他看人家都住这地方,跟风买的,你俩订酒店了吗?” 许晗这次连合同都一起带来了:“节目组订了,但是合同是一带一,既然你住家里,就算抵消了。” “那行 ,不想吃盒饭就点外卖,多出来的开销就开发票,走我的帐。” “放心吧,不跟你客气。” 饭后,云和月刚送走许晗和陈希,就被云听雨拉住。 “咋了哥?” 云听雨上下打量着云和月身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道:“我跟远乔约了明晚吃饭,你有时间吧。” “有。” 她云和月倒要看看这个原著男二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水花。 “你给我收拾好看点!” 云和月出乎意料地看向云听雨,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你咋了,你有事求他啊,都到让你亲妹妹出卖美色的地步了?” 云听雨拍了下云和月作乱的手:“啧,跟他们这种没有妹妹的独生子说不清。纯展示,不出。” 云和月赏了他一个白眼,无语道:“攀比心都长这地方了。” 于是,为显重视,第二天云家兄妹还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预定的餐厅。 云和月下意识地摸上左腕间的手表,表盘上戴着些许的凉意,倒是让她躁郁的内心平静下来。 这个餐厅是孟远乔选的,将曲水流觞巧妙地融进雅致的庭园式包厢,菜也都是些偏清淡的,确实很适合作为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云和月跟在侍应生身后,一进入包厢,竟发现孟远乔早就等在里面。 他正翻看着竹纹刺绣的菜单,挺括的米色西装端正地包裹在身上,听到声响后微仰起的面容,不讲道理占据云和月的视野。 毫不夸张地讲,孟远乔是云和月见过的人中,最具存在感的一个。 本来云和月还没理解原著里所说的那句“皎如云间月”,现在似乎不难想象。 云和月闯荡娱乐圈多年,再好看的男明星也见过不少,但都不一样。他是那种和秦宴卿冷硬五官完全相反的长相。淡色的眼眸,微薄的唇,鼻梁右侧浅棕色的小痣几乎成为他面上唯一的颜色。 本该传递温暖的米色西装,此时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湿冷,被风裹挟着吹进云和月的身体,让她平白打了个冷颤。 他坐在那里,又像不在这个图层中存在,他是缥缈的,比系统给人的感受更加虚无,好像风月都与他不相关。 他更像一片平静的泥沼,悄无声息地溺毙掉进他陷阱的猎物。 “是温度有些低了吗?云老师好像有些冷。”孟远乔招来侍应生,嘱咐他把这里的温度调高些。 云和月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原著带给她的影响,像她对苏鲤安那种下意识的厌恶,还是……基于她的本心? 云听雨先一步落座在孟远乔身侧,熟练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下揉乱了他熨烫平整的西装。 “这还叫什么云老师,我大学时候就说我妹妹是大美女,你们都说我吃菌子中毒了,这回知道我真没骗你们吧。” 孟远乔望向云和月的时候,眼角已经染上了笑意。 忽然,云和月感觉到,孟远乔不再悬浮于无法触摸的天际,他落地了。 那层如梦似幻的隔阂被笑意戳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 云和月的指尖在桌下悄悄蜷起,书里皎皎明月的描写是真的,那片能悄无声息吞噬人的泥沼,似乎也是真的。 7. 向前冲 也许是因为云听雨的存在,孟远乔的语气里带了些熟稔,对她的称呼也丝滑地转成了“和月”。 孟远乔的视线停留在云和月手腕片刻,继而游刃有余地靠在椅背上,像高傲的海东青盯着他的猎物。 云和月望着他无懈可击的社交礼仪,像是被精心设好的精致人偶。 “远乔哥第一次投资电影,咱俩竟然没在现场见过面诶,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云和月的目光,扫过孟远乔脸上的每一寸。 他无懈可击的笑容停滞了一下,如果不是云和月一直盯着他,就会忽略他完美面具下转瞬即逝的裂缝。 “那段时间公司也是刚涉及文娱板块,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也没来得及去现场,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探你的班。” 他说谎了,他一定来过现场。 但云和月也没想着点破这件事,无论是基于现实层面出品人视察拍摄进程,还是基于原著里女主吸引定律,孟远乔会去现场都是无可厚非的。 真正令云和月疑惑的是,为什么去现场的事情要瞒着她? 孟远乔拿起手机,低头回复了些什么。 云和月注意到孟远乔的手机熄屏后,手指停留在桌面,指尖轻轻地敲落,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一下,两下……第五下。 “咔哒。” 云听雨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本想先挂掉,但看了一眼是公司里的同事,想来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他掐着手机,示意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 云听雨离开后,包厢里陷进了短暂的沉默。 云和月勾起唇角,率先刺探道:“真是惭愧啊孟总,看你刚回完消息,我哥这也来电话了。咱们约今天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 孟远乔挑眉回应:“怎么会呢,和月老师。能跟你共进晚餐可是我的荣幸。” “听夏姐说杀青时候,给我的礼物是孟总提议的。” “和月老师喜欢吗?” “当然喜欢,孟总破费了。” “你喜欢就好。” 他这是默认手表是他送的了。 无形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 门被重新拉开的声响打破了即将滑向紧绷的氛围。 云听雨双手合十,向两人告罪道:“我公司有急事,真得先走一步了。” 孟远乔一脸写着理解,还安慰道:“工作要紧,到时候我送和月回家。” “谢啦,我项目结束再请你吃饭。” 云听雨似乎真的很急,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他一离开,这饭局里的人气几乎散了个干净,两个人似乎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云和月从包里拿出口红,起身去卫生间补妆。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刻,孟远乔的视线在她手中的口红上多停顿了几秒。 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云和月又感觉到一种被人窥视的黏腻感。她放眼望去也没找到这种感觉是来自何处,直到视线被一辆皮卡挡住。 孟远乔的车是被侍应生开到门口的,云和月看到这辆车的时候大脑宕机了一瞬,她完全没想到孟远乔会开这种与他个人气值完全不相符的福特猛禽,甚至给她一种精致布偶猫开挖掘机一样的违和感。 “你下雪天的时候也会开着猛禽上街溜达吗?”云和月一本正经的问道。 “嗯?为什么要在下雪天去街上闲逛?” “我之前刷到好多猛禽车主都说喜欢在下雪天满大街找被困住的车帮忙拖车,据说有一种精神满足。” 孟远乔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倒是没做过这种事,不过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今年的下雪天可以尝试一下。” 云和月的目光被那双握在方向上的手所吸引,略带着几分熟悉。还不等她想起这是哪来的熟悉感时,猛禽发动机颇具辨识度的轰鸣声打碎了云家别墅的宁静。 孟远乔看着云和月即将离开的背影,降下副驾驶的车窗道:“真是个令人开心的夜晚,晚安,和月老师。” 听到声音的云和月转身看向被车窗框在车里的孟远乔,重新拉开车门,四目相对间,云和月柔声道:“远乔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车门再次被关上,云和月的身影终于融化在别墅的灯光里。 直到夜深人静,云和月房间的灯光熄灭后,猛禽的发动机声才响起,渐行渐远。 直到轰鸣声云和月再也听不见,她拉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系统适时地出现在云和月的枕边。 “你说孟远乔真的就像原著里说的那么风光霁月吗?”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能确定。” 系统身上的光闪了两下:“我记得孟远乔是什么样的人,原著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跟他接触下来的感觉。不要怀疑你自己,不要被它带跑了。” 虽然已经到了夏天,云和月还是觉得冷,只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是啊,他们都是人,不是标签。” 系统轻声宽慰道:“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彩排。” 被子盖过头顶,云和月闷闷的回应了一个气声。 第二天下午,云家人甚至需要开两辆车才能坐下。 许晗跟节目组打了招呼,云家人的车进了场地内,云和月带着工作人员前往专门给她准备的明星休息室。 司机照常询问:“老板,咱们还是停在化妆间这边吗?” “嗯。”云和月摘下墨镜,她知道一定会有她的粉丝等在她的休息室附近。大家来见她一面都不容易,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她们一面。 云和月笑着跟粉丝们打招呼,从喧嚣的粉丝呐喊声中走过,步行了八百米才进的场地。 说是彩排,但其实就是让四个明星提前来场地认识一下休息室路线,再提前熟悉一下他们自己的赛道,这是他们独享的特权,普通选手是没有机会提前看到赛道实景的。 因为赛制是男女分开进行的,赛道位置也不一样,所以云和月只遇到了跟她一起闯关的另一位女明星。 说来也巧,那人刚好是接替云和月录制《周周见》的方晓,虽然咖位没有她大,但人家的风评可比她好多了。 虽说最近网上因为《周周见》录制的事,总拿方晓拉踩云和月,但彼此之间本身没什么矛盾,还约着两个人一起去试了一下赛道。 云和月虽说提前做了不少功课,但第一次看到实物,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实物看着可比电视上看到的难多了。她正跟工作人员沟通说想去赛道上试一下,就被工作人员婉拒了,说现在场地里没有安全救生员,不安全。 云和月也只好作罢。一转头发现自己父亲从 哪里弄来一根奇长的棍子,正往场地的水池里探,一旁母亲忧心忡忡地拉着他,生怕他掉下去。 云和月走过去疑惑道:“这是干啥呢?” 云听雨勾住她的肩膀,解释道:“咱爸说给你试试这水多深。” 云阔海转头对云和月说道:“我估么着这水得一米四五了,你可别呛到啊。” “一米四五?她掉下去不得没顶啊。”云听雨笑嘻嘻地开始打嘴仗。 云和月瞪着云听雨,也开始揭短:“啧,游泳都没学会的人还好意思叫。” 忽然,她腕间的运动手环一震。 有消息来了。 云和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竟然是孟远乔的消息。 【孟远乔】和月老师,你的口红落在我车上了。 【孟远乔】你明天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 我口红丢了? 云和月平时是会在自己包里放几支口红备用,几个包经常换着背,也不记得里面有几支口红了。 但她记得昨天背的包是有拉链的,她已经想不起来昨晚到底有没有把拉链拉上了。 【云和月】啊?是不是太麻烦啦? 【云和月】我也不急着用,要不到时候给我哥? 孟远乔几乎是秒回的。 【孟远乔】不麻烦,明天我也刚好没事。 云和月没有着急回他,她忽然有一种预感,为了证实这个预感,她去找了对接她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份明天参赛的素人选手名单。 明天的参赛选手足有六十人,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果不其然,苏鲤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也是这种连报名费都不要,还有机会获得冰箱,完全以小搏大的全民节目,具有锦鲤体质的苏鲤安怎么能不来呢? 可原著里没有这一段。算算时间,现在的苏鲤安应该进了秦宴卿的工作室,跟他暧昧拉扯才对,好像也是这个时候邂逅到秦宴卿工作室盯进度的孟远乔。 云和月点开和孟远乔的对话框,发了节目的录制地址。 【云和月】明天上午十点,我刚好在这里录节目,我哥也在,你要过来看看嘛? 如果是因为她跟秦宴卿的故事起点跟原著产生了偏移,导致他们几个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那苏鲤安开启原著完全没有的故事,是不是也能宣告原著情节的彻底崩坏? 还是说原著的意志在通过这种方式矫正故事,让她和系统都无法预知,最终把她引向原著的那条路?。 那这会不会成为苏鲤安遇见孟远乔的新情节。 云和月想赌一下。 【孟远乔】好,我会准时到的。 云和月嗤笑一声,微眯起眼睛,翻到和秦宴卿的对话框。 就来一个怎么够呢? 主角到齐才有意思。 云和月在屏幕键盘上敲敲打打。 【云和月】学长明天有空嘛? 点击发送。 她又把位置信息转发给秦宴卿。 【云和月】我在这里录节目。 【云和月】要来探班嘛? 原著四个主角,一个锦鲤女主,一个护妻男主,一个深情男二,还有她这个恶毒女反。 怎么看她都是其中生态位最低的那个。 云和月倒要看看,她把四人修罗场提前促成,她还会如原著那般被动吗? 8. Higher 正式录制这天是直播,面向的更多是线上的粉丝群体和广大网民,直播结束后再由节目组剪成正片同步到卫视播放。 按照台本来说,方晓和云和月是女生组最后登场的选手,而苏鲤安被安排在第10号出场,云和月完全可以等苏鲤安结束后再来,可她还是提前来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更安心。 因为是室外节目,为了方便就把方晓和云和月的休息室安排在一起了,休息室内的电视实时转播着第一现场的情况。 云和月跟场外等候的粉丝们打完招呼就回了休息室,竟发现方晓也这么早就来了。 不过她的惊讶也就持续了两三秒,想来也是,方晓可是出了名的敬业,来晚了才更奇怪。 “云老师早啊。”方晓笑盈盈地打招呼。 云和月从陈希手里接过保温袋:“早呀早呀,我让助理订了咖啡,美式可以嘛?” “哇塞,感谢云老师。”方晓接过咖啡,“我可以发个微博嘛?” “当然。” 方晓V:感谢云老师请大家喝咖啡@云和月~ 配图是一张咖啡贴在脸颊的合照。 云和月V:加油加油!一起拿大冰箱! 「啊!宝宝录制顺利!」 「笑死,谁再敢造谣两人不合呢,到底谁在替自己正主绝交!」 云和月有些感慨,她知道方晓是想帮她解围,打破两人不合的传闻。方晓的评论区确实比她自己的干净多了,连自己的顽固黑粉都被两家粉丝控评挤下去了。 这些没有明说的善意,云和月是记在心底的。 云和月看向第一现场,第一组的十名选手已经站在上赛道的起点,主持人正努力地拉动现场气氛。 苏鲤安刚好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选手。 “云老师,觉得她们有几个人能通关?” 云和月的视线停留在苏鲤安的身上:“一个吧。” “云老师要押宝谁呢?” “最后一个吧。” 方晓也把视线转到苏鲤安身上:“嗯,我感觉三号选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的肌肉线条练得很漂亮,感觉是经常泡健身房的那种。” 云和月没有接话,如果在苏鲤安之前就有人通关成功,那怎么能体现出女主的锦鲤体质呢?或者她的猜测再极端一点,今天所有的参赛者里面,可都不会再有人拿到最终大奖,苏鲤安就是原著设计出来的那个唯一。 方晓惊呼出声:“诶呀,这个赛道也太滑了。” 云和月之前分析过《向前冲》的赛道设计,一共分为七个关卡,但大部分人落水的关卡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 第一个就是由三个上下错落起伏的木桩组成的关卡。 其实这个这个关卡不算很难,木桩的运动的幅度不大,间距也算适中,但狡猾的节目组为了难为选手,在上面浇上了水,前几名选手都是在这里脚滑落水的。 不过云和月没想到,这一关竟然能把前九名选手全部淘汰出局。 轮到苏鲤安了。 她站上起点,随着哨声的响起,她平稳地通过了前两关,来到了已经九杀的关卡。 她先是谨慎地跨到第一个木桩上,半蹲下来,试图降低重心,紧接着伸出右腿,试探性地踩到下一个木桩上,等她想要站起身转移重心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苏鲤安前脚一滑,整个人向前摔去。 云和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苏鲤安不会受伤了吧? 苏鲤安失去平衡的时候,她脚下的第二个木桩已经升至最高点,最后一个木桩也到了略高于平台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个高度递减的台阶,她就正好被最后一个木桩接住,直接滑到了平台上。 云和月看着苏鲤安心有余悸地坐在平台上喘息着,越发觉得原著推力的可笑。 等苏鲤安缓过神继续闯关的时候,云和月被休息室门口的骚动吸引。 孟远乔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上去还颇有些重量,他自然地把袋子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 “我来晚了吗,和月老师?” “怎么会呢?”云和月偏过头,将孟远乔的视线引向正在闯关的苏鲤安身上,“我这不是为了提早来看一下她们闯关,我好吸取一下经验。” 孟远乔一开始确实是被屏幕里的女孩吸引了目光。 苏鲤安此时已经到了最后一关,一个倾斜了45度的斜坡,许是她前面通过的太快,坡顶的水桶还没有灌满水,等到她拉着绳子登顶,整桶水才倾泻而下。 苏鲤安站上了赛道的终点,拍响象征结束的按钮,干冰瞬间从舞台两侧喷出,摄像机及时地出现,记录下她意气风发的拿奖宣言,那时阳光正好,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衬,她比太阳更耀眼。 云和月没有仔细去听苏鲤安到底说了什么,她一直在观察孟远乔。 随着孟远乔平淡地收回注意力,恰巧抓包了盯着他的云和月。 “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和月反倒有些不确定了。孟远乔怎么没有反应?还是说他已经能把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藏得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没……没有。”云和月眼见跟孟远乔试探不出什么了,只好转移话题道:“孟总,这位是方晓,也是个业务能力超强的演员。” 云和月又给方晓介绍道:“这位是寰宇控股的孟总,正准备往文娱产业发展呢。” 趁着两个人在商务寒暄,云和月抽空又看了一眼第一现场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苏鲤安的闯关过程太过顺利,导致她后面的人都忽视了另一个极易落水的关卡。 这个关卡的运作模式非常简单,节目组设置了五扇门,只有一扇门后面是可通过的赛道,其余四扇门后都是实心的。参赛者只需要选择一扇门,并站到它对应的赛道上,门就会向选手移动,选错门的人就会被门推到水里。 于是,一到这一关,这些参赛选手就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方晓老师,云和月老师,咱们可以到后台准备。” 云和月点头示意:“那孟总,我和方老师先走了。” “好。” 云和月也没想到苏鲤安拿了冰箱后,这节目的录制就像按下了加速键。 云父云母早上并没有跟云和月一起去休息室,他们说要是在休息室电视转播跟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一早就去场地找了个不影响拍摄的最佳观赏位。 后台的许晗为了给云和月打气,先伸出手,放在最底下。 “加油月月。” 陈希一看就领悟到许晗的意思,把手盖在上面。 云和月看了一眼方晓,也把她的手拉过来,最后由她盖在上面。 “加油!” “嗯,我们一起加油!” 方晓和云和月一从后台走出来,官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涨。 「我们月月美爆啦!」 「晓晓!妈妈爱你!」 主持人看着直播间飞速攀升的观看人数,拉动气氛更卖力了。 在场的人里,云和月的咖位最大,理所应当地要在方晓后面再出场。 方晓已经走到第一关的跑步机上。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云和月嘴边:“和月觉得咱们晓晓能到哪一关?” “那肯定是最后一 关。” 云和月的话音刚落,方晓就“噗通”一声落水了。 早就等在水里的摄影师第一时间就将镜头聚焦到方晓落水后的面部特写,将她入水那一瞬扭曲的表情无限放大。 云和月皱起眉,明明之前选手参赛,摄影师也没着重去拍摄落水的选手,为什么一到方晓,就急着去捕捉她的狼狈?又想用这种镜头炒作? 安全员把方晓抱上岸后,岸上的摄影师接力凝视着方晓。方晓的笑容都有些僵在脸上,沉默地走回起点。 直播间的弹幕刷的飞快。 「我们晓晓太可惜了吧。这平台上怎么还有水啊。」 「没事晓晓,已经很棒啦!」 主持人还在一旁说着:“晓晓有没有能传授给和月的经验。” 方晓沉吟道:“注意地滑吧。” 待方晓说完,镜头也没有切走的意思。直播间的大屏,还停留在方晓带着些无措的脸上。 忽然,屏幕中出现一只手,盖住了镜头,强硬地改变了镜头的方向。 云和月将镜头掰向自己,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镜头。 云和月扯出一抹笑:“给我拍个一镜到底,看我怎么拿冰箱。” 她毅然踏上赛道,环视四周,瞥见等在一边的家人,孟远乔也在那里,跟她的家人站在一起,她的父亲还在为她呐喊,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第三关,木桩。 云和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她迈上了第一个木桩。 她缓缓降低重心,紧盯着第二个正在上升的木桩。 好机会,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推演过,上升的木桩要比下降时更容易站稳。 成功了,云和月成功地站上第二个木桩。 云和月松了半口气,再来一步,一步就好。 她伸出右腿试探,糟糕,踩空了。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两边的木桩,整个身体在木桩间隙中悬空,脚下甚至已经沾到水面。木桩还在起伏,云和月咬着牙,硬生生地扒住最后一个木桩,把自己撑起来,爬上这个木桩,最后一步,抵达平台。 云和月躺在平台上,无比庆幸在健身房练上肢。 接着就是拿五扇门的选择,落子无悔,云和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中间的赛道。 当门撞过来的那一刻,云和月就知道,好运不会凭空降临在她的身上。 选错了。 云和月迅速改变战略,她直接伸手,扣住门和墙之间的空隙,像壁虎一样死死扒在门上,道具墙已经延伸出平台,她仅凭手部抓握力与核心发力,把自己整个人吊起来了。 节目组的航拍无人机飞向全力挣扎的云和月,摄像头上还亮着录制的红光,汲取着她的脆弱。 怎么?还想用镜头霸凌我? 系统飘在门的正上方:“能上来吗?这上面可以走,我们爬过去。” 阳光倾泻在系统身上,流动的光晕幻化成那晚出现在云和月枕边的手,朝云和月延伸过去。 她估量了一下门正上方墙体的距离,脚蹬在门上借力,伸手去够墙的边沿,身体穿过系统那无法触摸的手,硬生生爬到道具墙顶,又从两米高的墙上跳进那唯一的通道。不出所料,实心的墙体确实能支撑她通过这段赛道。 「我靠,这姐卡bug呢?」 「呜呜呜!我们月月就是最牛的。」 无人机从云和月的身前环绕过去,她不甘示弱地回看。 最后一关,云和月停在坡底,望向高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水桶。 像那虚无的命运对她的诘问。 请放马过来吧。 9. 你在看谁? 云和月伸手抓住从坡顶垂下来的绳子,又在手腕处缠绕两圈,以防脱手。 高悬的水桶倒翻,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云和月被急促的水流冲倒,冷水将她淹没。 云家人的呼吸都已经停滞了,屏住呼吸等着云和月的动作。 孟远乔原本放松地搭在栏杆上的手骤然抓紧发力,铁栏杆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一下,却没有惊扰到云家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方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和月消失在水里的身影,在心中为她祈祷。 不要放弃啊,云和月。 埋在水里的云和月睁开眼睛,绳子还缠在她的小臂上,她倔强地挣扎起身。 我要登上终点。 她拽着绳子,一步一步爬升。 我说了我可以。 云和月一步跨上高台,拍响象征成功的按钮。 你摆布不了我。 云和月俯瞰着整个场地,好像也不过如此。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屏。 「呜呜呜,我女好厉害。」 「不是吧,不是吧。就一个素人跟云和月拿奖了,不会是节目组搞的黑幕吧。」 「绝对是黑幕!」 「都长点脑子行不行,就算真是节目组给云和月的剧本,你看别人能演出来吗?」 「就是啊,你上去吊在那看能不能爬上去啊。」 她转头看向摄影师肩上扛着的摄像机。主持人也适时地把麦克风递给云和月。 云和月接过麦克风的手还在发颤:“大家来参赛之前还是得多锻炼,这个赛道还是挺难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我觉得大家只要能相信自己,节目组的大冰箱都能跟你们回家。” 随着她的发言结束,节目组的录制也接近尾声,只剩下主持人在感谢节目的赞助商。 云和月从高台上下来,忽然被人叫住。 “和月。” 秦宴卿正抱着一束花站在出口的必经之路等候,那束花是很常规的款式,云和月经常在杀青的时候收到。 他把花递给云和月:“恭喜你啊。” 云和月诧异道:“你怎么等在这里?” “我相信你一定会登顶,就先一步等在终点,想给一个惊喜来着。” 云和月接过花,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么相信我呀。” “当然,我知道你跟陆遥有一样的韧性,也会提前做足准备。和月,你能来演陆遥,真是太好了,你就是天选陆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还参杂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云和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秦宴卿的话好像一瓢凉水,浇在刚刚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火热的心脏上。 秦宴卿,你到底是在看我,还是陆遥? 四目相对间,云和月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还是端着那张笑脸,却把花推了回去:“谢谢啦,但是这花我不能收,咱俩上次美术馆可是被人拍到了。这回我再被拍到,我可解释不清了。” 秦宴卿仿佛没想到会被拒绝:“解释不清,难道不好吗?” 云和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与之对视,像是无声的逼迫。 秦宴卿败下阵来:“和月,我是对你有好感的,我能感觉到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所以和月,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云和月注视着他诚恳的眼眸,炽热的情感不似作假。 说心动吗?当然有。 只有心动吗? 云和月回道:“看你表现。” 剧情会把我们聚在一起,但它无法控制我们的情感萌发。 男主的情意,我接住了。 命运啊,你会杀死我吗? “但是这花我还是不能拿着。外面都是媒体,不方便。” 秦宴卿点了下头,表示他理解。 云和月向他告别:“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只留下秦宴卿停留在原地。 系统忽然出现在云和月的身边。 “你是想跟我说我做错了吗?” 系统的机械声回荡在她还有些乱的脑子里:“你是真的心动了?还是你把他给你气得心率不齐当心动了?” 云和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有在生气。” 云和月抬头望向发亮的出口,像被阳光晃到一样眯起眼眸,手背抵在额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先试试。” 系统没有再多说什么,它选择相信它的宿主。 云和月一走出终点的后台,就被蜂拥而至的媒体堵在出口。 “云老师,能不能说说获奖感言?” “云老师,请问您来之前也没有做过神准备?” 长枪短炮对准了云和月。 一开始还是很常规的问题,云和月还在一一作答,直到一个不算礼貌的问题被抛出来,整个采访就变了调。 “云老师在比赛开始前是不是有抢方晓老师镜头的嫌疑?” “全场只有云老师和一个素人拿到冰箱,是不是节目组准备的剧本?” 云和月望向第一个开口的男人,他手中麦克风的牌子上清楚地印着巨象新闻的logo,但他并不是监控里那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想来是巨象新闻专门负责娱乐圈版块的记者。 湿答答的运动服还粘在她的身上,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她的助理还在起点的后台,连个能擦擦水的毛巾都没有。 这些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她不想回答。 她甚至能想象到,今天她闯关和采访的画面会被截成表情包疯狂传播。 孤立无援。 “不好意思媒体老师们,云老师还有节目的后采要录。”苏鲤安的声音钻进云和月的耳朵,她拿来一张大毛巾披在云和月身上,怀里还抱着一束云和月很眼熟的花,为云和月开出一条路,“老师们让一下。” 等逃离这些媒体们的堵截后,云和月才道:“谢谢啊,咱们去哪里后采?” 苏鲤安羞赧地摇了摇头:“我骗他们的,我感觉他们那些问题对云老师很不友好。” 云和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没想到一个这么怕出错,的人居然愿意管她的闲事。 云和月轻轻道:“谢谢你啊。” 苏鲤安忽然间感到脸颊有些热:“我一直很想谢谢云老师,但我怕贸然给您发微信有些冒犯,始终没找到机会。” “不要担心,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 苏鲤安把手里的花举到云和月的身前:“对了云老师。这是秦宴卿导演给您的花,他说您不方便拿,托我带给您。” 云和月接过花,状似不经意道:“你和秦导很熟吗?” 苏鲤安很快地否认:“我和秦导不太熟,是夏姐说秦导的下一部戏应该要在S市取景,索性就把《路迢迢》的后期团队一起搬过来了,租的是我们公司同楼的办公室。” 这是男女主要常驻S市的意思? 云和月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要参加这个节目的?” 苏鲤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朋友偷偷拿我手机号报的名,我还是收到节目组的短信才知道。都报名了,我也不好鸽掉,所以才来的,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云老师。” 云和月了然,又是一个恶作剧导致的巧合。 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苏鲤安主动问道:“云老师,您经常会遇到这样 冒犯的记者吗?” “这是常态吧。” 苏鲤安低垂着头:“云老师,实话讲我大学也是学新闻的,毕业之后也是先在一家娱乐媒体做实习记者。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经常说新闻从业者要有职业素养的同时,还要保证职业道德和同理心。但后来,我发现外面跟我学习的完全不一样。抱歉,我的话有些多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谁还没有个迷茫的时候呢。”云和月温和地宽慰着这个迷茫的后辈,“虽然这种媒体确实占了主流,官方媒体的权威感也在下降。但还是有一些人在坚守自己的职业理想。你有刷到过那种专门辟谣的营销号吗?” 云和月本想掏出手机,把她关注很久的营销号找给她看,但恍然想起上场前把手机放在陈希那里保管,只好作罢。 不过苏鲤安很会看眼色,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云和月。 苏鲤安的手机壁纸是一张小猫的照片,看得出她是个内心很柔软的女孩。云和月打开短视频软件,搜出一个账号,点进她的主页。 “呐,就是这个叫糊说八道的账号。”云和月把手机还给苏鲤安,“虽然说是在用营销号的模式吧。但做的内容都是辟谣的,证据链也很完整。你看还是有人坚持在做你老师口中的新闻。我还挺喜欢看她做的视频的。” 苏鲤安点了点头,郑重地点了个关注:“我会好好看看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就到了演员休息室。 苏鲤安先一步离开,只留下云和月自己推开休息室的门,陈希拿着干净的衣服在休息室里等她,这是他知道的,可是沙发上为什么还坐着个孟远乔? “远乔哥怎么在这里?刚才不是还跟我哥他们在一起吗?” 孟远乔的视线没有看向云和月,反倒是停留在她怀里抱着的花上:“伯父伯母说先去车上等你,听雨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我在这里等着还你口红。” 云和月伸出手:“那我的口红呢?” “在我车里,就停在你家车附近。” 云和月提起自己的衣服:“那我先去换个衣服,再跟你去拿。” “等等。”孟远乔叫住了云和月,把他之前带来的袋子递给云和月,“这些你应该用得到,我看你在第三关的时候,磕到腿了。” 云和月打开袋子,翻了翻里面,都是些医疗用品。此时,她的膝盖才后知后觉泛起一阵胀痛。 “谢啦。” 云和月在更衣室换下湿裤子,才发现右腿膝盖上已经出现了一片青紫。她沉默地从袋子里拿出药品敷在伤处。 等云和月从更衣室出来,把换下来的湿衣服交给陈希,让她先回车里等着,自己则是跟孟远乔一起去他的车上拿口红。 云和月再次坐上孟远乔的副驾,拆开孟远乔准备好的包装袋。 里面的口红从外观上看起来,无论是形状还是磨损程度都与她自己常用的几支别无二致。 云和月打开盖子,瞥了一眼里面的膏体,轻笑出声。 “远乔哥看过《路迢迢》的剧本吗?” “当然看过。” “你觉得会有爆火的潜质吗?” “如果后期做的好,我相信会有爆火的机会。” 云和月的手指摩挲着口红的外壳:“你听说过一个魔咒吗?说演员会与自己的大爆角色命运共振吗?你说我会跟陆遥一样竭尽全力,却所求成空吗?” 孟远乔没想到云和月会问出这种问题,想了想道:“陆遥得到了所有人记忆里的村子,她的所求是有回应的。” 云和月是从心里发出的笑:“谢谢你的口红,远乔哥。” “我从来不用橘调的口红。” 云和月满意地看到孟远乔的瞳孔骤然一缩,一把关上车门,施施然地走了。 10. 录音棚 其实这个外壳的口红,那家公司只产了这一个色号。但云和月私下只用灰调的口红,又是在喜欢这个壳子,就自己把灰调的口红融了,装进新壳子。 孟远乔没有买错口红,只是没想到云和月会将壳子里的芯换掉。 你是在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吗? 云和月呼出一口浊气,拉开自己家的保姆车,看着后排眼眶微红的云阔海,惊讶道:“不至于吧爸,你姑娘拿个大冰箱回家就感动到热泪盈眶了?” 云阔海嘴硬道:“我这不是看见回头钱了吗?” 云听雨在一旁低声插刀:“心疼你呢。不用管他,在家他连在网上刷到你的恶评都得偷偷哭呢。” 云和月心中一软,安慰道:“好了爸,咱们回家。” 车窗外的景色还是如此熟悉,她爱吃的那家早餐店依旧开在街角,只有褪色的牌匾见证了时光。 【经纪人-晗姐】宝贝儿,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我把你的工作都推到8.10之后了。 【经纪人-晗姐】回去做个SPA按按摩,要不按你今天这运动量,身上得疼一阵。 云和月刻意夹着甜腻的声音,含着笑回了条语音。 “晗姐,我太爱你啦!” 【经纪人-晗姐】快别恶心我。 【经纪人-晗姐】夏岚姐那边说《路迢迢》有个插曲想让你录一下,我一起排到8.10了。 云和月拧着眉,神色不虞地回着消息。 【云和月】? 【云和月】我虽然不跑调,但是我大白嗓啊! 【云和月】这组投资这么大找个专业歌手能花多少钱!? 许晗跟云和月一起工作久了,顺毛捋手法一绝。 【经纪人-晗姐】是个半民谣类型的,那边说先让你录一版,再让歌手录一版,看用哪个效果更好。 【经纪人-晗姐】咱们这不都是为了片子呈现出来的效果更好吗? 云和月隔了很久才回许晗的微信,久到许晗都准备要跟夏岚婉拒录制电影插曲的邀约。 【云和月】行吧。这次别谈友情价了,正常谈,我得回回血了。 【经纪人-晗姐】保证完成任务.jpg 云和月放松地靠在座位上,身体上的酸痛感才开始涌现。 她合上双眼,和孟远乔在车上的对话还在她的脑海中重演。 陆遥,陆遥。 有人回应你吗? 坐在云和月正后方的关雅岚,望着车窗倒影里紧皱着眉头的女儿,伸手为她按揉她隐约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云和月的思绪被母亲温热的双手拉回。 “妈妈?” “先别睡,我让崔阿姨准备了热水,回去泡个热水澡再睡。” “嗯。” 云和月偏过头,面向无人的角落,一滴泪划过鼻尖,消失在唇边。 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起。关雅岚煮了面,她吃完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妈妈一起看了一档无聊的综艺。手机响了好次,不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索性也不回了。 自这天起,云和月彻底将所有的烦恼压在心底,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一概不回,所有社交平台一律卸载。 她休息的这段时间,只想把全身心都投入进陪家人生活中去。 期间秦宴卿也试图约过她几次,都被她用“在休假”这一个理由,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孟远乔的消息也没有再响起。 她哪里都不想去,她只想呆在家里。 什么原著,宿命通通滚出她的世界。 就算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要吃好饭。 人一旦过的太舒服,时间就会像开了倍速一样溜走。 八月十号,该上班了。 云和月一早起来画了个淡妆,许晗在前一天晚上就跟她说制片方要在录音过程中拍些花絮,方便他们后期宣传。 陈希提早叫了车,等云和月收拾完毕就一起出发前往秦宴卿的工作室。 云和月不得不感慨秦家的财力确实能支撑得起秦宴卿的艺术梦,他的个人工作室整整占了凯泰大厦一层楼,要知道凯泰大厦正常一层楼能同时容纳好几个中型企业的办公需求。秦宴卿才来S市没几天,设备顶配的录音棚就在他的个人工作室建起来了,还是仅用来服务于他本人艺术创作的,完全不对外承接。 按照他的创作频率,这录音棚一年顶多也就启用两次。 云和月要补录的片段不是很多,大多都是因为环境音太过嘈杂,而破坏了她个人的表演时的情感表达。 秦宴卿跟录音师坐在一起,手里还拿着剧本给云和月导戏。 云和月好像又回到了片场,秦宴卿还是那个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她隔着玻璃望向秦宴卿,后者已经沉浸在剧本中一行行的文字里。 真是让人着迷啊。云和月不由得想道。 她的片段已经补录完了,她推开录音棚的门,秦宴卿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出来了。 于是云和月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秦导粗剪已经快结束了吗?” 秦宴卿听到云和月的话才把注意力从剧本转移到她身上:“嗯,已经差不多了。” “我可以先看看吗?” “当然可以,看云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灵感。” 秦宴卿带着他来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粗剪后的《路迢迢》就躺在他的电脑里,联着挂在墙上的超大显示屏上,影片的进度条停留在25分钟左右,想来在云和月到这里之前,他一直在看片子。 秦宴卿拉开自己的椅子,把最佳观影位留给云和月,自己则出门又搬进来个椅子,靠在云和月身边。 粗剪过后的片子大概有两个小时,办公室安静地只有屏幕里的陆遥在说话。 镜头停留在温柔的晚风里,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了禾风村,陆遥站在何秀奶奶念叨过的山坡,却看不见村子天边的晚霞。 画面里的陆遥哼着乡村小调,她不知道何秀奶奶心里的曲子是不是这么唱的,甚至连歌词都是从别人口中东拼西凑来的。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站在这里,顺理成章地哼出了曲子。 “和月,你觉得怎么样?”秦宴卿殷切的询问着云和月的意见。 “我觉得特别好!但是我个人认为可以把这个镜头换个位置。”云和月拿过鼠标,拖动进度条。 画面上是陆遥坐在越野车里,镜头刚开始是位于车前盖的正中间,拍摄 陆遥开车的动作。陆遥位于画面的右侧,副驾驶上固定的是何秀奶奶的骨灰盒,陆遥还贴心的给她系了安全带,像在天平的两端。 镜头穿过车子,记录陆遥的背影,再拉远,车前是连绵的山路。陆遥义无反顾地开车走向绵延无绝的山路。 秦宴卿的眼睛都亮了:“前置到影片的开头,然后再出我们的片名。”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现在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让我再给插曲录一版了,这是你的主意吧。” 秦宴卿点了点头:“我觉得最后陆遥哼出的小调如果用你自己的声音会更好。” “可我并不是专业的,我怕我毁了这个结尾。” 秦宴卿双手搭上云和月的肩膀,热切地与她对视:“不会的,陆遥也不是什么专业歌手,你不用专业,你只要有情感就够了,我相信你。” “今天就要录吗?我想先找人练一下。” “不急,我工作室有导唱老师,她可以教你。” “那我来你工作室练习,是不是耽误别的演员补录啊?” “不耽误,我的录音棚不少,给你留一间完全没问题,你想来多久都可以。” 云和月唇边浮出笑意,浅笑着说:“我学习能力还好吧。你是想我来练歌啊?还是想见我啊?” 秦宴卿偷偷掺在里面的小心思,一招被人戳破,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来不来吗?” 云和月继续调笑道:“你想见我,我就来。不想见的话,我也有自己认识的老师啊,就不麻烦你了。” “我的导唱老师肯定比你认识的老师更熟悉这首歌。”秦宴卿低垂下眼眸,不敢与她对视,害羞的样子与他野性的五官反差感极强,“想见你。” “那我明天继续来。” “真的?” “骗你干嘛?” “好。” 云和月又道:“歌词和录好的歌曲先发我一版,对了,有没有纸质版的歌词?” 秦宴卿拿起手机:“我让人打印几份拿过来。” 云和月毫不见外地起身,打量起秦宴卿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看着就很有秦宴卿的味道,是极简的装修风格,除了电脑就是他自己画的一些分镜头手稿。 云和月拿起一张,上面有个年轻的女性角色,不是陆遥,那就说明这不是《路迢迢》的手稿。 她拿着手稿看向秦宴卿:“这是废稿吗?” 秦宴卿的视线从云和月的眼睛,滑到手稿里那个年轻女性的脸上:“不是,是我在筹备的下一部戏。” 云和月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敲定下一部了吗?” “我妈的剧本差不多这两天就能定稿了。”秦宴卿又把视线转移回云和月的脸上,“你愿意再次出演我的女主角吗?” “我想先看看剧本。如果……” 云和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进。” 苏鲤安抱着一打文件,推门而入。 “秦导,您要的歌词打印件。”苏鲤安一开门,竟发现云和月也在秦宴卿办公室,笑着放下文件飞速告辞,“云老师也在!那我先不打扰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地两个人。 11. 陆遥 虽说云和月知道苏鲤安也在这栋楼里工作,但她也没想到会在秦宴卿工作室遇见她。 “我记得她不是夏姐的助理吗,你给收编了?” 秦宴卿解释道:“我刚来这边,人手不太够,夏姐先把她借给我做助理了。” “就这样?” 秦宴卿听到这个问题,还有些迷茫:“啊?” “你觉得她怎么样?” 秦宴卿想了一阵,应该是在回忆与苏鲤安接触的场景,沉吟道:“对工作挺负责的,对影视作品也有自己的理解。人品也挺好的,我觉得还不错。” 就只是这样吗? 云和月将歌词单从那叠文件里抽出来:“那我先回去练练,明天再过来。” “那我送你。” “那不好吧。”云和月拉长了声音调侃道,“哪能让秦导给我当司机啊。” 秦宴卿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之前一起去看影展的时候确实说过“他又不是司机。”一类的话。 “给大明星当司机可是荣幸。” 秦宴卿一脚油门给云和月送回了家,临别时还问她第二天什么时候去工作室,他好来接她。 云和月玩味道:“真做全职司机了呀?你要是顺路的话,就上班的时候带我一程吧。不顺路的话,我哥就送我过去了。他上班顺路。” “顺路的。”秦宴卿说完这句话,就微红着耳根,落荒而逃。 云和月哼着小调慢悠悠地开门回家,竟发现本该在公司里兢兢业业上班的云阔海正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神色不虞地望着刚进家门的女儿。 “那男的谁啊?” “我上个戏的导演。” “那个什么秦宴卿啊。” “对啊。” 云阔海狐疑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还不是呢。” “暧昧对象呗。” 云和月奇道:“哟,爸你还知道暧昧对象呢。” 云阔海摆了摆手:“低调点,你爸现在可潮了,我还会给你超话签到做数据呢。” 云和月对这种能坚持每天打卡,还能搞明白那么复杂的做数据流程的人平等地抱着敬畏之心。 “太有毅力了。” 云和月感慨完就想回房间先听听陆遥的角色曲,云阔海的声音还在身后念叨:“要是真想好好处对象,记得领回家让你妈把把关。” 云和月一边戴耳机,一边随口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山野的声音充斥在云和月的耳畔,秦宴卿应该是请了专业的民谣歌手录制,来自乡间的空灵歌声像亘古流淌的溪水,流过何秀奶奶记忆里的村子,流进被LED灯照亮的景区。 云和月不由得冒出一丝怯意,她对于音乐的鉴赏能力仅限于它好不好听以及跟画面是不是足够适配,这种专业层面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天赋。对她来说,只要没有歌词就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首歌,不管这首歌有多经典。 云和月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床上,根本不想接受要学歌的事实。 系统趴在云和月的耳边,像和尚念经一样催她起来。 “又怎么了?”云和月挺尸道。 “你该练一下歌了。” 云和月直挺挺地坐起身,生无可恋道:“你咋从AI变监工了。” “我能感觉到你还是很想做好这件事的。但你之前很想拿冰箱,就会一直泡在健身房。那现在你也应该练歌的。” “宝贝儿,我爸都知道更新词库,你这思维方式也更新一下吧。”云和月把系统抱进怀里撸,“泡健身房是因为闯关需要身体素质好。但是唱歌这种东西,我努力也没有用。明天上班再说吧,万一那个老师能拯救我呢。” “我下次注意。” 一连几日,云和月都在秦宴卿工作室饱受摧残,秦宴卿也乐此不疲地接送云和月上下班。 很多时候云和月都觉得跟秦宴卿之间的关系就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云和月自始至终就迈不过去,在她心里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障壁。 “OK了,云老师。”导唱老师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向云和月比了个OK的手势,“咱们可以准备正式录一版了。” 云和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热的,秦宴卿刚给她送进录音室。 术业有专攻,云和月的唱功肯定不是临时抱几天佛脚就能赶上专业歌手的水平。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魅力,能够让人相信是陆遥在唱歌。 陆遥好像打破了次元的壁垒,与录音室里的云和月重叠。 秦宴卿看入了迷。 虽说是正式录制,但是云和月的能力还不足以一遍过。秦宴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好意思地示意云和月他有急事要先离开一下。 云和月也没做多想,继续跟导唱老师一句一句歌词地磨 。 录音室的时针滴答滴答过了一圈,云和月呼出一口浊气,脑子都清明了些许。 终于录完了啊,虽然说没有做到十全十美,至少以她的要求来说,还算说得过去。 云和月推门出来,导唱老师朝她竖了大拇指:“太牛了,云老师。” “你教得好呗。这歌要是火了,我上微博给你怒写三百字好评!” “肯定能火,为了你这好评,我自掏腰包都给你推流,”导唱老师嘴里调侃着,手上的动作也没落下,一直在处理音轨,“云老师,你帮我叫一点导演过来听一下这版呗。” 云和月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秦宴卿的聊天框就甩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他没接。 不是被挂断,是他没接。 他是在忙?还是没带手机? 秦宴卿的语音铃声很有辨识度,是一首音乐剧的歌曲,恰好云和月也很喜欢那个音乐剧。之前在S市的演出,云和月还全勤了。 歌曲声音的那端离录音室很近,云和月寻着声音走过去。离录音室最近的就是剪辑团队的工作室,云和月推门进去。 没有人在。 只有一部手机孤零零地躺在电脑前,云和月可以肯定是秦宴卿的手机。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想来这里的人也刚离开不久。 语音电话还没有挂断云和月的视线几乎黏在手机屏幕上,她甚至痛恨起自己视力良好的眼睛。 她在秦宴卿的手机里……叫陆遥。 云和月僵在那里,语音通话因为久无人接起而自动挂断。 她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一步步蹭过去,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点开他的屏幕,手机锁屏的飘窗上赫然是一条未接的语音来电,清楚地告诉她,秦宴卿给她的备注是陆遥 云和月双手撑在桌子上,像掉进深海,备注像黏腻湿冷的海水裹挟着她。那种迫使人戏不分的荒诞感在讥讽着她。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陆遥,甚至可以说她很喜欢拍戏期间成为角色,体验她从未体验过的人生。 可她杀青了。 她杀青了! 云和月想逃避,可她一抬眼,屏幕上是正在上字幕的《路迢迢》,陆遥站在山坡上。 片尾处清晰地写着《路迢迢》插曲《远村》——演唱:陆遥,刺目的文字刺痛着她的神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化成一个冷笑。 你到底把我当成谁啊? 12. 无声处 “宿主,宿主,”系统焦急地悬浮在云和月的眼前,“云和月!” “嗯?” 云和月将自己抽离出这混沌的情感,她望向系统,悬浮的光球没有五官,看不出情绪的转换。 “秦宴卿在门口。” 云和月没有回头,她依旧盯着屏幕里的“陆遥”二字。 “你们决定要用我的版本了吗?” “对,我们都觉得用你自己的声音更合适。”秦宴卿踱步上前,停在云和月的背后,一起看向屏幕里的结尾。 “我的声音?是我的声音还是陆遥的声音?” 云和月指着字幕里的“陆遥”,平静的语气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回头仰望着这个男人。 秦宴卿邀功道:“我是觉得这么写,观众会更有代入感。” “这是你的小巧思吗?”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换回来也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间,云和月骤然发现,他可能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在混淆着云和月与陆遥的边界。 要她如何苛责? 说不定在他眼里,这是对云和月自己至高无上的评价。 云和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改什么?不用改,这是你的作品,按你想法做就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下班了。” 秦宴卿敏锐地察觉到云和月语气里还掺了些火药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 于是绞尽脑汁地缓和道:“录音版我听了,我感觉真的很棒。” “谢了,”云和月扯出一张礼貌的笑脸,“我家里还有事,那我先回去了。” “等我拿一下车钥匙,我送你。” 云和月却摆了摆手道:“你们今天挺忙的吧。今天不用送了,后面应该也没有我什么事了吧。那我们发布会再见。” 这看似体贴的话语实则将两个人下次理所应当的见面推到了遥遥无期的未来。 电影周期的未知性很强,谁都无法保证什么时候可以上线。 她并不知道电影的宣传期会落在未来的哪一天,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产生的脆弱情谊在没有见面的维系里是否能撑到宣传期的那一天。 可她真的好想逃跑,就做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也没什么不好,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去逃离有关陆遥的一切。 云和月头也不敢回地逃出了剪辑室,秦宴卿想要拉住她的手错开了几分,谁都没有留住。 电梯上行至19层楼,电梯门打开,云和月云游天外的意识才回笼。 孟远乔此人正站在电梯里,一手伸在电梯门外。 “好巧啊,和月老师。” 云和月有些意外,没想孟远乔会来这里,“孟总来视察工作?” 电梯门再次合拢,密闭的空间总会让人变得紧张,更何况是两个半熟不熟的人之间。 “算是吧。我来问问秦导制作进度,看看后期宣传怎么安排。” “这么快就要定下来吗?” 孟远乔微微点了下头,沉吟道:“他们想抢在贺岁档之前上映,咱们这算是文艺片,跟别的喜剧片竞争不了,就想避开贺岁档。” 云和月也能理解这种安排:“那确实是。” “我听秦导说你今天在这里录歌,我还在想能不能碰上面呢。” 云和月侧过头,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你有听过我唱的版本吗?” 孟远乔也低下头,望进她藏着迷茫的眼:“听过了,很好听,也很真实。” 忽然云和月释怀般的笑了,她轻轻靠在电梯墙边,微微歪着头朝孟远乔道:“其实我以前也想学学音乐,我还买了把吉他,听说是比较好上手的乐器。可我实在没有什么音乐上的天分,那把吉他也在家落灰了。其实我还挺感谢秦导的,也算是圆了我之前的音乐梦。” “但我怎么感觉,”孟远乔抬手,拂掉云和月一闪而过的泪痕,“你不开心啊。我觉得你完成的很好。” 云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烫了一下,也伸手轻轻碰到脸颊,左眼不知何时流下的一滴泪还悬在下巴,摇摇欲坠。 “孟总,我的杀青角色盲盒为什么要做七个?” 孟远乔的神色柔和起来:“因为我觉得陆遥这个角色是你和主创团队共同创造的,如果只把角色形象做出来,我认为只能体现创作团队的能力,反倒把你本人在里面的作用抹掉了。所以我想在众多陆遥里,应该有个你。” 听到这话,云和月有些说不出啥,她花了好久才找回声音:“谢谢你。” 孟远乔像是怕她心里有负担,补充道:“也不用太感谢我,我也是想如果后期票房不错的话,就找潮玩品牌合作推这款盲盒周边。” 云和月终于轻松下来,如同之前一般打趣道:“盲盒常规款一般都是六个吧,这好像做多了。” “云和月是大隐藏。” 谢谢你,不只是为了盲盒。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用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心中震荡:“设计做的很棒,就是可得找个靠谱的代工厂了,我收到的那家要避雷,做的有点糙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句寻常的玩笑话,可孟远乔却状似苦恼的说道:“做的很差吗?我可是学了一个月诶。我到时候补给你一套新的好不好?” 云和月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做的?” “那段时间当好在学制陶,刚好赶上你杀青,就想尝试一下来着,我还以为我出师了呢?人果然会自动美化自己的手艺啊。” 云和月笑道:“机模怎么能比上纯手工的,我岂不是拿到唯一一款特别版的周边了。” “是啊,我就做了这一套。” “话说我哥说你好像还挺忙的,怎么想着学制陶了?” 孟远乔也学着云和月的样子慵懒靠着:“再忙也有休息日。我还挺喜欢学些对我工作学习没什么用的技能。说起来我也学过吉他呢。” “那我有机会能听到远乔哥弹的吉他吗?”云和月挑眉笑道。 “当然可以啊。”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层,云和月恍然发现自己忘记按一层的按键,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一起下来了。 云和月想伸手再去按电梯键,反倒是被孟远乔挡住,他状似不经意的为云和月挡住合拢的电梯门。 “你今天也开车来的吗?” “我正准备打车回去,好像忘记按一层了。” “那我送你回去?” 云和月有些不 好意思麻烦他:“不麻烦啦,这里打车还挺快的。” 孟远乔不容置疑道:“不麻烦,刚好我也下班了,一起回去吧。” 于是云和月又坐上了那辆猛禽。 轰鸣的发动机声里是他分外温和的话语,冲散了些许秦宴卿带给她的窒息感。 直到夜色降临,云和月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展示柜里还摆着一排陶瓷小人。 代表着云和月的小人被她单独放了一层,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纱似的光晕。 系统蹲在小人边上,踌躇着开口:“咱们以后要怎么办?还继续接触秦宴卿吗?” 云和月的眼神带着几分空洞,也许是在心里进行天人交战,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不知道,你说我该继续吗?” “他对你有感情,继续接触的话,大概率可以谈上,这个世界剧情,对你们主观能动性的控制力也没有那么强。” “小六,你说我是云和月还是陆遥,亦或是你口中那本原著里的云和月?我在扮演什么角色?” “宿主……” 云和月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她点开屏幕,竟发现是孟远乔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不算长,只有二十几秒,封面是他坐在窗边的半身中景,他双腿交叠,腿上还架着一把黑色的吉他。窗子开着,有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先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录制界面,转而低头看向吉他,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流畅的声音倾泻而下。 微暗的天,连月亮有没出现,琴弦尚在吟咏别人的悲欢,不知疲倦。 视频不知道放了几遍,系统才继续说起被打断的话语。 “我的话可能违背了我作为一个机械体的客观性,但我还是想说,经历会塑造你的性格,你的性格会决定你做出的选择,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经历,所以你不会成为陆遥,也不会成为原著里的云和月。以前我总是想带你避开原著里的发展,但那样我就好像否定了你的过去塑造起来的性格。” 系统从展示柜上跳下来,又一步步跳到手机旁:“其实相比于秦宴卿,我觉得孟远乔适合成为你的归宿。”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云和月的注意力又跟着回到孟远乔视频里的手上,“他不也是原著里会喜欢苏鲤安的人吗?你怎么对他的接受度比对秦宴卿高?” “至少他对你的感情比较明晰。” “你说这个盲盒和手表?” “还有这个视频啊。” “视频咋了?”云和月又点了播放键。 “你没听出来吗?他弹的是给电影人的情书。” “哦,原来是这个,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我大学的时候学院每一个大型活动都放这歌,跟难忘今宵一样了。” “他可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这首歌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吧。” 云和月按下暂停键,镜头聚焦在孟远乔放在琴弦处的手上,她偏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相比于这点不确定有几分真假的感情,我更讨厌他身上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欲。我暂时也不想用一个新的人去覆盖我跟秦宴卿这还没有捋明白的感情。不过确实,孟远乔更能听懂我的弦外之音。”云和月放松地靠在椅位上,关掉了屏幕,“他就是机场我遇到的那个人。” 13. 晦暗 系统若有所思道:“所以说孟远乔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不正确的。” “这种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黏腻感真是让人恶心啊。” 系统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原著里这时间应该到第二个打脸高潮了。虽然之前的剧情没有一个实现的,但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云和月打起精神,搓了搓脸道:“这回又是什么剧情?那原著我扔B市家里了,没拿回来。” “大概就是宴会厅戏份,云和月发现秦宴卿带的女伴是苏鲤安,就给她下药扔进哪个老总的房间了,结果就是一顿阴差阳错,被拍不雅照的人变成云和月了。” 云和月本人面无表情点评:“好恶俗啊。” 系统也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总的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你不给她下药,这事咱们就能躲过去。” 云和月面上却不见轻松,撇嘴摇头道:“按你书里的说法是男女主之间已经渐生情愫了。可现在秦宴卿没有理由带她参加宴会。你觉得她会不出现吗?” “不会。” “所以最大问题不是我下不下药,而是书里那个拍不雅照并且传播到外面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云和月眯起眼睛,“我甚至能猜到,搞出这种新闻的到底是哪几家媒体。” “那我们不去了?” “有些宴会我是推不掉的,更何况有些事躲也没用,不如到时候见招拆招。” 这是三个人的修罗场,这次躲掉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会有一天被促成的,那为何不早一点,一把火都烧个干净? 月亮高悬在天际,快到中秋节了,连月亮都显得分外圆满,院子里的老树已然参天,窗子外的枝桠爬上了月下的云。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离,云和月坐在餐桌上想到,眼前人即是最为珍重的人,团圆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高不可攀的欲念,阻止她团圆的人终会被她放弃,谁都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饭后,云和月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云听雨鬼鬼祟祟地拎了一沓明信片过来,还贴心地准备好了一只浅蓝色签字笔。 云和月莫名其妙地看着十好几张自己的明信片:“干啥?” 云听雨拔了笔盖递到云和月手里:“给我签点To签。” 云和月无语凝噎,大方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倒是熟练得很,接过笔来就是签名加祝福语的一条龙服务:“你现在的工资终于养不起你手表鉴赏家的名号了?想倒卖我签名啊?ID叫啥?” “你哥可不干黄牛这一套。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你粉丝,还帮了我不少忙,我就想拿点你的签名感谢她。” “可恶啊。又能被你装到了。”云和月的笔下刚画出个To字,不耐烦道,“叫啥呀?” “苏鲤安。”云听雨还怕她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补充道,“鲤鱼的鲤,平安的安。” 听到这个名字,云和月的笔尖僵在纸上,墨迹晕染扩散,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张明信片已经被墨水洇透不堪入目,她只好把这张明信片折了几下丢进垃圾桶,重新在别的明信片上签名。 “你说说你也不买支质量好点的笔,这都漏油。” 云听雨被这倒打一耙整笑了,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你可拉倒吧。你走神干的还赖人家笔上了。你知道这个色的笔多不好买吗?” 云家兄妹温馨的气氛一扫而散,又回到云和月最熟悉的嘴炮环节:“我超话里全是我的饭制周边好不好,这是我应援色,怎么可能没有人做签字笔,就算你不舍得花时间去找。真是的,让我干活还不给我粉丝贡献点销量。” “就你会倒打一耙是不是?要我说就是你注意力不集中,就签个名的功夫还能走神,但凡你注意力集中一点,能因为文化课成绩滑到第三吗?就咱家这遗传基因,高低得整个艺考第一吧。” “就你厉害,不知道是谁刚上大一的时候考试被室友打击了,回家哞哞哭了。” “啧,签没签完。”云听雨伸手就想去夺云和月手里的明信片。 却是被云和月死死防住:“等会再给你,你先告诉我你俩咋认识的?” “谁俩啊?” 云和月两指夹住明信片,签名的一侧朝向云听雨的方向,带着细闪的蓝色笔迹里闪着细碎的光。 说起来这好像是两个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To苏鲤安 祝你明亮,万事胜意! 云和月 短短三行字,就硬生生将两人串联在一起。 云听雨回忆着两人初遇时的场景:“就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没怎么去过S市的医大二院,谁知道那个医院修个跟迷宫一样,东一层西一层的,正好碰见苏鲤安也在窗口缴费,她还挺热心的,带我把所有手续都跑完了。” 云和月皱起眉头问道:“你咋去医院了?没听你说过得什么病了?怎么不去私立医院?” “嗐,不是我,是我客户领丰的闫总。当时都要吓死我了,我当时正跟闫总谈融资的事,人家老总喝了口后勤准备的矿泉水嘎巴就昏迷了。我差点都以为有人给矿泉水下毒了。吓得我着急忙慌给叫的救护车,一到医院一查血小板掉到7了。人家秘书和助理等着照顾老板,我就帮着跑跑手续。” “后来咋样啊,人没事吧?” 云听雨摇了摇头:“应该没啥大事,住了几天院就出来了。” “那苏鲤安怎么会在医院?” “哦,她妈妈好像也是血液病,她在医院和她爸轮着陪护。” 按理说苏鲤安之前都在B市,应该没时间陪护才对。 于是云和月问道:“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就你刚杀青没多久。话说她好像也是你们这个行业的,不过她是做幕后的,你咋老打听别人家的事。” 果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苏鲤安。 云和月没好气道:“但凡你再多跟她唠会嗑,你就该知道她就是《路迢迢》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 “啊?”云听雨也对于这巧合颇为惊讶,“这么巧?但是我其实后来也没跟她见过面,这两天正好闲下 来了,我想请她吃个饭感谢一下来着。” 惊讶的表情转移到云和月脸上:“没见过面?录《向前冲》的时候你咋没看见她?” “啥?她还去录《向前冲》了?” “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云和月点开那期《向前冲》的回放,把进度条拉到苏鲤安出场的时候,“是她吧。这可是唯二拿到大冰箱的人。内场位置给你留都算浪费了。” 云听雨赔笑道:“那我不是专门等你出场了吗?我当时处理公司的消息了。” “啊——不行了,我太困了,我要睡觉去了。没有给你聊天的欲望了,拜拜老哥。”云和月伸了个懒腰就回自己房间了。 这两天秦宴卿还会像以前一样跟她分享一些电脑旁养着的仙人掌,伦勃朗光下的雕塑头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和月也会回两句话,只是过了最初的热忱,他们毕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共事,秦家的人脉在影视圈算得上顶配,她也不太想把关系搞僵。 至于角色和她,她也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秦宴卿不是为艺术疯魔的蠢货,他总有一天会认清什么是角色的映射,什么才是云和月的本我。只是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所以云和月还是不想给这个关系下一个结论,因为他们的艺术理念又实在契合,所以她也想确认发布会前,他是否能够分清,他爱得是什么? 只不过在认清的这个过程里,云和月没有义务去提醒,那是秦宴卿要完成的自我观念的革新,除非他以后能找到下一个他艺术世界里的缪斯,同时这个缪斯也不介意成为角色的影子。 云和月退出和秦宴卿的聊天框,转手开始刷起朋友圈,其实她不怎么爱看自己朋友圈,除了客服和代购之外,就是各种艺人和经纪人的宣传,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可这次一点开,就是苏鲤安十分钟前刚发的照片。 她应该是跟朋友一起,坐在临海的咖啡厅里,海边的夜景神秘而迷人,桌子上是两杯咖啡,一杯带着奶油,还淋了巧克力酱,另一杯看着像拉花的拿铁,杯沿还点缀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看得她都想去海边吹一会海风了。 云和月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抛开原著里是非恩怨来看,苏鲤安真的是一个会莫名令人心安的人。 她点开九宫格里的照片,没有一张她自己的自拍,只有海边的浪,桌上的咖啡,还有天际的月亮。 云和月不禁想起云听雨的话。 刚杀青拿到工资,妈妈就生病了,血液病大多是慢性病,一年吃药也要不少钱,她中的那张彩票应该是原著命运里给她家改善生活用的。 可她第一时间竟然是想把这些钱赔给云和月吗? 云和月不知道这究竟是算作善良还是算得上一个愚蠢的烂好人。 或许这就是每个人心里都不可触碰的原则。 她妈妈这突如其来的病症,花出去的钱总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可身体上切实发生过的病痛也无法抹去。 也不知道她这锦鲤体质对她来说究竟是馈赠还是枷锁。 14. 海岸 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飘散在沙滩,太阳还羞涩地躲在云的背后小憩,满眼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今天着实算不上是个好天气。 “不是,咱们来看日出不能挑个晴天吗?”云听雨一边卸着后备箱里的露营帐篷,一边顺嘴抱怨。 云阔海打着哈欠下了车:“那不得赶上你和你妈一起放假吗?” 云听雨的胳膊还撑在后备箱上,指着不远处耸起的高楼:“老爸,你去年不是把瑰廷酒店买了吗?咱们到底为啥要自驾过来,还塞了帐篷和烧烤架?” “那能一样吗?”云阔海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 云和月一下车,大海的味道就争先恐后地灌进鼻腔。 其实在她看到苏鲤安的朋友圈之后,就也动了来海边吹吹海风的心思。 云阔海一听她这想法,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海边全家游,赶在中秋节假期前跑到这片私人海滩,享受难得的海边烧烤。 云阔海让酒店的后厨送来处理好的烧烤食材,正是开海的季节,梭子蟹清蒸过后被送上云听雨刚支起来的野营餐桌。卡式炉正烧着火,温着罐小吊梨汤。 小吊梨汤是关雅岚昨晚睡前熬的,这几日云和月练歌练得久了,嗓子多少有些不舒服,关雅岚就每天变着法的给她熬各种生津润肺的甜汤,连今天这海滨烧烤都不落下。 云阔海遣走了试图上手帮忙的酒店后厨,三十多年前遗留的手艺多年不曾忘却,他熟练地引火烧碳,风在耳畔呼啦作响,卷起炭盒里的火星子四散飞溅,烟雾在海岸边升起,熏散了海岸边祈祷有人投喂的海鸥。 云和月舒适地躺在躺椅上,看着雾蒙蒙的天,望着三两只低飞盘旋的海鸥,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走到19点整,谁都不知道雾气会不会在明天的黎明前散开。 云和月专门挑了个烟熏不着的方向待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下单了一份M记的薯条,送到瑰廷酒店的前台。 听说这里的海鸥爱吃M记的薯条,她拆开外卖的包装,端着盒薯条走向海岸线。 九月的海风尚不算太冷,云和月还穿着纱质的长裙。海水舔上裙摆,海与天一色。手指捏着薯条,等着海鸥降临。低飞的鸟早已习惯被人类投喂,精准地衔走她指尖的薯条。 “诶我真厉害,老出片了。”云听雨不知何时逃出炉子烟熏火燎的摧残,举着CCD相机就在她旁边拍照。 闻言云和月也凑过去看,蓝调的照片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圣洁感,照片里她微扬起的头,披着月光,正温柔地注视飞鸥。因为角度原因,她指尖的薯条完全被挡住,就好像海鸥正在亲吻她的指尖。 可又因为她过分艳丽的长相,给这份圣洁里加入几分鬼感,妖冶地引诱着飞鸟。 “这个月又有plog发了。”云和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听雨向她伸出手:“给我开宣传的工资,一手交钱一手交照片。” 兄妹间的温情根本维持不了几分钟,云和月只是在云听雨伸出的手上拍了响亮的一巴掌:“门都没有。” 烧烤架上的油滴进炭里,噼啪作响。云和月已经很久没吃过不需要考虑热量的一餐了,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云阔海的烤肉手法堪称粗犷,也不讲什么标准的火候,什么标准的调味,随性而为的意味更重。 “好吃吗?”云阔海在炉子上撒了一把辣椒粉,拢在一起递给关雅岚,“我都快三十年没在海边自己烤过串了。” 关女士优雅地咬下一口,含着笑说:“好吃,等退休了,咱们可以搬到海边住。” “海边啊,住久了潮的很,你上次去体检医生不是说你关节不太好吗?可以搬去有山的地方,也可以搬到网上说的那些四季如春的地方,”云阔海望着天上渐渐散开的云层,月亮悄悄窥探着他们家的圆满,“我记得咱爸是教地理的,是不是还出过什么书来着?” 关雅岚神色柔和地看着嬉笑的一儿一女,云听雨贴心擦掉烤串尖端沾上的炭灰,才递给云和月品鉴,她收回视线,温柔地回答云阔海的问题:“是给孩子们出过科普类的,教《地球丰饶》。小月小时候还看过呢。” “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云阔海一拍脑门,灌了一口扎啤杯装着的冰啤酒,“那咱俩就按咱爸书里写的走,哪里都走一走。” 酒店经理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了台小发动机,连着制冰机一起在海滩上运转,啤酒始终是冰凉的,连带着云阔海的思绪也飘回他还不是什么老总的时候。 年幼的云和月趴在门缝后偷看,他们那时还没搬进后来的别墅,只是住在一间寻常的公寓里,妈妈带着哥哥出去上兴趣班,爸爸坐在沙发上,另一侧坐着一个她不记得样子的男人。 她还太小,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只记得爸爸说了什么,那男人就跪在地上求爸爸帮帮他,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掉在地上,砸出清脆响声,茶水在地上横流也无人在意。 云和月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也被惊掉在地上,云和月关紧房门,锁舌的咔哒一声带来几分安全感。 陌生男人在外面咆哮:“云阔海,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私吞账上一千多万的钱,都查到你了,让我怎么帮你?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工人的工钱,有工人已经在工地跳楼了!你还想当这事没发生过吗?” “我是为了给我儿子治病,我也没办法了。” “你放屁,小轩的先天性心脏病,还有医保能报销,用得上一千万?这钱到底花在哪了你心里有数!”云阔海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别挣扎了,自首吧,或许还能减刑。小轩我会帮着看顾,你……好自为之吧。” 父亲冷漠的腔调与云和月认知里的反差极大,她有些害怕,蜷缩在门后,怀里的玩偶都被挤压变了形。 那男人癫狂地笑:“你才喝上几年洋墨水,就忘了我们这群兄弟了?那就谁都别想好!” 家里的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男人泄愤般地踹了一脚,而后叫骂声远去。 云和月这才把门打开,云阔海垂眼望着地板上尚未干涸的水渍,久久不做声。 云和月悄悄从卫生间里拿来拖把,笨拙地将地板上的水拖干。 云阔海此时才回过神,接过比云和月还高的拖把,又将地上的水杯归位。他紧紧地搂住云和月:“害怕了是不是? 对不起宝贝,我和叔叔吵到你了。” 云和月试探地伸手,抹去爸爸下颌处悬挂的泪:“爸爸,不哭。” 云阔海抬手,用袖子抹去了未凝固的泪痕:“嗯,爸爸不哭。” 小云和月歪着头,含糊问道:“爸爸今天怎么不叫我出来跟那个叔叔打招呼?” 云阔海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道闭合的铁门愣神,铁门的震颤声似乎还飘在他的耳边。 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受不了有问无答的情景,于是小云和月又追问道:“那个叔叔是谁啊?” 云阔海神色复杂地回答:“一个之前的朋友。” 一个现在分道扬镳,误入歧途的朋友。 云阔海强挤出云和月熟悉的憨笑:“月月,明天爸爸带你去见一个哥哥好不好,你们年龄差不多,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好耶!” 对新玩伴的期待无疑是盖过了幼年时云和月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贺祺轩。 或许是命运的暗示,让云和月恍然想起这个过去的玩伴。 不过说到底两个人的关系也跟他们的父辈一样渐行渐远,贺祺轩跟云家兄妹不一样,他走的是国际高中升学的路子,高中毕业就去国外留学了,彼此之间也很久没见。 过去阶段性的朋友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很难不让她多想。 这究竟是不是原剧情的提示? 原作里的宴会厅剧情是电视台中秋晚会结束后的晚宴。可这次她明确地跟许晗确认推掉这次通告。她出道这么久一次中秋都没有在家过,她也想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参加中秋晚会,黑子们会挤进她的评论区里狂欢。但她又不在乎那些辱骂,只是要辛苦粉丝为她反黑了。 所以云和月决定中秋当天多抽些奖,多给粉丝发发福利。 不过云和月也知道就算她不去中秋晚会,宴会厅的戏份只会换个壳子重生。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他们卷进去。 云和月轻声叫了声系统,如同往常和它分析剧情那样,只是这次熟悉的机械声并没有给她回应,只有一种微弱的知觉,系统还在她周围,只是没有出现。 海浪拍在沙滩,她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想来是怕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说话担心暴露吧,于是她决定回房间再说。 云和月抿了一口温热的小吊梨汤,打开了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晴,23~29度,5:42日出。 完美,明天大概率可以看到日出。 云和月的手机熄了屏,打了声招呼就回酒店睡觉了。 说是带了帐篷,打算在沙滩上过夜,实则到晚上也该回酒店就回酒店。毕竟海边烧烤体验体验就得了,有五星级酒店不住谁愿意在帐篷里喂蚊子呢? 瑰廷既然作为自家产业,自然是给她随时留了房间,直接用手机的NFC功能就能开门,连房卡都不用随时携带了。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云和月等着一层层下降的电梯,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直到电梯门打开,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她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是贺祺轩。 15. 它来了 说来也奇怪,云和月和贺祺轩也有七八年没见过了,但两人都在第一眼认出了彼此。 贺祺轩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两个人还颇为亲密地挽着手。 “贺……祺轩?”云和月率先开口,试探性地询问。 贺祺轩的眼睛也亮了几分:“你是……云和月!” “好久不见啊,”旧友重逢,难免欣喜,可里面多少还有几分急促尴尬,云和月混迹娱乐圈的时间也不短,客套的话更是张口就来,不过此时此刻,面对贺祺轩,她说不出来什么,“什么时候回国的?这位是?” 背后的电梯门合拢,楼层变换,看来云和月还要再等下一班。 贺祺轩像是发现了,下意识按了一次上升的按键。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闵言,我们也是前两天才回国的,”贺祺轩脸上还带上羞涩的笑,与闵言对视一眼,“回来举办婚礼。” 云和月握上了闵言的手:“你好你好,我是云和月。” 闵言脸上则是挂着优雅的甜笑:“你好,我是闵言。” 云和月试图找到曾经熟悉的节奏:“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我可是早就把你结婚的礼物备下了。” 时过境迁,熟悉的朋友会渐行渐远,云和月似乎也不认识贺祺轩了。 “就在后天,就在这里,希望你能和伯父一起来。” 这话里有几分疏离,可在场的三人谁都不是小孩子,都自然地把这疏离忽略过去。 “一定。” 云和月点头承诺,她甚至不需要提前问一下云阔海那天是否有工作,她也知道关乎这位故友之子的事情,云阔海总会有更优先一点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如今,贺祺轩心里是否还是之前的贺祺轩了。 寒暄的话说完,电梯也重回了一层。 云和月走进电梯,擦得锃亮的铁制内壁倒映出两人离去的背景,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 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S市灯火通明的夜景,窗内是凝望夜景的云和月。 漆黑的夜让玻璃反射出云和月的影子,系统闪着光出现在云和月的身旁,温润的光打碎了窗子上的倒影。 “刚才你怎么不回应我?”云和月端着杯冷泡的花茶,抿了一小口。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认为那个时候你并不需要我。” “不需要?” “你想跟我说的事情,在原著里没有出现,那是属于你的世界,我无法确切给你答案。”系统先是回答了云和月在海滩上心里产生的疑问,继而又说道,“在那个场景里,你是幸福的,而我的出现,会让你想起原著,你可能会不安、焦虑。所以我在不确定这段剧情是否与原著有关的情况下,选择不出现。” 云和月轻笑出声:“你认为?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凭你从你的数据库里推演出来的东西?还是什么?” “对不起。” “你干嘛又道歉?” “你生气了,我没有及时出现回答你的问题。” 云和月真是被气笑了:“你看,你的数据库连我现在为什么生气都算不明白,凭什么能给出我不需要你的判定?” “可你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这没错吧。那这样你就不需要我了,我只会在你孤独的时候出现。”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陪我?一个打发时间的替代品吗?”云和月不再透过玻璃,与光团对视,她转头直视着这个无机体,“所以之前我跟秦宴卿约会的时候你不出现,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不出现,只有在我房间里,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出现。小六,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系统的光黯淡了几分:“如你最开始说的,就把我当做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AI吧。原著剧情已经脱轨了,我的数据库已经无法帮助你,我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一直不出现。” “为什么不能……不能做我的朋友?” 云和月锐利的脸上是看得见的温柔:“你已经占据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按照我们人类的关系,我们应该算作亲密无间的朋友。” < p>“可我总会有消失的一天,你应该早点适应没有我的日子。” 云和月把还没喝完的茶倒掉,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是一声“咔哒”的脆响,她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你的数据库到底在记一些什么东西啊?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系统缩在茶几上:“我记得的。” 云和月的动作夸张到像在高中教室里看着学生成绩怒其不争的高三老师:“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贷款焦虑,事情既然还没有发生就不要总去想。” 系统身上的光忽闪了两下:“对不起。” 云和月的指尖有节奏地在手臂上敲打起来,嘴硬道:“况且你也不要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我断舍离的能力很强。而且我长这么大已经放弃了太多人,没有哪段关系是我放不下的,你也别太有什么道德压力。” 系统只是吸收了太多模式化的东西,但终归不是傻子,它听得出云和月话里话外的意思:“我知道了,下次我会自己思考。” “这就对了嘛。” 云和月本想再多跟系统聊聊贺祺轩的事情,就被手腕间的震动打断,手环显示的消息来源,正是云和月心里想着的人。 贺祺轩的对话框被顶到除去置顶对话框的第一个。 【贺祺轩】方便来天台一起喝一杯吗? 其实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什么有信息量的对话了,聊天框的内容更多的是节假日的祝福,没有前缀,没有称呼,像极了群发的消息。 云和月心里有些踌躇,她也不确定,时过境迁,该如何去面对贺祺轩。 可犹犹豫豫间,她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瑰廷的天台建了个小型的酒吧,选择这个酒店的人大多是为了夜晚能在酒吧吹着海风,观赏天穹的星河。 贺祺轩坐在靠近海的一侧,正对着酒吧的入口,云和月一进门就能看见。 海风吹乱了贺祺轩的发丝,与云和月记忆里的身影重叠,他已经点好云和月年少时爱喝的石榴汁,静静地摆在桌子上,等着云和月的到来。 16. 旧人来信 月亮的轮廓悬在贺祺轩的身后,像小西天里假佛祖的光环,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是他不圆满的隐喻。 贺祺轩郑重地将请帖推到云和月面前,烫金雕花的请柬在酒吧的灯光下被封吹开一角。云和月展开这份请柬,时间果真落在后天,这场婚礼甚至就在瑰廷酒店的宴会厅里举办。 云和月已经不在意里面写的是什么了,她浅饮下一口石榴汁,高糖的水果在唇齿间竟有几分酸涩。海鸥停在岸边叫了两声,打破了成年人间体面的气氛。 “其实你根本没想邀请我们,”云和月靠在椅背上,在好贺祺轩脸上寻找旧日的痕迹,“如果我们没有恰好遇见的话,对吧?” 贺祺轩先是低下了头,随即又挂出一副苦涩的笑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尖锐。” 云和月也哼笑出声:“你也跟以前一样矛盾。” 往事的阀门被触动,记忆的洪流就倾泻而下。 云和月的视线又被请帖上的地址吸引,自顾自地说着:“怎么可能有人后天结婚,今天才来通知别人的啊。还把婚礼定在瑰廷,真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知道。” “可能也是老天不想让我继续逃避了吧。”贺祺轩也偏头望着海天交界的远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伯父,怎么面对你们。” “你出国留学,是为了逃避我们吗?” 贺祺轩的声音融进了风里,时隔多年后才敢在云和月面前谈起旧时混沌的心:“他进去之后,妈妈也病逝了,她一直跟我说是因为伯父见死不救,我才会家破人亡,她到死的那天都是带着恨的。我想我也应该恨你们的,可也是伯父带走了我,他甚至怕我寄人篱下,专门给我买了房子,还请了保姆照顾我。你和听雨哥又实在照顾我。小月,我不是傻子啊。” 听到过去的称呼,云和月难免有些怔愣。 贺祺轩也没有停下他的剖白,继续说道:“爱和恨在我这里好像都不够纯粹,但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小了,小到我没办法去消化这些复杂的情感,所以我想做一个逃兵。说来也可笑,我出去留学的钱也是伯父支持我的,可我出去后也是做了次狼心狗肺的小人。或许这就是我从我父亲身上继承到的基因吧。”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眼泪为何会先一步落下? “既然选择做个坏人,你又为什么痛苦?”云和月从包里递过去一包还没开过封的纸巾。 贺祺轩自嘲地笑了下,接过纸巾才发现一滴泪已经落在酒桌上,干净的黑色桌面足以映出他的脸:“可能因为我既想要好处,又不想要道德谴责我吧。” 云和月就着他接过纸巾的手,生硬地拆开包装,抽出一张纸塞到他手里:“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贺祺轩深吸了一口气,提到闵言,复杂的心绪才缓解了些,他缓缓道:“真的是为了结婚了。我和言言本来是想在国外办婚礼的,但是她家里总归是S市的豪门,想在S市办了,这种人家的婚礼你也知道,宾客也不都是为了我俩来的。正好我老板也要把公司重心转移到国内,我就跟回来了。” 贺祺轩面前摆着的是一杯未曾动过的咖啡,拉花都融化进了咖啡液。 云和月在脑海中翻出记忆:“讯峰科技的那个闵家?” “对。” 话题平缓地从他父亲的事滑向他结婚的事,两人在心里松了口气。 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说不清道不明,他们之间谁都没办法去评判什么,只能将这些事情越埋越深,直到真正爆发的那一天。 云和月像朋友八卦一般,调侃道:“挺厉害的呀,闵家都认可你了。” “有言言在闵家为我周旋,”贺祺轩又在自嘲,“再加上我跟寰宇控股的孟总比较熟,一树科技就是我俩的初创公司,闵家人也想搭上孟总吧。” “寰宇……孟总?”云和月调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是孟远乔吗?” “对,你也认识他?” 云和月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尤其是系统出现后,她对提到原著这些人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的几乎都烙印在脑子里。 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词汇骤然被摆在一起。 一树科技。 云阔海在云家饭桌上满不在乎 说:“我记得你们那个部门的项目是跟一树科技的吧,截止日期早着呢,我明天去公司就跟人事说一声,让你们项目的都带薪休两天。” 哥哥在跟一树科技合作,那他知不知道一树科技的老板是孟远乔和贺祺轩? 不,不对。 不只是这样。 她跟孟远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记忆在此刻闪回。 孟远乔拿起手机,低头回复了些什么。 孟远乔的手机熄屏后,手指停留在桌面,指尖轻轻地敲落,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一下,两下……第五下。 “咔哒。” 哥哥离开了。 孟远乔…… 他有能力控制一树科技和哥哥的项目进度。 所以一切尽在你的掌握里吗? 孟远乔? 到底是为什么? 云和月陷进记忆的漩涡,眼前忽明忽暗,贺祺轩的声音才将她唤醒。 “怎么还走神了?” 云和月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海风一吹就打了个激灵。 “是太冷了吗?”贺祺轩问道。 云和月强行压下心里这种翻涌的情绪,什么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勉强笑道:“是有点冷了。” “那我们回去吧。” “嗯,”云和月点了下头,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口,“我爸爸他们很想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见见他们,他们也在瑰廷,2306。” 贺祺轩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绅士地跟她一起进了电梯。 云和月住28层,贺祺轩住26层,所以云和月先他一步离开电梯。 贺祺轩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云和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随即电梯门关闭,映出他的面容,原本礼貌的笑颜变得苦涩。 电梯上的数字渐渐变小,27,26……没有停止下降。 直到电梯停在第23层,门开了。 贺祺轩走出电梯,径自走向2306,他理了理西装衬衫的领口,踟蹰地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