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拥有五个道侣》 1、混口饭吃 栖梧仙山,碧空澄澈。 熙攘的人群挤得少女有些闷。 她紧了紧手臂,怀里被环着的小猫发出一声哀怨的喵呜声。 小猫通体雪白,蓬松洁白的大尾巴末端,还坠着三缕彩色绒毛,在太阳下泛着光,格外讨人喜欢。 “借过借过。”“道友让一让。” 人太多了,乌萦费了好大劲儿才侧过身,一女一男两人便从她左边挤过去。 此种阵仗,乌萦上次见,还是穿越来之前,在超市和大妈大爷抢特价鸡蛋。 玄灵大陆自然是没有鸡蛋能抢。 这番热闹场面,四大公立门派一年一度的招生现场。 乌萦摩挲着小猫后背的绒毛,心里暗道:其实抢着报名测试,和抢鸡蛋也差不多。 她被挤来挤去,终于挤到剑宗测灵根的队伍。 乌萦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穿越来实属意外。 这身体原主人也叫乌萦,是所私立剑宗的弟子。因为天赋不好,时常被同门欺负。 乌萦到这里,欺负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为此,乌萦努力修炼,想保护自己。可不知怎的,原身灵根杂乱。她修炼起来收效甚微。 正面打不过,乌萦就趁那几人睡觉时,将粪//水温好,泼在那几人身上。那几人被惊醒,叫得撕心裂肺,乌萦又甩甩剩余的几滴。 那几人便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谁敢欺负她,她就恶心谁。久而久之,除了背地里说她坏话,便没人敢来欺负她了。 “你好啊道友,这里是开阳剑宗测灵根的队伍吧?” 肩膀一重,乌萦收回思绪,寻着声音转过头,一抹青绿色闯进眼底。那青衣姑娘一双杏眼乌黑,身量高挑,比她要高出半个头。 乌萦一笑:“是的呀,道友。” 开阳剑宗实乃修士中的大烫门。队伍蜿蜒着转了好几个弯,一眼望不到头。那青衣女子找不准队伍也实属正常。 “多谢道友。我是云嫖姚,等进了剑宗,可以一起做个伴。” “你好”,乌萦伸出手和云嫖姚掌心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她道:乌萦。” 头顶的云飘到远方,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然溜走。乌萦终于从队伍末尾排到了最前方。 期间不乏众多修士讨论的声音,无非是四大公立宗门哪个更值得去。 开阳剑宗练剑,天璇御兽宗御兽,瑶光炼器宗炼器,玉衡丹宗炼丹,各有各的长处。 “是金灵根!没什么杂质的金灵根!” “好高的天赋点,那可是八十一啊!” 乌萦思绪被惊呼声拉回来。只见她前方那少男,手覆盖于一颗透明石头上,石头内部亮起耀眼白光,隐隐将整块石头都占据。石头上方漂浮一行数字,八十一。 乌萦知道,那是很高的天赋点了。 “不错。”负责测试的男人并不如其他人那般惊乍,无悲无喜对乌萦道:“该你了。” 乌萦抱着小猫过去,漆黑石桌上,摆放一足球大小的透明萤石,呈不规则椭圆形。 男人敲了敲萤石:“将灵力注入测灵石,六十分以上可进入剑宗。” 评分根据灵根计算。 灵根越多越杂乱,分数一般而言就会更低,修行困难。 乌萦轻轻将小猫放到桌上,手覆上灵石,缓缓注入灵力。 这具身体修行困难。不论是乌萦来之前还是之后,无半点长进。 测灵石内部蒙上层雾气,黯淡无光。一行灰白色数字幽幽飘出来,有气无力:三十三。 负责的男人并无什么表情,只点头道:“用掉一次机会,你还有两次。” 乌萦深吸一口气。 若是三次都到不了六十分,便只能等明年招生。 乌萦紧了紧手指。在这个玄妙的修仙世界里,她因为修为低吃尽了苦头。有些人惯会恃强凌弱,她若是不强大起来,便会一直被欺凌。 况且,她听说开阳剑宗财大气粗,内门弟子有额外奖励。不仅不收学费,还每月发放灵石。 乌萦想进开阳剑宗,一是想不再任人欺凌。但最主要的,还是很实在的想混口饭吃,让小猫和她都过好一点。 小猫从她穿越来就跟着她,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乌萦曾经尝试给它寻个好人家,遭到小猫强烈反对,当晚就站在她头上,喵喵拳邦邦揍她。 乌萦搓搓手,双手聚力,汇聚全身灵力往测灵石上一拍。 一道淡红色荧光自测灵石中心亮起,忽闪两下,又一道浅绿荧光冒了出来,紧跟着,黄色也冒出了头。 测灵石发出三色光芒,乃是“火木土”三灵根的象征。一串数字蹦出来,上下滚动,最后停留在三十八。 “再来,最后一次。”负责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乌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收回手。 募地那白色毛绒绒一动,乌萦左手腕间一痛,皮肤被尖牙划开,鲜红的血迹掉进小猫嘴里,有些还顺着腕骨滴到了测验石上。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道明黄色灵力自小猫眉心溢出,钻进乌萦身体里。 霎时,乌萦眼前炸开一道白光,强大吸力将她重重往前一拽。 她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倒,啪叽一下摔了个脸着地。 靠,谁拽了她! 毛绒绒的小猫蹭着她脸颊,喵呜喵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乌萦爬起来,揉着摔肿的脸,愤愤握拳。 她只是想碰运气进个剑宗,就这么十恶不赦吗!测灵根不过就算了,谁又把她拽倒了! “从小幻想自己是美强惨,惨是有了,美强呢,强在哪里!” 乌萦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仰头哀嚎:“啊啊啊啊啊我的修仙梦,啊啊啊啊啊,我的御剑飞行,啊啊啊啊啊,既然都穿越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惨啊啊啊啊啊咦?” 她哀嚎的声音蓦地顿住,眼睛瞪大,盯着前方的四张巨大卡牌。 那四张巨大卡牌个个都有三米半的高度,在空中漂浮,缓慢旋转。卡牌背面是统一的淡金色,正面有不同颜色的纹路,中间各是一幅美人图。 红发男人神情温和,眼尾红色上扬,衣角袖间绣着火红纹路;白发男人一袭绛紫色长袍,丹凤眼尽显妖艳之态;青绿发色的男人则裹在黑色中,神色冷峻,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最后一张是空白的,没有人物。 乌萦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四周萦绕白茫茫的雾气,天地浑浊不分,皆是一片白色云海。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白色雾气,竟都是浓郁的灵气。 难道她已经倒霉到,摔一跤给摔死了,现在是到天堂了吗? “好久不见。” 一道男声响起,乌萦眼睁睁看着那红发男人竟动了起来,卡牌像画卷似的,扬起一圈波纹。自上而下,男人逐渐立体成型,从卡牌中缓缓跃出,落在她眼前。 男人动起来,灵动漂亮,比在画卷上还惊艳三分。眼尾一抹红色上挑,为他清冷柔和的眉眼添了几分妖艳。 乌萦胳膊被那人握住,撞进他赤色瞳孔中。男人将她轻轻搀起来。 乌萦:? “你是谁?” 她脑袋飞速运转,想起来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主角在遭遇挫折时,会遇到隐士老者,获得机遇。 莫非她时来运转? 她想得正美,只听那男人悠悠道:“我是你的道侣。” “等等等等等!”乌萦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两步。 她在自己的世界,母胎单身二十多年。 穿越来这里,这个身体现在才十七岁,哪里蹦出来的便宜道侣! 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 男人眼眸微眯,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该契约了。” “什么?” 乌萦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那男人捧住脸颊,一张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眼看着那薄唇离她越来越近。 “停,你别!”乌萦抬手去推他。 男人瞳孔微微一缩,划过一抹讶异之色,随即又恢复浅笑:“好吧。” 他不再凑过来想亲乌萦,而是拉起乌萦右手,在她腕间一口咬下去。 乌萦:…… 今天流行咬她吗? 她现在左手一个小猫的牙印,右手一个眼前神秘男子的牙印。 一道火红色荧光冲进她体内,周围的灵气也翻涌起来,像巨浪般朝乌萦拍来,势要将她拍死在沙滩上。 “哎哎哎——” 乌萦正想逃跑,就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进怀里,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轻拍安抚。 火红色灵力自男人身上溢出,将两人一猫团团包裹起来。 “别怕。” * 青天白云,绿草鲜花。 乌萦就是从这样一副世外桃源中醒来,平躺着在一条绿藤编织的吊床上。红发男人静静凝望着她,小猫在她胸口趴着,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她。 “我名帝灵蕴。” 帝灵蕴见她睁开眼,闪身到吊床旁边,垂着眼看她,眼底的眷恋一闪而逝:“原来你忘了我啊。” 乌萦不禁腹诽,大哥我们啥时候认识过?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难道说她穿越来的这个身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没事。”帝灵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那就重新认识吧。” 帝灵蕴挥了挥手,眼眸像春日的清泉,在这片桃花源里显得格外纯净:“先去测灵根吧,来日方长。” 喧闹声在耳边响起,乌萦眨了眨眼,眼珠转过看向四周,正好对上负责人蹙起的眉头。 “姑娘,准备好了吗?” “乌萦,别紧张!”云嫖姚在她身后喊:“再加把劲。” 这些人像是丝毫没有注意方才的插曲,就好像乌萦不曾进入那神秘空间一样。 既然如此,也省去乌萦一番解释。她伸出双手,汇聚灵力注入测验石。这一次她发觉自己内里灵根好似不一样了,便去查探。 这一探,乌萦发现自己正式迈入了灵芽境中期!那小小的灵根,此时已然冒出了小苗,乃是红色主干,一条明黄色顺着主干蔓延向上。 居然直接跳过灵芽初期,来到了灵芽中期? 乌萦心中有些惊愕,是因为那个自称认识她的男人吗? 双色荧光自透明萤石中轰然炸开,那红光越发强势,隐隐将黄色逼至角落,占据大半个萤石。 “好纯净的灵力!”有人惊呼:“双灵根怎么会有如此纯净的灵力?” 云嫖姚也不禁瞪大了眼,随即,她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还在涨!” 那红色愈发强烈,刺目的红光从萤石冲溢出来,几乎要将黄色吞噬。 旁边小猫尾巴左右摇晃起来,眼角下压,盯着那抹被挤到角落的黄色。它昂着头哼唧一声,蜷曲着将自己盘起来,似是有些不满黄色变成了副灵根。 “七十分。” 负责人道:“主火灵根,副土灵根,很纯净的特殊双灵根。我从未见过有双灵根能达到这种纯净度。” 乌萦收回手,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她……她变成纯净的双灵根了? “切,原来才七十分。”方才惊呼的人俨然换了副态度:“光色那么纯净,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呢。” 还有人反驳道:“七十分也很厉害了,而且是双灵根达到七十分哎。” “太厉害了乌萦!”云嫖姚的声音压过那些争论:“很奇特的变异双灵根哎,竟然有主副之分。” 七十分的修士,也算中等偏上一些。 “我居然这么厉害?”乌萦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块玉牌落进她手里。 玉牌是清浅的绿色,有个绳结扣子,可以系在腰带上。 “外门弟子腰牌。”负责人收回手:“收好了,去那边等。” 乌萦点点头,抱起小猫,朝云嫖姚挥手:“加油,我等着你。” 云嫖姚抬了抬下巴:“放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右手啪得拍上萤石,注入灵力。蓝黑色光芒霎时间炸开,边走边回头的乌萦都被这光闪到,眼前瞬间变暗了下来。 2、室友你好 “纯净水灵根!” 那对爱惊呼的几人,依旧不负众望地嚎叫起来。 云嫖姚朝负责人挑了挑眉:“怎么样,八十三分。” 八十分以上的修士,可以称得上有天分,将来少说也能步入灵海境,很大概率能冲击五岳凝形。 负责人对此并无表示,像是司空见惯,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个。” 乌萦很快便等来了云嫖姚,两人一同寻了个树荫坐下。通过测试的弟子目前有二十三人,等待测试的还有几十人。 乌萦托着下巴,望着其他已经空了的门派,不禁咋舌:这剑宗真是火爆呀,人竟然如此之多。 不过这剑宗也是需要分数最高的门派。 御兽宗需要55分,炼器宗需要50分,丹宗最低,只要45分。 原因无他,炼丹与灵力纯净度关联不大,反而与灵根属性正相关。想要炼丹,必须要拥有火灵根。 那些多灵根的人,修其他门派难出成绩。只要含有火灵根,大多都走上了炼丹师的路。 “这是你的灵兽吗?” 乌萦正看得出神,听到云嫖姚的话,她垂下头去看怀里的小白猫。 “我也不知道。”她捏着小猫的大耳朵:“应当不是,我养了它一年多,感觉是只普通小猫。” 小猫尾巴呼啦呼啦扬起来,往乌萦胳膊上抽。 “看,怪调皮的。” 乌萦握住小猫的尾巴,从根撸到尾巴尖,引得小猫呼噜呼噜响,软趴趴往她怀里钻。 “好可爱啊,它好像在害羞。”云嫖姚笑得前仰后合:“好通人性。” 发呆说话的间隙,队伍已经排到最后一人,那边的师姐招呼着大家去排队。进了队伍,乌萦发觉周围新入门的弟子都和原身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年纪。 众弟子纷纷变出自己的剑,注入灵力,排排站好,只待跟着师兄师姐们飞去开阳山。 刚长出灵芽的乌萦可犯了难。她才刚刚能修炼,哪里会什么御剑飞行? “你怎么不拿剑?”师姐问她。 “我不会御剑飞行。”乌萦不好意地挠了挠猫头。 入门的三十个同门纷纷扭头看过来,都一脸好奇盯着这个不会御剑的大龄选手。 “不会御剑?”师姐吃了一惊,叹气道:“那你就跟我同乘一把剑吧。” 众同门:好手段! 他们还在玛卡巴卡,想展示自己的御剑术多厉害,人家已经去巴结师姐了,直接领先他们一百年! 乌萦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人精”,她搂着师姐的腰,手臂紧紧扣着。 好高啊啊啊啊啊啊! 乌萦这辈子只坐过飞机,还没在天上坐过敞篷。只稍稍一低头,她的魂都要飞出来了。 小猫倒是适应良好,趴在她肩头,昂着小脑袋瓜,两只大耳朵被风吹的垂落下来,呼啦呼啦的飘。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同门交谈的细语,被风一起卷走了,很小很小。 莫约飞了一刻钟,就到了开阳山。开阳剑宗在开阳山开宗立派,以山为名。其余三宗也同样是如此,与山为伴。 青山之上,云雾之间,一条蜿蜒向上的小径,同样一片广阔的天地。 红柱子金顶的建筑一排接一排,乌萦一行人被师姐师兄领着,往最北边的弟子宿舍去。一路人,乌萦能看到上课练剑的同门,和自由切磋的同门。 直到最北边,领头的师姐停下来,师兄领着男修们去了男生那边的宿舍。 “以后你们就住这里。”师姐指了四个人:“你们四个,十一号房。” 她一个一个指过来,指到乌萦、云嫖姚和另外两个女修:“你们四个,十三号房。” 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住所,师姐继续交代剩下的事:“明天你们带腰牌去星灵阁,登记自己的入学时间和履历。” “好好修炼,祝大家早日成为内门弟子。” 师姐走了,乌萦便拉着云嫖姚去看她们的住所。 十三号房内,进门便是一张长方形红木桌子,摆在宿舍中央。左右两边各两张床,床头相对。 “好像还不错。”乌萦回忆对此着她上学时候的宿舍,大多都是上下铺。这么一比,这外门弟子的待遇还真不错哩。 小猫一跃跳到乌萦床铺上,盘了个球形,似有困意。 “行吧,勉强能住。”云嫖姚拎起她床位的被子,凑近嗅了嗅:“没异味。” “嗯。”乌萦摩挲两下床单。 说话间,另外两人也踏进宿舍,乌萦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进房间,她胸口便如压了一块石头。 “喂。”云嫖姚朝那进来的紫衣女子扬眉:“你的威压收一收。” 修真人士只有在“立威”“震慑”或者“刻意展示”时,才会释放自己的威压,那紫衣女子便是直直带着威压进来。 乌萦所感受到的胸口闷,便是因为那人的修为要高出她不少,释放的威压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忘了。”紫衣女子眉眼清冷,收回威压道:“琉璃宫宫主之子,萧千雪。” “琉璃宫?” 琉璃宫是修真世家里有名的大家族,另一进来的黄衣少女微微垂下头:“我……我是谷雨,入门前是散修。” 萧千雪只淡淡瞟了谷雨一眼,自顾自坐回自己的床铺上。 “琉璃宫宫主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云嫖姚大腿往床上一搁:“一进门就放你灵泉中期的威压,生怕谁不知道。” “哼。”萧千雪冷哼一声,并没有继续说话,脸上是睥睨的高傲。 乌萦眨巴两下眼:原来那是灵泉中期的威压吗?她以前连修炼的门都没摸进来,对这些还不甚了解。 云嫖姚:“大小姐性子收一收,这里是开阳剑宗,不是你琉璃宫。” 萧千雪将床铺整理好:“话多。” 她往云嫖姚这边睨了一眼,目光蓦地停住,停留在乌萦身……边的小猫上。 屋里弥漫起火药味,谷雨垂着头收拾自己的床铺,生怕被波及到,眼睛不敢往这边看。 好在有师姐及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大家先不要收拾了”,师姐去而复返:“方才忘记带你们去领校服了。都快出来,速速随我去彩衣楼,晚了没你们合身的衣服穿!” 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咪咪,你是在这里睡觉,还是跟我去领衣服?” 小猫尾巴扫了她一下,没有抬头。 “好吧。”乌萦知道,它这是不愿意去。 * 乌萦跟着队伍排好,彩衣楼里有来来往往的同门,抱着一身蓝白色衣裳往外走。 “师姐,我的衣服少条腰带。” “师姐,我的衣袖是破的。” “师姐,我的扣子……” 发放校服的师姐急得大叫:“不要乱,一个一个来,都有衣裳穿!” 场面一度混乱,乌萦排了一炷香时间,才排到她自己。 “身高多少?”负责发放校服的师姐抬眼看她。 乌萦乖乖站直:“172。” 手里一沉,一袋衣服便沉甸甸落在手里。 乌萦抱着衣服往边上靠,等着云嫖姚的间隙,她扒拉开袋子瞧,手指钻进衣服边数。 莫约是三套衣裳,怪不得这么沉。乌萦心里暗暗腹诽。 云嫖姚很快也领完了衣服,两人蹲在角落里,像旁边同窗一般,扒拉袋子里的衣服。 “仔细检查好,有没有缺漏。”乌萦翻着那三套校服:“若是现在没发现,以后怕是难换了。” 这也不怪她多心。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校服、军训服过期不候,缺什么都一概不管的。 检查过后,两人抱着衣服便往回走。 彩衣楼坐落在西边,若是走种满依兰花的小径,便会经过内门弟子的学堂。 回去时恰逢晚上饭点,乌萦和云嫖姚便决定走偏僻小路,避开大道上吃饭的人群。 小径只够一人通行,云嫖姚与乌萦一前一后。路边的依兰花洁白淡雅,长得不起眼,香气却格外清新怡人。 乌萦使劲吸了吸鼻子:“真好闻啊。” “让开别挡路。” 蓦地,她肩膀一重,被人直直推开。 “啊——”乌萦脚下失了平衡,脚一歪,直直坠进依兰花从。依兰花哗啦啦作响,被她压倒一大片,有些白色小花还坠进泥土里。 “乌萦!” 衣服袋子混进花丛里,那泥土许是刚浇了水不久,还泛着湿润。乌萦这一滚,沾了不少黑泥。她被云嫖姚搀起来,手心也全是黑泥。 泥土是松散的,摔得倒不怎么疼,只是身上和校服都沾上不少泥。 “你做什么!”乌萦和云嫖姚异口同声,瞪着那推人的男修。 “我……”玉无缺愣了一瞬,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推,会直接把这女修推进花丛里,原本他只想快些过去。 这女修修为得有多低,这点力气就能被推倒。玉无缺不禁腹诽。 玉无缺打量两人的装束,发现两人竟连校服都没穿。想到最近开阳剑宗在招生,这两人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 他硬气了些,只淡淡道:“谁知道你自己没站稳。我急着去吃饭,你挡着我的路了。” “那你也不能直接推人!”云嫖姚眉头皱起来:“这条小路就这么大,你着急直说啊!推倒了人还不道歉。” 乌萦拍掉掌心的泥:“我们是闲来无事才走这里。你着急,不走大路偏走小路。见前面有人,不出声错开,却直接推人。” “哪有你这样的,给我道歉。还有我的衣服,你也要赔我。” 乌萦心疼的要死:她就身上一件便服,好不容易发了校服。如今便服和校服都滚了泥,让本就不富裕的她雪上加霜。 云嫖姚哼了声,叉腰瞪着玉无缺:“道歉,赔钱!” “我怎么知道你会摔倒。” 玉无缺拉不下脸:“让我给你道歉,你才什么修为,一推就倒。道歉?等你打过我再说吧。” 乌萦攥紧了手指。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自从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没有修为,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打得过再说?”乌萦攥紧了拳:“那外面凡人之间为什么有刑堂,开阳剑宗也有戒律堂吧?修士不能无故对凡人动手,也是人尽皆知。” “到底是强者可以为所欲为,还是修士应该谨守正道?” 玉无缺面色僵住,没料到这新入门的弟子敢这么和他呛,还牙尖嘴利。 “我懒得和你讲。”玉无缺蹙眉:“退开,别扰我吃饭,否则我便对你不客气。” 乌萦额头冒出了汗:她刚刚才到灵芽中期,那男修一把就能将她推倒。若是打起来,她可能都抗不过两招。 思及此处,乌萦有些心虚。 “我来。” 乌萦脑海中炸开一道声音,她只觉灵根隐隐发烫,周身涌起火一般的热意。 并不烫,很温暖。 男人音色清冽,语气却温柔:“别怕,唤我出来。” 3、非礼勿视 乌萦意念一动,只觉脑海中出现了那片花草地。红发男人望着她,从乌萦的视角来看,他赤红色的眼瞳正中她眼眸,发丝垂落在身后。 乌萦微微眯眼,无师自通。 她右脚画出半边圆微微后撤,左手缓缓抬起:“既然你说靠实力说话,那我便用你的道理教教你,有实力不是目中无人的理由。” 她周身霎时涌起狂乱的灵力,风吹起乌萦的青丝,模糊了她的脸庞。 “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 随着乌萦一声令下,巨大卡牌虚影自她身后浮现,半透明绯红纹路附上卡牌。男人高大的虚影自卡牌中溢出,凝结成型。 “去吧,帝灵蕴!” 玉无缺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挡,从指缝望去。只见少女站在暴风眼中央,一红发赤瞳的男人负手立在她身后,侧头睨向他。 男人身上散发出灵海中期的强横威压,压得玉无缺手都快要抬不起来。 怎么会? 玉无缺瞳孔紧缩:她……她怎么会有这样强的朋友? 灵兽能化形的极为罕见。 玉无缺只当那红发男人是乌萦唤来的朋友,全然不会想到,一个刚入门的剑修,会有一只传说级别的神兽。 帝江,通体赤如火焰,六足四翼,无面目。其常被人们与混沌认作同一个。不过若是细分起来,帝江比混沌还要古老一些。 还未等玉无缺想明白,红发已在眼前飞扬。身后的巨石炸响,碎成一地齑粉。 玉无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指蜷曲。巨大的威压压在他身上,完全直不起腰。 “你……你想做什么!” 玉无缺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丝鲜红从嘴角渗出来:“同门之间禁止无故斗殴,你不能……不能对我下手!” 乌萦哼了声,左手还维持着一个中二的召唤姿势:“你方才可不是这番说辞,变脸王应该写你的名。” 说实话,乌萦方才牛皮吹出去,都有点后悔。那么炫酷的台词说完,要是这男人出来打不过,那多没面子。 结果这自称她道侣的男人,居然一出手就秒杀。 一旁的云嫖姚嘴巴更是张地能塞下一个柠檬。 她也并未往神兽的方向去想,毕竟神兽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几乎无人见过。她师尊的师祖曾有幸见到过一次,那是一只通体雪一般的白泽瑞兽。 “这是……你朋友?”云嫖姚迟疑道:“他是亲传弟子吗?” 如此强大的力量,云嫖姚只能想到,这是乌萦认识的亲传弟子,比内门弟子还要厉害的多。 “这是……是……”乌萦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那神秘男人自称是她的道侣,其他来历她一概不知。 “他是我朋友,但不是剑宗的弟子。” “喂……你别……”乌萦被玉无缺的惨叫拉回思绪:“别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让他道歉赔偿就好。” “好。” 帝灵蕴答应下来,半蹲在玉无缺身前,抬手掐住玉无缺下颌:“听到了吗,赔偿和道歉。” “有有有!” 玉无缺眼泪直冒,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都有都有,我十倍赔偿!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下巴的力道蓦地消失,玉无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朦胧的眼泪中,再不见那红发男人半分踪迹。 乌萦也被帝灵蕴溜走的速度惊到了,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帝灵蕴就化作一道红光,钻回了卡牌里。 两千灵石,这可是她几个月的开销。这下发达了! 身后巨大的卡牌虚影消失,乌萦脑海中又浮现那片美丽的空间。红发男人正垂着腿,坐在一颗大树的枝干上。 乌萦灵光一闪,尝试用意念与他对话:“你能听到么?” 帝灵蕴动了动唇:“可以。” “谢谢你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姐们儿。以后你需要帮助,我能帮一定帮。” “……” 树上的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对道侣变姐妹尤其无奈,还是答道:“不客气,姐妹。” 乌萦与他意念交流时,别人并不能听见。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而手心一沉,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进她手里。 玉无缺弓着腰:“来,这是两千灵石,你拿着。校服七十灵石一套,加上你的便服,这些足够十倍。” “校服脏了,你去看看还……哦不,我去看还能不能再领一份,我付钱。等我买了新的校服,就给你送过去。” 玉无缺絮絮叨叨了一大串,问好乌萦的住所,便急冲冲去往彩衣楼方向,好像身后有厉鬼追债似的。 这前后差距,让乌萦不禁咋舌。 她望着玉无缺的背影,又想起帝灵蕴那强大的力量,攥紧了拳。 总有一天,她也会变强。届时,她要立于泰山之巅,大喊“天不生我乌萦,修真界万古如长夜”! 啊哈哈哈哈,桀桀桀桀…… 小波折过后,乌萦与云嫖姚总算回了宿舍。乌萦方一进门,就见偌大的宿舍里,只有萧千雪一人。 萧千雪垂腿坐在榻边,白绒绒的一团趴在她腿上,嘴角挂着笑。她手掌轻轻抚过小猫的背,背上的毛被摸的十分顺溜。 乌萦:? “你……”抱的是我的猫吗? 乌萦刚出了一声“你”,萧千雪就机械般一格一格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萧千雪嘴角压下去,耳尖泛起一抹红色。 她清了清嗓子:“你这猫都饿成什么样了。我今天心情好,给它吃点东西。” 乌萦这才发现,萧千雪手里捏着一根肉干,隐隐散发若有若无的灵气。 灵兽的肉干? 乌萦瞪大了眼:她……她好有钱哎。 “你有这么好心?”云嫖姚还记着萧千雪带着威压进门的事。 “当……当然没有!” 萧千雪把最后一口肉干喂给小猫,轻轻将小猫放回乌萦床榻上,双手环胸:“我看心情办事,谁说我好心了!” 乌萦坐回自己的床上,抱着小猫的脑袋揉了揉。 她不禁腹诽:咪咪呀咪咪,真是难为你跟着我,一年没吃过几顿肉。 “你也没肉吃吗?” 乌萦蓦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从那个意念空间里传来。 她靠着墙闭上眼,便能清晰看到空间里的景象。 红发男人半倚着躺在榻上,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腕间广袖微微下滑,露出光洁的手腕。衣领半敞开,露出雪白的胸口。 敞的有点太开了,隐约能看到小腹…… 男人原本是合着眼,在乌萦视线滑到他面庞时,却突然睁开。乌萦就这么与他直直对视上。 乌萦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瞄了瞄屋里的两人,心口咚咚直跳。 她有些心虚:那男人知道自己看到他了吗?光天化日,他这幅样子就不怕被人看到吗! 乌萦紧急摸了摸小猫的头,心中一动,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方式道:“方才是你在说话?” 帝灵蕴:“嗯。” “嘿嘿,我前一年半过的有点拮据。不过马上就好起来了,我有你帮忙拿到的两千灵石。” 乌萦是真的很感谢帝灵蕴,在关键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哦不……好像是两把,她的灵根变化,大概也和这男人有关系。 思及此处,乌萦问:“我还能进去吗?” “你想进来,随时都可以。”帝灵蕴的声音传来:“用你召唤我的方式,倒过来,就是进来的方法。神魂进来,身体在外。” 乌萦当即往床上一躺,怕自己进去后,□□再摔个脸朝地。心中一动,她便真的又来到了那片花海。 “欢迎回来。” 帝灵蕴瞬间便出现在眼前,乌萦已经有些熟悉他的神出鬼没,没有被他的突脸吓个半死。只是…… 他的衣服还是有些乱,可以称得上衣不蔽体。 乌萦偏过头:“你的衣服。” 帝灵蕴脸上浮现一抹讶异之色,反而这样走近了些。见乌萦一个劲儿往后缩,半晌,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帝灵蕴只掐了个诀便把衣服整理好:“好了,转过来吧。” 他心里默默谈了口气:她以前总爱扒拉他的衣服,如今竟变得如此可爱。他主动敞开衣领,她却反而不好意思看了。 帝灵蕴想来是此时的乌萦没有记忆,阅历上小一些。这个状态像他很久之前,与乌萦初遇时那样,不似后来的直接。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乌萦歪了歪头:“你说你是我的道侣,你是哪门哪派的修士?” “我不是修士。”帝灵蕴一挥手变出两张摇摇椅,招呼乌萦和他一人一个坐下:“我是帝江。” “帝江?”乌萦眨了眨眼,只觉有些耳熟。 “乌萦,有人找你。” 云嫖姚的声音远远飘来,像隔着一座山一样遥远,还激起了荡漾的回声。 乌萦意念微动,便从那花海空间里出来:“好嘞,应该是我的校服到了!” 她边说着边往外走,从玉无缺手里接过校服,习惯性道:“多谢了。” 玉无缺连忙摆手:“客气客气。” 抱着衣服回去,乌萦又坐回榻上。 帝江? 确实在哪听过来着…… 帝江! 一瞬间,乌萦想起她听过的神话,山海经里,那个神兽级别的帝江? 4、纯净之火 乌萦一时有些呆愣住了,这种捡神兽的剧本,也发生在她身上了么? 难道说她被打压两年过后,终于要好起来了么! 她换好干净的校服,抚了抚被她惊醒的小猫:“咪咪别怕,没事,睡吧。” 小猫带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粉色小舌头舔了舔唇,又窝回被子里去了。 玄灵大陆上,修士有灵兽再平常不过。剑宗把这小猫当成了她的灵兽,并不阻拦她带进来。乌萦自然由得他们误会。 小猫大抵只是一只普通小猫,乌萦和它相依为命将近两年,从未见小猫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是,她现在居然有一只神兽?传说中的帝江? 拿完校服,乌萦又躺了回去,重新进入神秘空间。 帝灵蕴一手撑着头,红色发丝垂落在手腕,像丝丝缕缕的血管,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右手捏着一只茶杯,不知从哪弄来的,看起来竟是十分精致小巧。 “之前摔疼了吧。”帝灵蕴朝她招手:“过来。” 乌萦在他对面坐下:“既然你是神兽,那这个空间是什么,你的家吗?还是说,你是这个空间的守护兽?” 帝灵蕴抿了口唇,唇瓣沾上一层水光。他放下茶杯,徐徐一抬手,一抹红光便渡进乌萦身体里。 乌萦感觉全身暖融融的,方才摔倒地上,擦破的手心也不疼了。她定睛一看,那擦伤的口子已经消失不见。 “谢谢。”乌萦扬起唇角。 “不客气。”帝灵蕴托着腮看她:“这个空间在你的身体里,由你的灵力形成。这里白茫茫的雾气,都是由你以前的灵力浓缩而成。” 乌萦双眸微微瞪大:她以前的灵力形成? 她扭头四下望去,视野所及的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望不到头。她所在的方圆十里,没什么雾气,是一片漂亮的花海。 只是,她能感受得到,那些花草、以及中央的小屋,都是由充盈的灵力幻化而成,比雾气还要浓郁! 这得多少灵力啊…… 乌萦垂下眼:看来这身体前世,还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她穿越来时,怎么那般凄惨。若是这人前世回来,怕不是要大发雷霆。会不会牵扯到用了这具身体的她自己? 帝灵蕴瞧着乌萦眉头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压,额头时时皱成一团。 他轻笑了声:“想不明白什么,也说与我听听?” 乌萦心道:这哪能说给你听。你要是知道我占了你道侣的身体,不得像拍那大石头一样,一巴掌把我拍成齑粉。 “我在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乌萦随后编了个谎。 “哦?”帝灵蕴眉眼舒展,盈盈笑起来:“那时候混沌初开,天地间生了灵智的生物并不多,你和我恰巧都在此列,便一直相伴。” 帝灵蕴说起话来很轻柔,却并不嗲气。只是听着,便让人十分心安,仿佛全身心都被清泉洗涤了一般。 尤其是他对待乌萦的时候。 乌萦听着,心道这两人还是情比金坚。那这更不能让帝灵蕴晓得身体里换了个人,否则把她当做夺舍的,岂不一命呜呼!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帝灵蕴只是挥了挥手,空间里的太阳便落下了山,一轮弯月由边野升起,挂在夜空。 乌萦折腾了一天,也是困极了,此时趴在桌子上便睡了过去。 帝灵蕴小心将她抱起来,放到小屋里的床榻上,自己则顺势坐在床榻边。他凝望着眼前人的脸庞,眼底满是柔情。 “晚安。” * 乌萦一早是被巨大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灌注了灵力,在新入门的弟子宿舍上方,盘旋萦绕,久久不散。 “外门弟子晨课,辰时已至。徒儿们,我点了一炷香。若是香熄灭后,还没到的话,可是会有晚间加练。所有人,正殿门前的空地集合。” 乌萦被那声音吵起来,估摸着这个世界,大约是早上八点左右。一炷香,便是十五分钟! “快快快!”云嫖姚去扯装校服的袋子,一边懊恼起来:“也没人告诉我,这大早上这么急啊!早说我昨天晚上就把衣服拿出来了。” 乌萦快速穿衣,动作麻利洗漱了一番。按理说,修仙之人捏个诀就能清理自己的身体和衣服。只是……乌萦昨天刚一脚踏入修仙之路,她还没来得及学这术法。 往前近两年,她都是如凡人一般洗漱的。 匆忙之中,乌萦瞥到一眼萧千雪。但见萧千雪不紧不忙,款款披上外袍,系紧腰带。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乌萦鼻子动了动。 乌萦:好……好从容! 萧千雪注意到乌萦的目光,只淡淡看了一眼,便一个人抬脚出了门。 乌萦:好……好像仙子!好有格调的样子! 谷雨是第二个出去的,乌萦与云嫖姚收拾的慢些。一是因为云嫖姚以前野惯了,突然来了个限时挑战,她没有经验。二是乌萦比别人多一个洗漱环节,两人都慢下来,正好凑到了一起。 阳光撒在黑色地面上,光芒被尽数吸收,并不会刺眼。乌萦说不清那是什么材质,像玉石,却比玉石要软。 脚下黑玉散发出一丝凉意,并不会热,哪怕乌萦此时在盯着清晨的大太阳,撒丫子狂奔。 正殿前的空地早已站满了人,众弟子齐齐望向台上的身影——一个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负手而立,淡淡扫过台下的人。 “还差两位。” 一道劲风呼啸而过,两道蓝色身影一前一后,朝空地奔来,带起一阵激荡的灵力。 “灵泉中期!” 一人惊呼道:“居然是灵泉中期!” 众弟子多数为灵芽后期与灵泉初期,见到中期的云嫖姚一时激动,人群朝嗡嗡躁动,像夏天的小蜜蜂。 台上的男人闻言,目光投向云嫖姚,喃喃自语道:“不错,是个好苗子。” 只是当他目光接触到一旁的乌萦,眉眼垂下来,摇了摇头:“这个年龄还在灵芽中期,哎……怕是与修仙之路无缘呐。” 台上红褐色坛子里,香灰掉了不少,香只剩短短半个指甲盖。暗红色火星忽闪两下,终于还是熄灭了。 与此同时,乌萦与云嫖姚只晚了一步,堪堪抵达广场中央。 “迟到。”男人脸上并无怒意,只是好整以暇望着两人:“看来你们两个,晚上能随我一起加练了。” 这套晨课机制,是特意为弟子们准备的。并且会随着入门时间推移,一次比一次时间短。 这是为了通过速度,简单筛选出修为落后的弟子,来督促他们勤加练习。 乌萦喘着气,抬眼望向说话的人。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师尊,徐乐山。” “等等。”乌萦突然出声,引得众人都朝她看过去。 “怎么?”徐乐山闻言也看向她:“不服气?那就好好修炼。” “若是香再次燃起来呢?”乌萦盯着台上的瓷坛:“算不算在这一炷香时间内到达?” 徐乐山哈哈笑出声,眉头飞扬起来:“好啊,每一届新入门弟子里都有你这般不死心的。别说老师不给你机会,来。” 他微微抬手,乌萦便觉得身体一轻,被白色灵力托着飞到台上。 徐乐山侧身给她让出位置:“身为师尊,自然是让你们心服口服。” 乌萦抿了抿唇,灵力向掌心汇聚,搓出一团红色火苗。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运转灵力,内里灵根处交缠的红黄两色,红色正光芒大盛。 “嗯?”徐乐山眉头微蹙,发出一声不解的叹慰:火苗不都是黄色的吗,修为高深的人火苗为橙色,这弟子的火,为何是纯红色? 呼的一声,香灰被那团火红色覆上,竟神奇的又燃了起来。 徐乐山眼睛瞪大:“怎么可能?” 他这一声并没有控制音量,在场的弟子也听到了:“真的让死灰复燃了哎!好纯净的火,难道是极品纯净火灵根?” “是了是了,一定是极品火灵根,否则搓不出这么纯净的火元素力!这人是谁,我们的同届里居然有这样的人物?” “测灵根的时候没听说有极品火灵根啊……” 云嫖姚惊奇之余,也不由得挺直了身板:“厉害吧!我室友,我姊妹!” 空间里,帝灵蕴收回手,火红色的纹路从手中褪去,肤色恢复成了冷白色。 “谢谢啦。”乌萦嘴角上扬,在心里道:“多谢你告诉我用法。” 方才那男师尊的声音一响起,帝灵蕴便在乌萦脑海里说,她的灵火纯净度极高,足以让死灰复燃。 帝灵蕴也在第一时间,给她演示了如何最大程度将能力发挥出来。 乌萦这才上前,想要一试。只是她没想到,那位师尊竟然答应的这样爽快。 徐乐山当然爽快,因为这香是特制的。就算是他来,也点不燃掉落的香灰。 “师尊,我可以下去了么?”乌萦手背在身后,不知这师尊为何呆愣起来:“应该不用加练了吧?” “不用。” 徐乐山维持住师尊的威严,面上不显露分毫,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这女修,竟能点燃死灰。这样好的灵根资质,才灵芽期,真是可惜。 乌萦纵身一跃,自台上缓缓落下。 她微微仰头,得意朝云嫖姚挑眉,却不了初次用灵力飞行,失了力道。 啪叽! 乌萦脚下已然挨到地面,灵力却没收住,还在推着她往前。 身上一痛,乌萦又摔了个脸着地。 原本睁大了眼睛的众人一滞,随即周围爆发一阵哄笑,震得乌萦耳朵都红了起来。 她握了握拳:我的脸面…… 5、见义勇为 “剑出无悔”,徐乐山望着面前练习挥剑的一群孩子们:“剑出鞘之前,你们一定要明白,自己为何而挥剑。” “切不可为一时义气,留下终生悔恨。” “拔剑,跟我练习吧。” 乌萦抽出剑。 这把剑,是她在玄元剑宗时,打零工攒钱买的,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铁剑并不锋利,因为她没钱开刃。 那时候她还是个凡人,挥铁剑自然可以。可如今她是灵芽中期,身体素质得到极大的增强,再加上练习挥剑时,要将灵力灌注剑中。她一剑挥出去…… “哎呦!” 前方的男修发出一声惊叫,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乌萦。他视线落在乌萦手上,那双手握着一根木色短棍。 剑刃……剑刃落到了他的脚边。方才就直直砸在他背上! 乌萦:坏菜了! “对不起对不起!”乌萦连忙鞠了两躬,上前捡起剑刃:“道友,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乌萦只见眼前人眉头越拧越深,眼底是阴沉刺骨的寒意。这人乌萦有些印象,是当时测灵根时,那个没什么杂质的金灵根。 又是一个天才修士。 男修脸色阴沉,周身都在冒冷气。就在乌萦以为这男修要出手揍她时,那男修缓缓转过了身,继续挥他的剑。 乌萦:……谢大哥不杀之恩。 她又道了两句“对不起”,那男修并无理会她的意思。乌萦便想着下了晨课,便去买瓶灵药给这男修,以做赔偿。 她悻悻回到自己的位置,盯着断了的铁剑发愁。 她如今成了修士,自然得用灵剑了。可灵剑价贵,她怎么买得起。 “乌萦,接着!” 乌萦听到云嫖姚喊她,抬头一看,一把光亮的剑就朝她飞来。当然,是剑柄对着她,不至于把她戳个窟窿。 她骤然抬手,接住那把飞来的剑。剑柄暗红,剑身乃是更为光亮的火红色。 “此剑名为离虹,与火灵根契合,是我初次测灵根时,我娘给我准备的。”云嫖姚抬了抬下巴。 “阿娘说,我这般性子,定会是个火灵根,便早早寻得此剑给我。”她笑了声:“谁曾想,我偏偏是个纯净水灵根,与这剑最是不契合。” “如今与你,你可要好好待它。” 乌萦眼捷颤了颤,剑身温如暖玉,灵气十足,一看就是极好品质的灵剑。这种品质的灵剑,怕是能顶乌萦几年的生活费。 “我……”饶是乌萦平时没心没肺,此时也觉得有些贵重了。 “收好便是。”云嫖姚没给她推拒的机会:“这剑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等你有了更好的剑,可是要还我的。” “谢谢。”乌萦眼睛一弯,知晓她是在宽慰自己:“等我有钱买灵剑,便把它还给你。” * 一早上很快过去,乌萦与云嫖姚一同去吃早饭。 今日上午巳时,无课,自由练剑,消化晨课所学。 乌萦便让云嫖姚先自己练习,她去去就回。 如此,乌萦便寻到剑宗内的一处药铺,在铺子里挑了份药,可治疗跌打损伤。 治疗跌打损伤的灵药,功效比一般药物要强。毕竟修士身体比凡人强健,能对修士造成跌打损伤,自然是更加强烈的击打。 乌萦捏着药瓶,便往男修宿舍那边去,想找人问出那男修的住处,便托一位男修把药给人放过去。 “也算是赔礼道歉。”乌萦边走边想着,她灵力尚浅,那一下撞的应当不重,这药足够。 砰! 路过后山竹林时,只听到竹林深一点的地方,传来什么重物撞击地面的声响。竹林也哗啦啦作响,乌萦隐隐能望到两个人影。 只见上方那人一剑劈过去,地上半躺着的人抬剑格挡,好像喷出了一口鲜血。 乌萦:!!! 她瞳孔一颤,连忙往那边赶去。 她原本以为是互相切磋,这么一看,不是冲着要人命去,也是寻仇吧! “住手,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乌萦一下子没收住,此情此景,让她油然而生一种冲动,就喊出了“打不死人”那句。 她深吸一口气:都是因为以前某音符刷多了! 玉无涯听到她这话,又气得喷出一口血来。 “咦?” 待乌萦跑近了,才看清,这口吐鲜血的人,不正是她要送药的那位男修吗? 而打人的这位,便是先前推她的玉无缺。 玉无缺又见到乌萦,神色一凝:“师妹,你怎么在这?” 乌萦此时没有小猫,只能挠自己的脑袋瓜:“我来送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看现在这幅样子,我手上的药怕是不管用了,得送去灵医阁。” “不对,玉师兄,你又在欺负人!”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你越发过分了,上次的事还没让你长教训么!” “我……”玉无缺垂下眼:“师妹,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但这件事不一样,休要插手。” “难道你不是在欺负人么?”乌萦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师兄,你是内门弟子,若是切磋,何故把刚入门的弟子打成这样?若是他有什么错,也自有戒律堂,不应由你来管教吧?” 玉无涯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脚步有些晃:“谢谢,你走吧。惹恼了他,你也讨不到好。” 乌萦这才反应过来,她冲过来的太急了,还没和帝灵蕴商量。 帝灵蕴应该会帮她的吧? 帝灵蕴:“我在。” 帝灵蕴像是听到了乌萦想法似的,适时开口。 闻言,乌萦挺直腰板:“玉师兄,请离开。” 玉无缺咬了咬牙,深知自己不是乌萦那神秘道友的对手,只得深深剜玉无涯了一眼:“你给我等着,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待玉无缺走后,玉无涯再也撑不住,腿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哎哎哎?”乌萦连忙去扶住他:“你没事吧?玉师兄是脾气暴躁,有时候会欺负人,你怎么惹上他了?” “罢了罢了,我先送你去灵医阁吧。” 玉无涯被乌萦搀着,有些出神,他还从未与女子这么近的接触,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你……”玉无涯挣扎着推开她:“我自己能走。” “哦。”乌萦也不勉强,把那瓶灵药塞进他手里:“你自己能走正好。我本来是想给你送药道歉的,今天早上我的剑撞到了你,实在抱歉。” “你去快去医务室……啊不,去灵医阁瞧瞧吧,我也要赶回去练剑了。” 乌萦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黑发高束,被风吹的扬起来,模糊了少年的背影。 玉无涯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她就这么走了……真走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药瓶,一瘸一拐往灵医阁去。 * 后山。 云嫖姚剑身一挑,扬起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内里灵力汇聚。右手执剑,旋身劈出,黑蓝色剑气挥出,石头被劈成了渣。 “好厉害!” 乌萦赶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扬声道:“也教教我?” 云嫖姚闻言转身,脸色一喜:“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一个人练了好久。” “嘿嘿。路上碰到玉师兄又在欺负人,就耽搁了一会儿。”乌萦唤出离虹剑:“来吧,我们练剑。” 她跟着云嫖姚的动作,听云嫖姚指导她怎么聚灵力于剑身,怎么挥出最有力的一剑。 以前在玄元剑宗,她虽没有灵力,却每天都在练剑,剑术炉火纯青,不比别人差,甚至很少有人的剑术能比得上她。 此时只需将纯剑术与灵力融合。 乌萦只稍稍练了会儿,便已经耍的一手好剑! “漂亮!” 在乌萦劈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后,云嫖姚不禁惊叹起来:“灵芽中期就这样厉害,萦萦,我越发好奇你以前了。” 云嫖姚眉头下压,眼神凌厉,语气也有些不满:“如此纯净的双灵根,这样娴熟的剑技,竟然只是灵芽中期。你以前是谁教的,竟然如此耽误你!” 乌萦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以前灵根挺杂的,是最近才好起来。” 云嫖姚:“你爹娘就没找个修士瞧一瞧你灵根的问题?” 乌萦:“我没有爹娘。” 说来也奇怪,乌萦不论是在以前的世界,还是穿越到的这个身体,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也从未听人说自己有爹娘。 云嫖姚眼睛微微睁大:“啊……抱歉。” “无妨。”乌萦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生来就没有家人这个概念。 云嫖姚以为乌萦幼年便没了爹娘,怕勾起乌萦的伤心事,便岔开话题道:“话说起来,玉师兄这次又去欺负谁了,所为何事?” “不知道啊。” 乌萦回想起那人:“就是晨课我不小心砸到那个人,阴沉沉的,总是冷着脸。不过说起来,我觉得他长得和玉师兄有些像。” 两人便练剑边闲聊,待到太阳高高挂在最上空,也到了午饭的时间。乌萦与云嫖姚到食府吃饭,却看到一团白色毛绒绒,尾巴上还有几缕彩色绒毛。 那团白色正趴在桌上,嘴里叼着一条鱼啃。 “咪咪?” 乌萦和云嫖姚刚端着自己的饭,从排队的人堆里出来,便径直往那边过去。 与小猫在一起的,还有她那个很有格调的室友——萧千雪。 小猫抬头望向乌萦,喵的一声往她肩头跳。吓得乌萦赶忙一个旋身躲开,保住了自己的饭。 “别闹咪咪,我还端着饭呢,别撞翻了。” 她把盘子放到萧千雪对面,才伸手安抚小猫,道:“真不好意思,我的猫缠着你了吧。介意拼个桌吗?” “可以。”萧千雪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起伏。 “多谢。”云嫖姚不请自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萧千雪:…… 萧千雪:“你倒是自觉。” 云嫖姚眉眼一弯:“我都说谢了,大小姐还要赶我走?” “哼。”萧千雪冷哼:“你随意,这食堂不是我家开的。” “呦,开智了。”云嫖姚往背倚上一靠。 “……” 6、小猫生气 小猫一上午没找到乌萦,此时热情的很,连桌上的鱼肉都不吃了,径直跃上乌萦双腿。 它后腿踩着乌萦大腿,竖直趴到乌萦胸口,一个劲儿的用头蹭乌萦。 乌萦腿被它踩着,锋利的猫指甲收了起来,便只有肉垫软乎乎的酥麻触感。毛绒绒的脑袋蹭在锁骨上,松软细腻,像新生的绒毛。 耳边响起呼噜呼噜的声音,乌萦知道,这是小猫蹭开心了。 “哎呀,才一上午不见,这么想我吗?”乌萦抬手捏住小猫的两只前爪,把小猫的前爪从自己锁骨移开,用手掂了掂。 她把小猫的两只前爪也放到腿上,抚了抚小猫的头:“我要吃饭了,你也快去吃你的鱼。” 说罢,乌萦抬头望向萧千雪,正好撞见萧千雪微微睁大了眼,一眨不眨看着她。 “你……我怎么了吗?”乌萦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有格调的室友,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 “没、没事。”萧千雪垂下眼,再次抬起时,已经恢复如常。 “你和你的猫关系真好。” “谢谢你喂小猫”,乌萦摩挲两下口袋:“我把饭钱给你吧。以后便不用你喂了,你喂的食物很贵重,我没办法长期支付。” 萧千雪怔愣一瞬,语速极快道:“不用给。啊……我是说,我自愿喂它,你不用给钱。” 乌萦:“可以吗?” 萧千雪扬了扬头,声音依旧平淡,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暗喜:“当然,我堂堂琉璃宫少宫主,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一般人的奢求,不过是我的日常罢了。” 云嫖姚嘴角下撇,眉头蹙起:“咦~又来了。” 乌萦哈哈笑了两声:“那谢谢你啦,你人真好。” 有萧千雪时不时帮她喂猫,她也能减少一点开支。毕竟,除了玉无缺友情送来的两千灵石,她还没有金钱来源呢。 在升入内门之前,可得省着点花。 “人……真好?”萧千雪耳尖泛起一抹绯红:“你说什么呢,别乱讲!我可是琉璃宫少宫主,只有人敬我,哪里能说这种……这种话。” 乌萦:?有钱人还挺讲究! 乌萦:“好的萧少宫主。” 萧千雪一愣,哼了一声便继续吃饭。她吃的很优雅,一点一点挑出不喜欢的菜。 她耳尖的红色还没下去。乌萦那句“萧少宫主”,怎么听都有些像“小少宫主”。萧千雪起初也确实听岔了,耳根愈发热起来。 吃过饭,乌萦睡了会儿午觉,未时刚刚过半,便要起床继续上课。 为期一个时辰的课,由老师教授技巧和理论,然后解散自由练习。 如果晨课迟到了,那么戌时就要再上半个时辰的晚课。 乌萦自然是不用去的,帝灵蕴帮了她一把,点燃了那坛死灰。 午休快结束时,乌萦醒了。她躺在床上,小猫脑袋蹭着她。她翻了个身,抬手去搂小猫,却扑了个空。一道明黄色光线募钻进她体内,小猫凭空出现在白色空间里。 乌萦:?? “你也能进去?”乌萦吃了一惊,用意念与空间里的二人交流。 “当然。”小猫不会说话,是帝灵蕴开了口:“它是你的契约兽,自然能进来。” “契约兽?”乌萦眨了眨眼:“普通小猫也能契约吗?” “哦?”帝灵蕴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瞥了一眼小猫。 只见小猫急的团团转,发出喵喵的叫喊声。 帝灵蕴微微垂下眼:“可能因为你的空间很厉害吧,普通小猫也能收进来。” “喵喵喵!” 小猫的毛发炸开,一个蹬腿窜向帝灵蕴,亮出锋利的爪子就往帝灵蕴脸上去。 “咪咪,不要伤人!”乌萦急得在心底大喊。 帝灵蕴不慌不忙,微微一抬手,磅礴的灵力就将小猫定在空中。 “喵喵喵!”小猫爪子都扑腾不动,以一个“丑陋搞怪”的姿势僵在空中,被红色的灵力包裹。 “阿萦,你的猫好像不喜欢我……”帝灵蕴垂下眼帘,轻轻将猫放回地上,收了灵力:“没弄疼你吧,小猫?” 小猫张牙舞爪冲上去,又要去挠他。 “咪咪!”乌萦神识瞬间进入空间,大喊一声。 “……” 小猫哼了一声,甩着尾巴跳到一旁大树上,枕着树干卧下了。 “不好意思啊。” 乌萦搓了搓手,有些愧疚道:“你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咪咪没有挠到你吧?” 帝灵蕴抬眼,红色眼尾红通通的。明明知道那是他自带的“红眼影”,乌萦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抽了下,有些心疼。 “对……对不起。”帝灵蕴此时坐在桌边,她边说话边俯身,凑近了帝灵蕴的脸上瞧:“好像没有挠到,吓我一跳。” “你别生气,咪咪平时脾气还是挺好的,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暴躁,我回头好好说它。” 见乌萦这样紧张自己,帝灵蕴嘴角轻扬:“可能是发情了吧,听说动物发情的时候,脾气会比较躁。” “哦……对哦……”乌萦一听,觉得甚是有理! 小猫是她两年前穿越来,不久后捡到的。那此时算下来,小猫应该成年了? “这种世界怎么做绝育手术呢……”乌萦嘀咕两声。 “绝育?”帝灵蕴眼眶微微瞪大,歪头托腮,眉眼弯弯撑着头看她:“也可以试试。” “喵!”小猫抗议。 小猫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像个炸开的刺猬。两只前爪刺啦刺啦在树干上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乌萦听到小猫极度刺耳的抗议声,又连忙跑去树底下:“咪咪,你别生气,别生气嘛。你不喜欢绝育我就不给你绝育,只是你不能再挠人了。” “好咪咪,我知道你一向很听话,好不好呀?” 小猫:好气哦,我却不得不保持微笑。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纵身从树干上跳下来,落进乌萦臂弯里,小脑袋蹭了蹭:哼,不挠就不挠,先保住蛋蛋再说。反正它也打不过帝灵蕴这个坏蛋。 小猫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往上一拱,毛绒绒的嘴蹭到了乌萦的嘴。 乌萦抚了抚它的头:“吓我一跳,你怎么突然跳起来。” 小猫嘴角一歪,扭头朝帝灵蕴挑眉:我能被她亲亲抱抱举高高,你能吗? 帝灵蕴:“……” 帝灵蕴默默攥紧手指。 他深知,对现在的乌萦来说,那只猫就是个宠物一般的存在。谁会介意被宠物亲了一下呢? 可他是个成年男子的体型,乌萦抱都不会抱他一下。 帝灵蕴深深出了口气,轻笑一声:“阿萦,该去上课了。” “哦!差点忘了。”乌萦把小猫放回草地上:“乖啊,别挠人。他……” 乌萦想了想,觉得叫“他”有些排外,好歹这人也是原身的道侣,如今又帮了她。 “帝灵蕴是我的好朋友,你也要把他当好朋友,明白吗?”乌萦晃了晃小猫的爪子:“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别装傻。” 小猫:…… 小猫现在就是十分懊悔,不该那么早展露出它能听懂人话的。 * 下午的课是剑修理论,老师与晨课那位不同,名为周秋水,是位女师尊。 众人盘腿坐在石板上,如一个个小鸭子一般,统一仰着头,呆呆望着台上的师尊。 乌萦也在其中。 她听着周秋水的理论课,听来听去,大多都是她已经实践过剑招内容。这全都源于她以前无法修炼,只能练习剑招,把剑招练的出神入化。 “都听明白了吗?”周秋水负手望着台下:“那么,我们点个人来回答一下。” 众人:!!!不好,要提问! “你,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三个。”周秋水指着那人:“你来说,怎样出剑速度快。” 一个男修站起来,努力回忆她方才的话。莫约背了一半,他便想不起来了。 “还可以,坐下。”周秋水又指了一人:“你来说。” 叶七站起来,脸上并无一点紧张的意味。他负手而立,颇有一副做派,顺畅地将所有要点一一说明。 “不错。”周秋水点头:“到旁边空地,拿剑实操。” 叶七闻言,到一旁空地,拔剑出鞘,注入灵力挥砍劈刺,动作利落。 “哈哈哈哈哈……” 他周围几个修士笑起来:“原来是灵芽中期啊,我还以为是高手呢。” 叶七冷冷瞥了那几人一眼,收了剑没有说话。 “动作干净利落,非常标准!”周秋水连连点头:“大家练成这样,差不多就可以进入内门了。” 哗—— 方才嘲笑的人顿时睁大了眼:这么厉害?他才灵芽中期啊。 这件事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叶七顿时名声大噪。乌萦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她没想到,下课后,这“不感兴趣”反而找上了她。 叶七蹙着眉,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会有那种红色火焰?” 不少弟子准备去后山继续练剑,乌萦也是去后山的路上,被叶七叫住的。路过的弟子纷纷扭头往这边看。 云嫖姚将乌萦拉到身后:“大哥,你谁啊,这么冲做什么?” 叶七攥紧了手:“叶七。” 云嫖姚:“没听过。” 叶七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云嫖姚,扭头压低声音问乌萦:“帝江是不是在你那里?” 云嫖姚嗤了声:“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挡路,我们要去吃饭。” 她觉得莫名其妙,乌萦却心底一颤:他怎么会知道帝江? 7、棋差一招 乌萦歪了歪头,一派自然看向叶七:“你这人好奇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懒得理你,我要去吃饭了。 来者不善,乌萦当即决定先发制人。她一叉腰:“大哥,麻烦让让。” “我们走。”云嫖姚拉起乌萦的胳膊,拽着乌萦绕过叶七,往食府的方向走去。 叶七盯着两人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 “喂,废七,你喜欢那个女修了?” 一旁围过来四个,正是下午课上笑叶七的那四人。 一个胖子挺着大肚子:“废七,看看你这样子,也敢觊觎我心上人,我看是这几天让你过得太痛快了。” “没兴趣。”叶七只冷冷睨了胖子一眼,便转身也往食府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胖子抬抬下巴,那三人立刻会意,快步拦在叶七面前:“我们老大让你走了吗!” 叶七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你是不是喜欢我心上人?”胖子揪着叶七衣领,恶狠狠问。 “没兴趣,不认识。”叶七压住心底的怒意,他暂时还不能和这人硬碰硬。 “你小子,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胖子一把将叶七推搡开。 “把他拉到后山,别被师尊发现了。”胖子沉下脸:“不识好歹,我要好好教训你。” 叶七没忍住:“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胖子呦了一声:“小兔崽子,你还敢骂我,带走!” 叶七正要拔剑反抗,却被胖子一手拽住。几人修为都在他之上,打着哈哈,借口玩闹便将他拖去了后山。 后山竹林里,人并不多,是个私下斗殴的好地方。 * 乌萦把鸡翅塞进嘴里,心中问道:“帝灵蕴,方才那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帝灵蕴正盯着乌萦啃鸡翅,乌萦眼睛亮晶晶,吃肉倒是吃的开心。帝灵蕴好久没这样好好看过她。 “哦。”乌萦扔掉鸡骨头:“那你的存在,需要我隐瞒吗?” 帝灵蕴:“你随心便好,我不在意这些。” 乌萦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嗦鸡爪子。鸡爪子炖的软烂鲜嫩,十分可口。对于没吃过几口肉的乌萦来说,这简直香迷糊了! 吃过晚饭,便是自由修行的时间。正所谓师尊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开阳剑宗向来秉持自由时间大于课上时间,只传授必要的功法理论,其余时间由弟子自由修炼。 乌萦每天的日常,就是修行、吃饭、睡觉。哦对,还有每天早上必不可少的狂奔环节。 徐乐山学聪明了,再也不让乌萦去点燃香灰。不过好在乌萦踏入修炼之境后,很快就学会了洁净诀,省去手动洗漱的时间,她能准时上课。 当然,她也曾尝试过早点起,均以失败告终。乌萦想来,大抵是这弟子宿舍里有什么禁制,夜晚会强制弟子睡觉。 山上的柿子树结了果,又落了叶。乌萦前不久还吃过它的果子,是很甜的大柿子。她与云嫖姚一起做了柿饼,她还拿了几个到空间里,分给帝灵蕴。 小猫会在不上课的时候出来,早早吃过新鲜的柿子,也偷吃了未成形的柿饼。但帝灵蕴几乎从不在人前出来。 入学这三个月来,乌萦时常溜进空间里,与帝灵蕴一起切磋或者下棋,就比如现在。 啪嗒。 帝灵蕴用“车”敲在她的“帥”上,缓缓吐出两个字:“将军。” 乌萦:…… “不算不算,我方才没看见。”乌萦按住他的手,阻止她拿走“帥”棋的动作:“我方才真的没看到,你退回去,我重新走。” 帝灵蕴松开“帥”棋,嘴角微扬:“好啊。” 乌萦把自己跳走的“马”又挪回来,搓了搓手:“我……我走这个吧。” 她把“相”跳过去。 “将军。” “不算不算,我方才又没看见,我重新走。” 乌萦把跳走的“相”挪回来,换了“炮”往左挪两步,故意把“炮”挪到帝灵蕴“车”的攻击范围,心里默默祈祷:吃我的炮吧,别动我的帥。 “将军。” “……” 乌萦抿了抿唇:她完蛋了,她好像陷入死局了。 帝灵蕴低低笑起来,嗓音像冬日里阳光下的冰晶,回荡在乌萦耳边。 “你、你……”乌萦磨了磨牙:“你说要教我下棋的,怎么能这么打击我的信心,师尊?” 帝灵蕴收拾棋盘的手一顿,歪头看她:“师尊?” “是啊,师尊。” 乌萦这些天和他相处下来,听说他是远古时期就存在的神兽,便知他年纪应当是很大很大。 传道受业解惑者称师尊。 他这般阅历深厚的人,自然担得上。不过,乌萦更多还是起了玩闹的心思,眨巴眼瞧他。 帝灵蕴轻笑:“好啊,徒儿,你想赢为师?” “对啊。”乌萦扬了扬眉。 “下次吧。” 乌萦:…… “帝灵蕴,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变得狠毒无情了!” “姐妹,我这叫亲姐妹明算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乌萦扑上去锤他。 * “你听说了没,还有一个月,是入门弟子的第一次比试。” 后山练剑时,乌萦和云嫖姚听到同门交谈的声音。说话的人是个梳双螺髻的姑娘,号称“百事通”,什么消息她都最先知道。 “比试?”云嫖姚也来了兴致,收了剑,拉着乌萦凑过去:“道友,不介意我们也听一听吧?” “当然不会。”围观的人多起来,姜锦愈发来了兴致,两手比划起来:“这比试,便是一次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 哗—— 她这话一出去,众人都瞪大了眼,就连云嫖姚和乌萦也不例外。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姜锦接下来的话。 “内门弟子会分配更厉害的师尊。并且只有进入内门,才能随着师尊去探索秘境,还能修习更厉害的功法!我就问你们,谁不心动?谁能不心动?” 乌萦心咚咚地动。 入学三个月,她白天上课练剑,晚上睡前在空间里,和帝灵蕴切磋到子时之初。 这三个月,她从灵芽中期突破至灵泉中期。徐乐山教的那些功法,她也全都融会贯通。 她自然想学习更厉害的功法。 当然,主要还是内门弟子每个月都会下发灵石。食府的饭菜比外面便宜很多,可即便如此,乌萦的两千灵石也要花完了。 “报名需要什么条件吗?”乌萦出声道。 “至少灵泉后期。”姜锦解释道:“说白了,内门弟子至少也要灵泉后期的修为,不然进入了也很难适应。灵泉后期是参赛的最低标准。” 灵泉后期。 乌萦攥紧手指:还有一个月。 肩膀蓦地被人搭上,乌萦侧头,是云嫖姚。三个月间,云嫖姚已然突破至灵溪初期。修行之路,越往后越难走,四个月两阶已经是很快的速度。 并且云嫖姚在灵溪初期也有半个月了,一个月后,大抵能摸到灵溪中期的们。 “萦萦,你可一定要进门内啊。”云嫖姚落在乌萦肩上的手收回来:“这三个月,你的勤奋和天赋,我可都看在眼里。” “嗯!” 自从那日起,乌萦逐渐的时间愈发多起来,每日只睡三个时辰。 这可把小猫急得喵喵叫。 乌萦在空间里打坐,因为空间里灵气更充足。它扑进乌萦怀里,使劲儿在乌萦腿弯蹭,扒拉着乌萦的领口蹭。 “喵喵喵!” 小猫急得团团,见乌萦这么折腾自己,它使劲浑身解数“勾引”乌萦,最后被帝灵蕴捏住命运的后脖颈,一下子丢出了空间。 小猫:!!! 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急得想说人话,又说不出话。只能再次钻进空间,对着帝灵蕴瞪眼。 “安静,别打扰她。”帝灵蕴压低声音,看着这个昔日的情敌:“再捣乱,我就把你关外面。” “喵喵喵。”小猫气急,胡须根根竖了起来,又怕声音大了,帝灵蕴真给他丢出去,只能小声抗议:“喵喵喵喵!” “她的决定,你不必置喙。”帝灵蕴垂下眼:“支持她、相信她。” “喵喵喵!” 帝灵蕴轻笑了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贪图享乐?” “喵!”小猫哼哼唧唧跑走了,跳到树干上盘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帝灵蕴摇摇头,只是回到乌萦身边,静静在她身旁守着。他盯着乌萦紧闭的眼,纤细浓密的黑色睫毛偶尔会轻轻扇动。 这张脸,这些年,他早已在脑海中描摹了数万遍。 沙沙沙…… 猫爪踏过草地,缓缓停在乌萦身边,找了个地方盘起来。两只圆溜溜的竖瞳盯着乌萦,满是心疼。 小猫耷拉着耳朵,啃地上的草。神奇的是,一口咬下去,草会化作白色的灵气。不过数秒,又晃悠悠恢复成绿草。 乌萦就这么从酉时打坐到亥时之初。 “呼……” 她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喵?喵喵喵!” 小猫倏地扑进怀里,将乌萦撞进草地上,粉色的小肉垫在她脸上戳来戳去。 “哈哈哈……哎呀,好痒啊,你的尾巴都扫在我脖子上来!哈哈哈哈……” 乌萦被小猫蓬松的大尾巴挠的止不住笑,泪花都掉了出来:“别闹了咪咪。” 她扒拉两下,抱住小猫的胳肢窝,把小猫拎起来:“被我抓到了,坏咪!” “喵!” 帝灵蕴静静看着,好一会儿才出声:“怎么样,这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有。”乌萦呼啦两下小猫的背,安抚着小猫:“还像之前一样,我们切磋,你教教我,师尊?” “好啊。” 乌萦将小猫放到一旁,抽出离虹剑:“师尊,那我可开始了。” 她手腕一动,纵身便朝帝灵蕴冲了过去。帝灵蕴身法很快,修为在灵海中期,与她隔了降临三个大境界。 乌萦一剑劈过去,帝灵蕴侧身躲开,抬手两只夹住离虹剑。 “灵力太散。”帝灵蕴从不在修炼的事上马虎,严肃起来,眼尾那摸红,褪去了往日的柔和,竟显得分外凌厉:“再来。” 8、你喜欢我 帝灵蕴轻轻一挥手,乌萦便被汹涌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划过的草化作白雾,留下一道三米长的缺口。 乌萦再次汇聚灵力攻过去,既然上次说她灵力太散,这次她就改! 身后飘游的雾气再次凝结,小草又冒了出来。 帝灵蕴这次不躲不避,只正面挡下这一剑,摇了摇头:“太直白,傻气。” 乌萦:…… 怎么每次她和帝灵蕴对练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帝灵蕴是个阴阳人的好苗子呢!和平时帝灵蕴平和的样子一定也不像。 在被帝灵蕴一次又一次的“打压”过后,乌萦往地上一坐,啪叽躺在草地上,把小草压弯了一大片。 “师尊,我累了,歇会儿。” 乌萦盯着夜晚的星空:“帝灵蕴,你如果去开阳剑宗当老师,一定是个魔鬼师尊。” “嗯?”帝灵蕴正要挨着乌萦躺下,小猫先一步窜了过来,横在两人中间,大尾巴一甩,又多占了一片地。 帝灵蕴微眯起眼,睨着小猫顿了一瞬,在更远的空地坐下。 “咪咪?” 乌萦察觉到小猫的动作,正要坐起来,起身到一半,被小猫一抓按在额头。 “喵喵喵!” 乌萦拎着小猫后颈,把它从身上挪开,自己也顺势起身,歪头看小猫:“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猫语。” 小猫:…… 她瞅了瞅小猫,又瞧瞧帝灵蕴,最后斟酌道:“咪咪,你不喜欢帝老师吗?” “喵喵喵!” 不喜欢,这个没面目的坏蛋! 小猫龇牙咧嘴,眉头紧皱,胡须也扎了起来。哪怕乌萦再听不懂猫语,此时也看得出,小猫是在说“不喜欢,讨厌!” 乌萦揉着小猫耳朵,怪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帝灵蕴身旁:“帝灵蕴,它可能比较怕生。我很喜欢你的。” “哦?”帝灵蕴眼睛一亮:“你喜欢我?” 乌萦啊了声,突然意识到,这个喜欢歧义也太大了吧! 她刚想开口否认,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她不喜欢帝灵蕴吗? 若是三个月前,她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是的,我不喜欢你。” 可如今三个月相处下来,帝灵蕴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主动开口说要帮她,她偶尔提出什么要求,帝灵蕴也会立刻答应下来。 乌萦从小没有父母亲人,很少有人这样,像亲人一般照顾她,无微不至。 “你可以喜欢我吗?” 乌萦心底的小人还在打架,帝灵蕴已经再次凑近了,红通通的眼珠像玻璃蜜糖。 乌萦对上他纯红的眼瞳,心底莫名的难受。 “我……我……” 乌萦想说她不是原身,不是帝灵蕴等的那个人。帝灵蕴现在对她的所有,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只是她胸口却越发沉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帝灵蕴现在保护她、教她修行,只是因为认定她是他的道侣。 而她自己,竟然也在这三个月里,对帝灵蕴生出了喜欢的心思。乌萦一直都不敢去想,只当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遇到一个真心呵护她的人,产生的雏鸟情结。 帝灵蕴他是个有妇之夫啊! 乌萦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你怎么能喜欢一个有妇之夫!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乌萦掌心生疼,手指攥得太紧,指甲都在挤掌心的肉。她几乎是喊出这句话:“你可以走了,我不是她!” 红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一双温热的手掌搭在额头,乌萦眨了眨眼:“你干嘛,我都说了我不是……” “没发热啊,说什么胡话。”帝灵蕴喃喃道。 “……” “我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我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就是灵魂突然出现在这个身体上的,你懂吗?”乌萦眼泪汪汪溢出来:“我唔唔……” 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两瓣柔软的唇贴了上来,炽热的胸膛也紧紧与她贴合。 “喵!!!!”小猫看到两人亲在一起的画面,登时炸了毛。 静谧的夜幕下,这一幕愈发温馨,在小猫眼里就愈发刺眼。 它尖叫着想扑过去,却被一道红色灵力定在空中,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猫:!!! 宽大的手掌擦干乌萦眼角的泪珠,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 “我知道了。”帝灵蕴微微抬头,让乌萦喘了口气,又低头轻轻啄了两下:“你喜欢我。” 乌萦瞪着他,眼角还泛着红。因为长时间的亲吻,此时大口大口喘着气:“那又怎样!你已经有道侣了,她不是我,你要我说几遍,把我当替身很好玩吗?” “我喜欢你又如何,你这般与别的女子亲热,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你思慕的那位。” 帝灵蕴抬起头,用灵力轻轻将人送进自己怀里抱着,轻抚她的脊背。 “你觉得我等这么多年,会分不清自己等的是谁?”帝灵蕴屈指敲了敲乌萦的脑瓜:“嗯?” 发作到一半的乌萦顿住声。 她睫毛颤了颤,挂着的泪珠砸了下来。 “你……”乌萦瞳孔紧缩:对啊,修仙之人,如这般强大古老的神兽,怎么会看不出身体里的灵魂是谁呢? “你,我,我是她?”乌萦挠了挠头:“不对,我是我?” “嗯。”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因为失忆了啊。” “……” 好吧,乌萦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得没边了。 乌萦抿了抿唇,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行吧,暂且信你。” “奥,对了,我最后一次和你切磋,对灵气的控制度怎么样了?” 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番打闹消解了疲劳,乌萦又盘算起自己的修行来。 “不错。”帝灵蕴眉眼一弯,手指轻轻擦拭干净乌萦脸上的泪痕:“照这样下去,比试之前定能突破至灵泉后期。” “好耶!” 乌萦眉头舒展开,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一条缝。忽而,一道白色闯进了她的视线。 “哎?上面那一团白色是……咪咪!”乌萦瞪大了眼:“咪咪怎么在天上?” 小猫:…… 方才帝灵蕴嫌小猫在中间碍事,径直将猫托到了上面。小猫动也动不得,叫也叫不得。 “可能它想上去玩吧。”帝灵蕴动动手指,将小猫拉下来:“怎么能上去玩呢,摔下来可怎么好。” 小猫尾巴来回摇晃,龇牙咧嘴对着帝灵蕴。 “咪咪,不要挠人。” 小猫:…… 修炼加闹腾的时间,夜已深了,乌萦出来时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三个室友都歇息下了。 乌萦紧了紧手指:乌小萦,加油加油加油! * “那什么人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乌萦负手而立,眼睛弯弯昂着脑袋道:“嫖姚你猜猜,我现在什么境界啦。” “呦呦呦,瞧把你得意的。”云嫖姚并未回答,转手唤出一把深蓝色长剑:“既然你这么得意,那让我来试试!” “哎哎哎——”乌萦连忙跑两步,扭开劈过来的剑气:“好龟龟,怎么突然打人。” 飞过来的黑蓝色剑气越来越密,像横扫而来的大雨。 乌萦躲闪不及,抽出离虹,旋身挥舞起剑花,将迎面而来的灵力通通挡下。 那黑深色与火红色撞在一起,蒸腾出白色水雾,飘飘扬扬散至上空。云嫖姚劈过来多少,乌萦就烧掉多少。 “好剑!”乌萦眼底燃起兴致:“这剑叫什么?” “坎月。”云嫖姚唇角上扬:“别只顾着惊叹,我还没用力呢!” 一炷香的功夫,后山云雾缭绕,笼了一片白雾。那绿色竹林被雾气挡住,叫人幽幽看不真切。 乌萦陷在水雾中,眼前只有一个朦胧身影,还那身影挥舞的黑蓝色荧光。 “我还以为你已经突破至灵泉后期”,云嫖姚破开云雾,一道剑光直劈面门。 噌—— 黑蓝与火红两剑碰撞在一起,激流的灵力对冲相撞,炸开一朵白色蘑菇云。 “萦萦,还得练啊。” 乌萦被强大的灵力波动震开,倒退两步,牢牢稳住身形:“你已经灵溪中期了?前两天你不是还……” “哼哼,没想到吧,我又突破了。”云嫖姚一个箭步冲上来:“继续。” 乌萦被云嫖姚一阵“毒打”,最终在艳阳高照之时,一动不动地瘫在竹林里,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被她胡乱擦干,后背衣裳湿了一大片。 “俺不中嘞……”乌萦扯着嗓子喊:“好龟龟,你要打死我吗?你没有心!” “哈哈哈哈哈哈——”云嫖姚盘腿坐在她旁边,一手撑着膝盖:“我这是锻炼你。等比试以后,我必然要进入内门。届时,你可是要同我一起进去。” “不过……”云嫖姚歪了歪头:“好龟龟是什么?” “夸你的。”乌萦眨巴两下眼:“是我老家的方言,好龟龟,诡秘,都是形容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好啊,好龟龟!”云嫖姚唇角倏尔一弯,显得意气风发起来,垂落的高马尾此刻若是被风吹起来,怕是称得上一副少年气名画。 “进去!”“滚进去!”“哎呦,你还敢瞪我!”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混着叫喊声,挤进两人的空间。 云嫖姚往那边望去,轻声道:“什么人?” 乌萦还是累得不想动:“不知道,来修炼的同门吧。” 云嫖姚只看着那些人拖拽着一人,对那人拳打脚踢着往竹林深处拽。 云嫖姚站起来:“不对,好像是在打人。” “什么?”乌萦也撑着地坐起来,顺着云嫖姚盯着的方向望过去:“好像是,后山竹林是什么打架斗殴的风水宝地吗?” 上次是玉无缺在这里打那个男修,这次又是好几个人打一个? 乌萦抬手拽了拽云嫖姚的衣角:“龟龟,拉我起来,我还能动。” 乌萦被云嫖姚拉着,借着云嫖姚的灵力,快速跟上她往那几人方向过去。 发尾被快速穿梭撩起来,在翠绿的竹林中,像是两只黑白蓝相见的长尾鸟儿在蹦蹦跳跳,踩着掉落的竹叶发出脆响。 “住手,什么人在这里打架!”云嫖姚大喝一声,手中的坎月剑已然飞了出去,隔断在那几人与被殴打的人中间,惊得那打人者连连后退。 “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的好事!”为首的胖子眉头蹙起,扭头看向云嫖姚二人,嘴里喊叫的话募地顿住:“你。” 他耳根倏地烧红,呲着的牙收了回去,呆呆望着赶来的两人。 “你、你……” “我如何?”云嫖姚上前一步,抬抬手指将坎月唤回来,握在手里:“我就看不惯欺负人,怎样?” “不、不怎样。”那胖子攥紧了手指:“我、我……” “老大?”其他几人也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那云嫖姚是他们老大的心上人啊! 他们不就是因为叶七与那女修说过话,才把人拖进来打的吗? 如今正主来了。 乌萦见几人没有动作的意思,便急忙跑去把地上躺着的那位同门扶起来。这一扶,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你。” 9、梦中美人 那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那天莫名其妙,询问她帝江消息的人——叶七。 “仗势欺人,以多打少。”云嫖姚掂了掂剑柄:“老娘今天就哎哎哎……” 云嫖姚话还没说完,就被跑回来的乌萦捂着嘴,把她的剑摁了下去。 “唔唔……”云嫖姚动了动眼珠看向乌萦,扒拉开她的手:“怎么了?” 乌萦压低声音,用气音道:“有人来了。” 她抬了抬眉,示意云嫖姚将剑收回去。毕竟开阳剑宗向来不会纵容弟子们私下斗殴,若是被人告到戒律堂,难免要被罚。 云嫖姚反应迅速,那坎月瞬间便化作一团黑蓝色流光,钻进她腕间。 “何人在此斗殴,将门规置于不顾。” 来人黑衣长袍,宽大袖口落有金丝花纹。身量高挑,眉眼锋利:“通通压去戒律堂!” 她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黑色衣裳的修士,个个都有灵河期的修为。 乌萦叹息一声,还想挣扎:“我们没斗殴。” “休要狡辩。”邱子凌大袖一挥:“带走。” 乌萦就这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竹林里一共七人:乌萦云嫖姚两人、胖子为首的团体四人,以及那被欺负的叶七。 一同都进了戒律堂。 戒律堂是位于主殿西侧的一所偏殿,整体装饰都是黑色。一靠近,乌萦便被它的阴森感压得发闷。 戒律堂门口,矗立着两座三米高的麒麟石像,一左一右,像是护卫这里的神兽,又像是惩戒罪恶的执行人。 乌萦目光瞥向云嫖姚,眉毛动了动:怎么办? 云嫖姚微微摇了摇头:别慌。 乌萦以为云嫖姚摇头是“没招”的意思,顿时心碎了一地。 不会吧,她不会要被当成打人的处罚吧? 乌萦被一位灵河中期的修士压着,全身灵力都无法运转,连行动都被遏制着,只能木讷地跟着押送的人走。 莫约走了半刻钟,眼前的场景逐渐暗下去,早已深入戒律堂一间木屋内。 这木屋不是普通木头,而是由高等级木灵根修士铸造,便是高手来了,也难以打破。 为首的邱子凌转过身,冷冷在七人身上扫过:“说吧,事情经过。” 霎时间,屋内像是扔进了七只喜鹊,叽叽喳喳响个不停,嗡嗡嗡地全是哀嚎和讨饶声。 乌萦一马当先,嘴里的话登时涌了出来:“我真真是冤枉的啊,呜呜呜……我原本在林中练剑,看到有人起了争执,才前去制止,没想到您也来了,好巧啊。” “我没有斗殴没有打人更没有聚众斗殴,我是遵纪守法友好公民!” 云嫖姚看了眼乌萦,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乌萦这样哀嚎就想笑。她努力让自己绷着脸:“请您明查,我只是阻止他们打人,绝不是蓄意斗殴打人。” “我……我们开玩笑,开玩笑的。”胖子笑起来,想糊弄过去:“都是同门,友好切磋,是不是啊,叶七?” “他们欺辱我。”叶七冷冷出声,仿佛并未看到胖子威胁的目光:“他们总仗着修为高,一起打我。” “你!”胖子瞪着眼:“叶七,你想好再说。” “就是他们欺辱我。”叶七嘴角、眼角都还挂着淤青:“那两位女修是来拉架的,扶了我一把。” “叶七,你别胡搅蛮缠!”胖子急了,戒律堂可不是开玩笑的。 “够了。”邱子凌手中搓出一团绿色灵力:“孰真孰假,我一探便知。” 灵海初期。 乌萦心中一惊,这为首的女修,竟然是灵海初期,好强。 还没等她惊讶多久,一条绿色藤蔓便迎了上来。手腕间募地一痛,那绿色藤蔓攀上来,紧紧锁在她腕间。 “此滕名为吐真”,邱子凌目光扫过七人:“我问你们什么,你们便答什么。说真话安然无恙,若是说假话。” 她冷笑一声:“此藤便会吸取你们的灵力,灵力逆转,生不如死。” 胖子被吓得冷汗直冒:“你这是刑讯逼供,名门正派,怎可用这种手段。” “刑讯逼供?”邱子凌动了动手指,藤蔓便开始散发绿光:“说真话,你们不会有任何事,如何算得上刑讯逼供。” 这么一折腾,胖子为首的四人也不敢闹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交代了。 他们欺辱叶七已三月有余,只因叶七在宿舍中并不讨喜,最近又因为觊觎胖子心上人,再次得罪了胖子。 叶七听完胖子的陈词,气了个半死:“谁认识你心上人?” 胖子梗着脖子:“你心里清楚。” 叶七心说我清楚个集贸。 “行了。”邱子凌打断两人:“我没空听你们的矛盾,我只惩戒,不调和。你们四个,欺辱同门,罚在正殿前的广场上,每日正午开始,倒立两个时辰,连续十五日。门规抄五十遍。” “你们三个。”邱子凌瞥了眼乌萦三人:“自行回去吧。” 乌萦就这么懵懵地又回去了。 路上,小猫从空间里窜了出来,窝在她怀里。她揉了揉小猫毛绒绒的耳朵,挠挠很久没摸过的猫头。 自姜锦带来比试的消息,已经半月有余。这半个月来,乌萦修炼那可谓是废寝忘食,更别说撸猫,早就抛诸脑后。 小猫被冷落了半个月多,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使劲儿往乌萦怀里钻。 “你说,那胖子嘴里的心上人是谁啊?”乌萦捏着猫耳朵:“我看那叶七平日里冷冰冰的,并不与人说话,还能觊觎哪位女修?” 云嫖姚马尾晃晃悠悠:“谁知道呢,或许就是随口扯的借口,也未可知。” 乌萦摇摇头:“吐真没有反应,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是吧”,云嫖姚嗤了声:“谁那么倒霉,被这恃强凌弱的胖小子惦记上。” * 明月高悬,月光如水。 乌萦钻进被褥里,小猫就盘着尾巴在她怀里睡下。待到屋里所有人都睡熟了,乌萦榻边倏尔多了一红发男人。 男人垂眸望着榻上的少女,红通通的眸中满是柔情。 他伸手抚了抚少女凌乱的发丝,将她脸庞的碎发拨开。 帝灵蕴目光落在那团白色上,骤然冷硬起来。正巧,那团白色也睁开了眼,黑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下盯着帝灵蕴。 小猫嘴角微扬,挑衅地朝帝灵蕴挑了挑眉。 * “三日不见,主人想我了吗?” 乌萦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主人,我的尾巴比那只猫大多了,还有九条,想摸摸吗?” 隔着雾蒙蒙的屏障,乌萦眼前是一位白发紫瞳的男子。他仰着头,眼底氤氲着雾气:“主人,好玩吗?” 乌萦心底一颤,想被什么挠了一下。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叫过她。 你是谁? 乌萦说不出话,只能在心底问。她甚至看不清男人的脸,只依稀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主人,昨晚还欢喜吗?人家保养了很久的皮毛。” 乌萦想抬手去抓,那男人却化作一团雾气,散尽一团白色里。 她好像窝在一团白色里,毛茸茸的,尾巴尖是紫色。从尾巴中后部开始,越向尖部紫色越浓郁。 毛绒绒的一根大尾巴卷在她腰上,还有一根被她枕着,尾巴的主人笑眯眯盯着她。 “主人,是不是比那个没面目的家伙的翅膀好摸?那只鹿的角有什么好看的。至于那只蛇……” 他语调嫌弃起来:“那只蛇毛都没有,光溜溜的,哪有我的皮毛好摸?” “唔……” 床榻上,乌萦翻了个身,拽了拽裹着的被子。 空间里,那张白发男子的卡牌发出绿色光芒,一道金色顺着画像上男人的轮廓游走,仿佛男人随时会从卡牌中跳出来。 乌萦这一拽,小猫也跟着被拽得动了动,打断了小猫与帝灵蕴的对峙。 小猫朝帝灵蕴吐了吐舌头,随后便将自己盘成一个球,窝在乌萦旁边,不再理会爬不上床的帝灵蕴。 帝灵蕴:…… 他轻哼了声,钻回空间里,正巧看到散发绿光的卡牌。 “……” 帝灵蕴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看这势头,随着乌萦即将突破下一个境界,这家伙也要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寻了处月光散落处,独自倚在树上。 * 一夜过去,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众人脸上。 “为师今天要宣布一件事。”徐乐山负着手,看下面攒动的脑袋瓜们:“还有十天,宗门会召开半年一次的比试考核。” “最后一轮的胜者,便能进入内门,正式成为内门弟子。”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我还没说完,你们急什么。”徐乐山拍了拍手:“参赛条件,至少灵泉中期。” 乌萦:夺少?灵泉中期? 那天在后山听了姜锦“小道消息”的弟子,纷纷“打抱不平”起来:“灵泉中期?你不是说灵泉后期么,百事通?” “这几天我是夜不能寐啊,差点以为自己够不上比试了。” “百事通,你害得我好苦啊!” 几个同姜锦关系好的人打趣起来,姜锦眉头微蹙,笑了两声:“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听来的是灵泉后期,可能之后长老们商量改了吧?” 听到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被冷了半个多月的小猫。 一团白色倏地出现在眼前,乌萦瞳孔微张,连忙伸手托住出现在眼前的小猫。 “你怎么出来了?” 小猫喵呜了一声,用小脑袋瓜蹭乌萦的胳膊。 周围吵闹,一时间徐乐山也没讲课,乌萦便趁机撸着小猫的背,又捏捏它的爪子,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猫哄回空间里。 修士有灵兽是正常的,带灵兽一起上课按理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猫生性顽皮,行事随意,乌萦还真不敢让它跟着上课。 挠了人可怎么好? 10、九尾神狐 让小猫没想到的是,那天过后,乌萦非但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更来了劲头,冲击灵泉后期的突破屏障。 小猫:喵喵喵!已经达标啦,不用这么拼了呀! 小猫急得在她身边乱蹭,想让她歇一歇。 乌萦微微蹙眉,只觉小猫又开始调皮,一直在她腿边蹭个不停。 “咪咪,别闹了,我就快突破了。” 说来也奇怪,乌萦这半个多月来,为了突破至灵泉后期,一天天几乎没什么放松的时间。听到自己终于不用这么拼,已经达标了,她反而停不下修炼的脚步,更加坚定了要突破。 夜色沉寂,距离外门弟子比试大赛还有六天。 乌萦盘腿坐在草地上,感应内里灵力的波动。火红色主干闪烁赤红光芒,倏尔变亮、倏尔熄灭,像在呼吸一般。 那黄色攀附其上,并无丝毫变化。这也主要因为:乌萦几乎放弃了对土灵根的修炼,自修行以来,她一直在修炼自己的火灵根。 多灵根修士难以修行的原因之一,便是灵根越多,需要的灵力就越多,修行起来便更难突破。 乌萦不是一般的双灵根,寻常双灵根乃是两灵根不相上下,齐驱并进,要双份灵力才能突破。 而她的双灵根是有主副之分,介于寻常双灵根与单灵根之间。那小小一点黄色幼苗,只会分走她极少一部分修行的灵力,生长缓慢。 除非乌萦主动将全部灵力都分给土灵根,否则它便会一直这样依附在主火灵根上,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成长。 乌萦自然不愿意分给它灵力,那样她修行起来会事倍功半。 理论上来说,拥有五行灵根的人,能操纵五行元素。若是同修为的单灵根与五灵根对上,定然是五灵根更强。 但理论只停留在理论阶段。 修行者寿命不过百年,越往后的境界,突破便愈发艰难。修行单灵根到老去,若是能达到最后的大境界,已是极为难得,更遑论五灵根呢? 那可是足足五倍的艰辛呐! 那红色幼苗抽出一只新叶,乌萦身上传来巨大的灵力波动,灵力自她身上荡出,震得屋内三个室友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谁!谁大半夜的在放威压?”云嫖姚从床榻上坐起来,屈膝撑着手:“我非得。” 她募地噤了声,原以为是萧千雪又在显摆,结果她定睛一看,这灵力波动竟然是从她的好龟龟身上来的? 宿舍里剩下两人也纷纷扭头盯着乌萦,只见乌萦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甜。 她们看不到乌萦的神秘空间,自然也不知道,乌萦每晚看似在睡觉,实则在灵气更加浓郁的空间里修行。 “她灵泉后期了?”谷雨瞪大了眼。 咕咚—— 黑暗里,不知是谁吞了吞口水。 “睡觉也能突破?”萧千雪瞪着眼,第一次有些维持不住她的高冷人设。 云嫖姚也是愣了神,旋即她为自己的好龟龟高兴起来。她的好龟龟这半个多月起早贪黑,终于努力没有白费。 只是,很快云嫖姚便纠结起来:要不要把乌萦喊起来,告诉她突破了? 乌萦不知道自己突破会带来灵力波动,竟然把她的三个室友都惊醒了。此时她正呆呆盯着那副卡牌。 卡牌上,白发紫眸的男人生动起来,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修长洁白的手指从卡牌中探出,托着一条毛绒绒的白紫色尾巴。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足足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绽开,像一朵妖艳的紫色莲花。男人纵身跃出卡牌,闪身就扑了乌萦一个措手不及。 乌萦眼前一转,砸在软乎乎的尾巴上。那男人在扑倒她时,将他自己转到了下方,稳稳垫着乌萦。 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毛绒绒的,非常光滑。乌萦的脸颊被一根深紫色尾巴尖扫来扫去,盯着男人的脸发呆。 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想我了吗,宝贝?” 男人一开口,便是娇媚撩人的声线,凑近乌萦的面颊啄了一口。 乌萦:!!!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撑着手就往后退。 手腕就被那白发男人握住,拽着她的两只手按在男人胸前:“宝宝,我好久没见你,好想你呀,想得我每天都哭,眼睛都要哭肿了。” “你放开我。”乌萦挣扎着蛄蛹,可男人修为也有灵河期,捏她就像捏一只蚂蚁一样。她根本无法挣开。 “哎呀,主人,好久没见,干嘛对人家这样冷淡?”九尾狐又在她嘴上亲了一口:“是故意装作不情愿的戏码?我是不是该野蛮一点?” “不是,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别乱来!”乌萦心道不好,她腿间已经被缠上了两根毛绒绒的大尾巴,腰上也被尾巴蹭来蹭去。 “救命,帝灵蕴救命啊。” 她的嘴被大尾巴捂上,紫琉璃般的瞳孔水盈盈的:“宝宝,想演强抢的戏码可以。别把那只没头的东西叫过来。” “今天只让我陪着您,好不好?” 说着说着,那男人竟听起来有些委屈。 “唔唔唔唔……”乌萦眉头下压,一口咬在他尾巴上,尝到了甜甜的血液,还有一嘴毛。 一道绿色光芒倏然炸开,自九尾狐心口钻出,溢进乌萦胸口。 九尾狐歪了歪头:“契约?我们不是早就签订了契约吗,怎么现在才。” “下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契约压得一痛,从乌萦身上滚了下去。 契约既成,乌萦极度排斥下,无意识动了契约的力量,那男人唇角渗出血迹。 “主……人……?”九尾狐撇了撇嘴,抬眼望着乌萦:“你真不愿意跟我一起?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他头上冒出两只尖尖的白色耳朵,耳朵尖泛着淡紫色:“你不要我了……” 九条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垂在草地上:“你你用契约压我?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不要我了……” 乌萦刚从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抬头就见那男人顶着两个耳朵哭了起来,一副被抛弃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这样子,让乌萦想到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不是,你怎么还先哭上了?” 乌萦心想我好像才该哭吧,你他吧哭个什么劲儿。 这只发生在瞬息间,待到帝灵蕴听到乌萦的呼喊,匆匆赶来,就见昔日情敌趴在草地上哭,乌萦一脸懵逼的盯着地上的人。 帝灵蕴没理会九尾狐,径直到乌萦身边,问:“怎么了?” 九尾狐:?! 他蹭地从地上站起来,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帝灵蕴:“你、是你在背后向主人说了我坏话!” 帝灵蕴轻笑,挑眉看他:“以己度人可不好。” “没脑袋的东西,我要教训你!”九尾狐呲着牙就去扯帝灵蕴。 “都别乱动!” 乌萦脑袋被吵得嗡嗡响,还有一半是被方才扑上来的男人气得,她深深出了口气,缓和下来道:“有话好好说,再闹就别说了。” * 经过好一番解释,九尾狐才弄明白:他现在只有灵河后期的修为,乌萦失忆,契约也断过一次。 乌萦也明白过来:这九尾狐也是她的道侣,她同样也忘记了。哦,据某狐狸说,她以前带狐狸回家,曾承诺过,一定会好好对狐狸,绝不滥用契约。 所谓契约,便是人类与灵兽签订的主从契约。灵兽必须听从主人的命令,否则主人可以用契约压制灵兽。契约签订方式,便是以血为引。 不论是之前小猫和帝灵蕴咬她那一口,还是她方才挣扎之中咬九尾狐那一口,流出的鲜血都促成了契约的建立。 乌萦看着趴在她腿间,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方才她一时情急,无意识动用了契约的力量。 说来,乌萦原本都不知道有这层契约在。 她没有记忆,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这样亲密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而且她方才气个半死,此时心里的怒气还在呢! 可是看他哭,乌萦心口又闷闷的,手不自觉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哭了。你突然扑上来,我又想不起来什么,扯平了。” 乌萦抚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无法想象自己以前欠下不止一场风流债。 “我那不是被你吓到了”,乌萦原本还在讲道理,只见那男人越哭越厉害,眼泪哗啦啦下来。 她叹了口气,缓和语气:“好了,我下次真的不会乱来了。” “喵!” 尴尬的气氛被猫叫打断。眼看着小猫来了,小猫呲牙咧嘴地就要去咬狐狸男。 “咪咪,不要伤人。” “喵!” 某男正趴在乌萦腿上得意,沾着泪光的眼底,是一片精明。他仰起头,泪水恰好从眼尾滑下来,滴在乌萦手心。 乌萦心里说不出的钝痛:“别哭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没事,主人。”九尾狐拉着她的掌心,把脸贴上去,笑眯眯望着乌萦:“我知道主人一定不是故意的。主人,我叫殷九柃,你给我取的名字。” “啊,好。我记下了。” “喵喵喵!” 乌萦一个头两个大,又招招手,把小猫抱起来。小猫一个跳跃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乌萦轻拍了拍小猫的头:“咪咪,怎么了,做噩梦了?” 殷九柃瞪大了眼。 他扭头看向帝灵蕴:他为什么能亲! 帝灵蕴静静落在一旁,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他几乎从不去争什么:“他现在是猫,一只宠物。” 殷九柃当即明白过来。一只宠物,谁会在意一只宠物的亲昵呢?他瞥了眼乌萦怀里的小猫,磨了磨牙。 随即,一团云雾砰的炸开,待云雾散去,一只肥乎乎的小狐狸眨了眨眼,也窜进乌萦怀里,把小猫往旁边挤了挤。 乌萦:? 那小狐狸比小猫要圆润一些,两只小耳朵软乎q弹,尾巴也化作一条,盘在怀里,两只紫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乌萦。 这谁顶得住啊! 乌萦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抚上去:“哇,好漂亮好萌的小狐狸。” 她在以前的世界,就想养只狐狸,可苦于狐狸的驯化程度并不高,很多狐狸都会抓挠主人,她便一直没敢养。 如今一只顶级品相的小狐狸在她眼前,这谁控制得住不撸啊! 小猫被挤到一边,朝狐狸呲牙。 狐狸哀呜两声,佝偻着尾巴往乌萦怀里缩。 乌萦想来,动物都有“占地盘”的意识,狐狸是后来的,可能会比较怕小猫这个先来地盘的主人。 她一手一只毛绒绒的脑袋瓜:“别吵架,大家好好相处。咪咪,别欺负他。” 小猫:!!!狐狸精! 11、放学别走 乌萦手指都快撸出腱鞘炎了,才把两个毛团子哄好,姑且算是哄好了吧。 殷九柃恢复人形态,只留了两个尖尖的狐狸耳朵,目不转睛盯着乌萦。他是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乌萦不可能真把他当“宠物”对待。 他心里清楚,即便他维持狐狸形态,乌萦暂时也不会任由他亲近。而那只……暂且称之为猫的家伙,则是以真正“宠物”的身份。 殷九柃勾起了唇:这样的好处很明显,坏处也很明显呢。乌萦现在与他的相处,只把他当猫。待到猫恢复成了人,乌萦未必接受的了继续亲密。 小狐狸昂了昂头:那他也没什么必要,告诉乌萦这猫曾经也是她的道侣,有灵智。 乌萦盯着他的狐狸耳朵,想起方才柔软q弹的触感,不自觉就又有些手痒。 殷九柃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扬了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一夜闹腾太晚,乌萦直到丑时过半才入睡。云嫖姚终究还是没有叫醒她。 罢了,等她明天醒来,发现她自己突破了,必然也会很欢喜。起早贪黑那么些天,且让她好好睡吧。 * 初生的朝阳洒下一片金黄,惊飞柿子树上的两三只“毛团”。 距离外门弟子比试大赛还有五天,今天是报名登记之日。 乌萦是被云嫖姚拽醒的,拉着她就往晨课现场狂奔。昨夜乌萦睡得太晚,如今脑袋还昏昏沉沉,腿脚也虚浮。 “嫖姚——太快了啊——”乌萦嘴里被灌进风,吹得她牙缝发凉。 “你今天怎么回事,刚突破不应该精神抖擞么,怎么如此萎靡?” 因为昨晚熬夜撸猫撸狐狸了。 乌萦心虚地缩了缩,毛绒绒误我!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香灰燃尽之前进了场。晨课过去后,便是自由修行的时间。 不过今天上午不修行,乌萦和云嫖姚齐齐前往登记处报名参赛。 登记处就在比试场地的旁边。那比试场地,便是一个微微向上凸起的擂台,四周围了一圈由灵力编织的大网。这是宗门长老所造,为的是不让比试波及台下的人。 擂台四面环水,位于一座独立的小山峰上,周围栽种着些山茶花。北边为红色,南边为白色,一红一白,经久不衰。遥遥望去,可谓是相当壮观的奇景。 “修为。” 负责登记的人会看一眼修为,让那报名的弟子搓一团灵力出来,以做查验。 只是,这声音,乌萦怎么越听越耳熟? 她排在队伍后面,探头往前面看,看到了一个她再眼熟不过的人——玉无缺。 竟然是玉无缺来登记报名人数吗? 乌萦戳了戳云嫖姚,示意她往前看,压低声音道:“我们和玉师兄还真是有缘分。”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云嫖姚对玉无缺没什么好脸色,她向来记仇:“看来他在内门也算说得上话。” 乌萦:“何出此言?” 云嫖姚敲了敲她脑门:“你呀,还真是一点不了解这些门派的作风。”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会由长老们交给熟络的弟子去办。既然这事落在玉无缺身上,说明他在内门里,与内门的师尊熟络。” “哦……”乌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嫖姚,你懂得好多啊。” 云嫖姚一愣,忙笑着摆手:“我也是听说,听说。” 排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总算排到了前面。 “乌萦,灵泉后期。” “嗯……嗯?”玉无缺原本在埋头写字,听着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他抬起头,就见乌萦脑袋往前凑,在看他登记簿上的名字。 “你……你叫乌萦?” 乌萦点点头:“对啊。” “你灵泉后期?!” 见后面排队的弟子们往这边看,全然一副八卦的模样,玉无缺连忙收敛了失态。他上次与这位师妹碰面,她还是灵芽中期。短短四个月,竟然已是灵泉后期? “师妹,搓一团灵力让我检查一下。” 乌萦抬手,掌心涌出一团白色光球。 “通过,下一个。” 云嫖姚走上前来,也按照流程,报了自己的修为,搓出一团灵溪中期的灵力来。 玉无缺写字的动作一僵:这届新生要上天啊?先是一个灵溪中期,又是一个进步神速的灵泉后期,如今又来一个灵溪中期。 这算什么,当灵溪中期在新生里是批发? 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参加比试的外门弟子,大多为入学九个月后,也就是下一次比试。这比试原本就没指望进来宗门四个月的新生能参加。有参加的也是凤毛麟角。 这一年怎么这么多? 乌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拉着云嫖姚便去了食府。晨课加上报名,忙了一上午,现在该好好吃一顿午饭。 “还真是什么都不耽误你吃饭。”云嫖姚无奈地摇摇头:“瞧你每天把自己逼那么紧,以为你是个抛却琐事,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如今看来,你是个修吃饭道的苗子。” 无情道? 乌萦想起昨晚委屈巴巴的狐狸,还有帝灵蕴上来便说是她道侣,心虚地攥了攥衣角:“我哪里像修无情道的了。” “你这一个月来,每日练剑地劲头可是无人能敌。你细想,你除了吃饭睡觉,还有不修炼的时候吗?奥——我知道了。” 云嫖姚一拍手,话锋回转:“我早该想到的!别人修行忙起来不吃饭,你都这样忙了,还不忘吃饭,果然是放不下饭!” 乌萦:…… 乌萦当然放不下饭,她以前日日吃不饱饭。如今终于有钱吃饭,可不得日日吃好。 思及此处,乌萦排到打饭的窗口,又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她与云嫖姚对坐在窗边,徐徐春风吹进来,微微挑起乌萦的发丝。她张嘴,撕下一大口鸡腿肉,好香吧! “你……你们别催我!哎呀你们反了天了!” 乌萦正吃得起劲,唇珠上沾上了鸡腿的油,在太阳下亮晶晶的。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和几人脚步在地上摩擦的声响。 她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动,扭头去看,正准备凑个热闹。却见那欺负人的胖子一伙,推推搡搡往她们这边来了。 乌萦:咋滴,来寻仇? 鸡腿上还剩一点肉,她三两下啃完,掐了个诀洗掉手上的油污,盯着那胖子一行人,想看他们又耍什么花招。 胖子扭扭捏捏被推过来,朝着云嫖姚道:“我、我……” “你什么你?”云嫖姚微眯起眼:“想打架?” “不是,我想……”胖子手指攥得泛白,把衣角都搓出了褶皱:“想下午课后,后、后山竹林相见。” 他脸都憋红了,撂下这句话,便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了。跟来的三个小弟见老大跑了,叹了口气,便匆匆追上去。 云嫖姚:? 乌萦:? 云嫖姚摩挲着下巴:“他什么意思,约我去后山打架?” 乌萦也摩挲着下巴,觉得云嫖姚说的在理:“应该是了。你那天出手阻止他,怕不是被他记恨上了,要约你去后山打架呢。” “别怕!”乌萦大手一挥:“我和你一起去!不管他是1v1,还是一起上,我们都不怂他。” 云嫖姚抬手握住乌萦掌心:“好闺蜜,仁义!” “当然!”乌萦嘴角上扬:“你对我这么好,还送我上好的灵剑,我自然也要对你好。犯我龟龟者,虽远必诛!” “噗……”云嫖姚哈哈大笑起来,已经习惯了乌萦时不时蹦出来一些奇怪的话。她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大抵也能意会到乌萦的意思。 当天下午上课,云嫖姚发觉那胖子总偷偷瞟她,一会儿偷瞄她一眼,一会儿偷瞄她一眼。 她压低了声音:“萦萦,他总偷看我,什么意思?好像脸还很红。” 乌萦挥着剑,边练边思索:“可能在评估你出剑的速度和方式,为后山打架做准备。”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至于脸红,应当是被你的剑法惊到,自觉1v1打不过你,气的。” 云嫖姚点点头:“我明白了。” * 尽是穿堂打叶声,悠悠竹林春鸟鸣。 一高一矮两女子扛着剑,面色凌厉,悠悠来到后山,往那片翠绿色竹林里去。 说是矮,其实也不算矮。只是172站在178旁边,反倒被趁得矮了下去。 乌萦抬起右腿,大马金刀往石头上一站:“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什么?!” 小弟一看我我看你,表白这种事还能一起来?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老大来。”小弟连连摆手。 “行。”乌萦收起剑,这些人还算讲道义:“看来就一个。嫖姚,你自己来?” 云嫖姚挽了个剑花:“来吧,快点的,我还要去练剑。” “啊……好。”胖子连连点头,朝云嫖姚过去。 云嫖姚脚尖蓄力:“空手?” 这人什么意思,准备赤手空拳跟她打? 胖子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耳尖也泛起红:“不是的!我准备了!” 表白当然也准备花束,他明白的。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抽出来,露出一截翠绿色。 云嫖姚也注意到那一抹绿色,原来还藏了后手。他嘴唇一勾,踮脚抬剑刺去。 一捧鲜红的花朵瞬间出现在眼前,胖子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我,我喜欢你!” 云嫖姚:??! 剑尖猛地转了个向,划出的剑气在地上炸得尘土飞扬,留下一道剑痕。 “你说什么?”云嫖姚的表情随动作一起凝固了,脑袋嗡了一声。 随即,她恢复正色,嗤了声:“嘿呦,萦萦,你瞧这人,打不过就表白。” “罢了,我也不是非要打,你走吧。” 12、错路竹马 “不……不是这样的!” 胖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拦住云嫖姚:“我是真心的。我怕以后你去了内门,我就不好见到你了。” “云嫖姚,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啊?”云嫖姚眉头蹙起,她何时认识这个男修? “没印象啊。” 乌萦眼看着从打架变成了大型相认现场,她擦了擦方才的石头,一屁股坐上去。小狐狸却募地窜了出来,躺进她怀里。 乌萦正好手里还缺点什么,便将狐狸放在腿上,手呼啦它的脑袋瓜和背。毛绒绒的手感十分好,像云朵一样软乎。 胖子攥着花:“我们小时候,一起上山摘野果、采蘑菇,被你爹发现了,就要打你。我拉着你就跑,你忘了?” 云嫖姚微微睁大了眼:“你是商砚初?” 商砚初眼睛一亮:“是我!” “你怎么胖成这样了?”云嫖姚眉头越蹙越深:“你怎么会去欺辱别人?你……” 商砚初笑了笑:“这有什么?我爹说了,让我不高兴的人都该死。” 云嫖姚:“你爹?你娘不是与人和离了吗,哪来的爹?” “我娘又找了一个啊。” “你……”云嫖姚深深出了一口气,盯着眼前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人与她记忆里的少年重合。 “商砚初”,云嫖姚声音冷下来,垂着眼:“你现在,配得上我吗?” 她不敢去看商砚初是什么表情,毕竟她这话说出去,实在有些伤人。一别数年,她是有些想念童年时那个玩伴,那个温暖阳光的男孩。 可他怎会变成这样?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嫖姚想不通,但若是商砚初还有悔过之意,她现在的话越是伤人,也越是能将商砚初从醉生梦死的泥潭里敲响。 她攥紧了拳,顿时抬头直视商砚初的双眼:“商砚初,我不知道分开这些年你怎会变成这样。” “我……什么样?”商砚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睛微微睁大,浑然都是迷茫与怯懦:“我让你失望了吗?” “恃强凌弱,不修边幅,拉帮结派……”云嫖姚冲上去,攥紧他的胳膊:“你竟不觉得有问题吗?”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商砚初望着云嫖姚离开的背影,心里想上去辩解什么。可他不敢,也不知道他能辩解什么。他捂着嘴巴,把哭声死死堵在嘴里。 回来后,云嫖姚便坐在床上发呆,手里还攥着那捧花。 乌萦抿了抿唇,看着云嫖姚,不知如何是好。方才那一番争执过后,她拉着云嫖姚回来,那三个小弟把哭晕的商砚初带走,场面可谓是十分混乱。 幼时的玩伴,暗生情愫。再见面时,曾经的青梅竹马大变样。 乌萦叹了口气,云嫖姚心里必然也不好受。 “嫖姚……”她喊了声:“你没事吧?” “没事。”云嫖姚捏了捏眉心:“没事,不就是那小子长歪了吗,看我不把他揍回正道上!” 云嫖姚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握了握拳:“这算什么,难不倒我!” 乌萦松了口气。 距离比试还有四天,云嫖姚论修为和天赋,都应当进入内门。见她没被影响到,乌萦也就放心了。 四天时间一晃而逝,只不过窗外的桃花多开了两枝,能见到的云雀也多了起来。它们一个个圆溜溜的,落在桃花树枝上,压得熟透的花瓣掉下来。 粉嫩的花落在少女肩头,少女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撅着屁股蹲在大桃树主干的后面。 乌萦眼底是藏不住的讶异,望着前方那喂鸟的人。 那人正是她的室友——萧千雪。 “看什么呢?” 肩头募地被人一拍,惊得乌萦差点叫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如鲠在喉。 “嘘,别吵到她。”乌萦压低声音道。 “奥奥。”云嫖姚微微颔首,俯身凑近乌萦耳边:“比试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你在这干什么呢?快跟我去现场看看,也好多学一学。” “走。”乌萦答应的痛快,不再看喂鸟的萧千雪,随即转身与云嫖姚一同往擂台去。 擂台共有三处,分别为外门弟子擂台、内门弟子擂台、亲传弟子擂台。 其中一个乌泱泱挤了一堆人,乌萦眨巴着眼:“这还能挤进去吗?” “想什么呢。”云嫖姚扯她袖口:“这边,这才是我们的擂台。” 乌萦扭头,只见零星几十个人头。 “这倒是宽敞。”乌萦道。 “你倒是想得开。”云嫖姚大笑两声。 乌萦跟着凑近人堆里,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百事通”。她朝姜锦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姜锦就热情地凑了过来,拉着乌萦“科普”。 “看到我们这人不多了,对吧?我们外门比试,除了参赛者观察战况,没什么人看的,都跑去看内门。” “亲传弟子毕竟少,不是每天都有比试。若是碰到亲传弟子比试,内门那里怕也是要萧条起来。” “原来是这样。”乌萦点点头,目光落向台上打斗的两人。 一人是那个奇怪的男修叶七,另一人便是那天的胖子商砚初。 乌萦下意识偷瞄云嫖姚,只见云嫖姚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嘴角也耷拉着。 一起入门时,叶七还是个灵芽中期的吊车尾,商砚初灵泉中期,随便仗着修为欺负他。 两个月后,叶七便到了灵泉初期,商砚初同样不放在心上,依旧吊打他。 可如今,这个前几日还被他欺负的吊车尾,如今修为竟来到了灵泉后期,同他一样高了? 商砚初心跳都漏了一拍,尤其瞥见云嫖姚还在台下,她在看他比试! 不,不行。他怎么能在她面前,狼狈的输给这个废物? 商砚初指尖颤抖,喘着粗气,双手举着剑便朝叶七劈过去。他剑术毫无章法,每日功课也很少练习。这灵泉后期的修为,还是他娘用天材地宝堆起来的。 他多久没认真修炼过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灵剑相撞,爆发出清脆的嗡鸣。乌萦盯着战况,已然猜到了结果。 叶七剑法很扎实,比大多数人的剑法都要好。一剑挑飞商砚初的灵剑,将他震飞出去。 商砚初在地上滚了两圈,蓝白相间的袍子沾上灰尘,唇角右肩膀渗出一块血污。 “可要认输?”叶七垂眼睨着他。 商砚初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快要摔断了。他将近十年没有被人打过了,此时身体每一处都在嘶吼、扭曲。 太疼了…… 商砚初想认输,他明白自己打不赢眼前这个人了。只是,当他偷偷瞟向云嫖姚时,却莫名的不想在她面前输得这样没骨气。 他丢了近十年的骨气,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 “那你不如把我踹下擂台。”商砚初眼底迸发出一抹斗志,抹去嘴角的血迹:“来啊!” 他一次又一次被打倒,滚到擂台边,滚到擂台中间,又一次一次爬起来。周围渐渐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怎么打了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 “这场也打太久了吧?” “可能俩人都是灵泉后期,差不多吧……” “他故意的。” 乌萦耳边募地响起一声,她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是谷雨。 谷雨在宿舍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不怎么主动与人交流。此时突然出声道:“那个叶七,是故意不把他打下去。” 云嫖姚攥紧了手指,她自然也看出来了。商砚初根基虚浮,剑法更是漏洞百出,根本不是叶七这种稳扎稳打的人的对手。 她想,叶七大抵是因为商砚初欺辱他的事,心里有怨气,故意不出全力。要么商砚初自己跳下去投降,要么就等叶七不想打了。 云嫖姚呼吸几乎停滞,死死盯着台上。 叶七心里有怨气,她当然明白。换谁被欺辱过,都难免心底生怨。换做是她,也未必能放下心中的怨气。 云嫖姚移开了眼,不忍再看下去。 商砚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皮都肿了起来,胳膊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剑痕。 为了弟子徒孙们的安危,擂台由长老们下过禁制。致命危机都会被削弱,不会被一招杀死。 商砚初趴在地上,一道阴影投下来。 “要认输吗?打不过何必硬撑呢,你说是吗?” 众人看到那个人半蹲下来问。 乌萦微眯起眼,那叶七好像后面还说了什么,只是她没听到,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 商砚初却骤然暴起,回光返照般的,一拳砸向叶七。 “我去,怎么还偷袭?” 场地下有人惊呼一声。 然而他这一拳并没有打到叶七身上,便被截住。 “啊——”惨叫声响起来,商砚初的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折起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七对商砚初,叶七胜——” 负责比试的玉无缺宣布道,上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下:这得多疼啊。 “商砚初!” 乌萦身边登时空了。比试结束,云嫖姚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擂台,抱着晕过去的商砚初,眼泪在眼里打转。 “嫖,姚……”乌萦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也纵身一跃,跟着她跳上擂台。 比试已经结束,休整时间,云嫖姚抱起商砚初,深深看了叶七一眼,抱着人离开擂台。 乌萦一时无言,快步到玉无缺身边,问道:“玉师兄,后面几场是谁?” “我……算了你自己看吧。”玉无缺将登记簿递给她。 乌萦目光一一扫过,发现第三场是云嫖姚,第四场是她自己。 还有一场的时间。 “多谢师兄。”乌萦将登记簿还给玉无缺,转身快步跟上云嫖姚。 13、六道轮转 “嫖姚,还有一场就到你了。”乌萦跟着她往灵医阁走:“我把他送过去吧,你先回去准备比赛吧。” 灵医阁距离擂台还挺远,用上灵力,来回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一场比试的时间。只是,乌萦担心云嫖姚来回路上消耗了灵力,到比试的时候吃亏。 “嫖姚,你的比赛不能耽搁。” “我知道你的意思。”云嫖姚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拉回些理智:“你在第几场?” 乌萦:“你后面一场。” “不行。”云嫖姚眉头下压:“你的时间也很紧,我不能让你替我去跑。” “那……”乌萦思来想去,最终用意念问帝灵蕴:“方便出来一下,带人去灵医阁么?” 她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帝灵蕴会不会愿意出来。毕竟这四个月来,他几乎从不主动要求出来。 “可以,交给我吧。”帝灵蕴声音温和,瞬间出现在乌萦身边,吓得云嫖姚差点掏剑。 “他他他。”云嫖姚茫然地看了看乌萦:“你这个朋友真是随叫随到。” “我来吧。”帝灵蕴微微朝她颔首。 “我也可以的,主人,你为什么只问他不问我?”九尾狐在空间里抗议。 “我下次找你。”乌萦挠了挠头,暗道:干活也要抢么? 昏迷的商砚初被帝灵蕴带走了,乌萦拉起云嫖姚往回走,语重心长道:“嫖姚啊,治一治伤就好了。你先别想那么多,还有比试呢。错过这次,进入内门可要再等四个月。” “我明白。”云嫖姚眉头舒展,深深呼出一口气:“萦萦,多亏了你和你的朋友。” “哎呀,小事。” 两人回来时,第二场比试刚好进入尾声。乌萦望着台上,森然的肃杀之气笼罩其上,那是金灵根的杀气。 在五行灵根中,金主杀伐,杀气最重。台上的人乃是玉无涯,那个测灵根时,便崭露头角的天才。 “玉无涯胜。” 玉无缺这句话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玉无涯也没给玉无缺好脸色,沉着脸下了擂台。 很快便是云嫖姚上场,她的对手,是去年入门的弟子,已经在开阳剑宗待了一年半,修为灵溪初期。 云嫖姚此时已经灵溪中期,剑法凌厉,根基稳固,不出一炷香便将那人打下擂台。 “云嫖姚胜——” “第四场,姜锦对战乌萦。” 姜锦站上台,脸上扯出一个笑:“道友,看在我辛辛苦苦传递消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下手轻一点啊,我怕疼!” 乌萦回应一个笑:“自然自然。” 她扯开的嘴角,登时僵在脸上。 眼前一道剑光劈来,也是灵泉后期!只是照这个灵力强度来看,姜锦显然在灵泉后期有些时日了,比她刚突破不久要强得多。 到底谁下手轻一点啊! 乌萦心底咆哮起来,忙不迭左扭右躲。剑气擦着她的衣摆飞过,掀起一片衣袍。 她躲得吃力,极少能有空隙回击,只能像被罩进网里的大鲤子鱼一般,波波乱蹦。 “别跑呀!”姜锦在身后喊。 “不跑我傻呀!” 乌萦脚下不停,还抽空回了一声。身侧时不时飞来剑气,她一点不敢分神,怕被打成筛子。 虽说乌萦的修炼速度极快,但她起步慢了别人很多年啊。四个月前,别人已经灵泉期,她才刚刚能修炼。 要命! 乌萦被逼到角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抓住机朝姜锦挥出一道剑气。 由于挥剑的间隙实在短暂,这一剑没太挥出力气。 “啊,好险!”台上有弟子惊叹:“差点就掉下去了。” “同样是灵泉后期,也有如此大的差距?” “当然。”有人环胸而立:“越是往后,每一次突破需要的灵力越多,差距越大。难不成每个灵泉后期的人都一样厉害吗?” 叶七盯着台上窜来窜去的少女,眸中闪过一丝暗流。帝江的现任主人,竟然是这种怯懦无能之人。 无聊,叶七冷哼一声: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他挥袖离去,不再留心。 这场恶战僵持了一炷香还久,直到姜锦的攻势渐渐弱下去,乌萦瞬间闪身,火红的灵力淬上剑刃,用尽全力朝姜锦刺去。 姜锦被她自己密集的攻势消耗了太多灵力,想来乌萦也应当累了。她抬剑格挡这一剑,两人双双退开。 姜锦正准备慢慢打,却发觉越打越热了,整个人像蒸腾在烈阳下。仔细看去,她发现这热不是来自太阳的,而是……乌萦。 越是靠近乌萦,热浪越猛烈,像是要把人吞没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六道轮转……” 姜锦正喘着气,百忙之中听到乌萦喃喃一句。她没听清,便随口道:“什么?” “六道轮转·无极——” “天道剑!” 火红色的巨兽在她瞳孔中张开,照红了姜锦的整张脸。火焰凝聚成一头形似豹子的兽类,以极快的速度向姜锦俯冲而来,不断在她瞳孔中放大。 范围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 周围温度迅速攀升,姜锦扫了一眼,心想必然是来不及躲开,只能硬挡了! 砰—— 一阵白烟过后,姜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直直飞下擂台,眼冒金星。 众人? “那是什么?” “高阶术法!”这边外门弟子们还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边内门弟子处,传来一人的惊叫:“哪个师姐去打外门了?” “不对啊,我也是内门弟子,高阶术法里没教过这招啊?”有人疑惑。 “难不成是亲传弟子?” 人群里窸窸窣窣响起讨论声,乌萦本人一脸懵,垂头看看自己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又抬头看看从地上爬起来的姜锦。 她刚才干了什么?那只像豹子一样的又是什么?这是她打出来的操作? “天呐!” 直到被云嫖姚拉下台,在她耳边咋呼起来,乌萦才回过神。听着云嫖姚闲不下来的话,她歪了歪头:“高阶术法?” “这术法我闻所未闻,至少也是高阶术法吧?”云嫖姚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赞叹:“太厉害了萦萦。” “我……”也不知道。乌萦迷茫地盯着自己的手。 她方才被姜锦压着打,越打烦躁。只是想着,定要抓个机会,反击姜锦。她要赢下第一场,堂堂正正赢下她的第一场比试。 那样想着,灵力就愈发躁动,在体内流过陌生路径。说是陌生,其实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手先脑袋一步行动起来,那一剑就水到渠成般出去了。 “重点不是会。”萧千雪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还是一副矜贵的模样:“而是能用出来。高阶术法只传内门弟子以上,不是因为长老们有私心,而是因为经验不够,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掌握。” “强行修炼,甚至会被术法反噬,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乌萦愣了一瞬:“走火入魔会怎样,暴毙而亡吗?”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修仙小说,好像走火入魔之后,都会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嘎嘣死掉? 萧千雪颇为诧异瞟了她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了。”云嫖姚将乌萦拉至身后:“走火入魔,顾名思义,就是会入魔。全身经脉逆流,化作魔修。” “萦萦,我知道你聪明又厉害”,云嫖姚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修行之事,急不得。哪里越级学来的高阶术法,如实招来。” 方才那漂亮的一击过后,云嫖姚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的。可回过神来,她突然意识到:这很危险啊! “我也不知道。”乌萦摩挲着下巴:“我说我只是气氛烘托到那了,你们信吗?” 乌萦眨巴眨巴眼,两人眼角微微耷拉下来,显然是不信。 好吧,若换做是有人与她说“我真的没学啊,高数莫名其妙就考了满分”,她也是不信的。 两人的比试结束后,按理来说,应该是留下来,观察其他对手的战术。只是云嫖姚担心商砚初的情况,乌萦也不愿放任云嫖姚自己去,随着云嫖姚一同去了灵医阁。 “啊——疼疼疼,你轻点啊——” 乌萦方一踏进门,就听到嘎巴一声。 “他怎么样了?”云嫖姚两步凑过去,皱眉看着榻上哀嚎的人。 嘎巴—— 最后一声骨头脆响声响起,医师缓缓抬起头:“骨头接好了,现在已无大碍。我抓几副药方,按时吃,休息十几天便能痊愈。” “好,那就好。”云嫖姚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有劳您了。” “嫖姚……”商砚初耷拉着脑袋,右眼泡肿的巨大,左脸也鼓了起来,呈浓重的青紫色:“你走吧,别看我了。” “闭嘴。”云嫖姚抬手就想锤他,想起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悻悻把手放下:“你说你逞什么能,打不过就认输啊。” “还有,你以后可不能欺负人了,知道吗?” “我……” “闭嘴。” “……” 乌萦眨了眨眼,看看云嫖姚,又瞅瞅商砚初,发觉她好像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床底。 “嫖姚,你们聊,我去食堂给你们带点饭回来。” 乌萦起身,拉着一旁的帝灵蕴便出了灵医阁。她和云嫖姚来之前,多亏帝灵蕴先把人送来照看。 出门转角,又撞见一个被打伤的弟子。那人躺在架子上,被人匆匆送进去治疗。 “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帝灵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逐渐悠远绵长。他又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那处神秘空间里。 “嗯,谢谢你。” “还有我主人。”九尾狐插话进来:“灵兽也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如果主人比试时需要,也可以叫我。” 乌萦跨进食府的门:“好。” 她指了几个菜,又打扮三份米饭,在心底问道:“小狐狸,我今天比试那一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帝灵蕴当时不在,没见到她那一剑的情况,乌萦便只能转头去问九尾狐。只是,这狐狸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啊!整天脑子里想的不是双修就是神交。 “知道。” 九尾狐答得很快:“主人,这是你以前就会的术法。我猜测,或许主人的本能还在。” 乌萦:“那我会因此走火入魔吗?” 萧千雪和云嫖姚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乌萦不得不正视起越级使用高阶术法的危害。 九尾狐:“不会。走火入魔是因为无法透彻理解术法,灵力在身体里走错了路子。” “主人失忆都能凭本能施展以前的剑招,便不用担心这个。” 乌萦悬着的心放下,抬头望了望灵医阁的牌匾,暗道:知道了。 她提了提声音:“我回来啦,嫖姚。” 14、对战叶七 生怕进去之后打扰到两人,乌萦在说完这话以后,在门口停了半分钟,留给两人反应时间,才抬脚跨进门。 她把带回来的饭盒递给云嫖姚两个,自己留下一个,寻了个凳子坐好。 云嫖姚又把接过来的饭盒分给商砚初一个,声音硬冷道:“吃吧。以后再欺负人、不好好修炼、把自己整得邋里邋遢,小心我揍你。” “知道了。”商砚初乐呵呵笑起来,将原本就肿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脸上的苹果肌原本就胖乎,此时也全然都鼓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好好修炼,把修为提上去,体重控制好。”云嫖姚边吃边唠叨:“商砚初,等有时间去你家,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爹娘真不管你,才把你养成这个模样。”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你就死定了!” “对不起……”商砚初脸上羞的通红,耷拉着脑袋,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模样。 乌萦默默扒拉自己的饭:嫖姚居然有个青梅竹马,怎么打着打着,恶人就成了欢喜冤家? 她吃过晚饭,原本想自己先回去,云嫖姚和商砚初可以好好叙叙旧,她在这里,总感觉闪闪发光。 谁料云嫖姚竟然也跟她一起往回走,只留下一瓶上好的丹药,便叫来商砚初的三个小弟,将商砚初扔给了三人照顾。 两人逆着月光往回走,此刻亥时将近,路上鲜少有人。 方一到宿舍大院落的门口,乌萦便听到呜咽抽泣的声响。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像还真是有人在哭!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是不是有人在哭?” 乌萦与云嫖姚几乎是同时问出来。 “走,去看看。”云嫖姚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拉着乌萦就循着声音找过去。 找着找着,竟找到了她自己的宿舍门口。 谷雨屈膝坐在榻上,双臂环着膝弯,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 萧千雪呆坐在她旁边,莫约半米的位置。手抬着僵在空中,似是想拍一拍哭泣的人儿,又纠结着下不去手,五官都纠结成了一团。 见到乌萦两人回来,她眼睛一亮:“你们终于回来了。” 云嫖姚连忙跨进门:“怎么了这是?谷雨,你……你别哭啊,我们都在呢。莫不是萧千雪欺负你了,我替你做主。” 萧千雪嘴角抽了抽:“怎么就是我欺负人,我看起来很喜欢欺负人吗?” “难道不是吗,大小姐?”云嫖姚哼了声,顺着坐在谷雨另一边,抚上她的背:“不哭了姐妹,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 乌萦搓了搓手指,一时间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人。她左右想来,突然想起了小猫。 她的小猫是一只很神奇的小猫。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小猫就会钻进她怀里。只要抱着小猫,好像所有的不开心都能散去。 以前她只当是因为毛绒绒的小猫让人开心,可如今小猫与她签订了契约,说明小猫也多少算个灵兽。 莫不是让人抱着就会驱散烦恼的灵兽? 咪咪,出来去哄哄那个姑娘,好不好? “喵~” 小猫瞬间便从空间里窜出来,一跃跳到谷雨与萧千雪中间。它没有直接跳到谷雨腿上,而是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虚虚扫了一下谷雨的臂弯。 “喵~” 小猫的瓜子拍了拍谷雨的头。 谷雨被毛绒绒的触感挠的痒,从臂弯里抬起头,一只纯白色的小猫便跳上她膝盖。 “你摸摸它。”乌萦拉着谷雨的手,去抚小猫的脑袋:“它也想让你别哭了呢。” 谷雨被顺着摸了两下猫头,心底竟然奇迹般的放松下来,之前的阴郁淡去不少。 她微微瞪大了眼:“好温暖……” 萧千雪垂下眼,盯着那毛绒绒的大尾巴:“很神奇的灵兽。” 云嫖姚拍了拍谷雨的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说嘛。” 闻言,谷雨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不能再上学了。” 云嫖姚:“啊?” 萧千雪:“为什么?” 乌萦:你们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她跟着两人一同扭头看向谷雨。 谷雨抹掉脸上的泪珠:“家里来信,说妹妹打碎了一个富家公子的玉佩,我得去想办法。挣钱还账、或者给那富家人打杂。” “我没办法继续安心待在这里。如果两个月内还不上,妹妹就要被抓进牢里……” “小事。”萧千雪募地起身,去她床头翻找起来,翻出一个锦囊模样的袋子。 她伸手进去,那袋子口发出莹莹金光,不多时从里面又掏出个大一点的袋子。 啪。 她把足球大小的袋子往床上一放,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乌萦眼睛登时一亮,耳朵也动了动。 是灵石碰撞的声音! 乌萦一格一格扭过头,看向那个紫色的大袋子:“这不会……全是灵石吧?” “嗯。”萧千雪将那口袋往谷雨身边推了推,昂着头:“送你了,不够的话我还有。” 谷雨:? 她茫然地扯开那袋子的抽绳,手一颤,抖掉一块白花花的灵石。 “这品质……”乌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玉无缺赔给她的灵石,远不及这十分之一,这得多少灵石?还是品质这么好的灵石! 小猫也盯着那块灵石,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你……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谷雨连忙蹲下,将那掉落的灵石讲起来,小心擦干净灰。 萧千雪双手环胸:“这有什么贵重的,我家里多的是,你需要就拿着。” 乌萦接住窜回来的小猫:“千雪都这么说了,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先拿去应急,以后再慢慢还嘛。” “对呀。”云嫖姚跟着附和:“你妹妹的事要紧。” “我……”谷雨撇撇嘴,眼泪又哗啦哗啦往外流:“谢谢你们,谢谢……” “你什么时候把灵石送回去?”云嫖姚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回去,若是那家人漫天要价,我也好帮你一把。” “那我也去。”乌萦捏着小猫的耳朵:“千雪,你要不要一起来?” 萧千雪:! “我去做什么,我只是不缺钱。”她视线在三人身上晃,最后瞥向一侧:“我才不干打抱不平这种傻事。” “行,就这么定了。”云嫖姚托着腮,思索片刻:“等比试结束,我们就去吧。” 萧千雪跺跺脚:“我没答应你们。” “啧。”云嫖姚摇摇头:“我也没说要带你去啊。” “你说什么!”萧千雪声音陡然拔高:“我出的钱,我不能去?” “不是你自己不去吗,大小姐?”云嫖姚咯咯笑起来。 “我……我……”萧千雪冷哼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我爱去就去,你管我。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 翌日清晨,天空灰蒙蒙沉下来,乌云笼罩在头顶。 擂台上两人各自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互相行了礼之后,乌萦直起身,撞进叶七的双眸。 叶七黑漆漆的眼珠在盯着她。 叶七攥紧手中的剑,心跳地有些快,咚咚咚撞击胸膛。 帝江就是在这人手里,一个只会被追着打的废物。她要靠帝江赢下这场比试吗? 叶七攥紧了剑柄:以他现在的修为,定然是打不过帝江。凭什么,凭什么她拥有上古神兽,凭什么神兽认她为主。 帝江只能是他的。 乌萦被他阴恻恻的视线盯得不舒服,总感觉对方看她的目光不太友善。难道是因为昨天她同嫖姚一起去带走了商砚初么? “比试开始!” 随着玉无缺一声令下,一道青绿色剑光在眼前放大,乌萦迅速抬脚格挡,用力挥开叶七攻来的灵剑。 叶七攻势异常凶猛,与昨天姜锦的密集攻势不同。如果说姜锦是连绵的暴雨,那么叶七就是凝结的巨大冰棱。 乌萦侧身堪堪躲过一剑,又一道剑气朝她脚踝飞来。她只得一跃而起,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 蓝白色校服沾上擂台的泥土,灰扑扑脏了一角。 “主人,放我出来帮你。”九尾狐在空间里急得团团转。 “不用。” 乌萦躲避不及,抬剑硬扛下挥开的剑气,手臂被震得生疼,好似要裂开。 她咬咬牙,还是拒绝了九尾狐的提议。 如果这是综合对决,或者殊死搏斗,那么使用哪一种方式获胜:抓两把丹药塞嘴里,亦或者用什么天地法宝,乌萦都觉得是应当的。 但这是外门晋升内门的比试,考验的是弟子们的修为、以及对剑的领悟。如果用其他方面的特长来弥补,岂不是成了氪金玩家? 乌萦抹掉嘴角的血迹,安抚九尾狐道:不慌,我心中有数。 “可是……”“我们知道了。” 九尾狐还想辩驳,被帝江堵了回去:“我们相信你。” 九尾狐尾巴上的毛丝丝缕缕炸开,愤愤瞪着帝灵蕴。帝灵蕴没有理会他,继续盯着焦灼的对局。 同为灵泉后期,叶七并没有比乌萦强太多,也没有比姜锦强太多,并不是无法靠她自己战胜。 叶七挥剑速度很快,力气也大,乌萦一次又一次挡下,逐渐能将他出剑的习惯摸个七七八八。 腹部又挨了一脚,乌萦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嘶……”眼底氤氲上一层雾气,乌萦捂着小腹站起来。 该死,怎么这么疼! 玉无缺一边嘴角下拉,都快咧到下巴,倒吸一口凉气,好像那一脚是踹在他身上一样。他龇牙咧嘴,活像吃了什么东西被辣到:“师妹,你打不过可以认输。” “玉师兄,莫要说些丧气话。”乌萦捂着腹部站起来,舔去嘴角的血痕,掂了掂手里的剑:“瞧好了。” 15、天命之人 乌萦从地上爬起来,一剑挡住叶七劈来的剑,手臂被震得发麻。可她却感到一阵欣喜,周身灵力涌动起来,连她对面的叶七都察觉得到,乌萦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提升,已经直逼晋升。 叶七的攻势让乌萦意识到了一点,向来被她忽略的一点:没有力量的剑招,就是花架子。困惑乌萦多日的难题,终于在此时顿悟,是叶七的招式给了她灵感。 她以前的剑招,也与姜锦类似,可是说是“细密的雨”。速度有余,而力度不足。 她太追求挥剑的速度与次数,只一门心思觉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却忘记了,修行原本就要均衡发展。只钻牛角尖,让她最近几天修为没一点长进。 不论她如何夜以继日的修炼,灵根深处始终一动不动。 乌萦的灵力急速攀升,最终停留在灵泉后期巅峰,距离突破还有一步之遥。 叶七手指不自觉收紧,像是要将剑柄捏碎:为什么?他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吗,他还是会走上原本的老路吗? 不,绝对不行! 叶七指尖被他攥得发白:凭什么她乌萦什么都不用做,就有神兽臣服于她;凭什么她天赋异禀,随随便便就能晋升这么快!连打斗中都能提升灵力,凭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靠运气得到一切。而他晋升,却要苦苦修炼,才堪堪与乌萦持平。 叶七攥紧的手指微微松开,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还是有改变的,他归来之后,还是有改变的。 乌萦没有晋级,只是灵力提升了些,这还不足以打败他。他还能进入内门。 一个靠运气晋升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 方才的愤懑和犹疑,此时全然转化为了狂热的战意。管你是什么气运之子,天道的宠儿。他叶七既然又一次站在这里,那他才是现在的主角! 他再度冲上前,更加猛烈地朝乌萦攻过去,招式比一开始更加凌厉。 可乌萦修为已然与他持平,即便攻势变猛,她招架起来也不那么费力了。 两人的灵剑碰撞交缠,谁也不让谁,都是一副“胜者非我莫属”的架势。 香灰渐渐落了满满一坛,两人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步伐都慢下来。却还是难分上下。 “哈哈哈哈——” 一道声音自上空洒下,浑厚有力,紧接着,乌萦刺出的剑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死死固定,无法撼动分毫。 乌萦:? 原本与乌萦对拼的叶七也是同样遭遇,剑刃被那人另一只手制住,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拜见尊上!” 乌萦原本还在用力扯自己的剑,心想这哪来的人,突然跳上台,这不是捣乱嘛!就听到玉无缺一句“拜见尊上”,登时顿住动作,抬头望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身量挺拔,周身灵力沉静如山,不泄露半分杀意。一袭玄色衣裳,绣了繁复金文,发丝以一根木发簪高高挽起,衣袂被三人激荡的灵力吹起,无风自动。 “嗯?” 闻人敕嘴角勾起一抹笑,微闭上眼:“灵剑回鞘。” 乌萦还没从这冲击下回过神,手便被一道灵力推着,将灵剑端端收了起来。 “拜见尊上!” 那边内门弟子擂台下,霎时间空了一大片,全都一窝蜂的挤过来,齐齐单膝朝台上的女人一拜:“尊上好!” 几百人的声音,浩荡回响在耳边,乌萦这下终于回过神,也连忙单膝跪地,朝闻人敕一拜:“拜见尊上。” “哎呀,行了都起来。”闻人敕摆摆手:“我就想来看看这届新生如何,不料真叫我见到一场有趣的比试。不错。” 乌萦刚直起身,肩膀一沉,被那女人拍了拍。那被众人称作师尊的女人,力气大的吓人。乌萦此时又损耗巨大,腿一软差点再跪回去。 一同差点跪回去的,还有叶七。 “哈……哈哈……不错。”闻人敕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狼狈,她默默收回手,尴尬之余摸了摸鼻尖:“继续加油哦。” 闻人敕环胸思索片刻道:“不用比了,两人都可以进下一轮。” “啊?” 玉无缺眉头都皱了起来,有些为难道:“尊上,这不合规矩。” 他虽不赞成,却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心劝了两句。 开阳剑宗有三位尊上,这位闻人尊上做事向来随性,想一出是一出。就连另外两位尊上都被她折腾的头疼,玉无缺知道他多半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规矩,都是我那师姐与师哥立下的,与我何干。”闻人敕袖子一挥:“再打下去,也是平局,何必把两个修为杰出的弟子逼到灵力枯竭。” “散会。” 闻人敕平时干的最多的正事,就是被师哥师姐拉着开会。此时她拿出惯用的跑路姿态,只留下一句“不必多言”,便化成一点流光,霎时不见踪迹。 玉无缺:…… 玉无缺原本还想再劝两句,一眨眼人已经跑没影了。他又不敢违抗三掌门之一的尊上,只得抬高声音道:“平局,都胜——” 乌萦全身都酸的要死,之前受过的伤还隐隐作痛,痛里发麻,整条胳膊好像死了一样。 对她这种灵泉期的修士来说,半个时辰,灵力都要被榨干了。 “我坚持不……” 乌萦话还没刷完,嗓子就再挤不出一点声音。视野中叶七的身形越来越模糊,一层一层黑色蒙在眼前。 她倒进一个宽大的怀抱。 “萦萦,萦萦?”云嫖姚双指探上乌萦鼻子,深深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没死。” 一同跟上来的萧千雪与谷雨:……怎么看都不会死吧! 小猫也从空间里跳出来,在众人脚边急得团团转。 萧千雪翻了个白眼:“这是累瘫了,稍加调息,送回宿舍好好睡一觉便好了。” “我知道。”云嫖姚抱着乌萦往回走。 萧千雪和谷雨还有比试要打,只得先等在擂台旁。 另一边,空间里早已吵翻了天。 “帝灵蕴,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九尾狐呲着牙,瞳孔泛起浓郁的紫光:“主人受伤了,我要出去看她。” 他被帝灵蕴定在原地,狐狸耳朵和尾巴急得都显形了,毛根根炸开。他那里受过这种气,以前他和帝灵蕴过招,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被如此压制。 可自从沉睡后醒来,他的修为大打折扣,倒是低了帝灵蕴一个境界。 帝灵蕴不为所动:“第一,她有人陪,没有危险。第二,在她同意之前,你不能被太多人看见。” “为什么!”九尾狐瞪着眼,耳朵都气歪了。 “殷九柃,那只猫脑子不好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蠢了?”帝灵蕴凑近殷九柃,眉头微微蹙起。 他方才的话并非骂人,而是真的疑惑。 这狐狸生性狡诈,思虑颇深,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你骂谁呢!”九尾狐被定住动不了,只能看着眼前的帝灵蕴,气得牙痒痒。 帝灵蕴犹疑片刻,抬手点在殷九柃眉心,一缕红光没入,他缓缓合上眼。 “原来丢了一魄。” 半晌,帝灵蕴收回手:“看在你暂时残缺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九尾狐:……你才残缺! “你说我丢了一魄?”闹归闹,气归气,殷九柃并没有忽略这句话,他眯起眼:“为何我不记得。” 帝灵蕴眸中思绪翻涌:“自那日后,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 乌萦一觉睡到了傍晚。天边黑云与赤霞交相辉映,像是天上生起了炉子,将雪白云彩烤得熟透……甚至于烤焦了。 春来的燕儿们一排排掠过,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 “你醒啦?” 乌萦方一睁开眼,云嫖姚就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一副“你有事瞒着我的模样”。 乌萦歪了歪头:“怎么了,怎么这样瞧着我。” “老实说,那天那个男人不是你朋友吧?”云嫖姚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你。” “啧啧啧,那担心的眼神哦”,云嫖姚双臂环胸,抬了抬下巴:“是你的道侣吧!” 乌萦:? “才不……”乌萦原想反驳,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没有道侣。话到嘴边,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她才因为这事和帝灵蕴吵了一架。 “……” 乌萦深深吸了口气:“是。” “嗨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云嫖姚拍拍胸脯:“放心,你若是害臊,我不与别人说就是。” “不说这个了。算算时辰,萧千雪与谷雨她们也快该回来了。我让她们把饭带回来,一会儿你便不用特地跑去食府了。” 乌萦脑袋好一会儿才从困倦中缓过来,听到不用自己去打饭,把身上被子一撩:“好耶,你们真是太好了!” 空间里,九尾狐端坐在木桌一旁,帝灵蕴则坐在他对面,小猫坐在桌上。 “你是说,在主人应允我出去之前,我只能以狐狸的模样示人?” “嗯。”帝灵蕴不咸不淡哼了声:“我也是。除了经常与她一起的那个女孩,还有一个男修,我也未曾见过什么人。” 九尾狐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又疑惑道:“为何?” “神兽降世,不认识倒也罢了。”帝灵蕴垂眸,眼底闪烁:“若是被人认出来,会给她带来麻烦。” 九尾狐不说话了。 主人主动让他出去,就算带来了麻烦,他也只会帮主人解决。可若是他冒冒失失,给主人惹下麻烦,便是实在可恶。 “我知道了。” “喵。”小猫得意昂了昂头,长得像猫还是有好处的呀! 16、晋升内门 “萦萦,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谷雨这几天活泼了不少。 她平日里总觉得萧千雪不好相处,人冷冰冰的,家境也与她天差地别,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还有那云嫖姚,虽然为人不拘小节,可做派上,她一眼便瞧得出也是富贵人家。 再加上两人萧、云二人修为都甩她一大截…… 谷雨向来是个柔软敏感的性子,她对这两人总是生出一种仰视和敬畏,见到三个室友的第一面,她只觉得唯有乌萦能与她相处来。 乌萦那姑娘修为不高,家境也一般。谷雨不会看不起别人的修为与家境,可她总是害怕别人看不起她。 只是后来,一次在食府吃饭,正当她端着餐盘准备去找乌萦搭话时,却看到了坐在一起的三人。 “谢谢你喂小猫,我把钱给你吧。不过以后就不用你喂了,你喂的食物很贵重,我没办法长期支付。” 那乌萦姑娘的话至今都在她脑海里挥不开。 那一瞬间,羡慕、嫉妒、仰望通通冒出头。谷雨顿时发觉,她与乌萦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乌萦从不因为她自己的修为而自卑,也从不因为没有钱而扭捏。她很清楚她想要什么,对于承担不了的帮助,她竟然会那样直白、那样毫无负担的说出口。 那一刻,谷雨想了很多。若是她自己,她定然无法那样坦荡的说“支付不起”。她一定会畏畏缩缩,如同她端着餐盘默默离开一样。 “哇!”乌萦的惊叹将谷雨思绪拉回来。 乌萦捧着脸,吸了吸鼻子:“好香!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那家糖醋排骨。” “是呀。”谷雨把饭盒递过去:“嫖姚说你喜欢吃这个。” “啊啊啊啊,你们真是太好啦!” 四人围坐在中间木桌上,窗外的火烧云已经快看不见了,一轮近圆的月亮冒了出来,天空零星坠着几颗星星。 “别只顾着高兴,还有正事。”萧千雪道。 “鼠莫事?”乌萦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塞着排骨和馒头,咿咿呀呀含糊道。 萧千雪:“要决赛了,明天再去,你的对手会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人,可不像前两场抽签,运气好便能抽到新入门的弟子。” “你至今还没碰上学龄比你高的外门弟子吧?” 乌萦点点头:她第一场是姜锦,与她同一时候入学。第二场是叶七,也是同一届入学。 “天呐,我第一次运气这么好哎。”乌萦终于咽下去嘴里的排骨:“谁成想,我也有走运的一天。” 原本正在严肃脸的萧千雪:? 你这关注点对吗! “萦萦,你要小心。”经过上次一时,谷雨对这三个室友都熟络了不少:“今天我碰到一个去年入门的外门弟子,他很强。” 云嫖姚被谷、萧二人的话挑起了兴趣,她带着乌萦回宿舍休息,那时什么都没见到,急得抓心挠肝。 “怎么说?” “对剑术和灵力的掌握,那种熟练度,远超刚入学几个月的我们。”谷雨垂下眼:“今天我对上那位师兄,毫无招架之力。” “明白。”乌萦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我会当心。” 她埋头继续啃排骨,心底却也被激起道道涟漪:比她多修行一年的同门,会是怎样的对手呢? * 乌萦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来的很快,比试的上场次序每天都由玉无缺抽取,保证公平、公开、透明。 等候比试的弟子少了很多,已经不足五十人。 乌萦探头左瞧右瞧,几乎看不到几个眼熟的同届。除了玉无涯、叶七、萧千雪、云嫖姚和另外两个她叫不出的名字的人,剩下三四十人皆是往届,甚至往往届。 “第一场,乌萦对战韩维。” 乌萦四下张望的动作一顿,她还是第一次被分到首场。一跳跃上擂台,她的对手——一个的身法灵活的女修也跳了上来。 两人互相行过礼,比试便正式开始了。 乌萦率先出手,挥剑直奔韩维,被韩维抬剑稳稳接下。韩维的剑随即压着乌萦的剑转了半圈,将乌萦的尖峰压下,横劈挥砍。 开阳剑法第三式。 乌萦一眼便认得出来,这韩维挥砍的动作格外标准,分毫不差。 她向右后方侧身,稳稳躲过这一剑。 这一剑挥出,韩维的修为也已明了,乃是灵溪初期。 乌萦灵泉后期巅峰,打灵溪初期十分费力。加上韩维的剑招十分标准,简直像是顺着字迹凹槽写字,每一招都发挥的出极致的力量。 十几招过后,乌萦便很少有出手的机会,只得在擂台上窜来窜去,不被韩维一剑劈下去都算好了。 云嫖姚在台下急得团团转,嘟囔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谷雨昨天输了比试,她原以为今天触景生情,会很难受。可不知为何,她看着台上两人的招式,忽而明白了:她现在的水平,输了才是正常的。 台上两个人都比她要强很多! 谷雨盯着台上两人的身影,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她想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 “那个韩维的剑招真的好标准”,谷雨不禁感慨道:“好厉害。” 周围围观的新生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花好多时间去记忆、练习的剑招,那人居然运用到如此熟练。 这就是新生与上一届的天然差距。 一瞬间,所有新生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降维打击,赢不了的。” 围观的一个上一届弟子道:“韩维师姐剑法的标准程度,连我们都望尘莫及。她已经在内门停留两年了,比我们都大一届。” “所以,你凭什么赢我!” 台上,韩维也说了同样的话,怒号着一剑挥出,乌萦被剑气震飞,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乌萦!”“萦萦!” 乌萦眼前黑了两秒,才被玉无缺倒数的声音唤回来。 “十、九、八……六、五,师妹?”玉无缺见乌萦摇摇晃晃起来,瞳孔微缩:“你……不行你认输吧。” 乌萦摇摇头。 “你也要逞能,把自己打进灵医阁吗?” 玉无缺平时虽然看起来蛮横,时常吓唬人。但除了玉无涯以外,他还真没有对同门下过手,更别说把同门打到见血。 第一天比试,两个师弟被打进灵医阁,玉无缺看着都觉得肉痛。 打不过就认输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的,非要死犟逞能。 “逞能?”乌萦舔了舔唇,血腥味在嘴里化开,是有些甜的。 “我不做逞能的事。” 这么久对练下来,乌萦发现,韩维的剑法当真是极其标准,每次挥剑的角度,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不知天高地厚。”韩维冷笑一声:“就你这剑招,离标准还差的远。刚入门几个月,就如此狂妄!” “新生就该老老实实修行,打好根基。居然也妄图走捷径,碰运气进门内。” “碰上我,便无捷径可走!” 按照规则,一方重新站起来,就代表比试可以继续了。韩维没有留手,猛地冲向乌萦。 她每一式剑招都分毫不差,也懂得开阳剑法互相之间的克制之道。无论乌萦用哪一招,她都会第一时间挥剑,用最优解破解。 直到,在一个本该旋身躲开,再挥剑的节点,乌萦却硬生生受了她一剑。韩维瞳孔紧缩,那少女右手握紧了剑,附着烈火的灵剑,趁她这一剑还没拔出来的空隙,一击斩向她头颅! 擂台有师尊们设下的禁制,自然谁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斩首折合下来,韩维便会被直接淘汰掉。 韩维猛地跪倒在地,脖颈处是火辣的阵痛。 “不,不!”她眼底泛起血丝:“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挥剑,你怎么能这样挥剑!” “如何?” 乌萦也受了伤,半跪在地上,三个室友急匆匆围上来。 “乌……乌萦胜!”玉无缺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方才乌萦那一剑,竟直接大改了开阳剑法第七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用,尤其对韩维这样的人。 外门弟子看不透,但玉无缺好歹也是个内门,领悟的境界自然比外门要高得多。 韩维的剑招一板一眼,堪称“模范”。每个弟子的剑招都来自开阳剑法,都有开阳剑法的影子。 可剑招学了以后,并非要全面模仿。韩维两年还停留在外门,并非是不努力,而是努力错了方向。 并且在一众外门同窗的拥护下,越来越朝着所谓的“标准”走去,怎么都拉不回来。 乌萦刚入门几个月都能想到,用“过分”偏离开阳剑法的招式击溃她。 以往每一次比试,韩维的对手自然也能想到,同样依靠这个,赢下韩维。 只是无人像乌萦这样“过分”,过分到剑法变化与“标准”相差甚远,一剑彻底斩碎韩维的“美梦”。 希望这次败给乌萦的教训,能让她醒悟吧。玉无缺暗自思虑。 “乌萦胜,获得进入内门资格,等待正式授予内门腰牌。” 语毕,玉无缺挥了挥手:“都抬下去,下一场还要准备开始。” 乌萦被室友三人抬着,韩维被她的两个同窗抬着,都被挪下了擂台。 “慢些,等等。” 韩维顾不上疼痛,伸出手挣扎着起来,指尖还在发颤:“乌萦,等等,站住!” “你想干什么。”云嫖姚把乌萦护在身后:“你输了,哪有输了比试在台下拦人的。” 方才在台上,韩维的傲慢谁都看得出来,云嫖姚自然当她不服气,以为她想私下做点什么,第一时间把乌萦护在身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挥出那样不像样的一剑。”韩维眼底泛起红血丝,挣扎往前走,额角青筋暴起:“为什么,你这是离经叛道。” “事在人为,更何况剑招。”乌萦被萧千雪和谷雨抬着,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有气无力道:“剑招需打牢基础,也需灵活运用。” “师姐,开阳剑法是种子。一但种下,以后如何长成,全看个人造化。” 韩维没再吱声,四周登时陷入了死寂,看热闹的几个弟子往这边探着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韩维此时的不悦,韩维在外门又算资历很深的一批,外门里没人想出言得罪,便也都跟着不敢出声。 云嫖姚见那边没了声,扶着乌萦坐好,抬手便要帮她调息。 “不行!” 乌萦急了:“你们还没比呢,不许现在花灵力在我身上,我又没什么大事。” “多、多……谢。师……乌师妹。”韩维攥了攥手指,磕磕绊绊移开眼:“你打赢了我,你的话,我回去会认真思考。” 乌萦摆摆手:“不言谢不言谢。” 17、夜奔逃学 乌萦最后是被谷雨背回宿舍的。 云嫖姚和萧千雪都在接下来的场次里,谷雨自昨天被淘汰后,今天便没了比试,将乌萦带回去,输送灵力帮她疗伤,小猫从空间里窜出来,围在乌萦床头。 谷雨的灵力太温和了,像她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过乌萦四肢百骸。乌萦经过一场恶战,也着实有些累,很快就闭上了眼。 剧本总是惊人的相似,乌萦睁开眼,听到“她们两个一会儿给你带饭回来”,一时间还恍惚。 这剧情她熟,昨天不也是这样嘛,她都快成“职业伤员”了。 “结果如何了?”乌萦还惦记着室友的比试结果。 “她们两个都赢了。” 谷雨紧了紧手指,微微垂眼:“你们都好厉害。” 厉害到让我好羡慕,能和你们同窗一个学期,我很开心。可惜以后便不能做同窗了。 这话谷雨没有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扬起嘴角:“放心吧,这次也是你爱吃的。” “好耶!” * 内门弟子的腰牌,与外门相比,便是那腰牌的绿色更加浓重了些,不再是浅绿色,像嫩绿的小苗长大了些,成了正绿色。 乌萦一下一下将腰牌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今日正逢集市,芒城下的梨花镇热闹不少,街上随处可闻小贩的叫卖声。 步入四月中旬,天气也热了起来。梨花镇盛产梨花,以此得名。路边的梨花落了大半,只零星在枝干上坠着几点。微微卷边的花瓣被人扫去,堆在路边像积了层雪。 太阳挂的正高,四人又御剑飞了两个时辰,一时间又累又热。 萧千雪头上挂满了汗珠,掏出帕子仔细拭去,转头就看到云嫖姚拿胳膊上的衣服蹭了两把。 “谷雨,你老家这里好热呀。” 乌萦边喘着气,边抬手去抹脑门上的汗珠,衣袖却募地被拉住,一只浅蓝色手帕便递了过来。 萧千雪:“用这个。” “谢谢!” 乌萦利落接过帕子,还能闻到帕子上有股花香味,像是茉莉花的味道。帕子的面料极好,贴在肌肤上,好像比肌肤还要柔软光滑三分。 “家里温度比学院高些。”谷雨挠了挠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要陪我来解决玉佩的事。” “嗨呀,都是同窗”,云嫖姚接过话。 三天前,乌、云、萧三人正式进入内门。 三人只听说内门弟子自行练剑的时间多,却没料到,没到休沐日,照样不给出宗门。谷雨的家事,她们三个都去请假,戒律堂登时当她们玩闹,给她们通通驳回。 萧千雪皱起眉头:“不能自由出去,我们怎么办?” 乌萦摩挲着下巴:“为今之计,恐怕只有……” 云嫖姚凑过去:“只有什么?” “走山路,偷偷跑。” 两人:? 萧千雪向来守规矩,她攥了攥手指:“这……这不好吧。” 云嫖姚平时虽说是不拘小节,却也很少干违反规定的事。 两人犹豫时,谷雨弱弱发话:“要不,我自己带钱回去吧……” “不行!” 云嫖姚与萧千雪难得说到一块去,异口同声道。 云嫖姚:“不就是偷偷跑吗,小事。” 萧千雪点了点头:“可以尝试。” 于是四人挑了个没有课程的时候,兵分两路。 谷雨请假,光明正大走正门;另外三人爬山,偷鸡摸狗走后门。 再一齐于山脚下会和,御剑前往谷雨的老家——梨花镇。 这便有了此时这幅光景。在梨花镇的大街上,四人被集市里喧闹的人群包围着,热出一身汗。 原本可以直接御剑到谷雨家门口,却在落脚休息时,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尤其是萧千雪。 虽然她死活不肯承认,但盯着糖画摊位,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喜色与惊奇。 “大小姐没吃过糖人?” 云嫖姚总爱调侃萧千雪,尤其在萧千雪露出惊奇或者困惑的神色时。 “谁说的!”萧千雪双手环胸,昂起头:“乡间俗物,本少宫主瞧不上。” “今天糖人买三送一哎,你们快来——” 两人马上又要拌起嘴来,忽闻乌萦拉长了音调,早早去了糖画摊位前,正招呼她们过去。 “那真是可惜了,没能让萧少宫主瞧上。”云嫖姚叹了口气,拉着谷雨悠悠往乌萦身边去:“罢了,只好我一人吃两个糖人了!” “谁准你动我的糖人!”萧千雪气得跺脚,也跟上去:“你想得美。” 于是,为了不让云嫖姚多吃一个美味的糖人,萧千雪挺身而出,第一次吃到民间的糖人。 * 日薄西山之时,四人才终于到了谷雨家里。 小屋偏僻,坐落在梨花镇边缘,通体由木头与干草搭建。 屋顶最上方由七八根粗壮圆木、外加数十根拳头粗细的方木搭建,那粗壮圆木一根便能有一人合抱的大小,贯通东西。 一对白发翁媪正于院中烧火,大铁锅里咕噜咕噜蒸腾出缕缕白气。 “娘,爹!我回来了!” 乌萦身边顿时一空,原本在她旁边的谷雨,此时已经冲了出去,跌跌撞撞扑进年老女人怀里,大哭了起来。 乌萦眨了眨眼,瞧着抱在一起的三人,也不免有些动容。她在自己的世界便没有亲人,来这个世界以后,更是连朋友都没有了。 直到遇见三个室友,还有帝灵蕴他们…… 那边谷雨的父母搂着谷雨,将她护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屋里的妹妹听见动静,见是姐姐回来了,也扑上去一起哭。 “妹妹,妹妹……我带钱回来了。” 自小亲缘寡淡,乌萦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不免鼻子也有些发酸。 “哇啊啊啊啊啊——” 她突如其来地哭了起来,惊得身旁萧千雪一颤,好不容易才端住体面。 云嫖姚更是一个大跳,窜天猴一般弹射而出。 乌萦这一哭,倒是把谷雨一家人哭得不敢哭了,齐齐扭头看向她。 谷雨微微蹙眉,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这是怎么了?” 谷雨爹娘也担忧起来:“这孩子怎么了?小雨,这是你朋友吗?” 众人还没来得及安慰,更没弄清缘由,乌萦早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住了哭势,抬手抹干脸上的泪花。 “我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太感动了。” 众人:…… * 话说这梨花镇上,前几个月,来了大户人家。 镇上平地起高楼,一座巍峨府邸冒出来,赫然是两个大字——商府。 “商府?” 云嫖姚心底又想起来商砚初。商姓并不多见,难道与商砚初有什么关联? “嫖姚知道什么吗?”谷雨见她出声,问道。 “啊,没有。”云嫖姚没有讲出心底那一点波澜,毕竟商姓虽少,两者之间的关联还是太弱了。早年商砚初与她一同在不夜城长大,那里与此地相隔千里,搬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云嫖姚胳膊往桌上一撑:“我们明日便去还钱,以后你们也就不欠那商家人了。” “哎……姑娘。” 谷父深深叹了口气:“那商家夫侍刁蛮,你们明日可要小心。说到底,这也是我们的家事,几位能出钱,我们一家已是感激不尽。怎可让几位恩人去冒险……” “哼,刁蛮?”云嫖姚大笑起来:“谁能刁蛮得过琉璃宫少宫主?” 忽然被点到的萧千雪:…… “我刁蛮?”她眉头拧了起来。 “琉璃宫少宫主?!” 两位老人皆是一惊,径直从木凳上窜了起来,好像凳子烫屁股一般。 * 四人路上几乎飞了大半天,夜晚稍作休整。第二天早上,在谷雨父母的指引下,一路行至商府门前。 大红府门巍峨壮丽,还未从晨光中苏醒。与谷雨家里褪色早起的木门截然不同。 谷雨一时间捏紧了袖子,脚底像是粘在地面上一般。 她竟生出了一股被推搡着跑开的冲动。 不,不行。 谷雨攥紧手指:她是家里唯一的修士,怎能如此畏畏缩缩,难道要让年迈的父母去,还是让尚且年幼的妹妹去? 谷雨抬起头,见父母、妹妹和室友们都望着她,她顿时又生出了勇气,抬脚走上前,敲响了府门。 “谁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出来开门的不是商家人,而是府上的侍者。侍者听了谷雨的阐述,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匆匆去往府内请示了。 不过片刻,来了个面生的女人,看衣着应当是比方才的侍者品阶要高。她只道:“家主正在洗漱,还请诸位随我到会客堂,稍候片刻。” 乌萦几人便跟着那侍者走,在会客堂迎面望见一男子,衣着不凡。 谷父定了定神,上前道:“我们是……” 谷父话还没说完,便被那男子打断。男子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自个找地方坐吧,等我妻主洗漱好了,自然会来见你们。” “我家妻主宽厚,让我先来招待你们。” 他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指挥侍者们去端茶,一盏一盏给乌萦几人添茶,嘀咕道:“一群乡巴佬。” 乌萦端起茶杯喝了口:“城巴佬,你这茶水也不怎么样。” 谷雨羞红的脸一僵。 原本对方的话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乌萦却募地蹦出一句“城巴佬”,她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男子瞪着眼,正要发作,却被渐进的脚步声打断。他侧头,乌萦一行人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人逆着光走进门,看不清神色。 “客人们久等了。” 18、商府对峙 “久等了。” 那女人跨进门,光线落在她脸上,乌萦才看清,生得是一副端正模样,气宇轩昂。她像是一尊庄严肃穆的雕像,从天而降到了这间屋里。 “您……不、不久等。” 谷雨父母连忙站起身来,脸上不自觉挤出笑容,心里咚咚打鼓。 “各位前来,有何贵干?” 那女人声音不大不小,却十分沉稳,不怒自威。 越是这般看似好说话,谷雨父母越是心里慌乱起来,谷雨退意瞬间涌了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下。 她是家里的顶梁柱,谷雨捏紧拳:她绝不能先退! “商姨?” 乌萦见谷雨脸色不好,她自己也看出了这商家妻主的威严,刚起身想到谷雨身边,给谷雨打打气,就听得云嫖姚先出了声。 “哦?小嫖姚!” 商濂那眼角弯了起来,眼瞳也亮起一抹光亮:“哎呦,我这做梦似的,真的是你。” 她视线从云嫖姚身上回转,游回谷雨脸上,眼珠微动,笑道:“你是小嫖姚的朋友?” 谷雨讷讷道:“啊……是,是啊。” 商濂早年经商,如今从政,是个妥妥的笑面虎,不怒自威,人也精着呢。谷雨这十七岁的年纪,直面商濂被吓傻了,一时间嘴也不利索。 别说她直面商濂,就是乌萦坐在一旁,同谷雨一般十七八岁的年纪,差点就被商濂带着走。 自打商濂进门那一嗓子,她就不由自主地好像被商濂牵引了一般。 像是传说中的下降头! 商濂莞尔:“既然是小嫖姚的朋友,自是不能亏待。” 她转头看云嫖姚:“嫖姚啊,我也好久没见你,正好今日,一道留下来吃饭,咱们慢慢讲。” 一旁的男人脸色微沉,还想劝:“卿卿,便是这人家打碎了墨儿的玉佩。” 乌萦只见那商濂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道:“慢慢说吧。” 这顿饭,乌萦吃得是心满意足。 什么商家妻主,什么笑面虎,她通通忘却了。桌上那一人合抱大的蟹肉,看得乌萦口水直流。 小猫在空间里急得喵喵叫,乌萦便把它放了出来,仔细剥好了壳,把软乎的蟹肉递给小猫。 据店家说,这大螃蟹是用灵泉水养的,肉质鲜嫩,还蕴含灵力,多吃可小小提升一截修为。 乌萦不禁眼含热泪:豪无人性啊! 饭过三巡,商濂把话拐到了玉佩上,只道:“我儿玉佩被打碎,如若不赔偿,怕是会让他觉得受了委屈。以后出去,谁欺负了他,莫不是要觉得家人不会给他撑腰,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 “不过既然是嫖姚的朋友,我也不愿为难,便按市价八折来赔偿吧。” 乌萦撸猫的手一顿,小猫倒是吃蟹肉吃的欢,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 八折,是商濂既想维护她儿子的自尊,又不愿多为难,卖云嫖姚一个人情。但先前乌萦已听谷家人说过,那玉佩绝非凡品,怕是八折他们也难拿出手。 “阿姨不必多言,开价吧。” 乌萦还在思索,萧千雪直接出声道:“我来付,您只管开价。” 商濂目光挪到萧千雪身上:“三千七百灵石,若是不便一次付清,也可打欠条。” 乌萦:!!! 三千七百!她大半年的生活费啊! “不必了。”萧千雪摸出一个锦面袋子,朝一旁的侍者招手:“拿去给你们家主瞧瞧。” 乌萦吞了吞口水。 商濂摆摆手:“小嫖姚的朋友,我自然信得过。” “嫖姚,近来可好,怎会在这边,我记得你家离这边不近。” 长辈与晚辈叙旧起来,难免就提到功课、学业,自然也就聊到了开阳剑宗。 “小嫖姚也在开阳剑宗上学?”商濂眉眼含笑:“我大儿也在那里,记得小时候他总爱粘着你,你们见过面没有?他在那里如何,修炼可还认真?” “哎,我同你说”,聊到商砚初,商濂的话也多了起来,眉头挂上几缕愁容:“不知怎么,这孩子愈发不像话,越长大,越发懒惰起来。修炼不上心,做生意也不学。” “王夫侍心软,管不住他,我做生意忙,很少着家,便只能送他去开阳剑宗磨练心性。也不知他收敛些没。” 云嫖姚被商濂拉走叙旧,乌萦一行人则是被安排去客房休息。 临走之前,乌萦瞟了一眼那夫侍。 按商濂所说,她的夫侍是个娇软心善的美人,总也狠不下心管教商砚初。 可方才商濂不在,那夫侍对待他们,哪有半点娇软心善? 只这一眼,那夫侍正攥着手心,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副心虚忧虑之派。 乌萦心下了然。 待到云嫖姚好不容易被商濂放回来,云嫖姚、乌萦、萧千雪三人便急匆匆辞别了商濂,往剑宗赶。 谷雨是请了假出来的,晚几日回去也无妨。可他们是偷跑出来的。若是明日午时之前赶不回宗门,下午的课怕是要缺席,难免被师尊逮个正着。 三人当晚顾不上睡觉,顶着月色,直奔宗门。终于在第二天下午的课来临之际,匆匆奔上开阳山。 当时,距离上课只有一炷香时间。 又花了将近一炷香,乌萦三人径直去了内门弟子学堂,寻了个空位坐下。 不多不少,时间刚刚好。 内门的上课地点距离外门不远,就在正殿的左侧。以前的外门上课是在正殿正前方。 “听说来了新弟子。” 一中年女人带着声音进来,目光扫过排排坐好的弟子们。 “我是孙正,以后便担任你们的老师。” 外门与内门弟子都是露天上课,午后正是太阳醉人的时候。乌萦一路赶回来,耗费了太多灵力,昨夜又没顾得上睡觉,此时早已睁不开眼。 她脑袋一点一点垂下,眼皮也止不住的打架。 “喵,喵喵!” 小猫作为最不惹眼的一只灵兽,加上乌萦以前也是带着它乱逛。便得到三兽一致同意,可以随意外出。 小猫脑袋在乌萦身上拱,喵喵喵地提醒她。乌萦这番被小猫叫醒,躲过一劫。 萧千雪便没那么好运了,打盹儿被师尊逮了个正着。 “课上睡觉,成何体统!”孙正不知何时瞬移到萧千雪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萧千雪。” 萧千雪站起来,不卑不亢道。 “下课之后,去正殿前倒立两个时辰。” “是。” 乌萦心里默默为萧千雪点了一炷香,却不料她自己马上也要遭殃。 孙正原本在讲授各元素灵根的特点,每个灵根还挑一位弟子上去演示。 待到火灵根,她眉头一挑:“我听徐乐山说,外门有个极品火灵根,竟能将死灰复燃。” 乌萦心头一跳,不自觉攥紧了小猫的尾巴,惊得小猫一爪打在她手背。 “这位弟子可晋级内门了?” 乌萦垂下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不是低调的人,但如今的困意与劳累让她不得不低调。 被孙正注意到,很可能会发现她此时灵力空虚,难免被追问。私自翻墙溜走的事恐会暴露。 “进了,在这里。” 一男声自侧后方响起,乌萦一惊,扭头朝那人看去,竟是她先前练剑,不小心砸到的那位男修。 好像是叫玉无涯来着,与玉无缺长得挺像。 乌萦:……大哥我们有仇吗!我好歹还从玉无缺师兄手下救过你! 玉无涯自上次一别,对乌萦生出些好感。他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从小饱受欺辱与冷眼。乌萦是第一个给他送药的人。 方才师尊询问,他见乌萦不答,还以为是乌萦不好意思,便替乌萦答了。 孙正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周围的同窗,或以前就在的内门弟子,或新晋升的,都齐齐扭头看向这边。 乌萦硬着头皮站起来,行了一礼:“师尊,是我。” “你来演示。” 乌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此时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犯,一步一步挪到最前方,挪到孙正身旁。 孙正是木灵根,幻化出一块手臂粗的木头:“点燃它。” 乌萦无力挣扎,灵力在回来的路上消耗殆尽,此时拼尽全力,才只搓出一个黄豆大的小火苗。 那火苗在乌萦指尖耷拉着,被风一吹就散了。 乌萦顶着孙正的目光:“师尊,我近日不舒服。” 孙正微微眯起眼,抓起乌萦手腕,一抹灵力顺着经脉流进乌萦体内。 “灵力空虚。”孙正道:“消耗过度,为何?” 乌萦正不知如何是好,陡然瞥见袖口的白色猫毛,计上心头。 “师尊,我……” “师尊,前天在后山,我看到有三人偷偷溜出宗门。” 乌萦话到嘴边,被一道男声堵了回去。 叶七站起来,睨了眼乌萦,道:“怕是有人偷溜出去,消耗了灵力。” 乌萦:…… 好,很好,她现在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 开阳剑宗正殿前,三名女修并排倒立。一人面无波澜,另外两人叽叽喳喳,面色“狰狞”。 “气煞我也!”云嫖姚脸色通红:“怎的被那叶七看到了。” 乌萦嘟了嘟嘴:“千防万防,还是被逮到了。” 小猫静静盘卧在一旁,喵了一声。 不知怎么,乌萦大抵能听出来,它在说“活该”。 “咪咪,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乌萦哀嚎。 啪。 蓬松猫尾结实地在乌萦脸上扫了下。 “坏咪。” 乌萦瞪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总感觉叶七不太喜欢我。” “这需要感觉吗?”云嫖姚啧了声:“你跟他有仇吧。” “我根本不认识他呀。” 19、醋意渐浓 回到宿舍时,乌萦两条手臂都是酸的,隐隐胀痛。她右手揉捏左臂,揉开酸痛的肌肉,抬脚跨进宿舍门。 成为内门弟子后,乌萦被分配到了新宿舍。宿舍里有她,云嫖姚,萧千雪,还有个已经在内门待了半年的女修——南宫夭夭。 南宫夭夭自然也知道今天下午的事,只是没想到,她素未谋面的三个室友,当真是卧虎藏龙。 下午的被罚名单有四个,她的室友占了三个。 “你们还好吧?”南宫夭夭心里有些怕。 她晋级内门时,偏偏倒霉,宿舍分到最后,落下她一个人没有室友。 如今好容易等来了室友,人家三个却是互相认识。这叫她如何融入进去? 南宫夭夭还是想试一试,便硬着头皮开口。 “哎呀姊妹,累死我啦!” 出乎意料,那其中最高的一人,瞬间便接了她的话。 云嫖姚揉着胳膊趴回床榻:“在外门没见过你,是比我们大的师姐吗?” “啊、是、是啊。”南宫夭夭被她的自来熟打蒙了,呆呆附和道。 “哎呦,师姐好呀,快和我说说,内门有什么新奇的事儿?” 南宫夭夭担心的排挤与融不进去全都没发生,反而被云嫖姚拉着,讲了一个晚上,口干舌燥。 而那另外两位室友,一个看起来也挺好相处,另一个就有些冷淡,不怎么说话。 南宫夭夭做梦也没想到,她担心了一整天的社交问题,竟然这样便解决了。 “内门每月初会发放灵石,每个内门弟子八百灵石,够日常开销。” 南宫夭夭瞧着那三个室友,她那不太算师妹的师妹们。一个个像小鸭子似的,好像在扭头跟着她这个鸭老大。 就连那个最高冷的,也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她。那叫乌萦的师妹,怀里还蹲着只白色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也望着她。 这也太乖了吧! 南宫夭夭被三室友一猫的“仰望”砸的晕乎乎,第二天早上,便鬼使神差的,提前去食堂给几人带了饭。 “哇,师姐,你也太好了吧!” 乌萦从被子里爬出来,接过饭盒,大饭盒上还摞着一个小饭盒。 她咦了声,仰头看南宫夭夭:“这是咸菜吗?” 南宫夭夭莞尔:“这是你小猫的早饭。” “喵!” 小猫听到饭,一下子从被子里探出头,从乌萦手里夺过饭盒,抽了乌萦一尾巴。 乌萦:…… 一谈到饭,咪咪就不可爱了! 门内弟子的课程很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修炼全看自觉。南宫夭夭与萧千雪同为金灵根,修行经验与阅历上都更深厚。 萧千雪知道后,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想请教南宫夭夭。南宫夭夭也不吝啬,顺嘴便问了句“萧师妹,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话说到这地步,萧千雪再拉不下脸,如今也拉得下了。两人一拍即合,匆匆出门。 云嫖姚则是想去看一眼商砚初,瞧瞧伤势如何了,有没有好好修炼,便找去了内门。 乌萦一个人在宿舍里着实没趣,索性寻了处僻静的山顶,准备解一解修行上的困惑。 她表面是盘腿打坐,实则已经溜进了空间里。 九尾狐霎时便扑了乌萦满怀,乌萦被撞得后仰,噗通往后倒。那九根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垫在背后,将她稳稳托住。 “主人,终于有时间进来了吗?人家好想你。” “喵喵喵!” 一猫一狐涌上来,十根毛绒绒的尾巴围在她周围,一大一小两只脑袋使劲凑进。 九尾狐默契的没有用人形态,乌萦便可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搂一会儿他。 她顺毛顺的忘我,着实没有注意那落下的一人。 只待乌萦撸够了猫和狐狸,才想起来,她来空间里,好像是准备请教帝灵蕴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 一旁帝灵蕴斜倚树杈上,红发丝丝缕缕垂下来,像是红色柳条。 乌萦凑到树底下,笑嘻嘻道:“师尊,我有疑问。” 帝灵蕴垂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好徒儿,有疑问便问那狐狸去吧。” 乌萦挠头:“师尊很忙吗?” 帝灵蕴轻笑:“是啊,我忙着休息。” “好吧。” 乌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也是帝灵蕴第一次拒绝她的请求。 不过思虑片刻,想来是帝灵蕴之前忙了什么,如今累了。帝江与九尾同为神兽,应当在修行上是差不多。 既然帝灵蕴要休息,她只能去问一问九尾。那狐狸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也是灵河期,应当靠谱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九尾。” 乌萦留下两句关心,转身便走了。 她总觉得背后隐隐发烫。 帝灵蕴沉下了脸,挂在树杈上,凝着乌萦的背影,指尖蜷了蜷,又只得缓缓松开。 周围的风好似都凝固了,帝灵蕴眼底映着树叶燃烧的火光,鲜红的火苗在眼底跳动。 但若是将视线拉到远方,树还是那棵树,绿叶也一如往常。 * 修炼一上午,也不见云嫖姚回来,乌萦便一个人去了食府。 不料她打完饭,找座位时,却见云嫖姚与那商砚初坐在一起,已经吃上了。 “嫖姚。”乌萦一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挥了挥。 “萦萦,过来一起啊。” 乌萦挨着云嫖姚右边坐下,商砚初就坐在云嫖姚正对面。乌萦一抬头,便看得见他还有些发青的眼眶。 不过与前几日肿成猪头相比,可当真是恢复神速。 她视线下移,商砚初看起来恢复了七七八八,估计不出两天便好全了。那灵医阁还真有两下子,那天伤那么重,不出几日便能恢复到这样。 只是看到商砚初,乌萦便想起了那日商濂的夫侍。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还没给云嫖姚说呢。 “嫖姚,我有话想跟你说。” 待吃饱喝足,云嫖姚将商砚初送回了外门,只剩乌萦两人时,乌萦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商砚初以前并不跋扈。” “是啊。” 提起这个,云嫖姚愤愤道:“这家伙,倒是越长越不懂事了!” “许是被那夫郎故意养坏了。” 乌萦回想起那日饭桌上,商濂向云嫖姚提起商砚初,夫郎便一副慌张心虚的模样。 “商家主说她的夫郎心善,管不住商砚初。可我看那夫郎对我们的态度,倒不像什么好惹的主。” 云嫖姚眨巴两下眼:“啊?” “你想想,商砚初是不是说过,说他爹告诉他,所有惹他不高兴的人都该死。” 云嫖姚懵懵点头:“是。” “但谷雨妹妹弄坏了商家二公子的玉佩,却没有被打。若是换了现在的商砚初,你觉得呢?” 云嫖姚蹙眉:“怕是等不到我们过去,便会被打得不轻。” “商家二公子与商砚初可是同母异父?” “是啊。” 乌萦点头:“那便说得通了。” “啊?”云嫖姚挠挠头:“什么说得通了,通了什么?” 乌萦沉下脸:“怕不是那夫郎故意纵容商砚初,把他养成这个样子,甚至还刻意引导过。不然为何,他自己的孩儿克己守礼,顶多算是大户人家里刁蛮些的少爷,也远没有商砚初这般冲动易怒。” 云嫖姚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商砚初……商砚初虽不是他自己所出,好歹也喊他一声爹。他怎能这样!” “那我便不确定了。”乌萦垂下眼:“无非就是为了利益。或许是为了他亲生孩儿能继承家业。” “当然,这只是猜测。” 云嫖姚顿住脚步:“不行,我要去告诉商砚初,少听他爹的歪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回去。” “等……” 乌萦伸出的手抓了个空,云嫖姚早已火急火燎地往外门追了过去。 “唉,真是个急性子。”乌萦摇摇头,只得先自己回了宿舍里。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内门生活与外门也并无不同,除了每月会有八百灵石到账。 有了这固定收入,乌萦暂时不用发愁吃饭。吃得饱,乌萦每天干劲很足,加上九尾有问必答,境界又上一层,已迈入灵溪初期。 唯一让乌萦奇怪的事,便是她似乎三个月没与帝灵蕴有什么交流。只花灯节那日,在空间里与三兽一起吃了甜米糕。 许是因为最近修炼都是请教九尾。乌萦这样说服自己,只是那股奇怪的感觉却依旧笼罩着她。 最近,她甚至刻意避开投向帝灵蕴的目光,就像帝灵蕴避开她一样。 * 内门那块地方,在正中央栽了一颗树。 树干有十几盆合抱那么粗,树叶呈金灿灿的黄色,在阳光下分外明媚。 乌萦来内门已三月有余,那树不开花、不结果,只是日复一日挂着黄色金叶。 “南宫,这是什么树,叶子金黄,不开花也不落叶,好生神奇。” “不知道了吧。”南宫夭夭哼了声:“叫师姐,我就告诉你。” 乌萦:“南宫,你趁人之危!” “哼哼,谁让你现在都不叫师姐了,我比你先入门。” 乌萦喊过三声师姐,南宫夭夭才笑着开口:“一种说法,此树名为仙长木,传闻是一位仙长所化。还有一种,便是说这树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正如得到仙长百年一遇一般,便叫做仙长木。” 乌萦仰头,巨大的树冠在她头顶虚虚笼罩,遮天蔽日。 “那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它开花吗?” “难说喽。”南宫夭夭敲了敲乌萦的头:“它上次开花,是在二十五年前。” “咦,正好是我出生那年。”乌萦叹了口气:“真是不凑巧,竟然刚开过不久。” “出生?” 南宫夭夭哈哈笑起来:“你傻啦,你不是刚刚到十八岁么。” 乌萦:!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乌萦。 “啊,是我犯傻……” 乌萦话还没完,便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师妹,可算找到你了。你被选上秘境试炼啦!”那人双手围在嘴边,卷成喇叭状:“快些准备,明日一早,师尊带着选上的弟子下山。” 20、针锋相对 第20章 针锋相对 某人上次可 “传闻这归云秘境形成于四十年前, 由归云仙人死后躯体所化。仙人曾言,他在秘境中留下了一样东西,可叫人看透世间最难测之物。” 排排红白相间的身影掠过上空, 乌萦便跟在这队伍中间。 乌萦刚去内门时,她发现周围人穿的全是红白校服,只有刚升入内门的弟子是蓝白校服。 我们为何不给发新校服? 云嫖姚在入内门第三天时, 曾问过南宫夭夭。 哎呀, 彩衣楼忙不过来了呗。 如今三个月过去, 乌萦在内门站稳了脚跟,修为也晋升灵溪初期。 她换上红白校服。入外门时, 曾载过她的师姐啧啧两声。 “乌师妹, 才不到一年,没想到你我成了同窗。” 乌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师姐那日载我一程。若是没有师姐载我, 恐怕我此时刚徒步到开阳山脚下。” 原本讨论秘境的人哄笑作一团, 十几人的队伍,唯有三人冷着脸, 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一位呢, 便是乌萦那很有格调的室友——萧千雪。 另一位, 是总阴沉沉一个人的叶七。 最后一位, 便是那金灵根小天才玉无涯。 小猫趴在乌萦肩头,嘴里叼着萧千雪投喂的肉干。 若是云嫖姚在这里,怕是又要说“这猫愈发吃胖了”。 只可惜,云嫖姚与南宫夭夭都被分到了另一位师尊的队伍,去了别处的秘境, 与乌萦不在一处。 从开阳山到归云秘境,莫约飞了半个时辰。乌萦控制脚下的飞剑,稳稳落地, 干净利落。 “一炷香时间,大家稍作休整。”周秋水逐一扫过身后的小尾巴们,手指挨个点过去:“十七个,没丢。” “希望你们出来的时候也是整整齐齐,别去了趟秘境,回去丢了人。” 乌萦抱着小猫,问:“师尊,您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我若是一起,你们怎么锻炼自己?” 又有人问:“师尊,我们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对呀,我们大多只去过一次秘境,还是跟着师尊一起。新来的师弟师妹们一次都没有进去过,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周秋水:“这是长老们的意思。” 她顿了顿道:“长老们说,这秘境里里外外都被摸了个清,我们开阳剑宗进去数十次,已经铲除了大威胁。” “大家不用过于担心。”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十七人排排成队,一个接一个跳进秘境入口。 乌萦排队的时候慢了一步,便被挤到了队伍末尾。她视线顺着前面人望过去,一条白色裂口悬在半空,金黄色镶嵌在裂口周围。 前面的人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跳进裂口里,乌萦也不例外。 * 乌萦被那隧洞拉扯,头晕眼花,像在洗衣机里甩了十几圈,早上的饭直往上涌。 “咪咪,你可不能吐我身上,咪咪?!” 乌萦一惊,她怀里已然空了! “咪咪,咪咪?”- “呕——” 洁白小猫咕噜一声,吐着鲜红的舌头,稀里哗啦的黄褐色汁水倒流出来。 萧千雪醒来时,便是一只猫趴在她衣袍一角,结结实实吐在她身上。 萧千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乌萦撒腿就跑。 她在那拉扯中晕了过去,一醒来小猫不见了,胃里翻江倒海,抱着旁边的大柳树就吐。 吐着吐着,她腰上一紧。 乌萦嘴都没顾得上擦,就被什么东西一拽,直直抛了出去。 她打了个滚,落地后一抬头,就瞧见那大柳树挥舞着枝条,噼里啪啦往她这边抽。 柳树成精啦! “吼吼吼吼吼!” 大柳树追着乌萦抽,柳条像一条条有力的鞭子,每条都充斥着灵溪初期的灵力。 “我错了,大树奶奶,我再也不吐你身上了!” 乌萦边跑边喊,谁知运气不好,钻进一条死路。 “剑来!” 乌萦右手一挥,火红的剑刃便出现在手里。 “别再往前。”乌萦盯着大柳树:“虽说我不该吐你一身,但是你再往前,我就不客气了!” “吼吼吼!” 枝条像一张大网,自高处一挥而下,紧紧拢住底下的乌萦。 “火刃!” 柳条编织的大网被灼出一道口子,少女一跃从中钻出来,身法轻盈。 “退后,我可是属火的。”乌萦抬剑警告它。 另一边,萧千雪反反复复将衣服涮进水里,使劲儿搓了又搓,搓得手掌都泛起了红。 等出了秘境,这衣服她再也不会穿了。 “喵……” 小猫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原本洁净诀便可以洗干净,萧千雪却总觉得衣服脏了,衣服脏了,已经足足在这里搓了一炷香时间。 小猫原本脸对着地,忽而一道阴影落下来,香味顿时充盈鼻腔。 “你先吃着,等我一会儿,带你去找乌萦。” 小猫没料到萧千雪反倒拿果子安慰起了他,呆呆把东西叼进嘴里。 他主人的这个朋友,不是最爱干净了吗? * 火焰竖起一米高的屏障,将乌萦与大柳树隔开两侧。 “主人,需不需要我?”九尾在空间里问。 这三个月来,他可谓是春风得意。乌萦极少去找那没脑袋的家伙,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统统都是来问他。 “不用,我还能应付。” 乌萦控制火墙,挡住想冲过来的柳树,自己则一步步向后倒退,拉开与柳树的距离。 沙沙沙…… 背后,一根柳条已悄然而至,如毒蛇般,直袭乌萦后脑勺。 “小心!” 乌萦觉察到后背风声时,已经来不及反应。那柳树竟生出了灵智,主力在前方吸引她的注意力,分出一根柳条绕过火墙,在背后袭击! “木盾。” 啪,柳条被一块木藤盾牌挡住。火舌立刻舔上柳条,将它烧了个干净。 乌萦收回点火的左手,朝那来人道:“多谢道友。” 叶七冷哼了声:“专心,它还没死。” 乌萦重新看向大柳树,手中灵剑染上烈焰,比之前要强横数倍。 “下手真黑呀。”乌萦逼近柳树:“既然你执意想杀我,那我也不留手了。” 她速度极快,突进、劈砍、引燃,一气呵成。 那两米高的柳树登时化在火光里,燃烧出噼啪声响,嘶吼着瘫软进泥土里。 乌萦抹了把额头的汗。 叶七眼底映照出跳动的火焰。他视线挪向乌萦,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帮乌萦,他明明该讨厌她。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她死在这里。 “看来你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他评价单。 乌萦:? “啊?”她眨巴眼睛:“什么一无是处?” “哼,难道不是吗?” 叶七微眯起眼:“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的气运而已。你能进入内门,也不过是靠神兽赢了比试。” “我没有啊。”乌萦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狡辩。”叶七上前一步,语调讥讽:“马上,你还要靠神兽拿下秘境里的宝物,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乌萦抿了抿唇:“你救我一次,我记着。不过你若是不服气,待出了秘境,我们可以再好好比一场。” “我记得,某人上次可没赢下我哦。” 叶七:…… 叶七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人说的对,他上次没有赢下她,是平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个靠气运与神兽团宠得到一切的主角,凭什么和他打成平手? “我会赢你。”叶七攥紧了手指:“你这样靠气运把别人的努力踩在脚下的人,不配做主……” 他顿了顿:“不配做神兽的主人。” 叶七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不配做主角”。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目前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主人,你让我出去,我去揍他!” 九尾狐在空间里急得团团转,狐狸眼都要瞪成杏眼了。 莫冲动,他方才怎么说也救了我。 乌萦用神识回复道。 “救什么救。”九尾狐愤愤切了声:“原本我都准备出手了,他来不来也是一样。他救了主人一次,就指着主人说道。” “主人就是最配做我主人的!” 知道了,不气不气。 乌萦叹了声:“不与你争,我要去找我朋友了。” “随你。” 两人齐齐迈开步子,竟是往同一个方向走。 叶七瞪了一眼,转身换方向。 不巧,乌萦此时也准备换条路,谁知又走到一个方向。 …… “嘎,嘎。” 树上黑鸟嘶哑着嗓子,喊叫两声,周围再无其他声音,只弥漫着火药味儿。 漫长的沉默过后,叶七道:“你选一边,我去另一边。” 乌萦抬手一指:“我去那……” 她话音顿住,指尖好像落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这里,不对劲。 “行,那我走另一边。”叶七抬脚正要走,右胳膊被乌萦狠狠一拉。 那力气大得吓人,叶七趔趄两步,几乎是被乌萦拖着跑,脚下好一会儿才倒腾过来。 “你疯了吗!”叶七气不打一处来。 “是灵溪境巅峰的妖兽!” 这秘境不知有什么禁制,不能御剑,乌萦脚下都快蹬出火星子了:“要吵回去再与你吵,如今小命要紧!” 叶七微微瞪大了眼,眸中划过一次错愕。他方才被乌萦猛地一拽,险些被愤怒冲昏了头,以为这靠气运和团宠的主角又做出什么蠢事。 如今静下心来,叶七脚下不停,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灵感总在深夜爆发 20-30 第21章 万物有灵 气运之说 那身后的庞然大物, 足足有五人高。巨大树冠遮天蔽日,落下大片阴影。柳条垂落,每根有成人手臂粗细。 先前的大柳树登时排不上号, 这才是真的柳树成精啊! “这什么鬼。” 叶七暗骂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跑。” 钳着胳膊的力道一松, 叶七就听乌萦道:“怕不是那柳树的祖宗来寻仇了!” “你想象力倒是丰富。”叶七冷笑。 四周草木成群, 小路弯弯绕绕、纵横交错。两人一前一后, 在树林里飞奔。 那柳树擎起巨大的枝叶,根部拔地而起, 几十根粗壮的根茎、混合数百条密密麻麻的分支, 在地上蠕动,奔跑速度极快。 不过半刻, 乌萦与叶七眼前一暗, 那大柳树拦住去路,粗壮枝条狠狠抽向两人, 带上呼啸的劲风。 “帝……九尾救命!” 情况危机, 乌萦也顾不得其他, 帝灵蕴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九尾。 她这三个月与帝灵蕴的关系愈发古怪,乌萦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人总是本能躲避让自己不舒服的事物,乌萦也一样。 巨大青绿色光芒顿时炸开,乌萦脚下圆形光阵疯狂转动, 翠绿青藤齐齐迸发成一道高墙,稳稳挡住抽来的枝条。 乌萦背后,卡牌中巨大狐狸虚影浮现, 九条狐尾炸开,竟比那柳树还高出一截。 “主人。” 虚影消散,乌萦原本抬手做出防御姿态,此时缓缓移开手臂,男人紫水晶般的眼睛顿时贴近。 “好狐狐,多谢。”乌萦抬手便揉了揉他的脑袋。 “……” 揉完她才发觉不对劲,这是个人啊! 平日里这狐狸多以兽形态出现,她摸狐狸头摸惯了。 乌萦正为此举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注意到她身后,叶七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死死攥紧了拳头。 为何她又收服了一只神兽。 叶七掌心被自己掐的生疼:这些都该是他的。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气运之子的机缘,他便要通通拿到手! 气运,不该落在一个无能之辈身上。 气运,就该落在他身上。 “总之,多谢你啦。”乌萦悻悻缩回手,不知为何,她想偷偷瞟一眼帝灵蕴。 生怕被帝灵蕴逮住,好似谁先被逮住,谁就输了一般,乌萦最后还是忍住了。 九尾狐解决完大柳树妖,又乖乖化作一道绿光,钻回空间里。 “你瞧,没有神兽,你什么也不是。”叶七微眯起眼:“你还说你不是靠气运。” “喂,我的神兽方才可一起救了你。” 乌萦正拍去身上的杂草,耳边忽而飘来一句话,她直起身,愤愤瞪着叶七。 “……” 叶七一时语塞,焦躁着摩挲手指。 “那,那你也是无能!” 乌萦不服气:“我说,我实力与你相差无几,那次比试你我并未分出高低。就因为我多了神兽,就成了你口中的无能、全靠别人?” “那是因为我修行晚!”叶七蓦地上前,直视乌萦:“你这样好命的人,根本不懂我以前是如何生活的。” “你……” 乌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话让她怎么接,二十多年来,好命算不得,倒也不能说自己烂命一条就是干吧! 乌萦深吸两口气,拍拍胸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成见这么深,还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叶七像是被戳中了尾巴,慌忙移开眼:“我就是、就是自己看的。” “前些日子晋升内门比试,你不是被姜锦追着打,后面那些比试,估计也是被压着打,靠神兽过得吧。” 毕竟前世就是这样的,叶七暗暗道。 “我说大哥,你看见了?” “……” “我打姜锦,靠的是我自己。我赢下每一场,都没用到神兽。” “我现在也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用,是因为这是剑宗晋升比试,比的是自身对剑道的领悟。倘若来日不局限于剑宗晋升,我照样会用。” “你!” 叶七被她怼的两眼冒火,偏偏还说不出什么话来。 叶七:“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亲眼所见。我只见你被姜锦压着打,后来便走了。你的话,我以后自会求证。” “哦,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叶七被她阴阳的一痛,脸色愈发红润。 “那你现在就和我比一场。”叶七咬牙道:“证明给我看。” “不要。”乌萦无情拒绝。 傻子才比,在秘境这种危险的地方比试,那不是放弃历练的机会,还给自己找罪受么。 “你怕了……” “乌萦。” 叶七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远处一女声打断。那声音清冽,喊话的少女朝这边招手:“你的猫在我这里。” * “你们就为这个,在这里吵得面红耳赤?” 萧千雪终于把猫交给乌萦,暗暗松了口气:“你们好无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呐。” “况且乌萦悟性很高,也很努力。” 叶七不吭声了。 他重活一世,还残存着前世的印象。 依稀记得,这个萧千雪性子高傲,出声也高贵。能让她承认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前世乌萦与萧千雪没什么交集,难道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事情与前世不一样了? 三人都没再吭声,漫无目的在丛林里打转。 归云秘境被扫荡过很多次,留下的有价值之物不多。反而是中低阶的妖兽,那是一个接一个。 小猫刚回到乌萦身边时,兴奋地直打呼噜。经过几次打斗,便吓得缩回了空间里。 三人埋头前行,争论着哪边更好,却不料突然奔来一头巨兽,将三人冲散。那巨兽头顶黑色双角,形似水牛,足足有三米高。 “灵溪中期的妖兽。” 萧千雪召出灵剑,浅黄色剑身锋利,隐隐透出金光。 她修为在灵溪中期,与妖兽持平。这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就算一时杀不死,慢慢应付起来不算费力。 但乌萦与叶七才灵溪初期。 到了灵溪这个境界,一阶差距被拉得很大。那妖兽似乎也看出这一点,不找萧千雪,反而只逮着乌萦撞。 黑色犄角顶端尖锐,若是被撞到,怕是要穿肠烂肚! 乌萦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狼狈躲过妖兽的攻势。她身法灵巧,那妖兽体型巨大、皮糙肉厚,反而拖慢了速度。 妖兽见抓她不到,转身便去顶叶七。三个人,总得找出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未曾想,叶七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几个来回下来,它同样抓不到叶七,急得哞哞叫。 三人斗牛似的,绕得妖兽团团转。莫约两炷香时间,妖兽哞的一声,砸在地上,没了力气。 “哈哈哈,笨牛,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乌萦抹掉额头汗珠,自己被累个半死,也不忘嘲讽妖兽。 萧千雪扶了扶额:“你和它置什么气。” “哞——” 妖兽眼珠瞪着乌萦,尾巴气得乱甩。 叶七不愿多耽误,沉声道:“无聊,走了。” “走就走。” 斗完牛,乌萦溜达着跟在二人身后,继续探索秘境。 “哞!” 脚下一震,乌萦本就耗费了不少灵力。一个踉跄,直直撞上叶七后背。 “哎呦。” 她急忙抬起头,准备迎接叶七杀人般的眼神。却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恐。 乌萦:? 背后感知到丝丝杀意,乌萦僵硬着扭过头。 那妖兽磅礴起身,周身绿色萦绕。周围树木还不断有绿色荧光析出,浓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圆球,渗进妖兽身体里。 “这……是什么?” 乌萦额头的汗又渗了出来。 “万物有灵。” 萧千雪眼底染上凝重之色:“我在古籍中读到过。一片地方的草木鸟兽长期相伴,若是生出了羁绊,便会在对方遇难时,献出自己的灵力。” 妖兽顿时恢复了力气,又牟足劲儿朝乌萦冲来。 “哎哎哎,为什么撞我呀!” 乌萦边跑边喊,被妖兽追着撵。 “或许是因为你方才笑话人家。”萧千雪一本正经道。 “救命啊,你们两个别只看着呀!我的屁股!” 萧千雪与叶七对视一眼,一同挥剑斩向妖兽后背。妖兽感知到剑气,顿时回头,牛角将剑气挡下。 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妖兽再次打退。可眼见妖兽有了颓势,再次有绿色荧光冒出来,妖兽登时又恢复了生机。 “我天,打不动呀!” 乌萦挥剑的手愈发沉重,灵力所剩无几。 “让你的神兽出来啊。”叶七道。 乌萦勾唇:“你不是说不能靠神兽么?” 乌萦自然不在意叶七的话。但既然让她逮到这个机会,势必狠狠回怼叶七一番! 叶七:…… “哼”,乌萦哼了声:“九尾,去……” “等等。”萧千雪突然出声:“它好像怀了宝宝。” “啊?”乌萦与叶七齐齐惊叹一声。 乌萦视线落在那妖兽下方的肚子上,确实隆起了一个较大的弧度。 她召唤九尾的动作一顿:“莫非是想保护牛宝宝,才性情暴躁?” 叶七咬牙:“那怎么办?” 不知为何,乌萦莫名下不去手。 或许是对于即将诞生的新生命的敬畏,又或者对于天上孕育万物的母神的敬畏。 虽然她不曾见过生身母亲,但无论是她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都有关于母神造化万物的传说。 对于这只妖兽,那不是同情,敬畏也远不足以形容。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想这样杀死它。 乌萦垂下眼,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泥土…… 后土载物,万物有灵。 天地不偏不倚,各安其位,从来不只有以杀止杀。 乌萦喃喃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真心妄言 她不理我的 这木元素充盈的丛林之下, 是承载一切的土地。 乌萦抬眸,定定看向那奔来的妖兽。 “躲开!”“你疯了吗?” 萧千雪和叶七惊呼。 灵根之处,那一抹荧黄色隐隐发亮。 “六道轮转。” 乌萦将离虹剑抛给萧千雪, 以手结印,单膝跪下,将灵印拍进泥土里。 “中庸, 人道剑!” 泥土蜿蜒开裂, 妖兽粗壮的脚下, 蓦地陷下一块土坑。它脚下一空,登时踩了进去。 “起——” 乌萦双手合十, 半跪着凝神聚力, 妖兽四爪都被泥土包裹,像是半个身子栽进沼泽地里。 若说天道剑是堂堂正正对决的暴力, 那人道剑便是截然相反的中庸之道。 柔中带刚, 以掌控代替杀伐。 乌萦喘着粗气,脚下一软, 被萧千雪稳稳接住。 “快走, 这应该能撑一炷香, 足够我们离开。” 叶七在一旁, 眼睛瞪得极大。 萧千雪左手拉住力竭的乌萦,右手拉起发呆的叶七,使出浑身解数,脚下生风,飞奔而逃。 * 背后巨兽的轰鸣逐渐远去, 四周树木也渐渐稀稀落落,最后只剩下几排矮矮灌木丛。 漆黑洞口凝着三人,一动不动。 萧千雪默了片刻, 沉声道:“进去看看?” 叶七点头。 乌萦被萧千雪缠着,有气无力道:“我也赞成。” 一拍即合,三人便互相依偎着钻进那山洞。洞里不见光,黑得走路都容易碰壁。 乌萦努了努下巴:“叶七,你属木的吗?” “嗯。” “你变一个火把出来,我点着它。” 黑暗中,叶七瞳孔微缩:“你现在这样,还要用灵力?” “又不是烧什么大物件。” 火光驱散黑暗,三人行进起来便方便多了。 叶七在前方举着火把打头阵,萧千雪扶着乌萦跟在后面。地面还算平整,在转过第二个弯之后,石壁上竟多出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乌萦被掺着,动也动不得,没法凑近了看。 那石壁许是经年累月的磨损,字迹也深一笔浅一笔,有些笔画已经磨平了,只能靠猜。 叶七拼拼凑凑,才认出三个连续的字:“涵……虚……洞?” 这个山洞的名字吗? 三人脑袋里登时蹦出这个念头。 “涵虚洞什么意思?那下面一堆写了什么?”乌萦伸着脖子问。 “有些看不太清。”叶七蹙眉,仔细辨认道:“世皆称我为归云,我……真心,而后情……,举此身……设涵虚。” 叶七扭过头,盯着两人:“只能认得出这些。” “涵虚,水映天空,空灵澄澈。”萧千雪悠悠开口了:“若这洞不是为了赏景,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这里没有湖水,那便是借此喻物。” “若是结合石壁上真心二字,或许是以涵虚指代空灵透彻的镜子,可窥见真心。” 乌萦与叶七呆呆望着萧千雪,齐齐发出“啊——”的一声尾音。 “语文阅读理解就该你去啊千雪。”乌萦由衷佩服。 萧千雪歪头:“那是什么?” “没什么,夸你读书多。” “喵~” 没了危险,小猫再度窜了出来,摇晃着大尾巴跟在乌萦脚边。 三人走到最深处,被一道石门隔开了去路。那石门上倒是由灵力保护,端端正正写着开门的规则。 这规则简单、纯粹,却难道了乌萦。 只因开门需要童子血,还得是男童子血。 所谓童子血,便是未经房事的人的血液。 “进洞怎么还管这些?”乌萦挠头。 “据传言,归云前辈修行之道,需守身如玉,或许是因为这个吧。”萧千雪摩挲着下巴:“归云前辈是男子,所以就需要童男血?” “……” 乌萦此时会恢复了不少力气,把罪恶的目光投向叶七:“你放点血?” 叶七:…… “我没有那东西。” “啊?”这下轮到乌萦与萧千雪吃惊了。 他们此时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叶七就不是…… 乌萦心道你们玄灵大陆还挺开放,可惜打不开洞门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走?”叶七不甘心。 乌萦和萧千雪也不太甘心,走到这里,仙人洞府,谁能甘心空手而归呢? “你这猫是公的母的?”叶七突然问。 “哎?对呀!”乌萦眼睛一亮:“咪咪,你是公的哎。” 小猫:!!! “喵喵喵!” 小猫抗议。 就在乌萦好说歹说劝小猫时,通道另一端隐隐传来了交谈的声响。 乌萦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还有男子的声音。 三人静静等了一会儿,与进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乌萦认识,是哪个冷面男修玉无涯。另外两人,看服饰是丹宗的弟子。 不过好在,三个人里有两位男修。 乌萦笑起来,将罪恶的目光投向玉无涯,道:“道友,借你血一用。” 玉无涯:?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童子未免尴尬,乌萦没说为何用,只商量道:“要你的血才能打开这扇门,可以吗道友?” 玉无涯怔愣一瞬,没有多言,抬脚便在自己掌心割开一道血痕,摊开掌心到乌萦面前:“拿去。” 乌萦眼睛一亮:“多谢道友!” 这男修看着冷,做起事来倒是实在,着实靠谱。 乌萦稍稍退开一点,侧身让出石门前的路:“道友,把血打在石门凹槽里即可。” 待玉无涯一掌轰出,他的血顺淌过凹槽每一处,一遍遍描摹过石门。 石门中间生出一道缝隙,伴随扑簌簌落下的灰尘,厚重也在此刻揭开。 乌萦眼前炸起一道白光,猛地将她一拽。 这感觉,好生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一个趔趄,脸直直载向地面。 不好! 乌萦心底一惊,抬手撑地,旋身一个漂亮的跟头,半跪着稳稳落地。 她撩了撩马尾,嘴角勾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小空间,拿下拿下!” 那空间并未理会她,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乌萦揉揉眼,似乎对眼前的一幕顿感惊奇。 白光过后,这空间里赫然立着一黄衣男子。眼尾赤红,发色如火。 帝灵蕴? 那人赤色眼瞳看过来了,乌萦心底一惊,不知怎得,莫名心虚着想缩进地缝里。她先看到帝灵蕴,她就输了。 可那红发男子的目光直直略过她,就像这处并未有什么人。 装作看不到她? 乌萦怒从心起:明明是这人先撩拨了她,见第一面便说是她的道侣。如今又这般扯什么“累了忙了”的借口不理她。 这三个月的僵局,便是乌萦拉不下脸,害怕自己视若好友、道侣,甚至家人的人,早已如以往的过客一样,将她当做普通过客朋友。 “帝灵蕴,你要装作看不到我,到什么时候!”乌萦彻底爆发,两三步上去,去扯帝灵蕴的袖子。 手里一空,她直直穿过那“人”,呆呆看向自己掌心。 “她不理我的时候,我不确定她是否还需要我。” 帝灵蕴像水一般流走了,乌萦抓了个空,却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帝灵蕴?” 她眉头微微蹙起,转身看向那男子,又轻轻碰了一下。 “她身边向来有很多人。” 碰一下就会响。 乌萦摩挲两下手指,又去戳戳这个看不见她的帝灵蕴。 “我不该赌气说自己在忙,她去找狐狸了。” “再也没回来过。” “总来偷偷看她,但她好像不在意我。” “她还需要我吗?” “打扰到她了吗……” 乌萦几乎是将帝灵蕴这三个月的心声翻了个遍,才知道帝灵蕴躲着她,是因为帝灵蕴引以为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所谓的“师生情”,也全然是随便可以代替的。 “那只狐狸与我也并无不同,她不再需要我了吗?” 乌萦听着帝灵蕴一句又一句可怜巴巴的话砸过来,砸得她心口也发疼。 仿佛是在控诉她是个“渣女”。 乌萦心里闷闷的,急切地想找帝灵蕴说话。她在那个看不见她的帝灵蕴前面挥手:“喂,帝灵蕴,帝灵蕴!” 声音回荡在寂静里,紧接着,便是白茫茫的雾气压了过来。 乌萦再睁开眼,发觉自己手下触感不对劲。她微微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前茂盛的黄白色绒毛。 乌萦:? 她又抬抬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是一只胖乎乎的虎爪。 乌萦:??? 她张嘴想说话,只发出一阵凶猛的嘶吼。 身旁冒出一只黄橙色毛绒绒,长着六只脚,两对翅膀,没有脑袋却在哎唔哎唔地叫,似是在说话。身体不受控制的,也哎唔哎唔地回应那个毛团子。 她能感受到口中利齿的锋利,最长的牙齿像剑齿虎一般,长出口外。黑环色豹尾轻轻勾住毛团子的一只脚。 乌萦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别人体内,眼前的一切也不受她控制。 只是这个毛团子,若是看这外形,四足六翼,没有面目,怕不是帝江? 帝灵蕴? 他小时候吗? 眼前景倏尔又变了,红发男人翩翩起舞,她自己则是在弹琴,男人嘴里已经能吐出人言,音调清冽在唱歌。 “阿萦,诞辰快乐。” 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轰。 乌萦脑袋登时像被雷劈了一般。 这个身体是她? 那岂不是虎头豹尾的东西也是她! 她余光瞥见左手腕间系着的红丝带,一如之前在那豹尾上瞥见的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执子之手 少年的热烈 幻境持续时间不久, 跨度却很大。足足横盖了帝灵蕴口中的“天地初开”,以及后来两人相伴修成人形,再懵懵懂懂确认关系。 男人火红的发丝如烈阳一般, 在太阳下滚滚燃烧起来。 乌萦攥着捧花,五颜六色什么品种都有,塞进男人怀里:“给你的。” 画面与彼时重合。那个毛团子叼着小花, 哒哒哒跑到晒太阳的小豹子旁, 歪着脑袋看小豹子。 乌萦嘴角抽了抽, 眼睛不争气地泛起酸涩。她在故事的主人公身体里,大梦三生。 她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 猛地被抽出幻境, 乌萦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 心底空落落的, 四周静的可怕。不知其他人是否也看到了谁人的真心,都一动不动, 一言不发。 总归有萧千雪在旁边, 出不了什么事。乌萦往地上一躺,当即意识钻进了空间里。 “帝灵蕴!”她撇了撇嘴:“人呢?” “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声响, 把乌萦吓了一跳。 “你要吓死我啊, 师——尊——?”乌萦拖长了尾音。 “……”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乌萦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她没人可以哭诉的人, 也就渐渐地学会了不再向人哭诉。 帝灵蕴从来不会哭,或许是她从来没有给过帝灵蕴可以“哭出来”的安全感。 他会在她需要时出来,其他时候,就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一般。 “方才在幻境里,我可将你的识海看了个遍。”乌萦眉头微扬:“如此想来, 这涵虚洞,怕不是会映照出最想了解的人的神识之海吧?” “……” 帝灵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乌萦真要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骗过去。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乌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帝灵蕴,你不来找我,原来竟是以为我不再需要你了。” “对不起。” 方才在涵虚洞,帝灵蕴自然也窥见了他所想之人的真心。 乌萦的挣扎与回避,他此时也全然知晓。 两人平日里说不出的话,都被对方听了个干干净净。 “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乌萦走近他:“在如今我的视角,我与你是相识半年的道侣,远不及你视角里,那般相知相伴多年。” “我之前鲜少有朋友,又没有亲人,会担心这份情的真假与厚度,担心自己第一次将心掏给别人,满腔热情撞碎。” “但此后不会了。” 乌萦昂着头看他:“低个头。” 帝灵蕴听话俯身,唇角便被覆了上来。 少年的热烈一如往日,青涩张扬。 九尾狐和小猫抱着尾巴,在不远处呆呆望着。 若是往日,小猫必然会抓挠着想去捣乱。 可此时他抱着尾巴,没有动作。 那幻境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乌萦对他们的真心。每个人都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部分回忆,便不会全然眼红别人。 * “醒醒,乌萦,你还好吗?” 乌萦抱着帝灵蕴亲了好一会儿,被萧千雪的声音唤回来。围在她周围的四人见她睁开眼,齐齐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你怎么这么红啊,好烫。” 冰凉的手搭在额头,乌萦听到萧千雪继续道:“你发热了?” 乌萦攥了攥衣角,移开眼:“方才火灵根有些不稳,现在已经没事了。待会就不红了,真的没事了你们别盯着我看……” 这种感觉怎么说的。虽然没人知道乌萦刚刚干了什么,但是她自己心知肚明。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耳朵尖越来越红。 那两名丹修这才缩回脖子:“好吧。这位道友,你若是不舒服,尽管说,我们这有很多治疗的丹药。” 萧千雪将信将疑道:“好,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乌萦点点头,生怕四人再围着她看。 “哎,对了,叶七呢?” 乌萦想着扯开话题,望了一圈没看到叶七,正好借此话引开众人注意力。 萧千雪道:“他走了。” 那位女丹修道:“ 幻境过后,他便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走,拦也拦不住。” 另一位男丹修补充道:“是啊,还说什么恶心、骗子之类的话,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真心吧。” “哦。”乌萦没有多想,她那个同门向来古古怪怪,不太爱与人交流,由他去吧。 夜色已经深了,长风吹彻,树叶淅沥沥作响。 距涵虚洞不远的小径处,一人狠狠将剑刃刺进妖兽体内,发泄般的多压下几分。 剑身下划,妖兽心口被剖开一道口子,绿色光从缝隙中溢出。 人的灵力汇聚丹田,形成灵根;兽则是于心口凝结灵核。 “什么不靠神兽,都是骗人。” 他手探进缝隙,将灵核挖出,张开嘴吞下。周身灵力登时暴涨,直冲灵溪后期。 “虚伪小人。” “那乌萦明明是靠神兽赢下比试,却说的冠冕堂皇。” “自身根本无法吸收妖兽灵核,前世却将吸收灵核的修行方法独自隐瞒,在众人面前,冠冕堂皇地说是邪术。” “自己有的通通收下,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 乌萦,你可曾想过,你说出的谎,会被我在涵虚洞看个清楚。从此以后,你再蒙不住我的眼。 叶七指甲攥进手掌:“乌萦,我会赢的,你根本不配这一切。” * 夜已深了,天上深黑色云层遮去月光,黑压压投下帷幕。 两位少女指尖凝出一簇火苗,跳动着游过鱼肉每个角落。鱼肉被整条串在树杈上,剔除鳞片。半透明的淡粉色逐渐发白,最后像是美玉蒙了雾气一般。 “火灵根做饭还真是方便。”萧千雪认真评价道。 “确实。”玉无涯点头。 两个金灵根孩子羡慕哭了。 “稍等,加上佐料再烤一会会儿就好啦。”乌萦从空间里摸出一玻璃瓶,里面裹着红黑色粉状物。 “你们吃辣吗?”她问。 “不吃。”两个金灵根小天才异口同声。 乌萦又把那瓶子扔回空间,换了另一只瓶子。 “哇,好香啊!” 乌萦刚撒上调料没一会儿,那位丹宗男修拎着新抓的鱼回来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方观澜拎着鱼,一把放进木箩筐里:“你们开阳真是会享受,出门历练还带调料。学到了,实在是学到了。” 萧千雪心说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出门历练带着调料来的。 “给。”乌萦将烤好的鱼递给萧千雪,又从鱼篓里拿出新抓来的鱼,掌心冒出火苗,继续烤鱼。 “我也烤好了,剑修小哥先吃吧。”方栖闻把鱼递给玉无涯:“我再烤几条。” 玉无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女修口中的“剑修小哥”是他。 他僵硬道:“谢……多谢。” 自从入了开阳剑宗,身边人大部分对他都是极好,好到让他如同置身梦境一般。 这里没有人会叫他“野种”、“私生子”。 玉无涯啃鱼的动作一顿:是啊,他们都不知道他是私生子。若是他们知道了,也会厌弃他的。 “哥哥,你怎么偷吃上了,快去抓鱼!” 方栖闻手一侧,一团火便只袭方观澜屁股。 方观澜原本正蹲在萧千雪跟前,等着萧千雪分下一条鱼肉,先尝尝鲜。忽觉屁股一烫,捂着屁股跳起来。 “鱼很多了。”方观澜委屈巴巴。 “那你就来帮忙烤鱼。”方栖闻敲了敲鱼篓:“烤吧,我和乌萦姐都没吃呢,你急什么。” 被点名到的乌萦一个激灵:“啊,对对对。” 方观澜:?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方观澜瞅瞅这几个小他几岁的人,仰天长啸。 “别废话,方观澜,快点。” “老妹,你怎么没大没小。” “我烧你屁股!” * 昨夜闹了很晚,于是第二天早上,直到太阳光照进山洞最深处,才将乌萦一行人叫醒。 乌萦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山洞里不仅不冷,竟还有些热。一低头,便看见身上搭了一条紫色外袍。 外袍上沾着几根白色狐狸毛,乌萦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外袍的主人是谁。 她掀开外袍,一道明黄色映进眼底。 乌萦:…… 怪不得热呢,这还有一条。 把两条外袍通通塞进空间,乌萦拍了拍手,从地上起来。 其余四人也醒了,大致可分为两派。 一派是方家兄妹这般,迷迷糊糊头发炸毛的。 另一派是两位金灵根小天才这般,冷着脸极具格调的。 乌萦啧啧称奇。 试问,如果在夜晚保持优雅的睡姿? 金灵根小天才都这么注重仪表管理吗? 五人挨个从山洞跳出去,继续朝秘境最深处进发。 一路向北,方观澜突然惊叫一声:“怪物!” 乌萦扭头,玉无涯与萧千雪当即就拔出灵剑,直指那怪物。 一颗半人高的毛团滚出来,不分首尾、四肢模糊,圆溜溜像个皮球,最宽处横亘一张大嘴巴。 “咩咩——” 它对着五人叫,声音像小羊羔。 “这是何物?”乌萦也拔出剑,吓唬它:“别挡路,否则小命不保。” 那大嘴登时张开,像蛇口一般,开合一百八十度。 “这……这是什么怪物……”方栖闻与方观澜缩在三人身后,瑟瑟发抖。 他们是杂乱三灵根,才选择成为丹修。战斗力不强,遇上同等级的妖兽就是任人宰割。 哦不,任兽宰割。 “拿着。” 乌萦脑海中声音响起,条件反射伸手接住帝灵蕴扔出来的东西。 ——那昨夜吃剩的鱼骨,装在小布袋里。 “它只吞吃骨头或者枯木”,帝灵蕴道:“给它吧。” 乌萦将信将疑,把玉无涯手里的“餐后垃圾”也拎过来,蹑手蹑脚凑近那圆球。 她扯开袋子口,一股脑全倒进一百八十度的巨口中。 那圆球合上嘴,咩了声,轱辘轱辘退到一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百足之虫 帝灵蕴,揍 树木越发稀疏了, 原本郁郁青青的灌木,也逐渐消去了身影。一片黄土涌上眼前,大地开裂, 像是许久未曾降下雨露。 正值烈阳高悬,地面好似被炼化一般,隐隐能看到蒸腾的热气。 少年们面露苦色, 汗珠细密, 一串串从额头滚过眼角, 淌过下巴,浇灌进干涸裂缝。 “好热!”乌萦两只手呼啦呼啦给自己扇风, 时不时还要用胳膊蹭掉眼角热汗。若是被热汗蛰了眼, 可要酸痛一阵呢。 “这秘境内围竟然与外围相去甚远。”萧千雪绷着脸,手帕悠悠擦掉额角汗珠:“看来归云前辈羽化前, 心里有怨。” “这是什么意思?”乌萦不解。 萧千雪:“书籍有云, 秘境乃是历代修士大能所化。修士死后,体内灵气外泄, 流向四方天地。” “而消散正中心位置, 灵气最为浓郁, 因而形成如今的秘境。秘境幻境与死者生前心境相关, 天材地宝无数。如此这般,大陆上灵气循环,子子孙孙绵延不绝。” 鲸落。 乌萦脑袋里蹦出这个词,这不就像鲸落一样么? 一鲸落而万物生,于是修真界灵气才永不断绝。 “啊, 我懂了。”方栖闻咋呼道:“传闻前辈为人温和,秘境最深处这般酷热荒芜,必定是死前心有不甘怨恨。” “是这样。”萧千雪予以肯定。 乌萦正要再开口, 忽而脚下一震,天旋地转。她差点摔在地上,屈膝降低底盘,才堪堪稳住身形。 黄土隆起,一只巨大鳞爪已裂隙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百条黑色鳞爪擎起身躯,歪歪扭扭将土地撑开道一米宽的口子。那黑色百足虫彻底钻出,脊背油光发亮。 “怎、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妖兽……” 方观澜吓傻了,在如此酷热的地方,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百足虫头顶上,成对排开十几对眼睛,深绿色眼球双双交叠,绿油油盯上五人。 它一声嘶吼,强大灵力便如海啸般朝众人涌来。 乌萦胸口一重,嘴里渗出一丝腥甜。方家两兄妹最惨,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灵河期,灵河期……”方栖闻瞳孔紧缩,颤颤巍巍瘫坐在地上:“我们完了。” “秘境里怎么会有这种等级的妖兽,秘境不是被管控过了吗?” 萧千雪恐惧伴随着愤怒。 “栖闻?”乌萦伸手将她拽起来:“别晕啊,快起来逃命!” 五人晃晃悠悠往森林里退。 那可是灵河期的妖兽啊!拍死他们不过是瞬息之间。 丹修战斗力不强,平日里很少拿剑战斗。方栖闻又是五人里最小的,才十五岁,整个人发软被乌萦拖着走。 那巨虫迈开腿脚,密密麻麻、行动极快。 乌萦眼前一暗,三米高的巨虫横空砸来。这是要将他们拍成肉饼! “帝灵蕴!”乌萦右掌一挥,火红色烈焰骤起,流动过两对半透明赤红羽翼,将五人牢牢护在里面。 乌萦身前多了道明黄色身影。 “我在。” 连续冲击下,方观澜已经结巴的说不出完成句子:“这、这是什么?” 玉无涯瞳孔紧缩:“灵海期?” 乌萦攥紧了拳,仰头睨着那条虫子。 那虫子身侧被火焰烫出一道焦痕,在帝灵蕴出来后,便蛄蛹着身子往后缩。 百来条腿像是分了家,自顾自扯着身子,往不同方向跑,一时间,本体只能瘫痪在原地。 乌萦随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舔了舔唇,右唇角上扬,道:“帝灵蕴,揍它。” 帝灵蕴一个闪身,凭空出现在百足虫头顶,火焰化作一柄利刃,直直砍向巨虫头颅。 比足球还大的脑袋轰然落地,墨绿色浓汁飞溅。乌萦条件反射般抬手遮挡,才想起来,她还在帝灵蕴撑起的屏障里。 她移开手臂,绿色粘液被屏障灼出黑气,黑气又瞬间被火焰覆盖吞噬,无影无踪。 “是魔气。”萧千雪脸色沉下来。 “仙门管控的秘境,居然会有魔气出现。”玉无涯咬牙:“我们怕不是中计了。” “难难难道有有有魔魔修?”方栖闻哆哆嗦嗦扎进乌萦怀里:“乌萦姐,我害怕呜呜……” “别怕、别怕。”乌萦轻轻拍她的背。 “魔气一但泄露,师尊们就会赶来。”萧千雪蹙眉:“只是,不知这秘境里藏了多少魔修。” 他们都是刚入内门的弟子,从未与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打过照面。此时无异于羊入虎口。 眼前,百足虫没了脑袋,身体却还在扭动。手脚不听使唤,四散逃开,反而加速了本体死亡。 身体被四处逃跑的手脚扯成碎块,绿色汁水爆出,流了一地。 黑气大范围飘出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开裂的地底渗出。 百足虫的血肉残渣被黑气托举,融合成一团诡异肉瘤,在半空蠕动扭曲。 不多时,便成型了。 “呕——” 萧千雪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涌,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千雪。”乌萦想去看她,可怀里还爬着个方栖闻。 也庆幸方栖闻趴在她怀里,没看到这一幕。否则势必要吐她一身。 “别怕,大家别怕,还有我的灵兽呢。”乌萦看众人心如死灰,心底也没底。 但此时断不能再挫自己的士气:“他很厉害的,实在不行,师尊们说不定在来的路上了。” 帝灵蕴右手攀附上艳丽红色纹路,如火焰般光亮。 乌萦眼睛微微瞪大。 那艳丽的颜色,趁得帝灵蕴手臂愈发洁白。 “这是……”萧千雪瞳孔紧缩:“帝江祥文?” 她读过不少古籍,这男人手臂上的纹路,为何与书里对帝江兽纹的描述一模一样? “帝江?”方观澜惊声重复:“赤如丹火,天山混沌之神,无面而御乾坤,六足四翼以镇八荒。” 这个时候就别背书了啊! 乌萦没读过,乌萦听不懂,乌萦搂着怀里哭泣的方栖闻崩溃。方栖闻的鼻涕哭出来了,要蹭到她身上了! 赤红火焰就要再度燃起,如法炮制那诡异肉瘤。天空却蓦地撕裂一道口子,白光大盛。 “邪魔,伏诛。” 帝灵蕴瞥了眼自上面落下的巨剑虚影,收了火焰,闪身回到乌萦身边。 他道:“你们宗门的人来了。” “啊?”乌萦还搂着方栖闻:“啊,哦。方才多亏了你。”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我以后一定会和你一样厉害。” “那我回去?”帝灵蕴问。 “为何你每次都这样急?”乌萦颇为不解:“你很讨厌在外面吗?” “我怕给你添麻烦。”帝灵蕴垂下眼:“被太多人注目,未必是件好事。” “灵蕴,我想让你在外面陪我,九尾也是,你也是。”乌萦仰头看他:“没有人愿意被关在空间里,我知道。” 帝灵蕴瞳孔一颤,唇瓣动了动,还想要说什么。 被乌萦当场驳回。 “我明白你的顾及,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再者,你们这不也在我身边吗?” 九尾在空间里晃悠尾巴:“好耶!” 帝灵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听你的。” 砰! 肉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将乌萦从眼前的场景里拉出来。 闻人敕并未用灵剑,而是灵气化形,直接用纯粹元素剑。这是五岳凝形之后的修士才能修成的术法。 数百把白色光刃插在肉瘤上,不多时,那团肉瘤便被灼烧一般,滋滋作响,最后消弭殆尽。 闻人敕落在众人面前,语速极快:“可有人受伤?” “拜见尊上。” 四人齐齐跪下。 唯有乌萦还没完全适应这里森严的辈分礼仪,直戳戳答道:“并无大碍。” 答完她反应过来了,单膝下跪:“拜见尊上。” “行了这时候讲这些做什么。”闻人敕拂袖一挥:“历练终止,我送你们出去,外面有师尊们接应。听师尊们的话,别乱跑。” 乌萦身体迅速升空,几人挨个被送上天上的裂隙,齐齐出了秘境。 闻人敕拍拍手,转身便继续去捞其他弟子了。 * 秘境外汇聚了一堆人,乌萦一眼没望到自家宗门的队伍。 这可比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多的那些人里,修为最高为灵海境,最低也有灵河境,竟是宗门里腾得出手的都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又有人出来了。” 乌萦被一群人簇拥上来,见她穿的是开阳剑宗校服,那群人又轰隆隆散了,只留下两个同宗门的长辈。 邱子凌视线在乌萦、萧千雪和玉无涯三人身上扫,问道:“可有人受伤?” “没、没有。”乌萦对邱子凌的印象,还停留在犯了事被拉去戒律堂。 她暗暗想:邱师尊平日里除了惩戒犯事的弟子,几乎从不管其他事。如今来了这里,想必事态真的很紧急吧。 “没事就好。”邱子凌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孩子们受惊,回宗门好好歇息两日。” 乌萦:? 邱师姨何时这样温和了。 乌萦拉着帝灵蕴,挤到接送弟子们返回的云槎上,才知道这场突发事件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此次历练的弟子,多为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只脚还没迈出学院的门,就在秘境了遭遇了魔修,还有不少魔修投放进秘境的高级妖兽。 乌萦遭遇的那只百足虫便是其中之一。 魔修生性残暴,撞上的弟子大多都吓傻了。宗门怕这些弟子们御剑回去出意外,便动用了云槎来接人。 乌萦踩上云槎,脚下一沉,像船漂浮在云朵上,着实长见识了。 这小木船一般的东西,用灵力驱动,可以在天上飞。 “师妹师弟,你们三个还好吧?”乌萦一上云槎,就有灵河期的师姐凑上来询问。 乌萦:“啊,我还好。” 萧千雪冷着脸:“无事。” 玉无涯微微点头:“并无大碍。” 师姐:? “真没事?” 其他人回来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浑身发抖,这仨人怎么这么淡定。 难道是运气好,没碰上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师妹多情 苟富贵,毋 一艘云槎最多能载二十来人, 但考虑到驾驶者的水平,乌萦所在的云槎只坐了十二人,便缓缓动了起来。 驾驶云槎那位是灵河期的修士, 再多些人,灵河期便撑不住了。 乌萦在云槎上逛了两圈,没有看到叶七的踪迹, 一时间有些担心这个神经病。 虽说叶七奇奇怪怪的, 但他在秘境里出手救过她。思及此处, 乌萦只觉得那人或许是对她有些小意见,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默默祈祷他独自离开后平安吧。 也不知道嫖姚和南宫那边怎么样了。 乌萦不禁忧虑起来。他们两个那边, 也遭遇了魔修的动乱吗?他们回去了吗? “别想了,累了就睡会儿吧。” 乌萦抬起头, 望着帝灵蕴, 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帝灵蕴伸手拉住她的手,托在掌心捏了捏:“你一直在扣手指头。” 乌萦:…… 不要说出来啊! 她嗖地抽回手:“哦, 你观察得还真是细致。” 她缓缓往右一倒, 脑袋靠在帝灵蕴左肩:“帝灵蕴, 好像危险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缓过神来,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乌萦以前的世界里,哪有打打杀杀?大家每天为了钞票,天南海北奔波。 在这个世界待了近三年,平日里都是在学院修行,今天是第一次直面百足虫这种危及生命的东西。 哪怕有帝灵蕴和九尾在侧, 乌萦也被当时横扫过来的虫子吓得不轻。 只是她心里年龄好歹二十多了,又一个人在帝都的夜晚漂泊过,多少练出来一点承受力。否则怕也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帝灵蕴轻轻抚了抚乌萦肩膀, 沉思过后,道:“生死之事,每天都在上演。若是你不想看这些,那我们就找个僻静的地方,到凡人堆里,永远不参与这些。” “若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和其他人也会一直陪着你。” 帝灵蕴没有去问乌萦如何选择,只是宽慰。他知道,乌萦必然会留下来。 她不会愿意做缩在巨人肩膀下的人。 帝灵蕴垂头:“你说……” 他顿住声。 乌萦已经靠在他肩膀睡着了。 他一手悄悄托起乌萦的脸颊,另一只手轻轻扯下外袍,给乌萦批好,再把乌萦的脸轻轻放回肩膀。 整条云槎里,大家都默不作声。惊吓与劳累过后,一大半的人都睡着了。 玉无涯托着下巴,望着云层发呆。 萧千雪合上眼,没有睡,只闭目打坐,疏通经脉。通过对灵力的控制,她能更好的驱散方才的恐慌与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 回到开阳山时,天边已经泛红。 乌萦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到叽叽喳喳的声响。云槎上下来的弟子被各自的亲朋好友接走,哭闹声、抱怨声,或是强撑镇定,说自己“衣角微脏”的颤抖声。 “萦萦,萦萦,你让我好等啊。听师尊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吓死我了啊。” 乌萦被抱了个满怀,云嫖姚搂着她的力气极大,都有些喘不上来气。南宫夭夭在一旁微微摇头,简直没眼看。 “嫖姚,我没事,你再这样用力搂着我,我可能就要有点事了……” “哎呀。” 身上的力气一松,乌萦就听那云嫖姚道:“你可吓坏我了。” “还有你。”她瞅哦萧千雪一眼:“您还没死呐。” 萧千雪哼了声:“你都没闭眼,我怎么舍得。” 乌萦扯了扯嘴角:又来了,这俩人又开始了。 “大家都没事就好。”南宫夭夭总归还是最成熟的一个:“不过,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帝灵蕴身上。 云嫖姚先前早见过帝灵蕴,她“奥”了一声:“你说这位啊,这就让萦萦自己跟你说吧。” 她眨眨眼。 乌萦:? “嗯,我也觉得。”萧千雪想起在云槎上,两人依偎的画面,跟着点了点头。 乌萦:?? “啊~”南宫夭夭眉头一挑:“我明白了,不必多言乌师妹,我懂,我都懂,不就是早恋吗。” 乌萦:??? “你们要干嘛。”乌萦愤愤握拳。 “师姐过来人了,明白明白。”南宫夭夭摆出前辈的架势:“哎呀,本来还想给你带饭呢,这么凶瞪我的话……” “我错了!”乌萦眼睛闪闪发亮,扭扭搭搭看她:“南宫,你人真好呀~饭饭,饿饿。” “少贫,等我回来。”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云嫖姚招招手:“既然你俩没事,那我和南宫一起去,给你们两个买饭,照顾好自己。” * 乌萦的生活又回归修行,只是有什么地方与之前大不相同。 听说内门里有个小师妹,去秘境历练带回来一美男子。 难道是英雄救美,小师妹以身相许? 不对不对,小师妹这么厉害,说不定是她救了那个美男子呢。 你们都错啦,那男子是小师妹的契约兽。 啊呀,可是昨天见他们亲在一起呀! 契约兽就不能亲了吗? 争论的几人哑然,发问的女子也愣住,好像真没有和自己的灵兽恋爱的先例? 只是过了几日,他们又发现,小师妹不只和一位男子亲密。 那红发男子,是小师妹的灵兽,尤为亲密; 另有一白发男子,不知是何人,整日粘着小师妹,小师妹被粘得没法子,竟也慢慢被那男子迷了眼。 桃花眼、美人面,真是个狐狸精。 众人暗暗腹诽。 乌萦的生活一如往常,只是帝灵蕴与九尾都能自由出入空间了。 他们想待在空间里,就待在空间里;想出来透气,就随意出来,一切随意就好。比如某天乌萦在课上,怀里一重,凑上来颗狐狸脑袋。 乌萦连忙把他按下去。 当然,晚上没有他们歇息的屋子,还是要回空间里休息的。乌萦也会自觉关闭空间对外部的探视,保护好室友们的隐私。 乌萦某天在路上碰到叶七,她挥手打招呼,被叶七瞪了一眼。 她听说叶七在秘境里得了机缘,修为从灵溪初期直冲灵溪后期。 他修为确实精进了很多,周身灵力也更锋锐,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乌萦看不懂的东西。 他大概更不喜欢她了。 罢了罢了,乌萦抛去心中杂念,专心挥自己的剑。剑气自开阳宗竹林挥出,一路飘扬,眨眼间便到了年关。 “你们过年打算去哪里?”云嫖姚收剑入鞘,瞧着一同练剑的三个室友问。 南宫夭夭摩挲下巴道:“我当然是回家吧,总不能过年也在宗门练剑,未免有些太好学了。” 萧千雪只吐出两个字:“回家。” 乌萦眨了眨眼。 她没家,要不还是在宗门练剑,勤奋好学吧。反正之前在玄元剑宗,她也是这么过年的。 “好”,云嫖姚莞尔,目光落在乌萦身上:“那,萦萦,你跟我一起回家怎么样?” “啊?” “你看,你是我出门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带你回我家过年,不行吗?”云嫖姚一叉腰,微眯起眼:“还是说,你嫌我家不如琉璃宫,你更想和萧千雪一起过年?” “哼。”萧千雪冷哼一声。 “不,不是。”乌萦搓搓袖口,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我跟你回去就是啦。” * 临行前一天,乌萦发现她的好闺蜜变得奇奇怪怪。不仅如此,好闺蜜还好几次盯着她,欲言又止。 第四次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乌萦忍不了了! “你怎么了,有事瞒着我?”她眯了眯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云嫖姚身上。 “没、没有啊……”云嫖姚干笑两声:“就是、我就是有点事不明白。” 乌萦:“你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变有钱了,你还会跟我玩吗?” 乌萦:? “接接接。” “啊?”云嫖姚被她三个接搞懵了,挠了挠头:“啥意思。” “姊妹,苟富贵,勿相忘!暴富别忘了我。” “啊……好。” 于是乎,第二天,两人便兴冲冲出了门。 山高路远,仅靠御剑飞行,怕是飞三天三夜也难说。云嫖姚早早备好陆槎,带好乌萦踏出开阳山,便被两人恭恭敬敬往车上请。 她扭头望向云嫖姚:“这是?” “我租了陆槎。” 似是怕乌萦不懂,她又补充道:“就是灵兽拉的车,会跑的很快,像云槎一样。” 啊…… 但是这看起来好像很有格调的样子啊! 那车子通体白金色,雕栏玉砌。拉车灵兽都是灵河期,足足四匹灵河期的马呀! 白色灵气丝丝缕缕冒出来,宛若仙境一般。 乌萦被两人扶进进去,冷冽风雪霎时被隔绝在车外。 车里很宽敞,两张床榻长边相对,一左一右靠两边窗户。窗户框乌萦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伸手摸摸,十分暖和。 待云嫖姚也上了车,乌萦坐在一边问她:“这很贵吧?” 云嫖姚托着下巴:“萦萦,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 “我家其实挺有钱的。” 乌萦不傻,在这世界混了这么久,对金钱还是有概念的。她吞了吞口水:“看起来不是一般有钱。” 云嫖姚移开眼:“也就,和萧千雪差不多。” 她默了片刻,道:“我家那片叫不夜城,城里有个青木宫,宫主是我爹。” 乌萦:? “青木宫旁边有个长明宫,宫主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青木魅术 至少不应该 陆槎只需半日, 便驶进了不夜城地界。 云嫖姚在车内与乌萦絮叨,听得乌萦一个头两个大。 乌萦:“你娘是医修,土灵根?” 云嫖姚点头:“对啊。” “你爹修习魅术, 火灵根?” “对啊。” “所以你出生就是水灵根,还走上了剑修的路子?” “对啊。” “萦萦,我爹娘总会唠叨我, 嫌我放着家业不继承, 跑去开阳练剑。” 她双手合十:“我是偷跑出来的。当时走的太慌张, 一不小心打碎了我娘的花瓶。又一不小心手痒,顺走了我爹的镯子, 拿去卖了。” “咱们到了长明宫, 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拜托拜托。” 乌萦:…… 叛逆孩子。 * “你还敢回来!” “爹, 我错了!” “娘, 你救救我!” “萦萦,救命啊!” 乌萦耳边叽哩哇啦的响, 无助伸出尔康手:“我……阿姨、叔叔、她……” “咦?” 乌萦眼前一暗, 两人眨眼间就窜到了她面前。那女子声音轻柔, 道:“你是?” 两个山海境。 乌萦闭了闭眼:“您、您们继续。” “萦萦, 你不能这么放弃我啊!” “你闭嘴。”沈长风瞪了云嫖姚一眼,云嫖姚便不吱声了。 乌萦手心一凉,被那中年妇人拉着。 云芷笑眯眯看着她:“你是谁呀,嫖姚的朋友?” “啊,是啊。”乌萦垂眸, 心想这便是云嫖姚的娘亲吧。怎么手心这样凉? 云芷朝那中年男人道:“大宝,别打啦,先待客啦。” “好。” 乌萦被两人拉着, 亦步亦趋往屋檐下去。她扭头去望云嫖姚,只见云嫖姚给她比了大拇指。 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沈长风道:“小友不必担忧,我心里有数。” 云芷在一旁轻笑:“吓到了吧?他是不会真打小宝啦。” 乌萦将信将疑:“那方才是……” “从小就这样吓唬她。”云芷眼瞳色泽很浅,偏向淡灰色:“是大宝的魅术。” 大……宝? 乌萦偷偷瞄了一眼那男人,只见那男人脸上得意,尽是傲娇之色。 “所以我也……中招了?” “嗯。”云芷抬手摸摸乌萦的头:“好啦,这下不会中招了。” 乌萦隐约闻到了一股草药味儿。 那魅术能使人致幻,给人带来各种虚幻的情感,不论是恐惧亦或者爱慕。 怪不得,怪不得她方才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云芷语调轻柔:“你叫什么名字?” 乌萦觉得她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呆呆答:“我、我叫乌萦。” “好,乌萦小宝,我带你去挑挑住处。”云芷朝她说完话,又扭头对沈长风道:“大宝,你去吓一吓小宝,别让她总横冲直撞,难免有一天撞坏了。” “好。” 不知怎的,云芷虽然手上冰凉,却让乌萦觉得亲近温暖。 “那个,阿姨,嫖姚她修剑术很厉害的。”一听又要去吓唬云嫖姚,乌萦脑袋瓜飞速运转:“你们不知道,她比试打起来可厉害了。” “知道啦。” 云芷带着她选了房间,让她自己选住在哪里。乌萦想了想,最后还是想住云嫖姚旁边房间就好。 长明宫房间很多,分为宫中弟子们的房间,长老们的房间和宫主的庭院。 乌萦自然是被分进少宫主庭院里。那庭院极大,有待客的客房,还有很多空闲房间。 云芷安置好她,又差两个侍者来房门口侯着,便去忙宫里的事了。 小猫和狐狸从空间里钻出来,勾搭着乌萦,在房间里的大床上打滚。 帝灵蕴侧撑着头,在梳妆台前静静坐下。 乌萦这次学精了,一胳膊夹着一只小兽,咕咚往帝灵蕴怀里一躺,向后仰着脑袋,正好能望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帝灵蕴,我累了,你抱着我。” “嗯。” 小猫急得在乌萦怀里龇牙,被乌萦敲了敲头:“不要龇牙。” 小猫生气,小猫一跃,想去乌萦肩头,挡住帝灵蕴的视线。 却不凑巧,他跳的时候,乌萦正好抬手。小猫径直撞上乌萦小臂,咣当摔进梳妆台。 “哎呀,咪咪!” “主人!” 乌萦与九尾狐齐齐一惊。 “怎么了,乌小姐,发生了何事?” 两位侍者得了宫主命令,要好好招待贵客。听闻屋内声响,也顾不得太多,一前一后推开房门。 那贵客弯腰去抱一只白色猫儿,一红发男人在贵客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脑袋,很是亲昵。 只是,为什么还有一白发男人啊! 那白发男人拉着贵客的胳膊,脸凑得极近,嘴巴微微鼓起,几乎要贴上去。 两位侍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位侍者连连鞠躬,砰的关上房门。 乌萦:?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她仰头看了看帝灵蕴的胳膊,虚虚环着她的脑袋,怕她撞在梳妆台上。又低头看看九尾,正小心翼翼给她吹被小猫撞疼的胳膊。 至于小猫,被她两只手捞住,幸好没摔在地上。 那梳妆台上的东西就惨了,小猫在下落时,往那里踩了一脚,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喵~” 小猫眨巴眨巴眼,试图萌混过关。 “咪咪!你完了,你两天没有肉吃了!”乌萦脸颊通红,方才那两人的神情,将她当做什么人了! 她是那种人吗! 三人行这种东西,怎么能……怎么……至少不应该…… 嘶,好像也…… 不行不行,乌萦摇摇头,正色道:“我没事,九尾,不用帮我吹了。” “至于你,咪咪,你进去吧。” 她反手将小猫丢进空间里,绷着脸:“两天不许出来,你在里面好好反思。” 说罢,乌萦看着梳妆台上的狼藉,颓丧着叹了口气。 “主人……”九尾狐见她蔫吧,也耷拉着耳朵看他。 乌萦从空间里摸出灵石。 她进去内门以后,每个月会给八百灵石。六百灵石用来生活,剩下二百灵石,可以慢慢攒起来,买了灵剑,便把离虹还给云嫖姚。 好不容易攒了六百,梳妆台这么一踢,把灵石赔出去,灵剑又没着落了! 越想越气,乌萦恶狠狠磨牙:“三天不许出来!” “喵……”小猫闯了祸,在空间里耷拉着脑袋。 “阿萦,我去打工帮你赚钱吧?”帝灵蕴歪头看她。 乌萦垂下眼。 “你不愿意。”帝灵蕴挑眉:“那等什么时候遇上机会,能快速赚灵气,还不花太多时间,我再去,好不好?” “不能超过一天。”乌萦嘀咕。 “嗯,超过一天我不去。” 九尾左看看右看看,算是看明白了。两个人在这依依不舍呢! “主人主人,我也能去打工!” “你也不许接超过一天时间的活。” 九尾心里平衡了,晃悠着尾巴笑眯眯:“好。” 乌萦捏着手指。 帝灵蕴与九尾都在灵河期以上。修为到了灵河期,便不必需食物,吸食天地灵气即可。只是大部分修士都贪嘴,过了灵河期也要吃东西。 这二人原本就不花销什么。 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常觉亏欠啊。 “萦萦,你在这房间吧?我进来啦。” 哪知道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云嫖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乌萦一个激灵,梳妆台的狼藉还没收拾,云嫖姚便来了。 “嫖姚,你怎么样?”乌萦拉着她瞧,身上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吓死我了。”云嫖姚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我爹的魅术有多厉害,这么多年,我还是最怕这个。” 她正说这话,目光瞥见一红一白:“咦,两位都在啊?” “云小姐。”帝灵蕴和九尾微微颔首:“我们不打扰了,回见。” 两人化作一红一绿两色流光,钻回空间里。 “啊……”,乌萦抿了抿唇:“嫖姚,我有件事同你说。” 云嫖姚:“你讲。” 乌萦抬手指向梳妆台:“我会赔你的。我现在有六百灵石,你看还差多少?” “……” 云嫖姚默了片刻,道:“不差了,还多了一百。” “真的?”乌萦狐疑。 那些东西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自然,胭脂水粉、木梳铜镜,再好能贵到哪里去。”云嫖姚搂着乌萦肩膀,伸手勾了勾:“五百灵石,拿来拿来。” “哼,给你。”乌萦哼哼唧唧把灵石袋子递过去:“呜呜呜呜,我的家底。” 云嫖姚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若是不让她还,她必然又要坚持。 “嗨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乌萦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我迟早挣回来!” 云嫖姚:“这才对嘛。等新年过去,我带你去我爹的青木宫看看。我跟你说,那里可全都是美人。” “美人?” “各大宗门出来的人,毕业后会前往各大宫效力。你不知道吧?青木宫只收男修,还得是长相俊美的男修。” “青木宫人少,就是因为需要的条件很多。又要修为又要长相又要身高,很苛刻的。” 乌萦眨眨眼:“还有这样的宗门吗?” “嗯哼。”云嫖姚继续道:“而且宗门内的男修,个个都修习魅术,青木宫的特色嘛。出了宫,不知要迷了多少修士的眼。” 乌萦眨眨眼:那不就是小说里传说中的合欢宗?但是不双修提升修为版。 “我悄悄告诉你,我爹当年追求我娘的时候,就用魅术。啧啧啧。” 云嫖姚唇角一勾:“可惜,我娘是医修,百毒不侵,身体几乎全是被天材地宝重塑过的,魅术对我娘没用。” “那你爹现在这是……” “最后我爹还是打动了我娘,把自己送出去了呗。你别看他堂堂青木宫宫主,凶名在外。在我娘面前,那个娇……” “云,嫖,姚。” 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字一顿。乌萦一下便听出了,这是沈长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云嫖姚叽哩哇啦:“萦萦,我完蛋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风起开阳 我救了你, 好在沈长风只是听了云芷的话, 叫两人一起吃饭。有云芷在那边等着,云嫖姚得以保住小命。 “爹,你就是这样勾引娘亲的, 还不许我说,您还知道要脸啊。” 云嫖姚有了娘亲做底气,嘴上喋喋不休。 沈长风冷笑:“云嫖姚, 吃完饭你就死定了。” “略!”云嫖姚吐了吐舌头:“吃完饭你就缠着娘亲去了, 才不舍得花时间在我身上, 我还不知道你这人。” “……” 冬夜的风很冷,乌萦拢了拢大氅, 静静听着父女两人拌嘴。 “云嫖姚, 你的婚事考虑的如何了?” 沈长风在追妻的事上说不过她,便随口扯了其他话题:“我那些弟子里, 可有你中意的。” 云嫖姚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顿:“爹, 我才不要跟你宫里那些弟子在一起呢,修习魅术,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你不怕我被坑骗了啊。” 沈长风:“骗了便骗了, 骗了我就有理由笑你了。” 三人踏进屋里, 云芷莞尔,拉着乌萦和云嫖姚坐下。 乌萦习惯性准备将小猫放出来,忽而想到她的六百灵石,又决定关它一阵子。 * 很快便到了年关,随之而来的, 不是喜讯,而是一则诡异传言。 据说开阳剑宗那边,有弟子遭了袭击。 正值过年, 留守宗门的弟子本就少,三位宗主也回去了两位,管事的师尊们人数不及以往三分之一。 这便被人钻了空子。 被袭击的弟子,皆是颈侧出现两颗孔洞,身上血液所剩无几。 不夜城距离开阳山高路远,消息传到不夜城,已然是大年初二了。 “什么,开阳剑宗出事了?” 云嫖姚嘴里还塞着肉饼,含糊道:“危险吗?” 乌萦也跟着望向说话的云芷。 云芷神色多了份凝重:“消息传来这里,想必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 “我想,或许是魔域那边有了动作。” 沈长风蹙眉:“近些日子,魔域封印频频异动。御兽宗距离那边最近,听御兽宗的故交说,封印上多了两道裂隙。” “什么?”云芷声音都有些变调。 乌萦第一次见云芷露出那般惊讶的神色。 她不知道魔域那群魔修到底做过什么,才让如云芷和沈长风这般的高手都忌惮。 而且只是封印裂开两道口子,就已经这般。 “不行,爹娘,我得回开阳。”云嫖姚站起来:“我放心不下。” “好啊,小宝长大了。”云芷收敛了忧虑,脸上重新噙起笑意:“小宝什么时候出发?” 云嫖姚看向乌萦:“我们现在就出发,可好?” 乌萦已经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点点头:“好啊。” “算我食言。” 路上,云嫖姚手撑在马车内的桌板上:“没能带你去看看青木宫,下次一定。” “没事。”乌萦心底咚咚直跳。 不知怎的,自从她听说魔域之后,心底就一直无法平复。 过年段时间,乌萦修为已至灵溪中期,云嫖姚也突破至后期。 日薄西山,马车隐隐靠近了开阳山。乌萦摩挲着手里的猫尾巴:“嫖姚,停下陆槎吧,我们悄悄摸过去。” 云嫖姚眼眶微张,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怕,开阳剑宗已经出了事?” “那倒不会。”乌萦拨开帘子,望向窗外,夜色里起了雾,看不清前路。 “开阳剑宗是何等光彩,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事。只是,我怕有魔修在宗门外,与我们撞上。” “好。” 两人跃下陆槎,便伏进夜色里。顺着当时逃学的后山路,悄无声息往山上走。 路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划过的几声鸟鸣,就只有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 爬到半山腰,隐约能听到杂乱的声响。 “贴过去。” 两人从后山绕到上山大路,躲在凸起的一侧石块后,悄悄探头往那边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八个魔修按着两个人,两人挣扎不开,被拖着往山下走。 “救人吗?”云嫖姚问。 那八个魔修,修为最高有灵河后期,最低灵溪初期。若是救人,仅凭他们两个自然是打不过。 “我去,你先躲着。”乌萦思量再三,决定自己去。 若是放着不救,跑去搬救兵。这大雾封山,这两人便很难寻到。 云嫖姚用气声道:“那怎么行!” “放心,我有灵兽。”乌萦心口砰砰直跳:“若是只有这八个人,自然能应付的来。我是怕还有其他人。所以你必须继续躲着,嫖姚。” “若是真有埋伏,你不要管我,直接去宗门里找人。” “你。” 云嫖姚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乌萦已经窜出去了。 “帝灵蕴,解决他们。” “遵命。” 霎时间,火光照亮了山色,雾气在烈火中翻滚。 “啊——”那八个魔修惨叫一声,直直化为飞灰。 最高灵河修为,与灵海期也有绝对的实力差距。乌萦带着帝灵蕴伏击,杀死这些人不过是一瞬的事。 乌萦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万幸,没有埋伏。 “你们两个没事吧?”乌萦连忙凑过去,看清了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 一个方观澜,还有一个是叶七。 叶七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如今愈发难看了。 “哎呦,是你啊。”乌萦解绳子,看着叶七吃了苍蝇一样的神情:“我救了你,你不得谢谢我?” 叶七冷哼:“还不是因为你有好灵兽啊。” “对啊,你要如何?”乌萦终于扯开两个人的绳子,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叫上两人就往山上跑。云嫖姚与帝灵蕴紧随其后。 匆匆踏进宗门,乌萦的心才落了地。她这才发现,叶七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灵河初期。 云嫖姚自然也发现了,她瞪大了眼:“你的修为……” “哼,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叶七冷笑,双手环胸道:“乌萦,我会让你认识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一挥袖,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在夜色尽头渐行渐远。 “什么态度啊。”云嫖姚皱着眉:“被人救了就这样。” “乌小友!”方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哼哼唧唧就想抱着乌萦哭。手腕啪嗒被人握住,将他轻轻拂开。 “哭可以,别抱人。” 方观澜被帝灵蕴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才这个男人可是一把火烧了八个魔修啊! 他吓得也哭不动了,抽噎着道:“多亏了你啊,我差点被那群魔头吃干抹净!” 乌萦笑了笑:“不用谢啦,你怎么会在开阳?”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方观澜不好意思地垂头:“那日归云秘境一别,我和妹妹甚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就想着拿两瓶丹药,来看看你。” “谁知道,这么不凑巧,在山脚下遇到了魔修。” 乌萦呼吸一滞:“栖闻呢?” “放心,我打掩护,我妹跑到你们开阳山上了。我还等着她叫人来救我呢。说了这么多,这位面生的道友是?” 云嫖姚抱拳:“云嫖姚,同为开阳弟子。” “哥哥!” 三人的交谈被一道女声打断,竟是方栖闻带着闻人敕来了! 帝灵蕴意念一动,就要钻回空间。 “不必。”乌萦抓住他的手心:“闻人尊上人很好。” “呦,看来是用不到我了。”闻人敕打了个哈欠:“人没事就成。这姑娘哭着求我救哥哥,吓得老身梦中惊坐起。” 方观澜连连道歉:“麻烦您了,前辈。” 闻人敕给方家兄妹安排好了客房,乌萦三人也往自己的宿舍回去。却不料刚踏出两步,就被喊住。 “乌萦。”闻人敕歪头:“是叫这个名字吧?” 乌萦颔首:“是。” “你陪老身说说话。” “是。”乌萦朝云嫖姚挥手:“嫖姚,一会儿见。” 掌心被稳稳拉住,乌萦视线游回身旁。帝灵蕴漂亮的丹凤眼晕开一抹笑意。 不要怕,我在这里。 乌萦脑海里响起帝灵蕴的声音。 她瞟了一眼闻人敕,只见闻人敕在前方泰然自若。乌萦在心底对帝灵蕴道: 嗯,你在这里,这里就是我心安处。 乌萦一路跟着闻人敕,眼见着到了大殿前,又被领着往大殿里走。 “尊上?”乌萦疑惑:“大殿不是各位尊上与师尊们议事和休息的地方。” 闻人敕转过身,轻嗯了声:“对啊,去那里说话,可足以见我对你的重视?” “您……要与我说很重要的事吗?” “去了你便知道了。” 大殿里很空旷,还有半数师尊们没有回来,正逢夜里,只零星两个师尊在下棋。 乌萦看了一眼,正是上次她与帝灵蕴下的那种象棋。 “乖,来这里。” 见她出神,闻人敕招呼她到一扇门前。闻人敕大手一挥,那石门上凹槽亮起,去夜间繁星一般,一颗颗串联。 大门中心的圆形一分两半,转两圈,门缓缓打开。 乌萦觉察道,那两位下棋的师尊停住了,齐齐扭头看向这边。甚至有一人,竟差点站起来,被另一人一个眼神按下去。 随即,那人摇摇头,笑着继续下棋去了。 乌萦:? 这有扇门什么特殊的吗?还是门后有什么特殊的? 门彻底打开,乌萦听闻人敕笑道:“进来吧。” “你的灵兽,又或者说道侣,也可以跟进来。”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进大主线了。坐稳扶好,我们gogogo 第28章 荧惑妖星 晋升亲传! 乌萦抬脚跨进门, 空中漂浮数百颗玉牌,都隐隐发出微光。屋里很暗,那些玉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接着, 注入灵力。” 乌萦还没回过神,手里已经被抛进一块玉牌,看起来与那些漂浮的玉牌并无不同。只是最上方, 多了一点金色碎星。 她没在玉牌中感到恶意, 扭头看看帝灵蕴, 帝灵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那应当是无事。 这样想着,乌萦将灵力输入玉牌。 “开阳第五代宗主之一闻人敕, 与乌萦成师徒之义。” 声音幽幽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玉牌上赫然多了两个名字。 师尊:闻人敕。 徒儿:乌萦。 乌萦:? “哎?” 乌萦手里一空,玉牌已经被闻人敕抢了去, 随手往半空一丢, 混进漂浮的数百个玉牌里。 乌萦眼眸微阔:“闻人尊上,这是何意?” “你我已经结成师徒,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今后, 你便是我闻人敕的亲传弟子。” “我、我……”乌萦一时被砸的晕乎,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道:“拜见师尊。” 灵根处传来波动,乌萦身形一晃,修为直冲灵河初期。 “这是为何?”乌萦体内灵力乱窜,她顾不得其他, 连忙坐下调息,吸收多出来的灵力。 “在这里登记过的师徒,玉牌会从师尊处分出一份‘拜师礼’, 这自然是我的拜师礼。” 闻人敕摆摆手:“你好好吸收,我回去睡觉了。” 乌萦:? 方才你不是还很正经吗,是怎么突然跳到睡觉的! 可惜她此时只能好生打坐调息,顾不得闻人敕去哪里。 你会是我等的那个人吗? 闻人敕背对乌萦,微微侧头,悄悄瞥了一眼。 “好徒儿,好好修炼。” 她留下一句话,登时跑没了影。 直到深夜,乌萦才将涌进来的灵力消化掉。她身上疼得要死啊喂! 她看看自己灵河初期的修为,又抬头望望空中漂浮的一众玉牌,她竟然就这样成了亲传弟子? 亲、传、徒、子? 那可是亲传弟子啊! 乌萦拉着帝灵蕴出了门,那对弈的两位师尊,还坐在那里。桌上的棋局,已然变成了残局,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两位师尊好。”乌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哦,你好啊,闻人宗主的徒儿。”一位师尊调笑道:“来找我们两个,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是,还望师尊们解答。” “但说无妨。” “亲传弟子一个月给多少灵石?” “?” 那师尊瞳孔轻颤,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桌上。 “哎哎哎,落子无悔。”另一位师尊赶忙拿棋子吃掉这位师尊的帥棋:“我赢了,周游,是我赢了,哈哈哈哈。” 周游啧了声:“你们这对师徒,上辈子我欠你们了。” 乌萦:…… “师尊晚安,我先告辞了。” 见那位输了棋的师尊脸色铁青,乌萦此时也不问了,拉着帝灵蕴一溜烟冲出大殿。 “幸好我们跑得快,那师尊脸色好难看!”乌萦拍拍胸口,停在宿舍外:“进空间吧,我回去睡觉。” “好。” * 虽说是亲传,乌萦并未感觉到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闻人敕并不像其他两位宗主一样,时时传授徒儿剑法。 她几乎事事不管乌萦,好像除了挂了个亲传弟子的牌子,得了“拜师礼”,就没有任何不同。 乌萦依旧每天和内门弟子们一起上课,最让人伤心的,大概就是亲传弟子不涨每月的灵石。 迷茫了几日,那种修为突然提升了两个台阶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如今她与云嫖姚切磋,有些施展不开。 纠结半日,乌萦寻了后山一块偏僻地方。 “九尾,来陪我对练。” 九尾如今长期人形,乌萦已然适应。 他保留了两只狐狸耳朵,偶尔会把一条尾巴也露出来,就比如现在。 九尾抱着尾巴,眼眸微闪,嘴角上扬:“主人,那我可来了。” 乌萦脚下异动,迅速翻身退开,数条藤蔓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挥舞。若是她没躲开,此时怕是要被裹成粽子。 “六道轮转,天道剑。” 乌萦选择直接强攻,九尾如今晋升一级,成了灵海初期。她灵河初期与他对练,无需顾忌。 巨大虎头豹尾的巨兽朝前方猛冲,掀起一阵热浪。 “喵喵喵——”小猫叽里咕噜的求救。 他没有什么修为,要被热浪掀飞啦! 帝灵蕴微微一抬手,给小猫套了个屏障。 砰。 火红色豹子撞在木藤编织的盾牌上,炸开一道白烟。 乌萦瞳孔一缩:这么轻易就被化解了? “主人,小心了。” 九尾抬手,灵力化作一把长鞭,破空呼啸般朝乌萦飞来。 乌萦倒吸一口凉气,撒腿就跑。 鞭影密集,乌萦找不到一点反击的机会,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 “哎呦我……”乌萦嘴里的惊呼还没出口,嘴巴便被那绿色藤鞭缠上,紧接着,手臂脚踝也被缠绕,整个人被裹成一个长条,只露出一颗脑袋。 乌萦:? “唔唔唔……” “主人”,九尾舔了舔唇。 乌萦原本正像一条蚕宝宝一般,在地上艰难“涌动”。听到九尾叫她,总觉得声音怪怪的。她一抬头,吓得也不蛄蛹了。 九尾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掐着乌萦下巴让她直视自己:“主人,你看起来很美味。” 眼底泛起诡异的冷光,瞳孔也撕裂般一分为二,四颗眼珠齐齐盯着乌萦,一眨不眨。 你……九尾? 乌萦心口砰砰直跳,九尾掐着她的力气很大。利爪全然伸了出来,在她脸上留下三道红痕。 你冷静点,你怎么了,你难道有狂犬病? 乌萦又使劲蛄蛹身体,心底哀嚎:狐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九尾狐眼底愈发鲜红,兴奋的九条尾巴都冒了出来:“主人,吃掉。” 乌萦劝说无果,也不再废话。她眼眸微动,契约轮转,将九尾狐噗通压在地上。 九尾嘴里溢出一丝喘息,半耷拉下脑袋,手臂青筋暴起。 “唔唔唔……” 你怎么了? 乌萦嘴巴上还缠着藤蔓,含糊不清。 “唔唔唔。” 松开我。 意识到情况不对,乌萦便催动契约,压着九尾狐给她扯开藤条。 那边坐着的帝灵蕴与小猫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过来,三颗脑袋就这么盯着嘶吼的九尾狐。 “九尾,你怎么了?” 九尾狐瞳孔染上血色,生出的双瞳紧缩,满是狂暴之色,还有一丝被契约压制的癫狂。 “帝灵蕴,怎么办,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帝灵蕴垂下眼:“他有时候会狂化,过一会儿就好了,无妨。” 乌萦心底像被撕扯一般。 虽说帝灵蕴说得平静,看起来似乎是常有的事。但她实实在在能看到九尾狐脸上的挣扎。 若是这样的事时常发生,那九尾岂不是时常被狂化折磨? “殷九柃。” 有契约压制,九尾狐动弹不得。乌萦抬手抚上他后颈:“六道轮转,人道剑。” 人道剑虽说是剑法,但剑不出鞘。比起攻击,更像是束缚和疗愈。 乌萦本想借此缓和九尾的痛苦,就不料一缕猩红煞气顺着淌进掌心。不等她做出反应,体内火焰便迫不及待钻了出来,将黑红色交织的东西尽数吞噬。 “这又是什么。” 乌萦心底愈发烦躁。 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太多,每一个她都找不到答案。九尾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与这些神兽有纠葛。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她吗? “主人。” 心绪烦躁之时,九尾的声音轻轻唤她。 她压下心底的埋怨,抬头揉揉狐狸的脑袋:“你好了?我瞧瞧。嗯,眼睛恢复了。” 她小心扒拉着九尾的眼皮,看着那诡异的重瞳消失,才松了口气。 “主人,这是你的选择。” 乌萦指尖一顿。九尾脸上神色自然恢复,只是被狂化折磨过后,血色淡去,唇色有些惨白。 她很少见到九尾狐这般正色。 “方才你用人道剑试图疗愈我,靠太近,你的心声我听到了。” “谁让你偷听的。”乌萦哼了声,捏他耳朵:“坏狐狸。” 小猫凑过来:“喵喵喵。” 听到什么了? 九尾耳朵被揉得泛起一片绯红,哼唧着往乌萦怀里钻,声音也轻飘飘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如今的一切,是主人自己的选择。您说您需要这条路,这是唯一的办法。” “哦……” 乌萦嘟囔道:“我就抱怨一下嘛,也被你听到了。”乌萦捏捏狐狸爪:“那你身上的异变呢,是为什么。” 乌萦话音一顿,狐狸抬起头,耳朵尖尖时不时扫过她下颌。那狐狸趴在她胸口,闷闷哼唧。 乌萦:!!! 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扑到这么尴尬的位置啊! “我是荧惑妖星。出生那日,血月当空,这种暴乱的凶煞之气便一直跟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狐狸可怜巴巴望着他,泪花在眼底打转:“主人,你会嫌弃我吗?” 乌萦原本想扒拉开他脑袋的动作一顿,转而用掌心托起狐狸的下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微微俯身,凑上去吧唧一口狐狸的脸颊。 狐狸耳朵轻颤,眼尾耷拉着,埋头蹭她。 他昂起头,轻轻吻上乌萦脸颊的红痕,湿漉漉的舌头碰了碰。 “主人,我。” “住口。”在他或自责或煽情之前,乌萦捂住他的嘴,只留两个泪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别说些让人掉眼泪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嗜血魔修 人心惶惶 近日, 开阳山下一带遇难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修士,有时候是凡人。 年关过去,返回开阳的师尊和弟子越来越多, 开阳剑宗热闹起来,那躲在暗处的魔修便不敢再到山上来。 只是,开阳剑宗终归就这么大, 山下难免力有所不及。 “听说那东西又袭击了两人, 一死一伤。”南宫夭夭愤愤嚼着嘴里的肉丸, 道:“普通人对上他,毫无招架之力, 顷刻间便丢了性命。” “那修士呢?”乌萦这几日埋头苦修,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时间成了“井底蛙”。 “遇害的修士里, 修为最高便是昨日活下来那人, 重伤、神志不清。若不是有保定的法宝,怕不是也要死了。”云嫖姚面色凝重:“那人是灵河后期。” 萧千雪愕然。 灵河后期竟然也毫无招架之力吗? 乌萦也被这消息惊到, 嘴里的肉都少了几分味道。她面色犯难:“也就是说, 这吸食人血的魔修, 最少也有灵海境。” 整个食府, 放眼望去竟全都在议论此事。乌萦支棱起耳朵,试图把自己从“井底”拽出来。 “师尊们的修为,大多也是灵河境吧。” “谁说不是呢。就连那三尊中最小的闻人尊上,才灵海境啊。” “你们说,闻人尊上打得过那魔修吗?” “说不准。那魔修打杀灵河后期修士都那般轻松。” “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可不是, 我们现在都猜那东西只有一个,可他万一不只一个呢?” 嘶。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人心惶惶。 乌萦耷拉下耳朵,没想到事情居然严峻到这种地步。 不对呀, 乌萦突然想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闻人师尊不是能灵力化形吗?当初在归云秘境,还一剑劈了魔物呢。 灵力化形要五岳凝形之后,闻人师尊若是灵海境,怎么能灵力化形呢。 “哎呀,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原本在吃饭的一人道:“天塌下来有师尊们顶着,让你我上,有什么用?怎么着都轮不到我们。” “是啊,我们能做什么,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 外面吵的热火朝天,该上的课还是得上。 乌萦端端正正坐在台下,听孙正师尊在上面讲杀伤力术法和防身术法。 原本各位师尊并不急着传授这些,而是秉承一点点来,按照最优思路授课。可如今除了这档子事,三位尊上也妥协了。 什么最好的学习顺序,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授课紧急,课程便多了起来。这已经是乌萦今天第三节 课了。 孙正讲完要点理论,众人便哗啦啦起身,跟着她挥剑。 春来靡靡花开了,青绿色,风吹来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暖香。 乌萦挥剑之余,闻到香味,朝萧千雪小声道:“千雪,下了课去山上瞧瞧,说不定靡靡果都熟了。” “没那么早。”萧千雪挥剑转身:“还得过半个月呢。” “大家好好练,如今与以往不同,那魔修就在山脚下徘徊,若是偷懒,害得是自己。”孙正双手环胸,垂头看着台下,叹了口气。 乌萦感到奇怪,既然那山下的魔修那样可怕,尊上门为什么不去把他抓了呢。 他们这些弟子如今被禁止私自下山,生活不方便,也对山下一无所知。 乌萦发现了问题,向来就想去解决问题。若是一直这样放着,总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待下了课,她没有同以往一般、和室友们结伴去食府,而是一个人往正中央的大殿走。 “正殿不得随意入内。”那殿门前的看守拦住她。 乌萦认得那看守。当初她还是外门弟子时,在正殿前上课,日日都能看到这看守。 不过外门那么多人,这看守定然没见过她。 乌萦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拜托状:“师姐,我来找我师尊。若是不能直接放我进去,麻烦您去传达一声吧?” “这里没有你师尊。”那看守不为所动:“教授外门的师尊们此时不在,都被公良尊上拉去议事了。” “我不是外门的呀。” “你晋升了?”那人瞳孔微张。 乌萦眼睛一亮:“是啊,师姐你居然认得我?” 范秋雨哑然。这师妹只是因为自己认得她,就这般高兴? “自然,你那时点燃了香灰。” 我还道你是个找茬的刺头,范秋雨默默咽下后半句话。 “跑偏了”,范秋雨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晋升内门了也不行,内门师尊们也在开会。” “闻人尊上在给人开会吗?”乌萦问。 “那倒没有,闻人尊上不喜欢开会,一般能不去就不去。” “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去去去,别捣乱。” 范秋雨不耐烦挥挥手。 她耐心本就不好,是看这小师妹把她当大姐,被她记住就那样高兴,才态度好了些。 真把她当陪聊门童了? 乌萦奥了一声:“那我找闻人尊上。” “……” 风吹起范秋雨一缕青丝,她微眯了眯眼。 “师姐?”乌萦试探叫道。 这师姐怎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好啊,原来你是来找茬的。” 乌萦连忙摆手:“不是啊,我现在的师尊就是闻人尊上。” 范秋雨:“休要狡辩,速速离开,否则我便将你抓去戒律堂。” 乌萦:“师姐,我真的有要事,是关于山下魔修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范秋雨眸色一凛,抬手便朝乌萦抓来。 “师姐,冤枉啊!” 乌萦向左侧身,抬手抓住范秋雨手腕:“师姐,我没撒谎。” “小丫头,居然灵河初期了!”范秋雨抬手拂开,拔剑又打了过来。 “师姐,闻人尊上真的收我为徒了!”乌萦边躲边道:“师姐,传达一声不耽误什么事的呀!” “小丫头,你是闲的没事干,拿我寻开心。”范秋雨冷哼:“谁不知道,闻人尊上这么久从未收过一个徒儿,她无心教授徒弟,怎么会收你。去戒律堂反省吧!” 范秋雨与乌萦实力相当,同为灵河初期,一时间范秋雨也拿不下乌萦。 两人在大殿前斗法,几乎所有路都经过这里,实乃“交通要塞”。加上这么严肃的场合,剑光乱飞,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不到片刻,周围就乌泱泱围了一群弟子。 这下好了,那些人围了个半圆,与大殿呈两面夹击,严严实实把乌萦与范秋雨圈在一个“斗场”。 “这女修是谁,看着面生,我们这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灵河期修士?”一男修摩挲着下巴:“不对啊,我不是每个都挑战过一遍吗。管他呢,又多一个可以切磋的对手。” “我认识。”玉无涯抱臂而立:“她与我同一届,是去年入门的。” “去年?那岂不是刚入门一年,就能与范师姐打平手……”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范秋雨被点燃了斗志。 她入门多年,若是连入门一年的小师妹都拿不下,面子便要丢尽了。 可偏偏乌萦的防守就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她攻了这么久,竟一点没作用。灵力消耗不少,乌萦看起来却比她还轻松,不见半分灵力消耗的颓势。 她咬牙,手一挥:“冥顽不明。出来吧,水冰鹤。” 乌萦眼前一闪,一只两米高的大鸟探出头,扑棱棱从范秋雨脚下的法阵跳出来。大鸟周身洁白,偶有几抹冰蓝色挑染,相当时髦。 “哼,不自量力。”围观人群里,不知谁哼了声:“能在一众弟子中被选去看守正殿,真当范秋雨是吃素的吗。” “这是何物……”有人惊叹。 “范秋雨家里给的护身灵兽,足足灵海境呢。” 事态愈发闹大了。 那水冰鹤可是实打实的灵海后期,威压强横,只站在那里便让人心惊。 乌萦:? 我打灵海期? “师妹,现在束手就擒,少吃些苦头。” 乌萦抿了抿唇。她心中觉得冤枉,自然不肯跟范秋雨去戒律堂。 “既然这样,帝灵蕴,出来吧。” 她背后狂风骤起,巨大卡牌虚影中浮现一红发男子。 “天呐,是她!” 围观群众里,有人听过那则谣传:“你们听说过没,内门有个新来的师妹,身为剑修却有神兽!” 乌萦耳边登时响起窃窃私语声。不外乎“居然是她”的惊呼,和一些刺耳的批判。 “这就是和灵兽在一起的那个?”“人和灵兽在一起,简直荒唐”。 当然,大部分沉默的人还是无所谓,只眼睛发亮,万分期待着接下来的对局。 “人形?”范秋雨被吓了一跳,能化作人形的灵兽,可至少要……不对。可她定睛一瞧,那灵兽虽然化了形,却也是灵海后期。 “哼,看来你是铁了心与我斗到底了。” 乌萦:“我不与你斗,你能不抓我去戒律堂么?” “现在讨饶,晚了!” 水冰鹤得了命令,腾空跃起,巨大海浪便铺天盖地扬起来,蓄势待发。 乌萦正要让帝灵蕴反击,余光瞥见围观的众人。 “帝灵蕴,先放屏障,把其他人隔开。” “遵命。” 帝灵蕴一抬手,赤色火焰便围了一圈,将中间的斗场与围观群众隔开。 范秋雨大喝一声:“看招!” 巨浪排山倒海压过来,帝灵蕴将乌萦护在身后,火红色纹路渐渐覆上右手臂。 他左手拉紧乌萦的手,轻轻安抚,右手撑起护盾,稳稳隔绝涌来的水流。 一番初步试探后,水冰鹤直冲帝灵蕴,范秋雨则选择与乌萦单挑。 两个灵海期的威压如何之大,如今没把正殿前的麒麟雕像震塌,全仰赖帝灵蕴一开始撑了个屏障,将所有波动都挡了回去。 乌萦心底砰砰直跳。 不行,绝不能让师尊们发现。不论输赢与否,在正殿前打架,一定会被罚的! 她被范秋雨赶鸭子上架,此刻被架在碳火上下不来,心里已经急得团团转。 得尽快解决。 乌萦攥紧剑,突然转守为攻。 一开始,她不想闹大,希望范秋雨能收手,一直只守不攻。 但现在,劝不下范秋雨,她只能寄希望于速战速决,别被太多人看到。 最主要是别被师尊们、尤其戒律堂的邱师姨看到。 “帝灵蕴。”乌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出全力,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又犯事啦 可曾点燃过 帝灵蕴知道乌萦无心打斗, 原本也没出全力。得了指令,他不再顾忌,温度瞬间又上一层。 乌萦仿佛置身一个大暖炉。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两只手掌捂着,心道这也太烫了吧。 帝灵蕴不可能不顾及她,那还这么烫? 屏障蔓延上丝丝缕缕的裂痕, 灵海后期的灵力波及太强了, 乌萦被热浪吹得心慌, 不自觉往后缩了两步。 怎么会…… 范秋雨心脏砰砰直跳,同为灵海期灵兽, 这男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是她从未在水冰鹤身上见过的, 令人胆寒的威压。 白雾蒸腾,水冰鹤凝结的水浪与冰棱早已化开。似乎是察觉到独属于神兽的威压, 它缩了缩脖子, 向后退了两步。 范秋雨呆呆望着那片赤红,越来越亮的火光好似要将一切都吞噬。 她赢不了, 她赢不了。 再打下去, 她和水冰鹤都会惨败。 届时, 面子是小事, 会受伤的…… 与灵兽缔结过契约,范秋雨能感受到水冰鹤身上的恐惧与退意。 水冰鹤是她十二岁那年,家里送给她的生辰礼,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 范秋雨抬头, 巨大火球已经聚势待发。蓝白色翎羽展开,奋力撑起寒冰屏障,将她护在身后。 可它的翅膀在发抖。 “我认输……我认输, 别打了!” 范秋雨眼角霎时红了,泪花在眼底打转,模糊成了一片火红与水蓝交织的画面。 她害怕乌萦不将灵兽的命放在眼里,突然冲到屏障前:“我认输,求求你住手……” 她这举动将在场人都吓了一大跳,乌萦瞳孔紧缩:“帝灵蕴。” 帝灵蕴得了乌萦指令,手里火球搓一半,成了烫手山芋。 “天上。”乌萦当机立断。 帝灵蕴点头,用力将火球往天上一抛,直直升入上空。在到达顶点后,火球砰的炸开,火星散开,开出一朵巨大的花,而后漫天火雨便哗啦啦往下掉。 “哇,是烟花……”围观的一对道侣手拉手:“好漂亮。” “火落下来了!”玉无涯眯着眼,看清那坠落的火星后两眼一黑。 “范师姐。” 范秋雨一怔,愣愣抬头看向喊她的人,是乌萦。 “快让水冰鹤撑起一个冰屏障,这么大一个。”少女两只胳膊撑开跟她比划。 范秋雨吸了吸鼻子,连忙指挥水冰鹤照做。火球炸开后,威力大减。巨大屏障将所有人笼罩起来,火花啪嗒啪嗒砸在上面。 众人就这么第一视角,沉浸式感受一痛火花砸脸的震撼与壮观。 待所有火星子都落完,冰块被火灼出大片蒸汽,整个场地笼罩在寂静的迷雾里。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还鼓起了掌,好似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杂技表演。于是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连成一大片喝彩声。 “精彩,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比试!” “呜呜呜呜,看的我都想修习水火双灵根了。” “别做梦了,水火灵根那能共存吗。” 范秋雨呆呆望向乌萦的位置。 隔着雾气,她看不清乌萦的面色。但她距离乌萦最近,她听得出来,第一道声音是乌萦喊的。 她在帮她,在化解这场难堪,不让她丢面子。 * 乌萦双手撑地,倒立在正殿前头,范秋雨与她并排倒立在另一边。 好消息:谁都没受伤,面子也有了。 坏消息:喝彩的声音太大,大家只顾着看火雨了,喝彩声音全传大殿里去了。 公良叙白会议开到一半,叽哩哇啦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他气势汹汹冲出大殿,望着一大片烟雾的惨状,脸色铁青:“是谁,何人在此地喧哗。这片雾气又是怎么回事,谁干的站出来!” 于是乎,邱子凌被喊来,将乌萦和范秋雨发配大殿门前,倒立三个时辰。 乌萦没见到闻人敕,还被训斥了一通,真是捉鸡不成蚀把米。 “师妹,对不住。”范秋雨咬着唇:“今日之事,多谢你手下留情,也多谢你……多谢你给我留了情面。” 乌萦哈哈两声:“无事无事。” “但是”,范秋雨道:“虽说我一时冲动,把事情引上了这般,但师妹你怎可拿进大殿找师尊这事开玩笑。” “我没开毛线”,乌萦叹了口气:“师姐,我真是闻人尊上的徒儿。” “罢了,想必你也有难言之隐。”范秋雨摇头:“你如实告诉我,我可以网开一面替你通传。” 乌萦:…… “多谢师姐。” 不用了师姐,我今晚就翻墙进去。 乌萦以放弃挣扎,心底默默打起小算盘。 “乖师妹。”范秋雨一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 乌萦在这里撑了好一会儿,手臂渐渐涨得发酸。 正殿前有来上课的外门弟子,一个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将正殿前倒立作为处罚,据说是公良叙白提出的。理由很正当:让犯错的弟子们一边锻炼了身体,一边反思。 在正殿前这等庄严肃穆的地方,接受灵魂的洗礼与升华。 乌萦没感受到正殿的洗礼与升华,倒是被一群上课的外门弟子们盯得快升华了。 她脸色通红。当然,也可能是倒立了这么久,憋的。 “今天有表演看啊。” 徐乐山凑过来,半蹲着看乌萦,状似无意道:“呦,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可曾点燃过什么香灰?” “噗哈哈哈哈哈——” 台下登时一片哄笑。 他们之中不乏乌萦外门时的同窗,一个个也认出来乌萦。 姜锦还朝她吆喝:“萦萦,又犯事啦?” 乌萦在想她为什么要用“又”。 她难道经常犯事吗! 她认真想了想,她其实不太犯什么事。 总共一年也就在这里被罚了两次而已。这放在所有被罚的频率统计里,虽然占了中上游,但绝对不算最顶尖那一批。 或许是因为她点香灰那一次,也被胡乱算进了受罚里。 “呦,秋雨也在啊。”徐乐山继续道。 范秋雨:…… 她身为一个三好学生,还从来没被罚过。第一次被罚,居然、居然就被这么多人看见,连师尊都来了…… “乌师妹,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范秋雨嗫嚅,脸上红了一片。 徐乐山见她脸上挂不住,便放过她,又看向乌萦:“我听说你在内门挺厉害啊,如今已经灵河初期了。” 下面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灵河初期? 这看上去才十八岁吧,居然已经是灵河初期? 与乌萦同一届进来的那批人更是大吃一惊。 往届外门可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乌萦刚来开阳山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才灵芽境。 短短一年,从灵芽到灵河,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概念! 乌萦侧目看了他一眼:“师尊,您上课要专心,不要干别的事情。好好上课,大家都等着你教剑法呢。” 乌萦本想这样劝走徐乐山,谁知徐乐山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 “好徒儿,上次你点燃香灰,很会出风头嘛。这次不如你也来替我上上课?” 乌萦:…… “老师我错了。” 徐乐山嫣然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没用。” 说不动他,乌萦被徐乐山指挥着,单手倒立表演火系术法。 她叹了口气,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抬起一团火苗。 徐乐山点点头,朝台下弟子们介绍:“赤色火焰,大家都看到了吧。与普通火焰不同,这是纯净之火。” “香灰那天之后,我回去查了古籍。纯净之火,可以天生便是这种体质。也可通过后天修习顿悟。” 徐乐山讲到这里,顿了顿:“你去内门这半年,还学会什么新术法没有?” 乌萦眨眼:“我学了好多新剑法呢,师尊,不如你就当做没看见,我下来演示。” “你想都别想。”徐乐山要她不必展示剑法,可以展示对元素力的控制。 乌萦左思右想,她在归云秘境里,尝试过对土元素的掌控,但好像火灵根只用过攻击形态。 她定了定神:“六道轮转,人道剑。” 乌萦双手撑地,火焰自掌心流出,顺着地面蜿蜒勾勒,逐渐描绘出一只小猫。 “哇,那只猫、还会动!” 台下有人惊呼:“好厉害!” “这样?”乌萦额头布满了汗珠,用灵力驱动元素作画着实累人。 徐乐山沉默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孩子是魔鬼吗? 灵河期对元素的掌控居然能熟练到作画?! * 直到太阳落下,乌萦才从地上爬起来。 倒立三个时辰,哪怕是修士也有些吃不消。 胳膊仿佛离家出走。她手指狠狠碾过手臂上端,舒缓紧绷的肌肉,随后蹑手蹑脚爬上大殿高墙。 墙体上布了屏障,乌萦轻轻戳戳,屏障嗡了声,吓了她一跳。 还好,声音并不大,是极小的金属震颤声,不至于把其他人吵过来。 只是,乌萦忽觉一道强烈的注视感。就好像……背后有人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僵硬扭过头。 “你在墙上做什么?”闻人敕蹙眉,仰头看墙头的乌萦。 乌萦眼睛一亮。这下好了,不用她翻墙进去,闻人敕自己出来了。 不能让闻人敕直到她是来翻墙的。 “我今天学到一首诗”,乌萦正色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便上来感受一下。好巧啊,师尊也上来感受?” 闻人敕轻笑:“是吗,我听闻你今天被罚了,据说是想擅闯大殿,还和值守的人打了起来。” 乌萦:…… “好徒儿”,闻人敕一跃而起,也跳上墙头,衣袂在夜色下猎猎作响。 她神秘兮兮凑近乌萦,道:“你现在该不会是想,翻、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初识离别 他死了,节 “不行。” 闻人敕收敛起笑意, 黑色眼珠盯着乌萦。 乌萦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种神情。 往日里,闻人敕都是随性的、慵懒的、不拘小节的,好像从来没有绷着脸的时候。 “这不是开玩笑。”闻人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知道那吸食人血的魔修多危险吗?” 一炷香前, 乌萦问闻人敕“师尊师尊,为何不抓了那魔修,任由他在山下为祸一方?” 她才知道, 不是不抓, 而是抓不到。 那魔修狡诈, 又十分谨慎。 修为在他之下,他就抓了吸血。修为高于他, 他便绝不露头。 并且那魔修擅长隐匿, 根本找不到他。 听完闻人敕一番话后,乌萦主动提议:拿她做诱饵。 既然那魔修连灵河后期都吃, 那么她一个灵河初期, 应当也在魔修的食谱里。 “不行。”闻人敕当场正色:“若是埋伏的人没有及时击杀魔修,你落在他手里, 九死一生。” “您也做不到吗?”乌萦微微错愕。 闻人敕一噎, 垂下眼:“我与他交过手, 他跑的很快, 我没有把握。” “若是你被他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那帝灵蕴呢?”乌萦攥紧了手心:“打得过吗,那魔修修为如何?” “灵海后期巅峰。” …… 一时无言。 帝灵蕴灵海后期,九尾灵海初期。两人联手,怕也是一番苦战。 “我明白了师尊,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乌萦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她暂时没有舍己为人的热忱,也不想帝灵蕴与九尾跟着她冒险。 若是万一打不过,岂不是害了他们两个。 这可如何是好呢。 “出事了, 尊上,出事了!” 叫喊声迫使乌萦抬起头,只见玉无涯跌跌撞撞,迎面冲来。 衣角被劲风带起,乌萦蹙眉:“出什么……”事了。 玉无涯并未听她说话,只一路往大殿里冲。 那个金灵根小天才没了以往的高冷,在大殿前被范秋雨拦下后,说了些什么,两人齐齐往大殿跑。 乌萦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咬咬牙,转身走回大殿。 “尊上,尊上救命!”玉无涯扑在一位师尊腿上,他嘴角肿了一大片,眼眶也青了一块,眼泪横流:“师尊,救命,救救我兄长,求您救救他……” 被抓着的那位师尊,正是徐乐山,一旁周秋水正与他一起下棋,闻言问道:“可是那魔修?” “是,我兄长正与他缠斗,就在上山路上。求求您、求求您二位……”他哭得惨烈,上气不接下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乌萦心跳得愈发激烈,打鼓似的敲击胸膛。 徐乐山与周秋水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徐乐山道:“我这就去找尊上,你别急,别急。秋水,你安抚好他,我去请尊上。” 说罢,他急冲冲钻进院内。 周秋水眼角都垂了下来:“孩子,你受惊了,等尊上来。” 她无力地安抚,只能无力地安抚。 她作为这个学院里的老师,修为只有灵河期。 她救不了人。 乌萦立刻调头,转身去方才的墙头,已不见了闻人敕身影。 “师尊,师尊。”乌萦手掌拍打那屏障。 上次她触动屏障,闻人敕立马就出现了。她猜想,这一定是闻人敕布下的。 一定要是啊。 乌萦心底打鼓。 “何事?”闻人敕果然来了。 “快走,师尊,快去救人!” 乌萦便拉着闻人敕往山下跑,边给她描述情况。 闻人敕听完,将乌萦往肩头一扛,以更快的速度下山。山路很长,闻人敕直到在快下山那段路,才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骤然停下来,乌萦被她扛着,头朝后,看不见前方。她小心开口:“尊上,可是找到了?” “嗯。”闻人敕应声。 “太好了,我们快把人带回去,玉无涯还在大殿里哭呢。”乌萦松了口气。 没有人回话。 乌萦心头一跳,那种不安又涌了上来,比一开始还要强烈。 心如擂鼓,她扑腾着:“尊上,您放我下来。” “帝灵蕴,你在听吗?” 说话的不是乌萦,而是闻人敕。她垂下眼:“帝灵蕴,你带她走吧。” 红发男人从空间里出来,乌萦愈发着急。 “师尊,你什么意思,为什么?” 她心底以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只是为何闻人敕都不让他看一眼? “帝灵蕴,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打晕她,带走她。” 乌萦只能听到闻人敕的声音,眼前抬头,是帝灵蕴垂下的眼眸。 “帝灵蕴,你不许听她的!”乌萦挣扎不开,愤愤道:“闻人敕,你到底要做什么?是玉师兄的状况不太好看么,你别这样强行送走我!” 她直呼闻人敕大名,当真是急了。 夜色下,乌萦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迈着步子,在往山上、往他们这边走。 “玉师兄?” 乌萦轻轻出声。 没有人回答。 “我不答应。”帝灵蕴一挥手,稳稳将乌萦从闻人敕肩头抱下来,将她放在地上。 “你……”闻人敕瞳孔一缩。 乌萦双脚落地,这才有了实感。她转身看向前方的玉无缺,心脏瞬间停滞。 男人身躯干瘪,往日圆润的脸颊如今也凹了下去。全身上下,唯一饱满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双眼睛。 圆润的眼球挂在眼眶里,眼眶处的皮肤因为缺血,此时衬托的眼眶愈发突兀。眼球就像是个不合适的展品。 他一步步朝乌萦走来。 “他死了,尸身被魔气同化。”闻人敕手中化出光剑:“乌萦,不想看就闭上眼。” 他死了,而如今,他们要再杀死他一次。 白光亮起,映地玉无缺那张脸愈发惨白,形如枯槁。 乌萦张了张口,想喊出些什么。或许是“等一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风吹走了她的呢喃。 玉无缺已经不认识她了。 光影落下。 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只是那具躯壳,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走了。 乌萦大脑嗡的一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木木拉着帝灵蕴的手,眼珠动了动。 闻人敕紧紧攥着光剑,一道光闪过,光剑应声断裂成三节。 “就在这里,就是这里尊上。” 叫喊声从山上传下来,是玉无涯搬来了公良叙白。 “闻人,你也在?”公良叙白松了口气:“你若是在这里,那位弟子应该无事吧?” 闻人敕抬脚往上山去:“已经结束了。他死了,尸骨无存,节哀。” 噗通。 玉无涯直挺挺栽倒。 “孩子,哎呦……”公良叙白连忙搂住人。 * 夜里山头,回荡着少女低沉的呜咽。 月光洒下银光,将她散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洁白光亮。 她手里摩挲着一块灵石,轻轻放在一片蓝白色衣料上。 那是外门弟子的校服,此时躺在泥坑里,又落两枚灵石进去。 泥土扑簌簌落进去,将这两样东西深埋进地下。 “玉师兄,你我萍水相逢,我也没有你的什么东西。”乌萦拿出离虹,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勾画,最后将木牌往隆起的土堆上一插。 “就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记忆,给你立个衣冠冢吧。” 乌萦跪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砸进泥土里。半晌,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呜呜……” 帝灵蕴、九尾和小猫围成半圆,静静陪在她身边。 “呜呜呜呜……尾巴呜呜呜……” 九尾赶忙把尾巴凑上去,乌萦扑进九条毛绒绒里,嚎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第一次,她认识的人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为什么会……会……这样……” 乌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修真世界最真实的一面,第一次彻彻底底暴露在她面前。这里与她以前的世界不一样,这是真的会死人,可能是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看啊,这里就是这样。 强者横行,弱者便命如草芥。 乌萦抬起头,泪水划过她惨白的脸颊。 她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因为学院的庇护。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学院里。 又或者说,学院也并不是万能的庇护所。 出了学院,还有各大宫。各大宫的宫主,像云芷、沈长风那样的人,比学院里的师尊还要强。可他们面对魔域,也是一脸凝重。 这个魔修不是终局,只是个开始。 乌萦死死攥着手指。 * 玉无缺的离开,在整个学院又掀起了一场恐慌。 乌萦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距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可室友们都没有睡。 “萦萦,你没事吧?”“乌萦,让我看看。” 云嫖姚与萧千雪围上来,拉着她的胳膊,凑过来安抚她。 “听闻人尊上说你见到玉师兄最后一面了”,云嫖姚攥着她的手:“你别怕,别怕啊,我们都在呢。” “我没事。”乌萦脸色如常,拍拍云嫖姚与萧千雪的肩膀,“你们别这么紧张。” 她看起来真的如往常一般,一点不见异常的模样。这反倒让萧千雪更担心了。 南宫夭夭欲言又止,只低低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擒获魔修 移花接木 乌萦躺在榻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好像就能看到玉无缺的脸。 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 等等。 乌萦猛地坐起来, 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 云嫖姚一脸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一定要有地方落脚,若是能找到, 守株待兔。”乌萦从榻上跳下:“我去找闻人尊上。” 她急冲冲往大殿里跑, 中途撞上回宿舍的玉无涯。 “玉无涯?” 乌萦瞧他脸色惨白, 知道他心里必定难受。她心想这对兄弟,平日里掐架, 却心里都惦记着对方。 “你也睡不着吗?”她问。 “不是。”玉无涯攥紧了手指:“我晕倒后, 被公良尊上送到灵医阁,这才醒了, 准备回宿舍去。” “这样啊。”乌萦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 你要好好休息,你看你这脸白的。” “多谢乌师妹。” 乌萦手一顿。 她抿了抿唇:“你怎么叫我师妹?” “啊……”玉无涯怔愣片刻, 眼底泛起一抹阴翳:“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杀意一闪而逝。 乌萦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杀意, 凑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你故意的, 你说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 故作生气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关心你睡不着,你呢?” “你又叫回我师妹。你哥哥死了,你这是要出家做和尚,与我生分起来?” 她哼了声, 跺跺脚:“你这人,人家不理你了!” 说罢,她迈出二五八万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萦萦!”“玉无涯”反应过来, 在身后亲昵唤她:“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不许跟着我”,乌萦俨然一副又气又关心的模样:“好好睡你的觉去,今天不想理你。” 乌萦一路快走出来,在脑海里问: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 帝灵蕴与九尾异口同声道。 乌萦不敢松懈,直到被看守放进了大殿,才如卸下千斤顶,往那棋盘桌上一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咕噜噜灌了两口,茶还是热的。 这里的茶盏有法术萦绕,时时保温,时时更换茶水,可谓是十分方便。 不过乌萦暂时没心思惊叹这些。鬼知道玉无涯喊她乌师妹,她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与玉无涯是同一届,什么师妹,玉无涯哪里会叫她师妹。 玉无涯恐怕已经不是玉无涯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两人能从嗜血魔修手里回来一个,竟然是假的! 本来还说不用引蛇出洞,直接找蛇的老巢就好。这下好了,这哪是老巢,这是出门踩到蛇尾巴了。 被惊扰的东西,会察言观色,抓住一切风吹草动。 于是乌萦演了一出戏,一个隐约是玉无涯道侣的戏码。 果然,那位“玉无涯”在觉察她的“情绪”后,立刻进入了一位道侣的角色。 思及此处,乌萦鼻尖酸涩。 这不就说明,玉无涯也遇害了。 她撑着棋盘,缓缓起身。那魔修伪装进山,碍于三位尊上,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但终归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没时间拖延,乌萦跑到师尊们休息的院子,咣当咣当揪起睡觉的闻人敕:“师尊,师尊别睡了。” 闻人敕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番解释后,闻人敕撑着下巴:“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便好办了。” 以前顾虑魔修感知敏锐,怕埋伏着被发现。如今他主动潜入,伪装成一位弟子。 可见此人极为自负。 * 翌日,公良叙白召玉无涯去大殿,商议他兄长的安葬事宜。 玉无涯落泪,黯然神伤。 公良叙白却忽然话锋一转:“孩子,此次叫你来,还有一事。” 玉无涯恭敬道:“您请讲。” 公良叙白拍案而起:“孽畜,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玉无涯”缓缓抬头,脸色阴沉:“老东西。” 空间解开一道口子,漆黑一片中,似乎能看到一条通路。 “果然是移花接木。”公良叙白眸色一凛。 “呦,老东西还挺识货。那我就先走了。”玉无涯纵身向那一跃,却噗通一声撞在地上。 乌萦缓缓从角落出来,手心还冒着一团火。 “闻人尊上早猜到,你每次都逃那么快,一定是修习了移花接木的术法。” 她打了个响指,轻轻一吹,火光便彻底熄灭。 移花接木,可在两地搭建起桥梁,快速穿梭两地。 此术法极难修炼,通道一但建成,几乎无法阻止。除非…… 有纯净之火,烧毁桥梁。 “是你。”那魔修咬牙瞪着乌萦:“你骗我。” 公良叙白大喝一声:“孽障,速速束手就擒!” 魔修双手并起:“我投降。” 公良叙白:? 乌萦:? 这不对吧! 你不应该誓死反抗吗? 那魔修仿佛看穿了二人想法,扯开嘴角嗤了声:“我很像傻子吗?我打不过,挣扎着让你们打我一顿?” “这傻子老头既然不直接杀我,说明还需要我……”他拖长了尾音,唇角一勾:“问那玉无涯的下落喽。我告诉你们,他还没死呢。” * 闻人敕匆匆赶到一处洞穴,玉无涯被打伤,扔在这里两日。伤口恶化,没吃没喝。此时已蓬头垢面,还有蟋蟀在他腿上跳。 她伸手探向玉无涯鼻息,松了口气。 拿出从方家兄妹那里借来的丹药,赶忙塞进玉无涯嘴里。闻人敕一抬手,先用洁净诀除去他身上的脏污,而后将人扛在肩头,往宗门赶。 戒律堂内,乌萦端坐在左侧,时时提防魔修还有移花接木的通道。邱子凌坐在正前方,盯着被严严实实捆了一层又一层的魔修。 魔修被三位尊上套了三层禁制,幻形又被邱子凌撤去,露出原本的面目。 ——狄姝。 她脸色呈病态白色,身上多了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是邱子凌审讯留下的。 狄姝并不在意邱子凌,反而将目光投向乌萦。 乌萦也看回去:看什么,看你也是被抓了! “你发现的?”狄姝一点没有被抓的自觉,反而翘着二郎腿:“为什么?” “我与玉无涯并非师兄妹关系。” 宗门与这魔修做了交易。 狄姝嘴硬的很,无论邱子凌如何拷问,都不开口。最后只能以问题换问题,这才问出玉无涯的下落。 狄姝冷笑两声:“原来如此。” 那两兄弟耍了她。 狄姝原以为,在她的折磨下,玉无缺与玉无涯把所有信息都交代了。她靠这些逼问来的信息,伪装成玉无涯,潜入开阳。 只错了一点:玉无涯告诉她的人际关系里,说乌萦是他的师妹。 “你不生气么?”狄姝眼珠动了动:“他告诉的信息,只有你的对不上。若是你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我杀人灭口。” “战败复盘没有用,挑拨离间也没有用。”乌萦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脸颊:“问题回答完了,不陪聊哦。” 狄姝:…… 你大爷的。 狄姝:“你们没有其他想问的?” 邱子凌呵了声:“怎么,你还有要求?不奉陪。” 狄姝勾起唇角:“事关魔域封印裂缝。你们一定会再来问我。” 她说的极为笃定。 邱子凌暴怒,一藤条甩在狄姝身上。 狄姝闷哼了声,哈哈笑起来:“你看,你又急。” 邱子凌的怒火蹭蹭上涨。 为了玉无涯的下落,他们付出的不只一个问题,还有……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同时,也要求这魔修永远不能再出魔域。 是啊,他们还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交易之事,邱子凌自己做不了主,于是公良叙白又被拉来戒律堂。 他神色凝重:“你的条件是什么?” 狄姝歪歪头,视线落在乌萦身上:“我要她的一团火。”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了。 乌萦被这要求搞得摸不着头脑。要她的一团火,为什么,那有什么用? 公良叙白和邱子凌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在脑海里翻遍了古籍,好像也没有哪一个邪术,是用别人的术法灵火启动的。那这魔修要乌萦的火做什么? 越是看似平静,越是暗流涌动。 两位长者生怕遗漏了什么。 “行不行?”狄姝开口道:“魔域封印的事,我可知道不少。毕竟,我是从裂缝里逃出来的,在魔域也说得上话。” * 魔域封印,事关整个修真界,最后两位长者看向乌萦,乌萦思虑过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搓一团火很容易,唯一顾及的,就是这团火的用途。不过眼下封印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吧。 狄姝得了那团火,倒是没再耍花招,一五一十将封印动荡全盘托出。 封印松动,甚至出现裂隙,全都是因为一个人——魔王夫诸。 这名字一出,公良叙白几不可闻的颤了下。 魔王夫诸,于二十五年前被镇压于魔域深处,由各大宫联手,才堪堪将他封印。 那时候,公良叙白还不是开阳剑宗的掌门。 魔王修为高深,参与那场大战的人没多少活下来的。紫云宫宫主为了安定人心,叮嘱众人不可外传,只说魔王已被彻底封印了。 公良叙白没有亲历那场战役,而是在重伤垂暮的前任掌门口中,听到了魔王的凶残嗜杀。 邱子凌疑惑道:“那是谁?” “曾经掀起暴乱的恶鬼。”事到如今,公良叙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闭了闭眼:“残暴嗜杀,痛恨修真界。” “若是他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公良叙白颤颤巍巍起身:“这件事必须通知各门各派,封印必须加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第二卷 了,卷名:不须归陆续解锁新地图、新人物,以及即将出场的又一个男主:魔王夫诸——关于什么是夫诸:夫诸是中国神话传说《山海经》中的异兽,形似白色的鹿,角如瑞兽。传说见到夫诸,就会发生大水灾,一些传闻里它被视为带来水患的凶兽、恶兽,但有些也视为瑞兽。因为它温柔洁净,水灾据说不是它主动掀起的,只是一种非主观的引发、或者还有说是警示一样的天气预报。——什么是帝江(以前作话好像没发,我以为我发过,补一下)帝江是中国神话传说《山海经》里的异兽,最显著的特点是没有面目,却能精通歌舞,喜好音律。外形大概像是没有脑袋的动物,颜色橙红为主,红色赤如丹火。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 第33章 封魔小队 被排挤了 临近初夏, 阳光明媚起来,众人心情却不那么好。 “都不准颓丧!”公良叙白望着被选出来的十八人,厉声道:“你们是精挑细选出的英杰, 你们此行,是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记住,魔域封印, 不能出差错。” 几人纵向排成两列, 一列九人, 乌萦就在左边列第三个。 前后那两人她不认识,或者应该说, 这队伍里, 她只认识叶七一人。 封魔小队,这是各宗门拟定的名号。 由四大公立宗门派出弟子, 各宗门十八人。需修为在灵河后期及以上, 共赴魔域边缘,加固封印。 各大宫派出人数极少, 还有一部分对此嗤之以鼻。 魔域封印? 扯什么, 封印百年了, 哪能说裂就裂。再者, 哪怕真有裂缝,他们就得派人去送死吗? 既然是开阳剑宗提出来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好了。 各大宫为各地盘踞发展起来的家族势力,在巴掌没有打到脸上之前,他们向来不愿意出力、更何况是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情。 又或者说, 他们心知肚明,四大宗一定会派人处理,于是坐享其成就好了。 乌萦本不该在此列, 她的修为远低于灵河后期。前不久,她才刚刚步入灵河初期。 “孩子,封印大阵需要纯净之火做阵眼。” 昨夜,公良叙白锁着眉头,轻拍乌萦肩膀:“放眼四大宗门,丹宗三位宗主有火灵根,但皆为双灵根,远未修成纯净之火。” “御兽宗有位火灵根宗主,可她正值闭关,不能强行打断。” 公良叙白轻拍乌萦肩膀,语重心长:“开阳需要你,修真界需要你。这场征途,你是主心骨。我希望,你能去参加。” 乌萦抿了抿唇。 要纯净之火做阵眼,整个封印过程,她都要一人在阵眼中。灵兽们只能在阵外加固封印,帮不上忙。 “非我不可?” 公良叙白垂下眼,乌萦竟从他笔直的脊背里看出了一丝心虚。 “我知晓这对于灵河初期来说,很……很危险。可是,没有纯净之火做阵眼,封印者极有可能被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致死。” “孩子,整个小队加起来将近百人,你难道要他们全都被反噬致死?” “你天生持有纯净之火,这便是你的命数。” 此刻,乌萦听着台上宣讲,打了个哈欠。 帝灵蕴这家伙,昨晚告诉她,其实他能在阵眼里帮她。 乌萦原本都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像上吊吊一半,帝灵蕴点了把火,把白绫烧断了。 具体太多乌萦懒得听,总结一句话就是:帝灵蕴的火也很厉害,作用不输纯净之火,完全可以替代。 加上灵海后期的帝灵蕴,阵眼便能稳固下来。 耶。 乌萦面无表情:被献祭了,但我没死。 她清楚,这只是代表她不用必死了,但封印路上的其他凶险都在。 队伍缓缓动起来,乌萦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踏上了加固魔域封印的路。 不知是不是他们担上了英杰的名头,目送的人都绷着脸。他们排着队,被挨个请上陆槎。 乌萦回头望了一眼开阳山,云嫖姚她们三个朝她挥手,谷雨也来了。 整个山头站满了人,像一颗颗小树苗。 “不舍得?” 见乌萦扒拉着车里的帘子,一位男修问。 乌萦放下帘子,印象里这些人应该都比她大。于是乎她拱了拱手:“有点,您是?” 那人笑了笑:“我是贺云舟,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 “师叔好。”乌萦乖乖叫了声。 “好什么。”旁边女修没好气道:“真不知道公良师兄让你来做什么。你一个灵河初期,有了危险还要分心保护你。” “程迹,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贺云舟无奈扶了扶额:“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说错了吗?”程迹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了。都是去渡劫的,现在省省力气。” 车里最后一个人开口,登时静了下来,那两位也不说话了。 乌萦瞟了一眼最后开口那人:浓眉大眼,眼角还有道疤。 “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镀金的,明白吗?”刘顺利那双眉头上挑,看起来十分唬人:“跟着我们,别乱跑,遇到危险别添乱。” 见乌萦脸上没什么反驳的意思,他缓和了脸色:“我是你刘师伯。” “师伯。”乌萦靠在马车上,一时无言。 公良尊上没告诉别人,她是来当阵眼的吗?怎么还有人以为她是来镀金的关系户。 那这镀金的风险也太大了吧。 四趟陆槎前后出发,载着入选的十八人,陆续赶往丹宗。 四大宗里,开阳剑宗距离魔域最远,其次是玉衡丹宗。 前天解决了嗜血魔修的事,丹宗那两兄妹也先一步被送回来玉衡山。他们来的不巧,足足在这困了几天,心惊胆战的被送回宗门。 乌萦在车里无聊,索性就闭上眼,假装睡觉,神识悄悄潜进空间里。 “九尾,帝灵蕴,咪咪,我来啦~” 乌萦两只手伸出,虎口卡着小猫腋下,将它拎起来,脸狠狠埋进毛绒绒。 “啊哈哈哈哈,小猫咪,好香好软的小猫咪啊哈哈哈哈。” 乌萦一连几天没有玩猫,又经历了魔修的威胁、玉无缺的死亡,一时间报复性地吸小猫。 “喵喵喵!” 小猫哼唧着,似不情愿似的别过头,皮毛下早已红了一片。 九尾在一旁看的咬牙,九条尾巴急得甩来甩去。 “你也过来。” 乌萦一手一只,整个人倒进帝灵蕴怀里:“啊……舒坦。” 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在帝灵蕴怀里乱拱:“帝灵蕴,我都想你啦。” “哦,你还会想我?” “当然!” 乌萦翻了个身,面对面跨坐在帝灵蕴腿上,小猫和狐狸则是被她抱在怀里,毛绒绒挤在一起。 她昂了昂头,在帝灵蕴嘴角落下一吻。 被夹心的狐狸和猫:? 小猫哀嚎,狐狸耷拉起脑袋,眼泪立刻冒了出来。 “主人……” 乌萦把狐狸拎起来,也在他嘴边亲了一口:“这样?” 小猫扒拉她。 乌萦伸手揉揉小猫的脑袋,笑道:“你凑什么热闹。” 帝灵蕴和九尾齐齐看向小猫,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这猫在乌萦眼里,还是只宠物呢,慢慢混去吧。 “好了,其实我进来还有一点正事。”乌萦敲了敲狐狸脑袋,让他变回人形:“你们说,为什么公良尊上没有告诉别人实情。” 九尾抱着脑袋:“对不起主人,我现在脑袋不好使。” 帝灵蕴垂下眼,默然片刻:“或许是玉无涯的事让他多了心眼。” 乌萦露出一个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九尾狐听的头大:“什么,怎么想的,你们在说什么?” 乌萦耐心道:“狄姝能伪装玉无涯,其他魔修也能伪装其他人。或许公良尊上是怕队伍里有……魔修。” 九尾狐瞪大了眼:“魔……这里?” “只是猜测,伪装别人很难,习惯、人际关系都不能出错。不过多想一点总是好的。” 乌萦没能在空间里待太久,一晃神就到了玉衡丹宗。他们挨个下车,与丹宗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再各自上车。 嗯,很有仪式感,乌萦想。 不过半个时辰,又经过瑶光炼器宗,路上经过派出人手的琉璃宫、青木宫、长明宫、紫云宫,最后直达天璇山。 前面几站,每每轮到乌萦与人打招呼时,便有人用诧异的目光看她。丹宗人多温和,并未有人说什么。 四个宫总共派了十六个人来,许是基数少,也没蹦出什么牛鬼蛇神。 这份虚假的宁静,终于在经过炼器宗时被打破了。一个男修看到她,当即嗤了声。 “灵河初期也拉来充数,开阳没人了吗?” 那男修只在她面前嘀咕了声,并未引起别人注意。乌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事关修真界存亡,她不想在路上与人吵起来,自乱阵脚。 但怕什么来什么。 方一到达御兽宗,乌萦便被贺云舟告诫:“御兽宗人好斗,与我们剑修一样,自身战斗力强就难免心高气傲。” “若是有人说你,你不要生气,听听也就过去了。” 可当她真下车时,才明白这所谓的“好斗”。 御兽宗弟子,均是主要修行驯养妖兽,将妖兽驯服为灵兽的术法。于是有些便养成了直冲冲、傲慢的性子。 按流程,小队里每个人都要互相打个照面,熟悉一下彼此。为的是起阵时,大家默契些,人心齐,成功率也更高。 可这反而成了导火索。 乌萦抱拳,那黑袍的御兽宗人看都没看,满是嫌弃地打量一番。 他冷笑一声,并未放低音量:“开阳派灵河初期的弟子来,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御兽宗出力,好徒儿好师尊们去冒险,他们自己反而派灵力低下的人充数。” “你说什么。” 程迹被激怒,两三步冲上来:“我开阳每逢大事,哪次不是出力最多。你算哪根葱,参与过几次大事,便在这里泼我开阳的脏水!” 两人声音都不小,几十人哗啦啦看过来。 “程迹、程迹……”贺云舟没拦住人,只得跟过来陪笑:“这位道友,别生气,我们宗主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能派一个灵河初期的废物来?别说加固封印。就是进入那魔域边缘,要经过凶险之地,怕不是我们扶着她走吧?” “是啊,这不是拖后腿吗……”“开阳那边为什么派灵河初期来,这又不是什么历练。”“就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帮不上忙,还是拖累。” 原本没有出声的人,此时也被带起了不满,窃窃议论声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帽子戏法 剑道御兽双 “看来你对我有很大意见。”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 乌萦突然出声,众人便死死看向她。似乎是没有料到,一个拖后腿的人, 居然没有自觉,还敢出声。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黑袍男人隐隐放出威压,灵海初期。他举起拳头, 吓唬乌萦。 “哦。”乌萦歪头:“所以, 你的意思是现在赶我走了?” “别吵了。” 一道女声响起, 一同传来的,还有她灵海中期的灵力。 公良枕月压着面上的不悦, 道:“我兄长如何做, 自然有他的考量,不劳他人置喙。若是想发表高见, 下次各宗门联合比试, 先赢过我开阳。” 黑袍男人冷笑:“哦?开阳这是想当所有宗门的老大了?” 哗—— 周围登时死寂。 四大宗门乃是由先人成立,不论境况, 都不许一家称王。这话在这里, 是相当敏感的事。 那黑袍男人一顶帽子扣下来, 打得公良枕月阵脚大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涉及到原则性问题, 公良枕月急切起来:“你血口喷人。” “你们开阳接连三年在大比上拿下第一,不是赤裸裸挑衅先人的意志吗?” 公良枕月额头冷汗直冒:“段北宸,这话你也能说得出来!” 段北宸嗤笑:“你们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公良枕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小师侄是阵眼的事,兄长只与她一人交代过。临行前, 兄长再三告诫:恐队伍中有魔域细作,为保阵眼安全,开阵前, 万万不可透露她的身份。 原本怕不能服众,众人心有不满,影响了开阵的齐心。可如今又一顶帽子扣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公良枕月此刻终于意识到,此事进退两难。 “段前辈的意思,是要四大宗一起沉沦,日渐倾颓?” 死寂被一道有力的声音打破,是那个灵河初期的修士。 乌萦没有理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旁若无人道:“自己颓废,倒眼红别人勤学苦练的成果。那便也罢了。可段前辈,您将颓废思想宣之于众,是何居心?” “是要我四大宗互相谦让,轮流扮演虚假的比试第一名?还是要削弱我修真界的实力,好让魔域趁虚而入?” “别白费力气,在座诸位都是明事理之人,断然不会被你的歪理带跑。” “是啊,我方才都不敢说。”“哪有比弱的。”“嫉妒开阳剑宗的成绩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段北宸心口一跳。 “段前辈若是嘴笨,词不达意,就想好了再说。”乌萦勾起唇眼,朝露出温和笑意:“可别再说出什么有违先人圣意的话。” “我……” “嗯?” 他又想开口,忽而看到那姑娘笑眯眯盯着他。一时间,他汗毛直立,仿佛看懂了那姑娘眼底的意思。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能给你扣上大帽子。 段北宸打了个颤,悻悻闭嘴。 原本还不满的一些人,此刻哪怕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生怕惹上祸事。 二十三年前,炼器宗出了位太初境的大能,想一统四大宗门。 不曾想,众人齐齐反对。天雷降下,将那位大能避了个对穿。 自此,无人再敢提一统的事。称王称霸,也成了公立门派不可说的禁忌。 “若没事了,那就继续赶路吧。”乌萦双手作揖,三百六十度行了个礼:“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的情况,正好趁大家都在场,我便告知让我来的缘由。” “不可!”公良枕月瞳孔轻颤:“不能……” “我是剑道、御兽双修。” 公良枕月:? 她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透露阵眼消息就好。否则若是有细作,怕是要针对她,加固封印就危险了。 “双修?” “这个年纪的双修?” 周围霎时又热闹起来,不过这次不是私语,而是大声惊叹。 “我就说嘛,开阳剑宗向来勤勉,怎会在这种大事上偷懒。” “对啊,公良家为修真界做过那么多。兄妹两个继承先辈遗志,誓死守护修真界。为了不拖累别人,便谁都没成家。” “怎么会不愿意付出。” 公良枕月深深松了口气。她视线落在乌萦身上,不由得被少女飘扬的发丝晃了眼。 怪不得闻人会收她为徒,公良枕月垂下眼,确实……厉害- 陆槎继续向前走,晃晃悠悠。 议论声大,未必就代表反对的人多。 而是骂声响起时,同时存在沉默的大多数。 说话便会被扣帽子,非亲非故,几个敢站出来说话? 乌萦靠回马车边。 但若是风声倒向她这边,舆论便大大不同。 “你还会御兽?” 从天璇山到魔域边界这点路,贺云舟凑到乌萦面前,大为赞叹。 他眼中满是赞赏,挨着乌萦身边做下,可谓是热情的很。 乌萦被他挤着,微微蹙眉:“师叔,您挨我太近了。” 贺云舟右手想要环上乌萦肩膀,被乌萦拍开,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悻悻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好在这段路不远,在车上四个人产生化学反应前,陆槎已慢悠悠停下。 魔域附近到了。 修为高、资历老的修士们率先跳下车,吆喝着自己门派的人下来,乌萦也跟着三个前辈跳下车。 遥遥望去,那魔域上方笼罩一片漆黑,像是雾气。三面被石柱环绕,乌萦微眯起眼,数了数,莫约十二根。 独独没有石柱的一面,一条夹缝通向石柱中央,也是大阵中央。 若是想加固封印,就要先穿过这条一公里多的窄道。 各宗门说得上话的人,已然在嘱咐要点了。公良枕月也开了口:“这条路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山上或许会有从裂隙逃出来的魔修。” “穿过的时候,警惕头顶。” “是。” 开阳众人齐齐应了声。公良枕月目光便乌萦投来:“你跟着我。” 乌萦:“多谢师姨。” 乌萦心下了然,这或许是唯一知道她作用的人。 她被公良枕月护在身边,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峡谷。 峡谷可容纳两人并排,两侧石头漆黑,像是烧焦的煤炭。仰头向上望,天空是被火烧过一般,黑沉中像掺杂了朱砂。 一公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此时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乌萦后边,紧紧跟着贺云舟和程迹。 两人相伴,手紧紧贴在一起,乌萦这才反应过来。贺师叔与程小师姨是道侣啊? 整条路悄然过半,也没遭遇什么风险。乌萦听到程迹不屑嗤了声“那些畜生,是知道我们来,早早躲起来了吧。” 御兽宗的人也接话:“哼,躲起来有什么用,早该出来受死。” 乌萦垂下眼,在脑海里叫帝灵蕴。 “这附近可有人吗?” 帝灵蕴默了片刻:“我感知不出来,这里被一股力量影响了。” 乌萦心底沉了下去。她垂下眼眸,便注意到了公良枕月紧攥着手,不安地摩挲指节。 “那是什么,下雨了?” 忽然有人出声。 乌萦猛地抬头,天上密密麻麻有东西落下来,连成一片。 只是,越是近些,再近些,好像又……不太像雨。两边石壁太高了,那些东西隐约很难看清。 “是针!” 乌萦耳边炸响,是公良枕月。 “防守!”她道。 “不行,应该快速通过!”段北宸厉声道:“快速通过。” 一群人轰隆隆涌上来,剑宗原本在御兽宗前方,乌萦被人挤着,冲上来的人群把她渐渐挤出了公良枕月身边。 “师姨……” 乌萦心底翻了个白眼:挤什么,挤什么!老人孩子先走! 后面人一跑,前面选择原地撑起屏障的便会被冲散。公良枕月没办法,只能也指挥着剑宗人跑起来。 丹宗向来爱稳扎稳打,原本想撑屏障,一看别人都跑了,也咬牙跟着跑。 其他三个宗门都跑了,炼器宗回过神,也哗哗跟着跑。 于是乎,近百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修士有灵力,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御剑就是几秒钟的事。但针从天上来,御剑起势便是主动接针,众人只得两条腿狂奔。 比御剑慢了几秒,道路又拥挤,乌萦只听一声惨叫,前方噗通倒了个人。 “别踩,别踩!”那人急得哇哇大叫。 可头顶是针雨,这一小段路对修士而言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哪里有人停得下来。 反应过来后,全都踩着过去了。 乌萦前后都有人,为了不被撞倒,她快不起来、也慢不下来。天上的针密密麻麻,顷刻间便又落下一大截! 她咬咬牙,路过摔倒那人的瞬间,使劲儿把人拉起来,双臂抱着那人哐哐跑。 脸上好几个鞋印子的女子:好人呐!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她感动得快哭了。 “不客气不客气。”乌萦抽空回她两句。 修士身强体壮,被踩了十几脚,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女子头发乱了些,黑色衣袍上多了些泥印子。 一通乱后,好在终于在针雨落到头顶之前,近百人陆续跑出峡谷,身形狼狈。 “道友,大恩不言谢。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蔚曌珩,有空来御兽宗,我带你逛逛天璇附近的小镇子。” 她搂着乌萦脖子,笑道:“别小看那些镇子,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呢。” 乌萦道了声好,将那女子放在地上,掐了个诀擦掉她脸上和衣袍上的灰尘。 “看到没,我的决策是不是对的?”段北宸先前被拂了面子,此刻见大家都跑了出来,一叉腰,脸上神气了不少。 “公良小妹,若是听了你的,大家怕不是要在峡谷里困好久。” “得了吧师叔,我被踩了好几脚。”蔚曌珩啧啧两声,蹙起眉头:“你显摆个什么劲儿啊。” 段北宸:…… 作者有话说: 蔚(yù)曌(zhào)珩 第35章 小小毛团 帝灵蕴变小 段北宸心里一咯噔。 他这师侄, 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闹腾孩子,偏偏她师尊又惯着她。 小时候,他不过训了这小兔崽子两句, 这小崽子就在他背后画王八,在他茶水里倒雨水,在他如厕……在他如厕的时候拆了房顶探头, 用石头丢他。 不知道人在如厕的时候很脆弱吗! 段北宸不敢呛声, 怕这蔚曌珩变着法的折腾他。 “阵法需七十九人, 剩下的人留在阵外护法。”段北宸不想和蔚曌珩呛,把话扯回正事上:“如今没有纯净之火, 我等一入阵中, 便是九死一生。” “来的时候,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那么, 这七十九人, 可有谁主动想加入?” 四周顿时哗啦啦站出一堆人,着实让乌萦吃了一惊。不论路上如何吵, 事到临头, 竟没几个人退缩。 “诸位, 给我师侄留出一个位子。”公良枕月打断众人的话, 拉着乌萦往前一步。 “谁说我们没有纯净之火?” * 乌萦缓缓升入大阵中心,三面石柱旁,洋洋洒洒围了七十八人,加上她,正好七十九个。剩下十余人, 则在更外面一层流动,哪里人不行了,便顶上去。 或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也好应对。 “开阵!” 一声令下,乌萦汇聚周身灵力,双手自胸前推出,向那块空洞漩涡扔出火焰。 漩涡因为裂隙,原本躁动旋转。此时受到外力镇压,竟加快了转速,似乎在用力挣脱。 外围七十八人纷纷抬手,将灵力汇聚十二根石柱。石柱外层表皮断断续续剥落,一块块散落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玉石般的光滑。 金色纹路蜿蜒其上,顺着石柱连成数条交织金线。 “帝灵蕴。” “遵命。” 大阵内环,少女背后浮现一张巨大卡牌,灵海后期的威压直直冲出来。 “那是什么?”阵外环的人心中一惊。 “莫非是她的灵兽?” “她疯了吗?阵中心只能容下纯净之火,其他东西都会被撕碎。” 叶七落在最外层流动的护法人群里,冷眼睨着中心的少女。 蠢货。自己送死就行了,还要拉上神兽一起死。 他暗自咬牙:原本,还想等乌萦死了以后,他去契约无主的神兽。这样下来,哪怕是神兽,不致死也会重伤。 六足四翼的庞然大物浮现在大阵中央,赤红纹路一条条绕上他的身躯。 “帝江,是帝江!” 乌萦耳边一片嗡鸣,她在一片狂风之中,几乎要被撕碎。 隐约中,她能看到帝江巨大的身躯在她头顶,奋力为她挡去大半狂风。 你大爷的公良叙白! 乌萦心底咆哮:这哪里是九死一生,这简直就是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会死状极惨! 巨兽跺着脚,周身燃起深蓝色火焰,发出一声嘶吼,震得大阵都乱颤起来。 乌萦身上一轻,那股撕裂感顿时少了些。 外环人里,也察觉到自身压力骤降。 那是什么,火怎么会是蓝色的? 若是萧千雪在这里,必然又会道: 古籍有云,火焰最高可升格为蓝色,是为万火之起源,最初的元初之火。 “啊,啊——” 大阵极速转动,乌萦像是被一双大手肆意揉搓。 痛,好痛!她这辈子都这么痛过! 你大爷的,你大爷的公良叙白! “早知道这么痛我不来了啊啊啊啊……”乌萦在心底问候了公良叙白祖宗十八代,上至八百岁祖宗,下至八岁幼童,全被她问候了个遍。 她咬牙切齿,重重跪在地上,掌心死死压着阵眼。 “帝灵蕴,帝灵蕴你还好吗……” 乌萦眼泪汪汪,她在帝灵蕴庇护下都这么痛,帝灵蕴他痛不痛? “无事。” 男人音色依旧温和,但乌萦能听到,平静之下掩藏的颤意。 帝灵蕴,对不起,对不起…… 早知道就不让你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都是你保护我。 五色荧光骤然炸开,众人紧缩地瞳孔之中,皆映出了那大阵里、被五色神光包裹的少年。 乌萦身上涌出彩色流光,紧紧咬着牙关。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要每次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更不要在乎的人为她而死! “六道轮转,六道轮转!” 五色神光汇聚成数条丝线,四下张开,织出一朵巨型莲花,将巨兽稳稳包裹起来。 巨兽身体内也钻出丝丝缕缕红线,给巨型彩莲镀上一层赤色。 “莽荒——” “百兽剑!” 乌萦几乎是花尽全身力气,拖起这朵巨型彩莲。脚下大阵稳步运转,在五色神光加持下,终于,那两道裂口弥合如初。 “成……成功了……” 段北宸看着重新闭合的裂隙,不可置信看向双手,最后抬头望向大阵中心的少女。 “我们没死,我们没死!” “我甚至没受伤……” “奇迹,这是奇迹!上天,我还活着!” 大阵中心,巨兽身躯缓缓消散,一只比手掌大些的毛团吧嗒掉下来。它砸在地上,轱噜噜滚了两圈,橙黄色绒毛便沾上了泥。 “帝灵蕴……帝灵蕴。” 乌萦趴在地上,周身疼得爬也爬不动。她伸手使劲去碰毛团,把毛团抱到怀里。 “帝灵蕴……你不要死呜呜呜……” 先前积蓄的眼泪在此刻决堤,她全身重伤,趴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 “师侄,师侄……” “道友!” 最后闭眼那一刻,乌萦恍惚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朝她奔过来。 * 乌萦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她摸索着伸出手,隐约有什么东西,贴上她的掌心。很温暖,她忍不住捏了捏。 “帝灵蕴!” 她猛地睁开眼。 掌心的东西又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醒了!”九尾狐登时凑过来,捧起乌萦的脸:“主人,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喵喵。”小猫附和。 “我……没有了。”乌萦扬起一个笑,伸出右手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又揉揉小猫的脑袋。 “呜呜~” 掌心的毛团子拱她的手。 乌萦双手捧着它,拖到脸颊旁,那东西吧唧在她脸上撞了一下。 “呜呜~” “帝灵蕴?” 乌萦这才想起来,她晕倒前,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小毛团。她吓了一跳,待九尾急忙解释这没有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一时半会怕是恢复不了,只能慢慢长。 “师尊,你变成小小一坨了。”乌萦用手指头戳戳小毛团的身体。 “嗷呜!” 小毛团一口咬住她指尖。 它没有嘴巴,身体奇迹般地将她手指尖吸进去,像是在流动的液体里,温热又潮湿。 乌萦瞳孔微张。 “你、你怎么变调皮了,小孩子一样。”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乌萦揉揉它的小翅膀,那两对翅膀如今还没她手指长。它们像鸡鸭幼崽的小翅膀一样,绒毛柔软轻盈,好似骨头都软乎乎的。 她歪头问九尾:“他还认识我吗?” 九尾:“认识。但他退化回幼崽形态,心智会受状态影响,大概像个刚出生的孩童一样。” “原来是帝灵蕴小时候啊。”乌萦垂头凑过去,用脑瓜拱他:“哞哞哞。” 半晌,乌萦抬起头才想起来,原本她是在封印魔域裂隙。 “那小队里其他人呢,大家都没事吧?” “他们没事,我让他们都出去了。”九尾狐倒了水:“主人,喝点水吧。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 “哦。”乌萦捧着茶杯抿了口。 “主人的室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也会过来。” 乌萦歪头:“过来?我们不在开阳吗?” “封魔小队修复封印大阵有功,修真界要举办庆功宴。回去不方便,便定在了最近的天璇御兽宗。” “主人是大功臣,他们都在等主人醒来,办庆功宴呢。到时候,主人的室友们一定会来。” 乌萦默了片刻,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 还挺快。 她心底暗暗咋舌,只睡了两天,她当时觉得全身都要裂开了。 九尾狐道:“小队里有医修,是长明宫的人。云芷那边接到消息,便急冲冲赶过来,和那个医修一起治疗主人。” 乌萦“奥”了声,云芷都来了,怪不得。 “那云阿姨人呢?” “已经回去了,长明宫有很多事要忙。” 乌萦在房间里躺了会,动动手脚,发觉还有些余痛,灵力也有些微弱,不过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九尾怕留下什么病根,出去叫来了医师,给她全身上下再检查一遍。 她瞧着九尾的背影,不禁感慨:孩子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 “没什么大碍。灵力虚弱的问题,我给你开几副药。不出半个月,保准又活蹦乱跳。” 乌萦一笑:“多谢。”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水砸在油纸伞上,钝闷的哒哒声让人不自觉松弛下来。 少年头顶一把红伞,盯着花丛里的蝴蝶发呆。 “九尾,这蝴蝶和你的兽形态一样大。”她惊叹道。 “我还能变大的,主人。”九尾摇摇尾巴。 不愧是御兽宗的蝴蝶。 乌萦心中称奇,直起身,沿小路往前走。 她睁开眼后,在屋里躺不下去。众人都忙着筹备庆功宴,乌萦立了大功,又尚未完全恢复,自然是不用去干活。 闲着没事,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当时的场景。那时候莫名熟悉、最后动用的术法——百兽剑。那术法凝聚出的五色神光,同帝灵蕴呼应,同时放大了两个人的力量。 这是继天道剑、人道剑以后,她顿悟的第三种术法。每次都是水到渠成一般,脑海中就冒出这个念头,身体也自然而然动运转起来。 她前世到底是做什么的? 乌萦趴在榻上思索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便暂且作罢了。御兽宗给她的房间安排在客房,出了门,后面有片花草园。 与开阳剑宗处处精心打造的生态不同,天璇御兽宗的大部分场地,都透着一股自然原貌。 乌萦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啊。九尾,我们找个亭子坐会儿。” 两人并行,那白发男人撑着伞,小心护着身旁的人。 亭子立在这条分叉小路尽头,漆黑瓦盖,六角上翘,宛若飞燕。 那亭子下,俨然已经有一人在下棋。 乌萦瞧着那人眼熟,便凑过去。 桌上是她与帝灵蕴下过的象棋,棋局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两边战况十分焦灼。 乌萦左右瞧了瞧,眼底染上一层不解。 “蔚曌珩姑娘。”她开口:“你在和谁下棋?” “道友!” 蔚曌珩原本下棋投入,没在意旁边多了谁。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笑盈盈道:“你醒啦?” “嗯。” “我在自己下棋,你可要同我来一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救世之人 我能有今天 “将军。” 乌萦嘴角咧开, 眼底冒光:“我赢了,我赢了!我下棋赢了,啊哈哈哈哈哈。” 蔚曌珩眨巴着眼:“你好厉害呀。” 她自己与自己对弈, 两边势均力敌,便随便将一方托付给了乌萦。 却没想到,乌萦竟然赢了她, 还赢得毫不费力。 “我还以为, 玩象棋的长辈多一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 就下得这么好。”蔚曌珩夸赞道。 “哈哈,我师尊他年纪大, 我和他下棋锻炼出来的。” 乌萦瞥了眼识海里的空间, 用只有空间里能听到的话问:“是不是呀,师尊老人家?” “咕啾咕啾!” 小毛团子原本在一颗大树上, 抱着树叶啃。听到乌萦意有所指, 哼唧着张开小翅膀。 雨淅淅沥沥地停了,湿润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香, 一点点酿了出来。这是雨后独有的美酒。 蔚曌珩挥手收了棋盘, 有些棋子被飘进来的雨点打湿, 她还仔细擦干了, 宝贝着收好。 “既然在我天璇山,我也应当进地主之谊。”蔚曌珩拉起乌萦的手,挑挑眉:“我带你转转,走。” 天璇山上灵兽很多。有些人的灵兽喜欢出来跑,它们的主人就会把它们放出来。哪怕不需要作战, 也会拉出来遛遛。 乌萦瞧着自己面前摇尾巴的犬兽,仿佛回到了夜晚散步,路边的大金毛吭哧吭哧吐舌头, 朝她摇尾巴的那段日子。 “好可爱啊。” 那犬兽通体漆黑,比金毛可大多了,足足两米高。一开始冲出来,还把乌萦吓了一跳。 “大黑!”蔚曌珩踮脚搂着大黑犬的脖子:“你又长高啦。” “乌萦你不要怕,大黑它不咬人。”她抬手顺大黑脖颈的绒毛:“大黑你也是,每次都是这样跳出来,不认识你的,真要被你的体型吓到呢!” “汪汪!”大黑听不懂她说话,兴奋地叫起来,尾巴摇地愈发卖力,带着屁股也一扭一扭。 乌萦心底也蠢蠢欲动:“它能让我摸摸嘛?” “当然,大黑喜欢被人摸,你摸它它会很高兴的。” 乌萦这下放心,抬手在大黑下巴挠了挠,又蹲下戳它肥乎乎的爪子。爪子的趾头泛着深褐色,是大黑身上唯一不黑的地方。 “好大的爪。”她把自己的手盖上去,那爪子要比她的手掌还大! 啪嗒,大黑一抬爪,把爪子搭在乌萦手背上。 乌萦:? 她也一抬爪,把自己的“瓜”搭在大黑的爪上。 大黑哼唧着又把爪子搭在她爪子上。 出现了,是狗爪在上原则! 蔚曌珩被她逗得大笑,也一伸手,加入了对大黑的套路之中。 大黑有两只前爪,两只都被人爪盖上去。它抬起前爪,两个都抬起来了,便直直往前栽,紧急扑腾了两下才好。 “呜~汪汪!”大黑跳起来,咧着嘴叫。 “丧心病狂呀。”蔚曌珩偷笑:“怎么能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八个月的孩子!” 乌萦嘟嘟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的打闹声被打断,一个男修挥手往这边跑:“姐,封魔小队的人听说乌萦醒了,都说要当面感谢她呢。可是我方才去房间找她,她不见了!” 蔚曌珩噗嗤笑出了声,双手指向乌萦:“锵锵——这就是乌萦,我们的救世主。” 救世主? 乌萦心底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她是……救世主? “那快走吧,大家都想见你呢。”那男修拉起乌萦:“走走走,你为修真界做了这样大的贡献,自然要当面感谢才好。” “庆功宴准备的差不多了,宾客们也都在来的路上。你们开阳应该也有很多人来,你的师尊和朋友们肯定都赶来给你庆贺呢。” “哎蔚麟你慢点,她还没好全呢。”蔚曌珩在后面大喊:“你这个缺心眼孩子!” * 白玉阶,紫香炉;金茶盏,孔雀羽。 乌萦方一踏进场地,屋里的目光便齐齐聚集在她身上。 地面白玉缀金星,最前方是东道主的座位; 左右两侧依次摆放青色玉石桌,此时已经落座了大半的人。 陆槎行速极快,除了距离这边最远的开阳山一带,宾客们差不多快要齐了。 “乌小友。” 那东道主便是天璇御兽宗的宗主之一,符嵩。两鬓已然生了白,胡子长长垂着,随着他说话动作:“请上座。” 他眼底的惊讶之色只闪过一瞬。 若不是见蔚麟拉着这女孩过来,他万万不敢相信。那传闻中做阵眼、手握神兽帝江的救世主,会是一个这样年轻的修士。 乌萦跟着他往前走,一路到最前方,被安排坐在左边那排第一个。 “小友,当真是英杰出少年啊。”符嵩啧啧称奇:“你看起来,与我这不争气的孩子,莫不过相差两三岁。” 跟着凑过来的蔚麟:? “爹,怎么又说上我了。” “你闭嘴。”符嵩不耐烦挥手:“回你座位上去。” “我不,我想挨着这位乌萦姐姐。” “你这孩子,找抽。”符嵩佯装生气,板着脸,挥手把蔚麟赶走。 他扭头笑着,当真是位慈祥的老者:“乌小友,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派人准备了东西,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乌萦眼睛一亮:吃的! “多谢符宗主。” “开阳剑宗到——” 随着侍者一身高喊,符嵩朝近来的那边挥手:“公良老弟,这里,你们坐一起吧。” 乌萦被跑来的云嫖姚扑了个满怀:“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萦萦。” 听着云嫖姚哽咽的声音,乌萦手一下一下抚她的背:“不讲不讲,我如今好胳膊好腿的站在这呢,嘿嘿。” 最后一批人到齐,庆功宴便在乐声中开始了。 小毛团子波地一下钻出来,立在乌萦面前的桌上。它晃悠着身子,两对小翅膀随着乐声扑腾起来。 乌萦戳戳它的屁股:“有醉酒的、晕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醉乐声的。” “呜呜~” 小毛团子蹦蹦跳跳,用脑袋拱她掌心。 这样的帝灵蕴,乌萦以前从未见过。 他是活泼的、外放的、随心所欲的。 或许正因为见过这样的帝灵蕴,乌萦才蓦然意识到,以前的帝灵蕴,终日待在空间里,是如何压抑了自己的天性。 她拇指与中指蜷起,不轻不重弹了下小毛团。小毛团原本正晃晃悠悠跳舞,被她一个弹指,六脚朝天。 小毛团哼哼唧唧扭动身子,想翻身起来,却被一双大手无情按住肚子,咯吱咯吱挠它痒痒。 “呜呜呜~” 它“惨叫”,可那只手的主人还笑着道:“哎呀,小灵蕴,想不想吃葡萄呀~” “叫主人,我就放开你呦。” “呜呜~” 乌萦托着腮:“快叫呀。” “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乌萦松开手:“行吧,看在你不会说话的份上,就先放过你。” “哼!” 小毛团哼唧一声,扒拉过乌萦手里的葡萄。葡萄肉晶莹剔透,已经剥好了皮,被它抱着啃。 “主人,人家给你剥好了。”九尾蹭着她脖子:“啊……张嘴。” “喵喵!” 给我剥,主人给我剥! 乌萦完全放松在这边欢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不甘与妒忌。 “让我们敬乌萦姑娘!”符嵩招呼着起身,众人也十分上道:“若不是乌萦姑娘舍身入阵,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 “乌萦姑娘大义!” “乌萦姑娘大义——” 叶七胸口缓慢起伏,目光钉在那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身上。 这一切凭什么是她的,凭什么。 她一个哪里都比不上他的废物,凭什么有两只神兽,凭什么又借此扬名,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不配,她不配,她不配。 血滴滴答答顺着指缝流淌,叶七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背的青筋扭曲着、狰狞着、争前恐后地挤在一起。 血珠在白玉上绽开,像是明月上开出的彼岸花。 “乌萦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符嵩问。 他这一问,乌萦心下了然。 演讲发言环节还是来了吗!不论是哪里,都爱搞这种发言环节啊。 “多谢大家的祝贺,我知道我很厉害救了修真界。”乌萦一笑。 准备聆听谦逊发言和成功秘籍的众人:? “我能有今天,我一开始就明白。天不生我乌萦,修真界万古如长夜。”乌萦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大家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医师说不出半个月就能调理好。” 我们现在担心你的脑子。众人心道。 “哈哈,开个玩笑啦。”乌萦挠挠头。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出了名,成了救世主。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好像也没期待那么爽。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是唯一的救世主。” “每一位去修补大阵的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只不过实际操作上,因为我主动承担了风险,大家就几乎没受伤。” “但大家为了修真界的心是一样的。另外……” 乌萦弯腰,轻轻捧起啃桃子的毛团。 “他是我的道侣。若说谁在这场封印里伤的最重,便能得到最热烈的赞扬。那我想,他是最问心无愧那一个。” 数秒沉默过后,掌声响彻云霄。惊得天上掠过的鸟类灵兽纷纷探头: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亡命之徒 永别了,我 宴席散场, 乌萦小酌了几口,萧千雪却偏偏担心她的安危,非要扶着她回安排的房间。 “千雪,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你怎么还把我当伤员。” “别废话。”萧千雪不耐烦道。 她被萧千雪掺着,走着走着, 便觉得胳膊被扯得有些疼。 “千雪。” “你又要如何。” “千雪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乌萦撇撇嘴。 “是吗。” 乌萦踌躇着又走了两步, 忽然顿住。 “又要干嘛?”萧千雪催促。 “你不是她。”乌萦凝着眼前的人:虽说这人披着萧千雪的皮,说话风格也如萧千雪一般冷硬。但萧千雪面上冷, 内里却细心, 不会扯疼人,还不管不顾。 “你不是她。”乌萦一步步往后退, 撒腿就跑。 “哪里逃!”那人厉声道:“拦住她!” 乌萦脚腕一痛, 噗通往地上倒。她调转灵力,堪堪稳住身形。那方才跑过的地方, 竟平白多了土块。 是土灵根的作用, 乌萦心头一惊。 四周花草扭曲, 朝一个中心旋转着, 露出“真面目”。黑漆漆的窄道,是通向魔域的必经之路。 她竟不知何时陷在了幻境里,被拉来这里。 乌萦身体还没好全,方才动用灵力,灵根处隐隐作痛。冷汗顺着脸颊落下, 她咬牙:“九尾。” 帝灵蕴退回了幼崽状态,修为也倒退回灵芽境。乌萦心脏猛烈撞击胸口,这人尚未显露修为, 不知是什么境界。 “萧千雪”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果然,你还是靠神兽。” 这语气,乌萦脑中轰然炸开:“叶七?!” “不错,是我。”叶七一抬手,便恢复了真身。他手中召出一把暗绿色灵剑:“我来送你上路。” 乌萦心头砰砰直跳,叶七、叶七是灵河后期。他是木灵根,方才那土灵根,还躲在暗处。 他们究竟有几人? “九尾,逃!” 随着乌萦一声令下,九尾狐化身狐形态,尾巴将乌萦卷到背上,极速朝峡谷入口奔出。 “拦住他们!” 前方登时竖起一道浅黑色屏障,九尾狐加快速度,想直直把屏障冲散。 砰。 他撞在屏障上,周身一痛,屏障被撞出一道裂痕,却还挡在回去的路上。 乌萦心中骇然,布下这屏障的人,怕不是和九尾修为齐平。 “往哪跑?”叶七低低笑出声,阴沉着脸,一步步逼近乌萦。他手里的剑被他抛起又接住:“少费力气,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为什么?”乌萦攥紧了拳:“我和你无冤无仇……” “闭嘴!”叶七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一般,眼底泛起血丝:“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神兽、荣耀、众人爱戴,这些都该是我的。是你抢走了它们!都是因为你。” 他抬剑冲来:“别废话,贺云舟,缠住九尾狐!” 贺云舟! 乌萦还没被这句话砸的回过神,叶七已然提剑冲了上来。九尾被贺云舟击退,拦在一旁,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缠斗。 乌萦抬剑格挡,被灵河后期的灵力直直掀飞,摔出去滚了好几圈。 嘴里溢出呻吟,一口鲜血涌上喉咙,浇灌进漆黑的石缝里。 嗡的一声脆响,离虹剑被方才的冲击折成两截,乒铃乓啷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息,可叶七没给她机会,薅住后领,一把将她拎起来,屈膝在她腹部又狠狠补了一下。 “啊——” 乌萦胃里一阵翻涌,抓住这个机会,眼底火星骤然亮起,一把火闪电般攀上叶七右臂。 “该死!” 叶七被那赤红火焰烫伤,右臂被灼出一片巴掌大的焦黑。 他登时被惹怒,一拳打在乌萦胸口,将乌萦狠狠砸在地上。 “主人!”九尾狐想去帮忙,被贺云舟缠着,只能干着急。 “别玩了。”贺云舟额头冒出冷汗:“我快撑不住了。” 叶七眸色一凛,眼底没有凝重,却反而多了一丝欣喜:不愧是神兽,灵海初期,就能与一只脚迈进灵海中期的贺云舟打成平手。 他心里明白,九尾狐现在是护主心切,在玩命突围。 “乌萦,和你不该得到的东西说再见吧。” 巨大的疼痛袭来,几乎要将乌萦整个人撕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将她全身经脉狠狠搅动、捏扁、抽离。 “啊——” 她惨叫一声,眼泪遏制不住模糊了双眼。一片赤红里,什么东西在闪烁着红黄色微光。 啊—— 喉咙像是哑了一般,她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喊叫都被堵在嗓子眼,渐渐化作甜腥浓稠的血液。 毛团和小猫咻地从空间里掉出来。 原本他们想出来帮忙,乌萦顾及情况危险,把两兽留在空间里。可眼下,她的灵根被叶七硬生生挖出来,周身灵力登时溃散,契约也崩盘。 除了尚存于卡牌之中的男人,其他收录于空间的东西,一股脑都被倒了出来。 “哈哈哈哈——”叶七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手里把玩着那枚灵根。 “嗷呜嗷呜!”“喵喵!” 两只小兽扑上去咬叶七,可一只退化回灵芽,一只毫无修为。叶七只轻轻一挥手,便将两只小兽定在原地。 “乌萦,你把灵根给我了,我还你一个,好不好?”他右手握拳,狠狠将那枚刚挖出的灵根碾碎,却从空间里掏出一枚泛着黑气的灵根。 “这是当初归云秘境,我随手挖的。”叶七凑近乌萦,欣赏着她痛苦的模样:“今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不,不…… 嘴巴被强行捏开,那枚灵根被叶七搓碎了,悉数灌进乌萦嘴里。魔气登时在身体里涌动起来。心底的愤恨被魔气点燃,与魔气融汇交织,黑色光束直冲天际。 “那是什么?” 符嵩正指挥着侍者们收拾庆功宴,却被一道炸起的魔气吸引了目光:“魔气,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魔气。” 正陆陆续续离场的宾客自然也看到了,一时间都神色凝重起来。 “这方向,好像是魔域那边。” “快去看看,难道是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匆匆御剑,一个接一个涌向魔域边界。 云嫖姚原本喝了个半醉,此时也心里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她嘟囔着,摇摇晃晃往那边走。 走得太急,脑袋噗通撞上一道硬硬的东西,撞得云嫖姚龇牙咧嘴。 “什么啊……”她迷迷糊糊抬头。 萧千雪双手环胸睨着她,手在鼻子前嫌弃地挥了挥:“一身酒气,你打算这样到处跑?” 云嫖姚哼了声:“你管我。” “哎哎哎……萧千雪你干嘛!” 她被萧千雪薅着衣领,拎着往那边走。 “你不是想去看吗,我跟着你。”萧千雪翻了个白眼:“省得你还没走到,半路给自己摔进沟里。” “你看不起谁呢!” * “时间差不多了。”叶七拎着魔气四逸的少女,仰头往陆续赶来的人群看一了眼,啧啧两声:“乌萦,下地狱吧。” 他一剑捅进少女胸膛,拖着少女的胳膊,一步步走向封印边界。 “多亏你修补封印。”叶七拍了拍乌萦的脸:“这样,你若是掉下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浓重的漩涡尽在眼前,乌萦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鲜血流了一地,她眼前越来越模糊,泪水混合着眼晕,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 只是那道漩涡,像是张大开的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将她吞噬殆尽。 “叶……七……”乌萦眼底淌出血泪。 “我以为……经历过归云……归云秘境……我们也算是……过命的朋友……” “朋友?” 窒息感涌上来,脖颈被人狠狠掐着。 “我不需要朋友。”他眉头紧锁:“我要变强。” “而你,我的、朋友。”他嘴角噙起一抹嘲弄:“我想变强,既然你说是朋友,这不,你的神兽给我,你也去死好不好?” 脖颈一轻,乌萦整个人沉沉下坠,数条漆黑的手掌从漩涡里伸出,拉扯着、将她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永别了。”叶七咯咯咯笑起来:“我的朋友。” 魔域里妖兽肆虐,魔修横行。叶七垂眼睨着垂落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乌萦,很快你就能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耳边是呼啸的风,头顶的光隙越来越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待到众人匆匆赶到,只看到满身魔气的救世主,被一个男修扔进魔域入口。 有封印在,魔域只进不出。 “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叶七捂着胸口,脸色沉痛:“那位救世主,竟然是个魔修,她想趁机打开封印,不料被我发现,就对我大打出手。” “九尾狐受她影响,已经被洗脑狂化了,快、快救救贺师叔。” 贺云舟被九尾狐不要命的打法打得节节败退,在心里骂了叶七八百遍。 他要被打死了,叶七还拖拉这么久! 忽而一道五岳凝形的灵力袭来,水流丝丝缕缕萦绕上九尾狐,将它死死捆在原地。 “对不住,先把事情弄清楚。” 符嵩收回手,将倒地的贺云舟扶起来:“贺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云舟原本眼角三道皱纹,硬是被他挤出了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叹息着摇头:“我们都被那乌萦骗了。她是个魔修,潜藏最深的魔修。” “她假意和我们一同加固封印,实则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在所有人都以为封印牢固之时,她趁着庆功宴,偷偷来这里,要打开封印!” “若不是……若不是叶小友发现端倪,悄悄跟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血口喷人!” 云嫖姚和萧千雪原本趴在漩涡边。听到这话,直直冲上来,当即就要去和贺云舟理论。 “你怎能这样忘恩负义!她为了封印,受了重伤,她怎么可能是魔修。”云嫖姚眼泪往外冒:“尊上……” 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派人去找?可封印加固,下去的人绝对上不来,那不是让别人送死吗。 两人情绪过于激动,身上灵力逐渐暴动起来。符嵩眼疾手快,将两人也一并定住。 萧千雪没了往日的冷峻:“为了封印,她灵河初期就入了封魔小队。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胡说什么。” 南宫夭夭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我本也不愿意相信。”叶七捂着胳膊,缓缓往回走:“事到如今,若不是亲眼见她魔气泄露,又见她企图打开封印、要置我于死地,我怎会……” 他抬起右臂:“这是她留下的。纯净之火留下的伤口做不得假。我想劝她回头,可她却要我的命。” “同门数月,若非为了自卫,我也不忍对她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还能抢救 天上积了厚厚的云, 月光被挡住大半。四周巨石丛生,树木林立,都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光溜溜的巨石上, 偶尔有从缝隙里钻出的绿色小草。随风摇曳起来,惊飞了落在嫩叶上的“荧光”。 “荧光”动了,扑腾起小翅膀, 原来是萤火虫。其中一只被吓得不轻, 赶忙飞了两百米, 在一处石头上歇脚。 嗡嗡…… 萤火虫歪歪头,石头怎么好像在动? 它抬起细细的小腿, 在石头上敲了敲。 天呐, 石头真的在动! 小萤火虫吓坏了,紧急启动小翅膀, 嗡嗡飞起来, 惊疑不定瞧着那长高的“石头”。 这个“石头”和其他石头不同,应当是发霉了, 长了好长的黑毛。 咕噜。 “石头”甚至还叫了一声。 太神奇了。 小萤火虫一时间忘了逃跑, 呆呆在不断长高的“石头”旁, 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 “阿嚏!谁挠我鼻子……”乌萦缓缓坐起来。 咦? 小萤火虫眨巴眨巴眼, 原来那不是长毛的石头,是一个蜷缩着侧躺的人!方才它就落在她挺起的鼻尖上。 乌萦揉着太阳穴,垂头看自己的身体。 红白色校服沾满了血迹,如今已经凝固了,是大片大片的暗红。 她闭了闭眼, 查探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灵根处空空如也,全身被一种异样的魔气萦绕,让身体隐隐作痛。 那魔气还在隐隐攻击她大脑的神经, 脑袋总是一阵又一阵的胀疼。 “帝灵蕴……咪咪……九尾……” 乌萦突然想到了什么,去翻空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那片空间了。 那里像是对她关闭的展览馆,只剩三张空荡荡的卡牌,和一张画有墨绿色长发男人的卡牌。 他们三个,都不在这里。 对,她想起来了。灵根被抽离时太痛了,周围一切好像都停顿了。她隐约记得什么东西断了。 是契约断了。 “叶七,叶七……” 乌萦身上的黑气又开始外泄,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上,像是束缚困兽的缰锁。 “叶七——” 头部传来强烈刺痛感。仇恨、恶意、杀欲,都是魔气最好的养料。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双手捂着脸,眼泪泄洪似的往外冒。血泪顺着脸颊两侧,被她胡乱擦了一脸。 滚滚黑气将她包裹起来,她哀嚎着嘶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叶七——” 小萤火虫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它被那冒出来的魔气吓了一大跳,扭头匆匆逃离了案发现场。 太可怕了,那个女人身上的怨念太强烈了。 魔气还在一点点腐蚀她的心智,只会不断加深她的仇恨。 可怜人啊。 小萤火虫摇摇头,消失在草丛里。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的恨意与狂躁才平复下来。乌萦半侧着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魔气在影响她的思绪。 她要回去,要找到她的道侣和猫,她要复仇。但在这之前,她要活下去,不能被魔气侵占思绪。 活着,才能回去,才能报仇。 乌萦在校服上比划,挑了快没怎么沾血的边角,叼住,呲啦扯下来一块布条。 她把布条在胸前的伤口上缠绕,打上结,防止伤口再钻进去什么东西,导致伤口发炎。 乌萦也不知道这布条上有多少脏污,可眼下没别的东西,也只能先这样包起来。 她仰头看看周围,默默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徒步。 乌萦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里,也不认识这里的路。她嘴角裂开了皮,胃里也绞痛难受。 没了修为,伤口感染发烧会死,不吃不喝也会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睡了几天,眼下身体极度缺水、也需要食物,她得活下去。 没有方向,乌萦走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伤口愈发灼热刺痛,她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从那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出来,她好像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座城。 是城镇,城镇上一定有人……哦不,是有魔修。 乌萦攥了攥手指。 不进城,她会饿死在这片树林里。进城,靠她身上的魔气,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就是不知道,她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到城镇上。 她正要走,忽而听到什么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牙齿咀嚼骨头的声音。 猫着腰,捡起一根木棍,踮脚悄悄凑过去,借着灌木丛的遮挡偷瞄。一头巨大的妖兽趴在血水里,正在抱着一只比它小些的妖兽啃。 妖兽通体黑溜溜,脸庞圆润流畅,尾巴翘得老高,看起来心情不错。 乌萦眯了眯眼,这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豹。 身为妖兽,这黑豹可比她在以前世界见过的黑豹大多了。就现在趴着的姿势,都比她还高。 乌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黑豹直起身,把乌萦吓了一跳。她攥紧手里的棍子,却见黑豹尾巴翘得高高,往对面的灌木丛里去了。 由于身躯庞大,它摩擦过灌木丛,会发出极大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乌萦耳朵里。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乌萦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蹑手蹑脚走到那只死了的妖兽旁。 是她在归云秘境见过的那种牛妖兽。脖颈被扯开一道半米的豁口,还在滴血。 乌萦眉头蹙起:这牛妖兽还剩一大半,那只黑豹不要了吗? 不管了,它也许去河边喝水了,或者去叫它的幼崽来吃饭,也可能去抓别的小点心。趁它没回来,乌萦微微俯身,一口咬在牛妖兽的脖子上。 “嘶……” 她松开嘴,门牙被硌得生疼。 咋这么难咬。 她知道会比较难咬,还特地挑了被那头黑豹撕开的脖子,以为没有皮毛会软乎点呢。 乌萦抿抿唇,最后只能咬住脖子下的血管,使劲吮吸里面的血液。 好在这只妖兽刚死不久,血液还很多,也很新鲜。血液里蕴含着充盈的灵力,乌萦没了灵根,吸收不了,好歹也能极大的增强饱腹感。 “呕——” 乌萦没忍住,被血腥味熏得干呕了声。 她往黑豹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又捏着鼻子,争分夺秒地偷吃。 直到把肚子吃撑,乌萦才松开嘴,用力抹掉嘴角的血痕。 她做贼心虚地环顾一周,发现被偷家的黑豹还没回来,快步跑起来,朝那片当初的城镇去,远离作案现场。 在她走后,灌木丛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的大脑袋。 它盯着那个离去的人类,歪了歪头,最后继续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 这城镇看着远,实则一点也不近。乌萦腿都要走断了,才走过二分之一的路程。此刻她无比庆幸,先吃了饭才往这边走。 要不然还没有走到,怕不是就变成人干儿了。 胸前的伤口隐隐开始刺痛,乌萦心底顿感不妙。她四下瞧瞧,没看到有人,便扯开那条布,又扒拉开校服。 伤口没有结痂,反而红了一片,黄色脓液开始往外渗,沾到了校服里衣。她伸手在边缘按了下,一股钻心的疼让她打了个颤。 乌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系好衣服,加快了往城镇里去的步伐。 她走了太久太久,走到双腿几乎都没了知觉。终于在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听到了叫卖的声音。 “糖葫芦,三灵石一串。” “现杀的猪肉,十五灵石一斤,都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竹蜻蜓,七灵石一个,买一个给孩子玩啊。” 乌萦使劲吸了吸鼻子。哪怕此刻看到的都是满身魔气的魔修,她也终于又找到了活过来的感觉。 她蹲在城门外,犹豫着那些人会不会认出她是人类。 蹲了好一会儿,突然肩膀一沉。乌萦手里的木棍狠狠朝后方劈过去。 啪嗒,木棍被那人稳稳接住。 是个老奶奶。 “孩子,怎么一个人蹲在这。”老奶奶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哎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咦,你这……” “修为被废了。”老奶奶眼底生出一股怜爱:“嗐,遇到仇家了吧。” 乌萦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怦怦直跳。她的身份,还有身上这件衣服,她只能默默祈祷老奶奶认不出来。 老奶奶松开木棍,叹了口气:“在外面混,吃了苦头就回家吧。修为没了,这日子还得过啊。你看我,一辈子也就是个灵芽后期,也照样过。” 直到那个老妇人离开,乌萦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看样子,那老妇人没有看出她是人。她身上这些萦绕的魔气,反而会让魔域的人以为,是被废了修为的魔修。 衣服沾了太多血,又被她扯的破烂,她低头瞧了瞧,连她自己都要认不出这是开阳的校服了。 乌萦扔下棍子,试探着往城门口走。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瞟守门两个魔修的脸色。全身都紧绷着,一但被发现人的身份,她可能就会被当场杀死。走了这么久,腿还在发颤。 她真的没有力气跑了。 那两个魔修都有灵河期的修为,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由着她进了城。 果然! 乌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们果然会把她当成魔修。 解决了身份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填饱肚子,还要处理伤口。那妖兽的血果然管用,她现在还没有什么饥饿感。 不知道魔域能不能打工啊? 乌萦四处转悠,看见一个摊位就上去问:“老板,招不招人啊?” 看见一家铺子,她也上去问:“老板,您招不招人啊,我什么都能干。” 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时不缺人”。 乌萦叹了口气,魔域的就业环境怎么和她那个世界一样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青楼奇遇 直到天边开始泛红, 乌萦也没问到一家招人的店铺或者摊位。可肚子不等人,又咕噜噜响起来。 偏偏老天也和她作对,见她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 一盆冷雨浇下来。 乌萦被淋了个透心凉,紧紧裹着身上破烂的衣袍,往那些店铺的屋檐下钻。 魔域人不太喜欢建造屋檐, 要么就是建的很短小, 风一吹, 雨水就倾斜着往乌萦身上浇。 店家也并不欢迎乞丐。虽然乌萦不认为自己是乞丐,但还是被店家赶出了门。 乌萦在心底咒骂, 随着雨水浸透胸膛, 那胸口的伤越发刺疼。她将外袍扯下来,双手扯住两角, 虚虚撑起一层薄薄的伞, 快速往前面冲。 她不知道哪里有躲雨的地方,但再坏也不会比此时更坏了。埋头狂奔的时候, 与记忆里在开阳上早课的身影重叠。 可乌萦脑袋里一点想不起那个时候, 她脱了外袍, 被冷风吹得浑身发冷。外袍也并不能隔绝所有雨水, 水滴滴嗒嗒灌进后颈,顺着脊背向下。 疼痛会让人保持清醒,清楚的感受当下,清楚的感受存在。乌萦没有回想起任何事,她终于找到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一头扎了进去。 屋里的人瞬间瑟缩了下,强壮些的大人们将幼童和老人护在身后,齐齐盯着乌萦, 像是被惊到的笼中困兽。 乌萦没想到这破茅草屋里有人,还有这么多人,也被吓了一跳。 茅草屋地上铺满了金黄色干草,那些人佝偻着蜷缩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清空一片干草,用石头搭个灶台,升起一团火苗,互相依偎着取暖。 幼童身上盖着茅草编织成的被子,看服装,这些应当是乞丐。 她没有继续看,只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和那群人保持着距离坐下。 她顿了顿,自顾自走到门边,掐着外袍把水挤出来,又把身上的衣服一块一块拧干。其实拧不太干,穿在身上并不好拧。 挤完水,乌萦坐回那个角落,随手薅了把地上的干草,抬手想点燃。手抬到一半,突兀的顿在空中。 哦,她已经不能生火了。 乌萦把外袍裹回身上,在角落里蜷缩起来。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雨势也丝毫不减。她想,这一夜会很难熬。 乌萦不知道她在角落里缩了多久,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一道影子落在她视野里。 “姐姐。” 她抬头,是一个小孩。 “姐姐,你身上都湿了。娘亲说穿湿了的衣服就会生病,你来和我们一起烤火吧。” 乌萦看向那聚在一起的人,莫约有十余人。脑海里浮现叶七和贺云舟的脸,她缩了缩:“不用了。” “姑娘,过来吧。这火多一个人又不会需要更多的柴火。”那个年迈的老头朝她招手。 乌萦抿了抿唇,身上的寒气仿佛浸透骨髓。一直湿漉漉待下去,她的伤口该更严重了。 “谢谢。”她站起身,被小孩拉着到了火堆旁。 中年妇人揉了揉小孩的头:“好孩子。” “娘亲,姐姐应该饿了,我们……” 中年妇人脸色登时僵住,不轻不重在小孩背上拍了下。小孩睁着眼睛看看娘亲,又看看乌萦,最后垂下头。 乌萦把外袍解开,方便把里面的衣服和外袍烤干。她抿了抿唇:“谢谢你们,我还不饿。” 她很有自觉。 烤火和食物是不一样的。 “对不住啊姑娘”,妇人为难道:“我们也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是匀不出多的食物。” “没关系,谢谢你们让我烤火。” 下雨的夜晚很冷,火要一直烧到天亮。房间里干草多,为了防止着火,那群人会轮流派一个人守夜。 乌萦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干了,烤得皱巴巴的。她离火堆远了些,蜷缩在干草地上。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随遇而安,美美睡上一觉。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饿了。 可此时她不太敢睡,只敢闭着眼,偷偷眯一会儿。 困意不断冲击她的神经,她昨晚在赶路,不敢在荒郊野岭里入睡。白天又是找工作,又是被雨淋,匆忙的时候没什么太大感觉。此时静下来,周围还有暖融融的火。好困,她真的好困……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乌萦使劲儿掐自己的大腿肉,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 “哎,她动了。” “哎呦,长得还不错。” “这么嫩啊,有十八岁了吗?” “你管她有没有呢,没十八岁怎么了。老娘我来这的时候也没十八。” 乌萦昏昏沉沉睁开眼,额头上放着什么东西,是微凉的。她不自觉地抬手去摸,就听到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哎呦你别乱动,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红衣女子附和:“你这这条小命还挺耐活,伤成这样,又淋了雨,昨晚烧得像个锅炉,居然真能降下来。我还说你活不成了呢。” “她怎么不说话,不会烧傻了吧?” 乌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手被那个上手的女人按下去。 她动了动唇,嗓子发干:“你们是干嘛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现了,这个问题出现了。”红衣女子掩着嘴笑:“真怀念啊,老娘刚来这的时候,开口第一句也是这个。” 乌萦:? “这里是醉春楼哦。”红衣女子两步过来,在乌萦脸上掐了一把:“就是青楼。” “哎呦,好嫩呀。”她收回手,搓了搓:“我是绯咲,以后就是姐妹了哦。” “至于你是怎么进来的……”绯咲摊摊手:“不知道哎,老板把你丢给我们,让我们照顾你,估计只有老板知道了。” 乌萦手指不自觉攥着床单:“我能见老板吗?” “当然可以啊。”绯咲托着腮帮子:“绀珞已经去叫老板了。老板知道你醒了,会来看你的。” 乌萦被那几人捏了好一会儿,从她的脸捏到她的胳膊,又扒拉她胸口比大小。 她耳尖泛起红:“你们别碰我了!” 那几个女子哄笑成一团。 “哎呀,脸皮这样薄。”“哈哈哈,我就说她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好了你们别逗人家了。”一开始阻止乌萦抬手那个女子抚了抚额:“给人家吓到了。” 她轻轻拉好乌萦胸口的衣服:“她们闹你呢,不会真上手。” 乌萦:…… “我是脂雨,你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她挥挥手:“好了,咱们走吧,让她休息。” 乌萦的世界又静下来了,她呆呆望着房顶,耳朵仔细听门外的动静。再确认人真的走了之后,她拿开额头的湿毛巾,坐起来,扶着墙往窗户边探头。 这一看,好嘛,三楼。 乌萦默默躺回床上,原本跳窗逃走的想法一扫而空。 活着就行,活着要紧,先活着吧。 她没有等太久,一个妇人就端着饭盒进来了。 “饿了吧,吃点东西。”那妇人说。 乌萦眼珠动了动,看向她:“你是老板吗?” “是。”那女人把食盒打开,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乌萦有种错觉,好像好久没吃过正常食物的错觉。 “吃吧。” 见乌萦没动,那女人笑了声道:“没下药。你现在这样,没必要下药。” 乌萦:……我怀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没有证据。 乌萦靠着床头起身,端起老板递来的碗,碗里是皮蛋瘦肉粥,还加了很多青菜。 太香了,乌萦捧着碗扒拉起来。 是粥先动的手呜呜呜呜…… “你可以叫我黛溪。”那女人瞧着她,一连串的话蹦出来:“你是一个中年妇人卖给我的,卖了五千灵石。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娘亲还是什么人,但是你要明白,我花了钱的,不会白白放你走。” 乌萦咕噜咕噜喝粥,没有说话。 “进了这里,就要接客。我不愁生意,不会强人所难,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只陪不睡慢慢适应。”黛溪唇角勾起一抹笑:“当然,你也可以一直坚持只陪不睡。只是钱会比较少。” “还有什么问题吗?”黛溪问。 乌萦喝完了粥,扯过床头的纸擦擦嘴:“怎么能确保只陪不睡。如果客人强行要我陪睡,你们会忤逆客人?” “哈哈哈哈——”黛溪大笑起来,笑够了,才伸手掐了一把乌萦的脸:“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这可是正规的。” 乌萦:? “青楼还有正规的吗?怎么我来的方式不太正规。” “哪里不正规,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哦。” “这点你把心放肚子里。”黛溪扬了扬眉:“醉春楼上面可是位大人物,没人敢在这里撒野。” 乌萦信了,又不太信。 好在老板很有人性,在她伤彻底好之前,只需要在这里安心休养,暂时不用烦心接客的事。 乌萦便打算等伤好的差不多,她就找个机会,悄咪咪溜走。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这老板也寻不到她。 大爷的! 那些乞丐果真不安好心,居然将她卖到青楼换灵石。 五千灵石啊,那些乞丐若是经常在这里,肯定多少也知道行情。从看见她第一眼,就打好算盘了吧。 乌萦不知道脂雨给她上了什么药,她的伤口一天天愈合,结了层厚厚的痂。痂又慢慢脱落,露出粉白色的新肉。 她摩挲着新长出的肉,是时候该跑路了。 当晚,乌萦把偷偷编了半个月的绳子拿出来。绳子是用她垫着的床单编的。为此,她半个月没叠被子,终日用被子盖着床榻,怕被人发现床单成了一股绳。 趁着夜色,把绳子在床脚系紧,抛出窗外,乌萦倒退着一点点挪出窗户,顺着绳子往下爬。 嘿咻,嘿咻,嘿咻—— 三米,两米,一米…… 直到脚踩到地面,乌萦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 算好了日子,她特地挑了月缺之时。天上只有一个小小月牙,格外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虽然视野不便,但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乌萦摸着黑,顺着下来的后墙根,一点一点挪动。太黑了,能见度极低,她的注意力又时刻集中在各个方向。 以至于,噗通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坏菜了! 乌萦一惊,抬手就直袭那人口鼻,怕那人喊人过来。却不想,她的嘴巴也登时被一双大手捂住。 乌萦:?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另一只手连忙比划噤声的手势。对面的男人眼瞳瞬间亮了,连忙上下点头。 两人纷纷伸出空着的手,比划三二一,一起松手。 男子压低声音,试探道:“你也是逃跑?” 乌萦抿抿唇:“我闲逛。” “嘴硬。” “……” 原来男人是从醉春楼的男子住所跑出来的,也是被拐来这里。两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后摸着墙根走,花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摸到醉春楼最外层墙根。 墙根对乌萦来说有些高,她搬过来一旁的石头,踩着就要往上翻。 “哎哎哎……”男子压低声音:“我上不去……” 乌萦还没修炼之前,为了不被欺负,身体素质锻炼的还不错,手脚轻快。对于没怎么锻炼过的人,这堵墙是很难翻上去。 她想了想,半蹲下来:“快点,我把你拖上去。” 两人折腾好一会儿,终于翻出醉春楼的墙,撒丫子就跑。 快跑快跑,乌萦心底狂笑,跑的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很难说 冤家路窄 “呼呼……累死我了。”乌萦跑得太急, 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剧烈咳嗽起来。 好在她跑的够远,把那座阁楼甩在身后。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她这才打量起一起跑出来的男人。 男人身量比她高一些,皮肤是健壮的小麦色。眼睛黝黑,眼窝深邃, 鼻尖高高挺翘, 有种异域美人的韵味。 “看什么?”男子看回去。 乌萦没在男子身上察觉到半分魔气, 她不由得心跳有些快,思虑再三, 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魔域人吧?” “当然不是, 我怎可与魔族相提并论!”男子压低声音:“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多谢你方才帮我一把。我就是习惯了, 你别介意啊。” 乌萦微眯起眼:“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是啊。”说起这个, 男子恶狠狠呸了声:“我对他推心置腹,把他当师尊。他倒好, 就因为我天赋比他高, 转头锁了我的灵力, 把我扔下魔域。” 乌萦微微睁大了眼:“你是哪个门派的。” “青木宫。” 乌萦脑袋轰然炸开。 青木宫, 云嫖姚她爹的门派。 “你师尊不是沈长风吧?”她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当然不是,沈师伯那么好,怎么会干这种畜生事!”男子愤愤道:“他大爷的,等我上去了,我要让那老东西好看。” 乌萦表情逐渐由震惊转为嫌弃:“提醒你一下, 你这是在魔域。想活着回去报仇,最好还是隐藏自己的修士身份。” “我知道。”男子摆摆手:“我不是对谁都说的。哎对了,我是微生岚, 道友是?” “乌萦。” “哦,乌萦。” “……” 微生岚:“那我们现在去哪?” 乌萦蹙眉:“什么我们。” “最为一起逃出来的好战友,你不跟我一起吗?” 乌萦嗤了声:“你身上人味儿太重,跟你一起我怕被当成人乱刀砍死。” …… “是吗。” 乌萦:“是啊。” 不对! 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方才说话的人,分明是个女声! 乌萦拉起微生岚就跑,却被一道灵力直直定在原地。 灵海后期。 乌萦两眼一黑:玩命啊! “穿着我醉春楼的衣服,还一身人味,想逃去哪里呢?” 她啧啧两声:“没想到这里也有上面的修士。” 乌萦听到舔唇的声音。 “那我就好好享用了。” 乌萦冷汗直冒。 微生岚:“你这魔修,你等我解开封印灵力的咒法,我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哈哈哈哈——不陪玩哦。” 乌萦眉头越皱越深,这魔修的声音,越听越耳熟。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叫狄姝的人。 炸了,冤家路窄。 乌萦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阴影里,千万不要被注意到,千万不要被注意到…… 她上次可是抓住狄姝的主要人手,现在碰上狄姝,这不完了吗。 求求求求求求老天行行好…… “咦,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微生岚冷哼:“谁跟你熟。” “你闭嘴。”狄姝两步凑近:“呦,这不乌萦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乌萦:…… 滚你*的。 “好巧啊。”乌萦皮笑肉不笑。 * 万界诛仙台,位于紫云宫内。 玄灵大陆上的修士,尚在学院时,犯了错由各自宗门处置。出了学院,由紫云宫惩处。 与四大公立学院不同的是,各门派宫门之间,并不避讳谁做老大。几十年前,紫云宫力排众议,靠绝对武力坐上老大席位。 素白石柱迎风而立,血红锁链一圈圈缠绕石柱,此时正缓缓转动,在巨石上摩擦出火星。 诛仙台地势极高,直冲云霄之上,台面一分为二,为阴阳两侧。阳面主悔过,惩戒或关押犯了重罪,但罪不至死的修士。 阴面主杀伐,将罪无可赦之修士吊于中心,先用仙门刑罚惩戒其恶性。后引天雷降落,荡涤其身、心、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夙宫主——” 围观众门派的人齐齐双手置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紫云宫弟子则是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垂首。 “各位起来吧。” 男人淡淡应了声,只一声,便剧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色竟被他咳得红了两分。 他眉眼清冷疏离,瞳色浅灰,看起来是个病弱无骨的美人,但没有人敢轻视他。要知道,他可是如今玄灵大陆修为最高之人。具体是什么境界,没人能看透。 诛仙台两侧空地上,围满了先前庆功宴上的人。而那阳面诛仙台上,深黑色水牢镇压着一头九尾狐狸。 它旁边,小锁链捆着一头橙红色毛团。 公良枕月为首的开阳剑宗距离最近,也是此次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夙宫主,我那乌萦师侄的事必定有蹊跷。”公良枕月看了一眼发狂的九尾狐:“她若是魔修,为何要冒险加固封印,这说不通。” “公良师姐,你就这般袒护那孽徒!” 贺云舟怒火中烧:“我差点死在她的神兽手里,你还为她说话。” 公良枕月一时无言。 她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当事人:“叶七,你说。” “师姨,夙宫主,各位。”叶七微微欠身:“她身上的魔气浓郁,确是魔修。弟子发现她时,她确实正欲解开封印。” “也许加固封印是为了博取信任。”琉璃宫一弟子道:“若不是封印刚刚加固,大家放松下来准备庆功宴,她又怎会有悄悄接近封印的机会,可不是……” “住口!”那人话还没便被开阳那边一人喝止。 “大胆!”那弟子旁边一人怒道:“公良枕月,管好你开阳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对我琉璃宫指手画脚。” “怎么,我现在说不得你了吗?” 方才开口的女子从开阳人堆里挤出来,目光冷冽扫过去:“本少宫主竟不知道,内门弟子竟威势这样大。” “你……”那人还想呛声,被身旁人偷偷戳了两下。不知旁边人说了什么,那人大惊失色,连忙单膝跪下:“少宫主,我……我是刚入门一年多,未曾见过您的真容,方才多有得罪。” 萧千雪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这样的场面,连紫云宫宫主都被拉进了场,不是她能随意定论的。琉璃宫虽然是天下第二大宫,但终会被紫云宫压一头。 “咳咳……竟是这样。”夙决明又捂着嘴咳了两声:“诸位说得都有理,那位乌萦姑娘已经掉下魔域,没有她,来龙去脉怕是说不清。” “咳咳……她是魔修之事,是否能定论?”夙决明问。 公良枕月垂下眼,动了动唇,却辩无可辩。 哪怕她万般不敢相信,但那冲天魔气,是在场人都亲眼看到的,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替乌萦说话。 “这一定有误会。”萧千雪捏紧了手指:“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孩子我见过”,长明宫那边,云芷突然出声道:“我也以为,另有蹊跷。” “赞同。”沈长风抱着云嫖姚,脸色阴沉,忍着怒意道:“赞同。” 天杀的,这才过年离开家怎么一会儿,就出了这样的大事。他闺女被气得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得了吧,谁不知道沈宫主与云宫主穿一条裤子。” “别吵……咳咳……别吵。”夙决明揉了揉太阳穴:“听诸位的意思,魔修之事便是亲眼所见,抵赖不得。一个人的心性如何,相处数年也未必看得透。” 一时间,蹊跷派无人能说出些什么。那天的魔气是板上钉钉,他们确实空口无凭。 “好,夙某心中明了。”夙决明叹了口气:“我知晓那孩子的朋友们不愿意相信,但凡事要讲究依据。既然那孩子是魔修,被打落魔域之事,便不追究了。” “叶道友,无罪。” “至于她的契约兽……”夙决明脸色愈发惨白,身影瘦削,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灵兽无辜,只不过受契约压制,身不由己。” “如今既已成无主之物,便放了去吧。” “不可!”贺云舟道:“夙宫主,这灵兽与那魔修行了苟且之事,一心要为那魔修报仇。若是放它自行离去,怕不是要惹出大乱。” 夙决明眼珠动了动,轻飘飘扫过贺云舟。 “你以为应当如何?” 贺云舟抱拳,单膝跪下:“夙宫主,我为修真界除去大患。若是身家性命都得不到保证,可不是叫众修士寒了心。” “我以为,这九尾狐应当交由我契约,让它再不能弑主。” “凭什么?”天璇御兽宗有人急了:“你这不是捡一只神兽吗?” “就是。”又御兽宗人附和:“再怎么说,这神兽也该给我们御兽宗!” “凭什么?”开阳这边也不服气,有人嚷嚷道:“既然它原主人是开阳的弟子,那它就是开阳的,凭什么给你们天璇!” “行了。”夙决明的声音飘出来,众人登时噤了声。 “贺道友说的在理,切不可叫有功之人寒了心。既如此,英林。你助贺道友契约九尾狐。” “是。”一女修走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贺道友,那九尾狐与你修为持平,又心底怨恨你,契约之时恐被反噬。由我助你,可保你平安,请吧。” 那两人走了,夙决明垂首看向叶七:“叶道友,你也出了力。那只帝江便予你吧。它退化回了灵芽境,想来不用我派人相助了。” “多谢夙宫主!”叶七心如擂鼓,连忙跪下感谢。 “好了,此事就到这里吧咳咳……”夙决明扶了扶衣袖:“望诸位谨守修士道义,莫要走歪门邪道,莫要与魔修勾结。” “恭送夙宫主——”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魔王夫诸 先来一巴掌 “你这魔修, 到底带我们去哪?”微生岚手腕被锁着,连着一条长绳,绳子那端悠悠被狄姝捏在手心。 乌萦也同样被绑着双手, 只能任由狄姝拽着她走。 说来真是倒霉。那醉春楼老板嘴里的大人物,就是狄姝。 方才狄姝就是见他两人穿着醉春楼的衣服,才起了疑心, 过来瞧瞧。这一瞧便坏了, 瞧到老冤家了。 “你一路上问了很多次。”狄姝冷哼一声, 把绳子缩短,微生岚便被他扯着, 踉跄到跟前。 “再多话, 我割了你的舌头。” “快点走。”她不耐烦地催促。 “我们两个这样,怎么走快。”乌萦没想到她拼死拼活跑出来, 还要被拽着走回去, 脚心累的要抽筋了。 “谁让你们跑到这荒郊野岭。”狄姝踹了微生岚一脚:“陆槎都找不到,不走难道我背你俩?” “可以啊”, 乌萦点头:“你背着我们, 用灵力跑。” “我看你舌头是不想要了。” 乌萦双手齐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哼。” 三人磨磨蹭蹭好一会儿, 才再次进了城。狄姝没有拉着两人回醉春楼, 只就近租了辆陆槎,把乌萦两人齐齐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她把一袋子灵石扔给车夫:“沧都,越快越好。” “得嘞。”车夫脸上堆起笑,拿着灵石袋子合不拢嘴。 “沧都是什么?”微生岚扭头问乌萦。 乌萦摇摇头:“不知道。” 她侧头望向车窗外。这封印之下的魔域, 竟也是一片有人生活的地方。有密林、有城镇,城镇门口有看守,城里有小摊贩、店铺。 人们劳作耕种, 好像与各门派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不知道,狄姝口中的沧都,是个什么样的城镇,又为何带她去那里。 夜色下,陆槎飞快驶过魔域每一片土地,乌萦被晃得有些困了,上下眼皮止不住打架。 就在她快要彻底闭眼时,车子一个急刹,她也重重朝前方栽倒。 “哎呦。”乌萦惨叫一声,捂着自己撞疼的脑袋。 会不会开车呀,不要急停呀! “大人,有……有劫匪。”车夫声音发颤。 外面传来一阵躁动,伴随着像猴子一样兴奋的怪叫。乌萦透过车窗,看到一群黑衣人,叽叽喳喳提着剑冲上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的车。”狄姝冷笑一声,掀开车帘,一跃跳下马车。 她视线在冲来的一群人身上打量,嗤笑:“这点功夫,瞎了眼来抢我!” 车外顿时乱作一团,尽是武器碰撞的打斗声。 好机会! 乌萦胳膊肘捅了捅微生岚,递给他一个眼神。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蹑手蹑脚,拨开帘子,悄咪咪跳下车。趁狄姝和那些黑衣人打得厉害,他们两个脚下几乎要跑出残影。 双手被捆着,两人跑起来的姿势古怪,极其狼狈,将那群人甩在后头。 乌萦此时已然是普通人的身体,这一路折腾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剧烈喘着气。 “应该甩掉了吧?”微生岚犹疑道。 “那边。”乌萦抬了抬下巴,努努嘴指向一旁的灌木丛:“藏进去,我们互相把绳子咬开。” “好主意!” 两人齐齐钻进那绿油油灌木里,此地位于小镇与沧都之间,罕有人至。也正因如此,实乃拦路抢劫的好地方。 “来,我先给你咬开。” 微生岚蹲下,乌萦也配合着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抬高一些,方便微生岚用力咬着扯绳子。 他嘴里刚叼上绳子,背后幽幽传来一道男声,冷若冰霜,冻得两人不由打了个颤。 “你们在做什么。” 乌萦原本垂着头看微生岚,还在琢磨怎么好咬开,闻听陌生男人的声音,她倏尔抬头。天色太暗,看不清那人的相貌。身量上倒是高大,垂下来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瘦长。 “啊——”微生岚惨叫一声,直直飞出去,摔进一旁灌木丛。 “微生岚!”乌萦瞳孔紧缩,下一秒,下颌传来阵痛。 一双手紧紧掐着她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男人阴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乌萦?” 男人凑近了,乌萦才看清他的脸。本就锐利的眉眼,此刻紧紧锁着,更加骇人。幽蓝的瞳孔凝着她,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这是谁? 乌萦大脑快速运转,她惹过这人吗? “不说话?” 下唇一阵酥麻,男人拇指压着乌萦下唇,狠狠碾过去,那奇怪的酥麻渐渐化作阵痛,将她干裂的唇擦出一道口子,鲜血溢出来,滴在男人手上。 他大爷的! 她嘴唇这么干,都被扯裂开了! 乌萦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管这男人是什么修为了,去他大爷的修为,她张口狠狠朝那只手咬下去。 她明显感觉那只手顿了一下,随即下颌两侧一痛,被捏着松开了口。 “主上,属下来迟。” 一道女声匆匆传来,乌萦惊愕着瞟向那人,是狄姝。“属下原想将人送到主上那里,不曾想半路遭贼,耽搁了些时辰。” 狄姝的主上? “无妨,你找到了她,你做的很好。” 心中愈发错愕,乌萦已经分不清如今的局势,狄姝是要把她带给这男人,还是指微生岚?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乌萦再度醒来时,发现身下软乎乎的。她撑着坐起身,原来竟是一张软榻。 床榻边挂了好几条透明帷幔,此时被窗外的风吹动,齐齐往门口的方向飘。乌萦顺着望过去,对上两个女侍的眼睛。 “她醒了。” “快去禀报主上。” 一个女侍连忙调动灵力,急冲冲跑没了影。剩下一个女侍小心走进来,笑着问:“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乌萦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下颌:“我感觉下颌有点错位。” 女侍:…… 女侍瞧着乌萦脸上的红痕,知晓那是他们主上捏的,那她还能说什么。 “您稍等,主上马上就来了。” 乌萦轻轻掰自己的下颌,含糊道:“那我不完了。” 女侍:……还让不让人聊天了! “我朋友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的男子?”嘎巴一声,乌萦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才把下颌掰正。她想起来飞出去的微生岚,心又提了起来。 “这……”女侍垂下眼:“您还是自己问主上吧。”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乌萦又看到了那个阴冷的男人。他一身黑袍,两步跨进屋里,招招手便遣退了方才的女侍。 “和我一起的人呢?”乌萦问。 “呵。”男人冷笑一声:“你倒是关心他,醒来第一句就是问他的下落。” 男人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睨着乌萦:“你的情夫,我杀了。” 乌萦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杀……了? 她只以为那男人误会了微生岚和她的关系,情不情夫的,对这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怎么,生气?”男人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心疼你的小情郎?” “不是情郎。”乌萦被他抓得生疼,用力想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那是什么,野男人?” 乌萦愤愤瞪着他。 “被我说中了。”男人眉宇间覆上一层阴翳:“好啊,你倒是潇洒的很,情夫一个接一个。” “你抓我来,就是说这些?”乌萦拧眉:“杀了我的朋友,然后想看我崩溃、痛苦?” “对!”那男人猛地俯身,乌萦被他带着倒进榻上,男人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 “我就是要看你痛苦,看你崩溃,看你走投无路求我。” “哈哈哈哈……”男人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挑起乌萦下巴,玩味儿道:“你替那些人封印我,如今落在我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乌萦瞳孔蓦地收紧。封印? 她来到这里,只封印过一个人。 他是……魔王夫诸。 乌萦心头一惊,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她怎么这么倒霉。先是碰上狄姝,又遇见这个她封印过的大魔头。这下怕是难逃一死。 不,不行。她还没复仇,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对,这魔王一定是在诈她。她从未见过这魔王,魔王也从未见过她。怎么会知道,是她加固了封印? “你在说什么?”乌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谈何封印。更何况你这样厉害的强者,我更不可能封印的了。” 她抿了抿唇,做出一副怯怯又仰慕的模样。 她要活下去,帝灵蕴他们还不知所踪,她的仇也没报,她必须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乌萦,你的鬼话还真是张口就来。”男人俯身凑近:“你觉得,我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你的当吗?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瓜?” “真的,魔王大人,是真的。”乌萦用空着的右手拉他,拽着他的手,忍着恶心往腹部探:“您看,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 夫诸微微蹙眉,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待触碰到那腹部,他冷笑着用灵力探进去,想着待会该如何狠狠嘲讽她。 却登时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探了又探,丝毫不见半分灵根所在。怎么会,她怎么会没有灵根? 夫诸眉心狠狠挤在一起,他心中泛起听涛骇浪,迫切想要确认。没有灵根,总有灵核吧? 那些繁杂的衣服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便直直一挥手,扯开乌萦的里衣。 嘶拉—— 啪。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夫诸的头微微偏向一侧。 “登徒子!” 他本就白皙的脸上,浮现一块红色巴掌印。 作者有话说: 夫诸:我不会承认我是担心老婆才扒衣服的(捂脸哭——当然我们不提倡扒别人衣服的行为,不过夫诸这孩子多少有点扭曲 第42章 白潦水榭 你求求我, 乌萦一时间也愣住了。 她原本想讨好魔王, 好歹先保住性命。可方才一瞬间,夫诸突然撕她衣服,她还是没忍住动手。 她心底忐忑, 目光有些游移。 那魔王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我……我不是故意的。”乌萦还想抢救一下。 她拢了拢被扯开的里衣:“你我素不相识, 我方才一时激动, 才打了你一下。” “你检查灵根, 我让你验就是了,怎么能这样扯人衣服。” 乌萦见他没反应, 只是扭正了头, 微眯起眼盯着她。 “不如这样,我给你赔个不是。方才是我冲动了, 你打回来吧, 我可以让你打两巴掌。” “两巴掌?”夫诸微微歪头,唇角一侧咧开个笑:“当真?” “当真。”乌萦松了口气, 还有的商量! “可是我对这没兴趣。”夫诸挑眉:“我想怎么处置你, 需要和你交易吗?” “……” 乌萦心底翻了个白眼。 她扯出一个笑:“那您是想?” “告诉我, 你灵根为什么没有了。” “魔王大人, 我原本就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从未有过灵根。” “撒谎。” 乌萦发觉那魔王愈发不高兴了,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告诉我,今天的事我便不追究。” 乌萦藏在被褥下的手紧了紧,不能说, 这魔王一定是在诈她。 “你那个情夫还活着,现在就在地牢里。”夫诸突然开口:“告诉我,我就饶他不死。” 微生岚还活着? 乌萦道:“当真?” “自然。”夫诸嗤了声:“本王骗你做什么, 向来只有你最会骗人。” 乌萦:“是被人挖了。” “……” “哈哈哈哈……”夫诸突兀大笑起来,从乌萦身上下去,一挥手背过身:“活该,报应,哈哈哈哈。” 你大爷的。 乌萦偷偷在心底骂他。 “不知是哪位义士?”半晌,他转过身,又挨着乌萦在榻边坐下。 “你问这做什么?” “你打了我一巴掌,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就想抵赖?况且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自然是想有机会,好好感谢那位义士。” 乌萦在心底揍了他几百遍,咬牙切齿:“叶七,我的同门。还有我的一个师叔,贺云舟。不过……” 她摩挲着下巴:“应当还有一人。” 当时她逃跑时,有一道土元素力曾试图阻止她。叶七与贺云舟都没有土灵根,当时至少有三个人。 “但我不知道是谁。”乌萦如实道。 “蠢,被人打了连凶手都没看清。”夫诸讥讽道。 不气不气我不气。乌萦心底给自己顺毛:“是,自然不比魔王大人。” “闭嘴。”夫诸突然心沉下脸。 乌萦:?神经病啊!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不正常?非要他说,她都这样哄着他说了,怎么他还气上了,他气个集贸啊。 男人冷哼一声,只对两位女侍留下一句“看好她”,便拂袖离去。 乌萦瞪着他的背影,抬手比了个中指。 * 夫诸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乌萦不知道那阴晴不定的魔王在干什么。两个女侍照顾她很细致,一日三餐给她送来,漂亮衣服也一批一批地送。 若是乌萦想出门走走,女侍也并不阻拦,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女侍都有灵海初期的修为,她现在的身体,想逃跑是绝对不可能的。 乌萦也就暂时放下逃跑的计划,开始琢磨能不能再次修出灵根。先前她不是快要被饿死,就是重伤被卖去青楼,一直没有空闲尝试。 如今在这里,反而有了尝试的机会。 “再次修出灵根?”女侍幽蓝歪头看她。 乌萦点头。 这两个女侍跟着她,寸步不离。她若是尝试修炼,自然是瞒不过她们两个。 幽蓝:“不可能的啦。不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没有被废修为后,再次修出灵根的先例。” “哎呦,扶也你肘我干什么!” 名为扶也的女侍抚了抚额,递给幽蓝一个眼神。她柔声道:“乌小姐,您有想法就试试吧。” 乌萦没再理会那两个女侍,那两人也自觉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乌萦在榻上盘腿坐好,双手捏着打坐,尝试感受身体里的灵力。没了灵根,她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只在偶尔一瞬间,好像有一丝微弱的流动。 她闭上眼,仔细倾听经脉的买一处异动,去抓住那一抹逃窜在身体里的微弱荧光。 乌萦这一坐,便是十二个时辰。 她沉下心之后,仿佛周遭都静了下来。于是乎,乌萦发现她的经脉里,还有许许多多残存的微弱灵力。若说之前是汪洋大海,那此刻这些,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实在太微小了,以至于乌萦习惯了灵力挥之即来的日子,一开始都没发现。 她一点点把那些细碎的小水滴捡起来,拼拼凑凑,就拼成了一颗拳头大的水滴。 搜集这点灵力,她花了一整天,却还不够搓出一团火。 哎,乌萦叹了口气。 看来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枯坐一整日,腿都麻了。乌萦脚一着地,眼前就泛起阵阵黑。 好饿啊! 她走两步,拉开门,那两个女侍恭敬俯身:“乌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我饿了。” “您稍等,我这就去命人做饭。”扶也朝她点点头,闪身便走了,只留下幽蓝在身边看着她。 “幽蓝,你知道如何能重新修炼吗?” 幽蓝摇摇头。她想起扶也的嘱咐,要顾及这位姑娘的心情,放轻语气道:“不过小姐可以问问我们主上,主上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算了吧。乌萦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一点都不想招惹那个神经病。 却不曾想,她不找夫诸,夫诸却找上了她。 原本闻到饭香,乌萦还兴冲冲跑去门口。却迎面对上提着饭盒子的夫诸。 夫诸啧了声:“看到是我来送饭,这么高兴,还跑出来接我?” 高兴你大爷。 乌萦磨了磨牙,面上挤出笑:“是啊,好几天不见你。” “巧言令色。”夫诸如是说。 他把饭盒子重重往桌上一搁,冷冷吐出一个字:“吃。” 乌萦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出来。 清炖灵鹿脯、炙烤云雀肉、白玉珍汤、茯苓鸡汤、山药排骨、玉麟蒸仙贝…… 她深深吸了口,好丰盛啊! 吃就吃! 乌萦刚想掐个洁净诀洗手,才想起来,她已经不能修炼了。 她顿了顿,起身到:“哪里有水?” 夫诸微眯起眼:“过来。” 乌萦伸出手,哗啦啦的水流便从夫诸掌心溢出来,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手套似的包裹着她的手。等那层水膜搓洗完以后,便被夫诸收了回去。 乌萦又坐回去,就听夫诸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重新修炼的方法。” 她心底一惊,已然被这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求求你。”乌萦放下筷子:“求求你告诉我。” “……” “哈哈哈哈——”夫诸大笑起来,掐住乌萦下巴:“这么轻易就求人啊。 乌萦一时无言,只呆呆看着他。 指腹摩挲过乌萦的眼角,夫诸拧起眉头:“不许装可怜。” 乌萦:?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你想要什么。”乌萦知道他必定有所图谋:“魔王大人,不如说明白一点,我也好为你办到。” “我要你的命。”夫诸沉下声,眼底覆上阴翳之色:“把你的命交给我,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不行。”乌萦只犹豫了两秒,脑海中思绪翻涌:“魔王大人不如听听我能为你带来什么。” 没等夫诸答复,她继续道:“你不想出去么?” 夫诸神色一暗。 “这封印是我加固的,用了我的纯净之火。我既然能加固它,自然也能破开它。” 她认真道:“你助我恢复修为,我打开封印,此后天高海阔,你便自由了。” “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有兴趣交易吗?” 夫诸神色渐渐冷下来:“你倒是会做生意,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在这里。” “是。”乌萦装了几天的温顺,此刻一点也不想再伪装。这个男人就是得寸进尺,越是退让,他越是敢开口。 “但没有我,你恐怕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你有第二种选择吗?”乌萦决定剑走偏锋。 “……” 夫诸盯了她好一会儿:“你这么跟我说话,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魔王大人是聪明人,自然不会。” “聪明人?”夫诸反复研磨这三个字,自嘲般笑了声。 “我若是聪明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我若是聪明人……”夫诸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起身,往门外走。 “我答应你,但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恢复。成功与否,全在你自己。你做好准备,下午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合作愉快。” 夫诸垂下眼,彻底从乌萦视野里消失。他一路回到自己的寝殿,摊开掌心,赫然是一条坠着白玉的红绳。 “我若是聪明人,就该现在杀了你。”夫诸合拢手掌:“乌萦,这些年,你对我、对魔域做过的一切,我可都记着。” 半晌,他松开手,小心将红绳收进口袋里。 * 白潦水榭,魔王夫诸栖居之地。在它后方,有一座天然寒潭,名为雨霖铃。 传闻魔王每三月就会去那里闭关,足足半个月才出来。 “怎么,怕了?” 乌萦跟着他来到一处静谧的水池边,水池上还弥漫着层层雾气,久积不散。 “这可是上好的灵泉。”夫诸嗤了声:“便宜你了。” 话音刚落,乌萦只觉背上传来一阵推力,整个人被按下往水池里掉,噗通成了落汤鸡。 乌萦:? 你跟你势不两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神那个交 你把脑子睡 “别出来。” 乌萦在水里扑腾两下, 吭哧吭哧就想往岸上爬,却被夫诸一句话定在原地。 他道:“你还想不想重新修炼了?” 夫诸轻笑了声,睨着乌萦又气又愣在原地的模样, 好整以暇道:“这灵泉水能帮助你疏通经络。你的经脉被抽离过,要先把以前的碎渣排出体外。” “哦。” 乌萦在水里瞪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重新修炼了?” 乌萦在心底大骂他无赖。 她抿了抿唇:“我要怎么做。” “先在这里泡三天。” 乌萦哦了声, 静静泡在水里, 只留一颗脑袋在水面上。 噗嗤。 岸上的人又笑了:“衣服脱了啊, 你见谁泡泉水是穿着衣服。” 脱衣服? 乌萦将信将疑。可她又不知道这些门道,无法判断是真是假。她思来想去, 夫诸要借她的手打开封印, 应当是没骗她吧? 也没有必要骗她吧? 噗通一声,水花溅在乌萦脸上,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再睁开, 夫诸已经跳下水,还褪去了衣服, □□。 乌萦蹙眉, 向后转过去:“你做什么。” “为你护法啊。” 她能感觉到水波向她这边荡过来, 一圈一圈的涟漪, 像是不断敲门的信号。 它们在说:我过来了,我真的过来了哦。 “穿着衣服泡久了,灵力不好散出去,容易爆体而亡。”夫诸的声音幽幽在身后响起。 乌萦咬咬牙,扯下衣服胡乱丢到岸边, 转过身瞪着他。 有水和雾气的遮挡,水面以下的位置其实不太看的清。乌萦磨磨牙:“然后呢。” “然后你就学会了。”夫诸嘴角勾起,乌萦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 男人继续道:“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乌萦:…… 乌萦踏步上前,一把扯出夫诸乌黑的头发,狠狠往水下一拽。 这男人有病吧! 伴随着男人一声闷哼,重心不稳,噗通一头扎进水里。乌萦被他气得心口直跳,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攥着往下压。 淹不死你个王八蛋! 乌萦咬牙使劲儿往下按,气上心头,却没发现男人的头越来越低。直到小腹传来一阵柔软的温热,像是什么湿漉漉滑过的触感。 她惊得松开了手,倒退两步。 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方才被什么东西扫过的那一片,此时像是被单独拎了出来,气温骤然升高。 男人这才从水里抬起来,三千青丝湿漉漉贴在脸颊。他舔了舔唇,展示自己的作案工具:“怎么不继续了?” 乌萦努了努嘴,话在嘴里炒了好几遍,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夫诸无所谓地扬扬眉- 一番争斗过后,两人终于“平心静气”地开始办正事。哪怕开始帮乌萦护法,夫诸的嘴也闲不下来。 “衣服能阻碍灵气的散发,这种话你都能信?” 乌萦:……我忍。 “你衣服怎么不穿回去了?” 一旁,一摊碎片静静躺着。一炷香前,乌萦得知自己被骗,正要去拿。却突然飘来一道水刃,将衣服炸了个四分五裂。 乌萦:……我忍。 乌萦闭着眼,将体内淤积的灵力碎末一点点逼出去。这片寒潭很冷,极大地冻结了灵力碎末的流动速度,可以更方便的控制流向。 再者,寒潭水蕴含着充足的灵气,能助她少花些力气。 把那些碎末推出去的过程,她用了整整两天。 “呼……”乌萦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体内轻了很多。 “还挺快。”夫诸说了这两天来的唯一一句人话。 “接下来呢。”乌萦实打实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对夫诸的话又信了几分,她愈发想快些恢复修炼。 “接下来……运转灵力。” 乌萦一瞬间以为夫诸又在耍她。可看夫诸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只能咬牙问:“我没有灵根,残余的灵力方才也都逼出去了。怎么运转灵力?” 夫诸嗤了声:“谁告诉你,运转灵力一定要灵根?” 乌萦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用灵根,那用什么? 每个人生下来,体内就有潜在的灵根种子。而修行,会让它一点点发芽长大。灵根被挖走,连根拔起,种子也就没了。 所以没有人能在修为被废后重新修炼。 夫诸:“灵兽们运转灵力,就不需要灵根。” “灵兽?”乌萦一愣。 灵兽运转灵力的方式与人类不同,依靠灵核运转。这种理论她在周秋水的课上听过。周师尊还详细讲过灵兽汇聚灵力的过程。其中玄妙,让乌萦叹为观止。 “现在,学着灵兽运转灵力的方式,尝试凝结灵核。” 乌萦觉得他疯了。 人类与灵兽不同,怎么可能用灵核运转灵力呢? “想复仇,就按我说的做。”夫诸哼了声:“死不了。” 乌萦攥紧了手指。 试就试! 她再度闭上眼,回忆着周秋水讲过的话,一点点尝试调转灵力。 奇怪的是,她好像对此并不陌生,反而比按照人类修行的方式还要熟悉。 灵力在她经脉中冒出了头,一点点凝聚,越来越多。 在她看不见的外面,寒潭上漂浮的雾气,开始以她为中心,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雾气尽是充盈的灵气,一股脑往她身体里钻。与此同时,身上萦绕的那几缕魔气,也蓦地钻进身体里。 白色中霎时混入了几缕黑色,黑墨色迅速扩大,不断向外扩张,将大半白色尽数染黑。白色漩涡成了黑色,黑气冲天而起。 “雨霖铃!”幽蓝惊呼一声:“扶也,你看雨铃霖哪里,怎么会……” 扶也瞳孔紧缩,垂着的手微微颤抖。 “主上他们莫不是出事了,我们快去……” “没有。”扶也拉住幽蓝,阻止她跑过去的动作:“是她回来了。” “啊?她是谁?” “你看那些黑色雾气。”扶也仰着头:“它们开始变化了。” 幽蓝木木抬头。 巨大的黑色漩涡中心,骤然炸起一抹彩色亮光。那抹彩色越来越充盈,渐渐混合进黑气里,将周围全都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啊——”乌萦浑身剧痛,四肢百骸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不停被锤炼锻造一般。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一路顺着脸颊下滑,就耳垂中心一缕窜出的火苗点燃。 那里,一抹鲜红的印记浮现。 乌萦几乎能听到骨骼经脉一寸寸重铸的声音,钝闷又带着刺骨的疼痛。那些新生的经脉,在她体内伸展开。 夫诸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用尽浑身解数。他山海境后期的灵力注入乌萦体内,护住她的心脉。以免乌萦撑不过经脉打碎重组,直接陨落。 乌萦不知道自己在那种剧痛里挣扎了多久,她最后几乎是凭借着要见到帝灵蕴他们和朋友们,以及复仇的执念,本能地继续执行经脉重组。 凄厉的惨叫在雨霖铃上空回荡,可真叫人听了害怕。 六个时辰后,夫诸将乌萦抱起来,一点点破开冰面,走到岸上。 寒潭全然冻结了。 这里温度本来就低,寒潭能维持水形态流动,全都仰赖充盈的灵力。那些灵力争先恐后涌进乌萦身体里,此刻所剩无几,寒潭自然也就结了冰。 乌萦脸色苍白,静静闭着眼,碎发在脸颊胡乱粘着,勾出一道道痕迹。 夫诸单手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乌萦的脸颊。他指尖在乌萦耳垂点了点,那抹印记就冒了出来。他又一挥手,印记又消失不见。 他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微微低头,在乌萦额头印下一吻。 “我真想杀了你。” 风吹过雨霖铃上空,卷走几片碎布。夫诸抱着乌萦,一个闪身,消失在寒潭尽头。 * 乌萦做了很奇怪一个梦。 她又有了毛绒绒的爪子。 一只雪白的鹿盯着她看,黑蓝色的大眼睛还泛着水光。 待乌萦反应过来,发现她又是在不知什么的身体里,重现当时的情景。而后她的耳朵霎时便红了,只因为…… 这是在神交啊! 一豹一鹿都不是实体,那只白鹿透着萦萦水光,是灵魂体一般的状态。而这种情况,乌萦也在理论课上学到过,是灵兽们的神交。 乌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股不可言说的奇妙感觉,让她仿佛飘了起来。 她看到小鹿被她所在的小豹子压在身下,越来越多的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漫出来。小豹子似乎很开心,乌萦在小豹子身体里,也莫名生出一股快感,让她想去撕咬小鹿的肩膀。 这种场景也要让她共情吗! 乌萦心底有些崩溃。 好在画面没有维持太久,她终于从那种煎熬里脱离出来。 “尊上,明日是您大婚。可惜,他是等不到您了。” 乌萦身体一阵绞痛,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赤红。 “你、你竟然。”她所在那具身体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什么话。 “我会在大婚当日杀了他,以您的模样。这样,您们便能在底下相见了。” 不,回来,回来! 乌萦被身体主人的愤怒拉扯,脑袋却越来越沉。 “魔族圣子夫诸,杀害尊上!” “魔族圣子夫诸,杀害尊上!” “魔族圣子夫诸,杀害尊上!” “把这些魔族赶回魔域去。” “夫诸在那里!就是他杀了尊上,杀了他!” 不,不是他…… “不是他!” 乌萦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梦里的场景过于真实,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什么不是他?” 一旁传来男人熟悉的嘲讽:“你把脑子睡傻了?” “不是,不是他……”乌萦声音陡然顿住,她回过神,发觉自己正紧紧拽着夫诸的手。 夫诸明显也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指腹在乌萦掌心勾了勾:“投怀送抱?” 乌萦定了定神,收回手,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向内查探灵根,才反应过来,应当向心口查探灵核了。 这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萦在山海经哪一页?宝宝们夫诸不是gb,只是他以前和女主doing是女上位哈哈哈 第44章 混沌六道 心口内, 一块漆黑长条棱石熠熠生辉,周围萦绕细碎的五色流光。赤红、青绿、黑蓝、金黄、耀白,五元素齐聚黑色灵核之上。 乌萦瞳孔骤然紧缩, 抬手搓出一团火焰,竟足足有山海初期! 她运用火元素力的时候,灵核处红光便会更亮一些。 乌萦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她握拳熄灭火焰, 第一次尝试汇聚水流。一团水球就这么汇聚在她掌心, 凝成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跳了两下。 按耐不住心底的惊诧,她又试了木元素力、金元素力、土元素力, 竟全都变了出来! 只是, 不论她用什么,都充斥着一股魔气的气息, 像是那些散落的魔气影响到了灵核的凝结。 “我变成了五灵根……”乌萦收回灵力, 呆呆扭头望向夫诸:“还是山海初期起步?” “这算什么。”夫诸嗤了声:“若不是你硬去修行人类灵根,还不止这些。” “什么意思?”乌萦心底隐隐升起一种预感。思即她梦中、还有真心幻境里, 她频频以虎头豹身的形态出现。 她吞了吞口水:“我不会, 也是个灵兽吧?” “嗯。”夫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乌萦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 修行两年也不见成效, 莫不是因为她修错了路子? 她一个灵兽类的,去修人类的道了? 倒反天罡! “可我为何修为提升这么多?”乌萦挠了挠头,她以前不过是灵河境。 夫诸嗤了声:“你这身体还真是贪婪,把整座雨霖铃的灵气都吸收了,山海初期不是理所应当?” “我的灵泉没了, 你该怎么赔偿我?” 全……吸收……了? 乌萦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逗她都不打草稿了,她那么好骗么?灵泉那么大一片, 如此磅礴的灵力,全吸收能把一个修士的身体撑爆。 况且,就算全吸收,早就到太初后期了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夫诸掐住她下巴:“你现在混沌灵体觉醒,五行齐修,再加上魔修五行。与单灵根修士相比,你所需要的灵力是十倍不止。” “乌萦,或许留着你是个祸害,我早该杀了你。” 乌萦眯了眯眼。这人几次三番戏弄她,她还未算账,这下又说早该杀了她。 她磨了磨牙,抓着夫诸那只手,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反正他需要自己破开封印,暂时不会杀了她,干他丫的! 血顺着淌进唇舌之间,一道黑蓝色荧光骤然炸开。 乌萦:?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先前小猫咬她,帝灵蕴咬她,九尾咬她都是这个! 契约之力轰然坠下,一丝黑色水光自夫诸体内溢出,钻进乌萦心口。这缕契约之力,也回馈了她,体内灵力又往上窜了一截。 一瞬间,山海初期变成了山海中期。 夫诸眨了眨眼。 乌萦眨了眨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 “在地上站好。”乌萦试探着道。 男人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直到退到地上,立正站好。 哎呦?! 乌萦挑了挑眉。 “举起手来。” 男人瞪着他,手臂往上抬,又像是被另一个意念控制,使劲儿往下压。最后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举起来。”乌萦重复。 男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手被迫举过头顶。 “你很嚣张啊?”乌萦掐住他下巴:“喜欢这样掐我的脸?” 思即这魔王之前几次三番捉弄于她,嘶啦一声,乌萦扯下夫诸上衣。 夫诸几不可闻的愣了下,那黑蓝色瞳孔骤然紧缩。 乌萦笑了声,恶念从心底冒出了头,势要把之前的事都报复回来。她一巴掌打过去,男人闷哼一声。 “登徒子。”夫诸语气带了丝急切,尾音有些颤抖。 “这叫礼尚往来。”乌萦报复了回去,心底畅快多了。 夫诸大脑一片空白,被打过的地方红了一片。但其实比起疼痛更清晰的,是逐渐燃起的灼热与酥麻。他痛恨于自己的不争气,居然还对这个女人抱有幻想。 乌萦原本那点“会不会太流氓”的想法,在夫诸倔强瞪着她的目光下荡然无存,心里满是得意。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既然帝江和九尾因为一滴血就能被她契约,是因为以前他们都是她的道侣,他们之间本来就曾有过契约。那这个魔王能被她契约,不会也…… 意识到这个沉重的真相,乌萦一时噎住,瘫在榻上。 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她盯着天花板,开口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没见过?” “呵。”夫诸只冷哼一声。 呵是什么答案? “我们以前应该不是道侣吧?”乌萦又问。 “哼。” 哼又是什么答案? 乌萦在榻上蹭的坐起身,引动契约:“回答我。” “见过,是。” 乌萦噗通躺回床上,她决定装死。 她以前神经病吧,怎么会和这种恶劣、乖张、不讲道理、残暴爱捉摸人的魔王结成道侣。 实在想不通,乌萦就不想了。她往自己的空间瞄了一眼,发现空间亮了,她又能进去了。 那空间中央,从一开始就空着的卡牌,此时纹路亮了起来,像被点燃一般。 乌萦直起身,看看夫诸,又看看卡牌。这个空着的卡牌,就是这人跑出来了吧? 而此刻唯一还有人物的那张卡牌,也开始泛起了微弱的白色荧光。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也会从卡牌中醒来。 乌萦并没有注意到那张卡牌的异动,她此刻突然想到一个人——微生岚。 微生岚还在地牢里关着呢。 有了契约,这就好办多了。乌萦抬抬下巴:“带我去地牢见微生岚。” * 乌萦方一踏进地牢,一股阴暗潮湿的气味就涌了上来,像是什么木头发了霉。好像在以前的世界,许久不住人的杂货间,也是这种味道。 地牢里的路很窄,乌萦跟着夫诸走了好久,终于在最深处一间牢房,见到了倚在床头的男人。 牢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有窗户,房间里昏暗极了,乌萦甚至看不清男人的神色,也不清楚夫诸有没有为难他。 “开门。”她侧头对夫诸道。 夫诸冷哼了声,不情不愿让一旁的看守打开门:“你倒是关心你的小情夫。” “你。”乌萦原本想说:我和他仅几面之缘。 话到嘴巴,她转了个弯:“怎么,你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还不能找新人?” “……”夫诸的脸色变得铁青。 门锁被打开,乌萦两步过去看微生岚,想瞧瞧还剩口气没。那倚在床上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猛地站起身,拳头直冲乌萦脑袋。 乌萦:? 乌萦抬手拦住:“你关傻了?” 微生岚:? “放开我,你们这些魔头,等我解开束缚,我要杀了你们。” “微生岚。”乌萦微微蹙眉,啪啪两下拍在他脸上:“你不记得我了?” 微生岚动作一顿。 他浓黑的眉眼里满是疑惑,足足瞅了乌萦半炷香时间,才恍然道:“乌萦,你没死啊?” 他一把凑上来抱住乌萦,呜呜呜地哭起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啊啊啊啊……” “起来。”夫诸声音里透着不悦,一把扯住微生岚的头发,将他从乌萦身上扒拉开:“别抱她,你多久没洗澡了。” 乌萦逐渐意识到不对。 什么多久,过了很久吗?她来魔域,最多不过几天吧? 说来也奇怪。想想微生岚见到她的反应,那么久才认出她来。还有微生岚的脸…… 乌萦眯了眯眼,方才她好像看到,微生岚下巴上满是长长山羊胡。 乌萦看向夫诸:“我睡了多久?” 夫诸钳住微生岚打过来的拳头:“两年。” 两年?! 乌萦脑袋嗡了一下。 她竟然睡了两年。两年过去,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 把微生岚带出去,花了好大力气。 他长时间没见光,需要一点一点适应外面的太阳。 乌萦看着以手遮面的微生岚,瞥了眼夫诸。 夫诸瞪回去。 “我没杀你这个小情夫就不错了。”夫诸在一旁悠悠抱臂环胸:“关他两年算什么,你把我关在魔域这么久,没有丝毫愧疚。他才被关了两年,你就心疼他?” “你还瞪我,你心疼他要因为他打我?” 又来了。 乌萦刚想说话,一旁微生岚茫然道:“什么情夫,谁是情夫?” 夫诸挺了挺胸膛,睨着他:“你。” “叫你情夫都是抬举你,你这种后来的应该叫小三小四小五。不对,小五你都排不上,你这个死小六。” 微生岚:? “我去你的,我才不是小六。” “你就是小六,小六小六小六。” 乌萦:??? 乌萦把快要打起来的两人拉开:“停,都别吵了。” 你们在这小学生吵架呢? 待回了白潦水榭,夫诸便叫来两个男侍,把微生岚抬去洗澡休整。乌萦觉得夫诸的误会有必要好好说一下,省得他和微生岚吵起来,吵得她头疼。 “夫诸,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他不是我的情夫。” 夫诸凑上来,双手撑着环住乌萦:“怎么证明?” “我证明你大爷。”乌萦一把推开他:“前夫哥,自重。” “……” “你,你,好,你好得很。”夫诸脸色阴沉:“好啊,那不必多说。你什么时候破开封印,到那时候,我们、我们就……” “就如何?分道扬镳,还是新仇旧账一起算?” “就到时候再说!” “……” * 足足花了三日,乌萦才把微生岚从一个畏光的野人,变回以前那个健壮爽朗的开阳大男孩。 微生岚恢复了人气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魔王为什么和乌萦和平共处了啊?难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对此,乌萦淡然一笑:“我现在是他主人,他是我的契约兽。” 微生岚嘴巴张成一个O型。 不出半日,白潦水榭外停了辆陆槎。几人收拾收拾,也该返回人界了。 狄姝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备好。” 乌萦歪头看她:“你当初要我的火,是为了解开封印吗?” 听闻此言,狄姝愣了一瞬,转而看向夫诸。 “你看他做什么,他现在是我的灵兽,听我的。四舍五入,你也要听我的。”乌萦叉腰。 “不许说。”夫诸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狄姝笑了笑:“那主上的主人,我无可奉告。” 切,不稀罕。 乌萦一头钻进车厢里,才发现里面已经端坐了两人。 幽蓝、扶也齐声道:“主上好。” 乌萦:? “发什么愣,里面一点,挡路了。”夫诸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背? 待五人都坐在车里,乌萦才开口:“你要带上她们两个吗?” “我?”夫诸轻笑,好整以暇道:“她们原是白潦水榭的暗卫,如今送你了,自然是跟着你的。” “属下听从主上差遣。”幽蓝扶也十分上道,齐刷刷先对着乌萦拜了再说。 乌萦:…… “魔王,你居然不带你的族人出去。” 去往出入口的路上,微生岚的嘴依旧闲不下来。自从乌萦帮他解开了身上的束缚,他恢复法力,愈发精神了,话更是多了起来。 夫诸:“你很失望?” “魔域是他们的家。他们需要的是进出自如,不是背井离乡。” “待他们想出去,自然会出去。” 不出半日就到了那片封印之地,乌萦这次注意到,原来在她醒来的不远处,有一道施加了封印之力的山洞,直接连通人魔两界。 乌萦缓缓将手覆上封印。 “虚实相生,六道为引。阴阳逆转——破!” 她掌心涌现五色神光,渗入封印法阵。那封印轮盘极速逆转起来,层层龟裂蜿蜒散开。 砰的一声巨响。大阵骤然碎裂,化作万千星点。 “走吧。”乌萦微微仰头,深吸口气。 小猫、帝灵蕴、九尾……不知道她掉落魔域后,他们作为她的灵兽怎么样了。 帝灵蕴与九尾都是神兽,修真界应当会善待。小猫并无灵兽的能力,或许修真界不愿意管,应当会放生。届时,大概会被嫖姚千雪她们养起来吧。 乌萦垂下眼:好想大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小萦的“报复” 第45章 重返人间 大比试在即 十二根黑玉石柱陡然碎裂, 掀起一阵狂风,乌萦五人从漩涡之中缓缓浮上来。风吹近五人身边时,便收敛了脾气, 变得温和起来。 待缓缓落回地面,乌萦眼前再次浮现那条狭窄的通路。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穿过它。 四散的魔气溢出, 争先恐后涌出魔域。 乌萦瞥了眼:“他们出来, 会和人族打起来吗?” 夫诸嗤笑:“被封印了这么久, 总不能指望他们对人族感恩戴德。” “不过你倒也不用忧虑,所谓人魔, 不过是仙门粗暴撇清自己罪责的手段。我们被封印的这些年里, 仙门就太平了?争斗和诡计就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了吗…… 乌萦垂下眼,没有说话。她在魔域待这些天, 遇到过的人, 好像与仙门也差不多。如果说乞丐们把她卖去青楼是恶,那玄元剑宗欺负她的那些人呢? 如果说开阳那段日子, 是她在前后两个世界少有的温情。那其实在青楼的时候, 那些姑娘们对她也不错。 白白照顾她到伤好, 伤好后还可以在这里打工。虽然这个打工也有一些不正经就是了。 “仙门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发生什么是他们活该。乌萦,我们并非一开始就被封印起来,是你不分善恶、不辨忠……” 夫诸语速越来越快,却在此时突然止住,自嘲笑了声:“罢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胡说什么!”乌萦还没消化完他一大段话,微生岚不乐意了, 当即争论起来:“你凭什么说我们道貌岸然。” “蠢材,你忘了自己怎么下来的?”夫诸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即戳微生岚心窝子。 微生岚:……他竟无言以对。 五人通过峡谷后,微生岚朝乌萦行了一礼,道过谢,便独自离开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乌萦自然有乌萦的事情要做。 她沉默片刻,决定给自己易容。 旧人太多,她以前的身份多有不便。若是打草惊蛇,恐怕对找人和复仇都不利。 睡这一觉,乌萦做了很多梦,梦里看过了许多功法。她照葫芦画瓢,抬手给自己捏了个全新的面孔,发型也改成双螺髻。 新面孔与之前大有不同,属于是扔进入堆里,就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那种。哪怕单独看过,或许过两天也就忘了,称得上是平平无奇。 夫诸好整以暇盯着他,还附带点评道:“应当再加点雀斑。” 乌萦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又给自己脸上加上些淡淡的小雀斑。 她满意地点点头:判若两人。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夫诸。 夫诸一愣:“看我做什么。” “你当然也要遮,被人认出来你是魔王,我还怎么低调。” 夫诸嗤笑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嘲弄:“认识我的人都要死绝了,谁能认出我?” 乌萦哼了声,不顾他的反对,一抬手将他变成一字眉大汉。 “这才对。”她拍拍手:“瞪什么,再瞪把你变成猪。” 她搓搓手,顺势就要给幽蓝扶也变个模样,就见两位姑娘齐齐后退。 乌萦:? “小姐,我们素日不现身人前,不用顾及我们,我们这就走。”幽蓝说完,拉着扶也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瞧瞧,你这易容术把人都吓跑了。”夫诸毫不留情地嘲讽。 乌萦一挥手,又给他加了一圈络腮胡。 夫诸:“我杀……” 乌萦:“闭嘴。” 乌萦契约一动,夫诸便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用那愤愤的目光瞪着乌萦,好似要在乌萦身上戳出个窟窿。 可他也奈何不得,最后只能给自己重新捏了张普通人面,不至于丑的吓人。 * “哎,你们听说了吗?魔域封印碎了。” “什么?!” “怎么可能,不是两年前才修补过吗?” “这可如何是好,先前是谁加固了封印,快让他们再去啊!” 乌萦暂时在御兽宗山脚下的镇子里转了一圈。两年能发生很多事,她需要先打听一些如今的状况。这不,酒馆食坊就是个好地方。 喝了酒,吃着菜,什么话都吐出来了。 “呦欢迎光临客官,两位?”小二热情上来招呼,乌萦靠窗坐下,点了几道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夫诸。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点了菜,小二端上来一盘花生米,又把酒给两人倒上:“这是小店送的凉菜,客官您稍等,主菜还得烧一会哩。” 店家走了,乌萦便竖起耳朵,继续听那些人的谈论。 “算了,管这些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你我不过是御兽宗两个外门弟子,瞎操心。”其中一人道。 “也是。”说到这份上,另一人也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我同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乌萦微微蹙眉,那人压低声音,她便听不太真切。只依稀听得,他们好像在说自己,而自己在这两年里,成了恶名昭著的魔修。 “说不定现在封印碎裂,就是那魔修乌萦当初加固时,没有出力,偷偷做了手脚。”那人喝了口酒,脸上也泛起红晕:“丧尽天良。听说还是出身开阳剑宗,竟做出这等丑事。” 乌萦:…… 她往嘴里塞了粒花生米压压惊。 “你瞧,我说过他们不是好人。” 乌萦脑海中突然想起夫诸的声音。她呆愣了好一会儿,这种传声方式,她好久没听到过了。自从修为散尽,契约断裂,空间关闭,就没人再这样与她说话。 她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夫诸挑眉:“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把我以前的灵兽找回来。” 契约断裂后,乌萦没办法与他们意念交流,自然也无从得知几人的位置。 “呵。一回来,就想着你的那些情夫。” “对呀。”乌萦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夫诸:“你是不是也认识他们?你能不能查探到他们的位置?” “不能!” 夫诸气得脸色发青。他见乌萦听到不能后,那一张脸又恢复得了无生气。 他深吸了口气:“要集齐四个,才能感应最后一个的位置。” “好。” 乌萦应了声,恰逢此时菜也端上来,她随口问小二:“店家,你知不知道哪里能见到神兽?” 她眼底满是崇拜,俨然一副痴迷的模样:“我在外门待了好久,自知没有修行天赋,更无缘契约神兽。要是能见一面也好啊……” “哎道友,你也是外门的?” 店小二还没说话,倒是乌萦偷听的隔壁桌一人开口了。小二打了个招呼,十分有眼色的退了下去,留两人继续闲聊。 那隔壁两人一听是同门,便使了个术法,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招呼着一同坐下。 “你若是想看神兽,快些去开阳剑宗啊。”那男修道:“开阳剑宗的贺云舟前辈,手里有只神兽九尾狐呢。” 乌萦夹菜的动作一僵,转而笑道:“是么,我刚入门,不太懂。” “确有此事啊。”另一个女修道:“很多人都知道。他修为高,又有神兽傍身,已经连续两年拿下各宗门长老比试的魁首。” “对,这可把咱们天璇的长老们气够呛。”男修附和:“而且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就是今年的大比试。到时候各宗弟子们、长老们都会聚在一起,弟子与弟子比,长老与长老比。” “今年算下来,该是去丹宗举办大比试了。” 女修嘶了声:“那便不能去剑宗了,得去丹宗。等大比试开始,你就在台下看贺云舟前辈召唤神兽。” “多谢两位道友。”乌萦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冷的吓人。 “不用客气。”那女修摆摆手:“听你说想看,我也想了。咱们学御兽的,谁不想见见神兽啊。哎,不如我们一同去吧?” 男修:“你疯了,咱们修为不够参加大比试,还得在宗门上课呢。” “嗨呀,偷偷跑去看的人每年都有,咱们也偷跑呗。”女修朝乌萦眨眨眼:“外门热热闹闹的此时,咱们在学院上课,多无趣啊。你说是不是?” 乌萦唇角轻扬:“是啊,我准备今天就走。” “那咱们做个伴。” 当晚,趁那两位弟子不注意,乌萦拉着夫诸就溜了。 作伴就罢了。自从知道了九尾狐的下落,乌萦没准备等到大比试。 今晚她就夜闯开阳,把贺云舟杀了去又如何? 原本打算先找到人,再谈报仇。没想到,好事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乌萦朝夫诸伸出手,指指租来的陆槎:“付钱。” 夫诸:? “我付?” 乌萦理不直气也壮:“难道是我付?我没钱。” “……” 没钱的乌萦心安理得坐上了有钱魔王的陆槎,魔王有一座大宫殿的财宝,这点灵石对他来说不过洒洒水。 车夫连夜驱车,第二天上午才赶到开阳山下。乌萦跳下车,使劲吸了吸鼻子。 开阳山啊……找个什么理由进去呢。 若是硬闯,她如今山海中期。但经过几次和夫诸互肘,她发现她的山海中期与别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成倍灵力的原因,她的山海中期,莫有能有单灵根太初初期的威力。单灵根的山海中期,十个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她。 开阳山举全宗之力,能不能拦得住她呢? 公良叙白五岳凝形,打不过她。 闻人敕表面上是灵海期,实则能灵力化形,应当是有隐藏的实力,暂时不能确定。 还有一位从未露面,也无法确定。 乌萦想了想,为避免打草惊蛇,被众人围攻找不到贺云舟和叶七,还是决定先混进去。 她正发愁怎么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是个灵芽后期的小弟子。 “喂,道友。”乌萦笑起来,朝那少女招手。 少女见有人叫自己,两步跑过来:“怎么?” “你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乌萦笑眯眯问。 “啊?”那女孩愣了一下,瞧着乌萦看起来比她大,应当是她的师姐。她乖乖回答:“师姐,我是桑絮,才入外门三天。” “多谢。” 随即少女眼前一黑,倒进乌萦怀里。 乌萦抬了抬下巴:“夫诸,你进空间里。” 夫诸:? “我不。” “抗议无效。”乌萦毫不留情把夫诸扔进空间,抱着怀里的少女往山上飞。 少女和她没有契约,装不进空间。但乌萦以前在开阳,没事就喜欢往山上溜达,发现过一个风水宝地。她与云嫖姚逃课的时候,就常去那里,没什么人知道。 她把人扔进那山洞里,落下屏障,又把从魔宫薅的食物拿出来留下一些。有屏障在,女孩昏迷的时候不会有危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掐了个诀,把女孩桑絮的记忆前前后后都翻了一遍。一挥手,变成了女孩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朝花夕拾 放开那只狐 桑絮, 十六岁,入门前是个普通人家的散修。 因为家境一般,刚入门三天, 就被自己宿舍的人排挤。开阳剑宗入门天赋点不低,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起跑线上就少了资源托举, 数量本就稀少。 不是所有人都像乌萦的室友们一样好。 乌萦把人安置好, 便一溜烟进了开阳剑宗。再次踏进这里, 仿佛如昨日一般。 她悄悄到自己以前的宿舍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与人打闹的南宫夭夭, 没有云嫖姚与萧千雪的身影。 她们人呢? 乌萦思索片刻, 想来是她们二人天赋好,如今已经不在内门了吧。想到这里, 她又抱着一丝侥幸, 去外门以前的宿舍瞧了瞧,果然也没找到谷雨。 两年, 谷雨应当也分进了其他内门宿舍。 一路顺风。 乌萦闭了闭眼, 决定今夜还是先熟悉一番环境。她按照桑絮记忆中的路线, 往桑絮的宿舍走。 宿舍门关着, 顺着窗户透出的光亮,隐隐能看到三个人在里面打牌。 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呼唤室友们来开门。透过纸窗的影子,有一人顿了一瞬,想起身。或许是碍于什么, 终归还是坐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落锁了。” 屋里传来一女子嬉笑的声音。 乌萦看了两眼隔壁房间,都还没落锁。即便落锁了, 开个门又如何? 记忆里,桑落多次被关在门外。或许是去食坊吃饭,回来以后发现门紧闭着。或许是上完晚课回来,门已早早落了锁。 以至于后来,只要另外三人在宿舍,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晚课无法避免,桑落在门外哀求好一会儿,那几人才嬉笑着打开门。 夫诸在空间里嗤笑道:“仙门还是这副做派。” 乌萦清了清嗓子:“落锁了就打开啊。” 屋里的三人皆是一愣,似是没料到今日女孩敢这么和她们说话。 “我要是不开呢?”威压隐隐从房间里透出来,一女子走到门前,是灵河中期的威压。 乌萦沉下声:“那我就只好破门而入了。” 屋内沉寂三秒过后,爆发轰然大笑。三个人笑的前仰后合,桌子旁的两人,甚至笑到止不住拍桌。 这声音吸引来了隔壁寝室的人。 那出来的女修眉头微微皱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姊妹,不如来我们宿舍歇息吧。我们宿舍只有三个人,空缺一个床位。” “桑絮你敢!”屋里人声音带了丝怒意:“你敢走,就别回来了。况且你可想好了……” 乌萦拉着凑过来的女修往外站:“别过来,我怕待会伤到你。” 女修:? 乌萦大步走回门前,一挥手,灵河后期的灵力飞出去,将房门咣当撞开。她收了力气,为了不引起太大波澜,只用了一点灵力。 那站在门后叫嚣的女修,被大开的门板拍飞出去,摔在屋里地上滚过两圈。 乌萦跨进门,捂着胸口:“哎呀,我不敢走呀,所以我进来了。咦,米扬,你怎么躺在地上,地上多脏啊。” 那两位女修急匆匆把米扬扶起来,米扬身上的衣服沾了灰,鼻子被门板磕出血,还落了几滴在校服领口。 她惊叫起来:“桑絮,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打我!” 门外那位隔壁的女修也看呆了,一时间傻了眼。她们隔壁那个经常被欺负的少女,居然是灵河后期?那还怕个锤子啊,直接打得那些欺负她的人找不着北。 方才破门的声音不小,还有米扬的嚎叫声,一时间好几间宿舍里的人都出来了,周围稀稀落落围了十几人哩。 乌萦心底升起一种熟悉的预感:不会,不会又要进戒律堂吧? 算了,都闹这么大了。借用了桑絮的皮囊,她就替桑絮料理一下人际关系。 乌萦大步逼近米扬,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我只是开个门,谁想到你在门后呢。早不把我关在门外,不就没这么多事了么?” 周围一阵唏嘘。 这少女她们也有些印象,常被自己的室友欺负。只是碍于那米扬是青木宫座下、一位长老的孩子,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你胆子肥了!”米扬从地上爬起来,脑门鼻尖还沾着血迹,直冲冲就一拳打过来。 乌萦抬手接住,一挥手将她击退。她留了手,但对方显然不领情。 两次没打到人,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的人居然敢反抗她?!她被愤怒冲昏了头。看到周围还围着人,更觉脸上面子挂不住。 人在暴怒时,竟连对方的变化都觉察不到。 白色灵力瞬间溢出,三尺青锋在手。米扬攥紧剑柄,一剑朝乌萦劈来。 “小心!”那位好心的女修瞳孔紧缩,竟然要这般动剑? 乌萦两指夹住剑刃,黑蓝色灵力层层攀升,水流顺着剑身缠绕,像是致命的毒蛇。 若是方才站在这里的不是她,是真正的桑絮。这一剑下来,能要了桑絮的命。 一弹指,乌萦眼底闪过一丝水色,那柄灵剑被缠绕的水灵力搅碎,断成七节,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撞出金属叮当的声响。 她尽力用灵力包住了魔气,这些刚入门的外门小弟子很好糊弄,稍微动点心思就能隐藏魔气。 “你敢毁……” 米扬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水流直直冲倒,摔在地上。她唇角渗出一丝血迹,捂着心口惨叫:“啊啊啊……” “先前你多次欺辱我,我不与你计较,却换来你变本加厉。”乌萦步步紧逼,那原本想去扶米扬的两人也僵住了,匆匆后退。 米扬气昏了,她们还没昏了头,这桑絮竟然是灵河后期。二人懊恼,早知当初就不为了巴结米扬,跟着她欺负桑絮了。 要是桑絮报复她们可怎么好……米扬有家里人给撑腰,怎么着都没事。她们只是富贵一些的普通人家,家里没有修士,闯了祸只能自己扛。 乌萦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她抬手,灵力挥出去,将两人定在原地。 “别急着跑,一个一个来。” “不,不要,求求你……” “救命,救命!快找老师们去啊。”其中一人哭喊起来:“你们看什么热闹,快去找人啊,师门内不许私自斗殴。” “桑絮,我爹可是青木宫长老!”米扬终于被打清醒了些,手脚并用往后缩:“你今日敢打我,来日我让我爹杀了你!” “哦?”乌萦半蹲下来,掐住米扬脖颈:“若我让你没有来日呢?” 米扬双手去掰乌萦的手,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呼吸被攫取带来巨大窒息感,恐惧也随之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求你……”她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眼泪哗啦啦往外冒:“求求你别杀我啊。” 乌萦左手在空中勾勾画画了些什么,托起一抹蓝色荧光:“我要你发誓。若是再伤害桑絮,不得好死。” “我发誓,我发誓!” “说清楚。” “我发誓,再伤害桑絮我不得好死!” “也不许借别人的手报复。” “我发誓,也不借别人的手报复!” 乌萦松开右手,把光团点进米扬眉心。那光在米扬体内化开,融入骨血里。 “誓言已经立下,大家相安无事都好。若是违背,会成真哦。”乌萦起身,拂去衣角的灰:“都散了吧,我要睡……” 觉了。 还未出口的话噎在喉咙,乌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门外,匆匆赶来的邱子凌紧蹙眉头。 * “师姨我是冤枉的,是她先欺负我,我才打人的,师姨……”乌萦眨巴着眼,眼睁睁看着吐真藤绕上胳膊。 一别两年,又回到了亲爱的戒律堂。 乌萦:不嘻嘻。 当事人四位,全都被邱子凌大包小包抓了回来,一个也跑不了。甚至于围观十几位,也挑了七八个扔进戒律堂,方便审讯。 乌萦默默摇头:你邱师姨还是你邱师姨,一点不手软。 把所有弟子都问一遍,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乌萦才被放出来。那两个跟班,欺辱同门,明日正午,正殿前倒立三个时辰。 米扬,拔剑伤人,罪加一等。倒立一周加抄写门规五十遍。 桑絮,防卫过当、毁坏宿舍门,明日正午,正殿前倒立三个时辰。 乌萦:就……没话说。 这么一闹,乌萦也无心熟悉环境了,环境实在糟心。她从戒律堂出来,转身就摸进了正殿后墙。 足尖一点越上墙头,又被那道屏障挡住了去路。乌萦有了经验,这东西不能碰,一碰闻人敕就来了。 她只能绕回正殿,思虑片刻,摇身一变化作闻人敕的模样。 哎嘿。 她大摇大摆往正殿里走,余光瞥见了守在正门前的女修——范秋雨。 范秋雨朝她行了一礼:“尊上好。” 乌萦学着闻人敕的样子:“不必多礼。” 她溜进正殿,才总算松了口气。真叫她这么混进来了。既然如此,今夜便能去杀了贺云舟。 乌萦尽量隐匿行踪。以她的修为,若不是撞上三位尊上,应当没人能发现她。 找了一刻钟,她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九条尾巴上缠满了锁链,脖颈处也带着一圈厚厚的锁链。锁链周身萦绕金黄色灵力,死死压制在九尾狐身上。 九尾狐因为不愿听从贺云舟的指挥,此刻在房间里嘶吼,五岳凝形初期的灵力往外冒,却又被锁链压回去。 那锁链察觉到灵兽反抗主人的意志,便瞬间收紧,将九尾狐按在地上。 师尊们的寝殿比弟子要大,很多师尊也会落下隔音屏障。乌萦不知道是没人知道九尾在遭受虐待,还是知道了也无心插手。 贺云舟手握契约,眼底露出一丝阴冷:“两年了,如今我是你的主人,她已经死了,挣扎有用吗?” “你再怎么挣扎,想杀我,如今也是不可能。有契约在,我让你做什么,你不就还得做什么?” 他沉下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说,说我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九尾狐身上的皮毛被锁链灼烧,留下一道道焦黑,有些翻出了鲜红的血肉。 吱呀一声,不知是谁推开了门。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屋里灯火摇曳。 贺云舟陡然转身:“谁?!” 作者有话说: 可能我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吧……原本最近几天涨收藏不错,我动力十足,今天疯狂码字,然后码着码着手机黑屏了……黑……屏……了……(老天让我多得意两天怎么了!备忘录囤了一堆设定和大纲,正在写这本的各种设定、大纲、每个人物以及他们的等级、势力……,未来将要写的好几本的一些设定、灵感,都在里面,那一瞬间我差点享福去了……好在手机不是彻底黑了,后面亮了,是无故重启,吓得我赶紧把我的备忘录备份了啊啊啊明天还要去修手机 第47章 主人抱抱 小狗狐咬人 砰。 贺云舟被一阵强大威压按下去, 将地板砸出一块凹陷。师尊们的寝殿,用的都是上好的玉石,能被肉身压成这样, 那人身上的骨头怕是早就碎了。 他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来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闻……人……敕?!”贺云舟嘴巴开开合合,挤出几个不成音的调子:“为……什……” “我让你死个明白, 师、叔。”乌萦一挥手, 撤去身上的幻术, 原本的容貌便显露在贺云舟眼前。 贺云舟霎时瞪大了眼。 “还记得我么?”乌萦抬起空着的左手,直冲贺云舟口舌去, 将他的舌头狠狠扯出来。 “呜呜呜呜……” 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调, 破碎的音节混着血流出来。 “为什么这么对他,你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吗?”乌萦把人拎起来, 又重重咋回地上。一旁九尾狐愣神过后, 在契约驱使下朝乌萦扑过来。 乌萦一团灵力飞出去,轻轻把九尾狐定在原地。 “要不是有主从契约在, 我还真想要他亲手杀了你。”乌萦右手狠狠一握, 嘎巴一声, 男人脑袋便朝一侧垂下来, 眼球突出,死死瞪着乌萦。 乌萦松开手,也撤去了对九尾狐的禁锢。主人死,主从契约自然也就消散了。 “主人……”九尾狐普通栽进她怀里,大脑袋垂在乌萦肩膀。他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泪水落进乌萦衣襟缝隙,滴在背上,顺着肩胛骨滑落直直干涸。 “我回来了狐狐。”乌萦小心避开伤口, 双臂轻轻环着九尾狐:“九尾,我回来了……” 她颈侧一痛,一个完整的狐狸牙印就浮现在侧。绿色荧光再次钻进胸膛,契约成立。 颈侧的牙齿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混合着柔软的舌头,在乌萦脖子上啃咬,像是离开主人的狗狗,终于重新见到了主人。 湿漉漉的舌头扫得乌萦发痒,利齿又带来一丝清醒的阵痛。九条尾巴使劲儿往她身上缠,她身体被裹成个长条状的毛团。 “乖,不怕不怕。” 乌萦扯开那些锁链,缓缓注入人道剑疗愈的灵力。狐狸背上、尾巴上的伤口便逐渐开始愈合。皮毛上的肉,结了层厚厚的痂。 “主人,我好累,我好久没见到你……”狐狸头拱乌萦的头,兽类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哼。 “嗯,我在这里,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乌萦抚了抚狐狸的头,直到彻底把他安抚下来,才收进空间里。那里灵力比外面更浓郁,九尾狐能更快些恢复。 不料还不到三秒钟,九尾狐又从空间里钻了出来。他咬着唇,愤愤瞪着乌萦:“为什么一见面就把我丢进去,主人?” 乌萦:“我……” “不想听你狡辩。”九尾狐凑过来,下巴阖在乌萦肩头,纤细白皙的手指绕起乌萦一缕秀发:“主人,你莫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吧?” 乌萦心头一跳,她怎么忘了,空间里还有个夫诸呢。 九尾狐微热的气息洒在耳窝里,乌萦就不自觉往那边偏了偏头。耳窝骤然一热,软嫩的舌头舔过耳窝,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喷洒的呼吸吹动了乌萦的鬓角。 乌萦一个激灵,转身扯开九尾狐。 不对劲,九尾以前有这么……这么会磨人吗? “嗯,主人?”九尾笑眯眯看着她。 乌萦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瞳。 上次九尾狐狂化的时候,就是这样。 似乎是察觉到乌萦的目光,九尾狐笑了声,娇嗔道:“主人在担心我?” “你没事吗?” “我没事,主人。死老头为了提高我的战力,把残缺的魂魄找回来了,狂化大多处于可控范围。” 乌萦点点头,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残缺的魂魄从而开来,但眼下显然不是谈论的时候。九尾有伤,这里又是贺云舟的寝殿,并不安全。 “主人,人家想在外面跟着你,好不好嘛?” “乌萦,你若是让他跟着,我也要出来。”夫诸在空间里抗议。 事实上,从九尾狐咬着乌萦颈侧开始,夫诸在空间里就止不住地冷哼。一会儿哼一声,一会儿呵一声。他抱臂冷冷盯着亲密的两人,牙都快咬碎了,脸色铁青。 乌萦深深吸了口气:“都回去,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 九尾狐眼眶里登时蓄满了水光,眼睛瞪得圆溜溜、委屈巴巴望着乌萦,泪花摇摇欲坠。 乌萦:…… 看着九尾身上的伤口,她放轻声音:“等我解决了事情,立刻就放你、你们出来。现在,回去。” 九尾狐耷拉着尾巴钻回空间。 他这样,乌萦就莫名觉得欺负了他一样。 狐狸精! 乌萦把九尾狐收回空间,趁着还没人注意到这里,撤去隔离屏障,一溜烟窜回宿舍。她半路还抽空给自己重新捏回了桑絮的模样。 夜色已经深了,室友们都睡下。乌萦原以为门应当锁了,正准备用灵力开锁,门轻轻一推却开了。 乌萦跨进门,盯着熟睡的三人,不自觉笑了声。 还是拳头好说话啊。 一觉睡到天明,乌萦在上课、还有倒立的间隙,也向周围同窗打听了叶七的下落。 不问不知道,叶七如今已是公良叙白的亲传弟子。乌萦摆出一副崇拜师兄的模样,静静听旁边的女修讲。 “叶师兄可是天纵奇才!” “他如今二十一岁,就成了公良掌门的亲传弟子,步入灵海中期。这是何等的荣光。” “而且他还有一只神兽帝江。” 乌萦表情一僵。 帝江在叶七那里? 叶七与贺云舟联手害她,最后瓜分走了她的神兽。好,好的很。 乌萦问:“我听说,这神兽原先是一个叫……乌萦的师姐的?” “那算什么师姐啊,她是个潜藏的魔修。”同窗女修摆摆手,嫌弃道:“她还想偷偷解开封印,幸好被叶师兄及时发现。” “那叶师兄现在在哪里呢?我听了他的事,好生崇拜,想见见他。还有还有,我听说,那个魔修还有只猫,那只猫是谁拿去……”她顿了顿,换了个说辞:“现在是与谁契约了?” “叶师兄闭关呢,等大比试才出来,到时候他会参加比试,你可要好好看,可帅了!”女修挠了挠头:“至于猫。没听说过啊,还有只神兽吗?” “啊,不是。是只白色的小猫。” “估计放生了吧,一只普通的猫有什么好契约的,满地都是。” “……” 乌萦垂下眼:“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告诉我。” “嗐,没事,我……” “众弟子听令,不要走动。”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山海境中期的强横威压,打断了乌萦的追问。 乌萦如今少说也有山海中期,实际算上五灵根加魔道,实力几乎是太初初期,自然不会被禁锢住。为避免打草惊蛇,叶七闻风逃跑。她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怎么是君宁尊上,这发生什么事了啊,君宁尊上都出来了。”旁边的女修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乌萦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君宁尊上?她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恐怕就是开阳剑宗那位三掌门之首。 原来竟是山海中期。 旁边的女修不知道为什么,乌萦心里清楚。无非就是发现贺云舟的寝殿被咋了个大坑,贺云舟又不见了呗。 她垂下眼。 昨夜,她杀了贺云舟之后,一把纯净之火将尸骨烧了个干净,骨灰都没留下。哪怕是君宁,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果然,君宁让众弟子们排成一排,她从左往后,挨个看过去。每经过一人,火焰就会从她眉心溢出,钻进那弟子体内,转一圈再回来。 “诸位莫要惊慌,只是担心有魔修混进了开阳。”君宁朗声道:“清者自清,必定不会冤枉了谁。待我将魔修揪出来,定会惩处。” 乌萦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样查下去,会查到她的魔气吗? 眼看君宁越来越近,乌萦用意念大喊夫诸。 乌萦:我的魔气会被查出来吗? 夫诸啧了声:你蠢吗? 乌萦:别废话。 夫诸:不会,你有五灵核。只要你控制住魔气,就算施法也没人看得出来。 乌萦:可我还没学过怎么控制魔气不外漏啊。 夫诸:她现在又不查你施法,在体内你也控制不了的话,那看来是比我想得还蠢。 乌萦:…… 乌萦松了口气,静静等君宁过来,她才彻底看清了这位尊上。 与闻人敕的随和、公良叙白的板正都不同,这位一眼看过去,就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像商濂一样不怒自威。 不,应当是像不事故、不苟言笑的商濂。 乌萦用灵气紧紧包裹住魔气,任由君宁的灵火在身体里转了一圈。那道灵火像是谨慎的探子,仔细搜索每一处。 她拼尽全力,才把魔气紧紧藏进充盈的灵气里,中间好几次差点被那缕灵火勾出来。 君宁从头到尾,将每一个人都排查了两遍。她眉头越皱越深,与赶来的公良叙白、闻人敕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三人神色皆是凝重起来,叮嘱弟子们这些天要结伴出行,便匆匆离开。 乌萦望着闻人敕的背影,心里默默招了招手。 闻人师尊,好久不见。 * “怎会如此。”公良叙白一手撑着额头,深深叹气:“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与贺老弟打了一架,现在两个人都不知所踪。” 君宁:“天璇那边,昨夜传来加急密信。” 闻人敕挑眉:“哦?不知是什么,竟会加急送到师姐手里。” “魔域封印碎了。” 闻人敕撑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磕在桌子上。她定了定神,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光:“这么说,她、她一定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君宁不满地蹙眉:“这是什么好事吗?你别忘了,你说的那什么乌萦,是个魔修。即便如你所说,当年的事有蹊跷,可她是真真切切掉进了魔域。” “魔域那种地方,进去待上两年,怎么可能还有人性。” 闻人敕攥紧了手指:“不,师姐,你不明白。她不一样,我从小就知道她不一样,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的话……” “又是那个人,从我年少时候见到你,你就嚷嚷着有什么神秘人救过你,从此后对她念念不忘。” “闻人,你身上也藏了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君宁沉下声:“我能信你吗?” 作者有话说: 小萦:贺云舟你去鼠吧——《论我准备了一套煎饼果子》因为(狐狸=犬科所以(九尾狐=犬科又因为(科是九画,九尾是九尾,两侧消去得(狐=犬于是证得(九尾是小狗狐!汪汪又委屈又害怕又分离焦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真的好想好想主人,汪汪咬人啦~ 第48章 故友重逢 我见姑娘多 乌萦几日寻不得叶七, 她又不敢去逼问公良叙白。若是公良叙白与叶七之间有秘密传音的法子,这一问,叶七更要缩起来了。 没有办法, 乌萦只得静待半个多月后的大比试。 期间她跑遍了开阳外门、内门、亲传弟子的宿舍,甚至又去了一次师尊们的寝殿,无论哪里都没寻到云嫖姚与萧千雪。 这是为何, 难不成二人也去闭关了? 她好像没了留在开阳的理由, 如今首要目标, 是各宗门齐聚丹宗,参加大比试。届时, 连胜两年的叶七也会去。 乌萦把真正的桑絮放出来前, 又在宿舍薅起欺负她的三个人,威胁道:“你们三个, 我要杀了你们。” “不要啊,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三人一个比一个求饶声大。 乌萦遏制住上扬的嘴角。她回想起自己小学时候的中二糗事,决定现场表演人格分裂:“咦, 你们……我怎么在这里?” “她, 她要出来了, 我控制不住……” “你们快跑, 我身体里有另一个人!” 乌萦一松手,那三人吓得窜出宿舍,直到大半夜要睡觉,才悄悄拉开宿舍门,探头往里看。 乌萦缩了缩:“你们回来了啊。” 三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被推出来说话, 只能硬着头皮道:“哈哈……好巧,你还没睡啊。” “没。”乌萦把脸埋进被子里:“我、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身体里其实还有一个我。她非常残暴,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米扬被她打怕了,小心询问:“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好像在这具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 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最后讨论一番后,小心道:“只要你不受伤,她就不会出来,对吧?” “嗯……” 三人猛猛点头:“我们知道了,您让她回去吧!” * 桑絮被落在山洞里八天了,当她以为这够糟糕时,面前出现了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她两眼一抹黑。 乌萦没多说什么,一挥手,将屏障撤去:“走吧。” 桑絮起初还不敢走,怕这是什么钓鱼执法。后来试探着走出去两步,发现乌萦好像真要放她走,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开阳已经没了解决问题的法子,乌萦从后山溜出去,将空间里的九尾狐与夫诸一股脑放出来。 “变个模样,不要暴露身份。”乌萦摸了摸九尾狐的脑袋。 夫诸瞪着两人,脸色铁青。 凭什么她对那只狐狸那么温柔。不对,他才不在意乌萦什么态度,反正他以后要杀了乌萦的! 三人乔装一番,便租了辆陆槎赶往丹宗。 距离大比试还有二十一天,乌萦带着两人找了个丹宗附近的客栈住下。只是订房时,两人又闹了起来。 九尾狐抱着乌萦的胳膊,紫色的眸子亮晶晶望着她:“主人,人家想和你一间房。” 正准备安排房间的老板一顿,动了动耳朵。 主……主人? 不知怎的,乌萦发觉老板的视线在她和九尾狐身上扫了两圈,嘴角抽了抽,眼神霎时古怪起来。 乌萦:……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夫诸沉着脸:“我也要。” “嘶。”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乌萦:??! 她捏了捏衣袖:“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 偏偏夫诸此时还来了劲头,九尾狐抱着乌萦左胳膊,他就从右边搂住乌萦的脖子,脸凑过去,暧昧道:“主人,怎么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你不要我了吗?” “我昨晚做的不好吗?” “嘶——”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乌萦额角突突直跳:“老板,你听我说。” “不用不用,我都懂。”老板捂着嘴挥挥手:“哎呀,年轻人嘛,精力大花样多。” “我这就给你们三个安排一间最大的客房,保准地方大啊哈哈哈哈。” 老板怪笑着跑走了。 乌萦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夫诸的脸,咬牙切齿道:“装什么。” 夫诸收敛了方才的热情,舔了舔唇,邪笑道:“好玩。” 好玩你大爷,乌萦翻了个白眼。 以至于她没看到,九尾狐勾起唇,直勾勾盯着夫诸,眼底尽是挑衅。 夫诸登时气的冒烟,偏偏乌萦推开他毫不留情,却任由那只狐狸抱着,表情一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乌萦视线再转回夫诸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死样子。 “瞪什么。”乌萦嗤了声,恶狠狠瞪回去。 * 晚上,乌萦枕着条九尾狐的大尾巴,手里还抱着一条,腿间也夹着一条,被毛绒绒迷了眼。 夫诸坐在地板上,指节攥得咔咔响:“凭什么我打地铺?” 乌萦挑眉:“你不想打地铺?” 夫诸:“不想。” 乌萦唇角一扬:“不想就回空间里吧。” 夫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盯着床上依偎的两人,盯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往地上开始铺被褥。 这种天天你气死我、我气死你的日子持续了莫约十几天。乌萦对魔气的掌控愈发熟练,现在,只要她刻意隐藏,几乎没人能发现。 距离大比试还有三天时间,客栈几乎已经住满了前来参加大比的修士。客房金额持续暴涨,比乌萦住进来时贵了五倍不止。 天南海北,每个宗门的人都有。 玄灵大陆除四大公立宗门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私立宗门,将乌萦赶出来的玄元剑宗就是一所私立宗门。 这些私立宗门同样有参加大比试的名额,也会派出最强的弟子参赛。若是能在大比试上拿到好名次,明年招生就会容易很多。 只是乌萦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云嫖姚。 女人一身玄色劲装,头发依旧梳着利落的马尾。只是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锐利,性子也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云嫖姚的声音依旧爽朗:“老板,还有没有客房?” 彼时乌萦正坐在二楼喝茶,她一瞬间愣了神,而后产生了一种跳下去和她相认的冲动。 “喂,你发什么呆。”夫诸发觉她的异样,微微蹙眉。 九尾狐没有出声。他顺着乌萦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云嫖姚。在开阳剑宗的时候,他跟着乌萦,自然是认识云嫖姚的。也知道对于乌萦来说,云嫖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乌萦定了定神。 如今她是臭名昭著的魔修,修真界人人唾弃。若是用以前的身份与云嫖姚相认,难免叫云嫖姚两难。 想到如此,乌萦指尖轻点了点茶杯,悄悄用力,将手里的杯子向云嫖姚快速掷过去。 啪嗒。 云嫖姚抬手接住茶杯,顶在指尖转了个圈,仰头看向乌萦:“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乌萦一笑:“我见姑娘一面,犹如见了千千万万面。一时激动,情难自抑。” 云嫖姚啧了声:“说人话。” 乌萦起身,趴在二楼栏杆上,睨着她:“在下巫小璎,邀姑娘一同品茶如何?” 云嫖姚:“我不喝茶。” “哦,那一同饮酒?” “……” 云嫖姚默了片刻,突然将茶杯抓住:“那要看它怎么说。” 她注入灵力,如今已是灵河后期,将茶杯猛抛回去。 茶杯又稳稳落回乌萦手心。 乌萦扬了扬眉:“看来它说姑娘要与我一同饮酒。” 云嫖姚心底一惊。这人的修为,她居然看不透。而她自己的修为恐怕早被这人看穿了。云嫖姚心底有些不爽,定好了客房,翻身一跃飞上二楼。 桌子环坐了三人,她便在最后空着的一边落座,与乌萦正好相对。 “巫小姐请我喝什么酒?” “姑娘尽管挑。”- 酒过三巡,乌萦试探问:“姑娘是哪门哪派?” “长明宫。” “原来是长明宫弟子。”乌萦一笑。 云嫖姚哼了声:“你这人好没礼貌,我都报了我的名号,你怎么不说你的。” 乌萦摩挲着酒杯,斟酌道:“散修。” 夫诸无聊地托着下巴,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终于也明白过来了。这人怕不是乌萦以前认识。 乌萦:“听闻近日魔域封印碎裂,姑娘出门在外可要小心。” 云嫖姚神色一凛,抬眼看向眼前人。这人到底打着什么心思? 她缓和了神色道:“自然。” “哎,听说是那魔修乌萦,以前封印……” “巫小姐。”云嫖姚打断她的话:“若是要说什么乌萦的恶事,便不必再多言了,恕不奉陪。” “啊,不是。”乌萦连忙摆手:“我是听说,她有神兽在手,还有只灵巧的小猫。如今神兽在开阳,不知那猫在哪里?” 云嫖姚眯了眯眼:“你很感兴趣?” 乌萦点头:“是啊,我这人喜欢猫,自然想见见这般大人物的猫长什么样。能与神兽一同,应当绝非凡品。” “姑娘可知道那只猫的去向?” 云嫖姚盯着乌萦看了好半天,突然笑了声:“知道啊。” 乌萦按着桌子:“哪里?” 云嫖姚抿了口酒,瞥了眼她的动作:“你这么想看?” 乌萦:…… 她收回手,故作淡定道:“还行。” “想看也不难。”云嫖姚挑眉看她:“那只猫现在就在琉璃宫养着,琉璃宫少宫主将它养的好好的。你若是想看,以那少宫主的脾气,啧啧啧,怕是不会答应你。” “你在这说我什么坏话。” 一道冷冽女声自楼梯口传来。乌萦回头望去,只见一抹青衣身影,由远及近,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千雪将剑往云嫖姚面前一砸:“说我坏话被我抓到了,嗯?” 云嫖姚摊摊手:“喏,忘了告诉你,我今天约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各执一词 他待你极好 “她想看猫。”云嫖姚道。 “不行。”萧千雪一口回绝。 “你看, 我就说吧。”云嫖姚摇摇头:“她是不会随便给人看猫的。” 乌萦从桌边起身,微微颔首:“那我就不多打扰两位叙旧了,回见。” 她带着夫诸与九尾狐回了客房, 心底松了一口气。咪咪在萧千雪那里,应当是过得不错。这样一来,只差大比试时, 从叶七手里夺回帝灵蕴。 她垂下眼:帝灵蕴, 我很快就来了。 * 最后一天, 玉衡丹宗那边派人传来消息,说是邀广大修士前往玉衡山上, 已经备好了客房与酒席。这样一来, 明日比试便不用早早起来上山。 听说是免费的,乌萦自然乐意。 为了不惹眼, 她还让九尾狐与夫诸先回了空间里, 只身一人往玉衡山走。一路上,她左看右看, 想找一找叶七在哪里。可半天没瞧见人影, 反而云嫖姚与萧千雪贴了上来。 云嫖姚搂着她, 说着什么顺路啊、都是姐妹啊, 硬要拉着她一起走。乌萦没办法,被两人拉着去玉衡。 她到了玉衡丹宗门前,才发现进入的道路是分开的。有门派的修士从左边走,拿自己门派交于的证明玉牌。没门派的散修从右边走,向登记负责人展示修为。 若是参加弟子组的比试, 散修修为需到灵河初期。 轮到乌萦登记的时候,她搓出一团灵河中期的灵力。负责人看了一眼,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与修为, 放她进入丹宗。 方一进入,就见云嫖姚与萧千雪早已登记好,双双抱臂等着她。 乌萦:……好奇怪,这两人为何突然跟着她。不能是被认出来了吧? 两人带着她一同去吃了饭,便各自回屋里歇下了。 这一夜很难熬,乌萦想着明天的比试,想着帝灵蕴,想着可能发生的各种结果,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主人,你睡不着吗?”九尾狐变成小狐狸,钻进乌萦怀里:“摸摸尾巴?” 乌萦把他搂过来,一下一下顺着他头顶的毛。 “你就这么担心帝灵蕴?”夫诸也从空间里钻出来,一袭黑袍站在床榻边,冷冷睨着乌萦? “当然。”乌萦答得干脆。 那我呢? 夫诸眼底恨意翻涌,指甲被他攥得嵌进掌心? “你倒是怜爱他。”他咬牙切齿。 “他待我极好,你自然是不明白。”乌萦坐起身,看着夫诸:“我不知道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你总说要杀了我。亦或者因为我加固了魔域的封印,阻止你出来了吗?” “你倒是忘得干净。” 夫诸两步过去,九尾狐察觉但他身上的杀意,登时从乌萦怀里窜了出来,朝夫诸呲牙。 “你们心意相通,你们夫妻和睦。好,好的很!”夫诸被两人相依的画面刺痛:“他待你极好。我难道对你就不好吗!” “可你是如何待我的?为什么,因为我是魔修,因为我与你们不是同族?” 他越说越激动,阴沉着脸,整个人俯身朝乌萦压过去。 九尾狐见状,警铃大作,腿一蹬去咬他。夫诸修为远在九尾狐之上,一时间情绪上涌,随手将九尾狐挥在地上。 “九尾!” 啪。 夫诸左脸浮现一个巴掌印,趔趄两步,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乌萦连忙将九尾抱起来,小心查看他的伤口。她生怕有没好全的伤口又裂开,仔细把九尾狐身上都翻了一遍。 夫诸眼底泛起泪光,死死咬着唇。喉咙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他自嘲一笑:“是啊,你们才是一家人。自始至终,我只是个被你爽得团团转的傻子。”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乌萦心底竟会有些难受。夫诸的泪在拉扯她的心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乌萦心中大惊,她潜意识里对夫诸的反应怎会这样大。 “你……”夫诸见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得面色通红,到底还是放轻了语气:“你哭什么,说你两句而已。你打了我,你还要哭。” “我……”乌萦心底愈发难受,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 为什么,之前她与夫诸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乌萦捂着胸口,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她抱着九尾坐回榻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在魔域你没趁我落难杀了我,我且当你还想诉说。今天若是不说,以后我便也不想知道了。”- 夫诸原是魔域圣子,外出游历与一位人类女子结缘。 他告诉魔域众人,他想向那女子提亲。可后来一查才知道,那女子竟是正道神君。 正道与魔道向来关系不好,夫诸只得放下了这个心思。却不曾想,他后来又遇到了那女子,两人一同落难,互相扶持,从此他陷得更深了。 在他纠结要不要同女子提亲时,女子先向他提亲。女子说,他们二人若是在一起了,正道与魔道的关系自然也会更好。 在普通人那里,这叫联姻嘛。 魔域圣子风风光光出嫁了,十里红妆。 大婚当日,却被扣了一个谋害神君的罪名。 圣子不明白,为何自己倾心的神君会背叛自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迫切想见神君一面,却被一众仙门之人逮捕。与此同时,不知为何他向来不好的修为突然暴涨,将众人掀飞。 顾不得起来,没了别人阻拦,他跪在神君府前,求她见自己一面。外面讨伐他的声音喊得震天响,却无一人敢冲过来拿下他。 他方才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没人敢上来送死。 夫诸最后被自己族里的长老硬拉了回去。第二天,就收到消息,说神君要带人来踏平魔域。 最后魔域被封印,族人死伤惨重,他眼底只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和漫天燃起的纯净之火- 乌萦听着他的陈述,越听越是心惊。 她睡那两年时常做梦,梦到一只白色小鹿,还有后来“魔族圣子夫诸,杀害尊上”的讨伐声。 这与夫诸的言辞能对的上。 “主人你别听他的。”九尾狐已化作人形,冷眼看着夫诸:“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传闻你杀了主人。” “我杀她?”夫诸自嘲一笑,泪水从眼眶里滑下来:“我以前不爱修炼,灵力低下,我如何杀得了她。” 九尾狐:“大婚那日你修为暴涨又如何抵赖。” 夫诸:“我不知道,那些灵力是自己钻进来的。” 乌萦越听越头大。 原以为话说开了,夫诸对她恨意的源头能明了。怎么反倒越说越乱了…… “别吵。”她抬手,轻轻抹掉夫诸脸颊的泪痕:“我会还你一个公道。若是真如你所言,要杀要剐随你。现在只缺一点信息,我的记忆。” 乌萦将他拉起来:“待我寻回所有记忆,定给你一个交代。” 夫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刻钟,忽然狠狠抱上去:“最后一次,乌萦,最后一次了……” * 翌日,大比试便开始了。 弟子组首轮采用抽签抽取对手,乌萦很不幸被抽中了第一个。她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去,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有灵剑啊! 坏了。自从修为恢复以后,早已能灵力化形,她便没注意过灵剑的事。可在叶七出现之前,她暂时还不想暴露修为,免得叶七起疑心。 这可如何是好? 乌萦最后只得找到了云嫖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云姑娘,你的灵剑可否借我一用?” 云嫖姚笑了:“我是水灵根,灵剑你怕是用不了。” “好巧,我也是水灵根。” 云嫖姚笑容僵在脸上,呼吸霎时间都停住了。她不死心问:“你是水灵根?” “是啊。” 云嫖姚紧了紧手指,把灵剑召出来,递到乌萦手里。 “第一场,散修巫小璎对战开阳剑宗弟子玉无涯。” 乌萦道了声谢,一跃跳上擂台。身后云嫖姚垂下眼,被巨大的失落侵占。这个人小动作和说话语气都很像乌萦,又朝她打听小猫的消息。她原以为,这人会是乌萦,只是迫于什么原因才不能与她相认。 可这人是水灵根,与乌萦便对不上了…… 待乌萦跳上擂台,看着眼前的对手有些眼熟。这人她有点印象,以前一起上课的金灵根小天才。 罪过罪过。 乌萦心里暗道两声,意思意思走个僵持的流程,随后将他打下擂台。 玉无涯一时间如遭雷劈。 那人看起来修为与他持平,可为何与那人交手,却总觉得自己被带着走,处处被碾压? 他在宗门里向来是一流弟子,如今被一个散修这样不明不白的打败了,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乌萦不知道她给玉无涯幼小的心灵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她下了擂台,只想着叶七什么时候上台。 眼前一暗,几个胡子白花的老人围了上来。 “小友,看你年纪轻轻已是灵河中期,竟然还是散修。去我们望月剑宗可好?” “小友,别听他瞎说,去我们玄元剑宗才好。” 乌萦本无心理会,只自顾自往台下走,却被一句“玄元剑宗”勾住了。她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人看上去又老了几岁,黑色的胡子已然花白。他笑的和蔼,见乌萦抬头只理会了他,顿时欣喜起来:“小友可是对我们玄元剑宗感兴趣?” 岳晓山,她在玄元剑宗的师尊。 此人极度偏心天赋好的弟子,原身被欺负向他求助,他不闻不问。乌萦来到这里后,向欺负她的人泼粪水,却会被他责罚。 刚来到这里时,浑身冰冷。原身被罚在大雪地里跪着,身体僵硬。乌萦当时一度怀疑,原身在她来之前已经冻死了。 乌萦勾唇:“你想收我为徒?” 岳晓山连连称是,眼角褶子笑得全堆了起来。 “你自己才灵河后期吧”,乌萦嗤了声:“配吗?玄元剑宗穷苦潦倒,名字都要抄轩辕剑宗的。不过现在竟然连块镜子也买不起了么。” 原本抢着拉拢乌萦的人们哄然大笑,笑得岳晓山整张脸通红。 乌萦撇开众人,自顾自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毛团爱你 我看这毛团 叶七的场次很靠后, 他本人也是姗姗来迟。 见到叶七的那一刻,乌萦心底复仇的火焰就燃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叶七的对手是个灵海中期的强者, 与叶七水平相当。只不过那人年纪比叶七要大的多,也快要一只脚踏入灵海后期。 叶七与那人斗起来十分费力,隐隐落入下风。 终于, 在叶七彻底认清仅凭他打不过对手时, 蓦地咬破食指, 勾勒出一个法阵,竟是传送阵! 橙光色毛团子自传送阵中隐隐浮现, 它体型已经长大了很多。两年下来, 修为恢复了不少,再次来到了灵海中期。 乌萦呼吸一滞。 幸好, 幸好她选择等叶七召唤出帝灵蕴。叶七若是不用传送阵召唤帝灵蕴, 恐怕她很难找到帝灵蕴的位置。 “是帝江,神兽帝江!” “早听说大比试里有人手握神兽, 今日终于见到了。” 乌萦耳边登时响起讨论声, 周围人一个个抬着头, 盯着台上威风凛凛的神兽, 还有那丰神俊朗的少年。 “慢着。” 一道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欢呼声,随后一抹红色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跃上擂台。 乌萦双臂环胸,站在中间将两人隔开。她转向叶七道:“听说你很厉害,连续两年夺得头筹。我要跟你比。” 叶七明显愣了下,随即轻笑了声。 这两年, 这样直愣愣要挑战他的修士不少。无非就是见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拔得头筹。这些人里,无非就是嫉妒他的成就, 嫉妒他的赞誉,想耍威风。 “道友,你若是在接下来的对局里连胜,总有一场能碰上我。”叶七瞧着她灵河中期的灵力,摆出一副谦逊耐心的模样:“到时候,我们再比试,如何?” “不行!”乌萦一叉腰:“我就要现在和你比,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我就要和最厉害的打。” 她理直气壮,昂着头,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模样。 台下众人被她逗笑,有人好心劝道:“姑娘,你才灵河中期,过两年再来挑战叶道友吧。” “是啊姑娘,你怕是撑不过三招。” 当然,也有人嘲讽道:“那个门派的,不知天高地厚。叶兄弟也是她能挑战的。” 乌萦朝那人瞪了一眼:“散修,如何?” “噗——”那人笑了:“怪不得,原来是没有门派的野路子。” 他扬声道:“叶兄弟,你就和她打一场,左右不过你一剑挑飞她,让她认清现实哈哈哈。” 有人打趣道:“哎呦,你这人也忒坏了,这多挫人家的锐气。不过我支持,哈哈哈……” 一时间,台下围观的竟先吵了起来。 “道友。”乌萦转身看向那与叶七比试的人:“可否借你位置一用。此场不论我输赢与否,都记在你这里。”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大喜。 叶七召唤神兽帝江,他正愁要输了,就跳出来这么个愣头青,主动要替他挨打。 “道友客气了,我借与你吧。”他道。 “这……”负责登记和宣读的人一时犯了难。 台下继续有人起哄:“你情我愿就行,叶道友以为呢。” 叶七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有人将我视为最值得一战的对手,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好——” 下面登时欢呼起来。毕竟,看这种愣头青被打懵、挫败的模样,是很多人难以言说的隐秘爱好。 乌萦向左右连连抱拳:“多谢,多谢各位。” 她拉住正准备下台的修士,莞尔一笑:“借你剑一用。” “啊……哦。” 乌萦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没给任何空隙,一剑劈过去:“请赐教!” 叶七抬剑一挡,右臂瞬间发麻,强横的力量将他击退,直到擂台边缘才堪堪停下。 台下起哄的声音消失了,登时一片死寂。众人齐齐瞪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叶七心中警铃大作。 他抬眼看向那女修,方才爆发出的灵力,竟在灵海中期! 她……还真是藏了一手。 叶七心中冷笑,竟敢耍他! “这位道友还真是深藏不露。”叶七挺直了腰板:“既然是灵海中期,又何必伪装成灵河中期。是怕我只答应、与比我修为低的修士比试吗?” “道友怕不是以己度人,哪怕你是灵海后期,我也会与你比试的。” 乌萦眉尾一扬:“哦,是么?” 她又提剑朝叶七冲过去,这次,她拿出了灵海后期的灵力。 叶七被一剑震退,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乌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友是说这样的灵海后期么?” 叶七听到她的嘲讽,气得又吐出一口血。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指挥帝江:“愣着做什么,上。” 如今已经一人高的毛团子“唔唔”两声,小翅膀齐齐扑棱两下,一头扎进乌萦怀里。 叶七:? 台下众人:? 这是什么招式,一头撞死对方吗! “帝江。”叶七冷声呵斥,催动契约。 见他动用契约,乌萦反手将帝江定在原地,索性也不装了,山海中期的灵力排江倒海般朝叶七压过去。 叶七噗通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才勉强维持没和地面紧密相贴。 “山……山海境……不对,不对劲,快去请掌门!” 负责主持比试的人登时慌了,这怕不是哪个来砸场子的。他心头砰砰直跳,不过一会儿,那心跳僵住,跳也不跳了。 因为那滔天汹涌的灵力之中,竟还夹杂了魔气! 他两眼一翻,噗通倒在台上。 叶七全身像是要被碾碎一般,几乎能听得到骨骼寸断的咯吱声。他艰难抬头,盯着乌萦:“我哪里的罪过你……” 他想不通,这样一个山海境的强者,为何会盯上他。难道是为了神兽? “别……杀……我,我……可以把神……兽给你。”叶七艰难出声。 “是吗?” 叶七以为他有兴趣,急忙道:“是,我可以啊——” 他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垂头,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此刻直直插入他腹部,攥着他的灵根。 不,不…… “不……要,你不能……” 叶七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绝不能,绝不能被废修为,绝不能再回到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时候! 乌萦眼底漾起笑意:“不能什么,不能挖你的灵根,还是不能杀了你?” “住手!”三位掌门匆匆赶来。 三位并不都来自丹宗,率先过来的是来这里做客的御兽宗掌门之一——符嵩。 乌萦对他有些印象,当初庆功宴是符嵩负责的,如今修为是五岳凝形中期。还有两位不认识,一个五岳凝形中期,一个山海初期。 “放了他!”为首的女人便是那位山海初期,她勃然大怒:“猖狂魔修,胆敢在我玉衡山大比试上伤人!” 乌萦手指动了动,叶七便感觉腹部一阵刺痛。那只手此刻就覆在他的灵根之上,一用力就…… 偏偏他还被威压镇住,动弹不得。 “你们又打不过我”,乌萦歪了歪头:“少管闲事。” “放肆!”为首的山海初期的女人神色一凛,手中摸出一枚青绿色圆球,捏碎含入口中。她周身灵力登时狂乱起来,修为极速攀升,直至太初初期才停下来。 “九品速升丹!这魔修惨了。” “这魔修还真以为,一宗之主没有后手吗。” 乌萦微微蹙眉,九品速升丹,那是什么? 算了,管它是什么。 她手中用力,一瞬便将叶七灵根扯了出来。伴随着叶七的惨叫,用力将灵根捏碎。 那青绿色的灵根化为齑粉,乌萦搓了搓向前一撒:“放肆了,又如何?” “你!”那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心中疑惑,已经临时将修为提升到太初,为何威压没能镇住这魔修的动作? “那神兽帝江是不是无主了……”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一时间,五人腾空而起,最低也有灵海初期,最高有五岳凝形后期,竟是连师尊组的人都吸引来了! 他们争先恐后涌上台,想去与那无主的毛团子缔结契约。却半路被一道绿色藤条抽飞,齐齐砸回地上。 “木灵根?”有人嘶了声:“这魔修方才不是一直用水灵力么,竟然还是个双灵根。” 乌萦正要去把帝灵蕴抱回来,只觉身边人忽然动了一下。她垂头,只见叶七原本挺起的喉结渐渐缩小,眉眼之间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乌萦微微瞪大了眼,后退两步。叶七竟一直在女扮男装。 她料想,叶七应当是用了化形的术法,在灵根被挖以后,这术法没了支撑,便回归了本身的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在归云秘境,叶七说她没有童男血。 乌萦只愣了一瞬,便回到帝灵蕴身边,轻轻抚了抚毛团子:“别怕,我回来了。” 乌萦把胳膊递到毛团子面前:“来,咬一口。” “唔唔……”毛团子哼唧两声。 乌萦突然意识到,帝江没有面目,那嘴巴在哪里? 她想了想,她之前咬夫诸可以,那她来咬应该也行吧? 想干就干,乌萦揪住帝灵蕴的一只小翅膀,张口就咬了下去。赤红色荧光重新钻回体内,那种连接又回来了。 毛团子开心地扑棱翅膀,在乌萦怀里乱蹭。 三位掌门终于爆发了,符嵩震怒:“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我们置若罔闻吗!” 乌萦摊摊手,笑道:“你们御兽不是最讲究你情我愿,说什么契约灵兽看缘分、切不可强求么。我看这毛团喜欢我喜欢得紧,便与他缔结契约,有何不妥?” 作者有话说: 叶小七这个人物会很复杂,她的一生我们慢慢道来,但是不会洗白这点大家放心。反派的魅力之一就是坏啊 50-60 第51章 大闹比试 我见诸君多 “满口胡言!”符嵩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契约灵兽是要讲究缘分, 不可胁迫,但如何能杀人夺取!” “哦?”乌萦大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划过一抹悲凉:“你们说的你情我愿,就是用各种手段契约神兽,甚至用锁链加以束缚, 为你们所用?岂非是你们先背信弃义。” “若是真讲究缘分, 我想, 帝江并不想跟着除我以外的人。”她招招手,大毛团就变成一开始的小毛团子, 呼扇着小翅膀飞进她怀里, 任由她抱着。 “看,是不是, 他喜欢我, 只想跟着我。” 符嵩怒火攻心,又自觉理亏, 气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 “不用跟她废话。”为首的女人化木元素为剑:“直接杀了她。” “我可是加固封印的救世主呢, 你们就这般对我喊打喊杀?”乌萦一挥手, 也撤去身上的伪装。 一瞬间, 人群里的云嫖姚与萧千雪皆是一惊。 是乌萦,真的是她…… 两人对此并不太意外,一开始只是隐隐觉得这人举手投足都像,但方才帝江那样依赖她,两人已经有八九分肯定。 云嫖姚见过帝灵蕴照顾昏迷的乌萦, 也知晓两人的关系。她自然明白,帝灵蕴绝不会对第二个人那样。 “你……你没死?”叶七半跪在血泊里,死死瞪着乌萦。 乌萦咧开嘴, 舔了舔唇:“你都还活着,我怎么会先死呢,我的……朋友?” 符嵩厉声大喝:“大胆魔修,当初将你打下魔域,已经是网开一面。你竟然还敢回来!” “网开一面?我……”乌萦话还没说话,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她不是魔修!”云嫖姚与萧千雪齐齐跳上擂台,双双挡在乌萦面前:“这其中必然有误会,还请诸位明察。” 乌萦心底一颤。 虽说她知道这两人大概是信她的,但这样被两人护在身后,不免有些鼻子发酸。那些与她对立的人,可都是各门派中的领袖,她们却会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 谁污蔑她她都不觉得委屈,以她现在的实力,谁乱吠,一剑抽飞就行。可偏偏是有人无条件信她。 乌萦正感动之际,云嫖姚抽空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回来却故意瞒着我的事,待会儿找你算账。” 乌萦:…… 她不敢动了。 “又是你们两个。” 汇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开阳剑宗的弟子。有人认出了云嫖姚与萧千雪:“你们两个为了这个魔修,判出师门。如今还要为了她,与这里的人为敌吗?” 叛出师门? 乌萦抿了抿唇,怪不得她在开阳找不到云嫖姚与萧千雪。 “是你们违背道义在先。”云嫖姚怒视台下众人:“你们仅仅听信一面之词,就把我姐妹为修真界做过的事忘得干净!若不是她,魔域封印早就裂开了。” “现在封印也解开了。”台下有人冷哼:“她也从魔域跑了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她打碎的。” “她……” 云嫖姚正要反驳,突然被乌萦拉住了手腕。乌萦上前一步道:“嗯,是我打碎的。” “你!”“忘恩负义,亏得你还是开阳剑宗的弟子。” “别扔给我们开阳,不一直说她是潜进来的卧底吗。” “这种小人,真是脏了开阳的脸面。” 乌萦啧了声:“你们好生奇怪。若我是魔修卧底,打碎封印不是理所应当?为何还要用忘恩负义谴责我。” “若我不是卧底,加固了封印被打入魔域,却无人替我申冤,反而将我归为卧底,岂不是你们忘恩负义。” 那叫嚣的几人一时语塞,只义愤填膺举着剑:“巧舌如簧!” “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从乌萦身后传来,卡牌浮现,一墨发男子钻出来:“我告诉过你,仙门尽是道貌岸然之辈。” “少跟她废话,吃我一剑!”为首的女人登时冲了上来,她修为已经短时间内提升至太初初期,木元素化形,剑锋直指乌萦胸口。 乌萦右手火元素化形,一剑挡下女人的攻击。 “我来助你!”符嵩眉色一凛,手中灵光大作,法阵升起,一只鸾鸟便被召了出来。 “是苍鸾。”萧千雪解释道:“凤凰的近亲,准神兽级别,小心应对。” 那苍鸾通体蓝绿色,巨大翅膀投下一片阴影,山海后期修为。 乌萦朝女人挥出一剑:“夫诸,你去。” 夫诸瞪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指使我给你做事?” “哦,那我自己解决。” “我又没说不去。” 乌萦:?你到底要怎样! 夫诸纵身一跃,一只通体洁白的巨鹿便凭空而起,巨大的兽角像擎着树枝。 “那是什么?” “夫诸,是那个传说带来水灾的上古凶兽……” 他这一现身,神兽级别的气息下,苍鸾霎时往后缩了缩。 乌萦一边应付为首女人,一边还有空嘲讽道:“符宗主,你的大鸟好像不太行啊。” “你!”符嵩脸庞气成了猪肝色。 乌萦与那为首的女人打了将近百招,女人隐隐落入下风。见势头不好,另一位掌门也拿出灵药吞下,修为暴涨至山海中期,随即加入战斗。 乌萦见状,嗤了声,随手将剑向上一抛。 “承蒙诸位抬爱,哦,尤其叶道友,我新学了一招,还请赐教喽。” 虽然每个字都谦卑,但组合起来从她嘴里念出来,却让人听不出半分感谢地意思,反而像是在嘲讽他们。 “六道轮转——” 那把剑登时染上一层黑色魔气,剑身燃起熊熊烈火,黑与红交织的瞬间,剑身霎时分裂成上千把。 剑尖纷纷对准攻过来的两人,嗡鸣作响,只待主人一身令下。 “噬魂,饿鬼剑!” 黑红交织的剑身飞出,瞬间化作数千道流光。 “小心!”为首的女人惊呼一声,手中剑化形为盾,扩大化为巨型屏障,将两人死死护在后面。 “不愧是一宗之主,确实厉害。”乌萦点点头:“那我只好再认真点了。” 为首的女人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 这一剑她已经拼尽全力去挡,可这魔头……竟还没用全力? “六道轮转!”乌萦闭了闭眼,彼时在魔域修为尽废的画面闪过。 不曾历经绝境,便不懂得其中凶险。此番体会,怎能独享?必然要叫这些人也好好享受一番! 她抬手,双手在空中划过,那数千把黑红色流光便齐齐缩了回来,凝结成一把几十米长的巨大剑刃。 “那……那是什么!”众人纷纷仰着头。 那巨大的剑刃散发出强横威压,仿佛落下来就能将人劈得渣都不剩。 有人噗通瘫软在地上:“我们不会有事吧……” 难说。众人心里齐齐蹦出这个念头。 “快,大家快撑起屏障,这剑的余波一定会波及到我们的!” 于是乎,除了与乌萦对战的两人,符嵩一个御兽的,也加入了战局。其余台下众人纷纷撑死了连结屏障,生怕被波及。 “绝境,地狱剑!” 巨大剑刃缓缓刺下,带着不可抵挡的势头。 余波将台下众人掀飞,齐齐摔了个屁股墩。台上的三人就惨了,在正中心,被直直打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三人躺在地上哀嚎,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撑着起来。 乌萦甩了甩剑:“还要来吗?若是不来了,我可就走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 掌门都败了,其他人能做什么? 本就是大比试,来的弟子组人员,没一个插的上手。师尊组里,大多数掌门对此没有兴趣,很少开大比试现场。毕竟众掌门还没当上掌门之前,已经多次夺魁。如今年长,不太在意这些了。 也就符嵩以前没怎么拿过第一,现在偶尔还参加。除此之外,丹宗作为东道主,两位掌门在场。 修为最高的吃了灵药都打不过,其他人自然不会去,那不是送死么。 “那叶七的性命,我就收下了。”乌萦话音一转,一剑斩下叶七头颅。鲜血溅在擂台上,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一抹半透明白烟,自那头颅中溢出,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间,竟没有注意到。 “回头见,诸位。”她摆摆手,将夫诸收回空间,怀里抱着帝灵蕴,有些苦恼:“千雪、嫖姚,你们若是跟我走了,怕是说不清了。” “哼,那又如何。”云嫖姚肘了一下萧千雪:“是不是。” 萧千雪点头:“无所谓。” 乌萦嘴角上扬:“知道你们两个对我好啦,但难免牵连到你们的门派,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这样,你们在这玩,待我有空,一定去找你们。” 云嫖姚眯了眯眼:“我看你是怕我找你算账。” 乌萦:! “哪里的事,我先走了哈哈,一会儿说不定其他掌门也来了。” 她挥出一道雾气,霎时台上便没了身影。 云嫖姚与萧千雪背后有自己宫里撑腰,方才也并未做出什么过分举动,自然无事。 待到确认乌萦离开了,那三位长老齐齐长舒一口气,修为也退回原本的阶段。 速升丸,效果显著,副作用也显著。吃上一次,伤筋动骨半年。且十年之内绝不能再碰,否则即刻爆体而亡。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符嵩此时已经心如擂鼓。那乌萦他两年前见过,当时的乌萦不过灵河初期。怎么会两年之间,就成了山海中期。 他心下慌乱,这样的实力,若是存了心报复修真界,恐怕是比魔王还难缠。 “诸位,那魔头如今这般实力,还与魔王夫诸搅到一起,恐怕我四大宗要遭殃啊……” “云少宫主、萧少宫主,这就是您二位说的重情重义之人吗?” 云嫖姚还有些气乌萦的隐瞒,原本在心里将乌萦“殴打”了千万遍,一听这话,顿时更气了。 “符老头,我说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她方才若是想赶尽杀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说话?” 萧千雪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若是没有仙门出身的情意在,我们今日怕是都死在这了。可你们看看呢。” 她指着符嵩三人道:“围攻她的,最为狼狈。而其他只求别波及自己的,哪怕骂过她,她也没理,还不够体谅你们吗?” “你们听信一面之词,过河拆桥,对她的灵兽各怀鬼胎,实乃罪有应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第三卷 就来喽:千秋渡! 第52章 咪你好胖 她漂浮在一 她漂浮在一片星海里。 这里独立于三界之外, 乃是生与死的边界之地。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一副女人的身体, 她原本真实的身体。 叶七眨了眨眼:这是哪里,她不是死了吗? 过往无数记忆化作碎片,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流过。 方一降生, 她觉醒了自我意识。那个声音告诉她, 那是上一世的她。 上一世, 她在晋升内门时败给气运之子——乌萦。她就默默无闻死在一个没人记得的角落,平平淡淡过了一生。 而这一世, 是她的重生。或者说, 是平行时空的她,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声音告诉她, 乌萦道貌岸然, 靠神兽和运气获得一切。既然天上她重来一世,既然她知晓未来。那么从此刻起, 她才是天命之人! 可第一次世界观受到冲击, 是在她与乌萦的内门晋升比试上。乌萦居然和她打了平手。 多年来的固执告诉她, 这是因为她修行晚, 因为她以前的条件太艰难。对,她出身并不好,没能亲手打败那个蠢笨的人,只是因为她即便重生了,也很难改变小时候的环境。 可再次见到乌萦, 是在归云秘境。 那个人,那个她一直视为无能的人,顿悟了极其精妙的术法, 有勇有谋。很奇怪的是,乌萦却选择放过了那个妖兽,这让叶七不得不正视起乌萦。 可一切都变了。 在涵虚洞里,她看到了乌萦的“真心”。 她看到乌萦的顿悟,不过是因为神兽附身操控而已; 她看到乌萦的仁慈,不过是因为乌萦无法吸收灵兽的灵核修炼而已; 她看到乌萦对她的想法,一个可笑的平庸之辈,看到乌萦不过是留着她仰望遥不可及的光辉。 一瞬间,叶七胃里翻涌,她居然会觉得乌萦与前世不一样,她居然想过和乌萦成为朋友。 真是可笑至极。 她从那段“真心”里窥见了吸收灵核修行的方法,自此修为突飞猛进。 她对乌萦愈发厌恶,直到这份厌恶让她觉得,她对乌萦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她那时候想啊:一个人靠运气得到机遇,她抢过来又如何,她才配得上那些。天上的馅饼,砸到她讨厌的人手里,是暴殄天物。 天命,就该落在她身上。 叶七揉了揉太阳穴,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让她有些头疼。 她嗤了声。 最可笑的是,这些记忆是假的,真心环境里,她看到的画面也全然被篡改过! 她,被,骗,了。 叶七凝望着这片永恒的星空,脑海中开始浮现她刚出生时的记忆。 爹忙忙碌碌,给娘打水擦洗,接生婆看着她,却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将一抹光团塞进她脑海里。 那一刻,她自以为重生了。 所有的所有,竟全是虚假的。连涵虚洞里的真心幻境,竟也被那缕光团影响了。 背后的人,她在死生之地竟都无法看清长相,还能随意篡改她在涵虚洞看到的景象,恐怕是连归云仙人都要忌惮的存在。 她这一生,才是真正被操控的一生,竟给别人做了棋子! 叶七攥紧了手指。 死生之地。 往前走一步,便是忘却一切,转世新生。所以她才会明了自己一生的记忆,因为马上就会忘记一切,再入轮回。 但她不甘心就此离开,不甘心抛下所有记忆与屈辱,让那个向她植入虚假记忆、利用她一生的人逍遥自在。 前行不是新生,后退才是。 乌萦啊乌萦,你的仇家还真是藏的够深。 你这样“无能”的人,需要我来帮帮你吧? * 乌萦一路从大比试溜了出来,待到周围没了吵嚷的人声,她才停下脚步。 这一次,仙门便再也回不去了。 “唔唔~”小毛团子在她怀里扑棱翅膀。 乌萦垂头,掌心拢了拢它的绒毛:“帝灵蕴,你还是不能说话吗?” “唔。” “好吧。”乌萦捧着小毛团,轻轻俯身用脑门拱它:“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唔!”小毛团似乎并不太满意可爱两个字,整个身子都鼓起来一圈。 “嘿嘿,像河豚。”乌萦嘴角微微上扬,曲起中指,在毛团的肚皮上噗通弹了一下。 “唔——” 小毛团一个激灵,圆滚滚的胀气瘪下去。它虽没有面目,但乌萦觉得她此时应该在瞪着自己。 “你饿了吗,渴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乌萦想起庆功宴的时候,变小的帝灵蕴抱着葡萄吃,好像还挺喜欢吃东西。 “你倒是关心他。”夫诸双臂环胸,盯着乌萦对毛团子温柔的动作,一时间心里发酸。 “哦,那您饿了吗?” 夫诸一愣:“你什么意思。” “关心您啊,魔王大人,您老人家也一起去吃点?” “你……” 夫诸瞳孔紧缩,不自觉后退脚步。他烦躁地移开眼:“你别这样,我听得瘆得慌。” “那你闭上耳朵闭上眼睛,就不会发神经也不会瘆得慌。” 夫诸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打的这种算盘。” 乌萦:……我打你* 小毛团似乎不满意乌萦的注意力被夫诸夺走,它唔唔两声,用圆滚滚的身体撞乌萦手心。 “咦?小帝灵蕴,那我就先带你去吃饭吧。” 她一抬手,正准备御剑飞行,就被一道袭来的水流缠住手腕。那水流一扯,赶来之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想去哪里,不是说得空来找我吗?” 乌萦施法的手一僵。 云嫖姚收了飞剑,幽幽落地:“去我家一起吃个饭?” 萧千雪双臂环胸:“应该去我家,我家有猫。” 乌萦吞了吞口水:“好说好说,都听你们的。” “怎么这么听话。”云嫖姚摩拳擦掌地逼近:“还差一件事,我帮你想想?” “救命呀!” * 金碧辉煌,整座正殿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墙砖带着雾透的朦胧,砖缝金闪闪的。四层楼上的屋檐直直横出,缀满了金玉琉璃流苏。 乌萦四下张望,捏了捏手里的毛团:“好漂亮啊,琉璃宫的名字原来是写实派吗!” 云嫖姚:“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琉璃宫可能不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富的。” 乌萦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你现在喜欢这些?” 夫诸嘴角抽了抽:“白潦水榭也有很多,我嫌碍眼都扔地牢了。若是想看,我可以……咳咳,你求求我,我或许可以让人搬出来装上。” 乌萦看了他一眼:“那我先提前谢谢您。” 夫诸:“你还没求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装回去。” “多谢。” 夫诸:…… 他盯着乌萦:“幽蓝扶也,去把白潦水榭重新装一遍。” 那一旁绿树下的阴影里,登时冒出来两个人头。 “啊!邪祟!”萧千雪被惊到,当即掏出了灵剑。 乌萦眉心一跳:“自己人,自己人。” 这也不怪萧千雪一惊一乍,幽蓝扶也出场的方式,实在是太特别了!哪怕是乌萦见过她们两个,还是被钻出来的两颗脑袋惊到。 “是,主上!”两人齐齐应了声,又化作一抹黑,融入阴影里,消失不见。 “这、这是……移形换影?”萧千雪托着下巴:“古籍有云,移形换影,最厉害的潜行术法。可隐入任何夜色或影子里。” “不错。”夫诸点头:“暗卫自然要学这些。” 萧千雪沉默片刻,暗暗决定给琉璃宫的暗卫加强一下培训- 琉璃宫待客在东侧殿,几人一路过去,竟还要坐一会儿的陆槎。乌萦连连称奇,实在是大啊。 殿内桌具也是正式席位,竟找不出一张家常桌椅。萧千雪做东,乌萦与云嫖姚在左右对坐,夫诸和狐狸就坐在乌萦左右两侧。 乌萦上次见这阵仗,还是在庆功宴。 等待上菜的空隙,她还惦记着小猫,问萧千雪小猫的近况。 萧千雪一笑,招呼人去抱小猫,安抚乌萦道:“猫住在我寝殿的旁边,离这里有段路,可能要等一会儿。” “你如今回来了,快些把它接走,整日闹得我不安生。” 乌萦点头如捣蒜:“麻烦你啦千雪。” 她蓦地又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怀里的毛团子:“嫖姚,你送我的剑,我弄坏了。” “坏了便坏了,如今你也用不到了。”云嫖姚灌了满满一大杯酒:“再倒。” 乌萦没再多说。她暗暗盘算着,等哪里有秘境的消息,她便去秘境里转转,寻几件宝物给云嫖姚和萧千雪。 二人家里都不缺普通宝物,得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大秘境才好。 “猫来了——少宫主,猫来了。” 侍者抱着猫往这边走,忙不迭到萧千雪身旁,恭敬呈上那白色的毛绒绒。 “咦?”乌萦目光落在那团白色上,感觉它比之前圆润了整整一大圈。 “这……也太胖了吧。”她忍不住笑起来,朝那小猫招手:“咪咪,让我抱抱你胖了多少。” 萧千雪嘴角几不可闻的扬起一点:“吃什么都很香,去吧,找你主人。” 小猫哒哒哒跑过来,被乌萦抱着拎起来。 这可让原本被抚摸的毛团有些不满,它趴在乌萦腿上,哼唧了一声。 “咪咪~”乌萦把头凑过去拱小猫头,小猫也亲昵地蹭她。 “千雪,这两年多谢你帮我照顾它。” “你别这么说。”萧千雪手指紧了紧,有些别扭道:“什么谢不谢的……” “来,咪咪,回来吧。”乌萦张开掌心,笑眯眯道:“咬一口?” 小猫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嗯?”乌萦也跟着歪头:“不想契约吗?” “喵?”小猫不理解,小猫还是咬了一口。 掌心传来刺痛,血顺着流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契约的迹象。 乌萦瞳孔微缩:“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尊嘟假嘟 主人和我关 “怎么了?”萧千雪注意到乌萦脸上的疑惑, 站起身走来:“可是我哪里养出了问题?” “不知道。”乌萦盯着掌心的血迹,又扭头看看小猫圆溜溜的大眼睛。 怎么会没契约呢? 夫诸与九尾也纷纷凑了过来。他们身为契约兽,自然明白:曾经被契约过, 如今对主人有极其真挚的感情,不用复杂的御兽术法,只要一滴血就能结契。 两人探头盯着小猫。 九尾狐眯了眯眼, 用手指戳戳小猫:“你发什么疯, 你不想跟着主人了?” 小猫:“喵?” 它亲昵地蹭了蹭九尾狐的手指。 “你……”九尾狐瞳孔一颤, 随即眯了起来,眸光锐利:“有问题, 这猫什么时候和我关系这么好过。” 夫诸嗤了声:“你和谁关系都没好过吧。” 九尾挑眉:“哦?比不得你。再者, 主人和我关系好就够了。” “不是。”乌萦手掌抚了抚小猫的头:“很乖,但不是咪咪。” “怎么会”, 萧千雪脸上的冷意崩裂, 慌乱将猫抱起来。她仔细扒拉小猫每一处特征,那彩色的尾巴绒毛, 那对大耳朵。 “我……我那天把它带回来以后, 日日都好好照看, 盼望着你还能回来接走, 怎么会……” 一旁喝酒的云嫖姚此刻也喝不下去了,跳过来往桌子上一撑:“难不成被掉包了?” “不应该啊。”她捏着小猫耳朵看:“且不说这猫长得奇特,很难找出一模一样的。琉璃宫是什么地方,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少宫主寝殿附近。” “所以这只咪咪是假的……”萧千雪顿时慌了神,后退两步被侍者扶住。 她前所未有的失态:“怎么会这样。乌萦, 我、我……对不起。” 萧千雪知晓这只猫对乌萦有多少重,如今被她弄丢了,她怎么能弄丢它…… “没事的千雪。”乌萦站起身:“丢了我就去找回来嘛, 这不怪你。你和嫖姚都相信我,还因此退出了开阳剑宗,是我对不住你们才对。” “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云嫖姚啧了声:“不讲这些,今天好好吃了这顿,明日我们就出发找猫!” “我去派人打探。”萧千雪又来了精神,一挥袖就要出门。 “哎哎哎,千雪。”乌萦拉住她:“先吃饭吧。你可别折腾自己,况且我刚回来,你又要走嘛?” 萧千雪脚下一顿。 云嫖姚拍了拍她肩膀:“既然能悄无声息偷走,追查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当晚,九尾狐和夫诸都吵着要和乌萦一起睡。乌萦看着争吵的两人,最终决定让他们都变回灵兽形态。 于是乎,怀里抱着橙色毛团子,肩膀趴着一只白色“小鹿”,腰上盘着一只白紫色狐狸,可谓是“十分和谐”。 * 翌日,萧千雪起了个大早,带人去往琉璃宫附近寻找。云嫖姚担心她自责出什么事,也一同跟着去了。 乌萦一觉醒来,就被飞到脸上的毛团子砸了个正着。 “唔唔唔帝灵蕴!”她一把薅住毛团的后颈,将毛团拎起来:“你小时候怎么这么皮?等你什么时候变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想起来羞不羞。” 毛团小翅膀扑棱扑棱,唔唔两声,乌萦也不知道它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她叹了口气,掐了洁净诀,将三只一个个扔进空间里,打开房门准备找小伙伴一起去吃个早饭。 谁成想,一个熟人没见到,倒是一把把兵器指着她。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她揉了揉眼:难道还没睡醒? “魔头,还不赶快束手就擒。”为首的老头厉声喝道:“拿下。” 乌萦:? 乌萦急忙后退两步,砰地关上门。 一定是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还未等她继续琢磨,门咔嚓一声被撞飞,径直碎成两把,便她砸过来。 砰。门撞在一道火墙上,登时更加稀碎。 乌萦微微蹙眉:“这位道友,你是谁?” 老头冷笑一声:“我乃琉璃宫宫主,萧小林。你这魔头,坑蒙拐骗我孙女,简直是丧尽天良!” 乌萦拔剑的动作一顿。 萧千雪的爷爷? 她默默把凝成的火元素剑换成了木元素绳,心里默念两遍“尊老爱幼”,扯了扯嘴角道:“得罪了。” 半晌,堵在门口的十几人都被绿色藤条捆了个掩饰,其中九个人的嘴巴被藤蔓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乌萦着实嫌他们吵。谁一直叫骂个不停,她就把谁的嘴堵上。那些没堵的,是安安静静不出声的“乖孩子”。 她笑眯眯盯着老宫主,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别这么大火气嘛。” 萧小林愤愤瞪着她,好似她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一样。 “既然您不愿意我多做叨扰,那不如告诉我,这猫是怎么回事。” 萧小林嘴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似乎真的想让乌萦快些离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以去上善若水问问,修真界最大的黑市。里面有各种灵兽贩子,或许有消息。” “哦……”乌萦点点头。 萧千雪与云嫖姚在附近找,她就去暗处找找。 哎,在这里碍了别人的眼啊。 “那我就先走了,回见。”乌萦幻化出一把火元素匕首,把萧小林身上的藤条割开,朝他挥挥手:“有缘再见。” “再也不见!”萧小林气的跳脚。 他好好的孙女,怎么就和这魔头玩到一起去了。因为这魔头退出了开阳不说,还整天嚷嚷着要去找这魔头。 * 上善若水在琉璃宫西边,坐陆槎也要将近两个时辰。乌萦带上那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猫,给萧、云二人留下纸条,夹在了各自住处的门上。 车上。 小猫被她抱着,乖巧窝在怀里,时不时会用粉色的小舌头舔她手心。那舌头看着柔软,却长满了倒刺,划过掌心会带起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九尾狐悄悄瞪着那猫,用眼神恐吓它,希望它能从主人怀里跳出来。多大的猫了,不会自己走路吗! 然后他就可以自己趴进去…… 那只猫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九尾狐,眨呀眨,就是在乌萦怀里一动不动,还舒服地咕噜两声。 九尾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吁——”陆槎缓缓停下来,吆喝声透过门帘:“三位,只能送到这里。” 乌萦挑开侧边窗帘,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最近的镇子距离这里大约要走路十分钟呢。 “停这么远?”夫诸把她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车夫为难道:“这里弱肉强食,不归任何人管。三位大人饶了我吧,我实在不敢再靠近。” 乌萦淡淡应了声,带着九尾与夫诸下车。由于那只小猫占了她怀里的位置,橙黄色小毛团就扑棱着小翅膀,在她旁边飞。 三人两兽又使了个术法,快速行至那镇子门前。 门大开着,两个人一左一右,脸上涂抹过红绿相间的颜料,看起来像是戏剧里丑角的妆造。 “请柬。”红颜色多的那人开口,声音尖细,雌雄莫辨。 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没有。” 红颜色人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乌萦总觉得那人的眼白不太正常,颜色比其他人都要发灰一些。哪怕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还亮,却给人一种阴森古怪的感觉。 “没有请柬,那只能交入场金。”绿颜色多的人凑过来,手脚动作起来一顿一顿,还是什么卡壳的木偶:“三千灵石。” 乌萦:“你们怎么不去抢。” 虽说她现在有夫诸掏钱,夫诸身为魔域之主,钱多的花不完,那不也代表她成了随便扔钱的冤大头。 红绿两人咧开嘴角,脸上的妆容却像是哭丧着:“没有请柬,也没有入场金,不放行。” 正上方,挂着的“上善若水”四个字愈发刺眼。 乌萦磨了磨牙:“夫诸,给钱。” 夫诸随手将一袋灵石抛给红色人:“不用找了。” “什么不用找了,不能多给。”乌萦把袋子拽回来:“等我数数。” 夫诸:…… “我不缺钱。” 乌萦扒拉着袋子数:“你知道在民间怎么称呼你这种人嘛。” 夫诸来了兴趣:“阔少爷?” 乌萦呵呵一笑:“败家爷们。” 夫诸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女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乌萦仔细把多的灵石分出来扔空间里,把三千灵石递过去,那红颜色人正伸手去接,却见眼前女子又嗖得缩回了手。 “两千八。”乌萦摩挲着灵石袋子。 红颜色人:…… “进进进。”绿颜色人翻了个白眼:“你数吧,两千八快着些。” 他在这里当差两年,就没见过这么扣门的人来这里。要知道,这里面的正经东西,每个都十倍门前钱不止。门票不过是筛选客人罢了。 这种门票都扣扣搜搜的人,进去能被吃的渣都不剩。绿颜色人上下打量乌萦两眼,他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 “快进去吧。”那道声音似乎很是期待。 “多谢。”乌萦把两千八给绿颜色人,走过了门,压低声音道:“看到没,还能讲价,不要当冤大头。不过瞧这门童答应着爽快,两千八还是保守了。” 夫诸:…… 耳朵好使的“门童”:……你才门童,你全家都门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还想坑我 帝灵蕴,使 穿过那座拱门, 是一排排相对摆开的小摊。 旁边树上结了不知名绿色果子,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有些摊贩饿了渴了,就趁着没被果子树主人发现, 随手薅下来一颗,囫囵吞下。再用袖子抹一把嘴,毁尸灭迹。 九尾头上两只耳朵动了动, 顺着这条入城的小路望过去, 不禁有些奇怪。 “传闻中的黑市, 就卖这些东西吗?” 乌萦走近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左右看下来, 发现是一些类似于暗器的首饰。比如会射出银针的簪子, 加了防御术法的项链,能伸出刺的护腕。 不过做工并不太好, 其中注入的灵力也不过灵河期, 着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不是说上善若水珍奇无数,能卖的不能卖的都在这里吗? “姑娘, 喜欢这簪子?”卖簪子的大娘抽出簪子, 笑盈盈往乌萦头上比划:“我给你戴上试试?你看你这挽头发的木簪都旧了。” 乌萦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大娘就已将她头上的木簪拔了下来, 两三下把那枚全新的银簪插上去。 大娘从摊位桌上拿出一面铜镜,举起来道:“你看,很趁你。你生的白,这银簪不会显黑。这可是用我们独特工艺做的暗器,出门在外, 遇到危险可以自救。” 乌萦盯着镜子里看了两秒,觉得好像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个簪子的用途也一般。 一旁的夫诸盯着照镜子的乌萦, 透过铜镜,他与乌萦的视线对上。心脏蓦地被刺了一下,他匆忙移开眼,不自觉捻了捻袖口。 “多少钱?”乌萦随口问了一句。 “不贵不贵。”大娘笑呵呵道:“一千灵石。” 多少?! 糖葫芦五灵石一串,猪肉十灵石一斤,什么银簪子要一千灵石!还是这种没什么用的物件! 乌萦摆摆手,把簪子抽出来,递给大娘:“打扰了大娘,我先走了。” 她带着夫诸和九尾就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被大娘喊住。 “你试了簪子,怎么能不买?” 乌萦扭头看她,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大娘那里还有半分慈祥和蔼,两三步走上前来,就要去拽乌萦的胳膊。 两只手一左一右横插过来,挡住大娘。 大娘动作一僵,看着那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悻悻缩回手。她往地上一坐:“哎呦,你怎么能试了半天不买,你不买试它做什么,这不是把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当猴耍吗……” 女人心底冷笑。 这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士,都架不住她这么闹。在上善若水,除了有钱有势的,没人想被注意到。因为不知道身边潜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会不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 方才她听到那其中一个男人的话,这三人竟然连上善若水白天与夜晚的规矩都不懂,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这种人最是害怕,会选择给钱消灾。 “你今天要是不买,我就……哎哎哎……”那女人蹭的从地上坐起来。那三人没有理会她,居然径直走了,走了! “你这姑娘是聋了吗!”她赶忙上去拦在三人面前,张开胳膊瞪着眼,一副不卖出去不罢休的模样:“不许走。” 她动用了灵力,五岳凝形后期的灵力便朝乌萦压过来。 “哎呦快离远点……”周围凑热闹的一群人哗啦啦散开。 大娘仰了仰头:“给钱吧。” 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佬都等着晚上场,这个时候都在客栈休息。只有不入流来见世面的人,才会在白天场逛,妄图沙里淘金。 白天里,她就是这里最强的人,谁敢不给她面子。 乌萦扫了她一眼,轻笑道:“好啊,你等我数数。” 她摸出个袋子,摩挲着里面,窸窸窣窣数起来。而那只飞在她旁边的小毛团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待乌萦慢吞吞数的时候,周围冒起了黑烟。 有人惊道:“什么味道,哪里走水了?” “哪来的烟……啊呀!”乌萦数灵石的动作一顿,指着大娘背后惊叹道:“大娘,你的摊位着火啦。” 那女人一惊,转过头去,发现摊位一角竟烧起来赤红火焰,摊子上可都是她做的首饰啊! 她也顾不上拦着乌萦了,匆匆忙忙跑过去,用力踩烧起来的火苗。可那火甚是顽强,才烧起来巴掌大小,就怎么都踩不灭。 “水,谁是水灵根?快来救火……” 一时间,周围竟无人应声。 这大娘平时仗着修为高,欺辱他们欺辱惯了,他们哪里肯帮忙灭火。 “哈哈哈哈……”乌萦不加掩饰地笑起来:“大娘,我是水灵根。可我不想帮你灭火,怎么办呢?” 大娘面色通红,不知是被火熏得还是被气得。 “你这姑娘好刁!我不过说你几句,你便要眼看着我的摊子被火烧尽?” 乌萦默默啧了声,心道这算什么,这火还是我授意帝灵蕴放的呢。 “是啊,我这人好刁好记仇的,那怎么办呢?呀,大娘,火更大啦。” “何人在此仗势欺人,让开!” 乌萦笑声一顿。 “珍珠,灭火。” 一道水流哗啦啦浇下来,把那簇火苗浇了个透心凉。重新趴会乌萦肩头的毛团子鼓成一团,气鼓鼓瞪着那被称为珍珠的家伙。 那是一条人首鱼身的鲛人。上半身只两片贝壳在胸前放着,通体银红,尾巴在太阳下泛着亮光。鲛人没有腿,漂浮在一颗比他还大的泡泡里。 他浇灭了火,便悠悠飘回主人身边。 “这位道友,趁人之危不好吧。”那鲛人的主人两三步上来,与乌萦对上。 看清乌萦的相貌,她话音一顿,随即又惊又喜:“是你!” 来人乌萦有些印象,当初在封印大阵前的峡谷里,她躲针雨时随手捞起来过一个人。 “你……”蔚曌珩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僵在原地。她抿了抿唇:“是你的话,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能有什么误会。”乌萦勾起嘴角,俯身凑近她:“我是魔修,你没听说么?” “敢管我的闲事,嗯?” 啪。 一条鱼尾巴朝乌萦抽过来,被夫诸抬手挡住。 那鲛人发出空灵的叫声,盯着乌萦的目光不善,似乎在警告乌萦离蔚曌珩远一点。 “珍珠,没关系的。”蔚曌珩将鲛人往后拉了拉:“乌萦,好久不见,你上次帮我一次的事我还记得。” 乌萦抿了抿唇:“哦,所以呢。” “你有什么隐情,可以同我说,我在天璇也说得上话。”蔚曌珩抚了抚鲛人的背:“看,这是我前不久收服的灵兽,赤鱬。” “我如今是天璇半个掌门继承人了。当年的事,或许我能替你翻案。” 乌萦心底一怔,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除了云嫖姚与萧千雪,她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其他人了。这蔚曌珩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为何便这样殷勤替她说话呢。 “我无所谓翻案与否。”乌萦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你自己多保重,我现在有事要做,没空和你回去翻案。” “那我和你一起!” * 乌萦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个人。 她扒拉着手里的红烧鸡翅,看到蔚曌珩在对面晃悠着腿吃得香,嘴里的鸡翅好像都没了味道。一别两年,这蔚曌珩已经灵海初期,她那赤鱬灵兽也有灵海后期。 放在同龄人里,这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身份上又是天璇御兽宗未来的掌门人。这种人,来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呢? 莫不是抓了她,好稳固掌门继承人的地位? 一定是这样了。自古以来,争权夺利没有轻松的,御兽宗定然不止蔚曌珩一个有继承权的。所以蔚曌珩要提高修为、收服灵兽,不断扩大她的势力,也向众人宣告她的能力。 只是乌萦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敢肯定,她这般直接的接近,自己不会杀了她的。毕竟她现在是个恶名昭著的魔头,前两天还大闹了比试。 蔚曌珩见乌萦盯着她看,抬头露出一个笑:“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你打什么算盘喽。” “姑娘说笑了,我只是想帮姑娘。” 天边泛起了红,直到最后一抹夕阳淹没在地平线,这座小镇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日里摆摊的人们匆匆撤去摊位,将东西包起来,扛着走了。他们钻回各自的房子里,紧紧闭上木门。 乌萦撑着栏杆,半倚在阁楼的二层。她在半个时辰前吃过了晚饭,便寻了这个观景楼。 “主人,他们都跑了。”九尾狐露出来的一条尾巴紧了紧,环在乌萦腰上的力道便将她往九尾身侧拉进几分。 夫诸侧目看了一眼,脚底下默默往乌萦身边又挪过几分。 乌萦没制止九尾狐的小动作,也默许了搭在她腰上的大尾巴。她腾出一只手挠了挠紫色的尾巴尖,那条尾巴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看来晚上才是重头戏。”她托着腮,盯着下面来往的人流。 蔚曌珩盯着三人的动作,不禁叹了口气:“乌萦,听说你和你的灵兽是道侣。但是你要明白,人和灵兽到底是有些……” 经历过灵核修炼的事,乌萦心想,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是个人呢。况且哪怕是人与灵兽又怎样。 “这些不重要。”乌萦侧头看她:“夜晚要开始了。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蔚曌珩愣了一瞬,哑然失笑:“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说话直来直去的。” “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更厉害的灵兽。悄悄告诉你,今晚会拍卖一只准神兽级别的灵兽。” 旁边,原本在哼歌的鲛人停了下来。 “你呢,想要更好的剑,还是术法秘籍?” “我找我的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人注意到一旁的赤银色鲛人捏紧了手指,手指间连着的透明薄膜被他攥得皱巴巴。 阁楼下走了一批商贩,又渐渐有新的商贩填补空缺。不过一炷香时间,从热闹到萧条再热闹起来。 有人因为摊位起了争执,大打出手,暴露出的修为竟有山海初期。 乌萦转身走下楼,一个个看过去。那些商贩只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多看。 蔚曌珩也获得了同样待遇。 两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难免被人瞧不上,觉得他们拿不出灵石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终于可以倒v啦,7.25v,从20章倒v,看过的章节小心别重复买到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我还是第一次倒v好开心哈哈哈等我研究一下怎么抽奖嘿嘿 第55章 无忧少主 吾之咪肥肥 因为没人争抢, 也没人跑来拉拢,两人不多时便找到了贩卖灵兽的摊位。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虎背熊腰, 此时正拎着一只四眼兔的耳朵。小兔子在她手里挣扎个不停,用腿使劲儿去蹬女人的胳膊。 她的摊位与其他人不同,是在一个半开放的巷子最深处, 对着巷子口摆放好木台子, 下面排排立着红棕木凳, 莫约能坐下百来人。 乌萦正奇怪这场面,就见老板把那四眼兔脖子一扭, 手里的小家伙登时停止了动作, 耷拉着爪不动了。 用刀利落割开动脉,血淅淅沥沥从脖颈落下, 老板摸出一个瓷碗, 待一滴不剩后,随手将兔子丢到一旁。抬手、蘸取、挥洒、落座。 百来张凳子渐渐坐满了人, 从上往下看, 巷子里像是个蚂蚁窝, 不停地攒动着。 乌萦一行人来得早些, 就坐在第三排。 九尾收起了独属于兽类的耳朵和尾巴,珍珠的鱼尾收不起来,便被蔚曌珩收回了灵兽契约空间里。 人来得差不多了,台上老板轻拍手掌,便有四个男侍推出一台四四方方的东西, 被红色布盖着。 “今天第一件拍卖品——” 老板清了清嗓子:“稀有灵兽,文马!” 红布被猛地拽下,那笼子里的东西显露出真容。通体雪白如绸缎, 鬃毛赤红如烈火,瞳孔更是呈现出璀璨的赤金色。 “诸位,此文马拉车极快,单独乘坐其背上,可延年益寿。起拍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一万起。” “十二万。” “十三万。” “十四万。” “十六万。” 加价的声音不绝不耳,乌萦压低了声音问:“大家都这么舍得吗?” “文马的独特之处在于能延年益寿。”蔚曌珩解释道:“这可是任何灵兽都比不了的。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长生都是最奢侈的愿望。” “哦……”乌萦听着那一次高过一次的报价,有些肉疼。一会儿若是咪咪被拉出来拍卖,得卖到多高呢。 她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夫诸:“一会儿若是看到我的猫,你记得出价。” 男人冷笑一声:“你让我出钱给你买情夫?” 乌萦:“你瞎说什么,那是我的猫,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情夫上扯。” 夫诸狐疑地打量乌萦一圈,乌萦反瞪回去:“看什么!” 九尾狐好像突然和夫诸关系变好了似的,凑近夫诸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乌萦听不清。 “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乌萦瞪大了眼:“狐狐?” 九尾眼睛眯成一条线:“主人,不是什么大事。” 乌萦转回头,总觉得这狐狸在盘算什么。罢了罢了,她不与他们计较。 第二件拍卖品,是有三个脑袋的犬类灵兽。 接着是三个脑袋的鸟、两个脑袋的蛇,大多都是稀有灵兽,偶尔一两个史诗级别的灵兽。 乌萦看的都犯了困。若是这拍卖里没有她的猫,她只能待落幕以后,去后台找老板问问小道消息了。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九尾肩头,直到这一次的红布掀开,前方的人炸响一道惊雷似的喊叫,把乌萦的瞌睡虫当场拍死。 “今天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最难得的灵兽,准神兽级别!” 灵兽大致被修士分为普通、稀有、史诗、准神兽、神兽五个级别,其中普通灵兽遍地跑,作用上几乎没有不可代替的。 而稀有灵兽,被划分的标准之一便是:有无可取代的作用。比如文马乘坐可延年益寿。 史诗灵兽与稀有灵兽的差别不大,史诗灵兽的独特性会更利好修士一些,有些能化作半人半兽形态。 可一但到了准神兽级别,就与前者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准神兽:独特、战斗力强、至少半化人缺一不可。 蔚曌珩的赤鱬人首鱼身,就是达到了半化人状态,至少也是史诗级灵兽中比较高那一档。 她盯着那笼子里的灵兽,玄色的身躯结实有力,黑白两色鳞片覆在身上,脖颈处丛生九颗头颅。那足足十八颗眼睛,此时正盯着台下的修士们,嘴角还淌着口水。 “九十五万!” 前面人率先举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一百二十万!”蔚曌珩当场跟价,一加就是二十五万。 那东西龇着牙,凶相毕露,使劲撞击囚着它的铁笼。可它不知道,这铁可是千年玄铁,又被修士大能加固了封印。凭它现在的修为,是绝对撞不开的。 “九婴。” 身旁的男人喃喃了声,乌萦扭头看向出声的夫诸:“你认识?” 夫诸轻“嗯”了声:“凶兽类多少认识一些。” 乌萦歪了歪头:“凶兽类?” “你不会不知道吧?”夫诸一边眉头挑了起来:“灵兽被人类按喜好分为了三大类,祥瑞、灵兽、凶兽。只不过灵兽数量压倒性的多,一般统称灵兽。” 他微微俯身,凑到乌萦耳边,温热的气息就顺着往乌萦领口钻。男人似玩笑似威胁道:“我也是凶兽。” 乌萦手掌啪叽贴上他半张脸,微微用力把他推开:“这我知道,当初就是冲着封印你去的。” 夫诸:…… 被承认了凶名,怎么就一点高兴不起来呢! 这边说话的间隙,蔚曌珩已经出价到了两百万。大部分人都不吱声了,扒拉着凳子靠背,扭身探头看剩下的三个大佬竞争。 这场角逐整整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后被一位老者以八百万拍走。准神兽原本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但这只九婴修为不高,还需要花太多精力培养,也是不少的开销。 乌萦不禁咋舌。若是一直成年体准神兽,恐怕能拍到八千万吧? 等老板宣布了散场,蔚曌珩便对乌萦告了别。此次灵兽拍卖,是整个御兽宗的事,她还要回去复命。 乌萦则是起身往后台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九婴身上,这倒是方便了她。 后台自然不许人随便进,但乌萦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比如现在这样掐着老板的脖子什么的。 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老板,别大喊大叫哦。” 老板:“……” 她心底大惊。能在黑市搞拍卖,她是这里首屈一指的强者。可这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还挟持了她。 老板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了。她从业多年,见过太多有实力但没财力的修士,拍不到灵兽就跑来威胁她。 妇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对乌萦赔笑:“这位大人,灵兽已经拍给那位大人,如今不在我们手里。若是您想要,可以找那位大人买。” 她嘴上说着找别人买,无非就是暗示乌萦去找那人抢。 “多有冒犯。”乌萦客套两句,松开老板:“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问完我自会走。” 老板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你这里有没有、或者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只白猫的消息。” “猫?”老板思虑片刻,堆起一个笑:“我们这经手的猫类灵兽太多了,不知大人要找的猫,可有更具体的特征?比如几只脑袋,几只眼睛,几张嘴巴。” 乌萦心想居然是用这种方法排查的吗! 她想象了一下咪咪长出四只脑袋,十六只眼睛,七条尾巴的画面。 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摇出去,乌萦正色道:“只有一张嘴巴、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不过它的耳朵特别大,比一般猫都要大,尾巴尖有一缕彩色绒毛。喏,就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乌萦把怀里的假咪咪拿给老板看。 老板的笑容顿住,头还维持着一个点头中途的姿势。她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谄媚了,嘴角抽搐道:“你把朏朏叫猫?” 乌萦:? 她抿了抿唇,仔细打量了一遍假咪咪,觉得有必要为它辩解一下:“它也没有很肥吧……” 她又收到了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这次是老板投来的。同时,身边两个男人噗嗤笑了出来。 乌萦眉头越皱越深,瞅瞅老板,又盯了九尾和夫诸一会儿,最后深深吸了口气。 “你们两个笑什么,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好么。 乌萦这才知道,方才九尾与夫诸说悄悄话是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都知道小猫是朏朏,可都默契的没有告诉她。 他们太坏了! 不对,一定是夫诸把九尾带坏了,明明以前小狐狸萌萌软软、根本不会捉弄她的。 朏朏,一种触之即可解忧的灵兽。 老板说,那只猫没在她这里,她也不曾见过。乌萦一开始不信,把刀架老板脖子上,老板便开始尽心尽力给她分析,里里外外问了她许多关于咪咪的细节。 “你那只朏朏,恐怕是无忧一族的少主。”老板道。 啊? 无忧一族的少主? “听你的描述,你那只与一般朏朏兽不同。一般朏朏们身体会有些浅黄,而尾巴纯白,并无彩色绒毛。” “若是在琉璃宫都能被悄无声息换走,恐怕是无忧一族的长老们出动了。” “你那只猫,此时恐怕已经被带回族里喽。” 乌萦看着怀里同样雪白的小猫,这小猫尾巴也有一缕彩色绒毛。她觉得老板在诓她。若腓腓少主与其他腓腓不同,那怀里这只又是怎么回事? 老板见她盯着怀里的猫观摩,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斟酌道:“这只既然模样上能将人骗过去,大抵与你的那只有亲缘关系。” “无忧族避世数十年,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若是要找,只能从你怀里这小东西下手。” 作者有话说: 肥肥?腓腓! 第56章 螣蛇归位 别踩蛇蛇 回到琉璃宫的时, 过去一天多,云嫖姚与萧千雪早已等候多时。 “有消息了。”萧千雪脸色不太好看:“怕是要和无忧族扯上关系。” 乌萦点点头:“我知道。” 萧千雪:? “你知道?” 乌萦把自己在黑市的见闻描述了一遍,连同蔚曌珩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蔚曌珩, 你见过她了?”萧千雪眉头越拧越深,沉下声道:“你小心她。” 萧千雪向来话不多,云嫖姚在一旁看的着急, 重重叹了口气:“我来说。” “这蔚曌珩最是嫉恶如仇, 痛恨魔修。你不在这两年, 她带人抓过的魔修不计其数,统统绞杀。莫不是因为打不过你, 才假装交好。” “我明白。”乌萦心下了然, 难怪那人对她这么热情。先前她还在想,总不能就因为她两年前拉过蔚曌珩一把吧? 云嫖姚:“这事你明白就好。此人只花了短短一年, 就能在几个掌门继承人里脱颖而出, 深受老掌门重视,绝非善类。” “既然有了小猫的消息, 今日我们便启程去找霍山。” 乌萦:“霍山?” “对, 无忧族在霍山。”云嫖姚摊摊手:“但知道这些没什么用, 霍山也不知所踪。” 乌萦:…… 乌萦一手撑着下巴, 思索寻找霍山的法子。恰逢此时,空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敲桌子的手指一顿,随后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一头扎进了空间。 …… 怎么又是这样啊! 对于被吸进去这件事,乌萦早已得心应手。她伸出右臂, 好让自己撑着地面翻个身。待稳稳落地,她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 只是……方才撑着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滑滑的、不像是草地。 一片青绿色里, 突兀混进道墨绿色长条。顺着最窄的地方一路向前、弯折向上,乌萦眼底映入光洁的墨绿色蛇尾,层层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乌萦:? 视线上移,滑过丰腴臀部,劲瘦深陷的腰窝,再到宽阔有力的后背,直到对上一个深绿色后脑勺。 她扭头看向卡牌的方向,果然,最后一张卡牌里已经空了。 经历了三位神兽道侣,乌萦心里有了不少准备。这一个个的,若是她表现出不认识、戒备的模样,娇气点的又要哭了。 比如某只狐狸,她足足哄了一个半时辰呢! “你醒啦。”乌萦到那背对他的男子身边,手臂自然搭在男子肩膀:“四个人,正好凑够一桌麻将。等事情告一段落,教你们打麻将。” 胳膊底下的肩膀一缩,柔若无骨,从乌萦手里咻地溜出去,在她一米之外重新站定。 乌萦:这是什么意思? “麻将……”男人微微侧过身,攥了攥拳:“不用等,我现在就可以去打他。” “……” 契约螣蛇花了好一番功夫。 乌萦凑过去,蛇蛇就滑走。他的大尾巴又粗又亮,跑起来倒是轻盈。乌萦与蛇蛇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这蛇不太喜欢她。从出来起,就一直冷着脸,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难道这蛇蛇是她以前强迫来的? 她那样想着,便说“罢了罢了,那就不契约了吧”。谁知蛇蛇却突然窜过来,咬了她脖颈一口,又溜走了。长长一条挂在树枝上,怎么叫都不下来。 好奇怪哦。 乌萦挠挠头:罢了。四兽归位,加上百兽剑,便能感应咪咪的位置。 还是去霍山要紧。 她从空间里钻出来,就对上围了一圈的人头。头顶传来一道冷哼:“醒了?” 乌萦从夫诸怀里坐起来,又看看围着她一脸担心的众人,悻悻道:“我有办法找到霍山了。螣蛇,出来玩呀。” 身后卡牌浮现,跃出一条墨绿色小蛇,大抵只有人类手指粗细,啪嗒一下落在乌萦头上。 云嫖姚:? 萧千雪:? 乌萦:? 云嫖姚皱着眉瞧了又瞧,不可置信道:“这是螣蛇?怎么这么小。” 乌萦把那墨绿小蛇抓下来,它就乖乖盘在乌萦掌心里,在身体偏上的位置,还有一对青色小翅膀。 “好漂亮的蛇啊……”云嫖姚忍不住惊叹:“你们看,它的鳞片有种五彩斑斓的黑。” 乌萦没忍住戳了戳小蛇的脑袋,触感软乎乎的,那蛇头还高昂着,像得意的小孩子。 好萌啊…… “呜呜~” 小毛团扑腾着飞过来,擦过乌萦手指,一脚踩在小蛇上,粗壮的腿把大半个蛇盘都踩了下去。 乌萦瞳孔一颤:“哎呀,小心别踩到它。” 小毛团好像被吓了一跳,啵唧一下蹦起来,无措地在空中扭了两下。 它哀怨地呜呜两声,好似乌萦方才的话训斥到了它。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乌萦连忙摆手:“你刚刚不小心踩到它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有怪你,帝灵蕴。来,抱抱。” 对于一开始就陪伴她的帝灵蕴,乌萦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况且,在乌萦的印象里,帝灵蕴尚且是人形的日子,就从不会去争抢什么。 帝灵蕴温和又谦逊,怎么会是故意踩蛇蛇呢!乌萦招招手:现在帝灵蕴因为她退化回幼崽形态,他就是个孩子啊! 她可不能再吓到帝灵蕴了。 小毛团登时来了精神,咕啾咕啾撞进乌萦怀里。 九尾狐在一旁环着双臂,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装货! 乌萦一只手揉小毛团,另一只手托着掌心的小蛇掂了掂:“小蛇,你还好吗?” 小蛇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用人形态出来,实在是因为人太多了,他不太好意思。绝大部分蛇生里,他都是上半身□□。曾经他也尝试过像其他四只一样穿衣服,但实在忍受不了衣服的拘束。 如果不是因为尾巴盖住了下半身,他大概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出来。 几人边盘算着,边往萧千雪宫殿前的院子走,迎面撞上刚跨进门的萧小林。 老头一个大跳,挤到乌萦和萧千雪中间,拉着他的宝贝孙女就往后扯。 萧小林瞪着眼,胡子都气歪了:“你这魔头,怎么又回来了!” 乌萦耸耸肩。 萧千雪扯了扯萧小林的衣袖:“爷爷,我要和乌萦一起去霍山。” “不行!”萧小林急得直跳脚:“你不许和她玩。指不定哪天她把你卖了,你还替她数钱。” 萧千雪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爷爷,你来找我什么事,总不能是未卜先知,知道乌萦又来了吧。” “哎呦”,萧小林一拍额头:“你瞧我都忘了。” 他转身看向云嫖姚:“云丫头,有人找你。我孙儿的寝殿也不是人人都能来的,我把他安置在大堂了,你快些去看看吧。” 乌萦一愣:来琉璃宫找云嫖姚? 云嫖姚一个人去的,回来却是两个人回来。 一个男人跟在她后面,见了萧千雪,颇为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乌萦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乌萦。”那男人朝她拱了拱手:“好久不见。你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嫖姚可担心你了。” 乌萦把见过的人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能对上号的。她挠了挠头:“你是?” “噗哈哈哈”,云嫖姚拍了拍男人肩膀:“商砚初,变化大吧?” 商砚初? 乌萦想起来了,商砚初是那个胖小子。 她瞧瞧此时的商砚初,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彼时圆润的脸颊,也有了分明的下颌线,着实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乌萦点点头。 云嫖姚:“萦萦,他想跟着我,霍山带他一个吧。” 乌萦了然:“好,那我开始了。” 说罢,她将四只神兽一一置于东南西北四方位,自己则是站在最中央。小帝江挥挥翅膀,将自己的一缕灵力输送给乌萦。九尾与夫诸也不遑多让,抬手输入灵力。 小蛇漂浮在半空,尾巴尖在空间中一勾,一道白色灵力就飞到乌萦身边。 “大家拉住我。”乌萦道了声,剩下三人便齐齐拉住她衣袍一角。 “四灵同契,诸星合一,寻踪,现!” 随着她一声令下,胸口灵核析出一道彩色流光,霎时间分裂成数道,将众人包裹在内。眼前光晕不断扩大,刺得众人不禁闭上了眼。 乌萦再睁开眼的时候,琉璃宫宫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屋。它们整整齐齐排成一片,不似琉璃宫高大,几乎与周围流动的烟云融为一体。 几人出现的悄无声息。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一只蹦蹦跳跳的浅黄色小猫。或者说,是一只朏朏。 “喵?” 那只朏朏看起来年纪不大,颈部的绒毛都没长齐。它歪着脑袋,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八人,眼底满是好奇。 “这就是霍山?”云嫖姚半蹲下来,便那朏朏勾手:“嘬嘬嘬,过来。” “喵——”小朏朏尾巴翘得高高,拉长了尾音,哒哒哒钻进云嫖姚怀里。 “真乖。”她手掌拢住朏朏的背,把那只小小的白黄色团子抱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有了第一只小伙伴开头,其他小朏朏也对这批突然出现的人放下了戒心,喵呜喵呜地朝众人涌过来,足足有十几只! 萧千雪吞了吞口水,依旧绷着脸,看不出一丝欢喜的模样。可她蹲了下来,默许了那几只浅黄色小兽跳到她腿上、肩膀上,衣服被踩上了褐色的小梅花也没有制止。 这些小家伙太热情,还有两只跳起来去够半空的小蛇,被小蛇嫌弃的瞪了一眼。 乌萦吸了吸鼻子:咪,咪的天,好多咪! 作者有话说: 毛团:拉踩情敌 第57章 小猫刺客 欺负一只小 乌萦的撸咪咪快乐没有持续太久。 怀里的朏朏们纷纷躁动起来, 从众人怀里跳走,争先恐后地往同一个方向跑。 众人顺着十几只朏朏跑走的方向,眼看着它们停在一个老奶奶脚边。老奶奶和朏朏们说了什么, 它们一股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只剩下九尾拎着的那只假咪咪。 老奶奶抬头朝众人看过来,视线在几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九尾手里的那只朏朏身上。 老奶奶冷哼:“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乌萦也不客气:“阁下偷走我的猫, 总是要还回来的。” “喵喵。”九尾手里的朏朏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它的装咪咪骗吃骗喝计划被识破了。 “既然你发现了, 我也不瞒你。”老奶奶挺直了腰杆:“不错,是我干的。青儿他自己愿意回来, 你难道要强人所难吗?” 青儿? * 传闻无忧族不理世俗琐事, 常年隐于霍山。族中之人,未得族长准许不可私自下山。 然族中少主黎青, 在十八岁时偷偷溜出了霍山。自此之后, 便常常出入仙门一位神君的洞府。 族长黎夏大怒,将这位小少主抓了回去, 关在后山禁地, 勒令谁都不准探望。只有少主承诺再也不与人族往来, 才能放他出来。 族长等了又等。 三月后, 待一只朏朏急冲冲到她面前,她心中了然:“可是他知错了?” 那朏朏哇哇大哭:“不好了祖母,那人类不知何时进了后山,与哥哥……那……那样了!” 黎夏两眼一黑。 * 乌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自己:“我吗?” 老奶奶气极反笑:“这种事, 除了你其他人谁做的出来。” 乌萦原本准备硬抢的,此时也怪不好意思的,扭头向九尾求证:“真是我吗?” 九尾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那是他勾引你。” “休要胡说!”老奶奶脸色登时绿了一片:“我孙儿才不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会做?”九尾挑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好的, 主人才不稀罕一个刚成年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你……”老奶奶被他直白的话咽了下,摇摇晃晃。眼看像是气坏了,假咪咪化作人形,扶着老奶奶坐下。 “那如何解释她闯进我后山,在禁地里强占我孙儿!” 九尾啧了声:“强占?您孙儿跑下山,途中遇到危险。我主人不过救他一次,就被他缠上。分明是您孙儿勾引了我主人。” 一点记忆也没有的乌萦:??? 太乱了,她需要缓缓。不对,小狐狸既然知道咪咪与她是那种关系,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啊? 那朏朏族长与九尾狐吵来吵去,最后她从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大概就是,那时候她已经和帝灵蕴、九尾在一起,游历途中救了咪咪……哦不,应该说是朏朏族少主黎青。 在互相确定关系后,咪咪回族里向族长说明,要与一位人类签订契约,跟着她闯荡。族长厌恶人类社会的争端,自然不肯自己族人与人类在一起,把咪咪关了起来。 久久等不到咪咪回来,她就一路找到了霍山。 哦,还和咪咪在禁地里顺便为爱情鼓掌。 吵来吵去,老奶奶最后败下阵来。对于谁主动勾引这事,她也是百口莫辩。 “那尾巴直哒哒往我主人腿上勾,还咬着唇一副……” “够了。”老奶奶一脸菜色,阻止九尾狐继续往外爆猛料:“罢了罢了,老身也懒得管了。” 她捏了捏眉心:“你们自便吧。棠儿,带他们去找你哥。” 那假咪咪头上的耳朵一竖:“是。” “我可说好。”黎夏话音一转:“若是青儿不愿意跟你走,可怨不得我。” * 乌萦一行人跟着黎棠,往霍山深处走。方才的位置几乎就挨着门口,玩闹的小孩子居多,很多都还没修成人形。 往里走,生火做饭的人便多了起来。乌萦迎面碰上一个奇怪的人,戴着斗笠,斗笠下还挂着层面纱,朦胧间看不真切。 她总觉得那人路过她时,想停下来说些什么。但最终只顿了下便走了。 “哥哥就住在这里。”黎棠带着几人到一座小屋前,指了指:“您请。” 九尾狐摩挲着下巴,微微蹙眉:“方才那族长还不愿意,态度转变之快,怕是有问题。主人要小心。” “我明白。” 两年没见,乌萦没直接进入,先是轻轻敲了敲门:“咪咪,你在里面吗?” 周围都安静了十几秒,始终没人回复。乌萦心底不免有些没底,难道真的如那族长所说,咪咪不想跟她走了? 这里是咪咪长大的地方,到处都是他的族人。若是他现在想留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乌萦抿了抿唇:她刚来这世界不久,不是就想过给咪咪找个大户人家么,这又怎么不算呢。 “咪咪,你不记得我了吗?” 肩膀被什么轻轻戳了戳,她扭头就见黎棠便她笑了笑:“哥哥可能出去玩了。只要不下山,祖母没有限制他在这里活动。” 乌萦:…… 你早说啊,我情绪都酝酿起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来,乌萦只好又问黎棠租了几间客房。黎棠很爽快答应下来,收了灵石,办事速度十分靠谱。 让小伙伴们和自己一起在外门等也不是个事,乌萦把云嫖姚和萧千雪都推进客房里,商砚初跟着云嫖姚同一间。 四只兽谁也不动,一个个立在乌萦旁边,非要和她一起等,像四个门神一样。 乌萦叹了口气,只好放任他们去了。 都说狐狸精,夫诸对此感触颇深。 说好陪着等,那狐狸突然起身,嚷嚷着什么“给主人找点吃的呀”“主人饿了吧渴了吧”就出去了。 好心机!惯会谄媚。 夫诸也不甘示弱,念叨两句“我饿了才不是为了你”也去了。小蛇歪了歪头,扑棱着小翅膀没吭声也去找了。 乌萦托着下巴,有些无奈道:“你们都自己小心。” 她戳了戳旁边的小毛团帝江:“你不去吗,师尊。” 小毛团呜呜两声,似乎有些不解。 多么朴实无华的小小帝灵蕴啊。 乌萦不仅感慨,小帝灵蕴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她不知道,小小帝灵蕴甚至还在等吃的回来,他不仅没想到找食物讨好主人,甚至准备坐享其成,自己也嗷呜一口。 夜风柔和,霍山上的一切都温柔又宁静,像是独立于人世之外的桃源。天上的星星数不清,天空好像也比其他地方要亮一些。 三只都去找吃的,乌萦独自坐在门上、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沙沙沙…… 好像有什么声响。 趴在她肩头的小毛团动了动翅膀,被乌萦轻轻拍了拍:“别怕。” 一道黑影瞬间从屋顶后跃了出来,手中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冷光,只袭乌萦颈侧。 乌萦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刀的同时,翻身从草地上站起来。她挑了挑眉:“哪来的小贼,霍山都被你摸进来的了。”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只露出乌黑的大眼睛,此刻瞳仁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 “你才是贼。”那黑衣刺客再次朝乌萦窜过来,速度极快。 乌萦随意躲了两下,点评道:“灵河中期就敢来杀我,我敢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蠢得要死?” 语毕,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是咪咪的住所。 那这黑衣人出现在这里,原本的目标岂不是咪咪? 乌萦眸色一沉,意图伤害咪咪?罪不可恕! 她有些气愤地抬手抓住黑衣人手腕,一把将他脸上蒙着的黑布扯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哪个不识好歹的!” 面纱被扯下的瞬间,乌萦一愣。 来人生了张巴掌大的小脸,面上轮廓柔和,没有凌厉的骨相。那双眼尾轻轻垂落,哪怕眼睛主人此刻蹙着眉,一副恼怒的神色,也无半分攻击力,当真是美人嗔怒。 抓着的手腕很细,隔着布料也能摸到凸起的骨头。乌萦原本打算折断这腕骨的动作一顿,反手夺了他的刀,随意抛掷到房梁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黑衣人呲着牙,唇珠被他挤扁,两侧也生出两个小梨涡:“谁和你见过,你这个欺负祖母还霸占我家的坏蛋!” 乌萦:??? “呜?”小毛团吭哧吭哧飞过来,凑近黑衣人盯了三秒,而后缓缓后退。它抖动小翅膀,便着黑衣人扭来扭去。 虽然帝江没有面目,但好歹也分前后,乌萦觉得它在扭屁股。不知怎的,她还品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那黑衣人趁机一溜,想从她手里挣开。却没想到乌萦的力气大,他非但没挣开,手腕还被自己扯得生疼。 “嘶——” 乌萦被那黑衣人的痛呼拉回思绪,贱嗖嗖笑了:“小郎君你扯什么,我不杀你。” 黑衣人脸色登时红了,大抵是被气得。他磨磨牙,张口就咬向乌萦攥着他的那只手。 怎奈计谋失败,半路被一只手掐住了下巴。 乌萦微眯起眼:“气性好大。小子,别挑战我的耐心哦。” 她也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这男子合眼缘,便对他宽容了一次。换做是别人,此刻已经断了只手躺地上了。 “主人我回来……” 九尾狐话堵在嗓子眼,额角突突直跳。他盯着那黑衣人,愤愤道:“死猫,你变回来了?” “死……猫?”乌萦眨眨眼。看看她抓着的黑衣人,又瞅瞅九尾:“什么猫,哪只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咪我错啦 坏女人! “咪咪, 咪咪你听我解释,对不起嘛咪咪。” 虐咪一时爽,追咪火葬场。 乌萦算是体验到了。 她哒哒哒追在黑衣人身后:“咪咪, 你怎么变成人啦,这两年你想我没有,我刚才真的……” “别过来, 你真的很烦人。”黑衣人跨进门, 抬起匕首指着她:“首先, 我不叫咪,我叫黎青。” “其次, 我打不过你, 但如果你敢伤害祖母,我绝不会放过你。”他瞪着乌萦, 瞳孔此时已经恢复成猫猫一样的竖瞳。 “好好好。黎青, 黎青。”乌萦双手合十,朝黎青拜了拜:“我不……” 砰。 乌萦话还没说完, 门就在她面前无情的关上了。 乌萦:咪!我的咪!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乌萦立在门前, 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咪咪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太对。 以前哪怕咪咪和她吵架, 也不会对她下手。顶多拿尾巴抽她一下,或者小心收着爪子,用肉垫砰砰“揍她”。 恰逢此时,夫诸和螣蛇也回来了。一人一蛇探头凑过来。 夫诸挑了挑眉:“怎么站在这,那猫回来了?” * 黎青靠在门上, 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屋里还没点灯,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黎青抬手取下头上的兜帽, 两只雪白的小耳朵就波的一下弹出来,快速抖动两下。原本粘在毛毛上的黑色线头被他抖了下来。 他用牙咬着腕间的绑带,微微用力将绳子扯下来。束身劲装被他扯开了一条袖子,松垮垂着。 黎青撩起衣袖,底下被那女人捏过的位置泛起一圈绯红,还隐隐作痛。 黎青强迫自己盯着那道伤口,脑海里回想起祖母交代他的话。 “青儿啊,这几天去避避风头吧。咱们村里来了个恶霸,专挑漂亮少男下手,恐怕会把你掳走啊。” “祖母,那你怎么办?” “我这一把年纪了,她还能怎么着我。” 祖母迈着年迈的步子离开了。黎青望着她的背影,决定去杀了那个恶霸。 此刻,他垂下眼,为自己心底那种奇异的感觉感到羞耻。明明那个女人是欺负祖母和村子的恶霸,他居然一看到那个女人,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他也不是几岁小孩子了,知道这种感觉是心动。他怎么能对一个坏女人心动! 黎青转过身,侧头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那女人的话传进黎青耳朵里。 什么叫不记得了? 黎青动了动耳朵,他应该记得这个人吗? 黎青耳朵极好,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全都被他听到了。只是那些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也逐渐听不真切。 他悄悄拉开一条缝,发现那群人走了。 祖母! 黎青心底一颤。自己刺杀那女人不成功,她不会去找祖母麻烦了吧? * 乌萦确实是来找黎夏的。 她大马金刀把剑往黎夏脖子上一架:“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要、不要伤害祖母……”黎棠咬着唇,轻轻拽乌萦的衣袖:“求求您,不要伤害祖母。” 黎棠与黎青乃是表兄妹,这张脸生得有七八分像。看她怯怯拉着自己衣袖,泪花在眼底打转,乌萦心里就想到了咪咪。 她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她老实交代,我自然不会伤她。” 黎棠吸了吸鼻子:“祖母,我觉得大姐姐不是坏人。她发现我是假的以后,也没有为难我,不如我们……” “你闭嘴。”黎夏呵斥道。 黎棠缩了缩肩膀,又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乌萦。 “你放开我祖母和妹妹!”黎青匆匆赶来,气鼓鼓瞪着乌萦:“你不是就想要我吗,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他眼眶都红了,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更多的是倔强的神色。 乌萦随手收了剑,闪身到他面前,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花。 “哭什么,我又不是要强迫你。” 乌萦觉得朏朏族长对她有偏见,连带着失忆的咪咪对她也有偏见! 咪咪在她心里还是只小咪呀!真的就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猫猫家人呀,怎么能对咪咪做那种强迫的事呢! 泪花被擦掉,女人的脸愈发清晰,黎青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女人的手摩挲他的脸颊,黎青被她摸过的皮肤就红了一大片。 黎青心底烦躁,都怪这个坏女人,都怪她都怪她。是她欺负了祖母,还摆出一副自己应该和她熟识的姿态。 他一口咬住女人手腕,就像那人掐疼他一样。 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掉下来,心口一道荧黄色亮光溢出来、钻进女人身体里。 主从契约达成。 黎青咬着的动作一僵,身体里凭空多出来地联结让他呆愣在原地。 契约签订并非儿戏,怎么会因为他咬了这女人一口就…… 明明他这么讨厌这个欺负他和祖母的坏女人。 乌萦眨了眨眼,举起空着的手投降:“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强迫你呀。” 黎夏眼前一黑:白干了,她做这么多都白干了。契约又签订了,乖孙又要跟这女人跑了! 小毛团不高兴地呜了两声,他不太能理解他们那些叽里咕噜的大道理,只知道原本属于他和乌萦的空间里,又多出来了一个人。 “咪咪,你要相信我呀。”乌萦眨眨眼。 黎青愤愤撇了撇嘴。 仅凭一滴血就能契约,说明灵兽非常亲近人类。 所以……他亲近这个女人?哪怕他印象里根本不认识她,却还本能的亲近她?! “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青此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黎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又把乌萦的“恶劣行径”讲了一通,从引诱刚刚成年的黎青,再到禁地□□,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让黎青感受到乌萦的可恶。 乌萦略有些心虚,悄悄观察黎青的反应。就见他耳朵泛起一片粉红,还蔓延到了脸颊,双手绞着袖口。 黎夏一口气吐完,叉着腰问:“懂了没?” 黎青垂下眼,尾巴蜷在自己小腿上:“懂了。” 黎夏甚为满意地点点头:“你懂了就……” “祖母,我想和她下山。” ……好。 黎夏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噎在嗓子眼,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你到底懂什么了啊! 黎夏恨铁不成钢。 乌萦松了口气,挪着小碎步到黎青身边,生怕吓到这个失忆的小猫:“咪咪,你愿意跟我走啦?” “哼,我没这么说。”黎青双臂环胸,别过头:“你以前没有照顾好我,弄丢了我,才需要现在来这里找我吧?” 乌萦愣了一下,垂下眼:“对不起。” 如果她当初再强一点,他们也不会被分开捡走,九尾就不用被贺云舟虐待…… 九尾狐登时炸毛了:“死猫,你会不会说话。” “你管我。”黎青冷哼。 他咬咬唇,眼看着乌萦沉默了,也意识到他或许不该这么说。 “行吧,我原谅你了。”黎青神兽拍拍乌萦的头:“你以后可要保护好我。祖母说了,我从刚成年就跟着你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好。”乌萦抓住他的猫爪,整个人扑上去,头埋进他颈窝:“咪咪,我好想你。” “你……”黎青瞳孔紧缩,刚落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 “咪咪,没想到你肥乎乎的,变成人居然有这么高这么瘦。” “你!”黎青那点害羞与感动荡然无存,谁肥了,谁肥了! “咪咪,你还能不能变回去呀,我好久没吸猫了。”乌萦笑嘻嘻看他。 黎青咬牙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脸已经红了一大片:“不。” “就算变回去,你也不能这么抱着我。” “我以前都是这么抱着你的呀?”乌萦歪头:“你以前可粘我了,就喜欢赖在我怀里。” “那是以前。”黎青嘟着嘴。 嘭的一声,九尾变成一只小狐狸,往乌萦面前一跳。乌萦条件反射接住他。 “好啊,你自己说的。”小狐狸居高临下睨着黎青:“以后主人怀里,只有我了。” 黎青盯着得意的狐狸,气得牙痒痒:臭狐狸精- 找到了咪咪,乌萦也该准备下山了。这可让她犯了难。 她是通过四兽感应位移过来的,要怎么出去呢? 黎青哼唧两声:“还是得看我吧。” 乌萦笑了笑,十分捧场:“哇,咪咪你好厉害哦。” “那当然。”小猫尾巴高高扬起,领着大家往山下走。他觉得这女人奇怪的很,明明一开始刺杀这女人的时候,这女人下手狠、眼睛里是毕露的锋芒。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只有笑意,总是亮晶晶看着他。 可能这就是祖母说的那种……那种恶霸都是两面三刀的! 下山前,黎夏将事情原委都交代了。 原来是她将黎青带回霍山以后,黎青终日因为乌萦的安危郁郁寡欢,要去魔域找乌萦。 黎夏没了办法,只能把他的记忆封存起来,让他忘了乌萦。 朏朏一族世代相传,成年后要由族中长辈点化,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而黎青以前调皮,错过了成年仪式上的点化,人形就一直不稳定。 直到再次被带回霍山,受祖母点化,才正式步入人形。 云嫖姚摩挲着下巴:“以前就十八岁了。所以说,咪咪其实年纪比我还大?” 黎青蹙了蹙眉:“别叫我咪咪,像叫猫猫狗狗一样。” 云嫖姚捂着肚子笑起来:“好好好。不过咪咪,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萧千雪抿了抿唇:“我还喂过你肉干,在秘境里,你吐了我一身。” 黎青瞬间就炸了毛,捂着泛红的耳朵:“不听不听,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 那人头戴斗笠,越走越远了,身影消失在霍山边境,出现在一座小镇上。 叶七摘下斗笠,把玩着手里的黄色浆果。 这是霍山独有的还魂果,多用于炼制还魂丹,可医死人肉白骨。 不过她现在不需要那么大的功效,只要暂时维持住拼凑的灵体就好。 “乌萦……”叶七呢喃。那身形在阳光下很浅,似乎有些透明。 浆果被咬了一口,叶七的身形才逐渐变回实体。她抛了抛手里的黄色果子:“真是个好东西,也不枉我来霍山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仇人见面 不人不鬼 黎青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就跟在他后面。 小猫尾巴长长垂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摆,乌萦的目光就不自觉落在那条尾巴上。那感觉怎么说呢, 越看越想从根部撸到尾部,然后狠狠rua上一把小咪的屁股! 哦不对不对。 她按耐住躁动的心思,现在不是猫屁股, 是人屁股了, 不能rua的。况且以咪咪现在这个失忆的状态, 她碰一下都会爆炸吧? “黎青,你的尾巴和耳朵收不回去吗?”云嫖姚先前叫他咪咪, 逗得小猫不理她了, 此时老老实实叫他名字。 黎青走在前面,众人看不见他的神色。那小猫竖瞳滴溜溜转了一圈, 嘟了嘟嘴:“对啊, 我人形不稳,有时候收不回去, 尾巴不听我的话。” 他可真是聪明。 他心里暗暗窃喜。他这样说, 这些人就不知道他是故意留着耳朵和尾巴。那个便宜主人老是盯着他这两处看, 这样一来…… 不对。他才没有故意用尾巴吸引那个人的注意! “啊, 那还挺好的。”云嫖姚拉着商砚初的手,边走边道:“你什么时候变回猫,你成人以后,我都不习惯了。” 黎青停住脚步,转过身气得跺脚:“谁要你习惯了, 小孩子才一直是朏朏状态,我不是小孩子了!” 乌萦无奈摇摇头,云嫖姚这是逗猫上瘾了。 她正想着, 突然前面的猫猫少年加快脚步,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 他撂下一句话:“你们这么闲,那就好好跟着我,丢了我可不回来捡你们哦。” 那身影一溜烟就变小了很多,吓得乌萦一个激灵,一把将四只兽收进空间,御剑而行,招呼着小伙伴们就往前跑。 “咪咪,跑慢点,别跑丢啦——” 云嫖姚与萧千雪对视一眼,拎着修为低下的商砚初,也纷纷御剑追赶。 黎青虽然修为不高,却速度极快,乌萦跟在他屁股后面,只能吃土。 是物理意义上的吃土,黎青跑过掀起一片烟尘,她撑起一个小屏障挡住:“咪咪,别摔倒了。” 黎青太长时间都是以普通小猫的形态陪在她身边,完全是猫猫做派。她也从没把咪咪当成成人看待,本意只是好心提醒。 可这话落在黎青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越跑越快,乌萦一行人也越追越快。商砚初被云嫖姚拎着,与云嫖姚同乘一把飞剑。此时劲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吓得他紧紧搂着云嫖姚。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冲出霍山边界的刹那,身边景象迅速变化,花草树木逐渐扭曲成青石板小镇。 “哎哎哎——”乌萦一行人被那扭曲的吸力抽出霍山,原本极快的速度也停不下来,齐齐朝前栽去。 乌萦手忙脚乱间,努力拉住黎青的手,将它护在怀里。黎青没料到出去的方式这样粗暴,被吓回了灵兽状态,小小一团蜷在乌萦怀里。 “让让,快让开啊啊啊——” 叶七边啃果子边慢悠悠走着,突然见地动山摇,有什么嘈杂的嚎叫声。她扭头往后看了看,小镇路上什么都没有啊。 真奇怪,难道是灵魂拼凑的出了岔子?她无辜地摊了摊手,继续走自己的路。 “啊啊啊啊——” “什么人!” 这次声音更大了,叶七猛然回头。身后凭空多出道白色接口,一团红色身影在她瞳孔中放大,四仰八叉地朝她砸过来,还在喊叫“快让开,小心啊”。 事情只发生在刹那间,叶七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只是那人摔过来的速度太快,这两步根本没用。等她反应过来往旁边跑已经来不及了。 啪叽。乌萦借着最后一丝空隙,将黎青扔进空间里,免得被她压扁。 叶七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她被人肉炸弹镶进地上,感觉自己拼起来的灵魂又裂开了道口子。 “你他……” 她刚要骂,又是飞来两道喊叫声,结结实实再次把她镶进地里。 “我去你……” 砰! 这次连喊叫都没有,一道青色身影直直又撞了过来。迄今为止,身上已经压了足足四个人,叠罗汉似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哎哟——” 趴在她身上的人发出一声叹谓:“好像没有预想中的疼啊,果然修为高了就是不一样,还抗摔。” 那声音有些雀跃,也有些熟悉。 “是么?”叶七冷笑。 乌萦:“是啊。” 她浑身一僵,不对劲啊。 乌萦缓缓垂下头,与少年四目相对。少年锋利的眉眼瞪着她,带着些睥睨的傲气:“废物,你要在我身上压多久?” 乌萦:!!! 诈尸啦! 她蹭得爬起来,将自己身上叠的三个人径直掀飞了出去。萧千雪此时也回过了神,在空中转了一圈,优雅落地。云嫖姚还得去扶商砚初,就没那么优雅了。 “萧千雪,你要压死我啊。”云嫖姚被萧千雪叠在上面,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她吵。 “你自己要摔在我下面。” “明明是你拉我垫背。” 那边吵得激烈,这边也没闲着。乌萦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你你你。” 叶七勾唇:“我我我我我,我如何?” 乌萦蹭得抽出剑:“你没死啊?” 叶七:? 她扬了扬眉:“死了啊,但是我又活了,气不气?” 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提剑就劈,把眼前的叶七劈了个稀巴烂。 她拍拍胸口:“差点让你活了。” 可不到半炷香,那四分五裂的透明碎片又凝聚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叶七。 叶七朝她歪头。 云嫖姚与萧千雪此时也不吵不闹了,齐齐过来盯着叶七,不由得蹙眉:“她居然还能活?” 叶七摊摊手:“这就是废物乌萦和我的差距。” 乌萦心说我去你的差距,又一剑把叶七劈开。 叶七也不还手,就任由乌萦劈开她,不出半炷香,又能稳稳凝成实体。 在第四次看着叶七重组以后,乌萦收了剑。 叶七低低笑了声:“不砍了?” 乌萦翻了个白眼:“砍不死。” “你知道就好。”叶七满意地点点头。 云嫖姚与萧千雪皆是一脸戒备,生怕叶七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乌萦拍了拍两人肩膀:“别怕,她现在打不过我。” 叶七:……你大爷的。 这句话对她的伤害不亚于伤口上撒盐,实在是所有事情里最具有攻击力的一件。 “你来找我做什么。”乌萦问。 “找你?”叶七嗤了声:“搞清楚,是你撞了我。” 乌萦抿了抿唇。嗯……好像还真是。 叶七拍掉身上的灰,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黄色浆果,啃了两口,身上支离破碎的撕裂感才缓和。 乌萦砍她,并非是杀不死,而是死了再活过来。叶七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次剑刃落下的锋利,灵魂碎裂的刺痛,而她需要还魂果维持灵魂的稳定。 “算了,我原谅你了。”叶七嘴里嚼着果子,含糊道:“作为补偿,你得带着我。” “带着?不对,谁要你原谅!” “对啊,就是把我带在身边。” 乌萦气笑了:“你脑子被砸坏了?” 叶七咽下最后一口浆果:“那能怎么办。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不人不鬼。开阳剑宗我不好回去,其他地方我也不认识,是你把我引到这样一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路上来的。” “你欠我的。” 乌萦:又怪我? “不行。”萧千雪插了过来,打断二人对峙。 与乌萦重逢的日子里,两人也从乌萦口中得知了那天的真相。叶七的行径,两人自然不敢忘。 “就是。”云嫖姚也跟过来,拉着乌萦:“萦萦,这人可不兴带着啊。” “哦~”叶七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睨着三人:“你们觉得她有的选吗?” 她这话,仿佛就把“我跟定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偏偏她现在是一种打不死的状态,愣是成了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随便你。但我警告你,别动我的同伴。否则”,乌萦沉下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谁动你的同伴了。”叶七嗤笑一声:“我自始至终都在动你啊。乌萦,你这句话让我好伤心,一句话否定了我所有努力。” 乌萦:……呵呵。 几人叽里呱啦地斗嘴,直到萧千雪重重叹息了声,才终于停下。 她望了望乌萦与云嫖姚,两人看着她逐渐沉落地目光,还是云嫖姚先没忍住问:“什么事,你说话啊,别光摆脸色我猜不到。” 萧千雪:“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要回去了。” 云嫖姚翻了个白眼:“你回去叹什么气,我以为你要死了啊。” 萧千雪浅浅笑了下:“嫖姚,这次是我自己也想回去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出来。” “你……”云嫖姚瞳孔一缩。 萧千雪朝众人笑了笑,她一向很少有什么表情,便让乌萦看得有些心慌。 乌萦:“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该肩负起一个少宫主的责任了。” 萧千雪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次临行前,我已经想好了。陪你找到咪咪,我就要学习接手琉璃宫。” “爷爷年纪大,我爹娘又不在。琉璃宫这么大,以后都要交到我手里呢。” “你们一脸生离死别的表情是要干嘛”,萧千雪看着两人垂下的嘴角,无奈地背过身:“就知道说出来会很尴尬。” “我只是以后会忙一点,不能贪玩而已,你们不要一副我要蹲大牢的表情。我可是未来的琉璃宫宫主,你们要为我高兴。” “好。”乌萦轻轻抱了下萧千雪,萧千雪瞬间像是触电一般,脸颊像是被热气熏了一圈。 她几乎没有被拥抱过,没有应付这种情景的经验,手无措地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小时候,爹娘很忙,能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莫约在她五六岁时候,原本在外的爹娘传音给她,答应过几天回来陪她过生辰。 可生日前一天,他们又传音回来,说发现了一座秘境,只能推迟几天给她补上。 她等了很久,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极少的拥抱便也被封尘在了记忆里。 她缩了缩肩膀:“你……” “千雪,苟富贵毋相忘。”乌萦脑袋搭在萧千雪肩头,贴在她耳边道:“当了琉璃宫宫主,别忘了罩着我。” 萧千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五年之间 垂杨里 沿着一条蓝色小溪往东走数十里, 再向南,直至见到一座红山包围环绕的城,便来到了垂杨里。 垂杨里与仙门被这道红山隔开, 像是层天然城墙,划开了这处与他处。城镇里人口不多,原本只是一处偏远的无名小镇。 可突然近二十年间, 垂杨里的名声逐渐在大陆上传开。不为别的, 只因为在这个崇尚修仙的世界, 垂杨里修士比例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是全民修仙。 如此庞大的修仙基数, 曾吸引过太多人。那些修真世家、富贵人家, 把不能修行的幼子送来,企图借当地风水, 让孩子步入修行之路。 可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并无任何作用。 那几年太多人对垂杨里趋之若鹜,又在失望之后决绝离开。当然, 也不乏有发现了其中“诀窍”的人。 有些人摸索着, 发现外地人与垂杨里的人诞下孩儿, 孩儿能修行的概率就在十之七八。比不了两个原住民的概率, 却也比外面好了太多。 发现这一规律的人欣喜若狂,又都默契的闭口不提。毕竟垂杨里就那么些人,愿意与其他地方的人结为夫妻的就更少了。 告诉了别人,只会增加竞争者。 看那朱红酒馆,老板扎着双螺髻, 抬手一挥,酒水便被灵力拖着游荡进客人的陶瓷杯里; 那金黄稻田,农家掷出双剑, 挥洒指尖,麦浪便寸寸矮下去,尽数收割。 家家户户门前都停了陆槎,这隶属于仙门与富贵人家的东西,好似不要钱一般进了每个垂杨里住户的门。 “好久不见啊乌姑娘”,酒馆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就小的眼睛变成一道缝:“你那朋友又来找你了吧?” 那被称作“乌姑娘”的女子莞尔,揉揉怀里小猫的耳朵:“是啊,老板猜得真准。” 那小白猫也从女子怀里探出头:“喵~” “好乖。”酒馆老板默契地拉开柜子,从里面摸出一颗酿酒用的蜜糖:“来,接着。” 小白猫吃了蜜糖,才满意地缩回女子怀里。 “好坏的小猫呦,没有蜜糖就不理人。”酒馆老板说着话,也丝毫不影响装酒的速度,很快就把打包好的三大坛子酒递给女子。 乌萦把酒扔进空间里:“可不是么。自从你上次拒绝卖些蜜糖给他,他就这个样子,可记仇了呢。”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调酒的重要秘方,实在不能卖。” 她嘬嘬两声:“小猫,别记恨我嘛。多来几次,不就有蜜糖吃了?” “喵。”小白猫又把头往乌萦怀里埋深了些,只用屁股对着老板。 老板哼了声,嗔怪道:“小气猫。” * “回来了?我让商砚初做了你爱吃的。”云嫖姚接过乌萦手里的酒坛,用力掂了掂:“我好想这家酒馆的酒,外面哪里都比不上!” “看出来了。”乌萦在饭桌前坐下:“刚来垂杨里的第一年,我因为整天跟你去那酒馆买酒,被老板记住了。老板也是我们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 “可惜,这种好日子只过了半个月,我就被爹抓回去了。”云嫖姚摊摊手:“做一整个宫的继承人难啊,做两个宫的继承人更难,每天要学好多东西。” “我真羡慕你,能长久在这种人杰地灵的镇子里生活,不用烦心各大宫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用操心人魔矛盾。” 云嫖姚一坛酒下肚,把近五年的烦心事全吐了出来:“我呐,当真是想念一起上学的日子啊。尤其是你前些日子送我的玄溟剑的时候,难免让我想起了当初我送你离虹。” 她越来越没坐相,半个人倚在商砚初身上,一下一下轻捏着商砚初的脸颊肉:“萦萦,听说你还送了萧千雪一只乘黄灵兽,她一定每天都在撸乘黄!” 商砚初被她捏的红了脸:“嫖姚,好多人呢。” 不知道他这句话给了九尾狐什么启发,乌萦就被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缠了上来。 “主人,这里好多人呐~” 他凑过来,黎青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即变成小猫往乌萦怀里钻。 说起来,乌萦那天从霍山出来,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个地方。初来这里时,黎青还死活不肯变猫给她摸。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那是幼崽才用的形态,我才不。而且我的头怎么可以给人随便摸!” 这种倔强,最后在乌萦撸狐狸、撸毛团、撸蛇、骑小鹿的生活里,日渐破碎了。 那段日子,乌萦两米开外总会有只偷偷摸摸的小蛇,滴溜溜的墨绿眼睛望着她。她以为小蛇是觉得落寞,便闪身过去把小蛇捞进手心,顺着鳞片从头撸到尾。 这成功吓跑了小蛇,它一溜烟钻回空间,好几天看不见蛇影。 足足半年,小蛇才肯用人首蛇身的形态靠近乌萦。 那极深的绿色鳞片是从腰臀开始生长,与白色肌肤融合过度的甚是自然。因此,乌萦免不了盯着那腰臀看,心里好奇这皮肤与蛇鳞之间的精妙构造。 劲瘦细腰到丰腴臀部,像个沙漏的下半边。加之极白与深沉墨绿的强烈对比,看久了难免心里痒。 九尾这时候就会在空间“聊天频道”抨击:勾引主人,好不要脸的蛇。 乌萦怪不好意思的,她见色起意,挨骂的却是小蛇。害怕九尾奔放的性格再次吓跑小蛇,她移开眼:“不好意思,阿巳,我下次真的不看了。” 那被叫做阿巳的美人蛇吐了吐信子,扭动腰肢游到乌萦面前,两座蜿蜒隆起的小山又吸引了乌萦的视线。 她心里暗道罪过罪过,推开阿巳:“你别离我这么久,我真的不想看,真的。” 九尾狐又在空间频道里说话了:死蛇,你胸往哪放呢? 乌萦这才发觉,她因为扭过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到了阿巳胸口。 “主人……” 小腿被冰凉的尾尖缠上,柳巳整个尖细的耳朵都红透了:“您、您这样……我,我……” 他像是感情模块过载一般,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盯着乌萦。 乌萦:? 哪样,你不要乱说啊! 当晚,乌萦确认了一件事:蛇有两个。 * “明天就走?”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你昨天才过来。” 云嫖姚叹了口气:“没办法,做两个宫的少宫主,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我这一回去,卷宗怕是堆成了小山。” “啧。”一道声音打破两人“依依不舍”的氛围:“你去云嫖姚家去的少了?说得好像她不来找你,你就没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一样。” 乌萦哦了声:“气氛烘到这了,一下没控制住。叶七,你什么时候能不拆我的台。还有,你不是在闭关么?” 叶七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闭关三年不能出来透口气?哦,我懂了。我没练到走火入魔,你很失望。” “答对。”乌萦竖起大拇指:“你知道就好,再接再厉。” 不知道为什么,云嫖姚总觉得只要叶七在场,商砚初就总会变的不安。虽然商砚初不说,但她能察觉得到。 云嫖姚握了握商砚初的手,安抚他别怕。 她想,或许是之前叶七在比试里重伤了他,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毕竟商砚初放弃了修仙,转而跟着他娘一起学做生意了。 任谁在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又有过节的人面前,都会不自在吧。 叶七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什么”,云嫖姚把商砚初拉到身后:“以前他做得不对,你那天也出了气,事情总能过了去。” 叶七挑眉,无辜摊摊手:“是啊,都过去了。你说是吧,商砚初?” 云嫖姚明显察觉到,攥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她有些恼:“叶七,若是你敢对他动手,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七拖长尾音哦了声:“我现在倒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别怕。”云嫖姚没再理会叶七,她揉了揉商砚初的头:“我会保护你。” 经过此事,几个人被搅了心情,却又拿叶七没办法。毕竟杀也杀不死,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入夜,乌萦把叶七拉进自己房间:“你为什么突然针对嫖姚。” 她沉下眼:“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目标是我。这五年你确实没有做出伤害我朋友们的举动,我也懒得理你。但是我说过……” 乌萦掐着她按在地上:“你若是伤害了我的朋友,我会想尽办法杀死你。” 叶七并不反抗,任由乌萦压着她将她按在地上。她甚至挂着笑,悠悠举起双手投降。 好欠揍。 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这五年间,叶七对她几乎一直是这副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时不时讥讽她几句。 叶七:“乌萦,你真的很蠢。” 又来了。乌萦手上用力,将叶七掐死。 但不到一炷香,她又重新凝结了实体,倚在门边朝乌萦挥手:“睡了,回见。” 乌萦:“再也不见。” * 叶七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摸了摸方才被乌萦硬生生掐断的脖子。 “三年没挨打,这次格外疼。”她点评完,又补了一句:“蠢死了。” 整整五年,乌萦那个蠢女人都没发现,那天围猎她的有三个人吗? 叶七托着下巴想,虽然商砚初那天没露面,却也出手改变过地形,更方便她把乌萦快速引入峡谷里。并且在乌萦试图逃走的时候,商砚初情急之下也曾试图用土块阻拦。 乌萦哪怕当时慌乱,没意识到有第三个人,事后也不好好想一想,怪不得被骗,废物! 叶七如今对乌萦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甚至不知道,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人如今对她算是什么。以前她受虚假记忆的影响,将乌萦视为虚伪无能、可以随意报复的人。 可她归来后曾仔细想过,哪怕乌萦当时在她心里是个无耻形象,可似乎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而她因为乌萦的“虚假”,心安理得去夺取乌萦的东西。 若是她现在直接向乌萦说出实情,乌萦也断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叶七冷冷嗤了声:她乌萦算什么东西,需要自己向她解释? 好心暗示已是帮她了,总不能要她苦情求得乌萦信任吧?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想不出来 我来,是要 “呜呜?” 小毛团用粗壮的小短腿戳了戳乌萦的腿。 乌萦把它也捞进怀里, 埋进软乎乎的皮毛蹭了蹭。怕黎青不高兴,她又揉了揉小猫的头。 叶七走后,她已经在床边坐着发了很久的呆了。小毛团如今有七岁的心智, 愈发有了以前帝灵蕴的影子,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帝灵蕴,我该怎么办……” “呜?”毛团歪了歪, 似乎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意思。它从乌萦腿上跳下来, 在地上努了努腿, 呜呜呜叫了两声。 那颗圆滚滚的身体逐渐变大,在乌萦眼前化作一个一米二的人类形体, 看起来不过是个孩童。只是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 逐渐与乌萦记忆里那个男人重叠。 “帝灵蕴?!”乌萦把小猫放到床上,连忙过去瞧这个小孩:“你能变成人了?” “嗯。” 他声音带着孩童的稚气, 却老派地点了点头:“我长大了一点。” “阿萦, 为难的话就别想了。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你去做。”小男孩稚声稚气道。 “不行”, 乌萦攥紧了手指:“万一, 万一不是他呢……” 虽然这么说, 但乌萦心里其实很清楚, 那天围堵她的第三人,就是商砚初。 五年前她经历尚浅,很多细节想不明白,只知道有第三人,却没有第三人的线索。这几年过来, 她脑海中的谜团逐渐清晰,可她却越来越害怕,开始逃避这个问题。 那第三人有土灵根, 但灵力并不高。没有露面,是不想被她认出来,并且还要了解一些萧千雪的性格,方便短时间内骗过她。 如此种种,其实范围能缩到很小。或者说,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 萧千雪很少与人接触,能直接了解她的,无非就是云嫖姚、谷雨、南宫夭夭。而间接了解到她的,就是与云嫖姚关系匪浅的商砚初。 谷雨是木水双灵根,南宫夭夭是金灵根。 乌萦闭了闭眼,到这里一切的一切都跟进明了了。 只是此事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尤其全然牵扯到了云嫖姚。乌萦在心底诞生这个猜想后,吓了一大跳。 她若是要追究,云嫖姚夹在她和商砚初之间,该叫云嫖姚如何做? 这对云嫖姚来说太残忍了。 先前她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告诉自己一切或许都是巧合。如今也在叶七今日的表现中被彻底碾碎。 叶七是那日三人其中之一,必然是知道的。看商砚初心虚的反应,也是怕叶七将他抖出来。 乌萦只怪她自己意识到商砚初的时候太晚了,大约是在三年前,彼时云嫖姚与商砚初已经成婚一年。 身为两宫共同的少宫主,云嫖姚的婚事浩大,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 这件事牵扯便更多了:自从两人成婚,商濂便向两大宫提供了很大一部分钱财上的支持,而两大宫也向商濂派出了各自的弟子们保护商府。 若是商砚初在两大宫庇护下出了事,两大宫在修真界的威望必然受损。说明实情更是万万不可,难道叫云嫖姚站出去说,并非两大宫实力不够,而是放任魔修乌萦杀了自己的同盟吗? 那是云嫖姚父母的势力,更是以后云嫖姚要接手的地方。 乌萦垂下眼:“帝灵蕴,我不想让嫖姚为难,更不想她和她父母的门派颜面扫地。” “若是要堵住悠悠众口,稳住商濂便成功了一半。”九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回来,俯身趴在乌萦肩头,意有所指:“主人,商家还有二公子呢。” “小狐狸,你好坏啊。”乌萦轻轻掐了下他的脸颊:“稳住商濂费些心思就好,我最放不下的,是嫖姚到时候会两难。” “主人越是拖下去,她与商砚初情感越深厚,抉择时会更难。”九尾修长的指节划过乌萦背脊,将她搂进怀里:“主人害怕云嫖姚为了商砚初与您为敌吗,害怕失去这个朋友吗?我会永远陪着您,主人……” “她不会。”乌萦揉了揉九尾的脑袋:“你若是有姊妹兄弟,你就不会这样想她了。” “姊妹兄弟?”九尾歪了歪头:“我有啊主人,他们都不愿意认我,都把我视作天煞孤星。主人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所有阻碍主人的人,都……” “九尾。” 乌萦沉下声,打断九尾狐的话。 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瞳,此时逐渐泛起了诡异的血红。哪怕灵魂补全解决了狂化的问题,但这些年下来,乌萦发现每当九尾这样,还是与平时有些区别。他会戾气很重,更加患得患失。 “是我不对,让你想起了不喜欢的人。”乌萦拍拍他的背:“以后,我可以做你的姊妹兄弟。” 正准备掉两滴眼泪的九尾狐:? “主人还有这种兴致?”他轻轻啄一下乌萦的唇角,舔唇道:“那主人今晚,是想做我的姐姐,还是妹妹?” 乌萦:??? 怎么黑的白的全能聊成黄的啊! 最后乌萦那点纠结全被快感挤了出去,在狐狸精的温柔乡里安然入睡。于是乎,她全然没有察觉,那双眼睛下汹涌的暗流。 待乌萦睡熟了后,九尾蹑手蹑脚爬下床,望了她一眼,消失在夜色中。 * “云嫖姚。” 云嫖姚眉头紧蹙,看着突然到来的九尾狐,以及被他打晕的商砚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道:“你打晕他做什么,萦萦让你来的吗?” 她实在想不通九尾狐来这里的原因,除了两个人中间夹着个乌萦,她向来里与这狐狸没什么直接的交集。 “她睡着了。”九尾不紧不慢在凳子上坐下:“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云嫖姚:“什么事?” 九尾狐轻笑:“若是我告诉你,当年主人被害,还有一位幕后黑手,你会如何?” 云嫖姚瞳孔一缩:“自然是抓了他,带给萦萦好让她报仇雪恨。” 九尾:“若这个人与你关系匪浅呢?” 云嫖姚愣了一瞬,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人是我身边人?是谁。” “商砚初。” * 那天以后,云嫖姚花了很长时间调查这件事,旁敲侧击地观察商砚初的反应。直到真相被她自己亲手撕开,背后竟是这般的鲜血淋漓。 商砚初与乌萦鲜少有交集,左右不过因为云嫖姚才互相知道这么个人。 当初在开阳剑宗,云嫖姚时不时就跑去外门看望商砚初,又一心想让他走上正路,教他剑法,督促他减肥修炼。 商砚初也算不负她的期望,成功蜕变成了位翩翩公子。 许是继承了商濂的经商脑袋,商砚初在商业领域的才华也初步显露,修行与经商两手抓。 云嫖姚并不强求他只能修炼,她只希望商砚初不要做个浑浑噩噩的刁蛮公子哥。 却不想,她督促商砚初学习一技之长,饱读诗书,他却将这阴招用在了乌萦身上! “为什么?”云嫖姚怒火中烧,径直找到大殿里的商砚初,拽着他的胳膊道:“你为什么要与叶七勾结,对萦萦下手?” 这架势,把一旁的云芷吓了一跳。她迎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小宝,你冷静些。” “娘,你别管。”云嫖姚好不容易压住怒气,松开商砚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商砚初滑坐回椅子里,心底凉了半截。云嫖姚的性子他比谁都明白,若不是确定了他是凶手之一,绝不会这样对他。 “是,我做了。”商砚初轻笑一声,眼底渐渐染上一丝偏执:“嫖姚,我曾联合别人想要置她于死地。那你呢,要为了她杀我吗?” “你疯了!”亲口听到这话,与自己查到的感受全然不同。云嫖姚以为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此刻溃不成军。 “为什么,你们两个有矛盾可以同我说,我可以解决的……” “解决?”商砚初打断她的话,扶着桌子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我若是让你此生不再与她来往,你做得到吗?” “云嫖姚,你总是向我提起她。在学院那些日子,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还多,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她是你的至交,是你最重要的人,是你的第一选择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说什么呢……”云嫖姚攥紧的手止不住颤抖,呢喃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商砚初肩膀耸动,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嫖姚,你不懂她横插在我们之间有多么碍事。我们一起吃饭你会提起她,一起练剑你会提起她,你满心满眼都是她,几分是留给我的?” “因为我……” 泪水瞬间决堤,夺眶而出,心口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云嫖姚大口大口呼吸着:“竟然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她……” “小宝。”白芷见状不对,连忙上前扶着云嫖姚:“小宝,不是你的错。” “娘,我没事。” 云嫖姚死死攥着袖口,站直了身体:“商砚初,从今日起,我们再也不是道侣了。” “果然”,商砚初垂下眼,眼底泛起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带着颤意道:“一但涉及到她,你就会把我放下。云嫖姚,你就这般心狠,为了一个外人要与我和离。” “你不能把我逼急了,又说我总会放下你。” 云嫖姚也不免哽咽:“若是萦萦无故对你出手,我同样不会包庇她。只是时间真是可怕,竟能叫人变成陌生的模样。” “变?” 商砚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擦掉眼角的泪:“我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爹说了,让我不高兴的人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标题……上次想不出来还是在上次 第62章 狐朋鹿友 夫诸是小五 “哈——” 乌萦伸了个懒腰, 从榻上爬起来。冰凉的蛇尾又缠上脚踝,小心将她往里拽了拽。 乌萦伸手拍了拍小蛇的尾巴尖:“阳光都溜进来一大半,看起来快要中午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帝灵蕴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起来,乌萦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帝灵蕴才刚刚变回人半个月,个子只到她腰部, 就给六个人做饭了。 哎, 谁让他们五个做饭都一言难尽呢。 螣蛇顺着床沿滑下来, 腰肢带动下半蛇尾摆动。看起来不紧不慢,却几步就滑了门边。乌萦朝他露出个笑, 吱呀一声拉开门。 门口直直站着四个人, 把乌萦吓了一跳。她眨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咪咪看起来一脸茫然, 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诸一脸嫌弃, 每当他不知道又拉不下脸问就是这个表情。 那么这样看来,突然拜访她、还一脸严肃的云嫖姚大概是“主谋”。 待乌萦视线落在商砚初身上时, 愣了一下:“你们, 定住他做什么?” 乌萦如今已是山海中期, 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商砚初身上压着云嫖姚的灵力。 “萦萦,我有事要同你说。”云嫖姚正色道。 这个架势,乌萦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隐隐有了个猜测,道:“你说。” 云嫖姚将商砚初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她低着头, 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原本站在一旁毫不知情的黎青与夫诸倒是气炸了,黎青当场就伸出罪恶的小爪子,差点给商砚初脸上挠上一道, 被乌萦拉了回来。 “对不起,萦萦。是我没有及时发觉,才害你修为被废落入魔域。是我识人不清,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说起乌萦修为被废,云嫖姚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你经历那样的事,我如今做什么也无法补偿。若是以后有什么事,便尽管来找我吧。我与商砚初已然和离,如今将他交由你处置,我不会过问。” 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被捅破了。 乌萦沉下思绪。云嫖姚亲手将商砚初抓了送给她,此事传出去,商濂如何肯罢休,云嫖姚又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那便放了吧。”乌萦唇角扯出一丝笑意,目光轻轻落在商砚初脸上:“嫖姚,我如今修为恢复,也从魔域出来了,不想计较这些。” “人你带回去吧。” 夫诸嗤笑道:“你这人不是向来记仇吗,怎么如今就心软了?” 他垂下眼,睨着商砚初:“若是你不想动手,我倒是可以代劳。” “你们不能杀我!” 先前面对云嫖姚时,商砚初并不太畏惧。他与云嫖姚相伴多年,清楚云嫖姚不会对他下杀手。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传闻中残暴嗜杀的魔王,还有那个……被他联合叶七与贺云舟打下魔域的女人。这些人哪一个都很可能对他下手! 早在收到贺云舟失踪的消息时,商砚初心底就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直到大比试当天,叶七被杀,那个女人真的回来了,还成了山海境的高手。 他逐渐被恐惧吞没,在那个女人要去霍山之时,主动找来,通过云嫖姚一同跟去。他几次想找机会用法器杀了乌萦,可她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商砚初止不住颤抖起来,他是真的察觉到了那个魔王对他的杀意。他有预感,若是落在那个男人手里,他或许死都是一种奢望。 “我若是出了事,我娘不会放过你们!如今每个人都还活着,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他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迸发出对求生本能的渴望:“乌萦,你不是缺钱么,我可以给你。我娘……我娘很有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笑话”,夫诸毫不客气打破他的幻想:“我的宫殿里堆了数不尽的钱财,轮得到你给?你算什么东西,让人看了碍眼。” “我现在不记仇了。”乌萦叹了口气:“带他走吧,嫖姚。” 争执无果,饭还是要吃的。 小帝灵蕴做了一大桌子菜,乌萦决定用美食疏解一下郁闷的心情。乌萦花了好大口舌劝走了云嫖姚与商砚初,可她吃到一半,却发现少了个人。 乌萦:“九尾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没有狐狸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往日里他和小猫总是最粘人的两个,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乌萦怀里。 这种奇怪的分离落差,直到午夜子时,一只白色狐狸从窗外探进头,蹑手蹑脚爬到榻上,才终于消解。 小狐狸后颈被人拎起来,对上主人黑溜溜的眼睛。 小狐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哼唧两声,可怜巴巴撇着嘴。 “怎么一整天都在外面不回家”,乌萦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偷偷跑去哪里玩了?”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坏狐狸。”乌萦把它拎到腿上,轻轻顺它的毛:“我没怪你。” “唔?” 小狐狸仰头看她。 “我知道商砚初的事和你有关,是你告诉嫖姚了吧,所以在外面待到大半夜才回来?”乌萦噗嗤笑了声,戳戳它脑门:“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呀?” 小狐狸又摇了摇头。 “嗯?我居然猜错了,那是为什么?” 砰,小狐狸化作一道白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个白发男子。 “主人,我真的不怪我吗?” “嗯,我怎么会怪真心待我的人呢。” “对不起……”他垂下头:“是我告诉了云嫖姚。不过我没回来不是因为这个,即便主人罚我,我也要回来的。” “我办了些事,耽搁了时间。” 他绞着手指:“我知道主人不想长明宫和青木宫的资金受影响,也不想云嫖姚被修真界唾骂。只要稳住商濂,让她不去闹,这些都好解决。” “你去找商濂了?”乌萦心底一颤:“可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在九尾领口扒拉,解开扣子,褪去里衣,然后手就被另一只狐狸爪拉住了。 “主人,你这样让我怎么讲……”九尾舔了舔唇:“还是说,你想边玩边听?” “我没跟你闹。”乌萦叹了口气:“你正经一点。” 见乌萦是真担心他,九尾轻笑一声:“我当然没事。我没去找商濂,只是……我废了商砚初。主人不想做的事,我可以出面解决。” “主人不必担心商濂那边,她如今有了新欢,那男人吹了不少枕边风,商濂想和他要个孩子呢。” “再加上商砚初废了,那商家二公子的爹也高兴的不得了,可不得趁这个机会,踩商砚初几脚,推自己孩子当继承人。两个美男在侧,膝下又不只商砚初一个孩子,商濂没那么不好接受。” “新欢?”乌萦眨眨眼:“哪来的新欢?” “夫诸送过去的人。”九尾托着下巴,指尖在脸颊点了点:“说起来,那个男人确实厉害,不过几天就让商濂把他带回了家。” “从我决定告诉云嫖姚到现在,才短短半个月,就让商濂愿意给他个名分,还想与他留个孩子。” “也不知道夫诸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又听话的人物。夫诸一说让他去勾引商濂,他就去了。” 乌萦越听越不对劲,她微微蹙眉:“所以说夫诸也知道?” 九尾紧急捂住嘴巴:“啊。我、我没说他。主人,我答应了他不能提到他的。” 乌萦:…… 就在乌萦旁边看戏的夫诸:…… 夫诸咬牙切齿瞪着九尾:“是吗,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对不起,我太笨了”,九尾被他吓到,往乌萦怀里缩了缩。 夫诸:?你* 乌萦拍拍他的背:“既然嫖姚没受到牵连,那就万事大吉。以后你们可不能瞒着我,偷偷做……算了。” 她叹了口气:“说了也白说。” “不过我还挺好奇,夫诸你从哪里弄来的人,可靠吗?” 夫诸得意地哼了声:“你还记得醉春楼吗?” 乌萦瞳孔微张。 醉春楼?那不是她流落魔域时候,被卖去的那所青楼么。 夫诸:“那人是男院里的头牌,狄姝的下属。大概算是……我下属的下属。听狄姝说,你当初是被卖进了醉春楼的女院,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是从男院逃出来的,并非你的情人。” “啧,我就说,你怎么眼光会差成这样。” 乌萦:…… “我都说了不是情夫,也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当然”,他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你已经与我结成道侣,怎么还能再找别人?” 乌萦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挑眉看他:“你不是想杀我吗?” “是啊,我是想杀了你”,夫诸伸手摩挲着乌萦的脸颊:“可先不说还没杀,若哪天真杀了,又不是与你和离了。我想杀你,就是你和别的野男人厮混的理由?” 乌萦:?行,你厉害。 “主人……”九尾趴在乌萦腿上,抬眼望着她:“这人也太坏了。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后来的那个,却这样一口一个情夫,真是恶毒。” 夫诸:? “那又如何?我遇见她之前她有几个也罢了,都和我成了道侣,怎么还能找别人?殷九柃,你为了踩我,都为差点成小六的男人说上话了?” 九尾:“不知道,反正我不是小五。” 夫·小五·诸:……你* “好了好了,很晚了,睡觉吧。”乌萦听着两个人辩论,实在是大开眼界。她仔细想想,真是不得了哦,只能左拥右抱睡一觉来安抚幼小的心灵。 乌萦摸摸狐狸头:“乖,尾巴拿出来让我抱一会儿,你一整天不在,我都不习惯了。” “好。” 作者有话说: 先来后来顺序:帝江,九尾,腓腓(咪),螣蛇,夫诸目前为止这个顺序都在文中涉及过,但是理起来太碎啦,我给老大们整好了答案 第63章 秘境会跑 再遇范秋雨 金黄色麦田上, 两个农户以灵力操纵镰刀,将麦子逐一收割。割下来的麦穗被投进一张大网,不多时就堆出一座小山来。 “哈哈哈, 这次是我割得更快。”其中一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赵大姐,你服不服?” “孙老弟,上次是我割得更快, 又该怎么说?” “那只能再比比了, 这次割一亩地, 比谁先割完怎么样?” “好啊,这一局定输赢, 输了的话, 你就得帮我把今天的麦子想办法卖出去。” “简单,我……” 两人争着高低, 那孙老弟却突然住了口, 他挠挠稀疏的头发:“赵大姐,你有没有觉得地面在晃啊?” “没有吧。”赵大姐微微蹙眉:“距离上次地牛翻身, 才过去半年, 没道理这么快就来第二次……” 孙老弟盯着金光的麦秆发呆, 难道真是他感觉错了? 犹豫的空隙, 又是一阵摇晃。这一次,明显比上次要强烈的多。 不是错觉,地面真的在晃动! * 垂杨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在这个小镇上,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没有各门派之间的角逐, 只剩下远超外面的美景。 乌萦这几天烦心的事,莫过于云嫖姚沉闷了许多。云嫖姚为了少想起这事,把自己丢进了长明宫各种事务里, 埋头苦干累到倒头就睡。 用她的话说,忙起来、忙着忙着便忘了。 可这种事,哪里是说忘就忘的。乌萦实在帮不上忙,云嫖姚一根筋起来,谁也劝不动。 “哎?” 乌萦正想得出神,手里摩挲着巴掌大的毛球。这毛球近乎纯白,是咪咪换毛掉下来的毛,被她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有时候就抓在手里捏。 是她玩球玩晕头了么,怎么好像周围在晃? 啪嗒,屋顶的瓦片摔下来一块,在地上碎成三瓣,有一块还顺着滑到了乌萦脚下。 她弯腰蹲下,眸中颇为不解。 乌萦掌心贴紧地面,驱动灵力向地底探寻。 “六道轮转,人道剑。” 灵力顺着地脉流经周围各处,将遇到的情况一一传达给乌萦。把方圆十里的地下都检查了一遍,她越发困惑了。 地下没什么问题,可那晃动越来越大了。 “主人,主人——” 还没等她想清楚,跑出去玩的黎青就急冲冲钻过来:“主人,秘境,出了座新秘境!” 乌萦收回手,哦,原来是因为秘境出世,才引起了大地晃动。 她掐了个洁净诀,把掌心的泥土洗掉,抬手揉了揉黎青的头:“怎么,你想进去玩吗?” 咪咪变成黎青以后,还是那副又懒又爱玩的性子。加上酒馆老板的蜜糖诱惑,他便时常去酒馆偷蜜糖。 老板只以为他是只普通小猫,每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左右不过是一只小猫,谁会和小猫计较几块糖呢? 黎青点点头:“想!这些天一直待在这里,来往的人都看腻了。主人你看。” 他仰头,露出漂亮的脖颈。尾巴因为兴奋也冒了出来,翘得高高的:“我这里,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 乌萦没忍住笑了声,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那等他们闭关出来,我们去秘境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漂亮的法宝,能给你戴上呀?” “好!”黎青这才满意地缩回脖子,抱怨起另外三人:“他们闭关一个多月了,还不出来。” 乌萦无奈摊摊手:“不然你也进去修炼?” “不要。”黎青别过脸:“不喜欢。有主人在,主人会保护我,我还浪费时间去修炼做什么,很无聊的。” “好吧。”乌萦已经料到他会是这个样子。五小只里,咪咪是最不爱修炼的那个。对于所有要学习的东西,能躲则躲。 其他三只临近突破纷纷闭关去了,黎青不为所动,依旧每天跑出去偷吃蜜糖。乌萦也不让他真偷吃老板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偷偷把灵石补给老板。 至于柳巳…… 蛇蛇比刚出来的时候外向多了,至少晚上的时间几乎全待在外面,还有在那种时候,问她“玩哪一个”。 两个是这么用的吗! 乌萦已经认清蛇蛇的真面目,表面看起来生人勿近,实则就一直等着她主动“强迫”他呢! 除了帝灵蕴和咪咪,其他三个还有正常人……哦不,正常兽吗?! 思及此处,她掀开左边袖口,一条油光发亮的小蛇便冒出了头,粉红色蛇信子朝她吐了吐。 那浓重的绿色绕在乌萦腕间,若是不去找它,它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饰品。 乌萦戳了戳小蛇的脑袋:“出来吗?” 小蛇摇头,在乌萦腕间血管处蹭了蹭:“我喜欢主人这里。” 好吧,乌萦也不勉强它,再次落下衣袖。为了方便小蛇缠在她手腕上,她还换了广袖的衣袍,方便给小蛇躲藏的空间。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夫诸、帝灵蕴与九尾还未闭关出来,镇子上却好像逐渐多了些人。 最近几天,乌萦再去店铺里买酒,主要也是给咪咪顺几块蜜糖,发觉路上人多了起来,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心中疑惑,拎着两坛酒往回走。她其实不太爱喝酒,云嫖姚喜欢,她就盘算着明天带着这两坛酒去长明宫找云嫖姚。 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云嫖姚了。 乌萦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 那身着一身紫色劲装的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范秋雨。 乌萦并未掩饰自己的目光,因此也被范秋雨察觉到,朝她看了过来。 范秋雨瞳孔紧缩,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师妹?” “真的是你!” 她跑过来,一把将乌萦搂紧怀里:“师妹,你原来在这里……” 乌萦被她搂着,领口衣襟被哭湿了一大片。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安抚道:“师姐,你、你别哭,别哭啊。” “你这孩子,突然失踪两年,回来就成了大闹比试的魔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公良尊上也说你入魔了?” 庆功宴那日,范秋雨还要留守开阳山,并未去往现场。好好的师妹成了魔修,就连曾经称赞乌师妹的公良尊上,也对此事讳莫如深。 再次听到乌师妹的消息,便是说她大闹比试,伤了三位掌门,与魔王夫诸勾结。 范秋雨一股脑把这些年的疑惑全倒了出来,她握紧了拳:“师妹,是谁陷害你,我在三位尊上面前替你说清楚。” 乌萦摇摇头:“魔修传言以前是假的,不过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师姐,若是不想一同背上骂名,以后不要这样与我亲近了。开阳现在也未必还想认我这个弟子,师姐妹的事,也不要向尊上们这样提起。” “……” 范秋雨沉默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乌萦:“怎么,你出名,风光了,修为超过我了,就不想认我这个师姐了?” 乌萦:? 她是这个意思吗! 乌萦:“我是为了……” “别说那些借口。”范秋雨抹掉眼角的泪迹:“好了师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莫要再提些让我生气的话。” “哦……”乌萦叹了口气,随口追问:“是什么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范秋雨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眼角又泛起了红:“闻人尊上失踪了……” 什么?! 乌萦脑海中嗡的一声,周围的人声仿佛也都远了,只剩下她和范秋雨两个人。 闻人敕……失踪? “一个月前,玉衡山那边冒出来一座秘境。丹宗掌门邀闻人尊上一同进去,闻人尊上便应允了。” “可二十天前,那座秘境却突然消失了!” “大家瞬间都慌了。每次有新秘境出世,都是由师尊们先进入摸清楚,再带弟子们进去历练。这么多年,闻人尊上从未失手过。” “再后来,这边出现新秘境的消息传来,差不多是玉衡那边秘境消失后第三天。君宁尊上就带了几位师叔师姨来,也带上了我和一些灵海境以上的弟子。” “君宁尊上怀疑,这座秘境就是先前消失的那个。” 会跑的秘境吗? 乌萦不由得沉下心:“确定是同一个么?” 范秋雨摇摇头:“还不能确定。君宁尊上带我们这些弟子,要我们留在外门,共同朝秘境输送灵力,来稳住秘境的位置。若是同一个,也好防止它再次换位。” “如今,君宁尊上和其他长辈们进去找闻人尊上,我们只能在外面干等。师妹,你也同我们一起拽住秘境吧。” 范秋雨垂下头:“十几天了,大家分批次不停输送灵力,轮流休息,终于还是要撑不住了。我到处去拉人手,可镇子里的人修为大多都不高……” “不”,乌萦攥紧了手指:“我要进去。” 范秋雨瞪了大了眼:“不行师妹,麻烦你帮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你冒险进入。” 其实还有一点,范秋雨不好说出口。那边是君宁尊上那边,对乌师妹的看法并不太好。若是师妹在里面遇上君宁尊上,说不定会先被抓起来…… “师姐,放心,我一定会把闻人尊上带回来。至于秘境的稳定……”她一挥手,一条长着翅膀的小蛇就出现在范秋雨面前。 “阿巳,拜托你了。” 乌萦摸了摸小蛇的头:“我走后,如果秘境开始收缩,就往里面灌注灵力。” 小蛇点头,吐了吐蛇信子。 “盘算什么呢,带我一个?” 一道幽幽的女声传来,这讨厌的声音,乌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反倒是范秋雨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叶七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叶师弟……妹?” 乌萦失踪后两年里,叶七名声大噪,被公良叙白收做亲传弟子,一时间开阳山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范秋雨虽然与他没什么来往,但也认得这么一号人物。 只是,师弟的性别是不是有点对不上? 叶七挑了挑眉:“哦?还有人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两小无猜 她天赋一百 秘境入口在垂杨里东边, 距离镇上不过半里。说是入口,其实就是高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泛起浅淡的五色光。 乌萦正要进入, 想到什么,把小猫也放了出来:“咪咪,你和阿巳一起留在外面吧, 也好有个照应。他死心眼, 若是撑不住了, 你记得把他拉去休息。” 黎青:? 他顿时炸了毛:“什么意思,他死心眼不知道休息, 我就只会偷懒耍滑?” 乌萦心虚地移开眼:“怎么会呢, 小咪这是聪明伶俐。” “哼!”黎青叉腰,腮帮子气得都嘟了起来:“等你回来, 我要三天不让你抱。” “别呀咪咪, 我错了呀。” “晚了,我不会心软的!” 临走前逗逗小猫, 乌萦心情大好, 交代完注意事项便一头扎进了那道裂口里。叶七如往常一样黏上了她, 也跟着跳了进去。 * “喂”, 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该你了。” 乌萦揉了揉酸疼的脑袋瓜,微微扭头,愣愣盯着眼前那只手。纤细修长,苍白分明。她视线顺着手臂,一路到那人脸上, 是个男人。看起来莫约二十来岁,长相倒是俊美。 她要干什么来着? “哦,抱歉啊, 我刚才有点不舒服,走神了。” 乌萦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上前一步,垂头看着晶莹剔透的圆石,不自觉把手伸了上去。 真奇怪,方才她居然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入门测试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出差错,果然平时还是太依赖帝灵蕴了,什么事都扔给他记着,自己脑瓜都懒坏了。 乌萦边想边注入灵力,圆石逐渐发散出五行灵根对应的光芒,一时间五彩缤纷闪到了后面排队人的眼。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逐渐扩大的笑声。 “居然是五灵根,原来这世上真有五灵根啊哈哈哈……” “哈哈哈我不行了,好惨啊。五灵根和不能修炼有什么区别,对不起我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乌萦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她才入世不久。原是听说人类搞了什么门派,怪好玩的。而且在人类的城镇里,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于是她便来一个很有名的人类学府求学。 据说叫什么……长生仙府。 乌萦虽然还不太会和人类相处,对人类的了解也不多,但此时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些人笑话了。她愤愤瞪着这些人:“你们笑什么?” 可大家只顾着笑,愣是没人理她。她被气得不轻,扭头发现只有先前提醒她的那个男人没笑,她便冲那人问:“他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苏昳微怔,迅速反应过来,呵斥住大笑的众人:“诸位,切不可嘲笑他人,这也是长生仙府的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堵了回去。 只见那散发五色神光的萤石顶部,缓缓冒出此次测试的分数:一百分。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一袭白衣翩翩若仙,光是站在那里,众人目光就会不自觉被他吸引。 更不用说他此刻训话到一半突然停下,脸上是止不住的诧异之色。众人自然好奇,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样一位出尘脱俗的人露出那样震惊的表情。 这一看,他们也傻眼了。 那测灵石上,赫然漂浮着一百! 满点天赋?怎么可能。大陆上从未出现过满点天赋!更何况这人可是个五灵根,明明灵根数量越少才越是纯净,这测灵石怕不是坏了吧! 苏昳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觉得是测灵石坏了,也万万不敢相信,这大陆上会有满天赋点的五灵根。 “你……你松开手。”苏昳压下心底的震惊:“我看看这石头可是出了问题。” “哦。”见这男子态度好,也不像别人一样笑话她,乌萦还算听话地移开自己的爪。 为什么说是爪呢?当然是因为她不是人啦。她先前一直和帝灵蕴一起,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兽呢! 如今觉得人类社会好玩,就化作人形,掩盖身份来走一遭。 “没有问题啊……”苏昳收回灵力,那测灵石上白色光的九十五点也渐渐淡去。 他这一举动,却给排队的众人看傻了眼。这个看起来就有格调的男子,居然是九十五点天赋的金灵根! 要知道,在整片大陆,天赋超过九十五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乌萦只听到了没有问题,歪着脑袋问他:“那我能入门吗?” 苏昳点点头:“自然可以。” “好耶!”乌萦高兴地蹦了两下:“那师兄,我去把我朋友也叫来测灵根,你别先走啊,别走哦——” 苏昳被她这自来熟弄得无措,这就叫上师兄了吗? 等等,怎么跑了,他还没给弟子腰牌啊! * “帝灵蕴,帝灵蕴我回来啦!” 乌萦一把抱住做饭的红发少年:“我们也能通过人类的测灵石,并不会被查探出灵核,你跟我一起去长生仙府好不好?” 帝灵蕴叹了口气:“先吃饭。” “不要”,乌萦拽着他的手腕就走:“快走啦,晚了招生的人就要走了,你陪我去陪我去。” 帝灵蕴:…… 不多时,那个一百天赋点的小姑娘就拉回来一个人,直直就往最前面插。 “哎呦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乌萦愣了一下:“对不住,我忘了还要排队。” 她拉着帝灵蕴到队伍最末尾,压低声音叮嘱:“你待会朝那个石头输送灵力就可以,我们用灵核运转的灵力也能让它发光。” “嗯。” “嘿嘿嘿,好高兴啊,人类世界可好玩啦。” 帝灵蕴心底叹了口气。 人类的地盘再好玩,也总归是危险重重。听说人类会抓捕妖兽,契约驯化为灵兽供他们驱策; 还有发动大规模的争斗,一群人打来打去死好多人,只是为了玩你当王或者我当王的大型过家家。 他和乌萦十二岁的时候就不玩这种过家家了,人类怎么越长大越爱玩过家家。 况且他和乌萦刚遭遇了雷劫,被劈了个修为尽退,从灵海境直直坠回灵溪后期。若是妖兽的身份被人发现…… 哎……罢了,她想做的事,怎么拦也拦不住。 * 帝灵蕴自然毫无意外地通过了测试,最为火属性单灵根,跟着乌萦一同入了长生仙府做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众多,苏昳本不该注意到谁。就算那个人是满天赋点,如何培养由谁培养,也是师尊们要考虑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师兄,为什么我的灵力没办法像你一样,凝结成一把剑啊?” 却不想,那刚入门的小师妹缠上了他。 苏昳停下挥剑的动作:“要达到五岳凝形的境界,才能灵力化形。” “哦……原来我当初就差一点……” “什么?”苏昳没听清这个小姑娘的嘀咕声。 “啊,没什么师兄。”乌萦朝他笑了笑:“多谢师兄解答。” 苏昳:“不谢,以后不要来后山找我了。” 乌萦歪头:“为什么呀?” “会打扰我修行。” * “帝灵蕴,看招!” 帝灵蕴正在男修宿舍里叠衣服,门就被砰得撞飞了,巨大的响声把这件宿舍其他三人也吓了一跳。 “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修如临大敌。 乌萦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门板,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她和帝灵蕴的小屋了,不能这么破门而入。 “哎呀,对不住。” 乌萦诚诚恳恳道了歉,还是被三位同门告到了戒律堂。 “她三更半夜闯进男修宿舍,我正在换衣服,把我看了个光,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乌萦挠了挠头。她破门而入的时候,好像是有一个男修正在换衣服。 这有什么吗? “换衣服怎么了?”乌萦只觉得踹了大家共同的门不好,一点也没觉得换衣服有什么大不了。她向来不懂就问。 “你、你,流氓!”那男修被气哭了。 乌萦:??? “你别哭呀,我下次不看你换衣服就是了。” “你还想有下次?!”那人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乌萦委屈撇撇嘴:到底怎么了嘛。 “那就罚你把长生仙府的门规抄五十遍。”戒律堂的人如是说。 * 不可高声喧哗。 不可残害同门。 不可顶撞老师。 不可…… …… 乌萦抄了十遍,手就酸得快要提不起来。而且她发现,这门规这么多不可,也没有一条不可看同门换衣服呀! 那个男修到底为什么生她的气,帝灵蕴就不会生她的气。 想到帝灵蕴,乌萦揉了揉酸疼的手,又跑去男修宿舍那边。进了男修宿舍的院子,路过的男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乌萦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次她敲了敲门:“帝灵蕴,出来帮我抄门规。” * 很遗憾的是,乌萦又被告到戒律堂了。 这次是几个男修联合告发她,说她一个女修,竟然进男修宿舍! 乌萦摊摊手:“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吗?”那几位男修义正言辞。 乌萦微微蹙眉:“没有,我没爹娘。” 几位男修:? 我真该死啊…… 戒律堂掌罚的人都听得不忍心了:原本以为是这孩子乖张,原来竟是从小没了爹娘。没人教养,倒也情有可原。 “孩子,你听着,男女是不能住在一起,也不能看对方裸露的身体的。”戒律堂管事的师姨说。 师叔补充道:“是啊,男女之间也不能过分拉拉扯扯,上个月你苏师兄也来告了你一状,说你动不动对他便是搂抱。这万万不可,你已经成年了,你苏师兄也成年了,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闻听此言,作为半个当事人被拉来的帝灵蕴一怔,袖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乌萦她……她还会抱苏昳吗? 虽然知道乌萦不懂这些,可帝灵蕴心里还是止不住发酸。以前他也尝试过告诉乌萦这些,但乌萦对长篇大论向来不耐烦。反而对他说“什么这啊那啊,我和阿蕴一起长大,阿蕴是我最重要的人,干嘛想一堆人类的规矩。” 帝灵蕴承认,他确实被一句“最重要的人”砸晕了,看乌萦越来越不乐意听他说别的,他从此也闭口不提了。 反正他也是喜欢她的,如果乌萦慢慢明白这些以后,愿意和他在一起最好。如果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名分。 帝灵蕴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叔师姨已经讲了一大堆,乌萦越听越奇怪。 “可是帝灵蕴也是男修啊,我和他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他并没有怪我呀?” 师姨:? 师叔:?? 众男修:??? “你一直也对他搂搂抱抱?”师叔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对啊。”乌萦托着腮:“还有师姨说不能看对方裸露的身体,可是帝灵蕴换衣服从来不会躲着我呀,我们小时候也根本不穿衣服,还会趴在一起睡觉。” 是的呀,乌萦想,她和帝灵蕴都毛绒绒的时候,刚认识就一起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睡午觉了,这有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苏昳(yì)单看或许陌生,但素: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是不是熟悉多了 第65章 三人成行 不要薅豹豹 不穿衣服趴在一起睡觉, 这几个字给了在场众人当头一棒。师姨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看着两人的目光愈发复杂。 这俩小弟子看起来才多大,竟早就一起……一起不穿衣服睡觉?成何体统!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俩孩子没了父母,也是无人教养, 便由她来教吧。 乌萦被师姨好好上了一课。受她“连累”, 帝灵蕴也要在一旁听课。 乌萦听得无聊, 上下眼皮就止住不打架,被师姨拎起来继续听。 人类真是复杂呀, 乌萦打了个哈欠, 心里暗暗想。 * “师妹,师妹!” 乌萦只管埋头往前走, 丝毫不理会追在她后面的男子。直到胳膊被人拉住, 她才被迫停下来,愤愤瞪着苏昳。 “师兄跟着我做什么?” 苏昳瞳孔微缩, 瞪大了眼:“你, 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师妹,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师兄, 我都听戒律堂的师叔师姨说了,你去那里告了我的状。”乌萦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师兄,我听了师姨的讲话,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师兄不愿意与我亲近,我以后不去麻烦师兄就是了。你放心, 我不会缠着你的。” “我……” 苏昳一时语塞,手僵在半空。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眼睁睁拉着小师妹消失在视野里。 他是被师妹嫌弃了么? 苏昳收回手, 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起初他是不太喜欢这个师妹缠着他的,太多新入门的师妹师弟都会想巴结他,以向他请教术法的理由来接近他。 他是长生仙府里最厉害的大师兄,甚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剑修,自然是不屑这些人的巴结。 他以为自己对乌萦也是那种嫌弃,又被乌萦缠的烦了,就去戒律堂诉说了自己的烦心事,希望那边能管一下。 如今得偿所愿,在竹林练剑,再也没有一道声音打扰他,没有人缠着他教术法,他应该高兴才对。 生活不是恢复以往的宁静了吗?可他为什么觉得更别扭了。 “真吓人啊,怎么会……” “听说那个女修浑身都是煞气,不会伤人吧?” “谁知道呢,师尊们……嘘,别说了,大师兄来了。” 苏昳那天心不在焉地练了一下午剑,回去路上撞见几个师妹师弟窃窃私语。他随口一问:“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女修,什么煞气?” “大师兄。” 那几人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 他们都是有些怕这个冷脸大师兄的。从入门起,长生仙府就流传着这位“苏昳”师兄的传说。 什么第一年入门就在内门弟子比试上夺魁啊,不到两年就步入灵海境,被掌门破格提升为亲传弟子。 如今年仅二十,已经能灵力化形。纵观整个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与他媲美。 听了他的传闻,大家心中不免仰慕,但常人更多的是畏惧与距离感。 一个师妹壮着胆子回答:“是、是新入门的一个女修,听说她在修炼的时候出事了。” 新入门的女修众多,苏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会想到乌萦。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那女修可是叫乌萦?” “啊?好像是姓乌吧,我不太清……”楚。 话还没说完,几个眼前已经没了苏昳的身影。 * “师妹,师妹?!” 苏昳路上揪了好几个人问,才得知这次乌萦煞气发作多么严重,多亏一位长老路过出手相救,才保住性命。如今正在那位长老的寝殿里睡着,还没醒来呢。 “拜见李师叔。”苏昳匆匆赶来,脸上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师叔,乌师妹如何了?” 李晓兰错愕了一瞬,这位师侄他是知道的,向来不怎么与人亲近,除了修行好像不关心任何事。如今这是怎么了? “她现下已无大碍,只是醒来还需要时间。”李晓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道:“苏师侄,你少与她来往罢。” 苏昳:“师叔的意思是?” “你的天赋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你才二十出头,修为已经和我持平,将来前途无量。”李晓兰瞥了眼榻上睡着的乌萦,叹气道:“你这位师妹却不一样。” “她身体里,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凶煞之气,注定会伴随她一生。她越是修炼,这股煞气也越是强悍,随时可能爆发,易伤身边人。” “她……”苏昳嘴唇蠕动两下,问:“您不是压制煞气,救了她吗?” “我救她是作为长生仙府长老的职责所在,却也是险之又险。”李晓兰伸手拍了拍苏昳的肩膀:“我一把年纪了,可你不一样,小心被煞气所伤。” 苏昳攥紧了手指:若不是……若不是他多次疏远师妹,才导致师妹煞气发作时身旁无人。若今日李师叔没有碰巧路过,师妹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以师叔的修为能压制煞气,想必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 天上银丝如幕,哗啦啦连通大地。漆黑一片里,一只小豹子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它窝在红发男人怀里,仰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乌萦被煞气扰乱的第三天。每次突破,身体里的煞气就会有那么几天不受控制。哪怕最严重的时候被人压制了下去,她这几天人形态也有些维持不住。 “这里没人发现吧?”乌萦缩了缩,让自己更好地贴在帝灵蕴肚子上,帝灵蕴的温度比她高,在雨夜里会暖和很多。 “这里平时没人来。”帝灵蕴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 “哦。”乌萦心满意足趴在帝灵蕴身上,伸出罪恶的爪子去扒拉他的发丝。很快,她黄色的爪子就被一团“红线”缠了起来。 “帝灵蕴,你的头发打结了。”小豹子有些心虚地把脸埋起来。之前帝灵蕴就对她三令五申,绝不可以把他的头发玩打结! 果不其然,乌萦听到男人重重一声叹息。 许是碍于她这几日身体不适,男人没有像以前一样揪她的尾巴,只是重重揉了揉她的脑袋顶:“坏蛋。” 乌萦两眼一闭,索性装作没听见。 她身上的凶煞之气,来源于身体里的西王母血脉。西王母血脉让她修行起来比常人要快,却伴随着浓重的杀伐之气,她还不能完全掌控。 哎,头疼哦。 呀!是真的头疼,谁在揪她头顶的毛! “帝,灵,蕴!”乌萦咬牙切齿,还不忘压低声音。她此刻这副模样,可不能被长生仙府里的人看到。 “不要薅我头顶,会秃的!”豹豹用爪子捂着脑袋。 “那你下次也不能把我的头发缠在一起。” “哼!”乌萦瞪着他:“好吧。” 就缠就缠,等我好了你等着! “嗯?”小豹子耳朵突然抖了抖,支棱起来望着洞口。她好像……听到有脚步声? 乌萦一时间也不敢说话,抬爪戳了戳帝灵蕴。 帝灵蕴也听到了,警惕着望向洞口。 这么晚了,会是谁? * 自那日见过乌萦“真面目”起,苏昳就对这个小师妹又生出了几分怜爱。那虎头豹尾瞪着黑乎乎的大眼睛看他的模样,着实让他想摸上两把。 “师妹,我断不会告诉旁人,你放心吧。” 那日师妹被他吓了一跳,他便再三保证。他还给师妹带到了他闭关的地方,那里像个住处的样子,又不会被人打扰。 以前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苏昳总想做点什么,让小师妹不用再受煞气的困扰。他想了又想,开始四处搜集根除煞气的方法。 或许是三人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从那日起,三人之间的情谊迅速升温,几乎形影不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是一年大比试,苏昳轻松拔得头筹,着实没什么悬念。乌萦也成功晋升内门,只是每次修为提升,煞气总还是会冒出来。这个时候,三人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由帝灵蕴与苏昳护法。 苏昳翻遍了藏书阁里的典籍,也没找到任何根除煞气的法子。一向不言败的师妹却也劝他: “我这煞气与血脉共生,师兄不必再为此烦心。师兄你看,这么多次下来,我都习惯了。你有没有感觉为我护法的压力越来越小了?总有一天,我会习惯它的存在,适应它的存在,把它吸收为我的一部分。” 可苏昳总不甘心。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终于在一本尘封的古籍里,他发现一个叫斗转星移的法子,可以将煞气引渡出来,转移到其他东西上。 于是他抓了只兔妖兽,叫来乌萦,准备在他的闭关之地实施这个法子。他早料想到师妹同为妖兽,或许会不愿意,便只朦胧说了一半,兔妖兽只字未提。等他彻底替乌萦根除煞气,乌萦尝到了好,自然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加上乌萦向来听他的话,对他信任有加,只是担忧会不会危害到他。 苏昳笑了:“师妹,我你还不放心吗?你是怀疑师兄的能力?” “没有!”乌萦摇摇头:“师兄最厉害啦。” 整个长生仙府都流传着师兄的传说,乌萦耳濡目染。她每次有不懂的问题,师兄也总能给她解答。 师兄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她是妖兽的事,一年多来,知道这件事的依旧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就走吧。”苏昳拉着她。 “咱们不带上帝灵蕴吗?” 苏昳垂下眼:兔妖兽的事,糊弄过乌萦已是不易,再加上一个帝灵蕴难免暴露。 “我找过他了,他说他有事要忙。” “哼!这个帝灵蕴,我根除煞气这种大的事他还去忙别的,真是气死我了!”乌萦撇撇嘴:“我要三天不理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数据实在惨淡,我一度怀疑自己到底写成了什么样子。当局者迷,我现在是彻底搞不懂,可能只有完本后复盘才能好一点,真的好难受啊啊啊啊已经混乱的不知道自己写这篇文到底是要写什么。贪心的既要又要,或许我的写作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写这么多的东西。或许我不该一开始定下这么多的人物,随着剧情发展,人物剧情都开始成倍繁殖,我也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写着写着,感觉温热的暖手宝变成了烫手山芋,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第66章 禁术恶果 苏昳的闭关之地常年不见光, 乌萦不太喜欢黑,每次来都会带了蜡烛点上。烛光映在苏昳脸上,被他高挺的鼻梁分割开, 半明半昧。 苏昳带着乌萦盘腿坐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可能会有点疼。” “没事师兄,我不怕。”乌萦朝他笑笑。 后来的事乌萦就记不太清了, 只是自那天起, 她的师兄逐渐对她冷淡了下来。她总觉得, 师兄看她的目光里掺杂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时候,她觉得师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杀意。 乌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好在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只当是煞气根除以后,她恢复期间的错觉。 修行的时候,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乌萦总是凑过去找师兄, 可大部分时间师兄都是在闭关,并不见人, 她只得悻悻而归。 乌萦隐隐觉得她与师兄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闹什么矛盾了吗? 变故发生在一年后的大比试上, 乌萦对上了刚出关的苏昳。 “师兄!我还以为你又要闭关,没时间参加大比试了呢。”乌萦心底有些雀跃,她好久没和师兄一起练习,切磋也是很久之前了。 “大比试我还是要来的。”苏昳努力扯出一个笑。 这些天,他并非无缘无故把自己关起来闭关。而是, 那日斗转星移出了问题! 施展斗转星移,需要他以自身作为桥梁,让煞气经由他的身体流向兔妖兽。可这娇弱的妖兽, 竟根本无法承受全部的煞气。 彼时,煞气还剩一部分没转移,兔妖兽却炸做一滩血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苏昳尝试切断转移,大不了过几日再抓一只转移剩下的煞气。可他惊恐地发现,他停不下来! 那剩余的煞气,疯狂缠绕上他的经脉,瞬息间便钻进了他的体内。从此修为便被死死遏制住,一年过去几乎没有半点提升。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容忍大比试第一名的位置拱手他人? “师妹,我会手下留情。” * “你听说了吗,这次大比试的魁首竟然不是大师兄。” “听说了,据说是个入门两年的师妹,好厉害啊……” 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会被人们津津乐道,这件事不出两日,长生仙府上下便传开了。 与苏昳同一届,以往总被压一头的那些同门也坐不住了,一个比一个蹦得高。 “呦,苏大天才,怎么这次败给了别人?” “哈哈哈哈,说不定人家是故意输的。” 苏昳黑着脸,一路躲回了闭关的地方。 怎么会,乌萦没了煞气,修为进步怎么会如此之快。他这一年修为没什么进展,乌萦竟全然超过他了…… 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怎么能输给自己的师妹。 要不然向师尊坦白,让师尊帮忙根除他身上的煞气?他身上这些只有乌萦当初的两成而已,师尊一定有办法。或许,让师尊用斗转星移把他身上的煞气转走…… 不,也不行。若是被师尊知道他偷学禁术,一定会严惩他、甚至将他赶出长生仙府,届时闹得人尽皆知。 绝不能被别人发现他身体的问题,他身上的煞气来源没办法解释啊。除非说是…… …… 一瞬间,苏昳心中骇然。他怎么能想着坦白师妹血脉的秘密?!若是那样,岂不是违背了当初对师妹的承诺。 可是,若是不将这煞气推给难以抗衡的西王母血脉,师尊那边必然糊弄不过去。他就没办法向师尊坦白自己身上煞气的事…… 掌心被他掐得生疼,脑海中思绪在不断打架。 终于,他像是认命般松开手。 师妹,只是将煞气推到你的血脉上,这可关乎我的修行,对不住了。待事情结束,师兄必然好好补偿你。 苏昳起身,一路沉着脸到了师尊的寝殿。 他的师尊是长生仙府掌门的师弟,也是除了掌门外最说得上话的人。这仙府长老众多,唯有掌门与师尊让他敬佩。其他长老们的修为早已被他追上,唯有这二人比他强。 “师尊,弟子有事求见。”苏昳在殿外恭敬跪下。 “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了,苏昳心下一喜,捏紧衣袖走了进去。 “师尊,弟子遇上麻烦了。” “说。” 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苏昳稳住呼吸,尽量不露出一丝破绽:“我……我被师妹的煞气污染了。” “师尊,弟子知错,是我没听师叔的话!”他双手贴在地上:“李师叔早就告诫我,不要与师妹来往,小心煞气。可……可我实在不忍师妹孤苦。” “却不想,那煞气如此恐怖,竟缠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会……”那端坐的老者微微蹙眉:“老身也通读过关于煞气的古籍,一生遇到过两次这般症状,没有煞气无端污染到他人身上的先例。你师叔叫你远离她,约莫是怕她煞气发作时暴走伤了你。” 苏昳心底那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先前他还想过,师尊若是不追问,他便不用暴露师妹的血脉,此刻也全然没办法了。 他心下一横:“师尊,师妹她、她……她体内有西王母血脉!” “……” 长久沉默过后,苏昳听到师尊喃喃道:“西王母……传闻西王母掌管灾厄与杀伐,是上古刑杀灾厄的象征。若是西王母血脉带来的煞气,怕是不一般啊。” “徒儿,此事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是。” * 乌萦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长生仙府,她呆呆望着入口处高大的牌匾,一时眼睛有些发酸。 “师妹,我定会向掌门求情,让你回来。”苏昳不敢看乌萦,也害怕乌萦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他一把将乌萦搂进怀里:“师妹,师兄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唔……师兄,没关系,我没有难过。”乌萦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她要走了,师兄一定很难过,她不能再添乱了。 “师兄,我不在长生仙府一样能修行啊,你不要难过。若是你外出游历,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啊。”乌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会想你的。” “阿萦!” 这声音,是帝灵蕴!乌萦一个激灵。 她今日要走的事,可没告诉帝灵蕴。 “你……你瞒着我?”帝灵蕴还是去她宿舍找她,才发现她的舍友们说她收拾东西走了。一时间,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我……我不想你为难嘛……”乌萦第一次在帝灵蕴面前理亏。 若是换做两年前,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说:“呀,帝灵蕴,我得走了,你要跟我一起走!” 可如今她也懂事了不少,她和帝灵蕴虽是一起长大,却不该把帝灵蕴当成她的所有物一般,让帝灵蕴全凭她的意志做事。 在长生仙府待了两年多,他们早就不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单纯来这里体验人类生活了。 长生仙府对她和帝灵蕴而言,都成了一个重要的人生锚点,她怎么能自私得要求帝灵蕴放弃这里跟她走呢。 “我跟你走。” “什么?”乌萦与苏昳齐齐惊呼一声。 苏昳:“你疯了,师弟,这可不是儿戏。” 乌萦摇摇头:“我、我没让你和我一起走。以前因为一时兴起,拉着你和我一起干了太多事,就连最初进入长生仙府,也是我拉着你来的。” “但是帝灵蕴,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嚷嚷着让你陪我做你不喜欢的事。” “没有。”帝灵蕴视线落在乌萦身上,眼看着她已经褪去了长生仙府的校服。他胡乱扯下外袍:“你从来没有逼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我喜欢你,我想做的事,唯有和你在一起。”帝灵蕴心口快要炸开了,耳朵也烧得通红。喉咙泛起一阵酸涩,他垂下眼:“你还需要我吗?” “我当然需要你!”乌萦从不知帝灵蕴是这样想的,怎么会以为她让他留下,是不需要他的呢?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舍弃了这里的一切。” 帝灵蕴:“我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你若不在这里了,我留与不留便不重要了。” 两人一共离去的身影让苏昳愈发烦躁。他不明白,帝灵蕴为何会放弃留在长生仙府。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仙缘,他竟为了一时义气说走就走。 “帝灵蕴,你可别后悔!”苏昳朝两人大喊:“你这一走,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手牵手的背影狠狠烙进他心口,帝灵蕴的举动仿佛在嘲笑他将乌萦血脉推出去的行为。帝灵蕴的行为仿佛在说:看啊,我为了她说放下仙缘就放下,而你呢?你居然要将自己的过错推到她的血脉上,害她被赶出长生仙府,断送了她的大好仙缘。 帝灵蕴自然不会这么说,可他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苏昳。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苏昳拂袖而去,一路回到自己的宿舍,将自己关在里面两日未出。直到师尊来找他商量根除煞气的法子,他才打开房门。 “师尊,可是有办法了?” “徒儿,对不住。” 苏昳全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似的,听着师尊道貌岸然的陈述。 “徒儿,我没有找到根除煞气的办法。但你放心,压制它不成问题。” “不,不行!”苏昳的咆哮脱口而出,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死死攥紧拳头:“师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对不住。” 直到师尊离开,苏昳眼中早已一片阴翳取代。他心中发冷:师尊啊,你能不知道斗转星移的法子么?你只是不屑于替我承担一点转移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幻境破开 闻人铁柱, “帝灵蕴, 九尾,我捡到一个小娃娃!” 狐狸探出脑袋:“是给我吃的吗?” 乌萦:? “当然不是!”她抱着那个褐色襁褓,里面的小婴儿不哭不闹, 就睁着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帝灵蕴边炒今日的菜边问:“阿萦打算养着他?” “我不会养孩子哎……” 乌萦戳了戳小婴儿的脸:“他这么小,要是放任不管没两天就死了。只是若是我养……恐怕也就只能多活几天。我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是乌萦离开长生仙府的第四年,零零碎碎捡回来过一堆小东西。受伤的小鸟养好了就放飞, 刚出壳的小鸭一不小心养死了, 只能寻大树下埋了。还有这只小狐狸, 是她刚来这片地方时,大晚上突然跳出来咬她。 她揍狐狸揍到一半, 发现这狐狸不太对劲, 好像意识并不太清醒,便顺便救了狂化的九尾狐。自此这狐狸就黏上了她, 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人家已是不好找, 好人家便更难了。 乌萦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愿意收留小婴儿的好人家,怀里的孩子终于哭闹起来。 那孩子被乌萦抱着晃了一整天, 又没吃过东西, 哭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别哭了, 你哭什么?”乌萦被他哭得头大, 求救的目光投向帝灵蕴。 “我也不知道。”帝灵蕴也没养过孩子,他从睁眼开始就能跑能跳,自然不理解人类幼崽的脆弱。 “我知道。”九尾出声道。 乌萦狐疑地看向他,眉头紧锁:“真的假的?” 这狐狸刚才还要吃小孩,真的能知道吗? “他这是饿了。”九尾微微眯起眼:“要喂他喝奶。” 九尾狐族的幼崽极为脆弱,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妈妈的怀抱中度过,因此九尾也对这件事有些了解。 乌萦又开始吭哧吭哧找奶娘,但她不怎么与附近的人来往,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已经到了大晚上,想来也知道根本找不到。 最后她没了法子,把小婴儿扔给帝灵蕴,自己则是往附近的秘境里去找果子。正巧附近有座大秘境,秘境中心长着一颗仙长木。这树生在秘境最中心的地方,被里面最纯净温和的灵力滋养,果子硕大、汁水丰盈。 乌萦把霸占仙长木的妖兽揍一顿,扯了好几颗仙长果便赶了回去。 实在没有奶水,乌萦心一横,把仙长果挤出汁水,滴进小婴儿嘴巴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盯着小婴儿吮吸果汁的模样,那肥嘟嘟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还长得怪可爱的。 若是被别人看到,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的仙长木果实被这么喂,怕是要大喊暴殄天物! “你说咱们要不先把他养大吧?”乌萦一手拎着果子悬在小婴儿嘴上,把果汁挤出来;一手托腮,头疼接下来怎么办。 “看样子他能喝果汁,受灵力滋养的果汁营养完全够。等把他养到能跑能跳,就给他送去人类学府里。” 帝灵蕴自然没什么意见,九尾摇晃着尾巴,盯着那小小一团问:“他是雌性还是雄性?” 乌萦:? 乌萦:“人类不讲雌雄。” 不过九尾这一问,确实让乌萦有些好奇。她忙前忙后一整天,还没来得及看。 她伸手扯扯小婴儿的衣服,扒拉开那一层裹着的布包,看了一眼道:“女的。” 三人沉默片刻,乌萦又问:“是不是得给她起个名字?” 帝灵蕴:“人类好像会在襁褓里绣名字,你找找看。” 乌萦又翻了翻,果然在一片布的边角看到四个字:闻人铁柱。 铁……柱? 她嘟了嘟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被这个名字吓到了。 “这应该……不太好听吧……” “那不如,叫她闻人吉祥?”帝灵蕴摩挲着下巴:“比较有寓意。” 九尾噗嗤笑了:“哈哈哈……你这什么名字,跟谁学的取名哈哈哈哈……” 乌萦也一脸菜色:“这太直白了吧……” 九尾得意地昂了昂头:“要我说,应该叫闻人翠花,小名还可以叫小花,温柔又有意境。” 乌萦:??? 她深吸了一口气:“狐狐,我叫你殷九柃委屈你了,以后你改叫殷翠花吧!” 三人窸窸窣窣讨论到大半夜,最后还是乌萦想了又想,决定给这个小女婴起名闻人敕。 她养大闻人敕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 那仙长果里蕴含的灵气丰盈,长年累月的吃,吃太多便把小闻人敕撑得全身都疼。她哭着跑去找乌萦,乌萦才发现这孩子怎么通体泛红? 一开始还以为小闻人敕发热了,待她检查一番,才发现这孩子体内血管几乎要被撑破了! 也得亏此时闻人敕尚未修炼,否则当天就得被撑死。 乌萦赶紧用灵力护住小闻人敕心脉,又把她体内消化不掉的灵气慢慢化开,才把即将爆炸的小闻人敕救回来。 不过这也让闻人敕因祸得福,自此全身都被仙人果淬炼过,灵力格外纯净。刚刚修出灵芽之时,便能灵力化形,背后实力也远不是表面的灵芽境,至少能与灵泉境媲美。 这可把乌萦高兴坏了,有了灵芽,终于能把这熊孩子送去学院里了。她带孩子真的很累啊,她自己也还是个宝宝呢。 帝灵蕴也高兴坏了,他和乌萦把这个小孩拉扯到九岁,被揪头发、揪翅膀、扒拉他的兽形态找脸在哪里,实在是受够了。 九尾更是高兴坏了! 虽然他从不带着闻人敕,看都不看这小屁孩一眼,但是主人晚上很有可能被这小破孩拉走,就不能陪他睡觉。这小孩实在太烦了! 只有闻人敕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撇着嘴,眼泪汪汪,实在有些舍不得两位长辈。 乌萦才不管她那么多,舍不得也得走。 “小敕,你九岁了,该独当一面了。从今天起,你就在仙门学府吃住,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她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这是对你的锻炼。” 小小的闻人敕咬着唇:“不要再找?” “嗯?” “我知道了,师尊。” “嗯,知道了就去吧。” 九岁的闻人敕背着空间锦囊,里面装着她师尊和师公给她准备的一堆法宝、灵药、秘籍,就这样开启了彻底被放养的生活。 “师尊……师公……”小闻人敕刚走出一里地,眼圈就止不住的泛红:“哇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闻人敕猛地坐起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呆呆摸了摸眼角的泪珠,伸手握了握拳。 方才的童年回忆,是梦吗…… “师、尊?” 还没等闻人敕想明白,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头顶响起。她仰头,看到乌萦笑嘻嘻的脸,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仿佛恨不得把她打一顿。 “你……你是。”闻人敕此刻是真高兴坏了。看乌萦这态度,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个把她捡回去养大的人? 不是长得像,不是同名。这些年来,哪怕所有人都说那位仙君死了,闻人敕也依旧不死心。她看到乌萦的第一眼,便被那张相似的脸晃了神。 如今她终于可以确认,她们是同一个人! 一只手掐住了闻人敕的脸,不轻不重扯了扯:“好啊,小敕,你居然趁我失忆,当上我的师尊了。熊孩子!” 闻人敕那点擦掉的泪花又冒出来了,使劲吸了吸鼻子,站起来一把搂住乌萦。 “呜呜呜……师尊……” 乌萦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样子要是被开阳那些人看到了,他们估计要怀疑闻人尊上被夺舍了呢。” 她垂下眼。原来闻人敕失踪,竟是落在了这片秘境为她编织的回忆里。越是美梦,越容易沉沦。直到乌萦从那段少年时的幻境中意识到不对劲,便加速了时间流速,找到与闻人敕有关的前段。 她小小修改了一点闻人敕求学的经历。那时候,她对闻人敕说的是“别怕,遇到应付不来的事就回来找我”。 但若是长久的美梦,闻人敕怕是醒不来。所以她把美梦改成了噩梦,直接把闻人敕“赶”了出去。 小闻人敕情绪波动太大,把沉溺在梦里的闻人敕刺激清醒了。 “师……算了,我叫你乌萦习惯了。”闻人敕不多时便恢复了往日悠闲的模样:“以后我还是这么喊吧。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年轻。” 乌萦:?逆徒! 乌萦:“哦。” 提到开阳,闻人敕回过神来,她如今是一宗之长呢。 她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一月有余。”乌萦这才想起来,秘境里还有君宁带进来的人。她将外面的情况粗略描述一遍,问到:“你现在什么打算?” “初掌门同我一起进来,应该在附近,先找到她。” 乌萦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闻人敕还不忘问问她师公呢,怎么没和乌萦一起? “闭关呢。”乌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认识帝灵蕴和九尾,他们也没有失忆……” “嗯。”闻人敕倒是坦然:“我们也没装不认识啊。” 乌萦:…… 她现在总算知道,玉无缺遇害那晚,闻人敕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络语气,让帝灵蕴抱她走是为什么了。这俩人确实没装不认识,只是帝灵蕴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闻人敕名义上是她这一世的师尊,实则完全放养她,两人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 而九尾更不用说了,拉扯闻人敕长大那段时间,九尾是最不上心的。他本身就不喜欢小孩,乌萦每次被小闻人敕拉走,他都一副要吃小孩的表情,几乎与闻人敕没什么话说。 哎,乌萦叹了口气。 这种事,就像以为被蒙在鼓里,但是鼓面其实是破的,只是自己没有抬头往外看的感觉,无语! 等等……乌萦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少了个人? 她心中一喜,叶七怕不是还在幻境里吧? 快跑快跑,终于甩掉了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又见魔头 你瞪我我也 “掌门当心!” 那小弟子一声惊呼, 径直闯到初戬面前。寒铁泛着森然冷光,刺穿了小弟子的胸膛。温热的液体溅在初戬右半边脸,染红了她灰白的眼球。 “不……怎么、怎么会……” 女人愕然呆愣住, 一时间连身处危机中都忘了,又或许自此刻起,她失了反抗的心思。 “啧。”提剑的黑衣人似是有些不耐烦:“让她替你当了一剑。我劝初掌门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我也少花些力气。” “你……你想要什么?”初戬心如死灰。 这个强者是一天之内突然出现在玉衡山, 几乎什么也不说便大开杀戒。丹宗上下全都死于黑衣人之手, 初戬也是花了大力气,才带着五个弟子逃出来。却不想刚下山, 就被黑衣人逮了个正着。 “秘籍、法宝、灵兽, 你想要什么?”初戬仰着头问黑衣人。 黑衣人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初戬看不真切, 只是这人周身萦绕浓郁的魔气, 应当是个魔修。莫不是魔域那位魔王?! “我要什么”,黑衣人轻轻摩挲过这句话, 半蹲下身, 歪头看了看颓然呆坐在地的初戬:“我要初掌门……死。” 剑刃刺穿胸膛, 初戬从未想过死亡会是这般来临。她没能护好玉衡山, 也没能护好徒子徒孙们,她实在无颜面对诸位前辈,无颜面对自己的师尊…… “哎……她……了……” 耳边划过嗡嗡的声响,胸口还有些钝痛,只是身体似乎在慢慢恢复, 逐渐凝出了实感。 这是哪?她还没死吗? “初戬,吓傻了?哈哈哈哈,实在多有得罪。看在是为了拉你出梦的份上, 可不能事后怪我啊。” 闻人敕?! 初戬心中一惊,猛地坐起来,才惊觉她还活着。她动了动手指,又垂头看看胸口,一切都完好如初。 初戬急于求证:“玉衡山……” “都没事。”闻人敕拍拍初戬的肩膀:“你同我一起进秘境,还记得吗?我们都陷入了幻境里,若是让你在梦里一直幸福下去,你会不愿意醒来啊。原本想整点小事刺激你一下,可没想到我们初掌门心智这样坚定,只好出此下啊……” 她声音一顿,瞥了眼一旁“大开杀戒”的罪魁祸首,改口道:“出此良策。” 乌萦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她是…… 初戬被乌萦的声音吸引看过去,这才发现旁边还环胸站着一人。这模样,不正是五年前在玉衡大闹比试,将她与另外两位掌门打了一顿的魔头! “闻人!她、她是。” “嗐呀,我知道。”闻人敕把初戬拉起来:“我以前还是她师尊呢,自然知道她是谁。” 乌萦从闻人敕背后探出头,咧开一个笑:“这么久没见,当初仅一面之缘,初掌门还记得我呀,真是荣幸。” 初戬没看出她有半分荣幸的样子,不仅刚刚捅了她一剑,此刻还吊儿郎当的。 “既然初掌门与闻人尊上是好友,这个恩情便不必还了。”乌萦还记着大比试时,初戬与符嵩、还有一位不认识的人一起围攻她的事,此时抓住机会继续道:“你叫我一声恩人,此事便作罢。” “你在梦里屠我宗门又杀我,还要我叫你恩人?”初戬简直要被她的无耻气昏了! “初掌门,这结果不是好的么?”乌萦摊摊手,不再理会她,转头看向闻人敕:“既然人找到了,我们便早些回去吧,外面的人要时刻输送灵力,以保证秘境不会再次转移位置,随时可能撑不住呢。” “转移?” 事态有些紧急,乌萦粗略讲了一遍外面的情况。初戬一听外面有人在拼命维持,也终于着急起来了。 “那还说什么,我们快出去!”初戬攥紧了拳头,坚定望着乌萦道:“走吧。” 乌萦:“看我干嘛,我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初戬:? 你这么气定神闲,抱臂环胸一副大佬做派,头头是道说了半天你居然不知道? 乌萦:“你瞪我我也不知道。”- 三人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队伍,如果不是闻人敕在场,这个队伍恐怕当场就要散架。 初戬对乌萦颇有微词,边找出口边劝闻人敕小心乌萦。 乌萦莞尔一笑:“听闻丹宗有两位掌门,哎。初掌门失踪一个月,怎么也不见另一个同僚来找初掌门。闻人尊上,君宁尊上这是心里有你啊,听说你出了事,带着一群人就来了。” 闻人敕哈哈笑道:“自然,师姐向来对我很好。” 初戬板着脸,被乌萦指槐骂桑的行为刺激得不轻。丹宗几乎没有单灵根修士,整体实力比其他宗门差一大截,每年大比试不出意外也是垫底。 丹宗里,她是个例外。她比所有人天赋都高,因为她是单灵根。但同样,她也是宗门里没有火灵根的异类。 她身在丹宗,全然是因为父亲是上一任丹宗掌门。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有火灵根,每天讨论如何控制火候、如何让炼出来的丹药更纯净。 初戬不同,她木系单灵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因为没有火灵根,身为掌门之子却学不到任何传承,成了丹宗的挂名“保镖”。反而父亲的那个亲传弟子,将所有本事融会贯通,深得父亲喜爱。 父亲死之前,特令那个女人为主要掌门人,而她作为那个人的护卫,辅佐护卫丹宗。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凭什么那个人要压她一头? 初戬扪心自问,这些年她对丹宗是尽心尽力,但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那些弟子们也大多更信服另一位,毕竟另一位能教授炼丹,而她只是个打手。她丢了,哪有那人丢了重要,顶多不过重新找个人挂名就是了,那个人哪里会来找她?或许每一位会炼丹的人都比她重要吧,怎会冒风险救她…… 乌萦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初戬,实在困惑。她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打出了暴击,给初戬从头到尾破了防。 “他们不擅长战斗,自然不像剑宗那样会派人进来。”初戬死死抿着唇,强撑着冷冷扫了乌萦一眼:“战术不同,不劳操心。” 乌萦耸耸肩,见初戬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没再继续说话。 三人御剑飞行,莫约一炷香时间后,逐渐能看到一片青绿色,各种低矮花草郁郁葱葱,远处还有数丈悬崖,银色瀑布飞流直下,隐隐能听到湍急水声。 “我们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闻人敕顿了顿,道:“顺着水流上去。” “好。” 初戬不疑有他,闻人敕的智谋比她自己好多了。乌萦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她对这种理论上的东西一窍不通。 只是三人才到飞瀑少一半的高度,上面便叮呤咣啷砸下来数快巨石! 初戬神色一凛,右手划出数道飞叶,狠狠朝上空一掷,巨石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透过碎石缝隙,乌萦挡了挡刺目的烈阳,隐约看到几个小黑点。 “有人掉下来了!” 随着下落,小黑点不断放大。她定睛一瞧,这不是人么! “人?”初戬瞳孔骤然缩紧。那几人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竟是穿着丹宗的校服。他们……来找她了? “看他们后面!” 闻人敕一声呵斥,让初戬回过神。那几个丹宗弟子后面,竟追着一条荆棘,看起来得有人的手臂粗细。此时那东西越追越快,已经超过了下坠的速度,朝一个小弟子后背刺过去。 初戬迅速挥出两道剑气,青绿色剑光呼啸破空,斩在荆棘上。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荆棘不但没被斩断,反而将她的剑气吞噬吸收,侧枝又伸出两根倒刺! 初戬倒吸一口凉气。同为木属性,那条荆棘竟能吸收她的灵力壮大,眼看就看贯穿那人! 不!初戬整个人从脚麻到了头,耳边穿过一道利刃破空之声。是闻人敕的金属性白刃! 荆棘瞬间被断成三截,没有根系生长,速度慢了下来。许是察觉到了危险,与根系相连的大部分开始往后收缩。 可那掉落的两段,似乎想要背水一战,以自身为养分,疯狂分裂出两道更为纤细的丝状,朝小弟子追去。 它们刚冒出头,就被一道火舌卷了上来,顷刻间化为飞灰。 初戬连忙御剑向上,稳稳接住掉下来的几人,返回瀑布下方。 两男两女,总共四人,全是丹宗弟子。 初戬心口还在砰砰直跳,此刻看清这四人的样貌,更是无法平复。 “尊上!”方栖闻一把搂住初戬的腰:“尊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我好怕。” “你、你们”,初戬看看扑进她怀里的方栖闻,还有方栖闻后面站着的三人,一时间竟无言。 “谁让你们来的?”感动之余,更多的还是后怕。方才若不是闻人敕和……和那个魔头出手,这四人怕是要在半空被荆棘刺穿。 “你们知道方才多危险吗?” “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是自己来的。”方观澜上前一步:“尊上,您要怪就怪我吧。” “不行。尊上,是我出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吧!”后面缩着的一个男修站出来:“方哥是被我们磨得没办法才跟来的。” 方栖闻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尊上,我们担心你……” “胡闹。” 初戬真是不知道说这几个人什么好,这点修为就敢往新秘境里跳,真是反了天了。 “这不是有尊上保护我们嘛,嘿嘿……”方栖闻笑起来:“尊上最厉害啦。” “我又不是万能的。”初戬拉着四人到闻人敕和乌萦面前:“这是救你们的两位。这位是开阳上的闻人掌门,这位……” 她指向乌萦,心底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最后道德感还是战胜了私心,她不情不愿道:“这位是乌萦,你们要好好感谢她们两个。不过不要和魔……和这位乌姑娘走得太近。” “乌萦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出关出关 方栖闻顿时松开初戬, 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她瞳孔一亮,又一把扑在乌萦身上:“乌萦姐真的是你啊!自从上次你大比试夺冠,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这几年你都跑哪里去了啊, 让人怪担心的。” “栖……”初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她一时间如临大敌,生怕这魔头一个不高兴给方栖闻捅了。 乌萦:“我一直住在垂杨里。” “你们……认识?”初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两个怎么看起来关系不错? “尊上, 这是我跟你说的, 当初在归云秘境救我们的人。”方观澜站出来解释到:“那天是乌姑娘的灵兽拖住了百足虫,后面闻人尊上也赶了过来。若是没有乌姑娘, 恐怕我们很难撑住。” 初戬神色复杂, 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乌萦,两次救下了丹宗的弟子, 倒是与一般魔修不同。 “出去再叙旧”, 闻人敕轻咳一声:“这地方有些古怪,连我和初戬都被幻境蛊惑, 待久了难保不会再出岔子。” “出口在上面!”方栖闻伸手指向上空, 对准她掉下来的瀑布上游:“我一进来就在那里, 阴差阳错看到了出口。不过那里有一大片荆棘, 就是刚刚追我们的那些。” “一大片……”闻人敕眯起眼:“倒是有些棘手。” “荆棘能吞噬我挥出的剑气,应该是纯净木元素构成。”初戬摩挲着下巴:“如此一来,我便不能出手,只能看你们的了。” “啊?”方栖闻缩了缩脖子,看看和自己一起跑出来的小伙伴:“我……我们四个帮不上啥忙吧, 那岂不是只能看闻人尊上和乌萦姐。” 乌萦沉默片刻,问:“具体有多大一片?” 方观澜:“我们刚掉进来的时候,还有一条能走人的石子路。但是在荆棘追我们的过程中, 好像被淹没了。” 方栖闻直接道:“就是说,上面都是荆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乌萦:…… 那可真是好大一片啊。 乌萦:“我在前面开路,闻人尊上提防后面的荆棘卷土重来,能做到吗?” 闻人敕想起那条被她斩断的荆棘,断裂后还分裂出了更为细长的荆棘,实事求是道:“恐怕不行。你有火灵根,天然克制它们。若是我,恐怕难保它们不会分裂出细丝伤人。” “……” 乌萦点点头,也赞同这个说法。 方才一根荆棘就能分裂出好几条小的,若是一大片,闻人敕砍断密密麻麻涌上来的荆棘,瞬间那些荆棘分裂成更密集的细丝,恐怕能给众人来个全身穿孔。 方栖闻显然也联想到了那个画面,被恶心地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初戬叹了口气,第一次为自己出不上力而着急。 以前她总觉得武力是她被迫、也不得不讨好父亲和宗门的手段,都是因为这纯净单灵根才让她与炼丹无缘。 甚至因此对自己的武力生出过厌恶。 如今她却第一次觉得,她或许应该再强一点,才能好好做个……保镖? “咦?” 众人正犯难,就听到一声轻叹。 初戬寻者声音源头望去,是乌萦。 乌萦嘿嘿一笑:“真是巧啊,救兵来了。” 初戬下意识抬头看天,发现没有人掉下来。于是她又环视四周,也没见到除他们之外的人影。 她微微蹙眉:“救兵,在哪里?” 只见乌萦摊开掌心,一只橙红色毛团咻得浮现,站得端正。 “救兵就是帝灵蕴。他方才告诉我说,闭关结束。” “这是……帝江?!”初戬自然认得这毛团,那天大比试上,她亲眼见这毛团和乌萦在一起。况且,她这个年纪的掌门,几个没听过帝江的名号? “火这不就来了!”方栖闻还记得帝灵蕴火烧百足虫,此刻也兴奋起来:“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御剑,咱们上去!” * 方一跳上悬崖,便是好几簇蜂拥而来的荆棘。那荆棘通体深绿带赤褐,手臂粗的主干上密密麻麻分布数百条倒刺。 崖上全都被荆棘覆盖,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六道轮转,天道剑。” 乌萦朝前方挥出一只火焰巨兽,所过之处荆棘迅速焦黑,不出三秒便被烧成飞灰。众人这才陆续从剑上跳到顶层地面。 烧没了附近一片,还有远处的荆棘疯狂生长,朝几人张牙舞爪。乌萦在最前面开路,帝灵蕴则是在最后面收尾。 那些荆棘横向范围望不到头,乌萦自然不可能全烧完,只能开出一条两米宽的路。被落在后面的两侧荆棘会迅速从后方袭击,被帝灵蕴一一拦住。 帝灵蕴闭关数月,与先前容纳他沉睡的卡牌合二为一,如今出来已是山海初期。他的容貌再次再发生了变化,俨然是二十岁青年的模样,比先前的成年人形要再稚嫩一点。 修为到位,再加上元初之火,他对付这些荆棘自然不成问题。 在两人合力配合下,成功从悬崖边向挪向腹地,只是出口来的猝不及防。 方栖闻原本苟在队伍中间,哥哥也小心警惕着周围。每个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尽头到底在哪。只是骤然便被一股白光晃得头晕,脚下一轻,摔了个屁股蹲儿。 “哎呦——” 方栖闻捂着屁股:“哥,乌萦姐,我摔倒了别丢下我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其他两个小弟子也吓得丢了魂:“我也摔倒了不要扔下我啊啊啊……” “你们睁开眼”,初戬捂了捂脸:“别怕,出来了。” 那边柳巳和黎青见有人出来,两个人凑过来。黎青绕着出来的人都看了一遍,问:“帝灵蕴,主人呢?” 帝灵蕴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道:“她没出来。” 方栖闻哆哆嗦嗦睁开一只眼:“哎?这是……垂杨里!我们出来了。太好了多亏了乌萦姐和她的灵兽,乌萦姐你真……” 厉害…… 她瞪大了眼:“乌萦姐呢?” “尊上,怎么会这样?明明乌姑娘的灵兽都出来了啊……”方观澜嘴唇发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不是……一直在我们前面吗?” 闻人敕垂下眼:“帝灵蕴,你觉得呢?” 帝灵蕴理了理摔乱的发丝,抚平衣袍褶皱:“秘境的问题,等吧。” 黎青急得团团转,尾巴冒了出来,烦躁地甩来甩去:“里面危险吗?” 帝灵蕴:“困不住她。” * “恭喜神君,贺喜神君。” “恭喜恭喜啊……” “哎哎哎,神君不可啊,还未到及时,怎么能见新郎子……” 众人连连簇拥上去,围着那红衣的女子打转。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哄乱做一团,混着劝说。 “神君,此时见面不吉利,您再等等呐……” “哎呦,苏昳尊上来了。” “见过尊上……”众人又齐齐朝那赶来的男子作揖。 有人小心道:“尊上,您以前是神君的师兄,您劝劝神君。” “师兄?”乌萦两步上前,笑嘻嘻道:“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呀。再者说了,你不是嫌我与魔域人在一起,说不来我的婚宴么。” 苏昳轻笑两声:“师兄的气话你也当真,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他垂眼带笑时,总是叫人看出一股悲悯怜爱之色来,仿佛纯洁又易碎。 “怎么,你要赶我走?” “当然不是!”乌萦招呼了侍者:“你带苏昳尊上去……” “还找人带我做什么。师妹,我看距离接新郎子还有些时候。好久不见,你同我歇一歇如何?” 乌萦遥遥看了一眼西边,太阳才刚刚有一条边没入地平线,确实还有些早。她自己等着干着急,也着实没趣。 “师兄请。”- “师妹,我新得的茶叶,清香回甘,尝一尝。” 乌萦右手落下棋子,左手随意将茶水接过来,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之前说的,把靡靡果做成干泡水么?师兄,你还记得呀。” “师妹说过的话,我当然记得。尝尝我泡茶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那我可要好好挑剔一番。” * “不好了,不好了!魔域圣子发疯了!” “啊——怎么回事,你讲清楚。” “他……他……我看到他从神君屋里跑出来,觉得奇怪,明明该是一起共度的晚上。我放心不下,就去询问神君,可无人回应……就、我就推开门……” “神君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啊……” 不明所以的人越来越多,此刻听完那人说话,皆是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神君是何等境界?太初境大圆满! 那魔域圣子能杀了神君?! “你休要胡说八道!”有人质疑道:“这世上能杀神君的人还没出生呢。况且若是发生了打斗,我等就在附近宴饮,怎会听不见?” 先前说话的人被噎了一下,反问:“或许是那魔域圣子使了什么阴招呢!他今日与神君成婚,说不定就是为了骗取神君的信任。” “别吵了,我们先去看看神君的情况。” 众人又哗啦啦一片涌向新婚洞房,确见魔域圣子发了疯似的,周身灵力狂乱,看上去有些疯癫。 “啊……这,快去看看神君!” 几个女修对视一眼,快速冲进了神君寝殿,只见羽化了大半的神君,如今几乎躯体已经透明。 “神君真的出事了,躯体都要没了。” “是他,定是他杀害神君。” “一定是他为了神君的修为,才下此毒手。你们快看,他的修为与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私语声骤然将夫诸淹没,本就疼痛难耐的身体,此刻异常敏感。那些尖锐唾骂,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他们说乌萦……死了? 夫诸从未进过神君寝殿,他根本没来得及进去。 他脑袋疼得快要炸开,听别人说乌萦出了事,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摇摇晃晃往寝殿里走。灵力暴涨到紊乱不过一炷香时间,夫诸正准备来找乌萦帮他疏解,却没想到刚到殿前,就被一群人乱哄哄围观。 “你要干什么……” 一位修士挡住他的路,似是有些怕他,怯怯道:“你不能进去,滚回你的魔域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房主别踢 等再次重逢 “让开, 我要见她。” 夫诸咬牙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人影越来越乱。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平时偷懒不修炼不读书, 此时竟没有半点应对方法。 “神君都被你杀害了,你还不放过她的遗体吗?”那修士愤愤道:“大家把他赶出去!” “魔域圣子夫诸,杀害神君!” “把他抓起来, 交由苏昳尊上处置!”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剑气不要钱似的乱飞, 周围宫殿全都遭了殃,被砍得四分五裂。 夫诸本就头疼得烦躁, 身体里的灵力不断攀升, 浑身都像针扎一样。此时被一群人围攻,他也不再压制灵力, 一掌将众人掀飞。 围攻的人被他震退, 修为在五岳凝形之下的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他疯了,快去找苏昳尊上!” * 夫诸狼狈逃回魔域, 身上大红喜服全然被染成了深紫色。眼前血糊糊一片,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冷, 这是怎么了。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 “尊上,那夫诸逃了可怎么办。” 这边聚满了人,全都望向中心白衣飘飘的男子,脸上皆是止不住的忧虑。 “夫诸应当是吸收了神君的修为, 他以前没这么厉害。” “尊上,咱们去魔域把他抓回来吧,为神君报仇。” “罢了……”苏昳叹了口气:“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届时, 我会亲自带一批人,将夫诸抓回来,为我的师妹讨个公道。” “师妹,师妹啊……” 一个时辰前,苏昳笑眯眯在乌萦眼前晃了晃手指,烛光穿不透山洞里的黑,只将手指的阴影投在乌萦面颊上。 “师妹,你醒了啊。” “你……” “哎,别急得骂我。”苏昳凑近了,掐着乌萦的下巴:“想知道为什么吗?” “乌萦,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染上煞气?” 什么?乌萦瞳孔骤然紧缩。煞气……他何时沾染了煞气? “唔唔……” 乌萦刚想说话,嘴巴就被苏昳封了起来。 “师妹,别说话。时间不多了,你的小情郎马上就要被接到你的寝殿那边,我得过去看好戏呢。” “你不知道吧?当初为了替你转移煞气,我可是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修为自此停滞,竟在大比试上输给了你。” 他音调陡然阴沉下来:“这怎么能行呢,天才是不能输的……” “自那以后,我几乎无法修炼,你懂看着别人逐渐逼近自己的境界,是什么感受吗?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啊……” “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珍视的一切是什么滋味。你如今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小情郎会替我认下这个罪名,很快也能和你团聚。” 身上的火元素力几乎全被抽干,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山洞里便只有乌萦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了。 胸口的血洞还在不断往外冒血,周身灵力也被茶里的彼岸粉抑制。如今这个状态,根本挣不开苏昳设下的禁锢。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眼眶的泪水就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夫诸,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你和魔域。 不知过了多久,茶里的东西药效过去大半。乌萦挣扎着将自己灵体从中间劈开,一半凭空划开一道口子,倏地消失不见。却在另一处独立空间里落地生根,降下一片花草空间。 另一半极速分裂出五条灵力,各自向山洞外飘了去。 没了灵体,身体皮肉迅速枯萎,成了具毫无生气的干瘪躯壳。 夫诸,但愿这份灵力,能护你平安。 分裂出的灵力四下游荡,一一找到五只神兽,化作卡牌要将他们带进那个空间里。只是在小白猫那里犯了难。 别人都乖乖进空间,它怎么死活要赖在外面? “你别过来”,黎青瞪着那缕灵力:“我才不要进去,你走开。” 那抹灵力有乌萦的神智,只能简单传来一两句话,重复主人生前的命令。它缠着黎青好一会儿,被无情赶走,只能悻悻钻回了空间里。 “一声不吭搞成这样,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黎青蹲在地上,揪下一颗猫尾草,使劲抽打其他猫尾草:“哼。” 鬼才要进去呢。 等再次重逢的时候,他要先找到乌萦。 * 夫诸再睁开眼时,是两个魔域男侍在照顾他。见他醒了,那两个男侍才松了口气:“圣子大人,您终于醒了。” “她呢,她来找我了吗?”夫诸想坐起来,身体却哪哪都疼。 “哎呀圣子大人您小心些……”其中一个男侍连忙扶着他躺回去:“您服用了过量的极品速升丹,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切不可再乱动。” “速升丹?”夫诸瞳孔紧缩:“胡说!我没……”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他蓦地想起从进入仙府正门前,那个侍者给他吃过东西,说是仙门不得不遵守的习俗。 一定是那东西有问题。 “乌萦不管我?”夫诸攥紧了手指:“别人说我疯了,她也信了?” “神君……神君大人她……她……” “说。” “她明日就要带人来踏平魔域了!” * “为何要声称是神君带人前去?”一位修士不解。 苏昳缓缓开口:“听在场人的描述,那夫诸不清楚神君已死。称作神君前去,可灭他害人抢夺修为的威风。” “同样,也为了我仙门的脸面。若是让那群魔域人知道神君被他们的圣子杀死,难免有损仙门风范。” “苏昳尊上说得有理,我竟没想到。只是,神君已经不在了,如何让他们……” 苏昳懒懒抬眼:“我来演。” “可神君的纯净之火独特,很难骗过魔域那帮人吧……” 苏昳轻笑了声:“她的纯净之火啊……我有一些。” * “圣子大人,您不能出面”,那男侍都要急哭了:“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您不能去啊。一切有我们呢,您安心在这里养伤……” “不行。”夫诸咬牙切齿道:“有人害我,只要我同乌……同神君大人解释清楚,她会明查的。” “那是什么?圣子大人小心!” 男侍惊呼一声,只见不知从哪飘来一股灵力,猛地钻进了夫诸心口。 “圣子大人!” “慢着。”夫诸动了动胳膊,犹疑道:“我好像不疼了。嗯?等等……” 身体灵力迅速攀升,却与速升丹带来的提升不同。这股力量温和又与他亲近,将他的修为瞬间拔高到山海境。 “这……”两个男侍也看傻了:“这,会有危险吗?” 夫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管它呢。明天若是神君不信我,我也有能力护住魔域了。” 那天,火烧红了天空,夫诸一人难抵仙门众人,最终被逼进封印之地。幸有魔域圣子鼎力相护,仙门迟迟攻不下,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魔域虽没被尽灭,却从此被镇压进大陆一隅,永世难以突破封印。 叶七从幻境中回过神。 原本她正生气被乌萦甩了,找不到乌萦,苦苦在幻境里打转,怎么也出不去。 乌萦却再次坠进了幻境里,连带着好不容易清净下去的幻境又复苏了。叶七猝不及防被跟着拽了进去,附到了乌萦身上。 苏昳啊…… 叶七回想着男人右手腕的疤痕,与脑海中接生婆的画面比对。 她那个时候还是襁褓婴儿,自然是不记事的。在死生之地,她也只匆匆瞥了一眼。接生婆看不清容貌,她只顾着深究长相,却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特征。接生婆抬手时,衣袖滑落,右手腕上有一道疤。 此时,苏昳手上的疤与那个完美重合了。 原来操纵她的人,竟然是长生仙府的天之骄子。只是……这苏昳如今去哪里了呢? * 乌萦久久没有回神。 原来她前世和夫诸竟是这样。怪不得夫诸说是她杀了他,封印了魔域。 如今重新回忆这件事,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求娶夫诸,却没能护好夫诸,也没能制止人魔大战。还有苏昳…… 最敬重崇拜的师兄,原来一直对她怀恨在心。 苏昳…… 苏昳去了哪里呢? 乌萦垂下眼,运转灵力破除幻境,发觉自己正飘在荆棘丛上空。叶七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原来你以前也那么蠢。” 乌萦没理会她。经幻境一遭,她零散知道了一些东西。 秘境皆是历代修士大能陨落所化,而这秘境,便是她前世陨落形成的。 她死前,为了能再度找到玄灵大陆的锚点,不至于在其他世界回不来,留了一缕灵魂在这里,也就是最初的乌萦,她以为的原主。 由于灵魂残缺,有些呆呆的,总是被欺负。 “走了。”乌萦默了片刻,朝叶七抬抬下巴:“秘境要散了。” “什么?” 叶七话刚问出口,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她猛然回头,就见秘境内灵力以乌萦为中心,逐渐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风暴。 外面,原本输入灵力的人骤然停下,有股不可抵抗的灵力开始向外涌出,他们的灵力都被轻轻推回来了! 磅礴的灵力四下溢散,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那些输入灵力的人,体内多出一股暖流,流过经脉,修为小小向上跳了一个境界。 “我突破了!”有人惊呼:“难道是我悟了?” “我也突破了,是秘境,这个秘境给我们回馈了灵力。如此温和的灵力,秘境主人生前是哪位高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秘境回馈灵力!” 众人雀跃之际,秘境裂口向下饺子似的,哗啦啦扔出一堆人来。 君宁最先被踢出来,眼看后面紧跟着砸来公良枕月,她右手轻轻向上一托,稳稳把人接住。 “哎哎哎怎么连我也踢,我是房主啊!” 乌萦也被秘境吐了出来,啪叽一下,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垫了一下。她揉了揉手肘,直起身,是蛇蛇的大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归云仙人 “乌萦姐, 你终于出来了!” 方栖闻在外面担惊受怕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乌萦出现。只是乌萦身边盘着条粗壮巨蛇,看起来一口能吃掉一个小孩, 她是绝不敢靠近的! “乌萦姐,你有没有受伤,你旁边这个大蛇会咬人吗?”方栖闻不敢凑近, 只能在旁边喊, 心里干着急。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连突破的修为也不讨论了,齐唰唰看向那坐在大蛇身上的女子。 那边的小姑娘方才喊她什么, 乌萦姐? 哪个乌萦? 不会是那个乌萦吧! “她……是谁啊?”不知是哪个人小声问了句。 乌萦顺着大蛇的皮肤滑到地面, 满意地拍了拍它:“好接。” 她转过头,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 众人:……并不想。 “咳咳”, 闻人敕象征性的咳嗽两声:“大家看看周围同伴,有没有丢了的。秘境如今散了, 按理来说是没有, 以防万一。” “大家都愣着做什么, 快看啊, 看这边干嘛?” 君宁:……好拙劣的借口。 此法虽然拙劣,但真的有用。众人低头抬头开始看天看地看队友,总之就是装瞎看不到乌萦。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那魔头乌萦实力又变强了,周身气场比五年前大比试上还有压迫感。而闻人敕方才的话,怎么看都是在包庇乌萦。 在场人开阳剑宗的最多, 闻人敕都发话了,在君宁尊上表明立场前,他们才不冲上去呢。除此之外一些零零散散卷进来的其他门派或是散修, 见大部分人都开始装傻,也跟着垂下头装看不见。 君宁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她目光直直落在乌萦身上,冷声道:“你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师姐。”闻人敕过去戳了戳君宁:“你就当没看到。” 君宁冷笑:“闻人,你一向分得清是非对错。我真是很好奇,你为什么独独对她如此纵容。我听说她以前是你的徒弟,就因为这个,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徒弟?” 乌萦:? 什么叫我是我捡来孩子的唯一的徒弟。 “君宁尊上好啊”,乌萦朝君宁挥挥手:“真是好久不见。” 君宁:“少来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面。若是我以前见过你,断不会让你逍遥到现在。” “君宁尊上这话可就不对了。”乌萦歪了歪头:“我们早就见过呢。五年前贺云舟的死,也是我做的。那时候您来查人,可是就站在我面前呢。” 什么? 君宁心中大惊。那时候,自己曾查过乌萦,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乌萦点到即止:“所以啊,您说我为什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呢?” 这话说的,就好像在说:劝你不要动抓我的心思,毕竟你打不过我哦。 君宁:“你杀了贺云舟……” 乌萦摊摊手:“对啊。” 眼看君宁时刻处于爆炸边缘,闻人敕连忙拽着她就走:“师姐,走走走回开阳了,好多事没了你不行,公良师兄都忙坏了。” 君宁被拉走的时候,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盯乌萦。开阳弟子跟着哗啦啦走了一大片,垂杨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主人!” 小白猫猛地窜到半空,乌萦伸手把咪搂进怀里,呼啦呼啦它的肚皮。 小蛇又缠回了手腕上,扮演一个冷漠无情的手镯。 “乌姑娘救了我玉衡的弟子,也从幻境里救了我。”说起幻境,初戬还是有些咬牙切齿,她定了定神:“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还请姑娘开口。玉衡还有事要处理,我便告辞了。” 她扫了四个小弟子一眼:“走了,回去再说你们私自进秘境的事。” 方栖闻撇撇嘴,可怜巴巴嗷呜一声:“还……还要算这个吗?尊上……” * 有了幕后之人的线索,叶七开始到处翻找长生仙府有关的卷宗。 长生仙府在那场大战后第二年解散,很多弟子死在了大战中,活着的后来流入各大宫,还有一些做了散修。可不论如何翻找,都找不到苏昳的去向。 外面的卷宗到底是记载不全,叶七摸黑潜进了开阳山。她以前在这里修行,对各个地方都有印象,不多时就摸进了藏书阁。 闷头在里面翻了两天,叶七惊奇的发现,归云仙人是在晚年才流传于众人口中。传闻归云仙人四处游历,修行无情道,扶危济困。 这样厉害一个人,为何前些年销声匿迹,晚年才出名,他前些年在做什么?又为何出名后不足两年,便羽化了。就好像他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人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叶七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忽而发觉,四十年前归云仙人出现的时间,若是对应上她在幻境共情乌萦看到的时间,大约是乌萦被赶下山不久。她又一一将归云仙人与苏昳的人生轨迹联系起来,发现每当苏昳历经一次变化,归云仙人也会。 而归云仙人羽化那年,是苏昳与被赶走的乌萦重逢后不久。叶七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卷宗里拼凑时间线。 最后叶七几乎可以断定,归云仙人就是苏昳。 难怪当初她在涵虚洞看到的真心能被轻易篡改,不是因为幕后之人比归云仙人还强,而是因为这两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若是归云仙人故意将自己的好名声传出去,死后秘境……不,苏昳当时并没有死。秘境就仿佛像是一个最佳入门修士训练场,所有门派的小弟子第一次历练的不二之选。 那么,叶七垂下眼:她第一次历练也会去,于是便能在其中看到乌萦虚假的真心。 可归云仙人凭什么断定,她叶七一定会和乌萦认识,会一起进入秘境…… 难不成是因为,她虚假的记忆!她若是将自己视为重生者,而乌萦在那个写好的剧本里,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她有前世虚假的记忆,一定会缠上乌萦。 叶七心底狂跳,她发觉自己好像开始接近一个不得了的真相。当时乌萦尚且没死,苏昳就在着手归云秘境的事。难不成他不仅算计了如何杀死乌萦,还猜到了他无法完全杀死乌萦,竟连乌萦转世也算到了? 当日,叶七离开开阳山,再次前往归云秘境。 秘境里还是如初次造访一样,只有低阶妖兽。以叶七如今的实力,在这里直来直去不成问题。她很快便再次摸到了涵虚洞,一脚踏了进去。 这次,她仔细将石壁上的字都看了一遍,又将涵虚洞翻了个底朝天。收获并不比上次多,石壁上大多都是后人刻下的归云仙人传记,并且真假难分。 线索就像是断在了这里,叶七心中愈发烦躁。她盯着洞内石壁看了许久,有面墙密密麻麻刻下了许多归云仙人的传说与事迹。她不由得呢喃:“归云已去,然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叶七冷笑一声:“功德无量?” 她蓦地拔剑,向那面石壁一扫,炸出一道数米深的裂口。由嫌不够,她开始向四周斩击,将原本的洞府砍成一块连同的大裂口,像是房子只剩空荡荡的躯壳。 叶七狠狠刺向一处,贯穿石壁门外,从豁口跳了出去。她将手中剑一扔,双手结印,引动周遭树木花草,全都朝这边疯长。 枝干与藤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硬生生将山洞扎成刺猬,再不见半分以前的影子才停下。 “哈哈哈哈……”叶七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什么功德无量,也配在这里受人敬仰。” 她一拂袖,转身朝垂杨里走。 事到如今,恐怕需要和乌萦谈谈了。若是乌萦想起来了所有事情,苏昳如今的去向会好猜很多。 只是叶七没想到,乌萦压根不理她。 叶七:“你别摸你的猫了,你就不好奇前世杀你的人在哪吗?” 乌萦挠小猫下巴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七一噎,她暂时还没打算把她与苏昳的恩怨告诉乌萦。 她哼了声:“我当然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哦,那你继续好奇吧。”乌萦挥挥手:“我要睡觉了。大晚上的,你不困吗?还是说,你比较感兴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七:? 眼看着乌萦开始与黎青搂搂抱抱,叶七匆忙背过身:“你有病吗?” 她骂了一句,转身出去砰得甩上门。 乌萦揉揉小猫脑袋:“进空间吧。” 小猫头偏向一边:“不要。你今晚怎么不选我?” 当然是因为好久没和帝灵蕴一起啦。 自从帝灵蕴变成小毛团,乌萦顶多就没事吧唧它一口。等帝灵蕴前些日子换成人形,好嘛,怎么是个正太! 她能丧心病狂到和正太一起睡觉吗? 长了五年,好不容易帝灵蕴吸收完卡牌,变回了青年形态,她当然要好好享……哦不,检查一下帝灵蕴有没有哪里没恢复好。 “帝灵蕴,帝灵蕴。”乌萦把他从空间里拽出来:“我这次在秘境里,看到了你很久很久以前哦。” “哦?”帝灵蕴莞尔:“那我很久很久以前什么样?” 乌萦笑盈盈看着他:“我发现你那时候就偷偷喜欢我。表面上你、我、苏昳一起玩,你却总是在苏昳教我剑法的时候揪你自己的毛。” 乌萦说完,见帝灵蕴盯着她,却久久不说话。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帝灵蕴忽然笑了,俯身凑过来,压着乌萦就往床榻上倒。他一手撑在乌萦脸颊旁:“所以,你明知道我吃醋,还是缠着他教你剑法?” “对呀。”乌萦眨巴两下眼:“你能怎样?” 乌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那时候尚且年幼,其实对此毫无察觉。若不是这次的幻境,她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当年的帝灵蕴暗戳戳在地上画圈圈。 “真是过分。”帝灵蕴埋怨她。 乌萦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那怎么办呢?” 帝灵蕴眯了眯眼,拉着乌萦的手腕举过头顶,轻轻托着乌萦后脑勺倒进床榻里。 “是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乌萦趁他说话的功夫,稍稍起身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把帝灵蕴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只手扯开衣襟,领口松松垮垮地向下垂落,乌萦视线也不自觉下移。 她舔了舔唇,一口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小萦:勤学好问纯引导 第72章 这是标题 这无异于掘 第二天, 乌萦睁开眼后神清气爽,修为都悄悄往上爬了一段。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帝灵蕴此时已经不在榻上了。 乌萦穿好衣服, 非常自觉地往厨房走。 反正在垂杨里的日子,每天醒来都有帝灵蕴做好的饭嘛,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夫诸和九尾还在闭关, 螣蛇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顿, 饭桌上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 只有咪咪永远不忘初心地吃肉。 “我打算去开阳一趟。”乌萦把炸好的酥香小肉丸放进嘴里,含糊道。 帝灵蕴:“嗯, 为了查苏昳吗?” “唔。” 乌萦嘴里闲不下来, 潦草应了声。 “昨天叶七找主人,主人不是没理她吗?”黎青抬起头看乌萦, 右嘴角还沾了两颗白米粒。 乌萦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只是不想理她。但是苏……” 她顿了顿, 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苏昳,索性含糊跳过:“以前的事, 总要做个了断。午夜梦回, 想起自己之前被人耍了, 我可气得睡不着觉呢。” “那我和主人一起。”黎青攥紧拳头, 义愤填膺:“把那个可恶的人找出来。” * “宫主,今年招收弟子的事宜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姬英林放轻了声音,似乎怕惊扰到正座上的人。 “那便对外宣布招收吧”,夙决明侧卧在正座上, 左臂枕着扶手,头发散乱着垂在身后:“此事你负责便是,不必过问我。” “是”, 姬英林恭敬应了声,迟疑道:“宫主,还有一事。” “说。” 姬英林:“归云秘境……出事了。” 夙决明微微蹙眉:“秘境出事?怎么,它还能炸了不成。” 姬英林心想那还真和炸了差不多。 她嗯了声:“其他地方无事,只是……洞府出事了。” “什么?”夙决明缓缓坐起身,不知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他掩面咳了好几下,那张脸都泛起了一层用力咳嗽后的绯红。 “是、是归云仙人的洞府,被人毁了……” 秘境里的仙人洞府,无异于衣冠冢。毁人洞府,简直是掘人坟墓。 姬英林知道这位宫主向来看重礼制,生怕她说快了,这位体弱多病的宫主被气得咳嗽不止,径直咳晕过去。 “大胆咳咳咳咳……” 果不其然,姬英林眼见宫主的脸色煞白,病色又重三分。 “宫主,保重身体。” “咳咳咳……”夙决明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眼底染上一层愠色:“查到是谁干得了吗?” “没有。”姬英林如实道:“属下去那里看过了,只推测此人拥有木灵根,修为在五岳凝形左右。” “继续查。此人搅扰归云仙人安眠,定要抓回来,在万界诛仙台处置。” 姬英林垂头:“是。” * “啊嚏!” 叶七揉了揉鼻子:“喂,乌萦,你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乌萦挑眉,故作惊讶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叶七:“哼,俗话说,若是打一个喷嚏,便是有人在背后咒骂。不是你还能是谁?” 乌萦扒拉着手里的卷宗,一目十行,还能抽空回叶七两句:“那你再打一个,难不成是我在背后夸你?” 此地不是别处,正式开阳剑宗藏书阁。 乌萦吃过早饭后,便径直赶了过来。只是没想到叶七狗鼻子灵得很,她一出门就被叶七逮住了,问她是不是要去找苏昳的线索。 乌萦懒得搭理她,就被她一路粘到了这里。 “你执着于他做什么?”乌萦把手里的卷宗放回原位,又从架子上拿出另一本。这已经是她看过的第四本,依旧找不到苏昳后来的去向。 “他……” 叶七刚吐出第一个字,却突然噤了声。她想,要是告诉乌萦她的过往,岂不是像乞求乌萦原谅一样?那怎么行。 况且,被人当棋子耍了一辈子这种事,她能对乌萦说吗,那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好奇。”叶七哼了声:“我想知道你后面会如何。” 如何也与你无关,乌萦暗暗想。 直到现在,乌萦依旧有些放不下苏昳。说不怨苏昳是不可能的,苏昳不仅杀了她,还挑起了人魔大战,死了数不清的人。 夫诸被构陷,乌萦当时也只能分出灵力保全他,到底对此颇为心疼与愧疚。 可是,苏昳在被煞气污染前,当真称得上一个尽心尽力的师兄。乌萦很大一部分剑法都是他教的,每次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会倾囊相授。 还记得一次外出游历,遇到了凶兽穷奇。穷奇想要吞噬乌萦体内的西王母血脉,是苏昳与穷奇大战三天三夜,拼死护下了她。 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乌萦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只要找到苏昳就好了,有些事情,总要和他做个了断。 思及此处,她加快了翻阅卷宗的速度。 开阳卷宗对长生仙府的记载并不多,乌萦和帝灵蕴一人翻一半,到晚上便看完了。 黎青从压着他的一堆卷宗里探出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终于能吃饭了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叶七恨铁不成钢啊。乌萦好不容易才开始追查苏昳,可别又陷到这猫的温柔乡里去。 “黎青,你不想替你主人抓仇敌吗?”她开始怂恿黎青:“你睡了一下午,看你主人翻卷宗,你的心不会痛吗?你再看看你的情敌,帮你主人翻了一下午,你不怕自己没用而被冷落吗?” “冷落?”黎青眨了眨眼,从一堆卷宗里钻出来。他小脑袋瓜转了转,觉得叶七说的有道理。 他看了看乌萦,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乌萦就眼睁睁看到黎青朝自己快步过来,一爪子在她肩膀锤了一下,哼唧一声扭头钻进了空间里。 乌萦:??? 她愤愤扭头瞪着叶七:“你瞎说什么,小猫很难哄的!” 谁知叶七反而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乌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种纠结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好生气啊,这个烦人的家伙。 乌萦被小猫甩了脸色,罪魁祸首还在嘲笑她,她气得一把抄起桌上的卷宗就砸了过去,叶七条件反射一挡。 那份卷宗是刻在竹简上的,被她俩这么一扔一档,当场归了西。 乌萦: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 她可是偷偷进来的…… “你……这是你打碎的。”乌萦赶紧把其他卷宗一一归位,开始甩锅:“叶七,你得想办法修复。” 叶七轻哼了声:“碎便碎了,我都是个将死之人,我还修这破竹简?再者,不是你扔过来的吗?” 乌萦:……怎么没唬住她。 事到如今,乌萦只能启动自己的小徒弟了。她叫上帝灵蕴,悄悄溜进师尊们的寝殿,十分娴熟的摸进闻人敕房间。叶七对夜闯开阳尊上们寝殿的作死行为没有兴趣,一个人先行离开了,不知在盘算什么。 夜深了,闻人敕房间早已落了锁。 乌萦假装没看到这睡着的信号,随手一挥把锁扯下来,推门就往里走。 嗡—— 一把白刃瞬间就架在了脖子上。 乌萦举起手:“乖徒儿,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你还没睡啊,好巧。” 举着剑也忍不住打哈欠的闻人敕:…… 闻人敕放下剑:“找我什么事?” 乌萦咳咳两声:“我今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份卷宗,应该不要紧吧……” “藏书阁?” “是。” 闻人敕:“讲什么的?” 乌萦挠挠头:“我看了个开头,应当是阳剑宗开山老祖的个人传记。哎呀,确实是不重要啦,没记载什么大事……嘿嘿……” 闻人敕默了片刻道:“这得分人。” 乌萦虚心求教:“怎么分人?” “比如要我来说,这种狂吹前辈彩虹屁的卷宗不太重要。但是要么良叙白和君宁来说,这无异于刨人祖坟。” 乌萦:…… “此事就当我没提过吧。”乌萦挪两步退出去,默默把门带好。 她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三遍对不住,转身正准备走,却直直对上一双深邃的棕褐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怒目圆睁,比乌萦印象里要苍老了些。 是公良叙白。 闻人敕的房间布了隔音屏障,她一时竟没发现门外多了个人! “是你。”公良叙白微眯起眼,眼角的褶子堆成好几层:“你竟敢闯到这里来。” 乌萦松了口气,原来这老头没听到她与闻人敕的谈话。 她挑了挑眉:“是啊。不过我现在要走了,回见。” “哪里跑!” 公良叙白作势就要将乌萦拿下,却被一道白光闪了眼睛。只一瞬间,眼前人没了踪影。 “闻人!”他怒不可遏:“你……” 闻人敕:? 她一脸懵:“怎么?” 公良叙白气得跳脚:“方才那道闪光,是金灵根才能修行的求法,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闻人敕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冤枉过。 她是一直在公良叙白面前说乌萦好话不假,也确实准备出手阻止两人打起来,可她方才真的还没来得及出手。 “师兄,我没有。” 公良叙白:“你没有,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啊”,闻人敕连哄带骗得把公良叙白往回推:“我修为还没师兄高,师兄都被晃到了,我哪里知道呢。天色不早了,师兄早些休息。既然这乌萦跑了,定是害怕师兄的威名,下次再抓她便好了。” “嗐……虽说我的名号确实响亮,不过她就这点胆子吗?” “并非是她胆小,只是师兄可是开阳剑宗第一人,威名非同一般,谁听了都会怕……”闻人敕一串接一串的夸赞起来,把公良叙白往回去路上带:“师兄,慢走啊。” * 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蛇在天上腾飞,鳞片在月光映衬下,反射出七彩微光。 乌萦盘腿坐在蛇背上,满意地抚了抚:“好蛇蛇,闪光放得正是时候。” 巨蛇语调没什么起伏:“主人,去哪里?” “既然开阳的卷宗不够,那就去修真界第一大宫。出发,紫云宫。” 作者有话说: 又是想不出标题的一章 第73章 干将莫邪 呜呜呜救命 “你为什么来紫云宫啊?” “因为紫云宫厉害啊, 修为够的话,没人不想来吧。” “也对。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做夙宫主的徒弟……” 乌萦静静听着两个室友的谈话。 五天前,她来到紫云宫附近, 本想晚上偷偷溜进紫云宫的藏书阁。可她惊奇地发现,她竟连门都进不去!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紫云宫宫主夙决明布下了结界, 持有紫云宫弟子腰牌或者长老腰牌才能成功穿过, 其他人则是会被拦在外面。若是外面的人想进紫云宫, 得要长老们的一次性通行令。 要命的是,藏书阁进去条件更加苛刻, 只有得了长老借于的钥匙才能进去。 一开始乌萦自然是不死心的, 尝试过拿别人的腰牌进紫云宫,却发现每个腰牌都有对应的刻字, 不是本人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她这不是重操旧业, 乔装打扮改了名,又来给人当徒弟了么。 能来紫云宫的人, 都是各大学院里毕业的佼佼者, 修为没有灵海境以下的。乌萦把自己装扮成灵海境中期的修士, 跟着招生混了进来。 哎, 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如今算是通过第一关了,可要进去藏书阁,还得要长老们出借钥匙。她现在身份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连接触长老的机会都没有…… 越想越烦躁,乌萦干脆不想了, 穿上外袍一个人出了门。 一路沿着青石阶往外走,走着走着乌萦就迷了路。紫云宫她没来过,新进来第一天也没有人带着熟悉一下, 人文关怀完全不如开阳剑宗嘛。 不知七拐八拐拐到了哪里,乌萦看见了一座头顶尖尖的塔,莫约有二十几米的高度,层层叠叠矗立在那里。 这是干嘛的,方才这里有这座塔吗? 救救我…… 救救我…… 乌萦微微蹙眉,朦胧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求求你,好心人,救救我吧…… 真的有声音,像是从塔里传来的。 乌萦四下张望一番,没看见人影,便走近了这座塔的脚下,摸索着开始找入口。 她准备进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说话,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把人救出来。再者,乌萦想看看这塔里面是干什么的。 求求你,进来救救我……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温柔又哀伤的女人,让乌萦不由得生出一股怜爱。 只是这塔奇怪的很,白白叫乌萦找了半天,才发现下面根本没有入口。 她抬头向上望,发现塔身环绕着一条螺旋向上的浅金色阶梯。阶梯没有扶手,只有一格一格漂浮着的玉石。难不成入口在最上面? 思及此处,乌萦找到梯子下面的起始位置,踩着台阶开始往上爬。 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乌萦脑袋里全都是那道神秘的女声,这座塔上好像有什么禁制,飞不起来,只能慢慢爬。乌萦花了一炷香时间才爬到最顶层。顶层有一圈突出的环形可以落脚,乌萦就沿着它转到与阶梯上来地方相对的背面,果然在这里发现了一道上锁的门。 门上应该是加了什么禁制,此刻泛着深蓝色的流光。那些光线拼凑成一张阴阳八卦图,在门板之间轮转。 乌萦印象里,她前世应该是学过这种术法,用于镇压妖兽恶鬼。自然,她也是知道如何解开的。 把手放上去,我会助你解开…… “我为什么要解开”,乌萦突然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世上最强的灵兽,因为不愿意臣服于紫云宫宫主,而被他残忍封印在这里。 这座塔日日都在吸收我的灵力,再待下去我会被炼化…… 好心人,只要借你身体一用,我就能出去。我愿意终生跟随你…… 那道声音不骄不躁,缓缓在乌萦脑海里诉说。 “是吗。” 乌萦伸出手贴上那道封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然后呢?” 咻的一声,她被一道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竟掉进了塔内! “哈哈哈哈——”周围回荡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乌萦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发现这塔内是一层一层的圆环,中心是漂浮的黑色螺旋阶梯。而她此刻的位置,就在最上层。 乌萦拍拍身上的灰:“你人呢?” 那温和的女声道:“最底层,跳下来。” 乌萦没动,反问:“方才那道难听的笑声是你吗?” “什么难听!”那声音一瞬间像个粗狂的男声,他咳嗽两下:“不是我,是塔里其他人。你快下来,上面不安全。” 乌萦哦了声,纵身一跃,从螺旋梯中心的孔洞落下,稳稳着陆。 “啊,你来了,恩人。” 一团黑乎乎的雾气飘过来,绕着乌萦打量了一圈,点评道:“不错不错,根骨不错。” 乌萦眨巴两下眼,凑近看这团黑雾:“嗯?你怎么没有肉身?” “都是被夙决明那个老东西给毁了。”黑雾长长叹息一声,随意笑道:“不过没关系。你救了我,我这就将毕生修为传授于你,如何?” “是吗”,乌萦笑起来:“那可多谢你,不过我看他们传授修为都会很疼。” “一会儿就好了……”那团黑雾扭动起来,化成一缕黑烟开始往乌萦身体里钻。 “别怕,一会儿就好……”女声温柔地安抚道:“睡吧……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东西。不要怕,睡着就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要出去了!”那道粗狂的男声又蹦了出来。 他笑得猖狂,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恶念。黑雾已经有大半被他送进了乌萦身体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 “等等!”女声陡然尖锐起来:“不对劲,我感受不到进去的灵体了,住手!” “喊什么!”男声不耐烦道:“马上就能夺了这人类的身体出去,现在住手?” “蠢货,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上老娘。啊啊啊啊谁拽我——” 她吵架间隙,才发现那个人类抓住了流动的黑雾。女声吓得尖啸起来:“你……你……” “干将莫邪,好久不见啊。”乌萦微微眯起眼:“你们还剩这么多呢?” 莫邪意识嗡的一声炸开: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如此熟悉。等等,这人……好像之前夺了她半数灵体的那个少女! 这么些年她怎么还活着呢! 乌萦刚听到这塔里的声音时,就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后来她突然灵光一现,在幻境里的时候,刚离开长生仙府不久,她发现了一对雌雄双剑。那双剑材质上升,却被随意扔在地上,没人要,甚是奇怪。乌萦找不到它们的主人,就捡了回去。 却不想剑里已经有了两个邪恶剑灵。它们向来会吞噬主人的灵魂,剑做本体,人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控制着空壳行走世间,空壳坏了就再换一具。这不,就换到了彼时的乌萦头上。 可惜,乌萦天生混沌之体,来者不拒,干将莫邪不仅没能夺舍成功,还差点被乌萦吞了个干净,挣扎着才跑出去一半。 “好久不见,真是缘分。”乌萦抿了抿唇:“要不然……” 你不要过来啊! 黑雾颤抖着使劲往外跑,可惜尾巴被乌萦攥在手里,扭来扭去也无法挣脱。 两道声音吵吵嚷嚷互相骂起来,最后断尾而逃。 “在塔里,你们还想去哪里?” 干将莫邪索了太多人的命,还是第一次……哦不对,是第二次体会到了被索命的恐怖。 “别怕啊哈哈哈哈……” 身后追着的人是那样恐怖,比他们更像是恶鬼! 蓦地,上方传来一阵异动,干将莫邪从没这么高兴见到夙决明。男女声混杂着喊叫:“夙决明你个王八蛋,你下来啊!有人闯进了你的塔里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宗主怎么当的!” 察觉到封印被人触动,来视察的夙决明:? 这两个恶灵疯了? 夙决明? 乌萦心头一跳,追黑雾的动作停下来:那个紫云宫宫主?她现在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岂不是要被赶出紫云宫,那她该怎么进藏书阁。 于是夙决明方一落地,就被一个女修抱住了大腿。那女修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吓坏了:“呜呜呜救命啊大哥哥,有恶灵要吃了我呜呜呜呜……” 夙决明被她扑得一颤,差点没站稳。 那黑雾咕噜咕噜地冒泡,像是煮沸的水。 这自然是乌萦的杰作。为了这两个恶灵不把她的事透露出去,只好把它们的嘴巴堵上了。 腿上被蹭上了大把眼泪,夙决明好不容易才忍住把这女修推开的冲动。心里想着都是自己宫里的弟子,他默念几声忍住忍住,反手将黑雾打飞出去。 那黑雾被拍在墙上,像是个黑糊糊的烙饼。 夙决明使劲儿把腿往外拽,却怎么也拽不动。他沉下声:“松开。” “我害怕呜呜呜……” 那女修却全然不听他说话,只一味地哭哭哭,眼泪还在往他身上蹭,说不定还会有鼻涕! 夙决明直直起了层鸡皮疙瘩,还是耐着性子。他没被抱着的腿半跪下来:“别怕,我已经解决了。” 女修整张脸都埋在他衣袍里,只有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对着他,嗡声道:“真的吗……” 夙决明放轻声音:“真的,你抬头看看。” 乌萦这才把头抬起来,睫毛都被她哭湿了,大腿也被她掐青了。 她真的有在认真哭。 “那,多、多谢你。”乌萦还抱着夙决明的腿,装傻问:“你是谁啊?” “我……” 她看到男人愣了愣。 “我是夙宫主的徒弟,奉命来查看塔内异动。论辈分,你可以叫我师兄。” “嘿嘿,多谢你啊师兄。”乌萦扬起一个笑,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的腿,悻悻松手,顺便理了理男人被她抓皱的衣袍。 “师兄,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救了我!” “呵……”夙决明垂下眼,把乌萦扶起来。他瞳色很浅,看人总有种疏离感。只是他此时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便会有种神明也能亵渎的韵味:“师妹谬赞了,我送你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紫云宫主 你为什么会 乌萦被一个巨大的泡泡包裹起来, 托着她向上漂浮,是夙决明的灵力化成的水泡泡。 从塔底飘到塔顶出口,出去后再缓缓落回地面, 乌萦自始至终都维持着被吓到的人设。一落地,她就抽噎了两下:“师兄,多谢你, 方才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你, 我都要被那两个恶灵吃掉了。” “我应该做的。”夙决明静静看着她表演, 在乌萦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后,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师妹”, 他垂着眸子:“你为什么会在锁妖塔里?” 乌萦:! 坏了, 这人果然没忘了问这茬。 “我也不记得了,师兄……”乌萦耷拉着脑袋, 双手垂在身前, 不安地绞着:“我就做了一个梦,醒了就在塔里。师兄, 我是不是中邪了啊?” 夙决明看了她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胡说什么, 在紫云宫怎么会中邪。师妹, 下次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嘿嘿……”乌萦见他有松口的意思,两步凑上去,笑嘻嘻道:“师兄,我……我就是贪玩,好奇这塔是做什么的, 才不小心掉了进去。你能不能别告诉你师尊?” 夙决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骗乌萦说他是夙宫主的徒弟。而乌萦口中的师尊,就是他自己。 “可以”, 夙决明垂眼看她:“但是师妹要答应我,不可以再进塔了。” “好。” 乌萦心想还是藏书阁重要,那两个恶灵,锁在塔里便随意吧。 “还有一件事。”夙决明突然道。 乌萦:“什么?” 夙决明:“不要向别人透露你见过我。” “保证听话!” * 乌萦后面再也没见到那个师兄,虽然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师兄。毕竟她只是为了藏书阁才来到紫云宫,心不诚,算不得紫云宫的人吧。 在外门待了五天,乌萦根本接触不到长老。晋升内门的机会只有一年一次的比试,如今距离开办比试还有近一年,她总不能真等一年。 思来想去,乌萦只好把心思放在了上次见到的男人身上。那男人说过他是宫主的徒弟,想必接触长老们甚至是接触宫主都比其他人容易。若是能让他帮忙借来钥匙…… 说干就干,乌萦当天就跑到亲传弟子训练的山上,一个个看过去,寻找那个男人的踪迹。山上有不少人在,打坐的、练习剑法的、互相切磋的……乌萦挨个路过看看脸,把所有人看了个遍也没看到那天的男人。 看来是他今日没来练剑,乌萦心道运气不好,只能默默离开。 第二天,她又过去找人,依旧没看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乌萦从没见过那个男人来练剑,他到底修不修炼啊! 乌萦没找到人,照例往回走,却没想到一只手横插过来,拦在她前面。 她还以为是那个男人,欣喜抬头,却是个不认识的男修。 还没等乌萦开口,那男修先一步说话了。 “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 乌萦:“我是外门的,还没有师尊。” 那男修眉头瞬间锁了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不善:“早就看你鬼鬼祟祟,果然不是这边的人。一个外门弟子,谁准你整天来这里偷看我练剑?” “啊?”前面乌萦还能听得懂,后面走向怎么逐渐奇怪了起来:“我没偷看练剑,更没偷学。” “那就是思慕我了?”那男修冷笑:“你接连五日来这里,每次都要在一旁看我。起初我还以为是偷学高级书法,原来竟是偷看我。” 乌萦连连摆手:“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既说不是偷学剑法,又说不是偷看我,那来这里还能做什么?你这话讲出去,谁会信你。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我的修为和家世,哪一样你都高攀不起。” 这人疯了吗? 乌萦翻了个白眼:“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让开,我再也不来了行了吧。” “心虚了就要跑?” 那男修一把抓住乌萦手腕:“跟我去戒律堂。” “你这个……”乌萦才不想跟他去戒律堂,被他扣了一口大锅,她愤愤一甩,挣开男人的钳制,径直往回走。 “站住!” 后面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是五岳凝形初期! 乌萦侧身,那男修又伸手来抓她。 她正要出手,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巨大的灵力将乌萦向后推了两步。 那道力量很强,足足有太初后期! 幸而那灵力的主人没什么恶意,动作很轻,只是强行分开了要打起来的两人。 “是谁拦我!”男修被推了个趔趄,勃然大怒。 “是我。” 这声音……乌萦猛地抬头,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男人三千青丝皆用一根木簪挽起,固定在正下方,长度刚刚垂到腰侧。 那人缓缓转过头,朝乌萦露出个浅笑:“别怕。” 这人,正是乌萦找了五天的“师兄”。 夙决明收回视线,前方早已齐唰唰跪了一片。 “拜见宫主——” “起来吧。”夙决明冷冷看着那准备起身的男修,声音泛起一丝冷意:“没让你起来。” 那男修吓坏了,又扑通跪回去。 “私下对外门弟子动手”,夙决明声音很轻:“你便在这里跪到天黑。” “继续训练吧。” 其他人散的散,该练习的继续练,夙决明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乌萦:“伤到了吗?” 乌萦摇摇头。 “看上去像是吓傻了。”夙决明微微笑了下,两步走到乌萦面前。他两指并拢,点在乌萦眉心,探了探。他的指尖比寻常人要凉一些,贴着乌萦的额头像是个冰块儿。 他道:“身体没受伤,随我走吧?” “哦。” 两人并肩而行,乌萦时不时就被夙决明瞟一眼,到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宫主想说什么?” 夙决明后知后觉啊了声,道:“我想问你,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乌萦歪头:“比如?” “嗯……”夙决明想了想,学着乌萦说话的语气道:“比如,‘你不是师兄吗,怎么成了宫主?’” “你已经骗了我,我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问了你,只显得我傻了。”乌萦哼了声,加快脚步:“宫主回吧,我也要回外门弟子的宿舍了。” 她听到男人在后面轻轻笑起来,或许是笑过了头,可又明明很轻,就引得男人剧烈咳嗽起来。 乌萦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咳咳咳……不碍事咳咳……”夙决明咳了好一会儿,脸色都憋红了才停下:“老毛病了,师妹不必担心。” 说罢,他似乎愣了一瞬。 “我如今这么称呼你,你会觉得不合适吗?”他问。 “随您怎么称呼吧。” “那我还叫你师妹吧。” “……” 夙决明追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师妹,这是生我的气,怪我骗了你?” “……” “既然不说话,我就当做是了。那么你如何才肯原谅我?” 乌萦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终于让她等到这句话了。虽然不知道这位夙宫主为什么花力气哄她,但只要能拿到钥匙就好。 “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夙决明:“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尽力而为。” “我想进藏书阁,可以吗?”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息一声:“可以。”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乌萦没想到夙决明会痛快答应。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若是夙决明盘问她理由,她就装成是羡慕别人能学到高级术法,所以才想进藏书阁的愣头青。 只是没想到,事情进展比她想的要顺利。 * “什么人!” 乌萦一靠近藏书阁,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便厉声呵斥住她。 “这是钥匙。”乌萦把夙决明借给她的钥匙拿出来。 那两名护卫看了一眼,齐齐退开:“原来是宫主派来的人,方才是我们两个失礼了。您请进。” 乌萦吃了一惊,边走进去边瞧了瞧手里的钥匙。先前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明明像是令牌却叫做钥匙的小东西。 那两个护卫既然说她是宫主派来的人,那么宫主的钥匙和其他长老们是不一样的么。 紫云宫的藏书阁与开阳剑宗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竹简也没有丝帛,所有文字竟然是直接浮在空中。 整个藏书阁里黑漆漆的,头顶有投下来的光束,那些藏书,就是一个个发着白光的文字拼凑成。乌萦大致扫了眼眼前这篇文章,是讲礼仪的。 她四下张望,这藏书阁就像是装着光束的黑盒子,其他地方都是浓重的黑暗,没有一点文字。那其他书籍呢?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些文字居然可以挪动! 突然想到了什么,乌萦捏住一个“开”,又扯过来一个“阳”,把这两个字拼凑在一起,眼前的众多字瞬间变换了位置。它们全都凑在一起,不多时又分开,似乎从中间的光束里冒出来了些东西。刹那间,关于开阳剑宗、开阳山、开阳精神等等诸多介绍就都在眼前了。 乌萦着实有些惊喜,这藏书阁好神奇! 同时,这一拼凑重聚也让她发现,头顶那一束光并不是纯光线,而是无数个没有在当前这篇文章里的文字! 这下一切都明了了,乌萦从那束光里翻翻找找,拼凑出“苏昳”二字。眼前的字顿时又凑在一起,不到一会儿便重新拼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一日为师 两个老头的 那篇文章简直称得上是苏昳个人传记, 从他年少有成到成年接管长生仙府,后来将长生仙府解散,自己则是归隐山林去了。 乌萦将全篇通读过后, 又拼凑出“长生仙府”四个字。据记载,长生仙府解散是苏昳的主意,仙府众人大多持反对态度。 只是那时刚大战后不久, 长生仙府长老们死伤惨重。苏昳卸下掌门之位, 竟找不出第二人可以服众。失去了苏昳的长生仙府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不出两个月也分崩离析。 乌萦盯着那最后一行字,不禁有些怔愣。看到长生仙府分崩离析, 心里到底是有些难受的。 “在看什么?” 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把乌萦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然回头。她对上了一双清浅眸子, 正微微垂着看她。 “……宫主。”乌萦差点没想起这人的身份, 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 “起来吧”, 夙决明应了声, 随口道:“这么叫我, 倒是把我叫老了。我看起来很老吗?” “啊?”乌萦抬起头。 夙决明当然算不上老, 哦,她的意思是看起来不老。在其他各门各派的男性掌权者,动不动就是的白胡子花花的模样,那夙决明可以称得上是正太。 “噗……”乌萦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声。 “笑什么?” 乌萦连忙摆摆手:“没什么。宫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当然不老。只是, 宫主修为高深莫测,恐怕是用术法维持了容颜吧?” “或许吧。” 乌萦:?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或许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用术法变成小年轻,他自己还能不知道? “你找到想看的书了吗?”夙决明问。 他视线落在乌萦身后漂浮的字体上,匆匆扫了两眼:“原来在看长生仙府。怎么,你对长生仙府感兴趣?” “嗯。”乌萦想着夙决明这把年纪,应当是知道些以前的事吧。她问:“宫主知道长生仙府吗?”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夙决明瞧着她:“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若是知道,必定告诉你。” 乌萦道:“宫主知道长生仙府的苏昳尊上吗?” “……” 闻听此言,夙决明微微眯起眼:“你感兴趣他?” “他是长生仙府的罪人。” “宫主慎言。”乌萦下意识反驳,就像很久之前,她总觉得师兄是特别好的人,不许那些眼红师兄的同门讲他坏话。 这话说出去,乌萦自己都愣住了。明明在秘境里,她早已看清了苏昳所做的一切,知道了他潜藏的真面目。可是,以前那些相处都是假的吗? “呵……”夙决明轻笑了声:“你很崇拜他?修真界是有不少人崇拜他,把他当成榜样,只是我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因为他不继续做掌门,长生仙府才会衰败……” “罢了,我道歉,我不该这么说。” 乌萦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我没有。” “哎?” 乌萦正琢磨接下来怎么脱身,毕竟她在这里没翻到有用的东西,也该走了。只是她正愣神的间隙,头顶一沉,脑袋被人抚了两下。 “你……”乌萦瞳孔微缩,抬头就见夙决明伸手揉她脑袋,一脸慈爱。 他有病啊! 乌萦向后撤两步,不动声色拉开二人的距离。在她退开后,夙决明伸出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后装作无意收回去。 乌萦将进门的钥匙抛给夙决明:“宫主,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她双手抱拳,行完礼头也不回地出了藏书阁。 说起来,不是她多想。这夙决明与她素来没有交集,之前在塔里没有追究她擅闯,后来在那些弟子面前英雄救美。仔细想想,就连她拿到钥匙都这么轻松,夙决明又挑她在藏书阁的时候突然出现。 藏书阁当时只有他们两人…… 靠,这夙决明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乌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想想看,她掉进那么重要的锁妖塔,在里面见过干将莫邪,说不定犯了什么夙决明的禁区。再者,也可能是夙决明误会她已经□□将莫邪夺舍了,所以要悄无声息的干掉她! 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方才夙决明手都探到她头顶了,若不是她及时躲开,是不是下一步就会被捏爆脑袋瓜! 高明,实在是高明,这些当权的人心眼子真多啊。 乌萦啧啧两声,慢悠悠往紫云宫大门走。她在藏书阁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紫云宫于她而言便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 两个时辰前,开阳山正殿。 女子持剑而立,与前面的人对视上的瞬间,对方便陡然打了过来。 乌萦走后,叶七对于追查苏昳之事有了新的想法。早在当初加固魔域封印时,乌萦曾与御兽宗弟子爆发冲突,公良枕月站出来替乌萦说话。 那时候,众人曾亲口承认,公良家为修真界做了许多。而公良枕月的兄长,对之前封印魔域的事情了解不少。最初,也是公良叙白先提出加固封印。 虽说苏昳在时,公良叙白还年轻,但或许他与长生仙府、与苏昳会有交集。 叶七想起自己这个师尊时,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前半生为力量名声所困,对这个收她做徒弟的老头并没有太多情感。 公良叙白待她不错。 听别人说她死了以后,公良叙白破天荒的三日没理会开阳的事情,以往公良叙白可是一天都不肯休息的。君宁还找了几个天赋好的弟子,让公良叙白再收一个,未必不如以前的。公良叙白最终宣告此生再不收徒了。 此时,叶七想再见公良叙白一面,却被人拦在了正殿外。 “你这人,既不是开阳的弟子,是如何进了开阳,莫不是魔域细作!” 对方攻势迅猛,叶七没有纠缠的打算,侧身闪躲。她万万没想到,范秋雨竟然不在这里守正殿了,换了个全然不认识她的。 “让开。”几次三番拉扯后,叶七也逐渐没了耐心,她冷声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眼见对方没有退让的意思,叶七攥紧手里的剑,蓄力准备将这人打晕。 “何人在正殿前喧哗。” “尊上!” 那守门的修士眼前一亮,也不管叶七如何,转身向门口出来的公良叙白行礼:“拜见尊上。” “起来吧。” 老头隔着几米朝叶七望过来:“你进来吧。” “尊上?”守门的修士愣住了,呆呆看着公良叙白。 “哼。”叶七路过他时,还朝他挑了挑眉。 守门的修士:…… 叶七并不太清楚公良叙白有没有认出她。她以前以男相示人,与女相还是有些差异。不过这老头既然放她进来,多少也是想到了她吧。 一直走进一所单独的房间,公良叙白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深深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不回来,但看到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尊上认得我?” “自然认得。”公良叙白抚了抚胡须:“我自己的徒儿,我怎会不认得。” 叶七抿了抿唇,不自觉捏了捏衣袖:“我这次回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还望尊上解惑。” “是因为这个人,你才不回开阳山吗?” 叶七微微错愕,没料到公良叙白会反问。 她垂下眼:“是。” “你问吧。”公良叙白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透出慈爱:“孩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打听这个人。但若是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了,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回来。” “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听说晋升内门选拔赛上,有一位男修伤得很重。我原本想叫邱子凌处理过度伤人的始作俑者,却听她说到你总会被那个人欺辱的事。” 叶七打断他:“尊上现在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我打心眼里欣赏你不服输的劲儿,还有你拼命练剑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如何活了下来,但若是你回来,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乌萦那魔头伤你。” 叶七呼吸几不可闻地停了半拍,再张口时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尊上,您若是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便不要再扯其他事了,我没有时间陪您说闲话。” “好……”公良叙白眼见耷拉下来:“问吧。” “我想知道,修真界有没有人是右手腕处有一道疤。” “右手腕的疤……”老头眉头微微蹙起,历经沧桑的脸被他堆出皱纹:“这种位置被我见过的人实在不多,我平时多与各门派掌门长老们来往,若是说谁右手腕有疤……” 他凑近叶七耳边,低声吐出几个名字。 “多谢。” 叶七转身就走,两步过后在门边止住脚步。她侧身回头看向公良叙白,嘴巴嗫嚅两下。手扶着门框,此时那门框已经被深深掐出了三道指痕。 她收回视线,背对着公良叙白道:“公良尊上,您还不知道乌萦为何会变成魔头吧?是我污蔑她,又挖她灵根,将她打下魔域。” “拜您为师,也只是因为您是第一个对我抛出橄榄枝的尊上。拜师时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听闻您收徒的喜好随口编的,您便忘了吧。” 说罢,她没有再停留,彻底消失在公良叙白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呆蛇呆脑 原来是袖子 乌萦在宿舍里铺的是自己带来的床被。自从她有了那处空间以后, 就时不时往里面丢各种各样的东西。 什么露营的帐篷啊,做饭的调料啊,锅碗瓢盆, 换洗衣物……总之能想到的都在空间里放几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呢。 眼下她出了藏书阁,就往外门弟子宿舍走, 准备把自己的床铺收回空间就走人。 这可真是卷铺盖走人, 乌萦边走边想。 她一进宿舍, 两个室友齐唰唰看过来,眼底透着急切的光。 “巫小英, 听说宫主替你解围, 还带你一个人单独离开了?”其中一个人问。 “宫主他和你说了什么呀,你是不是要成为他的弟子了?”另一个人追问。 也不怪她们两个大惊小怪。人人都知紫云宫夙决明为人既温和又疏离, 总是不太与人亲近, 更别说收徒弟了。这么多年来,多少人向他献殷勤, 那些世家向他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珍宝, 也没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他座下当徒弟。 巫小英今日被他单独带走, 这两人听说时还不敢相信。她们这个室友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修为也不高,谁知能被宫主看上呢! 乌萦埋头把被子从头到脚卷成一个卷儿:“他没有收我为徒,我要走了。” “啊?”那两人齐齐惊呼一声。 “你,你难道被宫主赶出紫云宫了吗?”其中一人略有些担忧地蹙起眉:“你没事吧,宫主生气了?” “我自己要走。”乌萦把被褥、茶具、棋盘一一装回空间里, 转身往门外去:“后会有期。” 远山泛起了一层赤红,云朵像是被烧焦的棉花糖,噼里啪啦地挂在山尖。初冬已至, 燕子早不见了踪影,麻雀却还在叽叽喳喳的闹人。 乌萦出了紫云宫大门,轻轻勾了勾手指,腕间的小蛇就乖乖顺着滑到了手心里。她两指捏着蛇头轻轻揉搓,回头望了一眼紫云宫。 风吹过鬓角,带着发丝也向前飘了起来,是一个人匆匆从她身边过去,走动掀起了一阵风。 乌萦收回视线,也不御剑,顺着官道徒步。 紫云宫这么大的地方都查不到苏昳的消息,足以说明紫云宫有问题。她心底想着,夙决明看起来也有他自己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夙决明的盘算是什么,但紫云宫藏书阁有什么书、没有什么书,宫主自然清楚。紫云宫藏书阁的问题,是夙决明默许的。 苏昳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整个修真界都抹去了他后来的踪迹? 她走得极慢,像是在等什么人。不出半个时辰,夙决明从前方迎面飞来,足尖一点从飞剑上优雅落地。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欲言又止地看着乌萦。 乌萦朝他笑了笑:“宫主,您不是在紫云宫里么,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夙决明莫名觉得她在挑衅自己。 乌萦跑走后,他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去看看,是不是他那时候的动作吓到了乌萦。只是当他一路找到乌萦宿舍,却见床板空荡荡。听室友说,她离开有一会儿了。 夙决明御剑追出来,追了将近一炷香时间,也没看到乌萦的身影。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还是盯着地面往回走,果然撞见了慢悠悠徒步的乌萦。 她故意害他追出去的吧!要不然一个修士为什么要徒步,陶冶情操吗? 乌萦像是没看见他额头的汗珠,问:“宫主盯着我做什么?” 夙决明掏出手帕,拭去额头的汗。乌萦能顺着他的动作,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你要去哪里。”夙决明恢复了往常那副淡漠模样,薄唇轻启:“怎么一声招呼不打便要走?” 乌萦睁着眼开始胡扯:“我觉得紫云宫不适合我。大家天赋都很好,可是我却只是个灵海中期。我修为不比别人,悟性也不如别人,上课总是听不懂老师们的话。宫主,我待不下去……” 夙决明垂着眼眸,静静听她说话。他眉尾也微微耷拉着,仿佛也为乌萦的“遭遇”感到忧心。 “原来是这样。”他怜爱地看着乌萦,眼中尽是温柔之色:“既如此,从今日起便由我教你吧。这样你能不放弃自己吗?” 乌萦压下勾起的唇角,才仰头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嗯。” 乌萦又被夙决明带回了紫云宫,只是现在她不用再回外门弟子宿舍了。她成了夙决明的亲传弟子,夙决明把她安置在他自己寝殿旁的位置。推开房门时,乌萦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这房间比三个人的宿舍还要大上两倍。 夜晚,乌萦捏着小蛇的脑袋,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尽可能从夙决明嘴里套出信息。粉红色蛇信子吐出来抖落两下,不小心蹭到了乌萦指腹。 扫得有些痒,手痒心也痒。 乌萦手顺着小蛇的身体下移,拎住它身体中间段,把它提溜到自己面前。小蛇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不解地摇了摇尾巴。 “阿巳,你为什么从来不提我们以前呢?” 和小蛇相处了五年,乌萦对它的过去知之甚少。它从来不提过去的事,也几乎不会主动靠近乌萦。一开始乌萦还以为它只是害羞,后来却发现,它其实根本没想靠近自己。 有那么一段时间,乌萦甚至怀疑这蛇到底喜不喜欢她了。 小蛇挂在乌萦手指上,没有说话。 乌萦轻轻摇晃它两下,蛇头蛇尾就像两根面条似的,垂着不吭声。 乌萦:“变人。” 手里的小蛇砰得变回人形,乌萦手里的东西顿时大了一倍不止。待她发现自己捏着什么东西时,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看天看地看空气。 “哈哈……怎么变成人了是在这里啊哈哈……” 蛇蛇看起来比她镇定的多,那红到几乎透明的尖耳朵,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思。 “阿巳,我想听你讲讲我们以前的事。”乌萦赶忙将话题扯回正轨,方才实在是尴尬。明明还是蛇形态时她捏得位置不在那里,怎么变人以后就……正中那里了呢。 “我……不太记得清。” 柳巳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脑海里装不下,东西很多,记不清。” 只是记着主人是谁,就要花费一大半的脑袋瓜。蛇蛇心想。 “啊?” 乌萦回想起自己早些年养蛇的经历。在那个没有术法的世界里,蛇并不是一种常规的宠物,被称作异宠。因此,很多人对蛇存在误解,觉得蛇是冷血动物。 她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她开始了解蛇,最后自己养了一只。 蛇真的很呆,它们小小的脑袋瓜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连人都分辨不出来。因此它们并不能认主,只把人类抚摸的手当作树杈子。 螣蛇这种神兽也会这样么? 怪不得这螣蛇这么死心眼。乌萦想起之前在垂杨里,她让螣蛇去后院浇花,螣蛇就一直浇花。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见蛇影。乌萦还以为他被人抓走了,火急火燎去找,最后在后院发现了一片“沼泽地”和淹死的郁金香。 再比如,做/爱的时候。如果乌萦不说话,他根本不会停。好像只要乌萦下达一个命令,他就会无休止的执行,直到乌萦发布下一个命令。于是他又转头执行乌萦的下一个命令,直到乌萦再次说话。 以前觉得他死心眼怪可爱的。现在想来,却是因为脑子不够,于是只能花所有力气去记忆主人的一条命令…… 更可爱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吗?” 乌萦伸出手,在柳巳面前张开。柳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搭在她手背上。 乌萦:? “是要摸头。”乌萦没忍住笑了声:“不过既然你都凑上来了,那就这样吧。” 她将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托住男人下颌。 墨绿色竖瞳此时泛着冷光,尖锐的耳朵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什么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唬人,像个冷面魔王。 不过结合这几年的经历,乌萦猜测他这时候只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了。 “乖,你不记得就算了。”乌萦捏了捏他的脸颊。 柳巳被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我会一直记得。主人。” “辛苦你了?”乌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不过,你盘在我手上,会不会有一些时候把我当成树杈?” “不。”柳巳歪头,把左半张脸全都压在乌萦掌心。他虽然清瘦,脸上却也有些肉,此刻被记得溢进乌萦指缝。 他抬眼向上看,眼瞳下三白便非常明显,看起来很凶,极度富有攻击性。 可一旦他说起话来就会瞬间暴露:“主人很烫,树枝……不烫。在主人里面,冬天,暖和。” 乌萦:??? “什么里面?” 她倏地噤声,抿了抿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袖子……里面。” 乌萦:……原来是袖子里面啊,我还以为是袖子里面呢。 “主人以为。什么里面?”柳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像是看穿了乌萦的想法。 乌萦一点都不心虚,这蛇除了长得聪明,哪里都不聪明。 她手指微微用力合拢,揉捏小蛇的脸颊肉:“我以为是被子里面呢。”- 一晚上过得很快,乌萦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那声音嘟嘟嘟直敲,她想装睡也睡不着。 谁啊,有没有礼貌! 乌萦将外袍往身上一披,气势汹汹到门边,将门向内一扯。 “大早上哎……” 待看清来人,她不由得怔了怔:“你……蔚曌珩?” 作者有话说: 不让停就不会停的小蛇,如果小萦是故意不说话的坏蛋,岂不是小蛇要被榨干,哎呦我在说什么……还好我们小萦是正人君子啊 第77章 来我身边 徒儿,坐那 “你认得我?” 蔚曌珩视线落在乌萦披着的外袍上, 眼底滑过一丝晦色:“你是谁,看这样子,莫非你昨晚在这里睡?” 乌萦心底一惊。是啊, 她是以巫小英的身份和相貌进来紫云宫的,她应该不认得蔚曌珩才对。 “您是御兽宗的少宗主,我自然认得。不过, 大早上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蔚曌珩后退两步看了看门口, 又转头问乌萦:“这里难道不是客房么?” 客房? 乌萦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她心里没什么底, 回想起昨天傍晚,应当是夙决明带她来这里, 告诉她这是亲传弟子的房间吧。 乌萦:“姑娘, 我想你是找错了。我是巫小英,夙宫主新收的弟子, 这里是我的房间。” 蔚曌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看乌萦的眼神也带上了敬佩与探究。夙决明是何等人物,这么多年来又从未收过徒弟。如今突然有了个徒弟, 难免叫她心里惊奇。 “真是对不住, 打扰了姑娘休息。”蔚曌珩也不尴尬, 朝乌萦抱了一拳:“我还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 “既然是误会, 那我便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蔚曌珩转身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乌萦手里:“此次受邀前来, 我也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你既是夙宫主的徒弟,就代我转交给他吧。” 那小瓶子不过掌心大小, 分量却十足,拿在手里像是一锭金子。乌萦接过来道了谢,随口问到:“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蔚曌珩:“哈哈……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是我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寻到的药,外敷可活血化瘀、光华肌肤。想着夙宫主大抵用得到,便索性带了来。” 乌萦:? “活血化瘀,光滑……肌肤?” “是啊”,蔚曌珩见乌萦一脸疑惑,凑近了悄咪咪道:“夙宫主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却独独有一道怎么也化不去的疤,想必会被此困扰。” “蔚少宗主,说我什么坏话呢?” 蔚曌珩背后聊人八卦被当场逮住,倒是没半点自觉:“夙宫主,这不是来看看你新收的小徒弟。” 乌萦脑袋此时快要炸开了。 听蔚曌珩说话时,她还没多想什么,毕竟世上有疤的人千千万。可夙决明突然一句话插进来,慢悠悠的语调,蓦地让乌萦幻视当初她对着别人讲苏昳,被苏昳当场逮住,也是这样…… 心口砰砰直跳,乌萦盯着夙决明,越发觉得这身高与体型,也真的很像。 再者,夙决明对她的诡异态度,到后来突然收她做徒弟,实在奇怪。 难道说,他早就认出了她? “没规矩。” 夙决明的身影在眼前放大,他嗔怪了声,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模样。 乌萦不自觉向后挪了两步。 “师尊,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连装样子行礼都忘了,匆匆忙逃离了现场。 蔚曌珩笑了声:“夙宫主收徒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夙决明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清:“蔚少宫主,多说无益,请吧。” * 直到跑出紫云宫,又沿着宫外官道远去十多里,乌萦才停下脚步。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懊恼起来:方才应该顺势瞧一瞧夙决明右手腕的。 苏昳的右手腕上,有一道除不掉的疤,那是与穷奇大战时留下的。当时穷奇的利爪几乎嵌进了骨缝,还带毒,苏昳右手差点废掉。 想起那时候,乌萦呼吸都慢了半拍。以苏昳的实力,自己逃走不成问题。只是为了护着她,才被穷奇追上,又拼死从穷奇手中保下她。 师兄…… 乌萦咬着唇,鼻尖有些发酸。越是这样,后面的事越是让她难以接受。曾经生死相依,最后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若是夙决明真的是苏昳,她应该怎么做呢…… * 乌萦纠结了半个月,这期间,她一直都在刻意躲着夙决明。蔚曌珩受邀来教授紫云宫一些弟子御兽的技巧,课上她是尽职尽责的老师,课下却对乌萦有些浓厚的兴趣。 乌萦从未见过如此阴魂不散之人。她是乌萦的时候,蔚曌珩在黑市就莫名其妙跟着她。如今她是巫小英,蔚曌珩依旧缠上了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再跟着我了。”乌萦本就因夙决明的事烦躁,不敢去看夙决明腕间的疤与苏昳是否一致,也不甘心就此打住。偏偏蔚曌珩还总跟着她,说心情不好可以带她下下棋、喝喝茶、散散心,说不定还能出出主意。 眼见乌萦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蔚曌珩却突然又退开了些。她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替你师尊传达消息。” 乌萦心头一跳:“我师尊为什么要找你传消息。” “他也很苦恼啊”,蔚曌珩耸耸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说他根本见不到你的人影,反而我向他提过你,就托我来了。你们师徒两个,相处起来倒是别致。” 乌萦:……你们两个简直是粘人的狗皮膏药。 “说。”乌萦从嘴里哼出一声。 “明日戌时,紫云宫要举办大比试庆祝宴会。哦,也就是外门弟子入门的时候,内门和亲传正在进行比试。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夙决明又向来重视这些规制,你最好还是去。” “知道了。” 乌萦爽快答应下来。即便她再不想面对夙决明,却也知道逃避无法解决问题,终归是要亲眼看看结果的,而这场宴会能推她一把。 * 大比试过后的宴会并不太复杂,宴席间有参加大比试的五成人。只要在比试中赢下过一场,即可获得入场券。 除此之外,就是各位长老们。 乌萦来得还算早,方一进入大殿,就看到了坐在主座的夙决明。夙决明旁边左侧空着一个座位,乌萦想,这大抵是那个总跟着他的长老的吧。那个长老叫什么来着,姬英林。 除了那一个位置,其他长老和师尊们坐在下方最前面左右两侧,每个人面前都围了不少人。 胜出的弟子们会主动向长老们介绍自己,毕竟这时候各位长老都在这里,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若是得了某位长老青睐,也算是一步登天。 夙决明面前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两三个。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太过冷漠,又或许是宫主的身份让众人心里生出畏惧,不敢去找他。 乌萦对此没有兴趣,沿着中间路往里走,顺势在靠前一些的位置坐下。 “喂,这里有人了,你去别处。” 她刚落座,就听到一道男声呵斥过来。 乌萦朝那方向扭头,那男修与她之间隔着一个位置,此刻一脸不耐烦地朝她挥手:“你去别的地方。” “抱歉,我不知道。”乌萦耸耸肩,起身又往那男修相反的方向挪了一个,与他隔开两个位置。 “那里也有人。”那人道。 乌萦:? 她又向远处挪一个位置。 “这一排都有人,你去其他地方。” 乌萦:??? 乌萦:“你几个屁股?” 男修:??? 他愣了一瞬,而后恼怒起身:“懂不懂先来后到?” 乌萦嗤了声:“那这些位置的人呢,到哪了?” “还在路上,我先来占了位置不行?” 乌萦眨眨眼,看看那一整排将近十二个座位,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简直想发笑:“你是说,你一个人占十二个位?” “我帮我朋友们占位,你管得着!” 乌萦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他,坐在那位置上动也不动。若是这人一开始好好说话,她或许会理解。好吧,十二个还是很难理解啊喂!即便不理解,对方好好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 可这人一脸全天下欠他八百万的模样,乌萦还真就不想动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那男修明显是动怒了,却也不敢在这地方闹起来。若是毁了宴会,指不定要被宫主和长老们怎么处罚呢。 要不是帝灵蕴出现会暴露身份,乌萦现在还想把帝灵蕴拉出来,再坐他一个座位。再把咪咪也拉出来,咪咪变成猫,头脚各占一个位置! 不论那男修怎么跳脚,乌萦就是不理他,到最后气得那人捂着胸口跌坐在乌萦旁边的位置上。大殿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乌萦身边那十二位也一一到场。人多起来,那男修好像又找回力气似的,抱怨起来。 那十二位里,其中一人没见到自己的座位,听了那男修说话,顿时火冒三丈。 “你敢占我的位置?” 宴会本就是露脸的好机会,前面的位置竞争十分激烈,很多弟子会提前几个时辰来占位置。乌萦不知道的是,这还是因为有宫主和长老们在,大家收敛了些。若是没有长辈们在这里,为了前排打起来也是有的。 “算了算了……”,有人压低了声音:“别被宫主和长老们看到了,不然你就先去后排吧。” “我去后排?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时辰,这里几乎坐满了人,我岂不是得坐到最后排。你怎么不去后排。” 那打圆场的人噎了一下,缩起来不说话了。 “你给我让开”,那人压低声音:“别逼我宴会结束了揍你。” “识相点。”有人附和。 乌萦袖口下的手指紧了紧,这几个人为了前排位置疯了吗?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实在有些手痒。 上方,各位长老面前已经静下来,大家一一回了自己占好的位置,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眼看着那坐在高位上的人——修真界最德高望重的宫主已经站了起来,平静的眸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知道,这是要讲话表扬胜者,然后再开始宴会。 那没座位的人还和乌萦僵持着,此刻迫于宫主的威严,本能地蹲下去将藏起来,怕被宫主发现他这个异类。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望着最上方的人,等待他的指示。 然后,他们就听到宫主说:“徒儿,坐那么远干什么,来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宴会刺杀 宫主小心! 徒儿? 众人一时间还有些错愕, 缓了缓才想起来,是听说宫主最近收了个徒弟。宫主从没收过徒,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这件事。再者, 那小徒弟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呢,面都没见过。 “谁啊?” 乌萦听到旁边那男修悄悄嘀咕,和他的十二个朋友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也没凑出来一个线索。 “宫主的徒弟, 要是我也能做宫主的徒弟就好了……”那蹲在乌萦旁边的人小声呢喃:“说不定今天宴会上, 宫主真能注意到我呢。要是真收了我做徒弟……” “哦?原来在这里。” 乌萦还在思索要不要站出来,身体就一轻, 被一股灵力托着缓缓飞向上方主位。 “她——” 背后一声惊呼, 那人声音还未发出多少,便被身边的朋友捂住了嘴。 乌萦被那灵力拉到夙决明身边, 就见夙决明嘴角化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引着她坐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夙决明似乎满意了, 开始官方的表扬大比试杰出弟子, 再多的乌萦后面就没听了。总之是很客套的官方话语, 最后接上鼓励的话, 她听到会想打瞌睡的。 讲话莫约有半柱香,乌萦终于熬过了这段昏昏欲睡的时间,夙决明却又开始整幺蛾子。 “徒儿,方才为何离我那么远,莫不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他说话的时候,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原本在吃喝的众人再也吃不下去,纷纷竖起耳朵,状若无意地听。 什么什么, 宫主新收的徒弟居然敢给宫主脸色看? 更诡异的是,宫主不恼,反而一脸宠溺地询问。虽说众人几乎没见过宫主生气,可他也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乌萦皮笑肉不笑:“没有,师尊想多了。” “哦?那方才为何在下面与人抢起了前排。” 嗡—— 那几个对乌萦出言不逊的弟子瞬间僵住,原来宫主看见了…… “宫主恕罪!”没抢到位置那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按紫云宫的礼仪,除去大罪都不用行跪拜礼。这是吓傻了,全然用最谦卑恭敬的姿态开始认罪。 另外几个与乌萦争吵过的也反应过来,扑通跪了下去。从乌萦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人群里陷下去了一条缝。 那些人脾气虽大,却不聪明,被这么一吓全都招了。十二个后来者加上最初占位的男修,共十三个人,统统罚去试炼之地,按轻重分配了不同的试炼时间。 待宣布完处置结果,夙决明缓缓朝乌萦转过来:“可还满意?” 乌萦:?问我吗。 乌萦顿时接收到了那些人求救一般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师尊拿主意就好。” 小插曲并不太影响宴会,过后大家依旧该如何如何,乌萦托着腮,视线垂落在手边的茶杯上。 眼珠转了一圈,她抬眼看看与长老们交谈的夙决明,起身接过侍者手里的茶壶。 “师尊,您的茶放久了。”乌萦两步走过去,没有给夙决明说不的机会,将茶杯里原来的水一扫而空:“来添些新的吧。” 她按着茶壶盖子,认认真真把杯子里重新倒满。原本在说话的几个长老看看那满满一杯茶水,欲言又止。谁倒茶满到与杯口齐平? 宫主新收的徒弟,是不是有点傻? 乌萦端着茶杯就往夙决明面前递,那本就快要溢出来的水,在她动作下咻得扬了出去,悉数挥洒向夙决明。 “宫主!”其中一位长老顿时失色。 夙决明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随手将茶水定在半空,几位长老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他们一口气还没送完,却见那团水只停滞片刻,又猛地撞到宫主袖口上。 几位长老:??? 他们方才是眼花了吗?怎么感觉水在空中顿了一瞬。 一位长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悄悄瞥了眼乌萦。却见这弟子一脸淡然,像是完全没出手。长老随即心底自嘲一声。他真是疯了,居然会觉得是这弟子故意用灵力操控了水。要是这弟子真出手了,他们还能觉察不出来?又不是宫主那种境界的。 乌萦“啊”了一声,连忙从空间里掏出帕子:“师尊,徒儿真是笨手笨脚,徒儿来给您擦擦干净。” 说罢,她伸手就去掀夙决明的袖口。 夙决明将手向后一背,躲开乌萦的触碰。 “乖徒儿莫不是忘了,为师是水灵根,把这点水凝结出来便好。” “师尊!”乌萦扑通一倒抱住他胳膊:“徒儿弄湿了师尊的衣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徒儿方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水灵根。这就帮您把水提炼出来吧。” 她将帕子随手扔回空间,双臂还搂着夙决明胳膊,仰头看夙决明:“师尊,您是生气了吗?还恳请师尊给徒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夙决明:…… 乌萦心里要笑疯了。夙决明这人总在她面前装得一副多关爱她的模样,那她就让他一装到底。他一个疑似有洁癖的人,现在心里在偷偷骂她吧? 夙决明深深吸了口气:“好啊,你来吧。” 乌萦这才笑嘻嘻松开他,拎着他右侧袖袍,向上一掀! “宫主小心!” 还没等她看见那夙决明右手腕,蓦地一道巨大的推力将她向旁边一推,寒光闪过。乌萦眼睁睁看着一道利刃插进夙决明胸口! 这一连串动作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场众人全然没反应过来,就连乌萦也处于状况外。 她心底哀嚎。不是,这是在写话本吗,怎么关键时刻就被打断了啊! 夙决明胸口被利刃贯穿,后退两步跌在地上,嘴里止不住地咳出鲜血。 乌萦心头一紧,正欲过去,却顿住了脚步。方才的变故虽打断了她,却也让夙决明狼狈起来。他此时半撑着在地上,袖口向上卷曲。 右手腕间,赫然是一道刺目的伤痕。 形状、大小、位置,乌萦僵在原地,那与苏昳分毫不差。 乌萦曾设想过许多次看清他的瞬间,却从来没料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深陷囫囵。 “姬长老,你……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两位长老反应过来,那刺向夙决明的不是别人,正是姬英林,宫主最器重的长老姬英林。 姬英林冷冷扫了那人一眼,紧了紧手里的剑,丝毫不给夙决明喘息机会,自上而下一剑劈过去:“去死吧!” “休得猖狂!”两位长老也不是摆设,此时怎会袖手旁观。他们一左一右挡住姬英林的攻势,没料到这一击威力巨大,被震飞出去,接连摔在地上。 乌萦原来还想着,这里有这么多弟子,还有两位长老在,应当是没她什么事。可没想到眨眼间,两位长老就飞了出去。 她本能地伸手,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将她重重定在原地。 可是,可是眼前人真的是苏昳,她要去救苏昳吗…… 不对,乌萦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苏昳怎么会需要她去救。 也不对。乌萦一秒钟心底早已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那姬英林是突然发难,苏昳被她偷袭刺中了胸口。姬英林修为又不低,竟足足有太初后期,苏昳若是真应付不回来怎么办? 还是不对,苏昳明明前世害了她,死活她不插手已经是仁至义尽啊啊啊……乌萦心底一团乱。 “你的修为……” 摔出去的一位长老瞳孔轻颤:“咳咳……你,你用了速升丹……” 姬英林并不理会他,又朝夙决明挥出一道剑气。 夙决明迅速抬手凝结出一道水波屏障,咬牙挡住这一击。他修为早已是太初境大圆满,本不会如此吃力。可被刺穿了胸口,一动用灵力就疼痛难耐。再加上陈年旧伤,这躯病体顿时快要散了架。 “来人,都愣着做什么!”另一位长老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底下众弟子大多踌躇起来,只有有几个修为还不错的跳了上去。 “休要伤害宫主!” 姬英林嗤了声:“退开,或者死。” “咳咳……咳咳退开吧……”夙决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摇摇晃晃直起身:“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姬英林,你这个畜生!”其中一位弟子咬牙痛骂:“三位长老里,宫主待你最好,时时将你带在身边。你竟要杀害宫主,你恩将仇报!” “啰嗦。”姬英林眉色一凛,随手挥出一道剑气直袭说话那小弟子。 “明月!”旁边伤了的那位男长老惊呼一声。 宋明月是他的徒儿,连他都不是这人的对手,她会死的! 砰! 那道剑气被火光拦下来。 不知何时,乌萦瞬移到了那小弟子面前。 “又是你。”姬英林咯咯咯笑起来:“乌萦,让开。” 乌萦:? 在场众人:???谁? 乌萦此时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这人居然认得她? 众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这又一重磅消息砸得晕乎乎。 一时间,剑气从身后扫过来,乌萦一个旋身躲开。那朝她挥剑的人,正是先前被夙决明责罚的那个男修。 “好你个魔头,竟潜入这里,伪装成弟子。”那人先前误会乌萦仰慕他,被夙决明责罚丢了脸面。此刻也不知是为了护着宫主还是为了私心。 “你是不是有病。”乌萦差点被气晕过去。 原本其他人还在迟疑,这人上来就坐实她的身份,还嫌场面不够乱么?很明显她目前是站在紫云宫一边的吧,此时激怒她有什么好处,到底是要救夙决明还是害死夙决明。 一时间,底下人也动起了刀剑,指向乌萦的杀意竟比姬英林还多。 乌萦翻了个白眼,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姬英林大开杀戒他们不敢动,到她这里,她救了一个小弟子就被群起而攻之。不就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出杀意,动手也没刻意流露威压与所有实力么。 “帝灵蕴。” “我在。” 红发飞扬,众人只见那魔头身边多出一人,猩红的纹路从他眼角蔓延开来。强大的神兽威压降下,足足有太初中期。 “帝江!” 有人认出了帝灵蕴的帝江祥文,随着他一声惊呼,周围瞬间骚乱。强大的威压下,怕被波及的人们连连后退,此刻也没有剑指魔头的心思了。 一群人哗啦啦往大殿外跑。 当然,也不乏炙热贪婪的模样落在帝灵蕴身上。无论何时,远古神兽的吸引力都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更何况这只帝江看起来已然是成年体,十分强悍! “谁还想对我动手?” 乌萦冷笑,视线独独落在方才偷袭她的那个男修身上:“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苏昳之死 (自愿死亡 “啊……啊……”那男修支支吾吾, 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不听使唤了一样,发出破碎的音节。他从头到脚都僵住, 好似一座静默的雕像。 乌萦收回视线,此时也顾不上理会他。毕竟,姬英林的剑可不等人。 姬英林趁着众人骚乱, 身形鬼魅般挪到夙决明面前, 提剑直直横砍向他的脑袋! 夙决明神色一凛, 右手灵力凝结出一把深蓝色长剑,竖起在身体左侧, 挡下姬英林砍来的剑刃。 他这一下好似削了个苹果皮, 着实轻。乌萦原本心都提起来了,又生生被夙决明这一下按了回去。 姬英林一击不成, 也意识到夙决明的强大。她是靠出其不意才先手伤了他要害。若是夙决明没有受伤, 该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垂死挣扎!”她心下一狠,直接又从随身储物袋里摸出两枚速升丹, 眼都不眨全塞进嘴里。 乌萦微微睁大了眼:按照这个剂量服用, 就算此时打得过, 事后怕是也要残废…… 姬英林和夙决明到底为什么结怨? 或许乌萦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心底关于要不要出手救夙决明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她不出手,是两个人的恩怨。说到底,现在她不欠苏昳什么了。当初的保护与情意,早在背叛与人魔大战中消磨殆尽。 她若是出手干扰了这堵上性命的一战,对姬英林来说算什么?更何况, 她连孰是孰非都不知道。 思及此处,乌萦默默向后退开:“帝灵蕴,我们走。” “恳请您救救宫主……” 那几位护着夙决明的弟子, 被姬英林一剑挑飞后也终于反应过来。在场众人,能阻止姬英林的唯有乌萦了。虽说乌萦是人尽皆知的魔头,还是从魔域出来的那种,但她到底一开始还救了人。 “只要你愿意救宫主,我可以向你下跪道歉。”那先前僵住的男修突然出声,倒是让乌萦停下了脚步。 “你,向我下跪道歉?”乌萦缓缓转过身,没忍住笑了声:“能值几颗灵石?” “你……”那男修瞳孔紧缩,整张脸瞬间涨红。他出声名誉世家,从小被人捧着,说出下跪道歉已经是退了再退,这乌萦却这般羞辱他! 说话的功夫,姬英林修为早已暴涨,隐隐变成了在场众人都看不透的高度。虽说太初境大圆满是最高的境界,可说到底,修为哪里有尽头呢?所谓尽头,不过是人们丈量观测的尽头。 她狠狠将夙决明钉在墙上,鲜红的血迹顺着男人的肩膀落下来,滴在白玉地面上。 夙决明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太多危机来临的惊愕。 “苏昳,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姬英林”眼底都染上了一层猩红,服用过量速升丹导致她全身充血,身体能承受的灵力也已经突破了极限。 “咳咳……倒真是没想过。”夙决明依旧平静地望着姬英林,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曾给你带来好处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一生碌碌无为,哪有现在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妄图杀我?” “胡搅蛮缠!” 姬英林秉承着反派死于话多的理念,不多与夙决明纠缠,直接一剑横扫。 夙决明头颅骨碌碌滚了两圈,那惨白俊美的脸庞上,难得沾上了一小片灰尘。极其浅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啊——” 乌萦还远远愣在原地,就被一道尖锐的叫声拉回了神。 姬英林暴走了。 过分活跃的灵力冲刷下,她开始挥剑乱砍,周围人瞬间遭了殃,被她通通震飞。甚至有一人飞出十几米,叮呤咣啷摔在乌萦脚边。 “快跑啊啊啊……”殿内众人扭头就跑。 “护好下面的人。”乌萦交代好帝灵蕴,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姬英林面前。 她右手结印,数道流光自掌心飞出,缠上姬英林,将人手臂连同躯体捆了个严严实实。 “乌萦,哈哈哈哈——” 姬英林反而更兴奋了:“最后还是你来解决我啊……虽然原本便是这样打算,到要是死在你手里,到底有些不爽。” 乌萦瞳孔微缩,与此同时,“姬英林”身上的灵力丝线也悉数断裂,强大的灵力袭来。乌萦左手迅速撑起屏障格挡,还是后退了好几步。 她眼角狂跳,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的女人:“你是,叶七。” “是啊,是我!” 叶七语调陡然一沉,说话间又攻了过来。 速升丹吃到如此地步,她眼前早就血红一片。若不是对乌萦的执念强烈,恐怕她连乌萦也认不出来了。全身都是撕裂般钝痛,眼睛因为充血,更是像扎满了银针。 乌萦左右躲避她的攻击,正欲还手,就听大殿柱子后面,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尊者!还请您不要杀了她,她的身体是姬长老的,姬长老的意识还在身体里呜呜呜……” 什么?! 乌萦被削掉一缕青丝,与叶七的视线对上。 她竟是……借体还魂。 “六道轮转!”乌萦只得改变策略,数千道流光以她为中心,齐齐用上叶七:“人道剑——” 那些流光几乎将叶七裹成一个茧。 “啊——” 深褐色土系利刃由女人手臂刺出,将茧戳出一个口子。她双手向胸前交叉,蓦地将丝线尽数斩断。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吓破了胆:“杀了她,杀了她吧!姬长老已经回不来了,这就是个怪物……” “住口!你难道不是姬长老座下的弟子吗,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再拖下去,她在这里自爆,别说紫云宫,整座城都会被炸毁!” “可是……” 乌萦死死攥着掌心,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并非因为没有办法,而是偏偏有办法。六道轮转第六式——修罗剑。 可这一招,前世她便无法彻底领悟,只能说是个半成品。更别说这一世,她都多久没尝试过这一招了…… “不要!”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帝灵蕴顿时慌了神。 乌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慌乱,心想或许真的是凶险吧,连向来相信她一切决定的帝灵蕴都这般。 黎青更是在空间里叽哩哇啦地喊叫,叫她敢乱搞就再也不要理她了。 我们现在走,现在就走,完全可以跑得出爆炸范围。黎青急得在空间里大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只没有理想的咸鱼,身为无忧无少主,他从未担起一个少主该有的责任,丢下无忧族下了山。他没有一点宏大的、济世救人的远大抱负,他只是想和乌萦厮守,只是想一直在乌萦身边啊…… 乌萦咬咬牙,大脑嗡嗡作响。说起来,过去当救世主的经历似乎也并不怎么美好。不论是前世救人,灵兽身份暴露后反被追杀;还是今生加固魔域封印,至今都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上苍如此不公,她这一生都是好人没好报的模范示例。 可是,如今在这里犹豫,便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啊。 乌萦朝帝灵蕴的方向伸出手:“辛苦了,回来吧。” 不由分说,她固执地将帝灵蕴收回了空间里。再把手腕上勒紧的小蛇也一并扔回去。 手腕已经被小蛇勒出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它反应迟钝,消化不了如此杂乱的争吵,却也从乌萦内心的变化感知到了不安。于是它紧紧缠绕上主人的手臂,拉住“溺水”的主人。 千秋为刃,慈悲为鞘。 “六道轮转,修罗剑道!” 周身灵力逆转,心口内,魔气轰然大盛,几乎将整条灵核染成夜色。乌萦心口撕裂开一道口子,浓重的夜色从里面钻出来,像是脱缰的野马。 它们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这里灵力最浓郁的个体,一股脑钻进叶七体内。 “啊啊啊——” 体内灵力迅速流失,全然被黑气吞噬掠夺。 乌萦心脏逐渐开始有阴影覆盖,额头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修罗剑道,吞噬世间一切,乌萦正是要将暴走的灵力全都吸收进体内。只是,这术法极为霸道,若是掌握不好剑鞘,连自身也会反被吞噬,万劫不复。 在吞噬了叶七暴走的灵力后,那魔气壮大了自身,竟要挣脱乌萦的束缚! 师妹,还是这么固执啊…… 蓦地,一道声音穿透周围的杂乱。乌萦周围好似都静了下来,能清晰听到、也只能听到那道声音。 师兄? 乌萦心底一惊。 身边浮现一道半透明灵体,正是先前被一剑斩首的夙决明。 他虚虚从背后环住乌萦,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是嫉妒你啊,师妹。” “你看,你又一次选择了救所有人。” 耳边是男人的一声轻笑,又无奈又惋惜。 “可我呢,只想救你一个人。你落魄时,我不忍叫你受难;你风光时,我又难免眼红。可说到底,师妹,我还是不舍得你死。” “如果当初我有你一般的胸襟,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乌萦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身体渐渐地不那么痛了。当她意识到夙决明是在用灵体修复她的身体,更是咬紧了牙。 “师妹啊,前几日骗了你。你叫我师兄的时候,恍然间让我又回到了当初在长生仙府的日子,于是总贪恋你入门不久的时候。” “找不到你的这二十余年,我想时间已经磨平了我的怨恨,让我后悔当初的决定。可人就是这样啊,在不懂事的年纪做出抉择,此后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些年来我想了很多。”夙决明轻笑了声:“活着你会恨我怨我,但这样离去,你会永远记住我吧?” 体内力量骤然回升,乌萦忍不住微微侧首,眼看着那道灵体越来越透明,像碎片一样飘走了。 “师妹,从此以后你便摆脱我了。天高海阔,愿你自由。” 夙决明将全部灵体都化做了守护的力量,悉数融进乌萦体内。乌萦身体逐渐恢复。她眸色一凛,将企图脱离掌控的魔气死死拽进身体里。 “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苏昳心路历程belike:哎呀捡到一只萌萌小师妹→omg师妹是只灵兽,还身负诅咒(激起保护欲)→坏了没法修炼了都是因为帮师妹,什么师妹已经超过我了→我不好过都别好过(转世了也派个人去折磨她,手搓叶七ing)→师妹鼠了转世去了,我没师妹了(孤寡老人逐渐后悔)→omg又见到师妹了,再骗她叫我师兄→哦no,别人要杀我她真不管,她真的恨透我了→我有一计,直接献祭(师妹不仅永远记住我,估计还会心疼我,以后她的力量都有我的一部分)——ps:没有洗白苏昳的意思,他折腾来折腾去害了很多人,也毁了叶七一生,甚至到死还在挑衅叶七——下一章进最后一卷喽:采桑子 第80章 小萦怕猫 这是谣传; “宫主他……死了?”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眼看着“姬英林”从半空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混乱过后, 一个巨大的、关乎整个紫云宫的问题出现了。 “怎么可能……”有弟子喃喃道:“宫主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乌萦目光投向“姬英林”。 不论是苏昳还是夙决明,乌萦都不认为他会被山海后期的姬英林杀死,哪怕叶七用姬英林的身体服用了过量速升丹。方才夙决明最后的灵体出现, 更是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夙决明, 或者说是苏昳, 他已经没了什么求生的欲望。至于为什么,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叶七缓缓从地上坐起来, 身旁还躺着半死不活的姬英林。她习惯性摸出一颗还魂果放到嘴边, 张开嘴巴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你会害死她的。” 叶七寻着声音抬头,是乌萦正朝她这边走过来。撂下一句话, 乌萦径直蹲在姬英林身边, 伸手探向姬英林的眉心。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不知道啊, 没见过。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劫后余生, 还不忘讨论突然出现的叶七。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这个魔头还在唔唔唔……”那说话的人被人捂住嘴巴, 挣扎着也打不出一点声音。 “闭嘴吧你。”出手的人压低声音:“你想害死大家吗。” 乌萦自然听到了。说实话,这男修蠢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容易。她暂时懒得理那人,探出的灵力在姬英林体内游走,把发现的一切情况都悉数传递给她。 速升丹服用过量,这问题夫诸曾遇上过。只是神兽身体一般比人类要好很多, 被她分出一缕灵体滋养过也就没什么大碍。可姬英林体内灵力暴走,经脉尽断,已经一只脚踏进黄泉路。 事到如今, 乌萦只能尽力维持住现状,以免情况进一步恶化。可若是说治好,仅凭她也无能为力。 “大师……” 旁边狗狗祟祟挪过来一个小女孩,似乎有些怕乌萦,她嗫嚅道:“我师尊还有救吗?” 乌萦:她什么时候晋升成大师了? 乌萦:“我只能护住她心脉,剩下的,你们尽快找专门的医修来治疗。” 她虽是对着小女孩讲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紫云宫势力范围庞大,弟子们也是各有所长,找出个医修来不难。 乌萦收回手,退开姬英林身边:“自便。” * 报了不共戴天之仇,叶七心底却没有想象中畅快。 利用姬英林实属无奈之举。 那天,公良叙白告诉了她三个名字。经由考量,她最终锁定了夙决明。 对于夙决明就是苏昳,她有七成把握。但这并不妨碍她杀了夙决明。一个不对,那就两个、三个!宁可错杀,她也绝不放过。 可当她急匆匆赶到紫云宫,却被拦在外面进不去。紫云宫进入需要腰牌,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去哪里找腰牌? 犹豫着蹲守几天,叶七遇到了姬英林。 这个人她有印象,在万界诛仙台,夙决明曾指派这人帮忙契约九尾狐。这几天她也打听过紫云宫里面的情况,姬英林深得夙决明器重,修为人品都不错。 叶七陡然心生一计。 以她自己灵体的修为,要杀夙决明几乎是天方夜谭。可若是用了姬英林的身体便大大不同。加上姬英林受夙决明器重,也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夙决明。 那天,她半夺舍了姬英林,因此倒是害苦了姬英林。哪怕那些医修保住姬英林的性命,姬英林的修为怕是也要废了。 罢了,她想这些做什么。 叶七倚在树上,烦躁地翻了个身。 如今大仇得报,她也该想想接下来的去路。 从死生之地出来,向死逆行,是违背了天道。下一世要堕入畜牲道,历经苦楚,才能再世为人。 叶七嗤笑了声。 她这一生,年少丧母,爹也整日泡在赌坊里,最后将她都输了出去。若不是她逃出来,女扮男装躲着,还不知要被那个恶心老男人怎么对待。流浪街头,受尽冷眼。自以为一朝重生,却是骗局。 如此想来,畜牲道也不过如此。 她这一生,任人摆布,只有冲出死生之地是她唯一的自我选择。此后几年,也是她唯一自由的时刻。脱离尘世,灵体留存世间,连以前的旧人也都不必过问了。 “哈哈哈……” 叶七低低笑起来,终于落下泪来。 现在,还有一件事是她可以自由选择的。甚至……甚至她能为别人带去自由。 * “我还真没想到,她会选择赴死。” 乌萦在新填埋的坟头上踩了几脚,松垮的泥土瞬间便聚拢在一起,紧紧簇拥住那块石碑。 叶七之墓。 这几个字歪歪扭扭,是乌萦刻下的。倒不是她对叶七有什么感情,实在是叶七的条件让她有些心动。 三天前,叶七突然找到她。只要她在叶七死后,为叶七立一座衣冠冢,叶七就可以把姬英林的修为保住。 乌萦起初还不相信。医修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叶七莫不是诓她呢。 谁知叶七当即一掌震碎了自己的灵体,全都喂养给了姬英林。有灵体滋养,姬英林的经脉很快便能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 灵体是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加上所有忆质的组合,用来滋养是大补,可代价就很沉重了。灵体破碎,便是永世消散,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叶七如此,夙决明亦然。 乌萦当时被叶七这一果决弄懵了,她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不管你的坟?” 叶七最后留给她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十分欠揍对她说:“你蠢得要死,我知道。” 乌萦:…… 想起叶七欠欠的模样,乌萦又使劲儿在坟头补了两脚。 “喵!” 咪咪的喵喵拳也紧跟其后,一秒捶五拳,力道刚刚好。 乌萦把咪咪抱起来,轻轻擦干净它爪子缝里的泥。这傻小咪,听说要挖坟把叶七埋了,又争又抢从空间里跳出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刨坑。 若是他知道,叶七要这坟墓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明,岂不是要气得把叶七的坟再刨开? 那可真是掘人坟墓了。 乌萦低低笑了两声,笑得黎青摸不着头脑,只好一头埋进乌萦胸口,小爪子也不老实地向上伸出来,搭在乌萦衣领。 他以为动作悄无声息,一点点把乌萦的领口向下扒拉。 “乌萦!” 听到有人过来,小猫爪又赶紧把领口往上推推。这才不要给别人看见,他要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看! 乌萦被搅扰了好事,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好气的回了句:“干嘛。” 蔚曌珩啧啧两声:“我才一个宴会的功夫不在,紫云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么,你心情又不好。这样吧,我可以送你一只灵兽。” “喵!” 乌萦还没说话,怀里的小猫已经炸了毛:“不许!” 那四只家伙已经让他气愤,再来一只可怎么行! 蔚曌珩被它炸毛的模样逗笑,捂着肚子笑起来:“你这小猫。我可没有神兽送她,只是未开灵智的普通灵兽,抢不了你的位置。” “那也不行喵!” 乌萦耸耸肩:“你再说下去,我往后三天都没有猫能抱着了。” 蔚曌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看乌萦,确认乌萦没有在开玩笑后,似乎对此感到颇为惊奇:“没想到,你还是个夫管严。” 乌萦:? “既然送灵兽不成,那便算了吧。”蔚曌珩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便同我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乌萦笑起来,眼底却不带一丝温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缠着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妨把话说明白,拐弯抹角可不好。” “再者,谁说我心情不好。蔚少宗主,莫要自作多情。” “你说的呀。” 谁知蔚曌珩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乌萦一个晴天霹雳。 “乌姑娘,还没告诉过你,我天生便能知道别人心底在想什么哦。” 乌萦:? “不过你放心,我一般不用这个能力。毕竟窥人隐私,终归不是君子所为。” 乌萦眯了眯眼:“那你还。”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蔚曌珩眨了眨眼:“我虽无意窥探你的内心,可每个人的心性在我眼里,有不同的颜色。” “你只要往我面前一站,不论你外表化成什么模样,你的心都会告诉我。巫,小,英。” “你!”乌萦抿了抿唇。 原来,原来这蔚曌珩敲她房门时就认出了她。 “还有哦,你现在的情绪我也感知得到。”蔚曌珩又给乌萦一记暴击:“你很伤心。是因为叶七,还是夙决明?我听说夙决明灵体消散也要助你,你们两个……” “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乌萦及时出声,制止蔚曌珩。从始至终,她都把苏昳当成兄长,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好好好,我不说。”蔚曌珩察觉到乌萦严肃下来的,识趣的闭了嘴。 她道:“所以,你对我的疑心可以少些了吗?” “谁对你……”乌萦原本想反驳,又想到蔚曌珩能察觉别人的心思,默默闭上了嘴。 “你每次见我,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呢。”蔚曌珩摇摇头:“就算不读你的心,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很警惕我。” “我缠着你,只是因为你以前与我共处的时候,是很单纯的开心呢。” 蔚曌珩只说了其一,并未提及其二。 人们的心像是一张太极图,由黑白两色融合。因为从小便能读到别人的心思,她见了太多各怀鬼胎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明白纯粹的可贵,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那一天在峡谷,她见到了一颗金色的赤诚之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叶七了补一下我设计这个角色的历程:(不看不影响正文)叶七(蝴蝶塑)卵(被植入记忆)→ 幼虫(迫害女主)→ 蛹(死后看清真相)→ 成虫(短暂的新我)这个角色的走向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洗白她,也不想让她坏的浅显,我想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反派。可能偏悲情型一点。她从出生起,就被苏昳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无意识成了棋子)。因为这段记忆,她以为自己是重生的,以为女主是不努力靠气运得到一切的气运之子(实则不然),以为女主是虚伪的。一方面,虚假的记忆影响了她的判断,这是悲情的,因为苏昳,她看到的女主是坏的、虚伪的。另一方面,她确实也存在嫉妒心理,将她看到的女主的不努力作为心安理得去迫害女主的理由。(因为我认为,哪怕女主真的就是运气好天上掉渣饼,掉到女主手里,女配通过杀害女主的方式抢夺也依旧是不光彩的)。她曾经在女主风光的少年时代,在女主被众人赞颂时,耍诡计重创女主,让女主修为尽废,诬陷女主,让女主身败名裂。后来女主另辟蹊径,成为最强者,回来复仇,杀了她。我在思考,故事到这里,好像还不够。于是我想,她“杀”女主一次,女主也杀了她一次,理论上或许两个人扯平了,但感情上的事是扯不平的,因为她也间接让小狐狸惨了一段时间,所以女主从心理上来说,大概永远不会原谅她,她也不需要女主的原谅。然后蝴蝶结茧破茧,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人生。复仇的结果我也想了很久,苏昳是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可是如果让她在杀苏昳的时候,被苏昳轻而易举反杀?我想那太残忍了也太悲情了……但苏昳最好还是死在她手里,与此同时最好不要崩战力,那就是苏昳不想活了。女主对叶七的态度也是很复杂吧,从女主成功杀了她再到叶七粘着女主五年,也口嫌体正直地想过帮女主一点,女主对她的恨就不像刚被打下魔域那样强烈了。而叶七对女主也是有愧疚的,如果不是真心幻境那场导火索,或许后面的事不会发生,她和女主也能成为朋友,互损的那种。可惜世上没如果。 第81章【VIP】 第81章 跨服聊天 不许再有野 夙决明死后, 紫云宫一切重担都压到了姬英林身上。听说有另一个长老想继任宫主之位,被她驳了回去。 她最早跟着夙决明,威望也比那个长老高。这次因祸得福反而涨了修为, 便是当下最能服众之人。只是,她也从此变成了全年无休。 那场打斗把紫云宫正殿摧残到只剩一面承重墙,房顶不翼而飞, 其他三面墙都碎成了块儿。姬英林觉得刚好的头又开始痛了, 这得多大一笔修缮经费啊! 另一边, 乌萦也回到了垂杨里。 这里风景宜人,民风淳朴, 实在是不想离开呢。 只是一件事让她犯了难。 “青青!” 乌萦收拾好落灰的屋子, 张开双臂朝床上趴着的小猫扑过去。 啪。 黎青一爪抵在她脑门。 “我现在没让你抱。”黎青灵巧一跃,端坐在木桌上:“你那天让我很生气!” 乌萦心头一跳, 这是要跟她翻旧账了! “青青,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哼。”黎青背过身去,尾巴不轻不重在乌萦脸上抽了下, 不再搭理她。 乌萦被抽得愣了一下, 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她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 又探头凑过去。 “青青,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嘛?” “哼。” 小猫又挪动爪子调转方向,就是不用正眼看她。 乌萦:QvQ 往常黎青生气,乌萦哄一哄,拿好吃的钓一钓他就好了。可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动,说到乌萦口干舌燥, 都有点饿了。 明明她这个修为是不会饿的,主要还是想念帝灵蕴的手艺了嘛! 话说,她这几天都忙, 也没顾上吃饭。 乌萦挠挠头,心想帝灵蕴跑哪里去了呢,人也不在空间里。蓦地,她脑海里灵光一闪。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帝灵蕴也生她的气了吧? 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天都吃不上帝灵蕴做的饭,乌萦天都塌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左右也是在厨房干等着,不如…… 她来做个饭吧! 若是做好了,不仅自己能好好吃一顿,请黎青和帝灵蕴也尝尝,说不定他们就不生气了呢。 乌萦一时间飘飘然,全然忘了自己八百年没下过厨房,糖盐不分。 “啦啦啦啦啦啦啦,滴滴哒啦啦啦啦,嘟嘟嘟嘟嘟嘟嘟……” 把空间里养的肥美小鱼拿出来,鱼是要刮掉鱼鳞的,她懂她都懂。仔细把鱼鳞剥下来,乌萦和鱼大小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该放锅里煮了? 她下意识想问问帝灵蕴,刚出口半个字才意识到身边没人,只有一只盯着她的小白猫,眼睛一眨不眨。 乌萦心底得意,揉了揉小白猫的脑袋:“青青,我给你做鱼吃,别不高兴啦。” “哼。” 小猫闭眼别过头去,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嘿嘿……”乌萦收回手,开始回忆帝灵蕴是怎么做鱼的。好像是盐加葱姜蒜,一通放锅里吧? 她一股脑把这些全放锅里,加满水,使了个术法点火开煮。煮这条鱼的时候,乌萦也闲不下来。既然煮鱼都有了,得再搭配些菜。 她从屋里出来,黎青也跟着她出来,亦步亦趋在她后面。他高傲的很,始终和乌萦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让乌萦抱他。 在垂杨里住着的日子,乌萦把院里前后种上些蔬菜瓜果,还有观赏花。如今半个多月没搭理,瓜果熟透烂掉,已经不能吃了,小白菜倒是长得正好。 她把小白菜一颗颗拔下来,正拔得起劲儿,门外突然吹来一阵风。 乌萦微微抬头,就见提着一个大箩筐回来的帝灵蕴。 乌萦:? 帝灵蕴把那编织筐放下,乌萦瞟了一眼,里面是些她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个白的花的,看上去是扇形硬石头。 “你回来啦,正好我做了饭!” 见乌萦近日心情郁结,准备给她整点好吃的,去海边镇上买蛤蜊的帝灵蕴:? 乌萦一献殷勤,帝灵蕴心底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每到这种时候,就说明乌萦背着他干了什么损事。 他把这几天的事全在脑袋过了一遍,实在没想出来是为什么。刹那间,他想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结果。 她难道又有新欢了? 帝灵蕴深深吸了口气,没事没事,总归不过又来一个。已经四个了,其实不差这一个…… 努力给自己洗脑过后,帝灵蕴发觉他还是介意。 “阿萦,你直说吧。” 乌萦:? 她抿了抿唇,心道不好,帝灵蕴果然是生气,这都来兴师问罪了。长大后,帝灵蕴很少跟她生气,生气也是偷偷生闷气,看来她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也是,她要是死了,放着帝灵蕴一个人,他可怎么办呢?他一生都和她在一起,一定是受不了的。 “对不起。”乌萦耷拉着脑袋,态度诚恳。 “你……”帝灵蕴一噎,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眼看两人之间越来越尴尬,把原本在一旁闹别扭的小猫都治好了。黎青便会人形,叉腰往乌萦前面一挡:“帝灵蕴你至于吗,为这点事哭丧着脸。” 帝灵蕴:? 这猫居然没炸毛?他逐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你为什么道歉?”他问。 乌萦仰头:“啊?” 帝灵蕴:“嗯?” 乌萦:“哦?” 黎青:? 还没等三人弄明白,屋顶突然噼里啪啦塌下去一块,一股热浪迎面撞在乌萦后颈。 她瞳孔逐渐收缩,突然想起鱼汤还在煮啊!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乌萦扭头往屋里跑:“帝灵蕴我待会儿跟你说——” 一踏进门,便是绵密的热浪。厨房门口泛着火光,在大白天也熠熠生辉。乌萦两步过去,发现整个厨房已经被大火烧干净了。方才的屋顶就是因为承重墙被烧掉,才塌了下去。 “真是蠢。”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贬损声,空间传来异动,水流从背后涌上来,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直冲大火,连带着乌萦也被浇个透心凉。 乌萦头发被水冲了一脸,胡乱贴在面颊,像是个索命的厉鬼。男人幸灾乐祸大笑起来,还不忘继续损乌萦两句。 “夫!诸!” 乌萦怒气蹭蹭上涨,对夫诸的愧疚全都抛诸脑后,此时只想把他按着好好骑一会儿! “啊啊啊啊啊,你大爷的夫诸!” 帝灵蕴和黎青匆匆追进门,就见乌萦将一个男人压在地上,坐在男人腹部掐男人的脸。 乌萦挡着,两人没看清夫诸的脸。加上夫诸一直在闭关,倒也没往自家人身上想。 “你,你!”黎青火气蹭蹭上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一下子窜过去,抬爪子就往夫诸脸上挠:“啊啊啊啊你这个野男人我要抓花你的脸!你勾引我主人你不要脸呜呜呜呜……” 乌萦被猫猫一尾巴扫下来,坐在地上还有些蒙圈。她抹掉脸上的水,张了张嘴:“你们……” 黎青自然打不过夫诸,被夫诸抓着后衣领提溜起来:“你发什么疯?” 黎青这才从头昏脑涨中回过神,盯着夫诸看了一会儿,眼角还挂着泪珠:“你,怎么是你?” “哎呀你放开,你弄伤他了。”乌萦赶忙上去把黎青抢回来:“都别打了。” 夫诸嗤笑一声:“谁先扑上来打人的?” 乌萦:……哦,应该不是我吧。 “谁让你浇我一身水”,乌萦愤愤磨牙:“你活该!” 被夫诸捉弄上头,乌萦吵完才突然想起来,她原本是来干啥来着? 厨房! 厨房已经不能称之为厨房,成了一堆黑乎乎的飞灰。乌萦心虚地瞄了帝灵蕴一眼:“嗯……我是想给大家炖鱼汤的,哦对,鱼汤。” 她走到锅旁边,庆幸这锅是用炼制灵剑的精铁特制,还没在大火里烧成灰。小心翼翼掀开锅盖,乌萦和锅里的肉沫面面相觑。 身边凑过来一颗脑袋,夫诸蹙眉:“这东西能吃?” “等等”,黎青也凑过来:“这是什么?” 他盯着黑糊糊的一滩,眯眼使劲儿瞧:“主人,你有没有去掉内脏?” 从没处理过新鲜鱼的乌萦:啥? 她唯一一次和半死不活的鱼打交道,还是当初方观澜把抓回来的鱼给她烤。方观澜给她的鱼也没有内脏啊? 等等,不会是方观澜自己处理了吧。 从那天起,乌萦一钻进厨房,帝灵蕴就如临大敌,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把帝灵蕴心爱的小厨房怎么样似的。 乌萦十分不服气,趁帝灵蕴不在家又偷偷做过一次煎蛋,从此以后便彻底老实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眼下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发愁中午饭去哪里吃。甚至不止中午饭,这屋子也要重新修缮,总不能垮着一半住人。 建房子需要木材和石头,饭也没找着落。乌萦沉思片刻,当即决定去琉璃宫拜访自己的好姐妹。 琉璃宫好啊,琉璃宫财大气粗,不仅能饱餐一顿,还能顺些玉石回来建房子,一举两得。 * “萧宫主,萧大人,我来看你啦——” 嗡的一声。岂料进了琉璃宫,却在宫主大殿门前,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长枪交叉一挡,拦住乌萦的去路。 “宫主事务繁忙,今日不见客,请回吧。” 乌萦:“我是萧宫主的朋友,你们替我通传一声,就说乌……巫小璎来找她,她会见我的。” “朋友也不行。”两个侍卫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宫主说了,今日不见客。” 好嘛,当了宫主真是忙哦。乌萦正盘算着翻墙,余光却瞥见一道年迈的身影。黄发垂髫,胡子还编了个麻花,是萧小林! 这老头退休了,生活还真是乐得清闲。 乌萦勾了勾唇,朝他挥舞胳膊:“萧伯伯,你看这边。快替我说说话带我进去,我来找千雪啦。” 萧小林蹭的扭头,待看清来者何人,他一下子跳起来:“快,快关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VIP】 第82章 痴狐说梦 我是不是很 乌萦被萧小林推着往外走, 还忘不回头替自己说好话:“萧伯伯,萧爷爷,萧老头!” “呔, 你这魔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你这老头,每次都赶我!” “你少来找我孙女!” “我就找就找就找!” “何人在外喧哗——” 乌萦与萧小林吵得不可开交, 谁也不服气。吵闹的动静太大, 旁边人又不敢上去拦, 直接把萧千雪给吵了出来。 她一席金丝白袍,面若冰霜, 只有在触及亲人朋友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情。 “爷爷……”萧千雪无奈地叫了声。 “哼, 你也不站在我这边,你、你们, 嗨呀!”萧小林气得老脸通红, 一甩袖子走了:“我不管你们了!” 乌萦略得比了个中指,在萧小林头回的时候, 又咻得撤回, 挤出一个和善地微笑。 * “你是说你的屋子被烧了?”萧千雪眸色一凛, 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好大的胆子。定是知晓你身份的人蓄意报复, 着实可恨。” “我这就差几个人去抓……” “没有别人。”乌萦打断萧千雪的话,怪不好意思挠挠头:“是、是我自己烧的,嘿嘿。” 萧千雪:? “我想煲汤,一时忘了火候,哎呀。” “……” “千雪, 我来是想找你买些建房子的玉石,还有顺便蹭顿饭嘿嘿……” “……” 月光悄悄漏进了餐桌,乌萦不自觉动了动, 没有从梦里醒来。她侧头趴在桌上,空间里的三只先一步抱着建材回去修房子,只有小蛇还缠在手腕上,呆呆探出头。 萧千雪与乌萦玩得尽兴,两人全然喝多了。侍者们撤去餐食,两人径直趴起来呼呼大睡。 小蛇墨绿色眼珠望着乌萦,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歪歪头,往乌萦面颊上凑过去。 蓦地,它像是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咻的一声钻回乌萦袖口。 白发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乌萦身后,脱了外袍悄悄披在乌萦身上,蹑手蹑脚坐在乌萦旁边的矮凳上。 他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乌萦,头上两只狐狸耳朵抖了抖。 “好想你啊,主人。” 男人呢喃了声,计上心头,扣着乌萦的脑海贴上去,眉心对眉心。 “唔……” 乌萦无意识地动了动,坠入梦境之中。 “姑娘,姑娘救我!” 几个人胡乱把那美娇男往回拉,男人眼睫上挂着泪珠:“求您救救我,我愿意一辈子伺候您……” 乌萦揉了揉脑袋,还有些混乱。她原本在做什么来着,好像是在茶楼听说书? “放了他。” 男人看起来着实惹人怜爱,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怎可这样强抓人。 “少管闲事。”那几人语气不善:“这人的爹娘早将他卖到醉春楼,由不得他!” 醉春楼? 乌萦总觉得听起来怪熟悉的,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多少钱,我替他出”,乌萦道。 “你知道我们上面是谁吗?”那几人显然不领情。 “谁?” “是我。” 还没等那几个恶霸出口,便是一道阴冷的男声传来。 乌萦目测那来人长得高高大大,脸却白净,实在是魔鬼的身材配上一张小白脸。 “就是你在我的地盘撒野?”那男人幽蓝色瞳孔中泛起冷光:“你可知我是谁?” 乌萦有些无语:“你又是谁?” 男人冷笑一声:“我乃魔域之主,夫诸。” 乌萦脑袋里又开始乱,这名字她好像也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人看着也眼熟,看久了还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说干就干,乌萦一巴掌打过去,男人倒飞出去两米,趴在地上求饶。 “哎呀大侠饶命,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和殷九柃大人争宠,不该勾引您,不该对殷九柃大人不敬。是我千不该万不该管不住自己的身子。” 乌萦:??? 她隐隐觉得那里不对,自己的手也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触觉,像是做梦一样。 真是奇怪。 罢了罢了,乌萦挥挥手:“那人我就带走了。” 她拉着那个可怜的男郎离开,与男郎在山间一座小屋里住下。 男郎实在可怜,不仅被爹娘卖到青楼,还有不少仇家。乌萦与他在这小屋住着的时间,前前后后好几个人来找麻烦。 第一日,一红发恶霸找上门来,意图欺负男郎,被乌萦打跑。 第二日,一男猫妖找上门来,意图抓花男郎的脸,被乌萦打跑。 第三日,突发蛇灾,一条通天巨蛇意图吞吃男郎,被乌萦打跑。 男郎受惊,窝进乌萦怀里:“主……咳咳,姑娘,我好怕,我是不是差点就死了。” 乌萦心生怜爱,拇指摩挲过他泛红的眼角:“不怕不怕,我已经将蛇妖赶走了。” “姑娘,我爹不疼娘不爱,我是不是很招人厌烦?” 乌萦拍拍他的背:“不怕不怕,虎毒还不食子呢,那是他们实在可恶。” “姑娘,我长这么大,连名字都没有,呜呜呜呜,我贱命一条……” “千万别这么说”,乌萦愈发心疼眼前男子的遭遇,将他搂紧了些:“不如你自己想一个,也不稀罕那抛弃你的人给的名字。” “姑娘,我从小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他说着说着,一头埋进乌萦胸口,呜呜抽噎起来,哭湿了乌萦的衣襟。 “别哭别哭,我替你想一个就是了。” 乌萦也不知怎的,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推着,给男子取名殷九柃。 等等,这三个字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最开始自称什么魔域之主的恶霸又找了上来,还带来了三两道士。 “是啊,就是他,他是个狐妖!” 他们高举着火把,身披道袍,笑得狰狞要烧死这个狐妖。 男郎吓得往乌萦身后缩,紧紧拽着乌萦的手:“姑娘,对不起,我骗了你。” 乌萦笑了笑:“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是狐狸变得。” 乌萦又打跑了那一堆道士,把那什么魔域之主狠狠打了一顿。说起来,她总还是觉得做什么都轻飘飘的,真是奇怪。 若说唯一不轻飘飘的,大概就是眼前漂亮美艳的男郎。肤白胜雪,红唇丰润,每次与他行房事都特别有实感,真是奇怪。 乌萦想,莫非她真是被狐狸精缠上了? 又不知过了几日,男郎扑通掉进了水里。这可把乌萦吓坏了,赶忙拿着鱼竿抛进水里。 等等,救人为什么要用鱼竿? 乌萦脑海里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但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小狐狸,小狐狸……” 河里没有回应,流向却在悄然变动。河中心出现一口巨大的漩涡。一只九尾神狐从河里浮了上来,身高百丈,天生笑面。 它两条尾巴分别托上来两位男郎:“痴情的人儿啊,你丢得是这位金狐狸,还是这位银狐狸?” 乌萦摇摇头:“我只要我的小狐狸。” “诚实的人儿啊,这是你的狐狸。” 它从背后托出一条尾巴,上面赫然昏睡着那位狐狸男郎。 乌萦忧心地皱起了眉:“他怎么了?” 九尾神狐道:“他已陷入昏迷,生命垂危,大约是再也醒不过来。” “不行,我一定要救他!”乌萦接过男子,抱着往回走,一路回到他们居住的小房子里,将男子小心放在榻上。 她在镇子上买了药,煮好用勺子给男子喂药。可男子眉眼紧闭,没有意识,药汁怎么也喂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乌萦急得团团转,眼看着药都要凉了。 她心底突然生出个念头,闷头灌了一口药,俯身与男子贴近,亲口将药渡进男子口中。 男子的唇瓣很软,让乌萦不免有些贪恋,但更多的是忧心。 她这样夺了男子的清白,叫男子以后怎么办呢。 等等,他们不是行过房事吗,为什么还有清白一说?不过很快乌萦这个念头就被抚平,继续给男子喂药。 好在这样药汁真能喂得下去,乌萦又灌了好几口,慢慢渡进男子口中。这样喂药并不简单,药汁有时会溢出来些,顺着男子下颌滑到脖颈,乌萦只得一点一点给他擦掉。 喂了莫约三天,男子终于睁开了眼。彼时乌萦正给他喂药,被逮了个正着。 “呜呜呜……”男子掩面哭泣:“我、我……若是传出去,别人乱说,我可怎么办啊……” 乌萦连忙摆手:“我定不会说出去。” “呜呜呜呜……” “你不要哭呀。” “呜呜呜呜……” “我会对你负责的。” “好吧。”男子停止了哭泣,从双臂中抬起头,眼睛红红望着乌萦:“姑娘,那我便是您的人了。” 乌萦愣了愣,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男郎反应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不过很快她就又被推着忽略了这点:“啊,好。若是你哪天想离开,我也绝不阻拦。” “呜呜呜呜……姑娘这是嫌弃我的出身,还是嫌弃我被抓去过青楼呜呜……”男子又将头埋到膝头啜泣:“我没有在青楼与别人怎样呜呜……” 乌萦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他哭,只得过去抱抱他:“没有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姑娘,您不必这样宽慰我。我知道,在您眼里我是青楼出来的,您心里也鄙夷我吧……” 乌萦急得脑瓜嗡嗡:“那你如何才肯信我?” “除非您现在就要了我。” 乌萦:? “这……可是……”乌萦有些为难。 “呜呜呜,被您嫌弃,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男子突然从床上起身,踉跄着就往撞门。 “别别别,我娶你我娶你呀!” “太好……咳咳,我是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乌萦怕他寻死,连忙点头:“我现在就娶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心机狐你继续 第83章【完结章】 第83章 如是我闻 我要在上面 “这死狐狸疯了吗?”夫诸气得牙痒痒。 他就一个修房子的功夫, 这死狐狸就出关了。不仅出关了,还趁乌萦睡觉,在梦里把他写成恶霸, 死狐狸自己和乌萦演爽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青也气得跳脚,这死狐狸居然敢把他写成炮灰猫妖啊啊啊啊啊,真是心机! 帝灵蕴沉着脸, 还算三个里最镇定的那个。只是袖口里紧紧攥着的手出卖了他。 他帝灵蕴才是最先来的那个, 无论如何与乌萦青梅竹马的都是他帝灵蕴。 这狐狸倒是敢梦, 直接把自己梦成最早遇到乌萦,心机。 睡醒的萧千雪看傻眼了, 也没人告诉她睡完觉还有话本看啊! “怎么把他的梦破了?”小猫气得跳脚。 “我来。”夫诸冷哼一声, 第一次与情敌达成了共识。他右手结印,往额头相抵的乌萦与九尾狐眉心一点。 * “姑娘, 不好了, 你家房子着火,你丈夫还在屋里!” 乌萦买菜回家, 路上就被一位老奶奶拦下, 急冲冲朝她喊。 她心底一沉, 连忙朝家里跑去。却见漫天大火吞噬了小屋, 男子却没影。 “殷九柃!”乌萦连忙用水打湿了衣服,想挑个火势小的地方钻进去,却不料轰隆一声,男人从火中破出,浮空立于其上。 这时, 又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黑发男人,两人厮打在一起,乱丢一些乌萦没见过的光团。 这个世界疯了吗? “啊……”乌萦猛地睁开眼, 头撞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她扭头往斜后方看,对上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眸。男人揉了揉被撞的胸口,好整以暇睨着她。 乌萦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小,狐,狸!”她一字一句道:“你刚出关就坑我!” “主人……”九尾狐委屈巴巴耷拉下耳朵:“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居然妄想和主人好好过会儿日子,原是我不配……” 乌萦:?她是这个意思吗。 “等等”,乌萦视线顿在九尾狐脸上,九尾狐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红那种,是他吧的荧惑妖星命格又发作了啊! 怪不得心这么黑! * “他自己出事,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来找解决办法?”夫诸顺着秘境小路走,一脸不情愿。 乌萦怀里抱着只雪白的小狐狸,轻轻捂住小狐狸的耳朵:“那你回去。” “我就不。”夫诸嗤了声:“你让我走我就走?” 乌萦:……神经病。 事情还要从三日前。 眼看察觉到狐狸的不对劲,乌萦好好给他检查了一遍,才发现由于修为大突破,九尾狐又有点镇不住发狂。 比如在梦里和她这样那样什么的……每天欲求不满,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和乌萦做点事。并且因为发狂,性情也硬了许多,好几次按着乌萦就要羞羞。 这让乌萦想起来刚和他重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不过现在他更狡猾了,乌萦去拉开他,明明没怎么用力,他就哭哭唧唧喊疼,搞得乌萦打他了一样。乌萦想起他的幼年,又不免心疼,然后就…… 乌萦从一堆狐狸尾巴中钻出来,目光坚定:总之还是需要好好想办法治疗一下,不能整天这么下去了!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秘境,便是一座出名的凶险秘境。当然,凶险仅针对修为不够的人。乌萦原来就有太初境的实力,后来苏昳又将灵体献祭给了她,天上地下怕是没什么秘境对她来说称得上凶险二字。 “阿萦,那里有人。” 乌萦正和夫诸拌嘴,就听到帝灵蕴叫她。 她顺着帝灵蕴指的地方望过去,能看到三个人在下棋。走近了看,竟是一个老太对战一男一女。 下棋还能二打一嘛? 乌萦凑过去看,发现这老太不仅一打二,还丝毫不落下风,隐隐已经有要赢的架势。她看了一会儿,自认为她下棋也斗不到这老太。 “你们好啊”,乌萦还没忘自己来这里的目前:“你们在这里见过秘境主人么?” 老太抬头看了乌萦一眼:“你找我?” 乌萦:…… 乌萦:“太好了,我想借您的法器混元伞一用。” “想借可以”,她敲了敲石桌:“赢过我再说。” “呵,看来是要我们动手抢了。”夫诸犹为不耐烦:“我给你哎哎哎你拽我干什么……” 乌萦把摩拳擦掌的夫诸扒拉开:“尊老爱幼啊!” 她笑眯眯问老太:“我可以拿其他东西和您换啊,您不问,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更好的东西呢。” 乌萦还在讨价还价,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扭头对上了那陌生女人告诫的目光。女人摇摇头,似乎想说这老太开罪不起。 “咦?” 乌萦倒是被这女人的长相吓了一跳。她凑近仔细瞧了瞧女人的脸,还觉得不够,伸手捏住女人的脸扯了扯。 “你做什么!”旁边的男人一把拍向乌萦的手,乌萦在他碰到自己前就缩回了爪。 “登徒子。”那男人咬牙切齿:“谁叫你动手动脚。” “怎么,又喜欢女人了?你还想多个女人,还是抢别人妻子?”夫诸冷嘲热讽,语气里的酸味儿快溢出来了。 “去去去”,乌萦把他推开,把帝灵蕴拉过来,推着帝灵蕴也看那女人:“你快看,你觉得她长得像谁?” “你有完没完,你当我夫人是什么!” 帝灵蕴眨了眨眼,盯着那女人,罕见地露出了惊诧之色。若不是那女人看起来性子柔和,他真要以为…… “像萧千雪。”帝灵蕴如是说。 说像倒也不准确,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位女子看起来年龄比萧千雪要大一些。 “什么?”那夫妻两人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眼底都渐渐泛起水光。 “你们是琉璃宫来的?!”- 乌萦万万没想到,她帮小狐狸找混元伞的功夫,竟碰到了萧千雪失踪十几年的爹娘。 萧千雪幼时,两人来到这座秘境,被秘境主人拉着下棋。据他们所说,他们不过是三局两胜,这才下到第一局,丝毫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更不知晓,萧千雪已经长大成人,甚至接手了琉璃宫。 “这究竟是为何?”萧母紧攥着袖口,质问那端坐在桌旁的老太。她心底不免泛起难言的酸涩与愧疚。如此长的时间,岂不是女儿等了他们十几年…… 老太随意道:“此间与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两位不必害怕。待你们出去,还是这般年轻。别说那些没用的,快来继续陪老身下棋。” “恕不奉陪。”萧母一口回绝:“你强拉我二人在这里陪你下棋,却绝口不提这里与外面不同。若是三局下完,外面早已变天了!” 萧父也脸色发青:“法器我们不要了,还请您放我们出去。” 想他来到此地,不过是想为女儿带回去一件护身法器做生辰礼,却白白搭上了十几年。他的女儿这么多年,一定都在等他回去。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 老太缓缓起身,乌萦这才发现她的腿并非人腿,而是从腰部以下蔓延出数十条根茎。它们一大半的长度都被裤腿盖着,若不是老太没穿鞋,露出了扎根在地下的根须,她还真注意不到。 她向几人逼近,随着根茎拔起,地面也松软起来,泥土块纷纷扬扬流动。 这一动,露出了地下密密麻麻的苍白枯骨。 “啊——” 黎青被吓了一跳,好巧不巧,他脚边的一颗头颅还一口咬上他的裤腿:“主人啊啊啊啊——”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跳起来往乌萦身上窜。 乌萦:! 黎青面对面跳到乌萦身上,双腿攀上来。乌萦反应迅速,伸手一接,双手正正好拖住他的……屁股。 “你——”黎青脸色一红,喵喵拳愤愤捶了乌萦一下:“你混蛋,不理你了!” 乌萦:???喵大人冤枉啊! 她心底叹了口气,垂眸看向那颗头颅,顷刻间,头颅被烈火点燃,烧得灰都没剩下。 正在发狂的老太:? 一股热浪从脚暖到了头,老太的心也从头寒到了脚。她哇得一声尖啸起来,地下根系被火迅速拔起,一寸寸烧成灰。 火烧到脚踝那一刻,她便已经站不住了,轰然摔在地上。 “别,别烧死我,我好不容易才修成人!” “现在求人是不是太晚了,我可小心眼呢。”乌萦啧啧摇头,顺便换了个姿势,改为托着黎青的膝弯抱着他,否则她非得被小猫挠出血来。 呜呜呜,她真的只是怕小猫摔下去呀呜呜……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因为你……”黎青此时也狐假虎威,伸手去打那已经不成人形的妖怪:“让你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都怪你。” 妖怪被他捶也不敢还手,两步爬到乌萦脚边:“我……我知道混元伞在哪,我带您去找,您留我一命我必定将混元伞双手奉上——” 乌萦故作为难地蹙眉:“这……” “还有,还有——”妖怪见乌萦有松口的意思,一连串吐出好几个法宝的名字,还扬言它自己也是一株万年人参,万年道行,活着能做药材,烧了可是暴殄天物!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个老参。 乌萦想了想,这种级别的灵药,要是切片泡水煲汤,会不会也对小狐狸的身体有好处呢。 她勉为其难道:“那好吧,夫诸灭火。” 夫诸:……又使唤我。 “你自己怎么不灭。”他嘟囔两声,还是乖乖放水灭了火。 此时火已经烧到了人参的膝盖,水一浇下来,根须们被打湿黏在一起,成了一根光棍。 人参妖扑通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挣扎。 “别装死。”乌萦还抱着黎青,颇为滑稽地威胁它:“快点去拿法宝,再过一会儿外面都两年过去了。” * “千雪,千雪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乌萦在秘境待这一会儿,外面却已经过了快两年。她再来琉璃宫时,又被萧小林拦了下来。 “去去去”,萧小林挡住乌萦的去路:“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来就来啊。”乌萦挑眉:“老头,你退休了就好好休息,宫主都欢迎我来呢!” “什么?!”萧小林声音都气得变了调:“你、你你你,你愈发猖狂!” “你第一天知道我?” “爷爷。”萧千雪急冲冲出来:“别闹了。” “我闹?你说我闹?”萧小林往地上一坐开始打滚撒泼:“今天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啊啊啊……” 萧千雪蹲下来拉他:“爷爷你快起来……” 萧小林一把抽回手:“我不,你把她赶走。” 乌萦双臂环胸:“哼,老头,我打赌。今天之后,这里还会多两个人愿意招待我。” “你做梦!”萧小林又来了斗志,公鸡打鸣似的坐在地上:“你不过是蛊惑了我孙女,她总有一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是么,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乌萦拍怕手,让萧夫妇两人现身:“真是不好意思,我还蛊惑了你孩子。” 萧小林:? “娘,爹……”萧千雪心底像是被人狠狠凿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间她又喜又怨,为什么爹娘活得好好的,却留她自己十几年。 “小雪……” 见到孩子,萧父萧母眼泪又涌了上来。只是这事说起来,还真怨不得谁。 谁能想到萧父萧母两人原本想给自己准备份生辰礼,却误被落在秘境十几年。 接下来的感情大戏乌萦就没再看了,她又挑衅一番萧小林,了却萧千雪一桩心事,她也回到了垂杨里。新房子被夫诸他们盖好了。 想起命苦的幼年萧千雪和那对夫妻,乌萦揪起那烧了一半的人参妖:“都怪你。” 人参妖:“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想让人陪我玩。” “陪你玩?”乌萦揪下一根它的须须:“那我问你,你根系在的那片土里,埋着的枯骨是他们自己钻进去的?” 人参妖:…… “万一他们觉得地下凉快……啊——” 它惨叫一声,被乌萦削下来一片。 乌萦把削下来的人参片洗洗干净,起锅生火……额,让帝灵蕴起锅生火熬一熬汤。 “别叫,你有痛觉吗你就叫。”乌萦毫不留情拆穿它。 人参妖:“那也是我苦苦修炼出来的呜呜呜呜,人家好不容易修炼成这么大一块呜呜……” “不错不错,可以吃好久。” “哇——”人参妖哭得更大声了。 “别叫了。”乌萦戳戳它:“会给你留一块儿的。” 乌萦把人生种到后院花丛里,又摸出新得的混元伞,把小狐狸收进伞里。 混元伞内部空间十分神奇,任何收进里面的东西,都能融合。只要乌萦稍稍在外面护着,小狐狸每日去里面修行一会儿,不出两个月便能将他的命格完美融合。 “忙完了?” 狐狸刚收进去,夫诸就凑了上来。 乌萦:“嗯。” “忙忘了,是不是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 乌萦抿了抿唇:“你要怎么样?” 对于夫诸,乌萦说到底还是愧疚。如果当时她再早一步发现阴谋,夫诸也不必受累。 “我要在上面。” 乌萦:? 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