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咸鱼五阿哥》 1. 第 1 章 康熙二十二年,春。 午时刚过,原本耀眼的太阳被飘浮的云层遮挡起来,天色变得灰蒙。 不到半个时辰,天边飘来大片的乌云。 黑压压的乌云来势凶猛,很快在天空汇聚成面,原本还有些光亮的天色,在顷刻间暗沉下来,笼罩在宁寿宫上方。 而整个宁寿宫内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苦涩中药味。 东偏殿外间,一个年岁小些的宫女坐在小凳子上,拿着蒲扇轻轻往药炉的炉洞内扇风。 太医交代,这药需要文火来煎。 另一个年岁大些的宫女拿着叠成四方的粗布垫手,刚将药罐盖子掀开,药罐内混合着中药味的蒸汽扑面而来。 宫女微侧着身子,拿起青花瓷碗沿上放着的一双筷子,又前倾着身子探着头,用手里的筷子拨一拨药罐里的药材,查看这药熬好了没有。 “火再小些。” 年岁大些的宫女对着年岁小些的宫女嘱咐完这话,便将药罐盖子重新盖回去。 年岁小的宫女应了一声,控制着手里扇风的力度。 寝殿内,躺在拔步床上的胤祺在昏迷中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他名叫尹祺,是二十世纪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因为熬夜猝死才来到这九龙夺嫡的康熙朝,成为康熙的五阿哥胤祺。 前世的记忆和今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组成了一条清晰的人生路线。 胤祺梳理完这一切,混沌的脑子变得明朗,缓缓睁开了眼皮。 在一旁守着的苏嬷嬷见状,激动地对着外间喊道:“五阿哥醒了,快去小佛堂请太后过来。” 胤祺听得出来,这是一句蒙语。 他今世的生母是宜妃郭络罗氏,在他生下来不久,他的汗阿玛康熙就决定将他交给仁宪皇太后抚养,以示仁孝之心。 仁宪太后出生在蒙古科尔沁部,早年遵循满蒙联姻的旧俗嫁到了紫禁城。 蒙语是仁宪太后的母语,也是她最喜欢最擅长的语言,所以宁寿宫上下侍候的宫人们在日常生活交流中使用的主要语言就是蒙语,满语其次,汉语只能排在最后。 而胤祺毕竟养在仁宪太后膝下四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是说的一口流利的蒙语。 此时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里出现了光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盛,好似要将这连成片的乌云劈裂开来。 这厢,仁宪太后扶着心腹嬷嬷塔拉的手,脚步匆匆的从小佛堂出来,进了东偏殿。 昨日早上胤祺去御花园玩时吹了冷风,回宫之后整个人就变得蔫蔫的,午膳就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 仁宪太后觉得不对劲,抬手一摸胤祺的额头,是有些发烫,便赶紧叫宫女请太医来。 一副汤药下肚,胤祺好了许多,可到了晚上胤祺又发起了高热,仁宪太后吓坏了,衣不解带的在胤祺床边守了一夜,被塔拉劝了许久才起身回寝殿合眼休息。 醒来后,仁宪太后就到小佛堂去为胤祺诵经祈福。 仁宪太后进寝殿时,胤祺已经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变成四岁小娃娃的自己。 “小五。” 仁宪太后唤了一句,来到床沿坐着,满眼心疼的看向胤祺,抬起挂着佛珠的右手,探向胤祺的额头,感知到胤祺额头的体温降下来,仁宪太后紧绷的面容明显缓和了许多,才将右手放下来。 仁宪太后关切的询问:“小五,哪里还难受?” 胤祺对上满脸慈祥的仁宪太后,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一见到仁宪太后,胤祺不禁想起了他前世的奶奶。 不同的是,他的奶奶偏心大伯,自然也偏爱大伯家里的两个孩子,每次都会在家庭聚餐后偷偷给他的堂兄堂姐塞钱。 可他奶奶手中的钱,大部分来自于他爸爸平日里对老两口的孝敬。 而他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这一切。 这时,周太医拎着药箱进来,打千儿道:“奴才参见太后。” 仁宪太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胤祺的小脸上:“免了,瞧瞧五阿哥可有什么不妥。” 周太医应了一声,将药箱打开拿出了脉枕,胤祺思绪回笼,配合的将小手放上去。 周太医凝神诊脉之后,对着仁宪太后禀报了一段话。 胤祺简单总结为:人没事,但苦药还得喝。 仁宪太后用眼神示意宫女送一送周太医,转而对着胤祺,耐心地询问道:“小五,想吃什么?皇玛嬷让小厨房的人给你做。” 胤祺想了想,回答道:“想吃肉。” 仁宪太后听罢,笑着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点胤祺光滑圆润的鼻头:“小馋猫,病还没好全,要吃的清淡些,蒸蛋羹好不好?” 胤祺扁扁嘴:“好吧。” 没有肉,鸡蛋也行。 鸡蛋是鸡下的,四舍五入等于吃肉了。 外头的天重新亮起来,乌云消失不见,太阳的光芒透过三交六椀窗斜照进来,胤祺抬起小手去接,再将手心里的碎光握住。 胤祺笑了。 只是一瞬,胤祺又抿着嘴,开始懊恼。 他怎么能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一旁的仁宪太后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只觉得胤祺可爱的紧。 “姐姐,我听说小五醒了,便来瞧瞧。” 胤祺看清了来人,乖巧的唤道:“淑惠玛嬷。” 淑惠太妃是仁宪太后的亲妹妹,当年姐妹两个是一同从蒙古科尔沁的草原嫁进紫禁城的。 只是姐妹俩都不得当时的顺治皇帝喜爱,也都没有子嗣,但姐妹两个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如今,淑惠太妃就住在宁寿宫的北院,无事时常来与仁宪太后作伴。 虽然同住在宁寿宫,但北院是独立的院子,也只有淑惠太妃一位主子住在那里。 淑惠太妃走过去,抬着手腕摸了摸胤祺的小脸:“真乖。” 话落,淑惠太妃坐在了宫女刚搬来的绣墩上。 宫女端着漆木托盘进来,胤祺已经闻到了蛋羹的香味。 待宫女行至胤祺身侧,苏嬷嬷刚端过漆木托盘里的青花瓷缠枝莲花纹碗,仁宪太后就朝着她伸出了手。 苏嬷嬷明白,仁宪太后要亲自喂五阿哥进食,正要把碗递过去,就听见胤祺说道:“皇玛嬷,我想自己吃。” 虽然他现在的外壳是四岁的小娃娃,但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怎么好意思让人喂饭。 仁宪太后将手收回,吩咐宫女搬来一张炕桌放置在床榻上,好让胤祺就着桌子吃蛋羹。 苏嬷嬷将碗放在炕桌上,退至一旁侯着。 胤祺此时才看清楚这碗里的蛋羹有肉沫! 难怪他闻着蛋羹这么香呢! 胤祺亮着星星眼看向仁宪太后,有些感动的唤道:“皇玛嬷!” 周太医嘱咐不能吃油腻,他说想吃肉,仁宪太后嘴上说不可以,但还是心软的让人往蛋羹里放了肉沫。 仁宪太后依旧慈爱的看着胤祺,出言提醒道:“小五,吹吹吃,小心烫。” 胤祺点点头,拿起调羹挖了一小勺肉沫蒸蛋,鼓着嘴巴吹了好几口气,才将肉沫蒸蛋喂进自己的嘴巴里。 努力嚼嚼嚼,细细品味后,胤祺的眼睛更亮了。 蛋羹像布丁一样细腻滑嫩,入口即化,肉沫鲜香有颗粒感,咸味恰到好处,一点儿都不油腻。 这道肉沫蛋羹好吃的出乎意料,可以给到一个夯! 胤祺打开了胃口,拿着调羹埋头苦吃。 仁宪太后见胤祺吃的香甜,心里高兴,看向淑惠太妃,眉眼弯弯的夸道:“博翁阔,你看小五吃的多香,自己拿着调羹喂自己,肉沫蛋羹一点儿都没有撒出来。” 博翁阔是淑惠太妃的闺名。 淑惠太妃闻言,笑着打趣道:“在姐姐眼里,小五哪点不好?” 仁宪太后一脸骄傲:“我们小五自然是样样都好。” 话落,仁宪太后满眼宠溺的望着胤祺。 胤祺是真的饿了,很快就将一碗肉沫蛋羹吃了个干净。 而仁宪太后拿起帕子展臂伸出去,用帕子给胤祺擦嘴巴。 小馋猫吃的嘴巴一圈都是。 等胤祺反应过来,仁宪太后已经给他擦完嘴了。 胤祺的小耳朵微微泛红。 他还没有适应自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四岁小娃娃。 苏嬷嬷拿来了七巧板放在炕桌上,让胤祺玩耍解闷,仁宪太后和淑惠妃姐妹两个聊起了天。 白日胤祺吃了肉沫,晚上的伙食只有半碗小米粥。 为什么只有半碗呢。 因为他还要喝苦药汤。 仁宪太后怕他晚膳吃得太饱,就喝不进去苦药汤了。 胤祺看着黑乎乎的药碗叹气。 他就是不吃饭也喝不进去啊! 仁宪太后见状,便想要一小勺一小勺的哄着喂给胤祺喝。 胤祺拒绝了。 这样喝更痛苦。 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 胤祺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药碗一饮而尽。 胤祺的脸皱成了苦瓜样。 仁宪太后见状,用签子扎起碟子里的一颗金丝蜜枣喂进胤祺嘴里。 胤祺快速嚼嚼嚼,将嘴里的苦药味压下去。 琥珀色的金丝蜜枣比蜜还要甜上三分,胤祺还想要吃一颗,仁宪太后却不允许了。 晚上吃太多甜的对牙齿不好。 胤祺应声,却抖机灵的抓了另一个碟子里的一块奶酪塞进嘴里。 胤祺刚嚼了两下,得意的小表情转而变得痛苦。 这奶酪怎么这么酸! 仁宪太后见状,被胤祺的小苦瓜表情逗得咯咯直笑。 一下子吃一整块奶酪当然酸了! 苏嬷嬷忙拿着帕子递到胤祺嘴边,好让他吐出来。 胤祺委屈巴巴的看向仁宪太后。 仁宪太后不再笑了,抬手拿着签子又扎了一颗金丝蜜枣喂给胤祺吃,将小人儿哄好。 等到胤祺吃完金丝蜜枣,仁宪太后就叫胤祺用茶水漱了口。 2. 第 2 章 夜深了,胤祺躺在拔步床上翘着二郎腿,将两只小手垫在脑袋后面,开始思考这一世的人生规划。 历史上的胤祺因为养在仁宪太后膝下,成为了九龙夺嫡的边缘人物,享受着亲王的爵位顺风顺水的过了一辈子。 而他前世在现代一直当着苦命的牛马,连他自己都熬没了,既然上天让他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那他就要珍惜这辈子的时光,做一条快乐的小咸鱼就好了。 胤祺决定自己日后要实行“咸鱼准则”,便满意的闭上眼睛睡觉。 半个时辰后,穿着枣褐色寝袍的仁宪太后扶着塔拉的手来了东偏殿的寝殿。 拔步床上的胤祺呼吸绵长,正睡得香甜。 仁宪太后站在床头,俯身抬手轻轻探了探胤祺额头的体温,而后将胤祺散在床上的几个布偶有序的放在胤祺的枕边,把胤祺的两只小手放进被子里,给胤祺掖好被角,最后将月牙钩上勾着的浅灰绿色帐幔放下,才放心的扶着塔拉的手回了正殿的寝殿。 塔拉感慨道:“这些事,有苏嬷嬷她们做,难为太后惦记着五阿哥,都睡下了又起身。” 仁宪太后只道:“小五的病还没好全,我夜里不亲自去看看,总是放心不下,也睡不安稳的。” 话落,塔拉重新服侍着仁宪太后安寝。 次日清晨,胤祺睡醒后,苏嬷嬷就进来伺候胤祺穿衣梳洗,而仁宪太后也来了东偏殿陪着胤祺用早膳。 一碗现磨的豆浆,一块枣糕,胤祺就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的胤祺想到院子里去,仁宪太后却是不允。 院子里有风,身子本就没好全,万一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既然胤祺觉得无聊,仁宪太后就吩咐下去在屋子里铺了一层毯子,将胤祺的玩具都放在毯子上,胤祺在毯子上可以随意玩耍。 胤祺对于这些玩具实在无感,索性将鞋子脱了,光着脚在毯子上搞怪,表演各种动物让仁宪太后来猜。 仁宪太后猜的出来就夸胤祺表演的像,猜不出来就说自己眼花看不真切,总之对胤祺的表演就是一个全肯定。 胤祺玩了半天,体力有些不支,毕竟他现在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便在毯子上坐下来休息。 苏嬷嬷拿着软帕过来,蹲着身子给胤祺擦额头浸出的汗。 这时,胤祺鼻子一皱,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苦药味。 胤祺抬眸一瞧,果真见一个宫女端着漆木托盘走进来。 那漆木托盘里放着的青花瓷碗里装着的就是苦药汤。 !!! 胤祺骨碌着身子站起来,跑到仁宪太后身边,开启撒娇模式。 仁宪太后瞧着拉着她袖口撒娇的软萌胤祺,一颗心都要化了,最终与胤祺达成了约定。 胤祺可以不再喝苦药汤,但身体彻底恢复之前不许出东偏殿。 就这样,胤祺在屋子里窝了两天,等到周太医再次上门诊脉。 胤祺亮着星星眼充满期待地看向周太医。 周太医对上胤祺的视线,先是一愣,而后是受宠若惊。 而仁宪太后则是面无表情的直勾勾的盯着周太医看。 一大一小两位主子都不眨眼的盯着他,这让周太医倍感压力。 诊脉过后,周太医站起身看向仁宪太后,拱手禀报:“太后,五阿哥的身子康健,已然无恙。” 仁宪太后听罢,心下松了口气,紧绷的面容露出了和善的笑。 胤祺更是高兴的从屁股上坐着的绣墩蹦下来,欢呼雀跃道:“终于可以出门了!” 仁宪太后笑得眉眼弯弯,吩咐道:“赏。” 周太医立马打千儿道:“奴才谢太后赏。” 周太医走后,胤祺便先要逛一逛宁寿宫。 苏嬷嬷在胤祺的豆绿色袍子外面又套上了一件立领对襟葱绿色的褂子,而后陪着胤祺出了东偏殿。 胤祺迈下殿前的几层台阶,站在青石板上,看着眼前红墙黄瓦、桃红柳绿的景色做了一个深呼吸。 是新鲜空气的味道! 别说,将整个宁寿宫逛下来,胤祺的体力已经耗尽了,最后还是由苏嬷嬷将他抱回了正殿。 一桌子的晚膳,胤祺的目光立即就锁定了那盘子里泛着油光的包子。 胤祺将袖子一挽,两只手拿着包子就开始啃,将腮帮子塞的满满当当的,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努力的嚼嚼嚼。 原来是羊肉馅的。 仁宪太后见状,笑着嘱咐道:“小五,慢点吃。” 胤祺腾不出嘴巴回答,只是点了点小脑袋。 仁宪太后笑着笑着就有些心疼,这几日病着不能吃大荤,可是给小五馋坏了。 明日起,得让小厨房变着花样给小五做些好吃的。 祖孙两个吃完了晚膳,仁宪太后便询问道:“小五,晚上要不要留在正殿睡?” 胤祺想起来了。 从前他都是跟着仁宪太后一起睡得,自从他过完三岁的生辰以后,仁宪太后意识到他慢慢长大了,便吩咐下去将东偏殿收拾出来,尝试着让他自己住。 但是一些重要节日或者是他和仁宪太后互相想念了,便会在正殿一起睡。 胤祺思绪回笼,笑着答应。 自他觉醒记忆以来,虽然只过了短短的三日,但是他能感受的到仁宪太后对他的感情很深。 他骨子里虽然住着一个成人,思想上也是成人,突然听到要和奶奶睡在一起是无法接受的,但他不忍心拒绝仁宪太后,同时他也想补偿一下前世的自己。 毕竟前世的他,从未被奶奶这样喜欢过、照顾过。 而现在,他的形象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他完全可以重新过一遍童年。 仁宪太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胤祺被苏嬷嬷带着沐浴更衣,现在的他在逐渐的面对并且适应自己被赤/身/裸/体的照顾洗澡、穿衣。 羞耻症免疫进行中…… 苏嬷嬷直接将沐浴更衣好的胤祺一路抱回到正殿,放到了拔步床上。 胤祺骨碌着身子躺在里侧,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仁宪太后躺在外侧,翻了个身,面朝着胤祺侧躺着,随即抬起手轻轻拍打着胤祺,哼唱起了蒙语歌谣。 胤祺就在仁宪太后的歌声中慢慢睡着了,甚至打起了小呼。 仁宪太后见状,嘴角一弯,露出了笑容,胤祺许是三日都窝在屋子里,今日一下子走了那么多路真是累着了。 仁宪太后给胤祺掖好被角,便也阖眼睡了。 翌日一早,祖孙两个用完早膳,仁宪太后便要带着胤祺出门,叫上了北院的淑惠太妃一起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一行人进了慈宁宫正殿,仁宪太后率先开口朝着临窗大炕上端坐着的太皇太后请安:“皇额娘。” 站在仁宪太后右侧方的淑惠太妃紧随其后福身:“太皇太后。” 胤祺则乖巧的作揖道:“乌库妈妈。” 太皇太后笑盈盈的冲着胤祺招手:“胤祺,快过来,让乌库妈妈好好瞧瞧。” 胤祺哒哒的跑过去,站到了太皇太后的身旁。 仁宪太后抬步过去坐在了大炕的另一侧,淑惠太妃则坐在仁宪太后下方的绣墩上。 太皇太后抬腕,双手捧着胤祺的小脸蛋,认真 地左看右看,最后得出结论:“瘦了。” 胤祺眼珠子一转,便道:“乌库妈妈,多吃肉,胤祺就胖了。” 太皇太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吩咐宫人端些肉脯来。 胤祺俏皮地眨眼道:“谢谢乌库妈妈。” 太皇太后慈爱地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 等肉脯端上了炕案,胤祺拿了一片肉脯,乖巧的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吃了起来。 胤祺一吃,尝出来是牛肉脯,咸味中又带着一丝甜味,又香又鲜,好吃!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与仁宪太后和淑惠太妃聊起了天:“今早皇帝来请安,说太医给佟佳皇贵妃请了脉,这胎怀相不太好,嘱咐佟佳皇贵妃卧床静养为上,不宜出门走动。” 胤祺小嘴巴嚼着牛肉脯,小耳朵却是竖起来听得仔细。 这佟佳皇贵妃是康熙的亲表妹,近亲结婚确实是有一定的概率会对孩子的生长发育造成影响的。 但古代嘛,都讲究亲上加亲。 再者,康熙幼时丧父丧母,他提携佟佳一族,既是为了补偿亲母早逝的遗憾,也是为了培养亲信,制衡多方势力。 仁宪太后听罢,接过话茬:“佟佳皇贵妃是头胎,皇上自然看重些。” 太皇太后笑着继续往下说:“皇帝的意思是想将胤禛先送回永和宫,等佟佳皇贵妃平安生产之后再给接回来,但佟佳皇贵妃并未答应。” 胤祺觉得康熙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的做法却大有问题。 德妃虽然是胤禛的生母,但胤禛自幼在佟佳皇贵妃膝下长大,如今佟佳皇贵妃刚有了身孕,你就把胤禛再送回到生母身边,完了日后还要再接回养母身边。 ??? 这顿操作下来,你让胤禛一个小孩子怎么想? 作为生母的德妃又怎么想? 至于佟佳皇贵妃,怀了亲生骨肉却不愿意将胤禛送回生母身边,是因为舍不得胤禛? 还是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所以想多一个稳住后宫地位的筹码? 又或是单纯不想送回给德妃? 胤祺正想着,就见仁宪太后再次开了口:“皇额娘的意思是,皇上想请您出面?” 佟佳皇贵妃不愿意将胤禛送回永和宫,皇上若打消了这个主意,便不会给太皇太后请安时再次提起,显然是不想伤了与佟佳皇贵妃的情分,所以想找一个有分量的中间人去提,佟佳皇贵妃再不愿也得答应。 “哀家这把年纪哪里还管的了事,含饴弄孙就够了。”太皇太后说着,抬腕从碟子里拿起一片牛肉脯递给胤祺,又回头看向仁宪太后:“皇帝知道胤祺病愈,午膳时会去宁寿宫请安。” 仁宪太后微微颔首:“谢皇额娘提点,儿媳明白了。” 中宫空悬,皇贵妃之上除了皇上,也就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了。 皇额娘这是在提醒她,皇上午时来宁寿宫请安会提起此事,叫她莫要去趟这趟浑水。 一旁坐的淑惠太妃也听明白了。 其实,她是有些羡慕姐姐膝下养着胤祺,她虽然能时常与姐姐作伴,帮着看顾着胤祺,可到底不能朝夕相处、日夜陪伴。 但胤禛背后的关系太过复杂,她若贸然开口提出要抚养,恐皇上会多思多疑。 毕竟,现在的皇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权在握的帝王。 其实想想,在一众太妃中,她的日子除了有些寂寞冷清,已经很是滋润了。 这不还是因为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是她自家人的缘故。 淑惠太妃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日子虽冷清些,但却少了许多是非。 3. 第 3 章 从慈宁宫出来以后,胤祺不想回宁寿宫,想去御花园再逛一圈,仁宪太后便嘱咐苏嬷嬷好好照顾胤祺,自己和淑惠太妃回宫商量着挑料子给胤祺裁新衣的事情。 胤祺在宽阔的长街上走着,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给他行礼请安,他摆手表示不用,可宫女太监们依旧行礼,胤祺只得放弃。 胤祺到了御花园,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花香。 这股花香不是某一种花的味道,而是多种花香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的味道,闻着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浓郁或是刺鼻。 看着眼前一簇簇漂亮的花,胤祺的心情都跟着美丽起来。 “额娘,好多花啊!” 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一个小娃娃。 胤祺好奇地抬眼去瞧,原是德妃抱着六阿哥胤祚迈步走过来。 胤祚今年三岁,比他小一岁。 胤祺迈着小步子走过去,乖巧作揖道:“德娘娘。” “五阿哥免礼。”德妃说着,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胤祚,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胤祚,叫五哥。” 胤祚听了德妃的话,垂眸盯着胤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五哥。” 胤祺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六弟好。” 德妃知道仁宪太后宝贝胤祺,便想趁着这个偶遇的机会拉近胤祚和胤祺的兄弟关系,这样一来,胤祺在太后面前势必会提起胤祚,胤祚日后在太后面前也能多得些脸。 毕竟宫里的孩子只会多不会少,胤祚若是能得太后照拂疼爱,总归是一件好事。 德妃这么盘算着,便笑吟吟的开口:“胤祚,和五哥玩一玩。” 德妃说着,便想要俯身将怀里的胤祚放到地面上来,可胤祚的双手揪着德妃的衣襟,双腿弯曲起来,哼哼唧唧的不想下地。 德妃只好又重新将胤祚抱好。 德妃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五阿哥,胤祚鲜少见你,有些认生。” 胤祺再次露出礼貌的微笑:“德娘娘,不妨事的。” 旋即,德妃又一本正经地对着怀里的胤祚说道:“胤祚,别怕,记住了,这是你五哥。” 胤祺:“……” 德妃几个意思? 把胤祚不想下地的责任推到他头上了? 这一口大锅就这么水灵灵的从天而降? 他可不背。 胤祺有些无语,只想逃离,便作揖道:“德娘娘,我该回去了。” 话落,胤祺也没管德妃,直接跑走了。 德妃见状,有些惋惜。 很快,德妃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的。 德妃抱着胤祚继续赏花,没过一会儿,胤祚就嚷嚷着要回去,德妃便又抱着胤祚回了永和宫。 胤祚昨夜里醒了几次,本就没睡好,今早被德妃抱着在外面逛了一圈,已经有些累了。 胤祚回去躺在临窗的大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德妃给胤祚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嘱咐李嬷嬷看顾好胤祚,又带着心腹奇兰出了门。 —— 翊坤宫正殿内。 小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宜妃缓缓睁开眼眸,眸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方开口吩咐道:“请她进来。” 下一瞬,德妃捏着帕子迈步走进来,亲昵地唤了一声:“宜妃姐姐。” 宜妃笑着寒暄道:“德妃妹妹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宫里?” 德妃坐在大炕的另一侧,缓缓开口:“还不是胤祚那孩子睡着了,妹妹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德妃这话看似烦恼,实际是炫耀。 宜妃只是笑笑。 德妃见宜妃不搭茬,便又开口讲道:“妹妹带着胤祚今早在御花园赏花,偏巧碰见了胤祺,这孩子红光满面,脚下生风,可见病是大好了,妹妹特意过来告诉姐姐一声,免得姐姐你担心。” 宜妃的美眸里快速划过一丝异样,脸上依旧扬着一抹微笑:“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只是妹妹多虑了,胤祺养在太后膝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姐姐是一百个放心,更是对太后感激不尽。” 宜妃的话滴水不漏。 德妃见一顿话术下来宜妃毫发无损,反而还朝着她阴阳了一番,心里有些窝气,便找了个胤祚估摸着睡醒会找她的借口,带着奇兰离开了翊坤宫。 宜妃见德妃走远了,脸色沉下来,抬手将手边的青花瓷葡萄纹盖碗扫落在地。 啪嗒一声,茶汤飞溅,青花瓷葡萄纹盖碗成了七零八碎的瓷片。 宜妃颦着秀眉,一只手搭在炕案上,另一只手握拳攥着帕子,冲着门外咒骂道:“贱人!专程跑来恶心我!” 宜妃的心腹桑若赶忙俯身,用手轻轻抚摸着宜妃的后背,劝道:“娘娘,切莫动气啊!您肚子里还怀着皇嗣呢。” 宜妃攥成拳的手缓缓松开,接着将手放在了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上,眼眶有些湿润。 当初,胤祺生下来不过两个时辰,就被抱到了宁寿宫养在太后膝下。 唯恐皇上和太后心生不悦,她这个做额娘的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给太后请安时才能瞧上胤祺一眼,与胤祺说上两句话。 前几日得知胤祺病了,她心疼也着急,但却不能去宁寿宫探望照顾,以免落人口舌。 今早,得知太后带着胤祺去了慈宁宫请安,她便知胤祺已然痊愈,心中的担忧便也消散了。 这心情才刚刚好起来,就被德妃这个贱人给撕破了。 桑若见状,也是心疼自家主子,便出主意道:“娘娘,您既然思念五阿哥,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求一求皇上。” 五阿哥生病康复,这不就是娘娘去宁寿宫探望的理由。 宜妃激动又愤怒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不可,我若冒然去求皇上,岂不是正中了德妃那贱人的下怀。” 宜妃说着,眼眸陡然变得锋利,嘴角一扬,冷哼道:“我自然比不得德妃那个贱人,孩子送出去给旁人养着,便能当没生过一般。” 为了胤祺,也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做事前都得细细思量。 —— 胤祺进了宁寿宫的宫门,就停在宁寿宫正殿前方空地上的一只青花瓷大缸前看了许久。 这青花瓷大缸的缸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一些迷你型的假山怪石,更养着许多五彩斑斓的金鱼。 这些金鱼好似并不怕人 他在青花瓷大缸前站了许久,这些金鱼依旧悠哉悠哉的甩着尾巴在水中游玩。 胤祺抬眸问身旁的一个小太监:“这些金鱼可喂食了?” 小太监恭敬地答道:“回阿哥的话,还没有,阿哥若想喂鱼,奴才这就去拿鱼食。” 胤祺心头来了主意,笑嘿嘿地说道:“直接喂鱼食多没有意思,给我拿鱼竿来,我要钓鱼。” 小太监迟疑地看向了跟着胤祺的苏嬷嬷。 苏嬷嬷点点头,小太监便照做了。 等胤祺开始钓鱼的时候,苏嬷嬷迈步进了正殿,将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仁宪太后。 仁宪太后眉头轻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捻着手上的佛珠,缓缓说道:“德妃这是想拿哀家的小五做梯子。” 德妃是想着胤祚与小五混熟了,好把胤祚带到宁寿宫来在 她面前得脸,次数多了就算她不说,德妃与胤祚的好名声也得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 一旁站着的塔拉听罢,说道:“德妃娘娘是心急了些。” 纵使大人打的一手好算盘,可三岁的小娃娃却不是提线木偶,能配合着大人演戏。 说到底是德妃娘娘自己闹了笑话。 仁宪太后叹道:“胤祚是让德妃养的娇气了些。” 小五比胤祚只大了一岁,不知懂事可爱多少。 塔拉言道:“皇上准许德妃娘娘亲自抚养六阿哥,德妃娘娘自然是看得跟宝贝一样。” “她怎么宝贝胤祚,哀家不管,但算盘打到哀家的小五头上就不行。”仁宪太后说着,对着塔拉吩咐道:“去拿一本《金刚经》送到永和宫,请德妃原样抄录一遍。” 塔拉应声,派人去办。 仁宪太后又看向苏嬷嬷,嘱咐道:“好好看顾小五,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苏嬷嬷应声,抬步出去。 —— 快到正午,乾清宫的康熙坐着御辇来到了宁寿宫外,待御辇稳稳落地,康熙站起身迈进了宁寿宫的宫门。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梁九功止声,不必惊动众人。 康熙好奇的走过去,便见胤祺坐在青花瓷大缸前钓鱼,大缸前旁放了一个圆木盆,里面有三条鹅头红,一条王字虎头、一条珍珠鳞,应该都是胤祺从青花瓷大缸里钓上来的。 一个小太监站在胤祺左侧后方的位置,手里撑着一把伞给胤祺遮阳,另一个小太监拿着团扇哈着腰给胤祺扇风,胤祺右手边还放了一个矮木小桌,上面放着点心和果子。 康熙眉头微扬,胤祺这小娃娃真是惬意。 “胤祺!” 康熙的声音从胤祺身后传来。 而坐着的胤祺正好要将鱼竿抬起来,可因为康熙的话,胤祺停顿了几秒,挂在鱼钩上的王字虎头狡猾的咬下鱼食逃回了青花瓷大缸里。 胤祺:…… 到手的鱼就这么没了…… 哪里来的人,破坏他钓鱼! 胤祺有些气,将手里的鱼竿放下,回头的那一刻,想要质问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来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身上散发着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场。 是康熙! 苏嬷嬷并两个小太监跪下请安,胤祺才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作揖道:“胤祺见过汗阿玛。” “走吧,去给你皇玛嬷请安。”康熙话落,迈步往宁寿宫正殿去,胤祺小步子跟在后面。 康熙进了正殿,行礼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仁宪太后笑吟吟道:“免了,皇上坐。” 而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祺一溜烟儿跑到仁宪太后身旁,委屈巴巴的说道:“皇玛嬷,汗阿玛把我的鱼给吓跑了。” 谁先开口,谁就掌握主动权。 刚端起青花瓷盖碗,准备掀开茶盖喝茶的康熙:…… 胤祺这小子还告起状来了! 仁宪太后抬手搂过胤祺的小肩膀,抬眸看向了康熙,在等一个解释。 康熙只好先将手边的青花瓷盖碗放回到炕桌上,用轻快又诙谐的口吻说道:“儿子不想惊动宁寿宫众人,不想却惊了一条鱼,不然午膳叫御膳房送一道红烧鱼?” 最后一句话,康熙是看着胤祺说道。 胤祺既然告状是因为他才折了条鱼,那他就赔一条好了。 还是可以吃的那种。 胤祺拉着仁宪太后的袖口,撒娇央求:“皇玛嬷,今天不吃鱼。” 他这个便宜老爹分明是在挑衅! 仁宪太后搂着胤祺,安抚地哄道:“好好好,不吃鱼。” 4. 第 4 章 康熙喝过茶,与仁宪太后寒暄了两句,果然就提起了想要把胤禛送回永和宫的事情。 胤祺心想:乌库妈妈是预言家。 仁宪太后嘴角挂着浅笑,压根没理康熙的话茬,只说道:“哀家将抄录《金刚经》的事情交给德妃,便是看她心细稳重。” 正在嚼牛肉干垫肚子的胤祺听懵了。 皇玛嬷什么时候叫德妃抄录《金刚经》了? 为什么是德妃? 胤祺不禁回想起御花园发生的事情,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苏嬷嬷。 苏嬷嬷与胤祺对上眼神时,有些心虚,随即低下了脑袋。 胤祺明白了。 是苏嬷嬷将御花园的事情禀报了皇玛嬷。 皇玛嬷让德妃抄录《金刚经》是为了给他撑腰出气的。 胤祺感动之余也明白了皇玛嬷为何在康熙面前提起此事。 一是为了堵康熙的话。 二是为了避免德妃将来在康熙面前吹枕头风,所以提前掌握主动权。 康熙听罢,顺着仁宪太后的话茬说道:“皇额娘看重德妃,是她的福气。” 但康熙心里却明白:一来,皇额娘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二来,德妃许是惹了皇额娘不悦,皇额娘才以抄录《金刚经》为由,对德妃小施惩戒。 康熙又吃了闭门羹,暂且这件事搁置,抬眸看向了胤祺,摆出慈父的模样来,说话的语气中含着几分内疚:“胤祺病愈全靠皇额娘悉心照料,儿子这几日一直忙着前朝的政事,实在脱不开身来宁寿宫请安问候,还望皇额娘莫要怪罪。” 胤祺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康熙对他的父爱真是塑料的很。 就算再忙,难道看孩子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都是借口罢了。 仁宪太后一脸温和,善解人意道:“什么怪罪不怪罪,前朝的事关系江山社稷,自然是最重要的。” 仁宪太后心中清楚,一众皇子中,能让皇上放在心头的也就是他的元配,已经故去的仁孝皇后赫舍里氏所生下的太子胤礽了。 仁宪太后话音落下不久,宫人们已经提着食盒从御膳房回来。 康熙用眼神请示仁宪太后是否要用膳,仁宪太后微微点头,宫人们着手开始摆膳。 因为今日康熙在宁寿宫用午膳,所以今日的午膳都往常要更丰富一些。 胤祺看着满桌的珍馐,肚子都有些饿了。 仁宪太后特意命人将那道肉沫蛋羹放在胤祺面前。 胤祺眨着星星眼对仁宪太后说道:“多谢皇玛嬷。” 仁宪太后笑着答应:“乖,快吃吧。” 坐在对面的康熙见胤祺对那道肉沫蛋羹很是喜爱,有些好奇的问:“真有那么好吃?” 胤祺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方说道:“汗阿玛尝尝就知道了。” 每个人的口味毕竟不同,只有自己亲自尝了才知道。 康熙给身旁侍膳的梁九功递了个眼色。 梁九功拿着调羹上前,挖了一勺肉沫蛋羹,而后将调羹放在康熙面前的碟子里。 康熙拿起调羹,尝了一口肉沫蛋羹,细细品味起来。 胤祺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的问道:“汗阿玛,味道如何?” 康熙面容平静,回答道:“确实不错。” 这道肉沫蛋羹入口即化,咸味不算重但又恰到好处,他有许多年没有吃过这道菜了,倒是让他想起了孩提的时候。 胤祺听罢,扬着小脸骄傲道:“我就说好吃吧。” 自己喜欢的食物得到别人的肯定,胤祺心里也很高兴。 午膳过后,康熙看着胤祺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宁寿宫,坐上御辇回乾清宫去了。 胤祺:??? 康熙的两只手搭在御辇的扶手上,对着身旁随行的梁九功吩咐道:“告诉御膳房,今晚给保成的晚膳加一道肉沫蛋羹。” 保成是太子胤礽的乳名。 肉沫蛋羹这道菜不仅让康熙回想起自己的孩提时期,更让康熙回忆起他几年前在乾清宫亲自抱着小保成喂蛋羹的情景。 康熙脑海中浮现出他与保成父子间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现在想来仍觉得幸福。 而胤祺在康熙走后,却有些困惑。 虽然他与康熙这个便宜老爹第一次见面就有个小插曲,但今日整体相处下来还是很愉快的,所以康熙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与表情是想说什么呢?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仁宪太后的话音响起:“小五,你该午睡了。” “好。”胤祺应了一声,就迈步进了寝殿,苏嬷嬷蹲在脚踏前将胤祺脚上的鞋子脱掉,胤祺骨碌着身子滚到了里侧躺着。 他只有四岁的小身体确实精力有限,要通过睡眠来充电。 至于便宜老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胤祺的小脑袋挨着枕头,很快就有了困意,眼皮慢慢沉下来,呼呼睡着了。 苏嬷嬷给胤祺掖好被角,默默退出了寝殿,行至仁宪太后身前,福身禀道:“太后,五阿哥睡着了。” 仁宪太后应了一声,抬眼看向苏嬷嬷,不紧不慢地吩咐道:“等小五睡醒,你陪着他去翊坤宫瞧瞧他额娘吧,记住在殿外侯着。” 皇上离开宁寿宫之前的欲言又止不是对着胤祺,而是做给她看的。 宜妃懂分寸、知进退。 自胤祺被抱到她膝下抚养,宜妃从没有仗着宠爱或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宁寿宫看望胤祺。 也因为从前胤祺太过年幼,她鲜少命嬷嬷们将胤祺抱到宜妃那里,如今胤祺渐渐长大了,是时候让他与额娘多亲近些了。 若是去了翊坤宫,苏嬷嬷一直守在胤祺身边,宜妃总会有顾忌的。 苏嬷嬷闻言,低头应了一声。 一旁站着的塔拉说道:“太后用心良苦。” 其实,皇上直接与太后提,太后也不会婉拒的。 只是皇上英明神武,思虑周全,不愿太后与宜妃之间起什么误会龃龉。 仁宪太后抬眸看向塔拉,轻声吩咐道:“你派人去翊坤宫知会一声宜妃,让她有个准备。” 塔拉便派了殿内的一个宫女去翊坤宫传话。 传话的宫女离开翊坤宫好一会儿,宜妃还有些不敢相信,一遍遍问身旁的桑若是不是真的。 桑若也一遍遍的回答是真的。 宜妃大喜,更是激动不已。 她刚得知太后明褒暗 贬的罚德妃原样抄录一本蒙文的《金刚经》,上午堵在心头的那口气可算是排出去了,这心里一下子舒畅多了。 她还没从德妃受罚的喜悦中抽离出来,这老天又给她降下一个好消息。 胤祺要来翊坤宫了。 想想上次见胤祺还是过年的时候。 宜妃拉着桑若,一脸认真地问道:“桑若,你瞧本宫今日这装扮得体吗?” 桑若回道:“回娘娘的话,您今日的装扮并无不妥。” 宜妃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珠钗,又垂眸瞧瞧自己身上的旗装,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不行,本宫要重新梳妆打扮。” 宜妃说着,从临窗的大炕上站起身,扶着桑若的手往内室去。 宜妃梳妆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胤祺还未来,宜妃有些坐不住,捏着帕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的向外张望着。 桑若无奈劝道:“娘娘,您还是坐等吧,毕竟您还怀着小主子呢。” 宜妃有些心焦:“我哪里坐得住,对了,点心和玩具可准备妥当了。” “娘娘,都准备妥当了。”桑若说着话,就要扶着宜妃坐下。 这些话宜妃来来回回都问过好几遍了。 终于,外头守门的宫女小步子迈进来,禀道:“娘娘,五阿哥来了。” 宜妃眼睛一亮,还不忘将双手叠放在膝头坐得端庄些,语气激动道:“快叫他进来。” 胤祺和苏嬷嬷前后脚进来。 胤祺微垂着眼眸,作揖道:“见过额娘。” 胤祺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激动和紧张,他要见这一世的母亲了。 苏嬷嬷紧随其后福身:“见过宜妃娘娘。” 宜妃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免礼。” 胤祺缓缓抬起眼眸,望向了临窗的大炕上,这才看清了宜妃的长相。 一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长着精致的五官,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莹润微翘的鼻头和樱桃小嘴,再配上一身浅紫色妆花缎彩绣绣球花的琵琶盘扣旗装,真真是明艳动人。 宜妃见胤祺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心里便有些紧张,难道她收拾出来的装扮有什么不妥?还是说太久没见,胤祺已经不认得她这个额娘了? 想到这里,宜妃心里又有些酸涩。 宜妃将心头复杂的情绪压下,脸上扬着温柔的笑,试探着询问:“胤祺,怎么一直看额娘?” 胤祺思绪回笼,黑溜溜的大眼睛含着浅笑,一脸真诚地回答道:“额娘好看。” 宜妃先是一愣,而后微微有些羞怯。 她还是头一次从胤祺口中听到夸奖。 一旁的苏嬷嬷见状,上前一步,福身说道:“禀娘娘,奴婢奉太后之命已然将五阿哥送到,奴婢就在殿外侯着,娘娘若有吩咐,随时唤奴婢进来。” 她还是早些退出去不打扰人家母子团聚,但太后的一番苦心,她还是要让宜妃知道的。 上首的宜妃听了这话,将姿态放低,微微颔首:“有劳嬷嬷。” 毕竟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体面还是要给的。 苏嬷嬷又朝着宜妃屈膝福身,随即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宜妃与胤祺。 5. 第 5 章 苏嬷嬷离开之后,宜妃整个人到底是放松了不少,朝着胤祺招手的语气都变得轻快:“来额娘这儿。” 胤祺乖巧的走到宜妃身边。 宜妃将手上的护甲摘了,抬起双手捧着胤祺光滑细嫩的小脸蛋:“长高了,也长胖了些。” 宜妃的语气有些哽咽,眼底也有些水雾。 随即,宜妃的双手从胤祺的脸上下移,一直摸到肩膀,随即将胤祺搂进了怀里。 她的孩子是长大了不少。 胤祺突然被宜妃搂进怀里,先是一愣,身体有些僵硬,而后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母亲的怀抱,温暖又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和依偎。 宜妃见怀中的胤祺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忙将胤祺从怀里拉出来,有些紧张的问道:“胤祺,额娘是吓到你了?还是抱的太紧勒到你了?” 胤祺静静地听完宜妃的话,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如实回答道:“都不是,是我不太习惯。” 他的额娘还是很敏锐的,并且愿意将心中的困惑直接和他表达出来。 同样,他也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告诉额娘,这样的沟通交流简单又有效率。 宜妃听完,面上有些尴尬,默默将放在胤祺肩膀上的双手收回去。 是啊,对于胤祺来说,她这个额娘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怕是都比不得宁寿宫的宫人熟悉。 应当慢慢来,是她太心急了。 宜妃用这样的思维反省并劝说自己,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和伤心。 此时,胤祺却主动靠进了宜妃的怀里,还将两只小手搭在她的腰上,仰着小脑袋眼睛亮亮的望着宜妃:“多抱抱,就习惯了。” 宜妃心中的伤心与失落瞬间被抚平,甚至她还有些感动,鼻尖一酸,眼尾不争气地隐隐泛红,眼眶中更似有泪花闪烁。 宜妃回抱住胤祺,一只手搂着胤祺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胤祺的小脑袋,将眼眶中似要流出的点点泪花逼回去。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落泪。 母子两个抱了一会儿,宜妃便将胤祺抱上了大炕,亲自给胤祺脱了脚上的鞋子。 桑若命宫人端来两个铜盆,铜盆里兑了温水,还放了花瓣,可以让宜妃和胤祺净手。 宜妃先用一个铜盆将自己的手洗干净,而后又用另一个铜盆里的水给胤祺净手。 这些事翊坤宫的宫人可以做,但宜妃想着与胤祺相见一面不容易,所以还是想亲力亲为。 宜妃先将自己的手放进去试了试水温,而后将胤祺的小手放进铜盆里,让胤祺的小手轻轻触碰到水面,紧跟着询问道:“胤祺,水烫不烫?” 她知道成人与孩子对于温度的感知力和承受力是不一样的。 胤祺摇摇头。 宜妃这便放心了,将胤祺的两只小手完全浸入水中,专心致志的给胤祺洗干净手,又拿着软帕将胤祺两只小手上的水渍擦干。 胤祺举着自己的两只小手,正面看看,反面瞧瞧,最后将小手递到鼻尖处闻了闻,咧着嘴道:“好香啊!” 话落,胤祺拉过宜妃的手,同样放到鼻尖下嗅了嗅,笑道:“额娘的手也香。” 宜妃也跟着笑了。 宫人们端来几碟点心放在炕桌上,便退至一旁侯着。 宜妃温柔的注视着胤祺,开口说道:“胤祺,看看想吃什么,要是没有你想吃的就告诉额娘,额娘让她们再给你拿旁的点心。” 胤祺的视线在炕桌上扫视了一圈,捧场道:“都想吃。” 宜妃笑盈盈的回答:“那就每一样都尝一些。” 胤祺点了点小脑袋,伸手拿起了一个奶饽饽。 宜妃见胤祺吃得开心,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胤祺见宜妃的视线都没离开过他,便抬手拿起一块芸豆卷递给宜妃,含糊不清的说道:“额娘吃。” 宜妃看到胤祺将芸豆卷递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心中是惊喜又感动,抬手接过芸豆卷,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好,额娘也吃。” 宜妃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整块芸豆卷。 她不怎么饿。 胤祺喝了两口红枣银耳汤作为收尾:“吃饱了。” 宜妃拿着软帕给胤祺擦嘴、擦手,又吩咐宫人将茶点撤下去,再将事先准备好的玩具拿过来。 宜妃准备的玩具与宁寿宫里的玩具差别不大,胤祺象征性的把玩了两下便放下了,仰着小脑袋对着宜妃说道:“额娘,我们来下棋吧。” 宜妃一脸惊讶道:“你还会下棋?” 胤祺才四岁,就会下棋了?! 太后这么快就开始培养胤祺学习琴棋书画了?! 胤祺一见宜妃那不敢置信的表情,便知她是误会了,遂拉了拉宜妃的袖口,开始讲解规则:“额娘,咱们两个下棋,谁先在棋盘上连成五个棋子就算赢,不管横的、竖的还是斜的都可以。” 宜妃听完秀眉缓缓颦在一起,实在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下法? 难道是胤祺自创的?! 不管了,胤祺想玩,她就陪着玩一玩。 宜妃一口答应,叫桑若端棋盘过来。 宜妃的手分别放在两个棋盅上,扭头看向胤祺,言道:“白子先手,黑子后手,胤祺要白子还是黑子?” 胤祺回答道:“白子。” 宜妃将装着白子的棋盅给了胤祺自己则用黑子。 第一局对弈中,由于宜妃的惯性思维还是下意识用围棋的下法,所以胤祺赢了棋局。 胤祺朝着宜妃眨眼,显摆道:“嘿嘿,额娘,我赢了。” 宜妃的胜负欲被激发,边收棋子边说道:“再来一局,额娘要认真了。” 胤祺也帮着收棋子,脆生生的答应:“好。” 额娘尽管放马过来。 第二局的对弈中,宜妃通过第一局入门的练习,有了手感,逐渐找到了其中的乐趣,成功拿下第二局的胜利。 宜妃看向胤祺,得意道:“怎么样?” 胤祺对着宜妃竖起了大拇指,肯定道:“嘿嘿,额娘厉害!” 宜妃抬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还是我们胤祺厉害,不然额娘都不知道还能这样下棋。” 宜妃的话音落下,注意到胤祺的侧脸上映照着橙黄色的暖光 ,遂将视线移向了窗外,已然是夕阳西下了。 苏嬷嬷一直守在殿外,没有进来过正殿,也没有催促过什么。 但她不能没有分寸。 宜妃压下心头的不舍,挤出笑容看向收棋子的胤祺,问道:“胤祺,今日在翊坤宫玩的开心吗?” 胤祺低着小脑袋哼哧哼哧的收棋盘上的棋子,还沉浸在下五子棋的快乐当中,没有发觉宜妃的神情和语气从一开始的轻快变得认真中又带着一丝沉重。 胤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开心啊!” 他的额娘不仅生的美,还不扫兴,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最关键的是,他感受到他的额娘很爱他。 宜妃听了这话,心中自是高兴,可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那改日再来翊坤宫寻额娘玩。” 这句话说出口,宜妃的心有些隐隐作痛。 胤祺收棋子的动作一顿。 一下午的快乐母子时光,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背景和环境。 而现在,胤祺仿佛从一个美好的梦境中醒来了。 他的抚养人是皇玛嬷。 他是要回到宁寿宫的。 胤祺心里也有些不舍,虽然是短短的一个下午,他和宜妃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宜妃身体中的一部分,所以亲密值和信任度上升的很快。 胤祺压下心中所思所想,抬眸对上宜妃的视线,一脸认真地说道:“好,我们拉钩。” 宜妃配合的伸出尾指与胤祺拉钩做约定。 但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下一次的见面时间是个未知数。 桑若将胤祺放在脚踏上的鞋子拿起来,宜妃亲自给胤祺穿好鞋,将胤祺抱起来放到地上,最后牵着胤祺的小手走出了正殿。 在正殿外等候许久的苏嬷嬷福身道:“宜妃娘娘。” “天色不早了,嬷嬷带着胤祺回宁寿宫吧,替本宫向太后问好。”宜妃说着,松开了胤祺的小手。 苏嬷嬷应了一声。 胤祺抬起步子往外走,苏嬷嬷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胤祺走出了几步,转而扭头朝着宜妃挥手:“额娘再见。” 离别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他多停留一会儿,也能让额娘多看他一会儿。 站在屋檐下的宜妃学着胤祺的模样,同样笑着给胤祺挥手。 等胤祺的小身影消失在宜妃的视线中,宜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线,而眼前原本清晰的视线,因眼底的水雾越聚越多,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宜妃拿着帕子拭泪。 桑若心里也不是滋味,言道:“娘娘舍不得五阿哥,何不将五阿哥留下来,用完晚膳再将五阿哥送回宁寿宫也不迟。” 只要五阿哥不在翊坤宫过夜,在后宫引不起什么闲言碎语的风波,太后想必也不会计较细枝末节的。 宜妃擦干了眼泪,目视前方,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总是要将胤祺送回去的,早一些好过晚一些,今日的舍,都是为了来日的得。” 今日她做得周全,让太后心里满意,她下一次见到胤祺的时间才会来得快一些。 6. 第 6 章 胤祺离开翊坤宫后,迎着夕阳的小脸上有些许落寞。 苏嬷嬷见状,试着开口问道:“阿哥舍不得宜妃娘娘?” 她虽然一直守在殿外,耳朵隔着一扇门,但里头的欢声笑语多少能听到些,虽然五阿哥与宜妃娘娘鲜少见面,但到底是亲母子,血浓于水,总归是不同的。 胤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俏皮中带着几分正经的说道:“嬷嬷,要是额娘和皇玛嬷住在一个宫里就好了。” 无论苏嬷嬷是真心询问他,还是想套他的话,等回去宁寿宫以后再禀报给皇玛嬷,他都不会正面回答的。 因为额娘和皇玛嬷都是爱他的人,他不想因为他的话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人。 苏嬷嬷听了这话,额间一跳,背后发凉要冒冷汗,眼睛提防的四处张望着,幸而这时没有过路的宫女太监。 苏嬷嬷松了一口气,忙弯腰低眸拉着胤祺停在墙边。 苏嬷嬷蹲下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胤祺,用温和的声音嘱咐道:“阿哥,这种话日后万不可再说了。” 五阿哥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若是传扬出去,传到了皇上或是后宫其他嫔妃的耳朵里可是要出事的。 宁寿宫那是太后的住所。 此言一出,免不得有心之人要借机做文章。 往轻了说,是宜妃教子不善,往重了说,那便是宜妃对后位以及太子之位有觊觎之心。 后位空悬,后宫的娘娘们心里未必不惦记着,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啊! 至于太子之位,皇上虽然早早立了二阿哥胤礽为太子,但世事难料,如今底下的阿哥们都还年幼,后宫的娘娘们顶多争争圣宠,可将来底下的阿哥们都长大了…… 哎呦,苏嬷嬷都不敢再想下去。 她都感觉自己脖子发凉。 胤祺本是想用话堵苏嬷嬷的嘴,却不想将苏嬷嬷吓成这个样子,苏嬷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后知后觉品出了些什么,便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嘛。 苏嬷嬷站起身,陪着胤祺继续往前走。 长街走到尽头,胤祺迈过门槛,却在拐角处遇见了胤禛。 也就是未来九子夺嫡最后的赢家——雍正皇帝。 眼前的胤禛只有五岁,比他大一岁,个子比他稍稍高出一些,穿着一件墨绿色绣竹叶纹的袍子,肤色比起他是逊色了一点,小小的脸蛋上,眉头轻锁,嘴巴抿成一条缝,嘴角还有像下弯的迹象,明明也是个小娃娃,却给人一种老气横秋、心事重重的样子。 胤祺主动寒暄:“四哥好!” 虽然按照长幼有序的规则,也应该是他先向胤禛说话。 但胤祺觉得,他若不主动说话,胤禛不一定会说话。 胤禛闻言,张开了小嘴巴:“五弟好。” 同样是说了三个字,胤禛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就干巴巴的。 但是知晓历史的胤祺还是想提前抱一下大腿,便主动挑起话题:“四哥要去哪?” 胤祺的这句话问出来,胤禛平静的黑眸泛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回景仁宫。” 胤祺“哦”了一声。 胤禛回答完胤祺的问题,小嘴巴重新抿回去。 空气陷入安静。 胤祺又问:“四哥,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胤禛先是一愣,而后说道:“你当然是回宁寿宫了。” 五弟养在宁寿宫人人皆知,又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五弟自然是要回宁寿宫的。 胤祺笑嘿嘿:“四哥,你好聪明!” 胤禛一顿,对胤祺的话很是意外,随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五弟谬赞。” 胤祺:“……” 他是在和一个没有感情的智能机器人聊天吗? 胤祺眼眸一瞥,正好瞧见胤禛右手的袖口上沾有墨汁,那墨汁已经干透了。 随即,胤祺抬手指向胤禛的袖口,关心道:“四哥,你的袖口脏了。” 胤禛闻言,并未顺着胤祺手指的方向去看他的袖口,而是礼貌地回答道:“多谢五弟提醒,我知道的。” 是他在尚书房习字时分了心,才让袖口沾上了墨汁。 胤祺:“……” 真就他问一句,胤禛答一句,还回答的这么官方,一点儿活人味都没有。 胤禛现在的状态,怎么跟他前世在现代当牛马的精神状态差不多呢。 主打一个活人微死? 胤祺正准备开口,胤禛却先他一步主动开了口。 胤祺满眼期待地看着眼前的胤禛。 只见胤禛说道:“五弟,我该回去了。” 胤祺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下去。 原来胤禛是嫌他废话太多,耽误回家的时间了。 还是个放学乖乖回家的好孩子一枚呀! 胤祺小步子往旁边挪了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四哥先走吧。” 胤禛微微点头:“多谢五弟。” 等胤禛走后,胤祺长叹一口气。 大腿不好抱啊! 而胤禛走远以后想的是,他之前与五弟见面的次数不多,说话也很少,毕竟五弟总是在皇玛嬷身边的,他今日才知道原来五弟话这么多,性子也这么活泼。 或许,像五弟这样的孩子才会被人喜爱吧。 胤禛联想到自身,眸底盛满了落寞。 等胤禛回到了景仁宫,脚步停在正殿台阶下的不远处。 胤禛扬着小脸望向台阶之上,那扇正殿紧闭着的门。 “四阿哥,你站在这里作甚?” 说话的是佟佳皇贵妃从佟佳府带入宫的陪嫁宫女之一绿扇。 胤禛仰着小脑袋望向眼前的绿扇,鼓起勇气犹豫着开口问:“绿扇姑姑,我……我能进去给额娘请安吗?” 他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额娘的面了,想与额娘说说话。 绿扇了然,回答道:“四阿哥,娘娘服了安胎药,已然睡下了。” 这便是回绝了。 胤禛的两只小手攥着袖口,不死心的问:“那我能进去看一眼额娘吗?” 胤祺的眼睛里含着一丝希冀。 哪怕是让他进去,远远地瞧上额娘一眼也好。 绿扇不为所动,说话的语气坚决又带着一丝傲慢:“太医叮嘱过娘娘有孕,忌讳大喜大悲,大惊大怒,若阿哥进去不小心惊醒了娘娘可怎么好?阿哥还是回房做功课吧。” 绿扇说完,胤禛的眼眸彻底黯淡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无力:“我……知道了。” 绿扇的话如一根根无形的刺,扎进胤禛的心里,长在血肉中。 旁人看不见,只有自己知道疼。 景仁宫如今最重要的是额娘和额娘肚子里的孩子。 而他,或许本就是多余的。 胤禛说完,眼睛的余光快速瞄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抬起沉重的小步伐,带着孤寂落寞的背影,缓慢地往耳房的方向走去。 耳房内,胤禛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胤禛的奶嬷嬷姚氏将晚膳端过来,放在炕案上:“阿哥,快用膳吧。” 胤禛抬眸看向立在身旁的姚嬷嬷:“嬷嬷,你坐下与我一同用吧。” 姚嬷嬷连忙婉拒:“那可使不得,四阿哥,这不合 规矩。” “我一个人吃,太冷清了,而且,我也吃不完的。”胤禛说着,抬手拿起碟子里的一块红豆糕递给姚嬷嬷。 也就是对着他的奶嬷嬷,胤禛才能安心的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来。 姚嬷嬷一脸心疼的看着胤禛,抬起双手接过了那块红豆糕:“谢四阿哥。” 胤禛抬手又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红豆糕,安安静静地捧着红豆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炕案上燃烧得正旺的烛火,将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小人影,完完整整地照映在墙壁上。 姚嬷嬷看在眼里,心里难受的紧,却又无能为力。 民间都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可四阿哥明明有两个娘,过得却…… 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奶嬷嬷,只能尽力照顾好四阿哥的衣食起居了。 此时的寝殿内。 佟佳皇贵妃的另一个陪嫁宫女绿禾扶着拔步床上睡醒的佟佳皇贵妃坐起身,拿着两个摞在一起的妆花缎苏绣蚕丝软枕垫在佟佳皇贵妃腰后,随即又端来铜盆和漱口杯,开始伺候佟佳贵妃洗漱。 少倾,绿扇端着漆木托盘走进来,绿禾端起漆木托盘上的燕窝粥,要喂佟佳皇贵妃进食。 佟佳皇贵妃抬手接过了燕窝粥,睡了一觉,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一个碗还是端得动的。 佟佳皇贵妃拿着调羹搅着碗里的燕窝粥,眼睛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日暮迟迟,便望向绿扇:“你从外头进来,可瞧见胤禛了?” 这个时辰,胤禛应该早就从尚书房回来了。 绿扇的眼眸闪烁着光芒,迟疑一瞬,随即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奴婢没见四阿哥,娘娘好好的怎的想起问四阿哥了?” 佟佳皇贵妃只道:“本宫有些日子没见胤禛了。” 她这一胎怀得不易,太医嘱咐她要卧床静养,又不能见风,屋子里成天都是中药味,她便让绿扇告诉姚嬷嬷,嘱咐胤禛少来正殿,一来,是她现在气色身子都不好,整个人病恹恹的,胤禛到底年岁还小,怕吓到他,二来,也怕胤禛被中药味熏着呛着。 可似乎她吩咐下去的那一日开始,就没再见过胤禛来正殿了。 她成日在寝殿里养着,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日子了。 绿扇酝酿着措辞,只道:“四阿哥勤勉,一回来就钻到耳房去了。” 佟佳皇贵妃吃了一口燕窝粥,肯定道:“胤禛是个省心的孩子。” 胤禛这孩子从小抱到她膝下养着,自襁褓时就很少哭闹,渐渐长大之后,也是个较为安静的性子,比同龄甚至比他年长些的孩子都要沉稳懂事些。 绿扇忍不住说道:“娘娘,您别操心四阿哥了,还是您的身子和肚子里的皇嗣要紧。” 娘娘怀这一胎,却如同生病一般,整个人不但没胖,反倒比从前消瘦了一圈,她今早扶着娘娘起身时,都感觉到娘娘身上的骨头硌手。 末了,绿扇又嘟囔一句:“反正四阿哥又不是您亲生的。” 佟佳皇贵妃没听清绿扇说什么,但余光看到绿扇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便问道:“你说什么?” 绿扇索性将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娘娘,皇上既然有意把四阿哥送回到永和宫去,您何不顺水推舟呢?” 娘娘好好养着身子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不比养着四阿哥强,如今娘娘身子本就不好,还要为了四阿哥分心思虑。 佟佳皇贵妃平和的眼眸转而变得锋利,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了,胤禛,是本宫的孩子。” 养母也是母,养子自然也是子。 绿扇还想劝。 绿禾使了个眼色给绿扇。 绿扇不情愿地应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7. 第 7 章 宁寿宫正殿内,烛火通明。 塔拉迈步过来,对着坐在临窗大炕上的仁宪太后说道:“太后,传膳吧。” 仁宪太后眉眼未抬,边捻着手上的佛珠,边气定神闲地说道:“再等等吧。” 塔拉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无奈。 看来太后等不到五阿哥回来,是不愿意用膳了。 塔拉想了想,又向仁宪太后请示道:“要不,奴婢派人去翊坤宫瞧瞧?” 宜妃娘娘今日见到五阿哥,一时不舍分离也是人之常情,苏嬷嬷想必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可若是宁寿宫派人过去问,那便不同了。 仁宪太后面上依旧平静,缓缓回答道:“不用。” 胤祺今日去翊坤宫是她的主意,她再派人去催促胤祺回宫,落在后宫众人眼里,不知该如何议论。 宜妃不会这么没分寸,若是萌生了将胤祺留宿的想法,一定会主动派人来宁寿宫请示的。 而不是这么不声不响的。 仁宪太后话音落下不久,外头就传来熟悉的小奶音。 “皇玛嬷,我回来了!” 仁宪太后捻佛珠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神情有了松动,抬眼去看,便见胤祺迈过门槛哒哒的跑到她面前,又俏皮地喊了一声:“皇玛嬷。” 仁宪太后展露笑颜,语气轻快地问:“小馋猫,这是吃饱了回来了?皇玛嬷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胤祺听着仁宪太后的话里有些酸,便摸着肚子笑嘿嘿的解释:“我没有在额娘宫里吃晚膳,我很早就出来了,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四哥,就和四哥聊了会儿天,是天黑的太快了。” 他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天边还有落日呢。 红日西沉,落霞满天是挺好看的,他边走边欣赏落日,速度自然就慢了些。 谁知道他一路回到宁寿宫,天就已经擦黑了。 仁宪太后听到胤祺说在路上碰见了胤禛,这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不过这并不是仁宪太后关心的重点。 仁宪太后看向身旁立着的塔拉,催促道:“塔拉,还不快传膳。” 可不能饿着小五。 塔拉高兴又无奈地应了一声,派宫人通知小厨房。 胤祺看向面前的仁宪太后,眨眨眼问道:“皇玛嬷也没有用晚膳吗?” 仁宪太后难得跟个小孩一样,扁了扁嘴:“小馋猫不回来,皇玛嬷都没有心情吃晚膳了。” 胤祺走了一下午,这宁寿宫就冷清下来,她甚至觉得屋子都有些空空荡荡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才半日,她就受不了了。 看来不是胤祺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胤祺了。 胤祺见状,歪着小脑袋说道:“那我回来了,皇玛嬷可要多吃一碗饭。” 胤祺边说,边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 仁宪太后被逗得哈哈直笑,也学着胤祺的手势比划起来:“皇玛嬷真要吃完这一大碗饭,怕是撑得都走不动路喽!” “皇玛嬷走不动,我可以背你啊!”胤祺说着,举起了自己细条条的手臂。 就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吹牛怕什么? 还怕牛皮会吹破吗? 祖孙两个聊着天,宫人们已经将小厨房做好的晚膳端上来。 其实小厨房早就将晚膳做好了,只是仁宪太后一直未传膳,晚膳就一直用小火在灶上温着。 仁宪太后站起身,拉着胤祺的小手来到紫檀雕花圆桌前坐着。 胤祺拿着筷子先夹了一块芙蓉鸡片放在仁宪太后面前的碟子里,笑嘿嘿地说道:“皇玛嬷先吃。” 仁宪太后提起筷子,夹了一颗酥炸里脊肉放在胤祺的小碟子里,笑得慈祥:“小五也吃。” 晚膳吃完,苏嬷嬷带着胤祺去沐浴更衣。 胤祺想起在翊坤宫时,额娘给他洗手的铜盆里放了花瓣,胤祺又低头看了看浴桶中的热水,只觉得有些单调,便对着苏嬷嬷吩咐道:“嬷嬷,取些花瓣来,我要洗花瓣澡。” “是。”苏嬷嬷应了一声,转而站起身迈步出去,吩咐人端来一篮子花瓣。 苏嬷嬷提着竹篮走到浴桶旁,将手伸进去竹篮内捏了一手心花瓣,然后将手腕高高抬起,手指微微抖动,那花瓣就飘飘悠悠的落进了浴桶里。 浴桶里的胤祺伸手去接空中的花瓣,而后将接到的一片花瓣放到鼻下轻嗅:“好香的花。” 苏嬷嬷觉得浴桶里的花瓣够多了,便将装着剩余花瓣的竹篮,放到了靠着落地五扇蝴蝶花卉屏风后面的紫檀长案上。 花瓣经过热水的浸泡,颜色变深,手感变软,胤祺从水中捏起一片,又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好像闻不到什么香味了。 胤祺想着花瓣的香味应该被浴桶里的水吸收了。 沐浴完毕,苏嬷嬷拿着一条大长巾将光溜溜的胤祺包起来,擦干净,又给胤祺穿上了亵裤和一件银白色的一字形盘扣寝袍,直接将胤祺抱回了寝殿内。 胤祺一上床,就将手伸到仁宪太后鼻尖下,乐呵呵道:“皇玛嬷闻闻。” 因着胤祺刚刚沐浴过的缘故,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身上还带着轻微的湿濡感。 仁宪太后摸着胤祺柔软粉嫩的指尖,配合的低头嗅了嗅,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是花香,我们小五洗了花瓣澡,成个香娃娃了。” 胤祺有些得意,眨眨眼说道:“我以后都要洗花瓣澡。” 仁宪太后接话:“好,我们小五天天都是香娃娃。” 仁宪太后说着,抬手轻轻点了点胤祺的鼻尖,用宠溺的语气说道:“香娃娃,该睡觉了。” 胤祺“哦”了一声,拉着被子乖乖躺在枕头上,把自己的两只小手也放进被子里。 很快,胤祺睡着了。 他还做了一 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朵开得硕大又艳丽的花,他就长在御花园里最显眼的位置,当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挂在他花瓣上的些许滚圆莹白小露珠渐渐消失了。 当空的太阳光芒逐渐热烈且耀眼,他就在花丛里惬意地享受着金灿灿的阳光对他的滋养,努力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与魅力。 那随意洒落在他花瓣上的碎金般的阳光也为他做了点缀,给他的美丽增光添彩。 很快,有几只结伴同行的蝴蝶被他散发的香气吸引过来。 这几只蝴蝶轻盈地围着他打量一番,又在胤祺的上方盘旋飞舞,他欢迎小蝴蝶的到来,愿意与小蝴蝶嬉戏,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来。 就当胤祺和小蝴蝶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几只蜜蜂嗡嗡嗡的飞过来,不同小蝴蝶的温柔体贴,蜜蜂强势的冲过来霸道地落在他的花蕊上,将小蝴蝶排挤出去。 胤祺生气了,他想要把花瓣收起来,将自己包裹住,变回含苞待放的模样。 可还没等胤祺将花瓣收起来,蜜蜂已经俯在他的花蕊上采蜜。 哎呦! 好疼! 好扎! 胤祺开始躲闪。 睡着的胤祺轻颦着眉头,扁着嘴巴发出哼唧的声音来。 仁宪太后本来睡得就轻,听了身旁的胤祺发出声响,一下子就清醒了,用手肘撑着褥子,将平躺的姿势变为侧躺。 仁宪太后抬起右手在黑暗中摩挲到了胤祺的小脸蛋。 仁宪太后的手顺着胤祺的小脸蛋往上走,摸到胤祺的额角,最后用手背去探胤祺的额头。 胤祺的额头凉丝丝的。 仁宪太后这才打消了胤祺又发高热的担忧。 经过胤祺上次高热,她的确有些心有余悸、风声鹤唳。 这时,胤祺又哼哼起来。 仁宪太后才怀疑胤祺是做了噩梦,所以将手抬起落在锦被上。 隔着一层锦被,仁宪太后用手掌轻轻拍打着胤祺的小肚子。 而梦中的胤祺在与蜜蜂斗智斗勇,正处于下风的时候,忽然刮来了一阵风,将小蜜蜂刮的歪七扭八。 小蜜蜂敌不过风的攻击,振着翅膀灰溜溜的飞走了。 胤祺奇怪的是,他的花茎没有被这阵风吹得左右摇摆,偏离原本的轨道,花柄没有栽下头去,而他的花瓣也没有因为这阵风的到来,被吹落离开花托,掉进泥土中去。 相反,这阵风对他来说像是温柔地轻轻拂过。 讨厌的蜜蜂吓跑了,天上的阳光更加明媚温暖,身边的缕缕清风也温和舒畅。 胤祺继续和小蝴蝶嬉戏,观赏着小蝴蝶翩跹起舞,他努力的摇头晃脑就算为小蝴蝶献上掌声了。 胤祺不再发出哼哼的声音,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仁宪太后见胤祺睡得安稳了,才安心的平躺回去,继续阖眼睡觉。 8. 第 8 章 翊坤宫内。 胤祺离开翊坤宫不久,天色渐渐暗下来,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宜妃吩咐桑若去后殿将她亲姐姐郭络罗贵人请来正殿,姐妹两个一同用晚膳。 起初,宜妃对于自家阿玛将寡居的姐姐布音珠送进宫里来是不高兴的,可后来她也想开了。 这后宫里一同侍奉皇上的也不只她们这一对姐妹花。 像赫舍里家的仁孝皇后和平贵人,钮祜禄家的孝昭皇后和钮祜禄贵妃,这不都是。 说到底皇上是为了彰显对臣子的恩宠,臣子也是借此巩固和提升家族的仕途和地位罢了。 姐姐进宫以后,被安排在了翊坤宫与她同住,时间久了,宜妃觉得有亲人在身边陪着也挺好的,而且宜妃也发现姐姐对皇上的恩宠并不是很在意,要是有,她就好好的接着,要是没有,她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宜妃心里曾猜想过,姐姐心里是还怀念着故去的先姐夫,还是看淡了男女情爱,宜妃虽然好奇,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她怕惹得姐姐伤心难过。 宜妃今日见了胤祺高兴,用晚膳时整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停过,但宜妃也没有和姐姐分享自己和胤祺在下午都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毕竟姐姐所生的四公主恪靖一直养在阿哥所,由奶嬷嬷们照顾着,母女两个见面更少。 她要说了,怕勾起姐姐想孩子的心。 但她是一定要找机会去德妃那个贱人面前显摆一通,把那日德妃故意来翊坤宫恶心她的场子给找回来。 姐妹两个吃完晚膳,又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聊起了天。 这时,外头响起宫女太监给康熙请安的声音。 下一瞬,康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接着迈步进来。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同时从临窗的大炕上站起身,迈步上前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笑着应声:“都起来吧。”随即,康熙落坐在了离他最近也就是郭络罗贵人坐过的那一侧大炕上。 郭络罗贵人转身过来,又朝着大炕上坐着的康熙福身禀报:“皇上,后殿还有琐事需要臣妾处理,臣妾先行告退。” 康熙的目光在郭络罗贵人的脸上停留,出声道:“也好。” 郭络罗贵人随即离开了正殿。 桑若端着漆木托盘行至康熙面前,将郭络罗贵人用过的那盏茶端走,又给康熙呈上了一盏新茶,转而端着漆木托盘退了两步,转身转交给正殿内的小宫女。 康熙抬眸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宜妃,笑着开口:“朕今夜来翊坤宫,瞧着是打扰你们姐妹说话了。” 宜妃眉眼含笑:“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与姐姐同住翊坤宫,日日都见得,皇上您,臣妾可不是日日都能见的。” 最后一句话,宜妃有嗔怪的意味。 康熙听了这话很是受用,自然也愿意与宜妃解释两句哄一哄:“朕政务繁忙,不常进后宫,今夜得闲,不是来瞧你了?” 宜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皇上就算今夜不来,明日臣妾也是要去乾清宫谢恩的。” 康熙今日去了宁寿宫向仁宪太后请安的事,她是知道的。 谢恩? 康熙很快就明白了宜妃话里的意思,开口纠正道:“胤祺来翊坤宫是太后的恩典,要谢恩也是谢太后。” 今日在宁寿宫用午膳时,他对着胤祺欲言又止确实是做给太后瞧的,因为他清楚太后她老人家定能明白他的用意。 他之所以没有明说,是因为不能开这个先例,后宫品阶低一些的嫔妃所诞下的皇嗣,要么交给品阶高一些的嫔妃抚养,要么养在阿哥所由奶嬷嬷一应照料。 要是哪个后妃想孩子了在他面前求一求、掉几滴眼泪他就允了,那规矩岂不是成了摆设? 胤祺养在太后膝下,是他对嫡母的孝敬,而宜妃是因为今日得见胤祺,所以才提起要向他谢恩一说。 这件事的功劳他不揽。 宜妃要谢恩的该是太后。 不止是太后今日愿意让胤祺来翊坤宫请安,更多的是太后多年来对胤祺的悉心抚养。 宜妃听罢康熙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减:“太后的恩典臣妾要谢,可皇上,臣妾也要谢。” 宜妃说着,朝着桑若使了个眼色。 桑若心领神会,领着几个小宫女迈步出去将正殿的门关上。 康熙端起手边的盖碗喝了口茶,要听宜妃接下来那未说完的话,只见宜妃站起身,踩着花盆底朝着他走过来。 下一瞬,宜妃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右手搭上他的肩背,左手慢慢地抚上胸口,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的祥云盘龙的图案。 宜妃抬眸望着康熙,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潋滟着春日桃花绽放时的百般柔媚,语调轻柔婉转:“没有皇上,臣妾何来的胤祺。” 康熙搭在炕案边的手轻抬,捉住宜妃不安分的手,轻扬眉梢:“知道不能侍寝,还故意撩拨朕。” 宜妃查出喜脉后只告诉了他,并且表示不想过早张扬,他觉着宜妃谨慎些也是好的,所以也没有对外公布宜妃有孕的消息。 其实,康熙也是有一分私心在的。 他的表妹佟佳皇贵妃有孕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太医除了开些安胎的方子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他也是怕宜妃有孕的消息会刺激到表妹。 他曾经失去过很多孩子,所以见着表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里便知她这胎怕是不太妙,但他还是嘱咐太医一定要尽全力,并对表妹多有安抚。 为了表妹能够更好的安心养胎,他想要将胤禛送回永和宫养着,并向表妹承诺等她将孩子生下来,一定会将胤禛再送回她身边养着,可不知为何表妹就是不愿意。 这让他有些苦恼。 宜妃知道康熙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受用的,随即将自己的手从康熙手里抽出去,垂眸撇嘴,佯装委屈:“皇上这样说,臣妾谢恩倒是谢出不是来了。” 宜妃说罢,便要起身。 宜妃的手抽走的那一刻,康熙思绪回笼,静静地听宜妃说完话,在宜妃准备起身的那一刻,康熙的另一只手抚上宜妃的腰,一使力便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宠:“你呀!” 宜妃笑了,抬眸望向康熙,说话的语气正经了许多:“时辰不早了,只是臣妾无法服侍皇上,皇上到后殿安寝吧。” 宜妃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康熙有几分意外,康熙挑眉问:“你舍得?” 他的宜妃可是个爱吃醋的。 “臣妾自然舍不得,但臣妾要以皇上您的身子为重。”宜妃说得一脸真诚。 康熙沉默一瞬,便答应了。 在康熙走后,桑若走进来问道:“娘娘,您怎么劝皇上到后殿去了?” 按照娘娘的性子,就算有孕无法侍寝也是要将皇上留下的。 宜妃唇角轻扬,解释道:“晚膳的时候本宫虽然没有提胤祺,但今日胤祺来翊坤宫姐姐是知道的,她嘴上虽然没说,但我清楚她一定也是想恪靖的,皇上今晚来翊坤宫是个机会,人我是哄去了,能不能成就是她自己的本事了。” 桑若听罢,只道:“娘娘用心良苦。” 宜妃又道:“到底是自家姐妹,帮衬一二也无妨。” 话落,宜妃站起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翊坤宫后殿内,做绣活儿的郭络罗贵人见康熙走进来很是意外,险些将绣花针戳破手指,连忙将手里的绣绷放下 ,起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弯腰将福身的郭络罗贵人抚起来:“不必多礼了。” 郭络罗贵人对于康熙的到来还有些晃神,康熙已经迈步朝着寝殿走去了,郭络罗贵人忙跟上去。 黑暗中,躺在拔步床上的康熙搂着郭络罗贵人的肩臂,问道:“朕许久没有来你这里,你可想什么想要的,朕许你一个恩典。” 枕在康熙胸膛处侧躺着的郭络罗贵人闻此言,酝酿着开口:“臣妾,许久未见恪靖了。” 郭络罗贵人的话音落地后,康熙的声音再次从郭络罗贵人头顶传来:“就这个?” 郭络罗贵人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亲妹妹住在一起,避免了许多杂事,日子还算舒适悠闲。 她最牵挂的便是恪靖这个女儿,至于旁的东西,于她而言,有或没有并不重要。 郭络罗贵人的回答,康熙显然是有些失望的,但他既然许诺了,便没有拒绝的道理:“明日朕会安排恪靖来给你请安。” 郭络罗贵人眼睛一亮,立马从康熙怀里出来,随着郭络罗贵人起身抽离的动作,康熙扑面感觉到一阵凉风袭来。 郭络罗贵人跪坐在褥子上,说话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喜悦:“臣妾谢皇上恩典。” 康熙展臂将手伸出去,将郭络罗贵人拉回怀里躺着,稍显无奈的吐出两个字:“睡吧。” 夜深人静的,又在床上,还讲究这些虚礼。 布音珠知道明日能见恪靖,可比今夜侍寝要高兴的多。 康熙的心情有些复杂。 布音珠高兴的阖眼入眠。 —— 翌日清晨,宁寿宫内。 胤祺与仁宪太后坐在正殿的紫檀圆桌前吃饭,与仁宪太后讲起了昨晚上他做的梦。 今日睡醒后,胤祺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做的梦的全部内容,感觉荒诞又好笑,便想分享给仁宪太后听。 仁宪太后认认真真的听胤祺讲完,才开口道:“原来我们小五昨晚梦到被蜜蜂蛰了,怪不得半夜里直哼唧,皇玛嬷还以为你做噩梦了,一边轻拍一边哄着你睡的。” 胤祺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半夜他还发出声响把皇玛嬷吵醒了,他梦里那股赶走蜜蜂的神秘风,竟然就是皇玛嬷用手轻轻拍打哄睡他的动作而产生。 胤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梦竟然还与现实相连通了。 但胤祺同时又有些内疚,于是开口说道:“皇玛嬷,要不我还是回东偏殿睡吧。” 仁宪太后明白胤祺的意思,便笑眯眯的说道:“小五,皇玛嬷晚上睡觉轻,有你睡在身边,皇玛嬷心里才踏实,不然皇玛嬷晚上可要睡不着了。” 一旁站着的塔拉帮腔:“五阿哥,你之前睡在东偏殿,太后放心不下,夜里还起身去看你睡得好不好。” 胤祺直接懵住了。 如果塔拉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皇玛嬷做的这些。 一时间,胤祺有些感动,鼻子有些酸,瘪着小嘴巴说道:“皇玛嬷。” 大家都说,爱不止在言语上,更在行动中。 可前世的他,在奶奶身上,不管是语言还是行动,他都感知不到半点爱。 但现在,他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仁宪太后见胤祺眼尾泛红,连忙说道:“小五可别哭,不然皇玛嬷也要跟着掉眼泪了。” 胤祺忙将眼泪憋回去。 仁宪太后见状,又笑了:“小五心疼皇玛嬷,就在正殿好好住着。” 胤祺点点小脑袋。 等他再长大些,再跟皇玛嬷晚上住在一起也不合适了,趁现在他还小,多陪陪皇玛嬷也好。 9. 第 9 章 胤祺陪着仁宪太后吃完早膳,本是打算到院子里逛一圈,消消食,但这个时候有宫女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太后,四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仁宪太后笑道:“快叫她进来。” 下一瞬,四公主恪靖和她的奶嬷嬷许氏前后脚进来。 小小的人穿着一件粉色的旗装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又甜甜的唤道:“给皇玛嬷请安。” 胤祺听着四公主说话,联想起了咬一口就嘎嘣脆的苹果。 仁宪太后对着身旁的胤祺介绍道:“小五,这是你四姐姐恪靖,一直养在阿哥所。” 胤祺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四姐姐好。” 胤祺这才看清了恪靖的长相,白嫩的小脸上是大大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他的额娘宜妃很是相似。 胤祺在心里念叨完才发现自己在说傻话,他的额娘宜妃是恪靖的亲姨母,长的自然也相似了。 恪靖同样回以一笑:“五弟好。” 虽然恪靖与胤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恪靖对胤祺有天生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的生母是亲姐妹吧。 仁宪太后寒暄的问:“恪靖,今日怎么想起来给皇玛嬷请安了?” 恪靖小大人似的不紧不慢的讲道:“回皇玛嬷,汗阿玛准许孙女给额娘请安,孙女先去了慈宁宫给乌库妈妈请安,再来给皇玛嬷请安的。”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她要去给额娘请安不假,但在这之前,她理应要给乌库妈妈和皇玛嬷请安。 胤祺听着恪靖说完这话,想着他那便宜老爹康熙还挺会端水的。 宜妃与郭络罗贵人是亲姐妹又住在一起,昨日他见了额娘,想必康熙是怕郭络罗贵人伤心失落,所以特意给了恩典? 仁宪太后明了,便不好多留恪靖,但想着胤祺也在身旁,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扭头问向胤祺:“小五,想去翊坤宫吗?” 仁宪太后这话问出口,胤祺思绪回笼,他的下意识是想去的,但怕皇玛嬷伤心,便摇摇头:“不去了,昨日已经去过了。” 胤祺的微表情哪里瞒得过仁宪太后,仁宪太后抬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小五,和你四姐姐一同去玩吧,记得太阳落山前回来。” 胤祺这年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哪能一直拘在宫里。 更何况,胤祺是去宜妃那里玩,仁宪太后是一百个放心。 胤祺太过懂事,在意她的感受,仁宪太后也心疼的紧。 胤祺见仁宪太后这般说,便道:“皇玛嬷,我会早些回来的。” 胤祺说完,便和恪靖一起离开了宁寿宫。 胤祺走后,塔拉看向仁宪太后,不解地问道:“太后,昨日五阿哥一下午不在,您就想的不行,今日您怎么反倒劝起五阿哥去翊坤宫?” “哀家年轻时也爱玩,与同岁的姐妹们时常在草原上策马狩猎、博翁阔常与我打赌,看谁打的猎物多,晚上就围着篝火跳舞烤肉吃,马奶酒喝尽兴了,还会唱上一曲……”仁宪太后回忆起在科尔沁的日子,眼睛里盛满了光亮,整个人好似变得鲜活起来,变回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博尔济吉特·娜仁其木格。 很快,仁宪太后眼睛里的光亮慢慢黯淡下来,看着眼前连一砖一瓦都不能再熟悉的宫殿,扬起弧度的嘴角,也跟着慢慢的收回来。 就算再有棱角的石头磨上几十年也磨平了,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呢。 仁宪太后原本轻快的语气变得沉稳:“小五如今正是爱玩的年岁,总不能哪里也不去,就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这雄鹰就是要在天上翱翔的,可无论飞得多高多远都会回巢的。” 塔拉又问:“太后,您放五阿哥去翊坤宫不光是为此吧?” 仁宪太后看向从 小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塔拉,叹了口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不是我说丧气话,我也不知能陪小五多久,有我在一日便护他一日,我若不在了,也得有人护着他。” 当年,顺治帝偏宠董鄂氏,甚至要废了她的皇后之位,改立董鄂氏为后,若非太皇太后极力劝阻,满殿朝臣皆是反对,等待她的就是废后诏书和冷宫了。 虽然顺治帝最终未成功将董鄂氏改立为后,但却册封她为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为她大赦天下,后宫专宠,甚至当众颁诏将董鄂氏所生的皇四子称为“此乃朕第一子”,偏爱至此,将其余子嗣至于何等地步! 若非皇四子夭折,现在这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还真说不准! 而现在的太子胤礽也是皇上玄烨心尖上的儿子,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诸子也远比不得胤礽在玄烨心中的分量。 至于宜妃,年轻貌美又得玄烨喜爱,以后总会有别的孩子。 以宜妃如今的位分,再有了孩子便会像德妃一样将孩子养在自己膝下,虽然宜妃与德妃并不相同,但总归养在身边的孩子分量是不同的。 她对胤祺的期望就是能富贵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可胤祺生在皇家,等他长大以后,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那时若她不在人世,还能有宜妃这个额娘在关键时刻护他一二便也够了。 塔拉听完,眼里也是心疼的紧,叹道:“太后这是要为五阿哥的将来铺路。” 这才有意让五阿哥与宜妃培养母子感情。 仁宪太后又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哀家先瞧着,若是宜妃不成,哀家再想旁的法子。”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末了,仁宪太后说话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吩咐道:“嘱咐小厨房,午膳备上手把肉、烤肉和马奶酒,再派人去北院知会博翁阔一声,午膳来我这里用。” 她要和博翁阔好好喝一顿。 10. 第 10 章 对仁宪太后的心思一无所知的胤祺,与恪靖一起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苏嬷嬷和许嬷嬷跟在两位小主子身后。 同排而行,胤祺才发现恪靖的个子是要比他高出一点的。 毕竟比他早出生七个月,多吃了七个月的饭,就是不一样。 胤祺这样想着。 离目的点翊坤宫的路还长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着,胤祺觉得有些无聊。 恪靖虽然比他年长七个月是姐姐,但他毕竟是男生,还是要绅士一点儿主动破冰的。 胤祺思及此,主动打开了话题:“四姐姐,你住在阿哥所无聊吗?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去找你玩。” 恪靖边走边回答道:“大哥、三哥、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都住在阿哥所,我并不无聊,不过五弟要是想来阿哥所,我随时欢迎。” 胤祺“哦”了一声,又提起下一个话题。 一路上,胤祺的话都未停,恪靖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在恪靖看来,胤祺像一只活泼的鹦鹉,嘴巴叽叽喳喳的不停歇,不同的是,鹦鹉是学旁人说话,而胤祺的脑袋里是会生出无数个问题来。 但恪靖并不讨厌。 因为在她接触过的兄弟姐妹里,胤祺是话最多的一个,但他说话时看人的眼睛很真诚,脸上一直洋溢着可爱的笑容,提出的问题也不会让她觉得冒犯或是难堪。 更多的是胤祺对于世界万物的好奇。 比如: “四姐姐,你看那两只鸟是好朋友吗?” “四姐姐,你喜欢什么花?” “……” 拐过眼前的墙角,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翊坤宫了。 而这时,一个迎面靠着左侧宫墙行走,要拐弯到这条长街的双手端着铜盆的小太监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泪花在眼睛里闪烁遮挡了视线,小太监没注意脚下的门槛,抬脚的高度不够高没迈过去被绊了一下,这一踉跄,小太监身形不稳,手一松,铜盆直接飞出去,那铜盆里的水也要跟着泼出来。 恪靖和胤祺两个人原本在路中央走着,胤祺的小脑袋几乎是看着恪靖的,只用余光来看路。 而恪靖的耳朵听着胤祺说话,但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是以当小太监被绊的那一刻,恪靖就已经预知到危险,立马拽着胤祺跑到了另一侧的墙边站着。 铜盆咣当一声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胤祺看着铜盆掉落的位置以及在地面上形成水面的区域,就包括了他刚才和恪靖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恪靖拉着他快速跑开,铜盆是不会砸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距离小太监的距离较远且方向相反,但从铜盆里呈抛物线泼出来水不出意外的会洒在他们身上。 小太监整个人立马清醒了,踉跄的走过来跪在恪靖面前,两手撑地,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惶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太监后背直发凉。 恪靖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静询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小太监一愣,反应过来后随即回道:“回四公主的话,奴才昨夜里在扫落叶,睡得是晚了些。” 胤祺想,一个小太监在大半夜打扫落地,可见是被罚扫的。 恪 靖板着小脸:“睡得晚,白日更该警醒些,今日本公主罚你打两个板子长长记性,你可服气?”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恩:“奴才服气,多谢四公主。” 差点将水泼在四公主和五阿哥身上,打两个板子对他来说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恪靖又看向许嬷嬷,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带他去找上面的管事太监,就说是我的意思,打他两个板子,你瞧见打完了板子,再去翊坤宫回我。” 许嬷嬷应了一声,领着这小太监去找上头的管事太监。 胤祺一脸崇拜地看向恪靖:“四姐姐,你好帅啊!” 恪靖面露不解,疑惑问:“帅?何意?” 胤祺眨眨眼:“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胤祺说着,抬起右手给恪靖比了个大拇指。 恪靖抬起食指轻轻戳了戳胤祺的小脑袋,教育道:“走路不看路,我若拉你晚了,咱们都得被水泼。” 胤祺面上有些尴尬:“四姐姐,你不拉我,就不会被水泼。” 恪靖反应比他快,要是她一个人跑到墙边,压根不会被水泼到的。 恪靖觉得胤祺不仅话很多,还有些傻乎乎的,她表达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恪靖看着胤祺,语重心长地一字一字道:“我是告诉你,以后走路要看路,不要东瞧西看的。” 胤祺点头如捣蒜:“四姐姐,我记住了。” 胤祺看向恪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恪靖的思想成熟,处事冷静又老练,不太像一个四岁多的小孩。 难道,恪靖与他一样都是穿越者? 11. 第 11 章 胤祺有了这样大胆的猜想,可随即,他就迎来了疑惑。 如果四姐姐和他一样都是穿越者,为什么四姐姐不知道“帅”是什么意思? 是他口齿不太清,没发准字音,还是四姐姐没听清楚? 不管了,是不是,他再试一试就知道了。 胤祺打定主意,清了清嗓子,看向恪靖说道:“四姐姐,我有问题要问你。” 恪靖已然习惯:“问吧。” 胤祺一字一字道:“宫廷玉液酒。” 胤祺满眼期待地望着恪靖。 他其实是希望恪靖能答出来的,这样一来,在这个世界他就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恪靖的眉头微微蹙起,说话的口吻有些严厉:“什么酒?你才四岁,不能喝酒的。” 胤祺不死心,或许四姐姐没听过也是有可能的:“我不喝酒,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胤祺没忘记给自己澄清。 恪靖真的不知道胤祺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说。” 胤祺又一字一字道:“奇变偶不变。” 这个,四姐姐总该是知道的。 恪靖的眉头蹙得更紧:“鸡?还有藕?这是一道菜名吗?鸡和藕还可以一起吃?” 她怎么没见御膳房做过这道菜,难道是皇玛嬷的小厨房独有的菜? 胤祺亮亮的眼眸暗了一瞬,他彻底死心了。 好吧,是他想多了。 四姐姐并不是穿越者。 但胤祺心里的迷题没解,一连三问道:“四姐姐,你刚才不害怕吗?为什么这么冷静?直接处置了这个小太监?” 恪靖有些无语:“……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胤祺尴尬的笑了笑:“四姐姐,最后三个问题。” 胤祺说着,一本正经地用右手朝着恪靖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恪靖有些无奈,还是认真地一一回答道:“水有什么好怕的,躲开就好了,至于处置小太监,看得多了自然就学会了,你我若有事,自然要让皇玛嬷和汗阿哥知晓,但你我无事,他也是无心的,打两个板子教训一下就好了。” 恪靖说完,抬手又戳了戳胤祺的小脑袋瓜:“可以去翊坤宫了吗?” 她都有些后悔答应皇玛嬷与胤祺同行了,不然她早就到翊坤宫和额娘说上好一会儿的话了。 胤祺见恪靖是急着见额娘了,爽快道:“当然,咱们快走。” 他们一路上是耽误了不少功夫。 此时的翊坤宫正殿内,郭络罗贵人焦急的等待着。 宜妃见今日的姐姐就像见到了昨日的自己一般,劝道:“姐姐坐会儿吧,恪靖想必在路上了。” 她也许久没有见恪靖这孩子了。 宜妃的话音刚落地,就有小宫女进来禀报:“娘娘,贵人,四公主来了,五阿哥也来了。” 宜妃蹭的站起身,眼睛睁得老大,惊诧道:“胤祺?!你可别诓本宫?” 宜妃惊诧了一瞬后恢复了理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报信的小宫女。 她不信。 昨日刚见了胤祺,哪里今日还会来。 “奴婢哪敢啊!”小宫女说完这话,往墙边退了退。 恪靖迈步走进来,胤祺紧随其后。 恪靖看到郭络罗贵人的那一刻,整个人柔软下来,嘴巴一瘪,喊道:“额娘。” 郭络罗贵人的眼眶已然泛红,指尖有些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恪靖。” 话落,郭络罗贵人迈步上前,俯身直接将恪靖腾空抱起来,搂进怀里。 恪靖的两只小手搂上郭络罗贵人的肩,小脸蛋埋在郭络罗贵人的颈窝处。 胤祺瞧着郭络罗贵人和恪靖母女情深的抱在一起,旋即扬起小脸,笑哈哈的对着宜妃喊道:“额娘。” 宜妃相信自己没有眼花,胤祺确确实实在她面前站着。 宜妃好奇的问:“胤祺,你怎的也来了?” 胤祺如实说道:“四姐姐去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知晓四姐姐要来翊坤宫,就准许我陪着四姐姐一起来了。” 宜妃了然。 原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恩典。 恪靖见郭络罗贵人抱着她有些吃力了,便要下来,郭络罗贵人方弯腰俯身将恪靖放在地面上。 许久未见恪靖,恪靖是长大了许多,抱这一会儿的功夫,郭络罗贵人发现她的手臂是有些酸,有点儿使不上力了。 宜妃 与郭络罗贵人带着恪靖和胤祺四个人围坐在紫檀圆桌前,桑若命宫女们端来了茶点。 恪靖和胤祺洗干净手,便拿起碟子里的点心吃。 胤祺咬了一口枣糕,对着宜妃说道:“额娘,四姐姐今天可威风了。” 宜妃给胤祺剥着花生,轻扬着眉梢问道:“哦?怎么威风了?” 郭络罗贵人也好奇地看向自己女儿。 胤祺绘声绘色的跟宜妃和郭络罗贵人讲述了在长街上发生的事情。 胤祺刚讲完,许嬷嬷就回来了,向恪靖禀报了结果。 那小太监被按在长凳上,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两板子,管事太监也道小太监是内务府新分过来的,以后会好好调教。 郭络罗贵人看向恪靖的眼神,是骄傲中又带着几分心疼。 恪靖小小年纪遇到危险的事情知晓保护自己和胤祺,这让她骄傲,可同时她也心疼,她像恪靖这般大的时候,还要赖在额娘怀里撒娇,而恪靖却跟个小大人似的独挡一面。 郭络罗贵人鼻子有些酸涩,但面上还维持着微笑。 她和女儿好不容易见面,不能总是掉眼泪珠子。 宜妃将剥好花生的小碟子推到胤祺和恪靖面前,微微蹙眉道:“这奴才毛手毛脚的,打两板子真是便宜他了,少说也得十板子。” 宜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也不会再派人去教训这个小太监。 一来,恪靖已经处置过了。二来,只要这管事太监不是个傻的,都该晓得以后怎么调教底下人,费不着她再动手。 宜妃眉头舒展,看向胤祺,语气温柔地嘱咐道:“胤祺,这次是你四姐姐反应快,才没让你成落汤鸡,以后走路可要当心些。” 胤祺点头如捣蒜。 宜妃抬眸看向许嬷嬷和苏嬷嬷时,眼神又变得锋利,语气冷下来,警告道:“你们日后伺候小主子,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许嬷嬷与苏嬷嬷点头应声。 胤祺想着额娘对着他虽然是温温柔柔地,但正经严肃起来,还是有威严在的。 他今日见着了郭络罗贵人,也就是他的姨母加庶母,才觉得四姐姐的长相随郭络罗贵人多一些,但行事风格像他额娘多一些。 12. 第 12 章 胤祺见宜妃一直在给他和恪靖剥花生,一口点心都没吃,便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了一块牛乳糕递给宜妃。 这牛乳糕他刚才吃了一块,奶香味浓郁但不是很甜,也不会让人觉得发腻。 宜妃眼眸一亮,笑盈盈的接过胤祺递过来的牛乳糕,刚抬手喂到嘴边,正要张嘴吃,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宜妃下意识皱眉,忙不迭将牛乳糕放回到碟子里,快步走出去,行至正殿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干呕起来。 桑若见状,连忙端起一盏茶捧到宜妃身旁,好让宜妃漱口。 胤祺懵圈了一瞬,拿起他刚才递给宜妃的牛乳糕,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胤祺闻到的只有浓浓的奶香味,并没有其他的怪味。 胤祺又将牛乳糕放了回去。 既然牛乳糕没有坏,那宜妃刚才的模样,胤祺只能推测为——怀孕了! 一会儿的功夫,宜妃稳定下来之后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又迈着步子走回来,重新落座回去。 恪靖仰着小脸,关切的问:“宜娘娘,你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她问额娘,额娘只是说宜娘娘没事。 可她觉得宜娘娘的脸色都没有刚才好了。 宜妃嘴角挤出一抹浅笑,看着恪靖说道:“宜娘娘没事。” 话落,宜妃又望向了恪靖身旁坐着的胤祺。 胤祺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宜妃。 宜妃的手捏着帕子,有些纠结。 她有孕的事情,除了皇上和姐姐郭络罗贵人,再没有外人知晓了。 昨日胤祺来翊坤宫,她与胤祺那生疏的母子关系终于拉近了些,可若胤祺此时知道她又有了新的孩子,会怎么想? 会伤心难过? 还是会生气再也不理她这个额娘? 宜妃猜不到,但她不想骗胤祺,就算她骗得一时,日后她肚子大起来,孩子生下来,胤祺总会知道,到那时,怕是会更难过或是更生气的吧? 宜妃犹豫再三,最终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胤祺,酝酿着开口:“胤祺,额娘……有件事情与你说。” 胤祺嘴角露出笑容:“好啊!” 看宜妃的模样,他的猜测有八成是对的。 宜妃不自觉的摸向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缓缓开口说道:“胤祺,额娘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就跟胤祺一样,会从额娘的肚子里生出来慢慢长大,胤祺……能明白吗?” 宜妃说着,眼眸微颤有些紧张,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胤祺是否能听得明白,又是否能接受。 恪靖是听明白了,但她知道宜娘娘问的人是胤祺,所以闭着自己的小嘴巴没有说话,扭头看向了胤祺。 胤祺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知道啊,我要当哥哥了!” 宜妃果然是有孕了。 瞧着胤祺露出笑容,宜妃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松:“对,胤祺是要当哥哥了。” 胤祺这孩子原是高兴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吃完糕点,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分别坐在临窗大炕上,边聊着天边看着胤祺和恪靖两个小娃娃下棋。 胤祺把五子棋的玩法规则告诉了恪靖,恪靖听完觉得有些意思,便和胤祺一起玩了起来。 几句五子棋结束,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又带着两个小娃娃用午膳。 用膳时,胤祺拿着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相比胤祺,恪靖的吃相斯文了许多,小口小口的慢慢咀嚼着。 一旁坐着的郭络罗贵人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恪靖,一会儿给恪靖夹菜,一会儿又给恪靖挑鱼刺。 “额娘,您别忙了,您也吃。”恪靖说着,拿着筷子在郭络罗贵人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郭络罗贵人笑得温柔,轻声道:“额娘不饿,你多吃。”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恪靖却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见的。 她还是想用眼睛多记录一些女儿的画面,日后她若是想恪靖了,便可以时常回忆与女儿相处的幸福画面。 宜妃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嘴角上扬,打趣道:“你额娘呀,看你就看饱了。” 恪靖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坐在恪靖正对面的胤祺捕捉到了恪 靖眼中的情绪,扬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对着宜妃说道:“额娘,你也多看看我,这样你也吃饱了。” 胤祺的话倒是将在场的人都逗笑了,殿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午膳结束,郭络罗贵人带着恪靖回了后殿,属于母女两个独处的时光开启。 宜妃看着胤祺,询问道:“胤祺,要午睡吗?” 胤祺摇摇头。 宜妃又问:“那额娘陪你玩?” 胤祺点点头。 宜妃和胤祺移坐到临窗的大炕上。 自从胤祺确定宜妃有孕之后,他便有意识的注意起自己与宜妃相处时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自己的手或腿不小心碰到宜妃的肚子。 胤祺盯着宜妃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额娘,我可以摸一摸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吗?” 宜妃立马回答:“当然可以。” 胤祺喜欢她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这是令她欢喜的事情。 胤祺试探着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宜妃的小肚子上。 虽然隔着旗装,但胤祺通过手心的触感,可以感觉到宜妃的小肚子软软的。 这里面正有一个小生命在默默地生长。 很奇妙。 胤祺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长兄般慈爱的微笑。 可下一瞬,胤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宜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老九胤禟! 胤禟——八爷党的核心成员,是老四胤禛的死对头,最后被胤禛赐名“塞思黑”圈禁至死。 胤祺感觉天都要塌了! 宜妃察觉到胤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关切的问:“怎么了?胤祺?” 胤祺回神,吞咽了一口口水,挤出笑容说道:“没事。” 话落,胤祺将自己的小手收了回去。 他还在消化宜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胤禟的事实。 宜妃以为胤祺累了,叫桑若拿了软枕过来,扶着胤祺躺下,又抬腕给胤祺揉着小手,问道:“胤祺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胤祺脱口而出:“小妹妹!” 他要香香软软的小妹妹! 13. 第 13 章 虽然胤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他过过嘴瘾又怎么了。 宜妃听了胤祺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也想这一胎是个女儿就好了。 她已经有了胤祺这个儿子,再有个女儿就是儿女双全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眼看就要到日落时分了,胤祺和恪靖都该回去了。 郭络罗贵人与恪靖依依不舍的告别,脸上强挤出笑容来。 宜妃虽然也不舍胤祺,但与胤祺连着相处了两日,又琢磨着仁宪太后应当是乐意她与胤祺多相见的,所以在离别时情绪便也没有那么低落。 胤祺挺着腰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一脸认真地看着郭络罗贵人说道:“郭络罗娘娘放心,我会护送四姐姐回阿哥所的。” 他今天就是护花使者。 郭络罗贵人抬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嘴角露出了一摸感动又温柔的笑容:“好,放心。” 郭络罗贵人与宜妃目送着恪靖与胤祺出了翊坤宫,待两个小身影在翊坤宫门前消失,郭络罗贵人的泪还是没忍住落下来。 宜妃的手抚上郭络罗贵人的后背,安慰了几句,姐妹两个便回屋去了。 回阿哥所的长街上,恪靖看向与她并排同行沉默已久的胤祺,疑惑道:“胤祺,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宜娘娘又有了小宝宝的缘故吗?” 上午去翊坤宫的路上,胤祺叽叽喳喳的跟只小鹦鹉一样,可下午回去却一句话也不说,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再者,她们生在皇宫,按照规矩,本就不能与生母过多亲近的。 所以,她也很珍惜和额娘每一次的见面。 今天下午,她久违的躺在额娘的怀里,额娘就这么抱着她,给她唱好听的歌谣,她就迷迷糊糊地躺在额娘的怀里睡着了。 现在,虽然要与额娘分别,但她已经开始期盼与额娘下一次的见面了。 而五弟与额娘相见的次数比她要多,可五弟有些不是很开心,她只能想到是这个原因。 胤祺摇摇头,随口说了一句:“四姐姐,你不是嫌我话多吗?” 额娘有了小宝宝,他高兴。 他不高兴的是,小宝宝是胤禟。 恪靖一愣,她没想到胤祺不说话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恪靖尴尬中又带着一丝愧疚,嘴巴张了又张,憋出一句:“你想说就说吧。” 那也不能因为她,就从小鹦鹉变成闷葫芦啊! 胤祺见状,笑嘿嘿地冲着恪靖眨眨眼,言道:“四姐姐,我与你说着玩呢。” 他只是在苦恼罢了。 恪靖听胤祺这么说“哦”了一声。 胤祺见恪靖反应平平,歪了歪小脑袋:“四姐姐不信?那我就一直说,直到咱们到了阿哥所。” 恪靖绷不住笑了:“那可别。” 真要说一路,她的耳朵可受不了。 胤祺一本正经的抱着胸说道:“四姐姐,一直说话也是很累的,我还没有那么厉害。” 从翊坤宫到阿哥所,这么长的路,要边走路边说话,还要面不红气不喘,以他现在四岁小娃娃的身板,那真是做不到。 恪靖笑了。 胤祺真是个有趣的弟弟。 天边红日西沉,半隐在山峰中,胤祺也将恪靖成功送回了阿哥所。 恪靖邀请道:“胤祺,进来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 “好啊!”胤祺一口答应。 胤祺进了恪靖居住的屋子,这里的地方虽然没有宁寿宫和翊坤宫的屋子大,但干净雅致,恪靖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胤祺的眼睛环视一周,目光锁定了放在床榻上的几个布偶,问道:“四姐姐,这些布偶也是奶嬷嬷们准备的吗?” 四姐姐的布偶要比他的精致许多,不仅有合身的小衣服穿,还有配套的小帽子和小鞋子。 小鞋子虽然也是用布料做的,但上面还绣有花纹,可见是费了功夫的。 恪靖摇摇头,看向布偶的眼神很是温暖:“这些都是额娘亲手做的,她说我晚上抱着布偶睡,就像她在身旁是一样的。” 胤祺感叹道:“是这样啊!” 恪靖叫许嬷嬷端来了两碗热牛乳,她和胤祺一人一碗。 走这一路,她都有些口渴,想必胤祺也是口渴的。 “多谢四姐姐。”胤祺说着,在紫檀圆桌前坐着,鼓着腮帮子对着面前的青花瓷碗吹了又吹,等碗上方没有再飘出热气,胤祺端着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而此时拿着调羹才喝了两口热牛乳的恪靖:“……” 胤祺直接用袖子擦了嘴巴,从鼓凳上蹦下去:“四姐姐,你慢慢喝,我要回去了。” 他答应皇玛嬷要早些回去的。 正准备拿着帕子给胤祺擦嘴的苏嬷嬷:“……” 苏嬷嬷只得将帕子塞回袖子里,忙不迭跟上往外走的胤祺。 恪靖望着走远的胤祺,笑了笑,转而低头继续用调羹喝热牛乳。 胤祺悠闲地走在长街上,走到尽头迈过门槛拐进新一条路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小背影。 “四哥?” 胤祺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 离他几步远的胤禛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胤祺,便开口说道:“五弟?” 胤祺三步并作两步撵上去,笑嘿嘿的说道:“四哥,好巧,我又遇到你了。” 相对于胤祺自来熟的寒暄,胤禛还是有些忸怩的,但胤禛对于胤祺抛出的话,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等五弟来上书房读书,我们天天可以见面的。” 胤祺:“……” 可真会聊天呢。 关键胤禛说的一脸认真,叫胤祺不知道该怎么接,便憨憨地笑了笑:“四哥,我要回宁寿宫了,拜拜。” 胤祺说着,朝着胤禛挥了挥手,便跑走了。 胤禛虽然不理解胤祺表示再见的动作,但下意识的想回应,只是胤禛的小手刚举到半空中见胤祺已经跑远了,便又默默地将人放下了。 想来这只是五弟习惯性的动作,他回应与否并不重要。 胤禛这般想着,抬起脚下的步子继续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胤禛刚踏进景仁宫,便瞧见要往正殿去的绿扇,便小跑过去喊道:“绿扇姑姑。” 绿扇停下脚步回头,唤道:“四阿哥”,随即又颦着眉,脸上似有不悦,说话的语气更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你说话轻些,免得惊扰了娘娘。” 胤禛的眼眸暗了一瞬,两只小手有些无措地攥着袖口:“哦。” 是他说话的语气一时激动,才忘了压低音量。 跟在胤禛身后的姚嬷嬷有些看不过眼,梗着脖子,语气也有些生硬:“绿扇姑娘,你是娘娘身边的贴心人,可四阿哥再小也是主子,你说话多少得客气几分,绿 扇姑娘今日这般做法是佟佳府教出来的规矩,还是娘娘的意思?” 绿扇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姚嬷嬷,我本就是好好与四阿哥说话的,你挑拨什么是非?” 姚嬷嬷丝毫不怵:“好好说话?哪宫的奴才敢这般与主子说话?” 她心里的窝囊气憋了多日了,今日撒出来也好。 绿扇见姚嬷嬷这般硬气,顿时也来了火气,正要开口发难时,胤禛先开了口:“嬷嬷,我们回去吧。” 话落,胤禛抬起小步子往耳房的方向走去。 姚嬷嬷瞪了绿扇一眼,才抬起步子跟上胤禛。 耳房内。 姚嬷嬷不解问:“四阿哥,您为何退让?老奴今日非得杀杀她的威风不成。” 绿扇是佟佳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她今日都不给四阿哥好脸,那景仁宫底下的奴才有样学样,岂不是都敢对四阿哥指指点点了。 胤禛不紧不慢地说道:“嬷嬷,你为我得罪了绿扇姑姑,于你自己没有半分好处的,说不定还会招来是非。” 他只不过是想当面给额娘请安而已。 绿扇姑姑三番五次的拦着挡着,这里面是否也有额娘的意思呢。 胤禛不知道,他心里有些难受,也不想再想下去。 姚嬷嬷听罢,叹了口气。 寝殿内。 佟佳皇贵妃靠着床栏在看书,见绿扇进来,便随口问道:“外面在吵嚷些什么?” 她隐约听见有争执声,但又听不太真切。 绿扇闻言,便告起状来:“娘娘,是姚嬷嬷,她仗着自己照料四阿哥有功劳,竟然摆起主子的派头指使起底下的宫人做事。” 佟佳皇贵妃翻书的动作一顿,脸色变得严肃,颦着眉头问:“有这种事?” 当初给胤禛选奶嬷嬷时,她之所以留下姚嬷嬷就是瞧姚嬷嬷这人有几分机灵在,但做起事来稳重又心细,照料胤禛这几载从无半分不妥的地方。 可暗地里,竟然会欺压宫人? 绿扇见佟佳皇贵妃听进去了,趁热打铁道:“娘娘,她一直照料着四阿哥,若放任不管,只怕会带坏了四阿哥,不若给四阿哥换个更好的奶嬷嬷?” 佟佳皇贵妃思量了一会儿,说道:“胤禛已经习惯姚嬷嬷在旁伺候,陡然换人,怕他一时也不习惯,这样,你叫胤禛来,我问问他的意思。” 毕竟,是给胤禛换奶嬷嬷,不好直接略过他做决定的。 绿扇一愣,大脑飞速运转,又往回找补:“娘娘,四阿哥在耳房做功课,依奴婢愚见,还是先别惊动四阿哥,奴婢再去查一查,万一这其中有误会?” 佟佳皇贵妃听罢,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理,去查吧。” 事情查清了,若是属实,姚嬷嬷也抵赖不得。 绿扇硬着头皮走出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又进来回禀:“娘娘,奴婢查清楚了,这底下的宫人曾与姚嬷嬷因为小事拌过嘴,心里结了仇,今日见着我才夸大其词,我已经斥责过了。” 绿禾有些无语:“绿扇,日后事情查清楚了再来向娘娘禀。” 按理说,这些微末小事绿扇一个大宫女直接可以解决,还来叨扰娘娘。 绿扇到底是打小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佟佳皇贵妃并未责怪什么,嘴角扬起淡淡的笑:“退下吧。” 她就说她当初亲自挑中的姚嬷嬷不至于这般不堪。 14. 第 14 章 胤祺刚回到宁寿宫,边朝着正殿的方向跑去,边扯着嗓子开始喊:“皇玛嬷,我回来了!” 今天他可是在天黑之前回来了,天边还有落日的晚霞呢。 下一瞬,塔拉快步从正殿里出来,又三两步下了台阶来到胤祺面前,禀道:“五阿哥,小声些,太后睡着了。” 胤祺脚下的步子顿住,望了一眼正殿,很是意外,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问道:“皇玛嬷这么早就睡下了?” 昨日他回来的晚,皇玛嬷都要等他回来再用晚膳,怎么今日他回来早了,皇玛嬷都已经用过晚膳,还睡下了? 塔拉笑着解释:“午膳时,太后和淑惠太妃两个人吃烤肉、喝马奶酒聊着从前科尔沁草原上的事情,便都喝多了。” 塔拉没说的是,太后和淑惠太妃两个人喝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跳起了蒙古舞。 她起先还劝着拦着,后面劝不住拦不住便也作罢了,这些年太后和淑惠太妃心里都苦闷的紧,能大醉一场舒缓一下苦闷也是好的。 当然,她已经下令宁寿宫上下都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不许外传。 这事若是张扬出去,是有损太后和淑惠太妃的脸面以及皇家的威严和体统。 胤祺听明白了,皇玛嬷和淑惠玛嬷是想家了,所以才借酒抒发一些对逝去的青春年华和遥远家乡的思念和怀念之情。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那我进去看看皇玛嬷。”胤祺说着,抬起小步子轻轻地走进了寝殿。 仁宪太后在拔步床上睡得香甜,只是两腮有些红扑扑的,身上也散发着较重的酒味,但并不难味。 胤祺又轻手轻脚退出了寝殿,仰着小脑袋问向塔拉:“嬷嬷,皇玛嬷喝解酒汤了吗?” 塔拉笑着说道:“五阿哥放心,太后已经服用过了,只是太后这一觉怕是要睡到明日,阿哥可是饿了,老奴给您传晚膳?” 胤祺点点小脑袋。 因着今日晚膳只有胤祺一个人用,所以小厨房备的是两样点心,一碟素菜,一碟荤菜,还有一碗红枣山药糯米粥。 胤祺并不是很饿,拿起奶饽饽吃了一口,问道:“嬷嬷,皇玛嬷喝的马奶酒还有吗?” 塔拉只道:“有是有,但阿哥可不能喝。” 胤祺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知道,我就是闻闻。” 塔拉有些犹豫:“这……” 胤祺睁着真诚的大眼睛望着塔拉,瘪着嘴巴可怜兮兮地说道:“嬷嬷,只是闻一闻也不可以吗?” 塔拉无法狠心拒绝,便吩咐宫人去小厨房端来了马奶酒。 塔拉拿过装着马奶酒的皮囊,又将皮囊上用皮绳扣着的木塞打开,将皮囊递到胤祺的鼻尖下。 这只皮囊里装着的马奶酒是太后午膳时喝剩的。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了。 不过五阿哥只是闻闻味,已经够用了。 胤祺轻轻一嗅,闻到的是一股醇厚的奶香味,胤祺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他的馋虫好像被勾起来了。 胤祺仰着小脑袋,用星星眼问道:“嬷嬷,我可以尝一口吗?” 塔拉一听这话,立马将皮囊上面的木塞盖回去:“五阿哥,说好的,只是闻闻。” 胤祺笑了:“嬷嬷,我跟你说笑的。” 胤祺说着,正准备抬起手再拿一个奶饽饽吃,可手快到触碰到奶饽饽的时候却顿住了,转而一本正经地对着塔拉说道:“嬷嬷,我听 到皇玛嬷说话了。” 塔拉一听这话,顺手将皮囊放在紫檀圆桌上,迈步就往寝殿的方向去了。 胤祺又扭脸对着身旁的苏嬷嬷说道:“嬷嬷,我要洗手。” 苏嬷嬷应声,转身去拿铜盆。 胤祺嘴角露出狡黠的笑,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桌上的皮囊,将上面的木塞一拨,捧着马奶酒喝起来。 乳白色的酒顺着口腔顺滑的进入食道,胤祺的舌尖品尝到的是酸甜的奶味。 苏嬷嬷感觉身后发出的动静不对,一回身发现胤祺在喝酒,吓得拔腿快步走过去,将皮囊从胤祺手里夺过去:“哎呦,五阿哥,这可喝不得。” 胤祺舔了舔嘴巴周围的酒渍,有些意犹未尽,随即一脸无辜的眨眼:“怎么不能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被骗的塔拉此时也快步从寝殿出来,看见苏嬷嬷抱着打开的皮囊,便什么都明白了,语重心长地讲道:“五阿哥,您支开老奴就是为了偷喝这马奶酒,您若有个闪失,老奴可担不起啊!” 塔拉现在才回过味来,从一开始五阿哥说要闻马奶酒,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就上当了。 胤祺见塔拉和苏嬷嬷的模样,只感觉她们在大惊小怪,他的酒量在前世也是一顿顿酒练出来的,就这么几口马奶酒,他还能醉了不成? “我没事,我还能走直线呢。” 胤祺说着,从鼓凳上蹦下来,开始给塔拉和苏嬷嬷表演走直线。 一步两步三步…… 欸? 他怎么看见星星了? 好多颗星星在围着他转。 下一瞬,天旋地转。 胤祺两眼一抹黑,醉倒在了地上。 塔拉等人乱作一团。 15. 第 15 章 胤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只能瞧见不远处灯架上那跳跃闪烁着的火烛。 “太后,五阿哥醒了!” 这句话落在胤祺的耳光里好生熟悉啊! 胤祺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将眼睛睁大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仁宪太后那慈祥的脸庞。 “皇玛嬷。” 胤祺喊了一声,发现他的嗓子又干又涩。 胤祺作势要起身,仁宪太后便将平躺在拔步床上的胤祺抚起来,问道:“小五,还有哪里不舒服?” 胤祺摇摇小脑袋。 他记得他喝完马奶酒以后,在给塔拉和苏嬷嬷表演走直线,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仁宪太后瞧着胤祺还有些懵懵地,言道:“你呀,偷喝了几口马奶酒醉倒了,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是次日早晨酒醒的,刚想问塔拉胤祺从翊坤宫回来了没有,就得知昨晚胤祺回来以后,骗了几口马奶酒喝,结果也醉倒了。 塔拉当即就吩咐宫人去请太医。 周太医来诊过脉后,说胤祺并无大碍,给胤祺开了一副醒酒汤。 苏嬷嬷将熬好的醒酒汤给胤祺灌了进去,便一直在旁边守着。 瞧着胤祺醒了,便赶忙禀告了她。 胤祺听完这话,小声辩解:“我才不是偷喝。” 他拢共就没喝几口马奶酒,皮囊就被苏嬷嬷夺走了,看来他这小身板确实酒量不行。 胤祺说完,抬眼望向了窗子,外面黑漆漆一片,看来他是从昨天落日时分一直睡到今天晚上的。 仁宪太后没有捏着胤祺的错处不放,人醒了没有事便是好的。 小五只不过是好奇马奶酒的味道,如今尝过了,还醉了,便也不会再惦记着喝了。 再者,若不是她先喝了马奶酒,小五也不会去好奇马奶酒的味道。 仁宪太后掩下思绪,询问道:“小五,饿不饿?” 仁宪太后的话刚落地,胤祺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这下子也不用胤祺回答了。 只是胤祺刚刚酒醒,不能吃油腻的,仁宪太后便叫苏嬷嬷端来了养胃的小米粥。 胤祺瞧见这碗里很是单调没有滋味的小米粥,不情愿地撇了撇小嘴巴。 仁宪太后见状,哄道:“小五乖,先将小米粥喝了,明日让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胤祺点了点小脑袋。 不过,他没好意思叫仁宪太后给他喂小米粥。 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仁宪太后便叫苏嬷嬷将炕案搬过来横放在胤祺的拔步床上。 瞧着胤祺乖乖地用调羹吃着小米粥,仁宪太后奖励了胤祺一片牛肉干。 胤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笑嘿嘿地夸道 :“皇玛嬷真好。” 仁宪太后笑盈盈的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那小五可要将小米粥喝光哦。” 胤祺昏睡了一天一夜,除了醒酒汤都没再吃过旁的东西。 胤祺一脸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仁宪太后被胤祺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 夜深了,仁宪太后带着胤祺去寝殿睡觉。 胤祺的小脑袋枕着放在里侧的枕头,将小被子往身上拉了拉,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却没有睡意,便扭着脸看向身旁还未睡着的仁宪太后,询问道:“皇玛嬷,能给我讲讲草原上的故事吗?” 他其实是有些好奇的。 仁宪太后笑了:“那故事可多了,小五想听什么?” 胤祺想了想:“要听皇玛嬷打猎的故事。”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年轻时的皇玛嬷穿着蒙古服饰骑在马背上弯弓搭箭英姿飒爽的模样了。 仁宪太后开始回忆往昔:“有一次,我和博翁阔两个人和侍女换了衣服,叫她们扮成我们的样子躲在屋子里绣花,我和博翁阔就骑马偷溜出去打猎……” 胤祺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 他为了喝马奶酒想出调虎离山的主意。 而他的皇玛嬷年轻时为了偷溜出去骑马打猎,使出了金蝉脱壳的法子,这怎么不算随根儿呢。 16. 第 16 章 翌日上午,胤祺和仁宪太后用过早膳后,胤祺想起了四姐姐那些精致的布偶,便想给自己潦草的布偶们也打扮打扮,做几件小衣服穿。 胤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仁宪太后,仁宪太后自然是答应的,便叫宫人取来几匹好料子,好让胤祺挑选花色。 胤祺将自己的布偶与料子放在一起,一个个比对之后,确定了几匹选中的料子。 仁宪太后便叫针线房的绣娘给布偶们量好尺寸,裁剪料子做小衣服。 吩咐完这些事,除了塔拉,仁宪太后便叫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先下去。 胤祺见状,便知仁宪太后许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他说,于是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仁宪太后。 仁宪太后酝酿着开口:“小五,你额娘又有了身孕,你心里若是难过就告诉皇玛嬷。” 胤祺摇摇头:“我不难过啊。” 原来仁宪太后是要跟他说这个。 仁宪太后想着胤祺还小,或许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宜妃再度有孕比她想象中的来得要更快一些。 她已然派人去翊坤宫送了些补品,宜妃没有公布有孕的消息,她送去的补品落在外人眼中怕是因着胤祺的缘故,不过这样也好。 她总是要给她的小五托底的。 仁宪太后这样想着。 这时,胤祺伸手拉了拉仁宪太后的袖子。 仁宪太后思绪回笼,低眸看着坐在她身旁的胤祺,问道:“小五,怎么了?” 胤祺缓缓说道:“皇玛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额娘又有了宝宝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仁宪太后微微一愣,嗫嚅着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能这么直白地承认吗? 胤祺自顾自地往下说:“皇玛嬷,你很爱我,额娘也很爱我,她不会因为肚子里的小宝宝就不喜欢我的。” 宜妃若不在意他的感受,对待他时就不会温柔体贴,而且还小心翼翼的。 而且他也想通了,就算宜妃肚子里怀的是老九胤禟又怎样? 九子夺嫡最起码也得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提前二十年贷款焦虑岂不是自寻烦恼。 毕竟,他给自己规划的可是咸鱼剧本。 仁宪太后听罢,她相信胤祺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因为这两日在翊坤宫时,宜妃对他很好,但等日后宜妃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在身边天长日久的养着,那便不一定了。 但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眼下宜妃待胤祺好,她便也愿意对宜妃好一些。 仁宪太后满眼慈爱的抬起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我们小五这么乖,大家当然都爱你了。” 胤祺拉着仁宪太后玩了几局五子棋后,嘴巴有些寂寞,便想吃点点心。 仁宪太后问道:“小五,想吃什么?” 胤祺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脆皮炸鲜奶。” 他想吃点新鲜的。 仁宪太后没听过这道点心,便直接唤小厨房做点心的太监赫图过来。 赫图也没听过。 胤祺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赫图十成听懂了八成,便回小厨房研究去了。 五阿哥的意思大概就是锅中放入牛乳和白糖,用小火慢熬到黏稠状。 只是五阿哥说还要加什么玉米淀粉? 玉米这种作物,赫图倒是听别人提起过,但只有东南沿海那一带有百姓种,别说吃了,他都没亲眼见过玉米长什么样,更不知道还能研磨成粉做点心用,就是宫里御膳房见多识广的总管太监也没有派人出宫采买过这种东西,五阿哥一个小娃娃是怎么知道的? 赫图只想了一瞬,便放弃了这个问题。 眼前最要紧的是把五阿哥想要的点心给做出来。 赫图想了想,决定先用藕粉代替试上一试。 等加了白糖和藕粉的牛乳逐渐粘稠,赫图拎着大勺将熬好的牛乳倒进盘子里,再将盘子放进装满冰块的大瓷盆里冰冻一会儿。 等这盘子里的牛乳彻底凝固,赫图将盘子从大瓷盆里端出来,反扣在砧板上,拿起刀把凝固好的牛乳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方条,再把牛乳均匀的裹上鸡蛋液。 做到这一步,棘手的问题又来了。 五阿哥说,在鸡蛋液外面还要裹上玉米淀粉。 但赫图想,最开始在牛乳里加藕粉,是因为藕粉本身有黏性,可以帮助牛乳加速黏稠。 可到了这一步,是为了使点心炸出来能够酥脆,那便不能再用藕粉来代替了。 赫图决定用面粉,加入些许凉水把面粉搅成糊状,再在面糊里加入一点碱,用筷子夹着裹了鸡蛋液的牛乳条往面糊里打个滚、翻个身,出来再蘸上一层白芝麻,最后放入油锅里开始炸。 赫图用长柄笊篱将炸好的脆皮炸鲜奶捞出来,控油过后放在青花瓷盘子里。 虽然脆皮炸鲜奶做成了,瞧着卖相还不错,但赫图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给五阿哥吃的。 为了避免差错,赫图决定自己先尝一块,要是味道不好吃,他还来得及重新研究、重新做。 赫图这么想着,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脆皮炸鲜奶,吹了吹热气,然后一口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赫图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吃! 赫图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和想要上扬的嘴角,端着这盘脆皮炸鲜奶去正殿复命。 “五阿哥,您要的脆皮炸鲜奶。”赫图没让他手下的小太监跑腿,而是亲自送到了胤祺面前。 胤祺瞧着盘子里脆皮炸鲜奶的卖相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个时代没有面包糠,所以就没有说,没想到赫图竟然用了白芝麻做点缀。 针不戳。 胤祺刚想要伸手去拿,赫图出言提醒道:“五阿哥,刚炸成的,您小心烫。” 胤祺又将小手收回来,转而拿起筷子去夹了一块脆皮炸鲜奶,鼓着小嘴巴吹了吹热气,然后咬了一口。 一旁的赫图吞咽了一口口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弯曲起来,一双黑眸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胤祺的评价。 胤祺细细品味着。 赫图做出来的脆皮炸鲜奶,比他曾经在现代吃过的还要好吃。 金黄酥脆的外壳混合着芝麻粒的香味,里面包裹着浓郁顺滑的奶香,一口咬下去是想要爆浆的感觉。 香香脆脆,一点儿都不腻。 可以给到一个夯! “好好吃,皇玛嬷,你也尝尝。”胤祺对着仁宪太后说完,又将筷子夹着的剩余脆皮炸鲜奶吃完。 仁宪太后尝过后,肯定道:“确实不错。” 她是蒙古人,饮食上吃的最多的就是牛羊肉和奶制品,这道脆皮炸鲜奶确实有点新意。 赫图颔首:“谢太后、五阿哥夸奖。” 只要两位主子吃得欢喜,他就没有白费心思琢磨。 胤祺拉了拉仁宪太后的袖子,言道:“皇玛嬷,给他一些赏赐吧。” 通过他的口述,赫图能做出这种水平来,可见是花了功夫的。 仁宪太后笑着看向塔拉:“赏银。” 既然小五都发话了,她可不能吝啬,让小五在奴才面前失了面子。 有赏银可是赫图的意外之喜。 赫图连忙打千儿道:“奴才谢太后、五阿哥赏。” 多亏了五阿哥的奇思妙想,他又研究出了一道可以列入菜谱的新菜。 胤祺看向赫图,言道:“先别急着谢恩,我还需要你再做四份脆皮炸鲜奶。” 赫图颔首:“是,奴才这就去做。” 仁宪太后问道:“小五,要这么多脆皮炸鲜奶做什么?” 仁宪太后知道,胤祺不是为了自己吃。 再好吃的东西,一口气也吃不了五盘子的。 胤祺不急不慢地掰着手指头解释道:“好吃的东西要分享,送给乌库妈妈一份,额娘一份,郭络罗娘娘一份,最后一份给四姐姐,我要亲自去送,我答应过四姐姐要去阿哥所看她的。” 乌库妈妈是老祖宗,他作为小辈当然要孝敬。 额娘虽然上次因为牛乳糕孕吐过,但也不一定就是闻不得奶味,就算如此,他也得给额娘送一份以示孝心,额娘吃不了,可以分给翊坤宫的宫人吃。 至于郭络罗贵人,那是他的亲姨母,他当然要一碗水端平。 仁宪 太后听完胤祺的想法,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我们小五想的就是周到。” 多贴心懂事的小五啊! 新的脆皮炸鲜奶还未做成之前,胤祺趁热和仁宪太后分吃了这盘脆皮炸鲜奶。 胤祺还不忘让塔拉和苏嬷嬷也尝一块。 过了一会儿,新鲜出锅的脆皮炸鲜奶被打包成四份装进食盒里,其中三个食盒由宁寿宫的宫人拎着分别送去慈仁宫和翊坤宫,最后一个食盒由苏嬷嬷拎着,胤祺要去阿哥所送给恪靖。 胤祺迈着雀跃的小步伐从宁寿宫出发了。 快到阿哥所的时候,胤祺迎面看见了从阿哥所里出来的大阿哥胤禔。 胤褆今年十一岁,长得比同龄人都要高大健壮一些。 胤祺正要开口问好,胤褆抢先开了口,低眸打量着面前跟个小豆丁似的胤祺,问道:“胤祺,你来阿哥所干什么?” “大哥好,我是来找四姐姐的。”胤祺客气又礼貌地说完,就抬步往阿哥所里面去了。 胤褆的余光瞥见苏嬷嬷拎着食盒跟上了前头的胤祺,一时好奇,便也改步跟过去凑热闹。 阿哥所里面的建筑虽然都是连在一起的,但都是独立的一座座小院子。 胤祺找到了恪靖居住的小院子,走进去站在院内,冲着屋里喊道:“四姐姐,我来看你了!” 下一瞬,恪靖快步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胤祺时,恪靖是激动又意外。 胤祺是说过会来阿哥所寻她,她也不觉得胤祺说的是玩笑话,但胤祺每天要说那么多话,如果她是胤祺,她大概也会忘记的。 可胤祺却是记在心里了。 恪靖脸上展露笑颜:“胤祺。” 胤祺笑嘿嘿道:“四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几步远外凑热闹的胤褆听见这话,便伸着脖子向前张望着。 胤祺往旁边移动一步,苏嬷嬷将食盒打开,跟着恪靖的许嬷嬷就将脆皮炸鲜奶从食盒里端出来。 而胤褆也瞧见了盘子里的点心,金灿灿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恪靖好奇地问:“胤祺,这是什么点心?” 胤祺介绍道:“这是脆皮炸鲜奶,趁热吃最好吃了。” 胤褆忍不住开口:“胤祺,你从宁寿宫跑过来,就送这一盘点心?” 胤祺扭头问:“怎么?大哥也想吃?” 胤褆拿出长子的派头来,一本正经道:“我才不吃,这都是你们小娃娃吃的,我是说你小气,才拿一盘点心。” 胤褆的话叫胤祺不爽,胤祺直接回怼:“又不是送给你吃的,你管我大气小气。” 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冷嘲热讽的。 何意味? 恪靖也有些不高兴:“胤祺送的不仅是点心,更是心意。” 她都没说什么,哪里轮的到胤褆指摘胤祺的不是。 被弟弟妹妹二连回怼,胤褆脸上有些挂不住:“恪靖,大哥可是为你好。” “用不着。”恪靖板着小脸说完,转而拉起胤祺的小手,语气又变得温柔:“咱们进屋去。” 胤祺“嗯”了一声,进屋前还扭头给胤褆做了一个鬼脸的表情。 胤褆气坏了,拔腿就走。 出了恪靖的院子,胤褆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不就是一盘点心,谁稀罕啊,本阿哥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跟在胤褆身后的太监小木子,连一个字也没说。 他心里清楚,自家阿哥是想吃五阿哥送给四公主的点心,可拉不下脸去要,偏又端起兄长的派头,说出口的话有了歧义,惹得五阿哥和四公主不快,连自己的面子也丢了去。 他若此时开口劝,那就是引火烧身,等自家阿哥发泄完就好了。 胤褆抱怨完,心情好多了,又对着小木子吩咐道:“你去御膳房问问,我也要吃方才的点心。” 小木子应声,可跑去御膳房一问,御膳房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点心。 小木子便明白,这是太后小厨房做出来的点心,别的地方没有。 小木子回去向胤褆复命。 胤褆气愤的张大嘴撕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破点心,还能有我手里的鸡腿香。” 17. 第 17 章 胤祺在阿哥所陪着恪靖玩了一会儿就回宁寿宫去了。 等到用午膳的时候,康熙的御辇再次到了宁寿宫门外。 殿内的胤祺刚提起筷子准备干饭,听了这消息只得先将筷子放下,蹦下绣墩规规矩矩地给进来的康熙作揖请安。 康熙应了一声,转而又朝着坐在紫檀圆桌前的仁宪太后行礼请安。 仁宪太后笑盈盈道:“皇上来的巧,哀家和小五刚要用膳,快坐。” 随着康熙入坐,胤祺也重新坐回了仁宪太后身旁。 塔拉给康熙添了一副碗筷,便退到一旁侯着。 康熙一抬眸,便见坐在他对面的胤祺用两只小手拿着一块糖醋排骨啃的香甜,康熙的视线移动,对着仁宪太后说道:“皇额娘,儿子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仁宪太后拿着公筷往胤祺面前的青花瓷碗里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皇上有话就直说吧。” 康熙缓缓说道:“皇额娘,虽说按照规矩阿哥们六岁才上尚书房读书,但胤禛四岁时便已启蒙,今年开春后也去了尚书房,胤祺今年已经四岁了,儿子想着胤祺是不是也该去尚书房,让师傅带着启蒙了。” 胤祺启蒙的时间已经比胤禛等人要晚了。 而胤禛虽然在尚书房读书,但到底年纪还小一些,所以康熙对胤禛的要求并不苛刻。 一门心思吃糖醋排骨的胤祺听了康熙的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向康熙。 嘴里的糖醋排骨忽然就不香了。 胤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日他和胤禛在长街上聊天的画面。 五弟来尚书房读书,我们天天就可以见面了。 胤祺忽然觉得,胤禛真是一个小乌鸦嘴。 他才四岁,读什么书! 不等胤祺开口向身旁的仁宪太后求助,仁宪太后就已然开了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说的有理,但小五的病才刚好,启蒙不急于一时吧?” 胤祺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小脑袋。 仁宪太后的反应在康熙的意料之内,康熙继续劝说:“皇额娘,朕问过周太医,胤祺的身子十分康健,这天儿一日日也暖和起来,胤祺每日去尚书房读两个时辰的书,也好过他每日在宫里闲逛。” 今个儿跑到御花园,明个儿跑去承乾宫,成日里没个正行,着实不成体统。 胤祺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周太医记上一笔。 康熙说完,又看向了胤祺:“今个早上你不是还去阿哥所了?去尚书房读书,日日都能与兄弟姐妹们同处。” 胤祺有些意外。 便宜老爹每天日理万机,竟然还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胤褆在康熙面前告了他的状? 不对,胤褆一来没理,说幼弟小气,还跟妹妹争点心吃,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二来,想必胤褆也没这个胆子。 他去阿哥所又不是什么秘密,一路上看到的宫女太监多了,康熙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哼,偏宜老爹就是看不得他这般悠闲的过日子。 胤祺顿时皱着小眉头,瘪着小嘴巴,可怜巴巴的望向仁宪太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皇玛嬷,我的头好像晕乎乎的。” 仁宪太后立马紧张起来。 可对面的康熙一眼就看穿了胤祺拙劣的把戏,气定神闲地扬着眉梢说道:“身子不舒服?那叫周太医拿着银针给你针灸。” “……” 胤祺在心里口吐芬芳。 仁宪太后原本慈祥和蔼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望着胤祺的眼睛转而看向康熙,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埋怨:“皇上,小五没病也要被你这话吓出病来了。” 小五这般小,光喝苦药汤就已经够受罪了,怎么能拿银针扎这种话来吓唬。 康熙见仁宪太后这般护犊子,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并不好笑,讪讪地闭了嘴,一顿午膳下来,再没提让胤祺去尚书房的事情。 而悠哉悠哉干饭的胤祺瞧见康熙吃瘪的样子,恨不得给自己的屁股上装条长尾巴摇起来好好嘚瑟嘚瑟。 午膳过后,康熙以乾清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坐着御辇离开了宁寿宫。 康熙一走,胤祺就扑进仁宪太后怀里,仰着小脑袋望着仁宪太后,用软糯糯的声音撒娇说道:“皇玛嬷最好了。” 有人疼,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仁宪太后垂在身侧的手搂着胤 祺的后背,脸上展露笑容:“皇玛嬷的小五也最好了。” 书,是一辈子也读不完、学不尽的,哪里比得上她的小五开心重要。 这厢,康熙回到乾清宫,并未急着处理政务,而是叫来了太子胤礽,考校他的功课,胤礽的对答如流,让康熙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又语重心长的嘱咐了胤礽几句,便叫人回去了。 胤礽出了乾清宫,走远了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 —— 两日后,针线房的绣娘送来了新做好的小衣裳,胤祺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小布偶们都抱出来,不叫旁人动手帮忙,自己有模有样的给小布偶们一个个穿上小衣服,把小布偶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胤祺打扮完布偶们,又叫布偶们排列整齐,让仁宪太后来评价,仁宪太后自然是打了满分,并将胤祺好好夸了一通。 又过了一日,胤祺被仁宪太后和淑惠太妃带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才得知,康熙体恤佟佳皇贵妃孕中辛劳,特在一日前下旨召了佟佳皇贵妃的额娘入宫。 也不知佟佳夫人见到女儿说了些什么,等佟佳夫人出宫后,佟佳皇贵妃就对胤禛去永和宫一事松了口。 而康熙就在今日清晨,以口谕将胤禛挪去了永和宫,交由德妃养着。 胤祺不禁在心里感叹:便宜老爹还真是锲而不舍,想做什么事情绞尽脑汁也要做。 同时,胤祺还觉得便宜老爹有点儿蔫坏。 康熙身为皇帝想要将胤禛挪去永和宫就是下道圣旨的事儿,佟佳皇贵妃再怎么得宠也不敢公然抗旨,可康熙自己态度不强硬,摆明是怕伤了与亲亲表妹的夫妻情分,不想做这个坏人,又请不动乌库妈妈和皇玛嬷两位长辈出面施压,就把心思打到了佟佳夫人头上。 佟佳夫人是佟佳皇贵妃的亲额娘,无论是来软的还是硬的,佟佳皇贵妃作为女儿总归是能听进去的。 就是不知道胤禛到了永和宫,面对是生母的德妃会不会尴尬? 算了,他想这么多干嘛? 胤禛可是小乌鸦嘴,要不是皇玛嬷态度坚决,此刻他哪里能窝在乌库妈妈身边吃肉脯、听八卦,早就在尚书房苦哈哈读书了。 18. 第 18 章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端午节,宁寿宫里的殿门两侧都挂着艾草和菖蒲,胤祺的身上也佩戴着一个小巧轻便的香囊。 这香囊里装着艾草、石菖蒲、白芷、藿香、薄荷和丁香,主要起着驱蚊的效果。 清早,大阿哥胤褆来宁寿宫给仁宪太后请安。 由于胤祺与胤褆的初见并不是很愉快,所以胤祺面对着胤褆只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并没有打算寻找话题将稍稍有些尴尬的气氛活跃起来。 而胤褆见胤祺对着他并没有像对着恪靖那般的热情,便依旧端着身为长子的派头。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低头去找幼弟说话。 仁宪太后不知胤祺与胤褆曾在阿哥所发生的事情,只以为两个孩子差的年纪大一些,寻常也无来往,并不熟稔所以见了面不太自在罢了。 仁宪太后嘴角扬着和蔼的笑,开口介绍道:“胤褆,这是小厨房刚做得的粽子,是小五琢磨出来的新馅料,你尝尝。” 仁宪太后话中提到胤祺时,总是藏不住的骄傲。 胤褆听罢,拱着手,声音洪亮的说着:“谢皇玛嬷。” 他今日来慈宁宫请安本是额娘的意思,其实他也有私心,想着说不定皇玛嬷会将那日胤祺去阿哥所送给恪靖吃的那种点心端出来招待他。 他对那种点心并不是非吃不可,只是御膳房没有,他说与额娘听,额娘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点心,额娘宫里的小厨房也做不出来,这才让他心里一直记挂着。 但他刚刚用眼睛扫视了炕案一圈,并没有见到那道点心。 他虽然不知道那道点心叫什么名字,但他若跟皇玛嬷描述一番,皇玛嬷肯定明白,也会叫小厨房做给他吃的,但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胤祺看了他这个大哥的笑话,所以胤褆并未开口提。 有粽子吃,也不错。 胤褆这样安慰说服自己。 话音落下,胤褆抬手从盘子里摆放的满满当当像小山一样的粽子里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粽子。 这粽子看上去与御膳房做的粽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形状,一样的粽叶,一样的红色细麻绳。 胤褆很快解开了红色细麻绳,将粽叶打开,可看到里面的粽子真容时却让有些意外。 胤褆低头咬了一口,原本有些迟疑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这粽子是芋泥奶酪紫米混合起来的口感,好新奇的味道。 仁宪太后笑眯眯的问:“胤褆,味道怎么样?” 胤褆下意识的想说好吃,但注意到胤祺的视线也跟着瞧过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摆出不走心的样子,改口说道:“还好。” 仁宪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说什么。 胤祺的眼睛早在刚才就捕捉到了胤褆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艳,所以他知道胤褆在口是心非,但他也懒得和胤褆计较。 胤褆很快吃完了手中的粽子,他也没有话题再与仁宪太后和胤祺聊天,便要向仁宪太后告辞回去。 仁宪太后注意到胤褆与她说话时,小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盘子里的粽子,便吩咐塔拉装一食盒粽子叫胤褆带回去给惠妃尝尝。 虽然胤褆并没有在她意料中的对胤祺表现出热情和夸奖,但她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胤祺也没有对仁宪太后的话提出质疑,一来他不能驳了皇玛嬷的面子,二来,小厨房做了很多粽子,分给胤褆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胤褆听了仁宪太后的话,嘴角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多谢皇玛嬷。” 末了,胤褆又别别扭扭的对着胤祺说了一句:“谢谢五弟。” 毕竟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他作为大哥吃了五弟琢磨出来的粽子,还要打包带走一些,那他向五弟道一句谢也不会跌自己的面子。 胤祺愣了一瞬,他对于胤褆向他道谢还是有些意外的,旋即,胤祺礼貌地的回答:“大哥,不用客气。” 在胤褆走后,宁寿宫的小厨房又将粽子打包了四份儿,一份儿送往太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一份儿送往康熙的乾清宫,剩下两份儿胤祺要亲自送去翊坤宫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 今日是端午节,尚书房的皇子们放假,恪靖也会回翊坤宫给郭络罗贵人请安,所以胤祺也想借着送粽子的由头去翊坤宫寻恪靖玩,不然他一直跑去阿哥所找恪靖,传扬出去也不太好,康熙说不定还会借这个由头抓他去尚书房读书。 仁宪太后乐于胤祺去翊坤宫,所以在胤祺提出要去翊坤宫时,就欣然答应了。 苏嬷嬷提着两个食盒跟着蹦蹦跳跳的胤祺出发去翊坤宫了。 胤祺到翊坤宫的时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恪靖已经围坐在正殿说话了。 胤祺迈进正殿,笑盈盈的说道:“额娘,郭络罗娘娘,四姐姐,我来给你们送粽子了。” 胤祺说着话,苏嬷嬷已经将两个食盒放在了紫檀圆桌上:“娘娘,这是五阿哥自己琢磨的新馅料粽子。” 苏嬷嬷刚说完,胤祺就扬了扬小下巴,挺着小胸膛很是骄傲。 宜妃一听,立马就要剥个粽子吃,郭络罗贵人和恪靖紧随其后。 宜妃剥的粽子是蛋黄肉粽:“好吃。” 她吃着一点儿都不腻。 郭络罗贵人的评价紧随而来:“的确好吃。” 郭络罗贵人拿到的是玫瑰豆沙粽。 而恪靖手中的是和胤褆一样的芋泥奶酪粽,恪靖疑惑的问:“五弟,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些馅料的?” 胤祺眨眨眼:“随便想的,还是皇玛嬷小厨房的师傅厉害。” 他的想法只有理论的基础,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赫图做出来。 宜妃适时夸道:“胤祺也厉害,换了旁人,不一定能想出来这点子。” 胤祺笑得灿烂:“额娘、郭络罗娘娘、四姐姐,你们喜欢吃就好。” 郭络罗贵人知道恪靖端午节会来翊坤宫,所以提前亲手制作了几个驱蚊的香囊,除了她自己佩戴一个,给宜妃一个,剩下的便是给恪靖和胤祺各一个。 宜妃本就不爱动手做这些绣活,如今她乐得拿现成的。 而恪靖在阿哥所也没有闲着,跟许嬷嬷用青、白、红、蓝、黄五种颜色的丝线学做了五色彩绳手环,如今她的右 手正戴着,她还带来了一个做好的五色彩绳手环给胤祺戴在了左手的手腕上。 听许嬷嬷说,五色彩绳手环有辟邪驱瘟的寓意,所以民间的小孩子都会在端午节这日佩戴五色彩绳手环。 胤祺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手腕,手腕上套着的五色彩绳手环跟着轻轻晃动,胤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看,谢谢四姐姐。” 他也给恪靖准备了礼物。 前些日子皇玛嬷叫来了内务府造办处的人来听吩咐,根据他的描述做了几套轻便光滑的木制拼图出来,他自己试玩了一套觉得还不错,趁着这次来翊坤宫,他便也给四姐姐带来了一套,四姐姐无事时也可以在阿哥所拼着玩。 恪靖听着胤祺讲解完,便明白了拼图的玩法,也向胤祺道了一声谢。 宜妃越看越觉得胤祺聪明,小小的脑袋瓜里有这么多新奇的点子。 恪靖吃完一个粽子,胤祺和恪靖两个小娃娃就在院子里玩了会儿躲猫猫,太阳在空中渐渐高升,院子里的气温也跟着升上来,除了树荫处有阴凉,院子里也有些晒人,胤祺和恪靖两个人便又回了殿内。 用过午膳后,郭络罗贵人带着恪靖回了后殿,正殿里宜妃屏退了下人,拿着一柄团扇给坐在她身旁的胤祺扇风。 宜妃的肚子已然显怀,她斜坐在小榻上,腰后垫着一个蜀锦做的软枕,手边也倚着一个软枕。 宜妃望着认真解九连环的胤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唤道:“胤祺?” 胤祺扭头,有些疑惑的望着宜妃,问道:“额娘,怎么了?” 宜妃将手上的团扇暂且放在炕案上,言道:“胤祺,额娘能亲亲你吗?” 胤祺今年已经四岁了,再过一两年就是大孩子了,怕是不能再让她这个额娘随便抱抱亲亲了。 宜妃的问题在胤祺的意料之外,小脑袋懵了一瞬,才有些尴尬的说道:“可以啊!” 额娘忽然这么正儿八经的一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宜妃听罢,心里的一丝忐忑消失不见,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胤祺会拒绝她的。 宜妃手腕轻抬抚上胤祺的小肩膀,凑近在胤祺的小脸蛋上啵啵亲了两口。 胤祺的小耳朵不禁泛红。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和母亲这般亲密的相处,已经是很久远模糊的事情了。 为了怕额娘瞧见自己的害羞,胤祺迅速做出反应:“我也要亲亲额娘。” 胤祺说着,小手搂着宜妃的脖子,俯身将小脑袋凑上去,在宜妃的脸颊上也啵啵亲了两口。 宜妃笑着抬手揉了揉胤祺的小脑袋瓜。 他的儿子愿意和她这个额娘多亲近,真好。 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恪靖和郭络罗贵人依依不舍的抱了抱,就要回阿哥所去了。 胤祺同上次一样,用小手拍着小胸膛叫郭络罗贵人放心,他会护送恪靖回去。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姐妹两个目送着胤祺和恪靖两个小娃娃远去。 相比上次分别时,郭络罗贵人伤感的情绪少了许多,但还是红了眼眶,只是克制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19. 第 19 章 胤祺成功将恪靖护送到阿哥所,和恪靖挥手再见后正准备回宁寿宫,就见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冲着他行礼:“奴才给五阿哥请安。” 宫里的奴才遇到主子都要行礼请安,胤祺如今已经适应了,便道:“起来吧。” 这小太监站起身却没抬步离去,而是弓着腰说道:“五阿哥,奴才是大阿哥身边的小木子。” 胤祺这才正视着眼前的小太监的五官。 是有点眼熟。 早上胤褆来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时,好像就是这个小太监随行的。 胤祺询问道:“大哥有事找我?” 小木子忙道:“回五阿哥的话,不是大阿哥,是奴才斗胆有事央求五阿哥。” 胤祺觉得奇怪。 胤褆身边的人却找他帮忙? 胤祺没直接答应,而是谨慎地开口说道:“你先说说看。” 小木子微垂着眉眼,不紧不慢的讲道:“五阿哥,自从您上次给四公主送了一道金灿灿的点心,我们阿哥就一直念叨着,可御膳房没这道点心,奴才这才斗胆求到五阿哥您的头上。” 胤祺听明白了,胤褆是想吃脆皮炸鲜奶。 但今早胤褆来宁寿宫请安时,明明有机会直接提出来,可他愣是一个字都没说,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既然如此,胤褆更不可能吩咐小木子私下寻他要脆皮炸鲜奶吃,这样一来,会叫他这个弟弟瞧了笑话的。 看来胤褆对底下人不错,不然小木子也不会为了脆皮炸鲜奶莽撞地求到他头上来。 胤祺掩下思绪,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脆皮炸鲜奶会派人送给大哥的。” 小木子听此言,脸上一喜,忙不迭打千儿道:“奴才谢五阿哥。” 小木子说完,就起身退到一旁,将路给让出来。 胤祺抬起小步子,直接往宁寿宫的方向去了。 小木子在胤祺走后,便回延禧宫向惠妃复命。 今日之事胤褆的确不知情,而是惠妃的主意。 原是胤褆早上从宁寿宫回了延禧宫之后,便将在宁寿宫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惠妃。 惠妃听罢,便知胤褆今日在仁宪太后面前的表现并不算好,仁宪太后最疼胤祺,若是想得仁宪太后喜欢,那少不得要和胤祺搞好关系,但自家儿子同她一样,心气儿高,宜妃与她虽同在妃位,但宜妃再得宠到了她面前也得对她恭恭敬敬的唤一声:“惠妃姐姐不是。” 同理,胤褆是不愿意自降身份拍胤祺的马屁,而惠妃自然也不会指责胤褆什么。 但她作为胤褆的额娘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便想了这个主意,派出了小木子。 胤祺若是答应了,便可以完成胤褆吃点心的小心愿,也能间接的拉近胤褆与胤祺的兄弟关系,仁宪太后知道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胤祺若是不答应,又或是生了气将此事告知了仁宪太后,届时她可以将小木子推出去,说是底下的奴才胆大妄为,自作主张。 今日之事的结果显然是前者,惠妃自是高兴的,嘴角噙着笑,对着面前回话的小木子说道:“这件事办的不错,等五阿哥的人将点心送去给胤褆,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木子弓着腰,言道:“回娘娘的话,五阿哥惦记长兄,这才派人送了点心。” 惠妃对小木子的回答很是满意,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小木子退下。 小木子出了延禧宫,便要回阿哥所伺候胤褆去。 延禧宫内,惠妃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盖碗,刚刚饮了口茶,就见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卫庶妃来了。” 惠妃下巴微抬:“请她进来。” 下一瞬,卫庶妃便抱着两岁的胤禩进来,冲着上首坐着的惠妃微微屈膝道:“嫔妾见过娘娘。” 卫庶妃怀里的胤禩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衣袍,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惠妃。 卫庶妃低眸看向怀里的胤禩,柔声提醒道:“胤禩,叫惠娘娘。” 胤禩乖巧地张着小嘴巴唤道:“惠娘娘。” 惠妃冲着胤禩笑了笑,转而对着一旁的陶嬷嬷使了个眼色。 陶嬷嬷上前要将胤禩从卫庶妃怀里抱走,原本乖巧的胤禩示意到自己要离开额娘,两只小手死死抓住卫庶妃胸前的衣襟不肯松,小嘴巴开始哼哼唧唧:“额娘,要额娘。” 卫庶妃安抚着哄道:“胤禩乖,松手。” 她位分低,胤禩一出生就由皇上做主养在惠妃膝下,惠妃对她还算宽和,从不阻拦她见胤禩,但她懂得分寸,从不逾矩,因着今日是端午节,惠妃一大早就命陶嬷嬷将胤禩送到了永寿宫,她陪着胤禩玩了一日,趁着太阳落山前将胤禩送回来。 在回来的路上,她与胤禩说得好好的,胤禩也点着小脑袋答应了,可谁知到了延禧宫,胤禩却不愿意了。 她委实不愿在惠妃面前摆出母子离别难舍难分的戏码,既怕惠妃会心生不悦,日后阻拦她与胤禩相 见,更怕惠妃对胤禩生厌。 胤禩倔强地不愿松开,陶嬷嬷见状,为了避免弄伤胤禩,她也不敢强硬的将胤禩抱离卫庶妃的怀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惠妃。 惠妃今日心情好,笑着开口:“得了,既然胤禩舍不得,你就将他抱去耳房哄睡吧。” 陶嬷嬷听罢,立马松开了要抱胤禩的手,后退两步。 卫庶妃抱着胤禩,万分感激的福身:“嫔妾多谢娘娘。” 而胤禩的小嘴巴不再哼唧了,两只小手却依旧紧紧抓住卫庶妃胸前的衣襟,小脑袋更是贴着卫庶妃的肩膀。 卫庶妃抱着胤禩退了出去。 —— 胤祺回到宁寿宫以后,哒哒的跑到仁宪太后身旁,将自己左衣袖撸上去,把左手腕举到仁宪太后眼前晃了晃。 仁宪太后看清了胤祺手腕上戴着五色彩绳手环搭在炕案上的手抬起,捏了捏胤祺的手指,问道:“这是你额娘做得?” 胤祺轻轻摇头,咧着嘴笑,颇为臭屁的说道:“是四姐姐亲手做的,又亲手给我戴上的。” 随后,胤祺又看向塔拉,言道:“嬷嬷,你去告诉小厨房的赫图,叫他做两份儿脆皮炸鲜奶。” 仁宪太后笑得慈祥:“小馋猫又嘴馋了?” 胤祺解释道:“一份儿留着我和皇玛嬷一起吃,另一份给大哥送去。” 原本他也没有太想吃脆皮炸鲜奶的欲望,可既然要给胤褆送,一份两份都是做,他自己便想要留一份儿了。 仁宪太后有些疑惑:“胤褆?” 随即,胤祺就和仁宪太后讲了在阿哥所遇到小木子的事情。 仁宪太后听罢,只抬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小五,你之前专程给恪靖送脆皮炸鲜奶时,胤褆就瞧见了?” 仁宪太后的言下之意便是胤祺不是小气的孩子,既然之前胤褆就想吃脆皮炸鲜奶,但胤祺没有主动给胤褆,今日胤褆来宁寿宫也没有提,反倒是伺候胤褆的小木子私下截住了胤祺来央求,仁宪太后觉得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事。 胤祺见状,便将之前与胤褆的小摩擦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本来没当一回事,自然也没有特意告诉仁宪太后,可今日既然讲了后半段,前半段自然就要引出来了。 仁宪太后这才明白了原委,怪不得她感觉胤褆与胤祺在一处时氛围怪怪的。 胤褆这孩子有个长子的身份,是傲气了些。 还是她的小五最好。 20. 第 20 章 胤祺晚上沐浴时怕弄湿了恪靖送他的五色彩绳手环,就暂时取下来叫苏嬷嬷保存着。 等胤祺沐浴过后换上寝衣,就又将五色彩绳手环戴在了左手腕上,安寝时也未取下。 次日天亮,苏嬷嬷伺候胤祺穿衣洗漱,同时告诉了胤祺民间关于五色彩绳手环的习俗。 在端午节过后,小孩子戴在手腕上的五色彩绳手环需要取下来妥善保管,等到端午后降下第一场雨,再用一把剪子将五色彩绳手环从中间剪开抛入河流中,让五色彩绳手环顺着河流流走,也寓意着雨水带走身上的晦气和不顺。 胤祺虽然有些舍不得将五色彩绳手环取下,但节日习俗还是要遵循的。 胤祺亲眼瞧着苏嬷嬷将他手腕上的五色彩绳手环取下来,又郑重地放进锦盒里存着,这才安心。 胤祺陪着仁宪太后用完早膳便到院子里去,先是给青花瓷大缸里的鱼儿喂了鱼食,然后悠闲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一来是消食,二来是边散步边想着今日玩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胤祺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胤祺吩咐宫人去寻一些石头,大的小的,表面光滑的或崎岖不平的有棱角的都可以,越多越好。 很快,一个小太监就搬来了一个小竹筐,里面堆满了石头。 胤祺将两只袖子撸上去,低头一看,小竹筐的石头满满当当的挤在一起,他想在筐里一个个寻找合适的石头有些困难,便想直接将小竹筐里的石头都倒出来。 但胤祺一上手才知道这装满石头的小竹筐有多重,纵使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小竹筐纹丝未动。 胤祺面上浮现一丝尴尬,随即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吩咐小太监将筐里的石头都给倒出来。 胤祺是准备在树荫下堆石头塔玩的。 为了确保石头塔能堆得高高的,一开始的地基要打好,胤祺就在地上的一堆石头里寻找表面光滑平整的石头。 胤祺将几块符合条件的石头拿出来摆成一排,最后再在这里面选出一块最合适的石头,也就是表面最大最宽且最平整的石头。 地基打的好,胤祺的石头塔很快就堆到了他腰的位置,可就在他去寻找下一块石头的时候,“轰”的一声,石头塔倒了。 胤祺只好重新堆。 只是,这一次胤祺对于石头的选择更加谨慎了。 随着胤祺的努力,第二次的石头塔已经堆到了快与他自己个子齐平的位置。 胤祺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想着他再往石头塔上面摞几块石头估计自己就够不到了,怕是要踩凳子才行。 胤祺有些激动,他的石头塔越来越高了。 这时,一道男声响起:“胤祺。” 随着这道男声话音落下,石头塔再次“轰”的一声倒下。 胤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化,心头那份儿的喜悦转而化为悲伤。 胤祺扭过小脸蛋抬眸看前面前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人,苦着小脸哀怨的唤:“汗阿玛。” 康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康熙一听,就知道胤祺要将石头塔倒塌的责任怪到他头上,立马开口说道:“是你的石头塔中间那块石头放的不稳。” 他亲眼瞧见那石头塔已经有些倾斜了,倒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他,只是恰好赶上了这个倒塌的时间。 胤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撅着小嘴巴抱怨道:“是汗阿玛说话的声音太大,把我的石头塔吓倒了。” 康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胤祺竟然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吓倒了? 石头块子又不是人,还能知道怕? 康熙今日来宁寿宫本是因为昨日收到了胤祺派人送来的粽子,他吃着感觉不错,还给胤礽拿了两个吃,今日正好得闲,这想着来看看胤祺,却不想被这小子给讹上了。 康熙知道跟胤祺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便故意绷着脸,颇有威严的问:“胤祺,你这是在怪朕?” 胤祺并未被康熙强大的气场吓住,也没有回答康熙的问题。 康熙的问题本来就有坑,回答是与不是都不对。 胤祺气呼呼地挺着小胸膛说道:“汗阿玛,咱们去找皇玛嬷评理。” 康熙闻此言,嘴角一抽,先松了口:“汗阿玛陪你再堆一个石头塔就是了。” 这小子,明知皇额娘定然会偏向他,就有恃无恐的。 胤祺听了这话,应了一声好。 康熙就这么蹲下来和胤祺两个人专心的堆起了石头塔。 有康熙的加入,石头塔很快摞的很快,胤祺就算垫着脚尖也够不到了,只能他来找石头递给康熙,康熙再往石头塔上面放。 等石头塔快到康熙腰部的位置,康熙便决定封顶,不能再放石头了,不然石头塔就有很大的倒塌风险,最后封顶的石头,胤祺提出想要自己放。 康熙答应了,俯下身,两只手掐着胤祺的腋下将胤祺托起来,而胤祺用眼睛估计好位置,再轻轻地将三角似的小石头放在最顶端。 “嘻嘻。” 石头塔圆满成功,胤祺忍不住搓搓小手。 康熙将胤祺放到地面上,看着眼前的石头塔,心中也有几分成就感,又想起了什么,便问向身旁的胤祺:“胤祺,你可知这石头塔的寓意?” 胤祺满眼都是石头塔,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康熙开始娓娓讲道:“石头塔又叫玛尼堆,寓意是用来祈福保平安的。” 胤祺适时夸道:“汗阿玛懂的真多。” 康熙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汗阿玛是因为读书多,所以懂的多,胤祺想要学富五车,也要早点读书。” 胤祺一噎。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给便宜老爹提供情绪价值,便宜老爹只想鸡娃,哄他读书。 胤祺仰着小脑袋望着康熙,眨着星星眼,一脸真诚的说道:“汗阿玛说的真好,太阳好大,汗阿玛想必渴了也累了,咱们快进屋吧。” 胤祺说着,就要拉着康熙的手进屋去。 康熙哪里不懂胤祺在转移话题,不过有皇额娘给胤祺撑着,他就再容忍胤祺玩上一两年吧。 等胤祺满了六岁,皇额娘再偏袒也不成,这尚书房胤祺不去也得去。 康熙掩下思绪,由着胤祺将他拉进屋子里去。 康熙给仁宪太后请安过后,便坐到了另一侧的大炕上,宫人端茶过来,康熙正要抬手端茶,就听胤祺唤了一声:“汗阿玛,等一等。” 康熙伸在半空的手一愣,随即收了回去,想瞧瞧胤祺要干什么。 胤祺手脚并用的爬上康熙所在的这一侧的大炕,苏嬷嬷上前 将胤祺脚上的两只鞋子脱下来,整齐地放在脚踏上。 胤祺来到康熙身旁,抬手将青花瓷茶盖掀开,鼓起小嘴巴冲着茶汤吹了又吹,然后眨着星星眼看着康熙说道:“茶汤凉了,汗阿玛可以喝了。” 便宜老爹在心里可以疯狂吐槽,但面上还是要讨好的,尤其是在皇玛嬷面前。 坐在康熙对面的仁宪太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不解再到高兴欣慰:“皇上,你瞧瞧小五多孝顺啊。” 康熙笑得勉强。 他怀疑胤祺给他的茶汤吹气时,把口水也给吹进去了。 而不知情的胤祺疑惑的看着康熙:“汗阿玛,你怎么不喝?” 康熙对上胤祺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这孩子到底是一片孝心,就算是他最疼爱的胤礽也没有像这样给他吹凉过茶汤。 康熙想了想,抬手揉了揉胤祺的小脑袋,而后端起青花瓷盖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就放回原处。 胤祺迫不及待的问:“汗阿玛,好喝吗?” 康熙“嗯”了一声。 胤祺笑了,又在仁宪太后面前夸康熙和他在院子里一起堆石头塔玩。 仁宪太后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夸胤祺时捎带也夸了康熙两句。 康熙配合的笑笑。 心里却想着胤祺这孩子脸变得可真快,这股子机灵劲想必是随了他额娘宜妃。 康熙又在宁寿宫坐了坐,便离开了,御辇没回乾清宫,而是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内,宜妃正躺在美人榻闭目养神,听闻康熙的御驾来了,连忙扶着桑若的手起身去迎。 康熙行至正殿门前,宜妃正要福身行礼,康熙直接拉过了宜妃的手,牵着人往正殿去了:“有着身孕,就别行礼了。” 宜妃脸上扬着笑,娇娇软软的说了一句:“臣妾谢皇上。” 康熙拉着宜妃的手一同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康熙的目光从宜妃的脸上,下移到宜妃那隆起的肚子,抬腕用手背轻轻抚摸了一下宜妃的肚子,询问道:“这几日可还好?” “臣妾一切都好,只是……” 宜妃说着,面露迟疑。 康熙闻此言,疑惑中又带着几分严肃,问道:“只是什么?” 莫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妥之处。 宜妃的身子轻轻靠近康熙,手搭在康熙的肩头,微仰着脑袋,樱唇对着康熙的耳朵缓缓张开,言道:“只是臣妾有些想皇上。” 娇声软语如一汪春水融化了寒冰,康熙眉梢轻扬,抬手轻轻虚揽住宜妃的腰,低眸对上宜妃那双透着妩媚娇俏的桃花眼,凑上去在宜妃唇角轻啄了一下:“朕这不是来了。” 宜妃顺势靠在康熙肩头,问道:“皇上可要留下用午膳?” 康熙捏了捏宜妃纤细的手指:“你都这么说了,朕自然要留下。” 午膳过后,康熙陪着宜妃到内殿的拔步床上小憩。 康熙望着怀中人,抬手去解宜妃寝衣上的盘扣。 宜妃虚握住康熙的指尖,言语中颇有欲拒还迎的意味:“皇上,说好了只是休息的。” 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她的胎稳妥的很,就算康熙想做些什么,也是无妨的。 康熙只道:“还不是你惹的朕。” 他的宜妃,委实有些勾人。 21. 第 21 章 在端午节过后的第五日,灰蒙蒙地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对于这场突然降临的雨,胤祺是很激动的。 他还记得苏嬷嬷与他说过的民间习俗。 只是仁宪太后担忧胤祺会吹风受凉,不愿胤祺出门。 胤祺整个人像只小猫咪一般窝在仁宪太后身旁撒娇央求。 因为他佩戴过的五色彩绳手环是出自四姐姐的手,所以他格外看重,如今,他想要亲眼见证并亲自参与五色彩绳手环随着水流流去的过程。 仁宪太后见胤祺很是坚持,终是松了口,不过她也提了条件那就是胤祺必须穿厚实一点儿。 胤祺答应了。 于是乎,苏嬷嬷在胤祺身上的青色彩绣松竹纹的袍子外面套上了一件浅蓝色彩绣如意纹对襟马褂。 仁宪太后仍觉得不够厚实。 苏嬷嬷就又给胤祺披上了一件玄色披风,往胤祺的小脑袋上戴了一顶瓜皮帽。 仁宪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胤祺就带着苏嬷嬷出了正殿。 苏嬷嬷撑着一柄油纸伞给胤祺遮雨,在雨中走着的胤祺并不感觉冷,可能是他穿得够厚的缘故,主仆二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宁寿宫内的莲湖前便停了脚步。 因着下雨的缘故,如白线一般的雨水连绵不断的落入湖面,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澜,湖面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涟漪。 胤祺从苏嬷嬷的另一只手里将盒子接过去,随即打开,将五色彩绳手环拿出来以后,便将空盒子暂时放在莲湖的白石栏杆上。 苏嬷嬷又递过来一把小剪子。 胤祺左手拿着五色彩绳手环,右手接过苏嬷嬷递过来的剪子,而后认真的举着剪子将五色彩绳手环从中间剪开。 最后,胤祺一脸郑重地将五色彩绳手环往湖面上一抛,只见脱离胤祺小手的一条细长长的五色彩绳掉入湖面不过一瞬,就被混合雨水的湖水给吞没了。 胤祺静静地望着湖面。 真做到了这最后一步,胤祺的内心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一旁的苏嬷嬷抬眸望了一眼灰蒙的天,瞧着这场雨是要越下越大了,便出言劝道:“阿哥,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太后要担心了。” 胤祺“嗯”了一声,转身回去。 胤祺一进正殿便抬手去解身上的披风,跟着进来的苏嬷嬷见状,忙不迭俯身去帮忙。 将披风成功脱下后,胤祺直奔着仁宪太后的方向跑去。 仁宪太后将手里捻着的佛珠完全套在腕上,抬起双手去捧胤祺的小脸蛋。 有些凉。 仁宪太后又摸了摸胤祺的两只小手,也是凉丝丝的,便抬眸吩咐宫人将小厨房事先熬好的姜汤端一碗过来。 胤祺到底是在雨地里逛了一圈,穿得再厚实身上想必也是沾染了寒气的,得喝一碗姜汤祛祛寒气。 胤祺一听要喝姜汤皱了皱小眉头:“皇玛嬷,我不要喝姜汤,要喝热牛乳。” 仁宪太后把胤祺的两只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手掌的温度给胤祺捂手:“小五,先喝姜汤,晚膳再喝牛乳。” 姜汤的功效热牛乳可没有。 胤祺撅着小嘴巴:“姜汤辣,不要喝。” < p>“皇玛嬷让人放了红糖,是甜的。”仁宪太后说着话,宫人已经将姜汤端了过来。 姜汤是仁宪太后在胤祺出门时就吩咐小厨房熬上的,熬好后就一直在灶上用小火煨着,刚刚在小厨房盛满一碗后,用汤勺扬了小一会儿,喝着应是不烫的。 仁宪太后抬手端过青花瓷碗拿着调羹舀了一勺姜汤,吹了吹热气,喂到胤祺嘴巴旁,哄道:“小五乖,尝尝是不是甜的。” 胤祺低眸望着嘴边的姜汤,还是张开嘴喝了进去,入口的确是红糖的甜味,但回味时舌尖便感受到了属于姜块的微辣。 不过,胤祺还是可以接受这个味道的。 仁宪太后趁热打铁,又用调羹舀了一勺碗里的姜汤再次喂到胤祺嘴边,胤祺配合着再次张口喝下。 就当仁宪太后准备继续喂的时候,胤祺端过仁宪太后手里的青花瓷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宫人接过胤祺手里的空碗放到漆木托盘里端下去,仁宪太后拿着帕子给胤祺擦嘴,边擦边夸道:“小五真棒,全都喝光了。” 胤祺见状,朝着仁宪太后眨眨星星眼,提出了要求:“那我可以吃一片肉脯吗?” “当然可以。”仁宪太后说着,便叫宫人端肉脯上来。 胤祺只是有点嘴馋,他并不饿,所以只吃完了一片肉脯就没有再吃了。 仁宪太后拿着帕子给胤祺擦手,边擦边夸道:“我们小五言出必行,说吃一片,果真就只吃了一片。” 胤祺听着仁宪太后的夸奖,都有些脸热。 自家皇玛嬷对他的滤镜好像有些厚呢,什么都能夸夸。 22. 第 22 章 日子进了六月,景仁宫内的佟佳皇贵妃胎动,在午后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按照序齿该是八公主。 只因佟佳皇贵妃母体病弱,加之未足月就生产,所以八公主从娘胎里出来就带有先天不足之症,比寻常的孩子小了两圈,连哭声都闷闷地,更是喂不进奶水,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奶嬷嬷,才堪堪喂进八公主少许奶水。 可不到两个时辰,八公主就在摇篮椅里夭折了。 刚刚生产不久的佟佳皇贵妃闻此噩耗,抱着襁褓里没了气息的八公主哭晕了过去。 康熙早从太医处知晓佟佳皇贵妃的身体状况,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往坏的方向发展成为现实时,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他又没了一个孩子。 还是他与表妹的孩子。 为了避免佟佳皇贵妃过于悲痛,康熙下旨追谥八公主为和硕温靖公主,葬于皇陵内。 太皇太后和仁宪太后得知了八公主夭折的消息,都派人送了补品到景仁宫,希望佟佳皇贵妃能养好身子早些振作起来。 胤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虽然他与这个名义上的妹妹素未谋面,但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没有了,总是令人惋惜的。 自八公主夭折之日起,康熙踏入后宫也只是去景仁宫陪伴在佟佳皇贵妃身侧。 丧女之痛使得月子里的佟佳皇贵妃身子更为病弱,康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医院开的药汤见效甚微。 康熙到底还是将朝政放在首位的,再者,他每每看到日渐消瘦的佟佳皇贵妃以泪洗面的情景,便会牵动起他内心深处的伤悲。 是以,康熙减少了去景仁宫的次数,颁旨召佟佳夫人入宫小住,希望有亲额娘的陪伴开解,表妹能早些走出丧女之痛。 上天或许是感知到了有生命在消失,阴雨绵绵的下了两日,天才放晴。 胤祺在宁寿宫窝了两日都没有出门,但却隔着屋内的窗子瞧见了那天边若隐若现的彩虹。 胤祺有些激动,麻溜的爬下大炕,跑到屋檐下去看。 而今日阳光明媚,胤祺想出去逛一逛,看看额娘。 在仁宪太后点头应允之后,胤祺就带着苏嬷嬷出了门。 前往翊坤宫的路上,胤祺的小步伐轻松雀跃,迈过长街的拐角处,胤祺又一次和胤禛相遇。 “四哥好。” 胤祺刚打完招呼,小脸上的笑意一顿,他发现胤禛的左额角处有一小块淤青。 胤祺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在空中指了指胤禛左额角的方向,关切的问:“四哥,你的头怎么了?” 胤禛面色如常,微垂着眼眸,平静中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回答道:“多谢五弟关心,我是不小心撞的。” 胤祺一脸震惊:“撞的?!” 胤祺抬眸看向跟在胤禛身后的姚嬷嬷,板起小脸严肃的质问道:“你是怎么照顾四哥的,竟然让四哥受伤了?” 胤禛的一张小脸只是看上去老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透着成熟与稳重,但实际年龄也就比他大一岁罢了,还是个小孩子,又不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若不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好好的怎么会撞成这个样子。 “五弟,不关姚嬷嬷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胤禛简单随意的解释完,抬起小步子便要走。 跟在胤禛身后的姚嬷嬷却没有抬步,而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对着胤祺说道:“五阿哥,我们阿哥的伤是被大阿哥拿书砸的。” 姚嬷嬷说话的语气是压抑已久的气愤混合着满满地心疼。 五阿哥的身后好歹有太后她老人家,说不定能帮上四阿哥一把。 胤祺:“!!!” 胤禛罕见的对姚嬷嬷大声斥责:“嬷嬷,不要胡说,我们该回去了。” 胤禛说完,便要抬步走。 胤祺展开双臂挡在胤禛身前,一脸真诚的问道:“四哥,你是哥哥不会撒谎骗弟弟的,姚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姚嬷嬷不过是个奴才,若胤禛的伤没有半点隐情,她哪里来的胆子敢污蔑皇子,挑起皇家兄弟间的斗争。 胤禛沉默一瞬,他虽然有意避开与胤祺的目光对视,但他的余光能察觉的到胤祺对他投出的炽热视线。 胤禛的心底柔软了半分,但小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却有些麻木,说出口的话更是冷淡:“我的事,与你无关。” 胤祺是个好弟弟,自己不能将他扯进来。 胤祺没理,直接拉过胤禛垂在身侧的手腕:“你别怕,我去寻皇玛嬷给你做主。” 胤禛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含糊了话题,那便是有隐情,所以胤祺想当然的认为胤禛是在担心没人给他撑腰,才不愿说出实情。 胤禛身后的姚嬷嬷听到这话,眼里冒出希望的光亮。 可胤禛的双脚却站着没动,而是胳膊一扬,拂开胤祺的手,说话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再次拒绝道:“五弟,我的事你还是别管了。” 胤祺目光坚定的望着胤禛:“四哥,我若今日没碰上你,不知道便罢,但我碰上了,就一定要管。” 胤祺说完,再次拉过胤禛的手:“四哥,相信我。” 话落,胤祺拽着胤禛的手往宁寿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胤禛终于抬起了步子,而且缓缓抬起了眼眸,看向胤祺那透着坚定又倔强的大步向前的小背影。 胤祺不知道那时的胤禛虽然面上十分平静,但他的举动给胤禛小小的内心里留下了大大的震撼,以至于日后的数年里,胤禛每每想起,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胤祺一路将胤禛带回了宁寿宫,胤禛对着仁宪太后稍显拘谨的行礼问安后,就闭上了小嘴巴。 胤祺:“……皇玛嬷,你瞧瞧四哥受伤了。” 仁宪太后的注意力这才从胤祺身上转移到胤禛脸上,瞧清楚胤禛脸上的淤青时,仁宪太后也是惊了一惊,赶忙问道:“胤禛这伤是怎么回事?” 胤禛缓缓开口:“回皇玛嬷,孙儿……” 真要讲,胤禛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一旁的姚嬷嬷见状,扑通跪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原是昨日在尚书房,卫师傅抽查大阿哥胤褆背诵文章,胤褆结结巴巴的背了一半就背不出来了,而太子胤礽流利的背完了整篇文章被卫师傅夸奖,胤褆心中 不服气,在课散卫师傅走后,直接将书桌上的书丢了出去,不巧的是,四阿哥胤禛刚好从那个方向经过,又没有提前防备,就被胤褆丢出去的书砸中了额侧,因着是书角砸中的额侧,胤禛的额侧当即就红了起来。 胤褆没想到自己随手丢出去的书砸中了胤禛,当下也是吓到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跑过去查看胤禛的情形,可就在胤褆准备向胤禛道歉的时候,身为太子的胤礽先一步指责了胤褆的错处,胤褆面子上挂不住,也为了和胤礽叫板,便打消了和胤禛低头认错的念头。 胤褆梗着脖子不认错,胤礽气急,便想要派人去告知康熙,被胤禛给拦了下来。 胤礽看在胤禛的面子上,便答应了,随即又想要派人去请太医过来,胤禛不想事情闹大,也拒绝了胤礽的好意。 胤礽见状,也没再坚持,只是吩咐人拿了煮鸡蛋过来给胤禛敷脸消肿。 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姚嬷嬷讲完后,胤祺皱起了小眉头。 他就不该给胤褆送脆皮炸鲜奶吃。 就算不是故意的,做错了事情就应该道歉,胤褆把所谓的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而他在无形中丢掉的恰恰是他最看重最在意的皇长子风范。 胤禛微垂着小脑袋,一直保持着沉默。 胤祺抬眸拉着仁宪太后的袖子:“皇玛嬷,你可要给四哥主持公道。” 仁宪太后听完,对胤禛这个孩子也是心疼的。 仁宪太后抬手摸摸胤祺的小脑袋:“小五,既然要给胤禛主持公道,那这件事情还是闹的越大越好。” 这件事情若只是关于胤褆和胤禛两个孩子之间的,她大可以直接替胤禛做主,对胤褆小施惩戒,但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太子胤礽,明面上是三个孩子之间的小摩擦,可实际上却是长子与太子之间积攒起来的矛盾,三个孩子后面还站着他们的额娘与母族势力,要想给胤禛争取一个较为公平的结果,只她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于是乎,仁宪太后带着胤祺和胤禛去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仁宪太后简单的开了个场,姚嬷嬷又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太皇太后听完脸色一沉。 胤禛依旧抿着小嘴巴一言不发。 他心里有些惶恐。 乌库妈妈会帮他吗? 胤祺看着胤禛跟个小木头一样呆站着是急得不行,直接扑到太皇太后怀里撒娇央求:“乌库妈妈,你可得给四哥做主。” 太皇太后抬手搂着胤祺,抬眸看向胤禛,半是慈祥半是探究地问道:“胤禛,姚嬷嬷说的可属实?” 胤禛规规矩矩的跪下,言道:“胤禛不敢欺瞒乌库妈妈。” 胤祺觉得胤禛到了这个时候还一板一眼的可不行,得卖惨装可怜博同情啊。 胤祺眼珠子一转,对着胤禛说道:“四哥,乌库妈妈和皇玛嬷都在,你还有什么委屈的,一并都说出来,乌库妈妈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胤祺说完,还对着胤禛挤挤眼,示意胤禛别藏着掖着,快点说。 胤禛明明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可是却选择息事宁人,胤祺的直觉告诉他,胤禛一定还有其他委屈。 23. 第 23 章 跪在地上的胤禛在胤祺说话的时候已经抬起了眼睛,也接收到了胤祺对他投来的眼神暗示。 胤禛的两只小手攥着袖口,在内心的挣扎过后,终于鼓起勇气,将心中压抑已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还是佟佳皇贵妃查出喜脉后,他尚住在景仁宫的时候,一日在尚书房,卫师傅夸奖胤礽的大字写的好,胤褆心中不服气,在课散后,当着胤礽的面,便逼问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他与太子的字到底哪个写的好。 胤祉脑袋转得快,率先说两个人的字都写的好,胤褆自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逼着胤祉从中选一个,胤祉就用了不同的词语分别夸奖了胤褆和胤礽的字,胤褆受用胤祉的马屁,便放过了胤祉,又去问胤禛。 胤禛效仿胤祉的答案,胤褆当然不满意,叫胤禛必须从中选出一个,不能说谎。 胤禛犹豫过后便说出了他内心的答案,是胤礽的字好。 胤褆一听就生气了,指责胤禛是在拍太子马屁。 胤禛摇摇头,解释了他选胤礽写的大字的原因。 什么规矩工整,笔锋有力…… 实话总是难听的,胤褆越听越气,直接对着胤禛说出“佟佳娘娘有了身孕,就不会要你”的话。 胤礽本是不稀得与胤褆计较一时长短,可听了这话,直接站出来说胤褆在胡说八道。 胤褆见胤礽生气就更来劲了,告诉胤禛他不是佟佳娘娘亲生的,而是永和宫的德娘娘亲生的。 胤禛的脑子轰然炸开,他忙不迭向胤礽求证,胤褆说的是不是真的,胤礽沉默了。 胤禛整个人像是一艘本在平静无波的小溪中悠闲行驶的小舟,突然被汹涌澎湃的潮水肆意冲毁河堤涌入。 小舟被泛起的朵朵浪花卷起,他茫然无措,迷失了方向,可他只能点燃一盏孤灯,在黑暗里默默地摸索,行驶、前进。 他知道了身世的真相,可他谁也不敢问,只能装作不知道。 胤禛红着眼眶,哽咽的讲完了。 胤祺见状,忙不迭从太皇太后怀里出来,哒哒跑到胤禛身前,将还跪在地上的胤禛扶起来,给了胤禛一个温暖的抱抱,用小手掌轻轻摩挲胤禛的后背。 胤禛抿着嘴唇,微仰着小脑袋,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眼眶,更试图将眼底蓄起的水雾憋回去。 胤禛说的话到底也只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是立不住脚的,太皇太后分别派人去盘问胤褆、胤礽以及德妃身边知情的宫女太监,最后得到的结果与胤禛、姚嬷嬷所言出入不大。 事情查清楚了,太皇太后派人去请康熙过来。 康熙得知原委,瞧了瞧胤禛额侧的淤青,又问向一旁的周太医:“四阿哥的伤如何?” 周太医颔首禀道:“回皇上的话,四阿哥的伤并无大碍,每日早晚涂抹药膏,淤青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周太医禀报完,就拎着药箱退下去了。 太皇太后命人带着胤祺和胤禛先到偏殿去玩。 偏殿里备有点心和玩具,胤禛兴致缺缺,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很是不安。 胤祺见状,率先拿了一块蜜饯喂给胤禛,闪着星星眼安慰道:“四哥,不要不开心了,弟弟陪你玩。” 接收到来自胤祺的暖心投喂,胤禛轻松了一些,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此时,正殿内的气氛就严肃了许多。 康熙望着太皇太后,面上流露出几分内疚之色:“烦劳皇玛嬷为几个孩子的事情费心,这都是孙儿的不是。” 太皇太后听罢,悠悠开口:“皇帝,你忙于朝政,难免分身乏术,胤禛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罢了。” 胤禛这孩子懂事不愿声张,但事情发生在阿哥所,所见者众多,教导皇子的师傅对胤禛额侧的伤知情不报,便是失职之罪。 康熙明白太皇太后话里的意思,便道:“尚书房的师傅失职当罚,胤褆这孩子口无遮拦也是从惠妃那里听来的,母子二人都该小施惩戒。” 太皇太后听完,又问:“皇帝,胤禛该如何?” 太皇太后今日请康熙来慈宁宫的重点并不在于如何处置这件事情,而在于胤禛的抚养问题。 既然康熙没有主动提的意思,那她只能直接问了。 康熙只道:“皇玛嬷,皇贵妃还在月子里,身子也不太好,不宜将胤禛送回景仁宫,胤禛还是留在永和宫由德妃继续照料吧。” 表妹如今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哪里有闲情雅致养孩子。 太皇太后对康熙的反应并不意外,悠悠问道:“皇帝以为,胤禛此次受伤,德妃是否失职?” 康熙见太皇太后将矛头指向了德妃,便道:“皇玛嬷,德妃性子温顺守礼,胤禛这般乖巧也是耳濡目染的结果。” 康熙这话便是在替德妃美言。 胤禛小小年纪受了委屈,却选择默默忍下,便是德妃谆谆教导的结果。 毕竟这件事情虽小,但牵扯到了胤褆和胤礽,再者胤褆又不是故意为之,真追究起来胤褆左不过也是给胤禛赔个不是罢了。 德妃身为胤禛的生母没有在御前诉苦,便是极知晓分寸的。 孩子之间,有摩擦矛盾,小打小闹再正常不过了。 仁宪太后听出来康熙这话意在护着德妃,可若德妃这个额娘真的称职,胤禛又怎会不止一次的受胤褆的气,连到了她与皇额娘面前也不知道哭上两声告告状。 太皇太后娓娓道:“胤褆虽说是无心的,但到底伤了胤禛,胤礽年纪虽小但爱护幼弟已然有了储君的风范,但宫里的人最会拜高踩低,尚书房的师傅对胤禛的伤熟视无睹,整个阿哥所以及永和宫竟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还不是阖宫上下打量着四阿哥不受宠?” 太皇太后说到最后,脸色沉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 永和宫的宫人都如实说了,德妃对胤禛额侧的伤是不闻不问的。 康熙从绣墩上站起来,微垂着脑袋:“皇玛嬷这话,孙儿无地自容。” 他原想着德妃是胤禛的生母,将胤禛交给德妃抚养是再合适不过了,可如今瞧着,是有些不妥当了。 太皇太后脸色缓和了不少,又言道:“哀家年纪大了但不糊涂,孩子虽小但也知冷热,德妃养着胤祚辛苦,胤禛还是搬出永和宫为好。” 康熙问道:“皇玛嬷的意思是让胤禛住在阿哥所?” 太皇太后顿了片刻,看了仁宪太后一眼,言道:“胤禛身上还有伤,得悉心照料着,依哀家的意思,就让胤禛与胤祺一同住在宁寿宫吧。” 她瞧得出来,胤禛这孩子心思重,胤祺活泼心善,让胤禛与胤祺待在一块总好过让他住在阿哥所。 太皇太后的话音刚落下,仁宪太后就将话茬接了过去:“两个孩子在一块热闹些,也好互相照应着。” 胤祺这孩子对胤禛的事这般上心,想来也是乐意住在一起的。 康熙见仁宪太后都答应了,他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便松了口:“那便依皇玛嬷的意思。” 康熙走后,宫人将偏殿内的胤禛和胤祺带回了正殿。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太皇太后宣布了胤禛搬到宁寿宫住的消息。 胤祺眨着星星眼喊道:“好啊!” 一旁站着的胤禛脸色如常,但瞪大的眼睛彰显着他的震惊。 他又要住到宁寿宫去了。 胤禛 的心情有些复杂。 太皇太后又嘱咐道:“胤禛,等你伤好了,再去尚书房读书吧。” 虽然胤禛额侧的伤并不妨碍读书,但太皇太后此举也是为了让阖宫上下知道,皇子受不受宠都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胤祺见胤禛抿着小嘴巴,探着小脑袋凑到胤禛身边,悄咪咪的问道:“四哥,你不愿意住宁寿宫吗?” 胤禛轻轻摇头。 他只是有些意外。 —— 康熙回到乾清宫后下了口谕。 尚书房的卫师傅以失职之罪罚俸一年。 胤褆失手砸书致幼弟受伤,罚一个月不许吃点心,以一个月为期,每日多写一百个大字。 惠妃教子无方,罚俸半年,除协理六宫之权。 德妃失职,罚俸三月。 康熙的口谕降下后,德妃欣然接受。 早在慈宁宫的人来永和宫盘问时,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让她意外的是,胤禛竟然知道她是生母。 德妃知道自她生下胤禛的那一日,由康熙的口谕将胤禛抱到了景仁宫养着,她便知道这个孩子不属于她了。 而现在胤禛虽然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也知道是暂时的,只待佟佳皇贵妃平安生产,胤禛还会被佟佳皇贵妃接回去,所以她从来没有告诉胤禛他的身世。 胤禛自从到了永和宫,对她恭敬有加却不亲近,她也随胤禛去,却不想,胤禛这孩子这般沉得住气。 延禧宫的惠妃听了康熙的口谕,却是沉不住气了。 凭什么她和她的儿子受罚最重。 胤禛的身世满皇宫里谁不知道,就算她曾说与胤褆听,胤褆又话赶话的给秃噜出去,那又如何? 说的是实话,又不是假话。 罚俸也就罢了,竟连她协理六宫之权也给卸了。 自孝昭皇后病逝后,中宫空悬,后宫诸事便由位分最高的佟佳皇贵妃管理,钮祜禄贵妃协办。 自佟佳皇贵妃有孕,康熙为了佟佳皇贵妃安心养胎,吩咐后宫诸事暂由钮祜禄贵妃主理,惠宜荣德四妃从旁协助。 惠妃在四妃中资历最深,又是四妃之首,如今只她被卸了协理六宫之权,她自然是不服气的。 惠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甩着帕子直奔着乾清宫的方向去。 康熙早知惠妃会来,特意吩咐梁九功将惠妃拦在门外。 他懒得听惠妃聒噪。 若不是惠妃话多嘴碎,胤褆有样学样,事情哪里会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还是德妃好,不烦人,安安分分的在宫里受罚。 惠妃见状,就直挺挺的跪在乾清宫门外,跪到康熙愿意见她为止。 梁九功见状,回正殿禀告了康熙。 康熙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盖碗饮了一口茶,来了主意,对着梁九功吩咐:“召安嫔来。” 梁九功颔首。 正殿内的门一开,惠妃抬眸瞧见梁九功走出来,焦急的问:“梁公公,可是皇上愿意见本宫了?” 梁九功侧身站着,弓着腰禀道:“回惠妃娘娘的话,皇上吩咐奴才召安嫔娘娘侍候笔墨。” 惠妃柳眉一拧:“安嫔?!” 梁九功微微点头。 下一瞬,惠妃从地上站起来,捏着帕子离开了乾清宫。 她可不能让安嫔瞧了她的笑话。 梁九功笑笑,用拂尘指了一个御前小太监去请安嫔过来,便转身回了正殿。 梁九功行至御安一侧,禀道:“皇上,惠妃娘娘回去了。” 康熙满意地“嗯”了一声,手上批阅奏折的动作未停。 24. 第 24 章 惠妃虽然离开了乾清宫,但她心里还堵着一口气,没回延禧宫,而是去了宜妃的翊坤宫。 惠妃往临窗大炕上一坐,宜妃扶着桑若的手,眉眼含笑的坐在了另一侧,寒暄道:“惠妃姐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是稀客呢。” 惠妃象征性的饮了口茶,将青花瓷盖碗一放,就开始倒苦水的絮叨。 惠妃话里话外无非是嫌胤祺多事罢了。 若没有胤祺插手搬出太皇太后和仁宪太后,这事情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 宜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 惠妃面前的一盏茶喝完了,事情也絮叨完了,宜妃右手拿着一方玫红色的软帕掩唇打了个哈欠,左手扶着孕肚,脸上堆满带着歉意的笑:“惠妃姐姐,妹妹我这身子一日日重了,嗜睡的紧,我得去寝殿歇着,就不留你了。” 惠妃:“……” “得,你好生歇着。”惠妃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从炕上站起来甩着帕子拔腿就走。 等惠妃走远了,桑若端着漆木托盘来到宜妃身侧,宜妃抬腕端过漆木托盘里的燕窝粥慢悠悠的吃起来。 桑若撇嘴:“惠妃娘娘受罚窝了气,便来寻娘娘的晦气。” 宜妃并未将惠妃的话放在心上,自然也就不生气:“她满肚子的话倒完了,气也就消了大半了。” 皇上的口谕虽然没有明说惠妃母子二人受罚的一半原因是抖出胤禛的身世,但满皇宫里都知道,这母子两个一起栽了跟头,怕是会被后宫的人笑话好一阵,惠妃心里自然是不舒坦的。 桑若看向宜妃,犹豫过后,还是开口说道:“娘娘,五阿哥这般做怕是会给您树敌?” 五阿哥背后有太后撑着,宫里有人不满也不敢指摘什么,但或许会将这笔账记在宜妃头上。 惠妃不就是现成的一个。 宜妃嘴角扬起一抹笑,抬眸反问道:“胤祺不做这件事,本宫在宫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桑若一时语塞:“这……” 宜妃拿着调羹轻轻搅着碗里的燕窝粥:“胤祺维护兄长没什么不对的,惠妃若真的因此记恨上本宫,她今日便也不会来了,至于德妃那个贱人,她受了罚,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太皇太后出面将胤禛留在了宁寿宫便是对德妃不满了,这佟佳皇贵妃没了孩子,胤禛迟早是要回到景仁宫的,胤祺这么帮衬胤禛,日后佟佳皇贵妃知道了也会记得胤祺这份情的。 —— 仁宪太后带着胤禛和胤祺回了宁寿宫。 仁宪太后本是打算将正殿旁的耳房收拾出来给胤禛住的,胤祺却提出要让胤禛和他一起住东偏殿,仁宪太后便答应了,也省得折腾了。 用晚膳时,胤祺一个劲的给胤禛面前的小碟子里夹菜,胤禛原本空空如也的小碟子很快就被菜堆成了一个小山。 胤禛出言阻止:“五弟,你自己吃吧。” 胤禛说着,也拿着筷子往胤祺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了菜。 胤祺笑嘿嘿的说道:“谢谢四哥,不过我还想吃肉。” 胤禛听罢,又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软炸里脊,放到胤祺面前的小碟子里。 “嘿嘿,多谢四哥,你也吃吧。”话落,胤祺用筷子夹起小碟子里的软炸里脊放入口中。 仁宪太后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小娃娃。 宁寿宫多了一个小娃娃,是更热闹些了。 夜深了,胤祺和胤禛两个小娃娃由各自的奶嬷嬷带去沐浴更衣,再将两个小娃娃放在寝殿内的拔步床上。 姚嬷嬷拿出药罐,小心翼翼的给胤禛的额侧上药。 胤禛额侧的淤青比起白日已经消了一圈了,可见这药膏效果不错。 胤禛如果昨日刚受伤就用药,想必好的会更快一些。 胤祺掩下思绪,询问道:“四哥,你夜里会起夜吗?” 胤禛轻轻摇头。 他从不起夜。 胤祺又问:“四哥,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胤禛思索了片刻,便回答道:“里侧。” 他不知道五弟夜里是否会起夜,如果会的话,他睡里侧,让五弟睡外侧,这样方便一些。 随后,胤祺又给胤禛一一介绍了他放在床头的几个布偶,问道:“四哥,你睡觉会抱布偶吗?” 胤禛点点头,便叫姚嬷嬷把他的布偶拿过来。 是一只棕色小熊的布偶。 不过这布偶看上去已然有些旧了。 胤祺见胤禛将小熊布偶抱在怀里,用小手掌摩挲着小熊布偶的耳朵,眼睛里满是爱惜。 胤禛抿着的小嘴巴,轻轻张开,牙齿轻咬着下唇,眼眸染上了几分落寞。 这小熊布偶还是佟佳额娘命针线房的人给他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锦。 胤祺瞧见了胤禛的微表情。 其实,他一开始是带着抱大腿的想法才想和胤禛搞好关系,可直到今日,他有些心疼胤禛。 或许是在胤禛身上看到了他前世的影子吧。 一旁的苏嬷嬷提醒道:“两位阿哥,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 胤禛抱着小熊布偶规规矩矩的在里侧平躺下,胤祺抱着一个老虎布偶在外侧躺下,不等苏嬷嬷伸手,胤祺往上拉了拉被子给他和胤禛盖好。 苏嬷嬷将月牙钩上的帐幔放下,又将灯罩里的烛火吹灭,便掩门出去了。 胤祺听见关门的声响,在黑暗中将眼睛睁开,他侧着身看着胤禛,学着仁宪太后的模样,抬起小手隔着锦被轻轻拍打着胤禛的小肚子。 胤禛缓缓睁开了眼睛,半晌憋出一句:“五弟,我才是哥哥。” 从晚膳开始,胤禛就注意到胤祺好像一直在照顾他,但他比胤祺大,按理也应该是他照顾胤祺才对。 胤祺听了这话,立马将手塞进被子里改侧躺为平躺:“四哥,换你哄睡我了。” 胤禛:“……”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五弟需要,那他换就哄睡吧。 胤禛从被子里伸出小手,轻轻拍打着胤祺的小肚子。 两个人既然都没有睡,那胤祺就想聊会儿天:“四哥,你换了床,会不会睡不着啊?” 胤禛拍打的动作一顿。 从景仁宫到永和宫,再到宁寿宫,五弟还是第一个问他晚上会不会睡不着的人。 其实,在永和宫的第一个夜晚,他因为忐忑不安睡不着,直到半夜里还醒着,后来是闭上眼睛强逼着自己入睡的。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见到德妃娘娘与见到宫里其他娘娘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永和宫的德妃娘娘是他的亲生额娘,他内心其实是有些激动和憧憬的,可当他真正见到德妃娘娘时,他有些慌乱和无措。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与德妃娘娘相处了,只能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观察。 而德妃娘娘对他的态度与从前见面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会温柔地抱着哄着六弟胤祚,喂六弟吃东西,却不会对他做这些。 胤禛想着,六弟还小,他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了,所以德妃娘娘对他和六弟应该是不一样的。 可他在永和宫住的日子久了,瞧见德妃娘娘与胤祚母子温馨相处的情景时,他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 为了讨德妃娘娘欢心,胤禛主动帮着照顾胤祚,可胤祚好像并不喜欢他这个哥哥。 有一次,胤祚没拿稳竹条编织成的空心小竹球,小竹球恰好滚落到他的脚边,他满心欢喜的捡起来小跑过去捧到胤祚面前,想要和胤祚一起玩。 胤祚却生气的打掉他手里的小竹球,瘪着嘴巴说他坏。 胤祚好像不喜欢他触碰过的东西。 德妃娘娘知晓原委后,将委屈巴巴的胤祚抱在怀里哄了又哄,亲了又亲,看向他时却冷着脸,让他给胤祚道歉。 因为他没有经过胤祚的同意,擅自动了胤祚的小竹球。 他听话地道了歉。< /p>从此以后不再动胤祚的东西,也明白了一件事,德妃娘娘好似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也是从那一日起,胤禛又过上了从前在景仁宫佟佳额娘有孕以后同样的生活,每日早起去尚书房读书,太阳落山时回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再一个人回耳房做功课、吃饭、睡觉。 在深夜里,胤禛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佟佳额娘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德妃娘娘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 而他,好像在哪里都是多余的那个。 胤祺见胤禛久久不回答,疑惑的问:“四哥,你怎么不说话?” 黑夜里,胤祺看不清胤禛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胤禛是醒着的。 胤禛思绪回笼,只道:“五弟,睡觉吧。” 胤祺应了一声,又给胤禛盖盖被子,软乎乎的唤了一句:“四哥,晚安。” 胤禛犹豫过后,回了一句:“五弟,晚安。” 没过多久,胤禛就听到身旁的胤祺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五弟已经睡着了。 有胤祺在身旁相伴,胤禛漂浮着的一颗心慢慢安稳下来。 次日清晨,胤祺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扭头往床榻里侧一看,空空荡荡的,不见胤禛的人影,只有枕边放着的那个棕色小熊布偶。 胤祺骨碌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苏嬷嬷帮着胤祺穿衣洗漱后,主仆二人便往正殿去了。 仁宪太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胤禛规矩的坐在仁宪太后身旁,乖巧地握着两只小拳头给仁宪太后捶腿。 仁宪太后见状着胤祺蹦蹦跳跳的进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小五起床了。” 胤祺甜甜地唤了一声:“皇玛嬷”,随即走过去在仁宪太后另一边坐下,歪着小脑袋问道:“四哥,你何时起床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胤禛一个人面对仁宪太后时,心底还是有些拘谨的,毕竟他与仁宪太后没怎么相处过,如今见着胤祺在身旁,胤禛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起弧度:“我习惯早起了。” 今早他睡醒的时候见胤祺还在睡梦中,就掀开被子坐起来,骨碌着身子出了被窝之后,又轻轻地给胤祺掖了掖被角,再手脚并用的从床尾爬下去了。 胤祺明白了,胤禛是因为以往要去尚书房读书,所以生物钟和他不一样。 仁宪太后笑着起身,带着胤祺和胤禛坐到紫檀圆桌旁用早膳。 胤祺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枣糕,从中间掰了一半递给胤禛,推荐道:“四哥,这个枣糕好吃的,你尝尝。” 胤禛伸手接过了胤祺递过来的半块枣糕,咬了一口,细细品味过后点了点小脑袋。 是浓郁的香甜红枣味。 胤祺眼睛弯弯的笑了笑。 吃完早膳后,胤祺带着胤禛出了正殿,下了台阶,来到那口大瓷缸前:“四哥,我们给鱼喂鱼食吧。” 胤祺说着,从小太监手里抱过鱼食罐子往胤禛的面前一递。 胤禛拿着罐子里的调羹舀了一勺鱼食,抬腕在瓷缸上方轻轻抖动,那鱼食一粒粒的落入水面,原本悠闲甩尾的鱼儿们便一窝蜂的拥挤抢食吃。 胤禛见此情景,嘴角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抹属于孩童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天真烂漫的笑。 胤祺望着胤禛,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欣慰。 胤禛浑然不觉,将调羹放回到罐子里,而后将鱼食罐子从胤祺的手中抱过去:“五弟,该你喂鱼食了。” 胤祺脆生生的说道:“好啊!” 给大瓷缸里的鱼儿们喂饱了鱼食,胤祺和胤禛就趴在大瓷缸边欣赏了一会儿鱼儿水中漫游。 胤祺扭过小脸看向胤禛,问道:“四哥,你想玩什么?” 胤禛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摇小脑袋,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不知道。” 他已经习惯了每日读书的生活,如今不用去尚书房,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25. 第 25 章 既然四哥不知道玩什么,那就由他来安排吧。 胤祺这般想着,将小手伸向胤禛身前,笑意盈盈的说道:“四哥,我们回屋下棋吧。” 胤禛的视线盯着胤祺伸过来的小手心,迟疑扭捏片刻后,胤禛将自己的小胳膊抬起来,去握住胤祺的小手。 胤祺的小手心软软的,热乎乎的。 胤祺就这样拉着胤禛的小手,兄弟俩并排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天边骄阳普照下的光如碎金般洒在兄弟两个的小背影上。 胤禛骨碌着身子坐上大炕,瞧着苏嬷嬷抱来了棋盘,羽睫颤了颤。 从前他住在景仁宫时,佟佳额娘倒是教了他入门的围棋,还夸他有几分悟性。 对面坐着的胤祺见胤禛呆坐着不动,将小手伸出去在胤禛眼前晃了晃:“四哥,你怎么了?” 胤禛思绪回笼,眼睛眨了一下:“没……没什么。” 小娃娃心事还不少。 胤祺没有追问,而是一本正经地与胤禛讲如何下五子棋。 五子棋的规则比起围棋简单的多,胤禛听罢,点了点小脑袋:“五弟,我们开始吧。” 胤禛学得快,几局棋下来,二人各有输赢。 今日的午膳胤祺特意加了一道脆皮炸鲜奶,想让胤禛也尝一尝。 面对胤祺充满期待的眼神,胤禛点了点小脑袋:“很好吃。” 他从前没有吃过类似的点心,今日一吃,倒是新奇。 胤祺将自己的大拇指竖来,开始自夸:“脆皮炸鲜奶,吃过的都说好。” 零差评哦。 胤祺臭屁的模样倒是逗笑了胤禛。 胤祺眨眨眼,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俏皮:“四哥,你笑起来很好看。” 胤禛忽闻此言,将扬起弧度的小嘴巴抿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带着腼腆的窘迫。 方才的笑是他被胤祺可爱到了下意识流露出来的,他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可胤祺这么一本正经的夸,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看着老成,实际上脸皮倒是挺薄的。 胤祺这般想着,正儿八经的讲道:“四哥,有句话说的好,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以后要多笑笑哦。” 胤禛没听过这句话,但胤祺说了,胤禛是相信有这句话的。 胤禛又试着笑了笑。 只是这次的笑有些勉强,有十成的表演成分,所以没有方才的笑容自然、灿烂。 但胤祺给足情绪价值:“对,就这样。” 胤祺说着,用两只手的食指,分别戳着自己两边的嘴角往上扬。 在胤祺的搞怪笑容下,胤禛这次流露出来的笑容自然多了。 一旁坐着的仁宪太后满脸慈祥的看着两个小孩子玩笑。 她好像有些明白皇额娘为何要让胤禛住到宁寿宫了。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挡,气温不算太热,又有微风阵阵,胤祺便想着和胤禛一同放飞风筝玩。 其实胤祺觉得御花园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但胤禛毕竟是在养伤期间,不好大摇大摆的在外面玩耍,还是在宁寿宫的好。 胤祺选了一个花蝴蝶的风筝,胤禛则选了一个燕子风筝,两个小娃娃要比赛,看谁的风筝飞的高,如果有一方的风筝先掉下来那就算输,比赛自然就结束了。 谁要是赢了,就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 苏嬷嬷和姚嬷嬷分别是胤祺和胤禛比赛的辅助,裁判就是宁寿宫的小太监。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比赛开始。” 院子里的宫人们边干着手里的活计,边偷偷地张望几眼两个小阿哥比赛。 胤禛的燕子风筝率先飞起来,在天空中成了一抹亮色。 胤祺的花蝴蝶风筝紧随其后,很快就超过了胤禛的燕子风筝,在空中越飞越高。 胤祺咧着嘴笑,冲着不远处的胤禛说道:“四哥,我可要赢了。” 一旁的胤禛极为专注,不紧不慢的回答道:“那可未必。” 胤禛的话音落下不久,胤祺的风筝在空中失去平衡,开始抖动,胤祺试图挽救,但挽救失败,花蝴蝶风筝“唰”的从空中掉落下来。 花蝴蝶惜败。 果然不能半路开香槟。 胤禛见状,将自己手里的风筝线轴交给了姚嬷嬷,小跑到了胤祺面前,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安慰胤祺,便见胤祺抬起小脑袋看着自己说道:“四哥,你赢了,说吧,要提什么要求?” 胤禛见胤祺的脸上并无半分失落或不悦,松了口气,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片刻,有些苦恼说道:“我一时也想不到。” “那就先存着,四哥要是想到了,可以随时找我兑现。”胤祺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尾指,要和胤禛拉钩。 胤禛见胤祺这般尊重比赛结果,心里不免有几分惭愧。 他还以为胤祺输了比赛会不高兴,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胤祺。 胤祺和胤祚虽然都是弟弟,但却是天差地别的。 胤禛郑重地和胤祺拉了拉钩。 胤禛和胤祺进了正殿,苏嬷嬷和姚嬷嬷分别端着铜盆伺候两个小阿哥洗脸、洗手。 仁宪太后和塔拉剥了新鲜的莲子给胤禛和胤祺两个小娃娃吃,而胤禛和胤祺抬手从碟子里捏起第一颗莲子时,不约而同的都要喂给仁宪太后。 胤禛和胤祺相视一眼笑了。 仁宪太后更是笑呵呵的将两个小孙儿递来的莲子都吃了。 到了晚上,胤祺沐浴更衣后被苏嬷嬷抱上了床榻。 先沐浴更衣回来坐在床上抱着小熊布偶的胤禛,看向被水汽熏得小脸蛋有些红扑扑的胤祺,试探着开口商量道:“五弟,今晚我睡外面吧?” 胤祺一口答应:“好啊!” 胤祺答应得太过干脆,让胤禛愣了一下,旋即问道:“五弟,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早在五弟回来之前,他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当成五弟,自言自语的演示了几遍,连解释词都想好了的。 胤祺笑嘿嘿说道:“四哥不就是怕晚上睡在里侧,担心早上起床时把我惊醒吗?” 胤禛今早比他起的早,又睡在里侧,可他却浑然不觉可见胤禛起床时极为小心,今晚入睡前胤禛提出要换一换睡到外侧,将这些联系起来,想到原因并不难。 胤祺直接说破了胤禛的心思,胤禛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 五弟帮了他许多,他确实担心会惊扰了五弟的睡眠。 如果真是那样,他心里会不安的。 胤祺眨着星星眼望着胤禛,询问道:“好四哥,可以睡觉了吗?” 胤禛点点头,骨碌着身子爬到外侧。 等胤祺刚在里侧躺下, 胤禛就拉过被子给胤祺盖上。 姚嬷嬷将月牙钩上的帐幔放下,又将灯架上的烛火吹灭,屋子里陷入黑暗。 胤祺翻个身侧躺着看向胤禛,对着胤禛说道:“四哥,给我讲个故事吧。” 胤禛应了一声。 胤祺一脸期待地等着胤禛的故事,可听着听着胤祺觉得不对劲,胤禛给他讲的是《论语》! 胤祺想听的是有趣的故事而不是枯燥的知识,但胤禛讲的很是认真,胤祺不想伤害胤禛幼小的心灵,便道:“四哥,你歇歇,换我给你讲。” 胤禛应了一声:“好。” 胤祺清了清嗓子:“从前有座山名唤花果山,山上有一块仙石,有一天……” 胤祺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把自己都给哄睡了,可黑暗中胤禛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想听后续的故事。 胤禛是越听越精神,直到胤祺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胤禛便知胤祺是睡着了。 胤禛给胤祺掖好被角,抱着小熊布偶也阖眼去睡。 —— 次日天亮,胤祺与胤禛陪着仁宪太后用完早膳之后,便到院子里去玩。 胤祺带着胤禛给大瓷缸里的鲤鱼喂鱼食,堆石头塔,躲猫猫、看蚂蚁搬家…… 很快,胤禛在宁寿宫已经住了三日了,他额侧的淤青已经完全好了。 这日用过午膳后,胤祺和胤禛在寝殿小憩,胤禛与胤祺表达了自己明日想要回尚书房读书的想法。 一来,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二来,他已经三日没有读书了,再歇下去,他的功课怕是要欠上许多了。 这三日相处下来,胤祺明显的感觉到胤禛的话与以前相比,多了一些,而且对他也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甚至,胤祺觉得胤禛对他产生了依赖。 胤祺本人当然是开心的,但胤祺觉得他不能完全当胤禛的发言人。 皇玛嬷脾气温和,对孙辈们都是慈爱和蔼的,胤禛到了皇玛嬷面前,都不敢勇敢的表达自己,届时到了康熙那便宜老爹面前,胤禛可是要吃亏的。 胤祺鼓励胤禛亲自对皇玛嬷说,如果皇玛嬷不同意,那他再出面帮胤禛说情。 胤禛答应了。 小憩结束后,胤祺陪着胤禛去正殿,到了仁宪太后面前,在胤祺的眼神鼓励下,胤禛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仁宪太后一口答应了。 胤禛松了口气,转而又询问道:“皇玛嬷,孙儿可要去慈宁宫,请示乌库妈妈?” 仁宪太后个人觉得是没有这个必要的,但胤禛懂事,去慈宁宫走一趟也无妨。 德妃这个生母胤禛怕是指望不上的,佟佳皇贵妃尚且自顾不暇,胤禛若能在皇额娘面前留下印象,总归是有好处的。 仁宪太后掩下思绪,嘴角扬起一抹笑:“那你就去一趟慈宁宫吧。” 胤禛应了一声。 胤祺站出来,冲着仁宪太后笑:“皇玛嬷,我陪四哥一起去吧。” 仁宪太后宠溺地望着胤祺:“行,一块去吧。” 塔拉透过窗子,瞧着胤祺和胤禛走远以后,扭脸看向仁宪太后,说道:“两位小阿哥这样要好,怕是有人要不高兴了。” 仁宪太后捻着佛珠,眉眼未抬,但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有哀家和皇额娘在,再不高兴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 26. 第 26 章 胤祺陪着胤禛到了慈宁宫以后,先给上首的太皇太后请了安,就不再多言,将时间留给胤禛。 胤禛缓缓抬眸,对上太皇太后慈祥中又带着几分威严的视线,如实禀告了自己的想法。 太皇太后当初以胤禛需要养伤为由,言胤禛暂时不必去尚书房上课,但她并没有说具体的恢复时间,这伤的痊愈时间自然由太医和胤禛本人说了算的,如今算算也不过才三日,胤禛的额侧瞧着是痊愈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太皇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胤禛,那你明日一早就去尚书房读书吧。” 这孩子倒是个勤勉上进的,伤才刚养好,就惦记着读书了。 胤禛眼睛一亮,嘴角微扬,说话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激动:“是,乌库妈妈。” 太皇太后见状,眉梢轻扬,眼角舒展着笑意。 胤禛这孩子跟着胤祺待了几日是变得开朗了些。 胤祺与胤禛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兄弟两个就一同回宁寿宫去了。 胤祺与胤禛进宁寿宫正殿时,仁宪太后和淑惠太妃正说着话。 胤祺与胤禛走近,异口同声道:“给淑惠玛嬷请安。” 淑惠太妃招招手,示意两个孩子过来。 她给胤祺和胤禛各做了一件轻薄透气的寝衣,还有一个驱蚊虫的香囊。 淑惠太妃分别拿着寝衣在胤祺和胤禛身前比划了一番,看寝衣大小是否合身,又将驱蚊虫的香囊给两个孩子挂在腰带上。 胤祺和胤禛欢喜道谢:“谢谢淑惠玛嬷。” 淑惠太妃抬手,分别揉了揉胤祺和胤禛的小脑袋。 仁宪太后留了淑惠太妃一同用晚膳,胤禛拿着筷子乖巧的给淑惠太妃面前的小碟子里夹菜,胤祺紧随其后。 仁宪太后见状,有些吃醋的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青花瓷碟子:“哀家这碟子里可空着呢。” 两个孩子见状,又忙不迭给仁宪太后夹菜。 仁宪太后顿时就笑了。 一顿晚膳热热闹闹的吃完,淑惠太妃便回北院去了。 胤禛想着明日要去尚书房,今晚便早早的去沐浴,换上了淑惠太妃新做的寝衣,准备上床睡觉。 胤祺见状,也提早了沐浴的时间,同样换上了淑惠太妃给他新做的寝衣。 同时,胤祺还有一个明日早起送胤禛去尚书房的计划。 拔步床上,两个小娃娃相对而坐,胤禛听了胤祺的计划,委婉拒绝:“五弟,尚书房的路我还是认得的。” 他只是三日没有去尚书房罢了。 胤祺眨眨眼:“我知道,四哥,你一个人路上孤单,我陪你聊聊天不好吗?”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足。 胤禛又道:“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姚嬷嬷陪着。” 胤祺见胤禛压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索性直白说了:“四哥,明日是你复学的第一天,我是要给你撑场子去的。” 胤褆被罚写大字,还一个月不能吃点心,心中定然是有气的。 胤祺说着话,直接骨碌着身子站起来,双手叉腰,挺着小胸膛,四十五度角微抬下颌。 胤禛愣了一瞬,感动之余,嗫嚅着嘴唇说道:“五弟,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睡觉吧。” 五弟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从而导致五弟和其他兄弟的关系有裂缝。 这不值得。 胤祺蹲坐在床榻上:“用的,难道四哥不相信我?” 胤禛摇摇头:“当然不是……” 不等胤禛说完,就被胤祺打断:“四哥相信我就对了,睡觉吧。” 胤禛见胤祺是打定了主意的,也不再劝了,而是迟疑的问道:“五弟,你明天起的来吗?” 胤祺已然躺在了拔步床里侧,闻此言,一脸坚定的说道:“当然能。” 按照规矩,尚书房的皇子是从早上寅时开始读书,下午申时放学,因着胤禛年纪还小一些,所以从早上辰时开始读书。 辰时也就是现在的早上七点钟,算上穿衣洗漱、用早膳、走路的时间,六点起床应该够用了。 胤祺这样想着。 —— 次日天亮,胤祺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边坐起来,唤苏嬷嬷进来帮他梳洗。 苏嬷嬷拿着温热的帕子准备给胤祺擦脸时,胤祺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泛起泪花。 一旁的胤禛瞧在眼里,有些心疼,便开口劝道:“五弟,你还是继续睡吧,等我下午放学陪你玩。”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胤祺清醒了不少抬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我可以的。” 不就是早起嘛。 胤祺和胤禛简单用了早膳,两个人又手拉手的去正殿给刚起身的仁宪太后请安,便一同出宁寿宫,往尚书房的方向去。 长街上洒扫的宫女太监瞧见两位小阿哥过来,皆拿着手里的清扫工具退到墙边请安。 胤祺和胤禛到尚书房的时候,正好是课间休息。 胤禛刚迈步走进去,就被眼尖的胤礽瞧见了。 胤礽从位置上蹭的站起身,绕过书桌快步来到胤禛面前,关切道:“四弟,你的伤好了?” 胤禛点点头,恭敬回答道:“多谢太子关心,臣弟已经好了。” 趁着课间休息时间写大字的胤褆闻此言,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胤礽摆出一副关爱幼弟的模样给谁看呢。 真那么关心胤禛,他怎么不见胤礽专程去宁寿宫看望胤禛,胤禛还傻乎乎的以为胤礽是什么好哥哥。 胤褆原是想怼胤礽一句的,可瞧着自己还没写完的每日一百个大字,还有一个月不准吃点心,就暂且歇了与胤礽作对的心思。 但胤褆心里依旧不服气。 他被责罚,还连累了额娘,连卫师傅和德娘娘都被殃及,唯独胤礽被汗阿玛夸奖。 胤礽有什么好的。 左不过他的额娘只是惠妃,而胤礽的额娘是汗阿玛元后所生的罢了。 胤褆心烦意乱,手下的狼毫笔也没了准头,撇与捺的墨迹晕染到了一块,成了一个醒目的黑点。 这张大字算是写废了。 胤褆蹙着眉头,单手将纸团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小木子忙不迭蹲下去将胤褆丢在地上的纸团收起来,又将藏在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递到胤褆面前,胤褆抬手从荷包里捏了一块蜜饯扔进嘴里,颦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汗阿玛只说不准吃点心,这蜜饯可不算。 与胤禛寒暄完的胤礽才瞧见胤禛的后侧方还跟着一个胤祺,有些意外:“五弟,你怎么来了?” 胤祺背着小手,脸上扬着微笑,说话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骄傲:“太子哥哥好,我来送四哥上学。” 胤祺这话刚一落地,坐在书桌后的三阿哥胤祉噗呲一声笑出来。 胤祺听到了这笑声,小步子走进去直接在胤祉的书桌前停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三哥,你在笑什么?” 胤祉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没……我没笑什么。” 他的确在笑胤禛身为哥哥竟然还需要胤祺这个弟弟来送上学,可他对着胤祺却不敢说实话。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胤祺,而是一来胤祺身后有皇玛嬷撑腰,二来胤禛受伤一事虽然已经了结,但胤褆和胤礽两位哥哥依旧在暗戳戳的较劲,若因他的三言两语再将二人的矛盾激起来,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胤褆抬眸看向胤祺,问道:“五弟,你又不读书,来尚书房做什么?” 胤褆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太好,因为他又写废了一张大字。 其实胤褆被罚,他并不怨恨胤禛,毕竟是他的原因才导致胤禛受伤的。 相反,他今日见到胤禛的那一刹那,心里是有点愧疚的。 但他对胤祺这个弟弟是有些不满的。 胤祺对恪靖和胤禛热情友好,对胤礽也是客气有加,怎的对上他这个大哥就开始敷衍呢。 恪靖的生母郭络罗贵人与宜娘娘是亲姐妹,有这一层关系在,胤祺与恪靖亲近是应当的。 胤礽到底是汗阿玛封的太子,恭敬客气也就罢了,但胤禛呢,胤禛与胤祺往日并没有 什么交情,怎么就好的穿一条裤子去了。 至于胤祉,这家伙滑的很,好听的话一箩筐,谁也不得罪。 胤祺忽闪着真诚的大眼睛,看向离他不远坐在书桌后的胤褆:“送四哥上学,也来看看各位哥哥啊!” 他今日送胤禛上学的目的是保驾护航,瞧着胤褆没有想针对胤禛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在四哥复学第一日就生事的道理。 胤祺这话胤褆听着倒是受用,当即就让小木子给胤祺和胤禛分蜜饯吃。 小木子行至胤祺和胤禛面前,将荷包掏出来,胤祺和胤禛各拿了一颗蜜饯也礼貌地向胤褆道了一声谢。 胤祺吃着蜜饯,想着胤褆今日倒是好说话,或许是因为心里愧疚? 但小木子却有些犯难。 他该不该请太子吃蜜饯。 大阿哥吩咐的分蜜饯只有四阿哥和五阿哥不包括太子,但太子就站在他身旁,到底是储君,太子吃不吃全看太子自己的心情,可他一个奴才若直接忽略太子,怕是不好,可若将荷包直接递到太子面前,又恐大阿哥不高兴。 就在小木子犹豫不决的时候,胤礽迈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后坐着。 小木子松了口气,抬步回到胤褆身侧。 胤祺嚼完了嘴里的蜜饯,看着面前的胤禛,笑着嘱咐道:“四哥,你好好上学,放学我来接你。” 胤禛一脸认真:“五弟,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今早胤祺为了送他上学特意早起床,已经够辛苦了。 “四哥,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胤祺说完,不给胤禛反应的时间,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给胤禛挥手再见。 胤禛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也抬手向跑远的胤祺挥手回应,随后,胤禛转身进了屋子。 从宁寿宫到尚书房这么折腾一圈,胤祺的瞌睡虫早就没了。 阳光正好,胤祺不想这么早就回宁寿宫,他要到御花园逛一逛。 胤祺拐过长街,踩着铺满鹅卵石小径,听到一排茂密的凤尾竹后传来说笑声。 胤祺听着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胤祺小步子走过去,快到路尽头时,胤祺透过竹林的缝隙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孔。 是德妃! 德妃怀里还抱着六阿哥胤祚。 德妃的大宫女奇兰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母子二人身侧。 胤祺回想着上次与德妃、胤祚在御花园碰见的场景,便打算先猫在一旁查看情况,再思考要不要上前去请安。 这时,德妃怀里的胤祚伸着小胳膊,指着前面离他两三步远的花丛中的一朵粉月季说道:“花,要花花。” 德妃用眼神示意李嬷嬷去摘粉月季。 李嬷嬷忙不迭走过去,摘下花丛中的那朵粉月季捧到胤祚面前。 胤祚笑得开怀,正准备抬手去拿粉月季时,藏在粉月季花蕊深处的蜜蜂飞了出来。 “哇——” 胤祚吓得大哭,扭头躲进德妃怀里,两只小手搭在德妃的肩头。 德妃赶忙哄胤祚。 李嬷嬷立马扔了粉月季,用手轰走了蜜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惊吓了六阿哥。” 她怎么就没瞧见那粉月季花里藏着一只蜜蜂呢。 胤祚哭声止了,还在抽噎着,德妃轻轻抚摸着胤祚的后背,目光凌厉的望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呵斥道:“还好蜜蜂没伤着胤祚,不然你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李嬷嬷磕头:“奴婢知罪。” “回宫去领十板子,长长记性。”德妃说完,也没了闲逛的心思,抱着胤祚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李嬷嬷应了一声,忙起身跟上去。 目睹全过程的胤祺在德妃走远了才出来。 胤祚被蜜蜂吓哭,德妃就罚了李嬷嬷十板子,可胤禛额侧的淤青那么明显,德妃却不管不问,都是亲生的,这差别也太大了些。 胤祺心情复杂,转而对着苏嬷嬷交代:“今日的事情可别让四哥知道。” 苏嬷嬷颔首:“奴婢明白。” 27. 第 27 章 胤祺从御花园回到宁寿宫时,听见正殿传来女子的说笑声,有些好奇,便问守在庭院的小太监:“谁在里面?” 小太监颔首回答:“回五阿哥,是安嫔娘娘。” 安嫔? 胤祺的脑袋里好像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反正也是他便宜老爹后宫众多嫔妃中的一个。 胤祺想了想,还是抬步走进了正殿。 胤祺俏皮的对着仁宪太后唤了一声:“皇玛嬷。” 随即,胤祺又对着安嫔乖巧作揖:“见过安娘娘。” 安嫔捏着软帕笑吟吟的说道:“五阿哥有礼,这多日不见,五阿哥又长高了,瞧这浓眉大眼、白白胖胖的像那戏文里说的小仙童。” 胤祺:“……” 都给他夸的不好意思了。 仁宪太后却笑得合不拢嘴,一脸赞同的点着头。 胤祺忍着笑意,朝着安嫔颔首:“谢安娘娘夸奖。” 安嫔又吹捧了仁宪太后两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宁寿宫。 安嫔走后,胤祺脱了鞋子,爬上了临窗的大炕依偎在仁宪太后身旁。 仁宪太后一个眼神,塔拉拿着浸了水的锦帕走过来。 仁宪太后接过塔拉递过来的帕子,转而给胤祺擦拭小手:“安娘娘送了核桃酥,皇玛嬷吃了一块觉得不错,小五尝尝。” 胤祺眼睛一瞥,这才注意到手边炕案青瓷碟子里的核桃酥。 不得不说,这核桃酥做得精巧,看上去跟真核桃一样,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胤祺等仁宪太后给他擦干净小手后,抬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酥的掉渣,满是核桃的浓香味,但只是微甜。 胤祺用舌头舔掉嘴边的碎渣:“好吃。” 仁宪太后笑眯眯的抬手点了点胤祺的小鼻尖,宠溺道:“皇玛嬷就知道小馋猫喜欢吃。” 胤祺想了想,说道:“皇玛嬷,留一块给四哥吧。” 胤祺提起胤禛,仁宪太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才开口询问道:“小五,你跟着胤禛去尚书房,可见到胤褆他们了?” 胤祺将口中的核桃酥咽下,点头道:“见到了,大哥还给我和四哥吃了蜜饯。” 苏嬷嬷也适时插了一句嘴:“四阿哥三日没去尚书房,几位阿哥也颇为想念。” 仁宪太后听罢,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没有再起争端就好。 许是早上胤祺起床太早的缘故,胤祺陪着仁宪太后用完午膳后眼皮耷拉下来,就开始犯困了。 仁宪太后见状就带着胤祺到寝殿的拔步床上小憩。 自从胤禛来了宁寿宫居住,胤祺便与胤禛一同睡,她忽然变成一个人睡觉,身旁没了胤祺这个小馋猫,还真有些不习惯。 胤祺的身体一挨着松软的床榻,困意强势袭来,立马呼呼大睡。 仁宪太后见状,用手肘撑着褥子,手掌托着脑袋侧躺着,另一只手给胤祺掖着被角,注视着胤祺的睡颜。 许是被胤祺的瞌睡虫传染,没过了一会儿,仁宪太后也有了困意,便改侧躺为平躺,也阖眼睡着了。 午睡结束,胤祺充电完成,又变回了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娃娃。 胤祺凑过去,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塔拉梳妆的仁宪太后,询问道:“皇玛嬷,我有些日子没见到额娘了,可以去翊坤宫玩一会儿吗?” 其实他前些日子就要去翊坤宫看额娘的,只是遇上了受伤的胤禛,就临时改了计划,没去成翊坤宫。 仁宪太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去吧。” 胤祺眨着星星眼:“谢谢皇玛嬷。” 翊坤宫里宜妃也是刚午睡醒,听外头的宫人说胤祺来了,喜笑颜开的吩咐宫人去准备零嘴点心。 胤祺迈着雀跃的小步子进来,俏皮的作揖:“给额娘请安。” 坐在临窗大炕上的宜妃朝着胤祺招手:“免了,走近些叫额娘瞧瞧。” 胤祺乖巧的走过去。 宜妃双手捧上胤祺的小脸蛋,轻轻rua了rua:“胖了些。” 可见太后养育胤祺是费了心的。 胤祺笑:“额娘又漂亮了。” 宜妃俯身亲了胤祺的额头:“小嘴真甜,看看,额娘给你备了点心,想吃什么自己拿。” 胤祺坐在宜妃身旁,眼睛扫了一圈炕案上的几样点心,又抬眸看向宜妃:“额娘,我不想吃点心,想吃葡萄。” 宜妃忙不迭吩咐:“桑若,快,叫人拿葡萄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桑若端来一盘紫葡萄。 颗颗圆润的紫葡萄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胤祺,额娘给你剥葡萄皮。”宜妃说着就要动手。 胤祺忙道:“不用,额娘,我会吐葡萄皮和葡萄籽。” 他知道自己不常来翊坤宫,所以每次来额娘都想照顾他,但剥葡萄皮这种事情还是不劳烦额娘了。 胤祺说完,已经捻起一颗葡萄喂进嘴巴里,随即将葡萄皮和葡萄籽吐在了自己面前的小碟里。 “额娘,你也吃。”胤祺说着,又捻起一颗葡萄喂到宜妃嘴边。 宜妃张嘴,胤祺就将手里的葡萄喂了进去。 宜妃笑道:“甜,胤祺喂的葡萄真甜。” 胤祺看着葡萄,灵光一闪,对着宜妃说道:“额娘,我给你表演一个绕口令吧。” 宜妃挑眉:“哦?” 胤祺清了清嗓子:“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等胤祺流利的说完,宜妃轻扬眉梢:“胤祺吃了葡萄就想到葡萄的绕口令了。” “别的我也会啊!”胤祺说完,眼睛扫视了屋子一圈,又道:“板凳宽,扁担长……” 胤祺表演完毕,微抬下颌,朝着宜妃努努嘴,一副“怎么样?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宜妃夸夸:“胤祺会的真多。” 过了片刻,宜妃便询问起正事来:“胤祺,胤禛如今住在宁寿宫,你们相处的如何?” 胤祺答道:“挺好的,等到了申时,我要去尚书房接四哥放学。” 宜妃面露疑惑:“这是为何?” 胤祺臭屁道:“因为这是我给四哥的仪式感。” 宜妃越听越糊涂:“仪式感?” 胤祺大概把自己的想法跟宜妃讲了一遍。 宜妃听罢,抚着肚皮说道:“你是怕胤禛再受欺负?” 胤祺一噎,额娘这也太直白了些,但他得委婉些,便道:“额娘可以这么理解。” 宜妃看向胤祺的眼神多了一丝欣慰。 她的儿子倒是个热心肠。 但这宫里的可怜人多了去了…… 宜妃没想扫胤祺的兴,只嘱咐道:“胤祺,以后见到了德娘娘,要留个心眼,多一分恭敬少一分亲近。” 因为胤禛的事,惠妃纵使心里有气,也不至于对胤祺一个小孩子撒气,但德妃就不好说了,毕竟,她与德妃向来不对付,她可不相信,德妃能对她的儿子有多好。 胤祺点头,言道:“我今天早上就遇到德娘娘了。” 宜妃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哪里遇到的?” 胤祺就把御花园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宜妃听罢,抬手揉了揉胤祺的小脑袋,很是满意道:“不愧是本宫的儿子,就是机灵,幸好你没凑上去请安,要不就得被德妃那个… …” “贱人”两个字快要呼之欲出的时候,宜妃生生咽回去又改了口:“要不就得被德妃给赖上。” 德妃对胤祚宝贝着呢。 要是那蜜蜂真蛰了胤祚,李嬷嬷要挨的可就不止十板子了,说不定连胤祺也会被迁怒上。 德妃一惯会装柔弱扮可怜,这要拿着胤祚当幌子到了御前,惹了皇上怜惜,之前的处罚说不定就给免了呢。 胤祺想着自己额娘跟德妃是对头,可他又帮了胤禛,但额娘并没有因为胤禛是德妃所生就一并捎带上拉入黑名单,而是只针对德妃这个人。 这其中有什么过节呢。 因为便宜老爹的宠爱? 胤祺实在好奇,但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不好问这些的。 宜妃见胤祺久不言语,问道:“胤祺,额娘的话,你可记住了?” 胤祺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窗外太阳西斜,云霞满天,胤祺便道:“额娘,我该走了。” 宜妃本想起身目送着胤祺离开翊坤宫,却被胤祺婉拒:“额娘,您身子重,还是好好歇息吧。” 宜妃心里一暖,又碎碎的叮嘱起来:“好,那你路上慢些走,可别跑,免得磕着碰着。” 胤祺一一答应,迈着小步子走到正殿门槛时又回头给宜妃挥手拜拜。 宜妃也抬手挥了挥,回应胤祺。 胤祺出了翊坤宫就直奔着尚书房的方向去了。 胤禛从尚书房里走出来,一抬眸便见不远处的胤祺在等着他。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胤祺向胤禛挥了挥手,落日余晖洒在胤祺身上,衬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向沉稳的胤禛头一次在放学后跑了起来。 等胤禛来到身前,胤祺小家长似的关切问道:“四哥,复学第一天还习惯吗?累不累?” 胤祺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胤禛如实回答:“习惯的,没什么累的,我三日未读书,今日主要是温习。” 胤祺笑嘿嘿:“四哥,咱们回家。” 回家? 胤祺轻轻吐露的两个字,胤禛面上淡定,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让胤禛的一颗漂浮的心有了沉淀之地。 胤禛嘴角上扬:“好。” 胤祺拉过胤禛垂在身侧的手:“走吧。” 回宁寿宫的路上,胤祺絮絮的与胤禛聊天,说安娘娘给皇玛嬷送了核桃酥,他与皇玛嬷都吃了,但特意留了一块…… 胤禛听得认真。 但拐过眼前的长街,胤禛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放慢,他的余光注意到了那块凸出来的飞檐翘角和桂花树。 那是景仁宫。 也是他从前生活的“家”。 胤祺注意到胤禛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四哥,怎么了?” 胤禛轻轻摇头:“没什么,上了一天的课有些累了。” 胤祺很是理解,言道:“四哥,马上就到宁寿宫了。” 读书累才是正常的。 胤禛应了一声,与胤祺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回到宁寿宫,胤禛先给仁宪太后请安。 仁宪太后笑得慈祥:“胤禛,日后不必这般拘礼,来,快尝尝小五给你留的核桃酥。” 胤禛吃着核桃酥,点点头:“好吃,多谢皇玛嬷,多谢五弟。” 到了晚上就寝的时间,胤祺便道:“四哥,早起还是太累了,明日以后我就不送你上学了,还是接你放学吧。” 胤禛听了胤祺的前半句话,很是认同,可听了胤祺的后半句话,却是不认同了:“五弟,我放学你也别接了,一来一回太折腾了。” 胤祺只道:“不折腾,我每日也是要到处玩的。” 28. 第 28 章 胤祺想了想,又说道:“四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每日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尚书房接你的路上都很开心,四哥一放学就能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 胤祺凑到胤禛面前,歪着小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 如果胤禛是真的不喜欢他跑去尚书房接放学的话,他日后不去就是,但如果胤禛只是因为怕麻烦他的话,他就要让胤禛知道他自己是很乐意的,不必为此有心理负担。 他对胤禛好,一方面是有私心想抱大腿,另一方面也真的是想让胤禛学着打开自己,做真正的自己,不必将自己的情绪和感受全都包裹起来。 胤禛迟疑的回答:“开心的。” 有人在意他,关心他,他怎么会不开心? 只是五弟对他这么好,他该怎么回报五弟? 五弟什么都不缺,他也给不了五弟什么。 胤禛有些苦恼。 胤祺乐了:“你开心,我也开心,这就够了。” 胤祺说着骨碌着身子就躺在了褥子上,胤祺抬手拍拍身旁的空位:“四哥,睡觉吧。” 胤禛点点头,躺下去以后给胤祺和他自己盖上了被子。 胤祺接胤禛放学的第二天开始,会在荷包里放一些零嘴小食,有时候是肉脯,有时候是剥好的新鲜莲子。 胤禛复学的第五天,那是阴雨绵绵的一天。 夏日里的雨虽然大,但丝毫不见凉爽,反而增添了几分潮湿与闷热。 尚书房内,卫师傅借今日的雨出了一个考题,请几位阿哥即兴做一首诗。 大阿哥胤褆对作诗并没有雅兴,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都在思考,作诗对于胤禛来说还有些难,他便在默背《论语》。 没过多久,胤礽从位置上起立,信心满满地以“夏雨”为题,当即做了一首诗,得到了卫师傅的称赞。 胤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一首酸诗,有何雅的。 胤祉充当了气氛组,而胤禛依旧默背着《论语》。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课间活动时间到了,卫师傅前脚出了尚书房的门,后脚胤褆就跑了出来。 胤褆站在屋檐下,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听着哗啦的雨声,他的眼睛里都是按耐不住的激动。 他的心在澎湃着。 他想冲进雨里。 小木子看出了胤褆眼里对雨的渴望,轻声说道:“大阿哥,您站远些,若是让雨淋着了,惠妃娘娘要心疼的。” 胤褆闻言,燃烧起来的激情慢慢平复下去,转身回了屋子继续写大字。 今日的一百个大字他还没有开始写。 而乾清宫里批阅奏折的康熙,已经知晓了胤礽在尚书房的课堂上做的那首名为《夏雨》的诗。 九岁的胤礽能作出这样水平的诗,康熙是满意的。 于是,康熙提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将胤礽的那首诗完完整整地书写了两遍。 康熙将手中的狼毫笔放置在笔山上,欣赏地望着眼前宣纸上墨迹还未干透的诗,嘴角噙着极为满意的笑,吩咐道:“梁九功,命人将这首诗用挂轴裱起来,一幅挂到保成的寝殿,一幅挂在乾清宫。” 保成亲口作的诗,他亲笔书写的字,这才是完美的作品,他们父子日日一抬头便可互相欣赏。 梁九功应了一声,忙差人去办。 不久后,申时到了,尚书房内的胤禛收拾完书本,起身出了屋子。 可胤禛刚迈出门槛,就瞧见了在屋檐下等候着的胤祺。 胤禛平和的眼睛在此时瞪大了。 胤祺朝着胤禛招手:“嘿嘿,四哥。” 胤禛快步小跑到胤祺面前,原本毫无表情的小脸上在此时写满了担忧:“五弟,雨下这么大,你怎么还来接我,若染了风寒那可怎么好?” 今日下雨,他是想当然的以为五弟不会来的。 胤祺抬手指了指自己:“四哥,我多穿了一件褂子的。”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相反他还觉得热,但为了让皇玛嬷放心,他还是穿上了。 胤禛的小脸蹙着眉头,但他对着胤祺说不出埋怨的话,只能生自己的闷气:“那也不行啊。” 明明他才是哥哥,但事实却是五弟一直在照顾他,这是他身为哥哥的失职。 他住进宁寿宫以来,给五弟添了许多麻烦。 不,事实是他无论住在哪里,都在给人添麻烦。 胤祺笑嘿嘿:“皇玛嬷让人熬了姜汤,咱们回去都要喝的,喏,皇玛嬷还让我也给四哥带了一件褂子。”胤祺说完,一旁的苏嬷嬷将手里的褂子递给了姚嬷嬷。 姚嬷嬷蹲在胤禛身前,给胤禛将褂子穿上。 外头的雨还未停,从尚书房到宁寿宫的路不算近,为了避免两位小阿哥的鞋袜被雨水打湿,胤祺和胤禛是被苏嬷嬷和姚嬷嬷一路抱回去的。 胤祺和胤禛刚进了宁寿宫正殿,仁宪太后就叫宫人端了两碗姜汤来,胤祺便道:“皇玛嬷,给苏嬷嬷和姚嬷嬷也各端一碗姜汤吧。” 她们两个一路将他和四哥抱回来,也是辛苦。 仁宪太后答应了。 胤祺和胤禛两个小娃娃等姜汤放凉些,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仁宪太后见状,又奖励两个小娃娃一人一块肉脯。 夜晚,雨声渐停,隔着一扇窗,偶尔听得雨滴滴答落地的声音。 拔步床上,胤禛对着躺在他身旁的胤祺,在心里犹豫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试探着唤了一声:“五弟?” 原本平躺着的胤祺翻了个身变为侧躺,望着胤禛言道:“四哥,你有心事?” 白日里,他瞧着胤禛颦着眉头就知道了。 胤禛是一个将会心事藏在心底的孩子。 胤禛知晓胤祺没睡,轻轻应了一声,而后酝酿着说道:“五弟,你以后还是不要接我放学了,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你太辛苦。” 胤禛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五弟会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五弟会觉得他不识好歹吧。 但五弟对他越好,他心里却越不是滋味,他也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这种感觉。 窗外的雨滴滴答几声,黑暗中响起了胤祺的声音:“好,我听四哥的。” 胤祺刚才仔细想了想,他一直在对胤禛好,但站在胤禛的角度来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压力或是困扰吧。 但胤祺还是很高兴胤禛愿意向他吐露自己的想法。 胤禛的手指蜷缩在被窝里,听着胤祺说话的语气轻快,想来是没有生气的,胤禛将手指舒展,又开口说道:“五弟,谢谢你。” 胤祺抬手搭在胤禛的肩头:“四哥,不用谢,我们是兄弟嘛。” 看来他猜想的没错。 自今夜以后,胤祺没有再去尚书房接胤禛放学,而是在宁寿宫里琢磨解暑的美食。 他输出理论,赫图来实践。 宁寿宫小厨房做出的凉面、凉皮以及各种冷饮,也分别会送到慈宁宫、乾清宫和翊坤宫里。 便宜老爹也不知是吃他的嘴短,还是政事繁忙顾及不上他,总之没再提过让他去尚书房读书的事情,这也是胤祺派人往乾清宫送解暑美食的目的。 悠闲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日,康熙得了清闲便去尚书房考校了几位阿哥的功课, 总的来说,康熙还是满意的。 当然,最令康熙骄傲的还是太子胤礽了,所以康熙便给几位阿哥放了半日的假,用过午膳后,下午便不用上课了。 胤褆正高兴着,康熙当时浇下了一盆凉水:“胤褆,你今日的一百个字可不能偷懒。” 胤褆的功课不算好,字只能说是凑合,再不勤勉些如何进步。 胤褆顿时就蔫了,闷闷地应了一声。 胤禛放了半日假,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小心愿,于是,他鼓起勇气对着胤祺说道:“五弟,之前放风筝时你说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现在还算数吗?” 胤祺点头:“当然算。” 他那日就说了,要求先存着,胤禛什么时候想提都可以。 胤禛又试探着问道:“五弟,我想去给佟佳额娘请安。” 他之前每次想给佟佳额娘请安都见不到人,后来他又开始读书也没有功夫再去景仁宫,今日好不容易空闲,他想去看一看佟佳额娘。 胤祺听罢,就带着胤禛去正殿请示仁宪太后。 难得两个孩子有孝心,仁宪太后自然是允许的,还让苏嬷嬷带着西洋参送去景仁宫给佟佳皇贵妃滋补身子。 末了,仁宪太后又嘱咐两个小孩子,请了安就早些回来,别打扰佟佳皇贵妃养病。 佟佳皇贵妃的月子虽然早就坐满了,但病却一直没有好。 胤祺和胤禛点点头。 胤祺自记忆觉醒以后就没有见过佟佳皇贵妃,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但胤禛想见,他就陪着胤禛走一趟吧。 胤祺和胤禛出了宁寿宫,直奔着景仁宫去,半路却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德妃。 胤祺乖巧作揖:“见过德娘娘。” 再次见到生母,胤禛心情复杂,将眼眸垂得很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见过德娘娘。” 德妃的视线在胤禛身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看向了胤祺,嘴角扬着笑,寒暄道:“五阿哥,这是要去哪?” 胤祺言简意赅的回答道:“回德娘娘的话,奉皇玛嬷的命,给佟佳娘娘送西洋参。” 胤祺是特意搬出了仁宪太后的。 一旁的胤禛抿着小嘴巴,眼眸依旧微垂着。 纵使他身旁站着的弟弟不是胤祚,德娘娘眼里也依旧没有他。 德妃闻言,浅笑道:“既如此,就快去吧。” 胤祺和胤禛走后,德妃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 瞧瞧她生的好儿子,见了她这个生母,跟见到后宫其他嫔妃没有丝毫的区别,却巴巴的去见病恹恹的佟佳皇贵妃。 胤禛才在宁寿宫住了多久,就哄得五阿哥为他出头。 这佟佳皇贵妃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后怎的今日想起给佟佳皇贵妃送西洋参? 这里面怕是也有胤禛的功劳。 德妃敛下心思,抬步回了永和宫。 德妃一进正殿,李嬷嬷抱着的胤祚立马就看向她,对她伸着两只小手,哼哼唧唧的喊道:“额娘抱,要额娘抱。” 见到胤祚,德妃心里的那点郁气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德妃忙不迭卸了护甲交给身旁的奇兰,将胤祚抱进怀里,胤祚的两只小手也搂着德妃的脖子。 德妃抱着胤祚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对着胤祚亲了又亲。 胤祚咯咯直笑:“额娘,亲额娘。” 胤祚说着,也搂着德妃亲了又亲。 胤祚的口水都印在了德妃脸上,德妃一只手搂着胤祚,另一只手拿着软帕擦脸。 德妃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胤祚身上,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自小养在她身边的孩子,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