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队长你说句话啊》 1、第一只队长先生 贝嘉维特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发梢一路滑到肩膀上，又顺着优美的肌肉一路滚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漂亮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宽阔的肩背舒展，依稀能看出残留着的一丝少年稚气。 水珠顺着头发滴了下来，贝嘉维特停下脚步，他环视四周，周围的队友立刻默不作声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同时沉默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顺着那条路，贝嘉维特一路畅行无阻地回到自己的柜子前，他草草擦干身上的水珠，又从柜子里找出干净衣服换上，那把奔驰的钥匙在空气中哗啦哗啦的响，他背上包，走出了更衣室。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更衣室内的气氛才轻轻缓和了下来。 许多人刚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太好了，最起码有两个月看不到暴君了。” “嘘——！” 身边立刻有人捂住了说话那人的嘴，小声在他耳边呵斥道：“怎么能在这里说？万一被他听到怎么办？！” 听了这话，其他人立刻沉默了，大家交换了个眼色，没人再开口。 即使他们都知道贝嘉维特已经走远了，但那种恐惧依然盘旋在整个更衣室上方。 这是在贝嘉维特的铁血手段下，经年累月累积起的畏惧。 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熟悉的电子音乐顺着耳机灌进贝嘉维特的大脑，冲淡紧绷和疲惫。 他小小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背脊也放松了些许。 真好，又顺利地活了一天。 没有人搞出幺蛾子，也没有人叽里呱啦地大小声，大家安静且稳定地完成了训练，老老实实地洗了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有人鬼吼鬼叫，也没有人荷尔蒙爆表要靠好勇斗狠证明自己的魅力，大家都像正常人一样，太幸运了。 贝嘉维特认真地想，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处理他们这群人之间的纠纷，那太若只了，不是人能做的工作。（没有错别字这里） 一边放空，他一边穿过走廊，安静地走向一线队的更衣室。 就像青训队要开始放假了，贝嘉维特也知道今天是本赛季，那些顶级球星留在训练基地的最后一天。 很快，大家就要投入紧张而刺激的世界杯了。 贝嘉维特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他被教练紧急征召了。 是的，在贝嘉维特十八岁夏天的一个晚上，伴随着漫长到奢侈的日落，克罗地亚国家队的教练兹拉特科·达利奇亲自给他打来了电话。 “贝嘉维特，” 电话那头，达利奇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谨慎：“额……我是克罗地亚的主教练，兹拉特科·达利奇。孩子，我看到你出具给足协的书面通知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子，你愿意在这个夏天为了克罗地亚而战吗？” 彼时还坐在落地窗前的贝嘉维特同样十分紧张，他斟酌了一下，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代表肯定的“嗯”。 同时，他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怎么要突然打电话？发个短信不可以吗？ 其实我也会用whatsapp的。 虽然电话那头的态度稍显冷淡，但达利奇却立刻松了口气，他轻快地说：“那很好，我会抽时间和卢卡谈谈的……你知道卢卡吗？就是我们的队长莫德里奇，和你是一家俱乐部的。” “嗯。” 贝嘉维特当然知道莫德里奇，甚至他们还同台竞技过……额，也不算是完全同台，毕竟贝嘉维特在那场比赛中只得到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不过莫德里奇也一视同仁地给他传球了，贝嘉维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道谢，但等他想好以后，莫德里奇已经开车回家了。 达利奇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贝嘉维特在走神，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年轻人果然有态度，就继续叮嘱道：“那你有时间让你的监护人或者经纪人联系我们，知道吗？” 贝嘉维特刚满十八周岁，很多事情达利奇还得和他的监护人或者是经纪人沟通一下才能敲定。 但即使知道还有很多问题，这一刻达利奇依然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要知道他差一点就找不出另一个替补前锋了。 距离比赛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世界杯大名单里却出现了问题，效力于德甲霍芬海姆的前锋克拉马里奇意外受伤，队医评估过他最起码需要休息三个月，自然无缘世界杯大名单。 这也让达利奇感到焦头烂额。 克罗地亚是个小国，还是个从战乱中走出来没几年的小国，人口甚至不足区区四百万，要找出合适的前锋那确实是很不容易的。 也是这个时候，达利奇发现了这颗毛遂自荐的蒙尘明珠。 十八岁，出生在千禧年后的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 太年轻了，别说放上一线队，就算是在u19里也算是资历浅的。 之前也没参与过克罗地亚的比赛，常年跟随妈妈生活在西班牙……奇怪了，居然也没参加过西班牙的少年组。 外界评价普遍是傲慢、冷淡、目高于顶……哇，看起来相性非常的差。 但近乎恐怖的数据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尽管贝嘉维特在皇家马德里得到的机会并不多，但他每次上场数据都很不错。达利奇仔细了解了一下，这孩子也是近半年内才被提拔到一线队的，但更早之前，他在卡斯蒂亚的数据却恐怖到令人发指。 贝嘉维特在西乙完全是降维打击。 没人拦得住他，就算有人想要对他犯规，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被贝嘉维特堵在更衣室里的时候，能不能在被打死之前叫来教练，还有能不能逃过贝嘉维特那总是不见踪影的马菲亚老爹的魔爪。 虽然这些事贝嘉维特从来没做过，但是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证明之前一定有过受害者。 但受害者杳无踪迹这件事，仔细想来也很恐怖。 达利奇当然不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他看着资料上那张冷淡疏离的英俊面孔，敲定了主意：“我得给这孩子打个电话。” 也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已经和教练沟通完了，这也预示着贝嘉维特的克罗地亚国家队生涯即将开始，但出于各种考虑，达利奇希望贝嘉维特先跟莫德里奇见个面，然后莫德里奇会带他一起来集训。 这也是为什么贝嘉维特今天没有在训练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返回家中，而是来了一线队的地盘。 这一路上，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大家其实都认识贝嘉维特，但没有人和他搭话，只是微笑着颔首示意。 贝嘉维特放在口袋里的手把音乐开得更大，激烈的音乐声炸响在耳朵里，带来一种微妙的刺痛感，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贝嘉维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疼痛。 人就是一种很下作的生物，甜蜜与爱会成为一时的动力，而恨与痛苦才是永恒的燃料。 贝嘉维特在心里叹了口气，敲响了一线队更衣室的门。 隔着门板，贝嘉维特都能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谈笑，最后过来给贝嘉维特开门的居然是莫德里奇本人。 看见来人，莫德里奇一愣，随即微笑了起来：“你好，贝嘉维特，你来找谁？我帮你叫。” 贝嘉维特沉默地点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你。” 莫德里奇一愣，就听见他说：“我来找你。” 两个人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站定，莫德里奇看起来有些紧张，他捋了捋自己金灿灿的头发，但依然非常从容地问道：“那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呢？” 贝嘉维特愣了一下，他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口袋里，含糊的开口道：“达利奇先生让我来找你。” 这听起来就更奇怪了。 莫德里奇刚结束训练，还没来得及检查消息，听了贝嘉维特的话，他微笑着的面庞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大大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他迟迟不说话，贝嘉维特的心更紧张了。 难道传说中的国家队霸凌从这一刻就要开始了吗？之前比赛给他助攻过，微笑着摸过他的脸，还夸奖他的莫德里奇要亲自给他“上课”吗？ 好怪，还是好怪，好好的克罗地亚国家队为什么看起来像荷兰国家队？这也太怪了。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不着四六的内容，贝嘉维特的脚趾轻轻抠紧了袜子，他感觉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勒住了，有些喘不上气来。 爸爸，选择克罗地亚真得是个好决定吗？ 越紧张，贝嘉维特的表情看起来就越冷峻，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莫德里奇，一言不发。 说实话，他不说话，莫德里奇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下意识避开了贝嘉维特的注视。 这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不适。 贝嘉维特的眼睛很特别，姣好的眼型流畅优美，瞳孔颜色却绿如深潭，看不出太多情绪，偏生他的巩膜是很罕见的白，瓷一般凌冽的雪色与深潭一样的翡翠色凝在他的眼瞳中，让人下意识想要避开这双扎人的眼。 莫德里奇大脑飞速运转。 请原谅，这段时间因为各种问题，接二连三的比赛，再加上队内的氛围也有些不对劲，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俱乐部球队上，对国家队的一些变故还没开始了解。 他斟酌了一下，选择对贝嘉维特坦白。 快要把自己的袜子抠破了的贝嘉维特听到了莫德里奇歉疚地声音，克罗地亚人认真地道歉：“抱歉，贝嘉维特，我确实不知道达利奇先生要我做什么，训练结束后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络，所以能请你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贝嘉维特立刻松了口气。 原来是忘了，不是要揍我了，太棒了！ 他小小的松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达利奇先生说要征召我，让我先来和你见个面。” 莫德里奇惊呆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躲在门后偷听的拉莫斯尖叫了起来：“什么？？？？？？？？” 他像个被吓坏了的小男孩，手舞足蹈的大喊道：“你他*的不是西班牙人吗？？？？？！” 2、第二只队长先生 不仅拉莫斯被吓坏了了，听清楚内容后，更衣室里其他西班牙人也呼啦啦地跑了出来，有些人甚至连上衣都没穿，大家围着贝嘉维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同时双手上下挥动，看起来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也许是献祭贝嘉维特勇夺大力神杯的神秘仪式。 马塞洛、巴斯克斯和纳乔围着贝嘉维特说个不停，卡哈瓦尔看起来要晕过去了，阿森西奥和伊斯科揉着太阳穴蹲在一边，整个一线队门口一片群魔乱舞。 在这幅后现代主义荒诞画面的最中间，贝嘉维特悄无声息地碎了。 人……好多人…… 贝嘉维特绝望地想，现在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就在他即将用伽刚特尔一样的力量把所有人撞开冲回家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天籁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你们停下！都回去……sese你不许偷听我们说话。” “lukita!”塞尔吉奥尖叫道：“现在是我们西班牙的小甜菜要跑去你们克罗地亚！你还责怪sese偷听！” 眼看着再不处理拉莫斯就要开始胡搅蛮缠了，莫德里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赶紧冲过去把围着贝嘉维特鸡飞狗跳的几个人推开，又把喋喋不休的马塞洛推进探头出来的c罗怀里，拉莫斯更直接，丢回更衣室关起来就好。 等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这群聒噪的西班牙人像赶小鸡一样赶回更衣室里后，莫德里奇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贝嘉维特。 说实话，看到贝嘉维特的那一刻，他又愣住了。 小孩那双翡翠色的漂亮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莫德里奇的错觉，这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泽。 莫德里奇眨眨眼，又想起了贝嘉维特那句话，赶紧问道：“先生要征召你？贝嘉维特，你不是西班牙人吗？” “我是啊，”贝嘉维特认真地说；“但我是混血，我是克罗地亚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 莫德里奇这下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所以，加西亚是你母亲的姓氏。” 贝嘉维特点点头，莫德里奇又问：“你父亲姓霍瓦特……对啊，霍瓦特。” 他一时百感交集。 霍瓦特，克罗地亚人。 谜底都出在谜面上了，莫德里奇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也许是因为莫德里奇帮他“赶走”了热情的西班牙人，再加上之前莫德里奇给他做球的情分，贝嘉维特蓦然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他小声对莫德里奇解释：“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跟着妈妈留在了西班牙，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西班牙人。” 莫德里奇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 他长久地凝视着贝嘉维特年轻且英俊的眉眼。 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克罗地亚人，匀称的小麦色皮肤，黑色的漂亮卷发堆在额前，贝嘉维特的五官看起来更像拉丁裔，唯独那双绿眼睛让莫德里奇想起了韦莱比特山脉旷野的草堆。 见他一直沉默，贝嘉维特忍不住抠了抠自己的背包带，试探性叫道：“卢卡？” “哦哦哦，” 莫德里奇回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和地解释道：“可能先生给我打电话了，只是我今天没来得及看手机。” 贝嘉维特点点头，他沉默了几秒钟，又问道：“那我们要说什么？” 莫德里奇也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让他的大脑有些停摆。 莫德里奇绞尽脑汁想了一圈，终于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我们六月三号有友谊赛，你知道吗？” 贝嘉维特愣住了，他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我应该知道吗……？” “先生没告诉你吗？” 莫德里奇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达利奇和这孩子到底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他思考了一下直接拍板：“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晚上给你打电话详谈，对了，后天早上我去接你，还有你的身份信息，也都发给我，要订机票。” 贝嘉维特欲言又止，但莫德里奇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思考达利奇到底和贝嘉维特说了什么，没有察觉小孩的踌躇。 时间也不早了，他得赶紧联系先生问问。 莫德里奇和贝嘉维特道别，转身急匆匆地回到了更衣室，只留下一个默默在原地碎了的贝嘉维特。 卢卡，贝嘉维特绝望地想，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有给过我你的联系方式…… 但贝嘉维特的社交能量只能支撑到这了，他踌躇了一会，却真的没有勇气再一次敲开一线队的房门（看见拉莫斯那个疯子），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里，走向了停车场。 在贝嘉维特十七岁零九个月的时候，加西亚女士就把他送去了学驾照，等贝嘉维特拿到驾照的第二天，加西亚女士的助理梅芙就把一辆奔驰g500的钥匙拍在了贝嘉维特面前。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梅芙一边手速飞快地回消息，一边说：“你妈去和欧洲大老爷们开会去了，她让我祝你生日快乐。” 贝嘉维特忍了又忍，才小声抗议道：“我生日是在一月的。” “别管那些细节，” 梅芙抬起头，一挥手：“总而言之这个大家伙就是你的了，相关手续我也处理好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别把自己创了，老大最近的日程表挤不出时间去医院探望你或者给你办葬礼。”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贝嘉维特看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默默地喝掉了杯子里的牛奶。 坐进车里，贝嘉维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安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棒，他自己安慰自己，好歹是把事情告诉莫德里奇了，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晚上还得想办法搞到莫德里奇的联系方式，但贝嘉维特现在不愿意去思考这些麻烦的问题，他发动车子，准备先回家。 加西亚女士不在，按照他们的约定贝嘉维特就得回别墅去住，他把车停在院子里，拖着并不疲倦的身体和过于疲倦的灵魂进了房子。 平时为了迁就贝嘉维特，加西亚女士都是跟他住在另一套房子里。 别墅太大了，贝嘉维特在这住久了会更讨厌人类和社交，有一个加西亚女士过于繁忙的夏歇期，贝嘉维特一个月没有离开房子，所有的东西都依赖助理和家政。 家政还不可以打扫贝嘉维特的房间，他的房间都是自己打理的。 就算这样，加西亚女士也需要贝嘉维特住过来。 因为这套房子的安保是顶级的，所以当加西亚女士不在贝嘉维特身边时，贝嘉维特就得在这边住。 家政提前准备好了贝嘉维特需要的一切，食物、水、游戏机，还没看完的漫画……贝嘉维特洗了澡，湿着头发窝在豆袋沙发里看漫画。 这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一段时间，即使“联系莫德里奇”这一达摩克利斯之剑还稳稳悬挂在贝嘉维特头顶，他依然坚持看完这半个小时漫画再做。 漫长的黄昏被夜色取代，眼看着时间终于被他拖延到不能再拖延了，贝嘉维特依依不舍地放下漫画，捧着手机的样子就像捧着定时炸弹。 实话实说，他不觉得他的沙雕队友们会有莫德里奇的电话，但一线队和贝嘉维特关系（相对）最好的塞尔吉奥·拉莫斯是个平常且过于热情话痨的西班牙人，如果贝嘉维特和拉莫斯要莫德里奇的电话，一定会被他烦死的。 思来想去，贝嘉维特严肃地打开了……社交软件。 贝嘉维特知道，一线队的每个人都有ins。 所以，贝嘉维特火速下载好ins注册了一个账号，搜索莫德里奇并关注，等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点开了私信：“你好，卢卡，我是贝嘉维特，我的地址在……” 消息发过去如石沉大海，贝嘉维特盯着那条消息发呆，那条消息一直显示未读，也许是因为莫德里奇在忙？ 他抿紧了唇。 另一边，莫德里奇终于和达利奇了解清楚了情况。 上帝啊，谁能想到在皇家马德里青训里还藏着一颗克罗地亚的沧海遗珠，回想起贝嘉维特几次一线队替补打出的美丽战绩，莫德里奇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棒了！ 最重要的是，贝嘉维特今年刚满十八岁！ 哈哈，十八岁！ 十八岁的贝嘉维特像是盯着炸弹一样，盯着他的手机。 他决定了，如果十分钟内莫德里奇还没有回他的私信，他就给拉莫斯发消息。 虽然拉莫斯会问东问西吵个不停，但他肯定有莫德里奇的联系方式。 爸爸，贝嘉维特想，我为你真是拼了。 只是在九分钟刚过一秒的时候，一通陌生的电话打进了贝嘉维特的手机。 贝嘉维特眼前一黑，只觉得人生都黑暗了。 3、第三只队长先生 他绝望地接起电话，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歉意的温和声音：“晚上好，贝嘉维特，我是卢卡·莫德里奇，抱歉，我忘记我没给过你手机号码了。” “……没事的，” 贝嘉维特撑着脸，认真地问：“卢卡，我们要谈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低声的笑。 “没什么，” 莫德里奇开口道：“先生已经和你母亲确认过了，你的征召函也已经发到了俱乐部，明天我们准备就得动身去国家队了，我早上去接你，票工作人员给你买好了。” “好——” 贝嘉维特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他翘了翘唇角，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卢卡。” “不客气，” 莫德里奇回答他：“贝嘉维特，以后我也是你的国家队队长，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好吗？” “好。” 贝嘉维特迟疑了一下，才犹豫着对他说：“队长，你可以叫我阿塔。” 他很快补充道：“我爸爸也这么叫我。” 莫德里奇惊愕了一下，随后彻底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就连声音听起来也是笑着的：“好的，阿塔。” “欢迎你加入克罗地亚国家队，孩子。” 说实话，和克罗地亚国脚们一起生活的日子，并没有贝嘉维特想象中那么恐怖。 贝嘉维特并没有太多集体生活的经验，自从他记事起就跟加西亚女士一起住在马德里，爸爸则像是候鸟，每年定时抽一个月回马德里陪伴孩子。 他在学校的相性也很差，和青训的磨合也不过如此，能有现在的地位，单纯是贝嘉维特自己强得可怕，在西乙联赛里完全横着走，几次被调到西甲赛场上也能踢出不错的水平。 如果不是皇马的巨星政策，想来他也能在一线队坐住一个名额。 但同一个位置，和他竞争的人是c罗，那就注定贝嘉维特能拥有的时间不会太久。 西甲很多球队都为这位少年天才伸出过橄榄枝，马竞和西蒙尼更是年年不落的报价，奈何皇家马德里不打算放人，贝嘉维特自己也没打算跑路。 皇家马德里是因为看好他的天赋，但贝嘉维特纯粹是觉得适应新关系很麻烦。 但当他第一次踏入克罗地亚集训基地的时候，贝嘉维特悬着的心却放松了不少，莫德里奇握着他的手臂，安抚道：“没事的。” 工作人员微笑着和莫德里奇打招呼，随后好奇地看一眼贝嘉维特，并没有过于热切地围上来问东问西，大家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如同无数个契合的小零件，支持着克罗地亚国家队前行。 分散在各地的队友们都来得七七八八了，大家在公共休息室三三两两地聊天玩闹，眼看莫德里奇带了个陌生孩子进来，大家的目光顿时聚集过来了。 “喔，卢卡，”有人转头笑了起来，“你从哪里绑架了一个年轻人来？” 莫德里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僵硬的贝嘉维特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大家介绍道：“这是贝嘉维特·霍瓦特，皇马二队的小孩。” 贝嘉维特屏住呼吸，他警惕地瞪大了眼睛，僵硬地伸出手摆了摆，权当打招呼了。 队友们又笑了起来，他们普遍都比贝嘉维特大不少，看他更像看一个小朋友。 调侃了几句后，大家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莫德里奇把贝嘉维特安置在一边，温和地安抚道：“没事的，大家都很好相处。” 面对救命稻草一般的莫德里奇，贝嘉维特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小声说：“要不我先回房间吧。” 经过这一天多的相处，莫德里奇看透贝嘉维特就像看透一本两三页纸的宣传册，这个孩子的大部分心思都写在脸上，就像一眼见底的湖泊，什么都不隐藏。 经过简短的相处，莫德里奇知道，这个年轻的孩子过于内向，不善于和人相处，面对人多的情况更是只想躲进自己的壳里。 他轻轻摸了摸贝嘉维特的脑袋，小孩柔软的卷发摸起来像是在摸一只小绵羊，他温和地鼓励道：“别害怕，阿塔，这里的都会是你的家人。” 贝嘉维特深吸了一口气，在陌生环境下，人会本能依赖自己相对熟悉的人，即使贝嘉维特被其他队友腹诽过无数次“是头蛮不讲理的野兽”，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个人。 贝嘉维特越发贴近莫德里奇，莫德里奇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腿贴上了温热的皮肤，贝嘉维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卢卡不能陪我吗？” 莫德里奇抬起头看他。 贝嘉维特垂着眼，那双漂亮又纯粹的绿眼睛安静而委屈地看着他，这孩子长得真不像个克罗地亚人，莫德里奇注视着他眼睛下面那颗黑色的小痣，无奈地叹气道：“走吧，我带你认识一下新朋友。” 克罗地亚国家队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好。 不像皇家马德里，也不像臣服于贝嘉维特淫威下的卡斯蒂亚，每个人都能亲亲热热地和别人说话，似乎大家都是磁铁，只是这里没有相同的磁极。 大家都是不同的，但他们的心又是相同的。 他们的心一起为克罗地亚打着节拍。 贝嘉维特揪着莫德里奇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如果他有一条尾巴，那一定已经高高竖起，警惕地巡视周围，他们甫一站起来，立刻有人注意到了这对别扭的组合，笑着调侃道：“卢卡，你们在干嘛呢？” 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有不少人把目光投了过来，莫德里奇能感受到，身边的贝嘉维特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真的是某种小动物，莫德里奇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炸毛了。 “查理，” 莫德里奇责怪地看向出声那个人，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就发现贝嘉维特已经默默躲去他身后了。 你好歹考虑一下我能不能挡住你啊，孩子。 莫德里奇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又把贝嘉维特拽出来，推到沙发上：“好好坐着，阿塔。” 听了这个有些过于亲昵的昵称，乔尔卢卡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探究地看向贝嘉维特，话却说得温和：“我只是想和阿塔打个招呼……可以这么叫你吗？” 后半句话问的是贝嘉维特，他闷闷地点了点头，像是被蛇盯上的……超大号仓鼠？ 本来还有点好气，但是莫德里奇看了他这副可怜样子就又忍不住心软。 在过去的相处中，他一直以为这孩子的沉默是冷淡和傲慢，毕竟不论是谁跟他说话，贝嘉维特都尽可能用三两个单词打发他，完全懒得回应的态度。 当然，拉莫斯一直在更衣室调侃贝嘉维特“完全是个小暴君”也助长了这一印象。 直到早上两个人坐在车子里，在密闭环境下，莫德里奇才看出端倪。 看着抱着书包沉默寡言，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贝嘉维特，开车的莫德里奇疑惑地问道：“阿塔，你在做什么？” “……啊，” 贝嘉维特猛地扭头看向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瞳轻轻颤了颤，半晌，他小声说：“我有些……呃，晕车。” 这不可能。 莫德里奇不是没和他相处过，他们也一起坐大巴去别的城市比赛过，贝嘉维特的状态一直很正常。 他试探性地把手摸向贝嘉维特膝盖前方的抽屉，就发现小孩在发抖。 这就不是个正常情况了。 莫德里奇立刻靠边停车，他伸手轻轻压住贝嘉维特微微颤抖的膝盖上，严肃地问道：“阿塔，和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那一瞬间，贝嘉维特的心跳快到运动手表开始报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莫德里奇秀美如油画般的面孔，嘴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我有点紧张。” 莫德里奇更疑惑了。 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摸贝嘉维特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攥成拳，手背上的皮肤却是冰冷的。 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蠢话，贝嘉维特垂下眼睛，有些沮丧。 他细声细气地道歉：“对不起，卢卡。” “不，” 莫德里奇担忧极了，但他依然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温热的手指柔和地撬开那只紧握着的拳头，轻柔地把自己的手放在贝嘉维特的掌心，“你在紧张什么呢？” “陌生人，” 贝嘉维特顺从地握住他的手，却依然低着头，像是罪犯陈情一样坦白地说：“陌生人靠近我，会让我紧张。” 莫德里奇哑然。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将另一只手盖在了贝嘉维特的手背上，声音温和而平静：“看着我，阿塔。” 贝嘉维特听话地望向他，就看着莫德里奇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我是队长，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啊？？？ 贝嘉维特瞳孔地震。 说实话，很难想象出莫德里奇说这样的话，但他确实就这么说了。 在贝嘉维特头脑风暴的时候，莫德里奇翻过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贝嘉维特掌心那几道指甲掐出的痕迹，“别怕，阿塔。” “我看着你呢。” 4、第四只队长先生 所以，眼看着乔尔卢卡愈发好奇地凑过来，莫德里奇立刻伸手握住了贝嘉维特的手，为了掩饰他们正在牵手，他顺势坐在了贝嘉维特的身边，语调轻松的给贝嘉维特背书：“这可是我们卡斯蒂亚最出类拔萃的小天才呢。” 周围一圈队友立刻善意地笑了起来，坐在另一边的拉基蒂奇也接上话了：“这就是你们卡斯蒂亚把我们拉玛西亚打得找不到北的小队长？” 即使贝嘉维特的肤色更深一些，但周围的人都能注意到他的耳朵都红了。 拉基蒂奇挑挑眉，听多了拉玛西亚妖魔化的贝嘉维特，如今见到本人，却发现似乎有些不一样。 被一大群克罗地亚人包围，这让贝嘉维特有些窒息。 但不幸中的万幸，莫德里奇也在，他接过了大部分话题，为贝嘉维特腾出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实际上非常大只的贝嘉维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左右，他悄悄看向那一张张面孔，好奇地思考着克罗地亚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贝嘉维特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克罗地亚。 他并不知道父亲的家乡在哪里，也不了解克罗地亚的文化，那些破碎的历史对贝嘉维特来说只是历史，但对面前这群陌生的队友来说，却是他们切实经历过的人生。 贝嘉维特从这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他爸爸如出一辙的心情，眼前的许多张面孔让他一点一滴拼凑出克罗地亚的影子。 爸爸希望贝嘉维特为克罗地亚做些什么。 贝嘉维特在2018年6月，成为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一员。 这是否证明，贝嘉维特距离爸爸更近一步了呢？ 2018年6月22日，下诺夫哥罗德，高尔基的家乡。 d组的焦点之战，阿根廷vs克罗地亚也是在下诺夫哥罗德体育场举行。 赛前，达利奇特意找到了莫德里奇。 “贝嘉维特的状态一直有些起伏，但总体来看还不错，我准备让他本场比赛首发，” 达利奇拍了拍莫德里奇的肩膀：“卢卡，他就交给你了。” 莫德里奇有些吃惊，“让阿塔首发？” 在过去的两场友谊赛，一场小组赛中，阿塔一直坐在替补席上，由曼朱基奇首发。 说起这个，达利奇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马里奥已经连续打满三场了，我担心会影响他的身体。” 克罗地亚并不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这个国家饱受战火袭扰，直到二十年前才开始和平。 但这一代的球员，他们自战火中走出，淬炼出了不屈的意志，每个人都众志成城，为了那个美丽的国家，他们会拼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曼朱基奇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个年龄对一个前锋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了，连续打满三场，达利奇不免为他担忧。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达利奇看过，在西班牙国家德比里，只要贝嘉维特上场，皇家马德里就没有输给过巴塞罗那。 而巴塞罗那的当家球星梅西，就是如今阿根廷的队长。 听了他的回答，莫德里奇沉默了片刻，就算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这个话题，但年龄永远是运动员们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十岁，在任何行业都能说一句年轻有为，唯独在竞技体育的圈子里，这个年纪会被称为老将。 十八岁，真是一个好年纪。 美好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就如同初出江湖的少侠，渴望通过击败传奇来证明自己。 莫德里奇垂下眼睛，仿佛叹息一般回应道：“交给我吧，先生。” 正在房间里看猫猫视频的贝嘉维特并不知道达利奇对自己寄予了什么样的期望。 但就算他知道，大概也只会感到疑惑。 巴萨？阿根廷？ 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要一路撞过去，总能把球撞进球门的。 是的，贝嘉维特就是如此单纯朴实的一个孩子，战术、技巧乃至于场外的人情世故对他都不重要，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进球。 足球的世界是残酷的，没人会记住第二名有多么辛苦努力，大家只会看到第一名的荣光，然后用他们的汗水化作钻石，书写点缀胜利的历史。 如果不能胜利，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就算贝嘉维特傲慢、冷酷、暴戾、不近人情，也有大把大把的球队会对他伸出橄榄枝。 因为他强，因为他能带来胜利，这些就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没有能力，就算他是个圣人，也不会有球队青睐于他。 贝嘉维特看着那只可爱的小猫，轻轻笑了起来，尖锐的虎牙抵在唇角，森白凛冽。 第二天准备前往比赛场地的时候，车内氛围凝滞，贝嘉维特抱着自己的包，昏昏欲睡地靠在车窗上。 因为他毛茸茸的小问题，这段时间出门都是莫德里奇和他坐在一起，见他如此困倦，刚上车坐下的莫德里奇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后颈：“没睡好吗？” 后颈的温度正常，也不是生病了，那贝嘉维特睡不着就可能是心理的原因了。 达利奇不会昨晚也把要首发的事告诉这孩子了吧？所以这孩子才一宿没睡好？ 贝嘉维特侧了侧头，用自己的脸贴在莫德里奇的手腕处，他睁开一只眼睛，懒懒地看着莫德里奇：“还可以，就是犯困。” 曼朱基奇怪叫一声，从前面的座位上起身，趴在靠背上看着他；“阿塔，我们今天可是要踢阿根廷。” “嗯，”贝嘉维特懒懒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啊。” 和曼朱基奇坐在一起的乔尔卢卡笑了起来，他也越过来，伸手揉乱了贝嘉维特的头发：“紧张一点小子，梅西可不是好惹的。” 贝嘉维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我不这么觉得。” 周围一静，随即响起惊叫大笑声，不知道是谁还吹了个口哨，坏笑着问道；“阿塔觉得梅西很好惹吗？” “还行吧，” 贝嘉维特又把脸贴近莫德里奇的手腕内侧：“我觉得我很不好惹。” 乔尔卢卡笑骂一句，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臭小子，可别说大话。” 贝嘉维特又睁开一只眼睛，淡淡地睨了乔尔卢卡一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围人起哄更大声了，还有人叫着“查理你惹一惹阿塔试试啊！”。 乔尔卢卡转头笑骂了几句，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刚才车子里那种紧张而凝滞的氛围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阿根廷这块骨头不好啃，但世界杯的赛场上也从来没有后退的空间，克罗地亚球员们虽然紧张，却从没人想过放弃。 赛前列队的时候，阿根廷那边气氛相对轻松一些，只有梅西转头，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站在莫德里奇身后的贝嘉维特。 高大的青年有些困倦，一直在揉眼睛，莫德里奇看起来也很担心他，更怕他揉伤眼睛，时不时就回头拽下青年那只一直揉眼睛的手，到最后次数多了，莫德里奇自己也不耐烦了，干脆把贝嘉维特的手握在手里。 贝嘉维特低头，非常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脑袋压在了莫德里奇的脑袋上，然后被克罗地亚的国家队队长一拳打在了肚子上。 不过那力道，据距离最近的乔尔卢卡估计，应该打不死一只蚊子。 两队在球员通道里完成列队，球童们站在一旁，贝嘉维特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跟着莫德里奇一路走进了场地。 “你昨晚上到底干什么了？” 走出球员通道时，梅西听见莫德里奇小声问他身后的贝嘉维特。 贝嘉维特淡淡地回答：“看流泪猫猫头。” “……啊？” 不仅是莫德里奇，就连梅西也愣住了。 流泪猫猫头？ 这是什么东西？ 周围人来人外，让贝嘉维特的情绪变得波动，他低头小声给莫德里奇解释：“猫主人把猫的阿贝贝弄丢了，小猫一直在哭。” 莫德里奇脸上一片空白：“……然后你看了一晚上？” 贝嘉维特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吃了莫德里奇一个暴栗。 刚准备开口的解说看到这一幕也愣了，迟疑了半天小心地开口：“也许是看到小队友头上有虫子，帮忙赶虫子吧哈哈哈哈……” 莫德里奇打得也不疼，贝嘉维特摸摸额头，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牵着球童走入场。 直到踏上草坪，球场的风里裹挟着各式各样的味道，许多俄罗斯球迷也出现在了看台上，他们平静的注视着两支球队，不悲不喜。 知道这时候，贝嘉维特才像突然醒过来一样，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双绿色的眼睛淡淡地扫过阿根廷的球员们，像是野兽在挑选合适的猎物。 莫德里奇伸手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背，克罗地亚国歌回响在偌大的下诺夫哥罗德体育场内，每个队友的面孔上都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虔诚。贝嘉维特的眼神顺着那一张张面孔划过，最终落在了莫德里奇仰起的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这群人就像他的父亲。 以最澄澈的感情，爱着那个人口只有几百万的小国。 贝嘉维特抿紧了唇。 5、第五只队长先生 “阿根廷今天的首发门将是卡巴列罗，他和今天的首发中后卫奥塔门迪曾经在曼城做过队友，左右后卫分别是梅尔卡多和塔利亚菲科，” 解说胡安翻阅着首发名单，随后补充道：“后腰位置今天佩雷斯搭档马斯切拉诺，左右萨尔维奥和阿库尼亚保驾护航。” 他的搭档吉姆接话道：“再往前就是阿根廷的绝对核心，队长梅西，另一侧是十三号梅萨，单箭头阿奎罗，也是梅西的至交好友，这套三叉戟阵容和第一场比赛没有改变。” “今天阿根廷在桑保利的指导下拿出了3421的阵型，反观克罗地亚，达利奇选择了4141。” “克罗地亚首发门将苏巴西奇，后卫洛夫伦搭档维达占中，左右分别是斯特里尼奇和萨尔萨利科，单后腰布罗佐维奇，” 说到这里，胡安忍不住对克罗地亚的中场咋舌了一下：“拉基蒂奇和莫德里奇今天一起首发，这个中场也太豪华了，皇萨中场一起给前场输送炮弹，雷比奇和佩里西奇站两侧。” “至于单箭头，是今年刚被征召的小将贝嘉维特·霍瓦特，相信关注西甲的朋友一定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名刚满十八岁的小将出身于皇家马德里的青训卡斯蒂亚，是根正苗红的青训队长。” 心酸的美凌格无奈而溺爱地看着身着克罗地亚球衣的贝嘉维特。 看着长大的小甜菜就这么水灵灵跑别人家去了，美凌格心里苦啊，心心念念的甜菜小宝抛弃了西班牙转投了素未谋面的克罗地亚，一时之间美凌格上下都有点失魂落魄，但当西班牙国内有组织有预谋的声讨起贝嘉维特时，美凌格又火速炸毛。 天杀的！孩子叛逆跑路去跟了爸爸（克罗地亚）又怎么了？！难道这个孩子不是我们美凌格孩子了吗？！这个好孩子面对那么多各怀鬼胎的西甲球队橄榄枝都无动于衷，一心给皇家马德里割韭菜，这么好的孩子想去哪个国家队就去哪个国家队！ 有什么话别难为贝嘉维特！跟我们美凌格说去吧！ 但和美凌格想象中不同，初次在大赛登场的贝嘉维特并没有他们所担忧的惶恐，他翡翠色的眸子环视四周，懒懒的，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极度危险。 在走完流程后，贝嘉维特身穿黑蓝色的克罗地亚球衣，他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越过阿根廷最前方的阿奎罗，淡淡地看向他身后的梅西。 梅西的神经，一点一点紧绷了起来。 “2018世界杯d组小组赛焦点之战克罗地亚对阵阿根廷即将开始，” 解说的声音变得平稳冷静，“小组赛第一场克罗地亚战胜了尼日利亚队，而阿根廷则和冰岛队打了个平，不过这场比赛过后形势就会变得不同，在踢完阿根廷这个强敌后，克罗地亚要啃冰岛这块硬骨头可不容易。” “但在这里还是要祝福一下克罗地亚小将霍瓦特，他以十八岁二个月二十八天的年纪踏上了世界杯的赛场，希望他一切顺利。” 弹幕也在咋舌。 “克村怎么抬出来一个十八岁的小孩？” “因为人家刚～满～十～八～岁~” “你怎么能发语音？拖出去赏一丈红。” “魔笛搭档拉基蒂奇真是美如画，皇萨中场双核一起给霍瓦特喂饭，好大的福气。” “洛夫伦也首发了，棒！” 莫德里奇赢了猜边，选择了球权。 贝嘉维特站在最前方，他像一只捕猎中的大型肉食动物，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大而圆润，俄罗斯的阳光并不灼烈，明快的光落入贝嘉维特的眼底，像是碧绿的宝石在折射光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皇家马德里的宝石，如今这颗珍贵的宝石终将在世界面前散发自己的光辉。 随着裁判哨声吹响，贝嘉维特脚下轻轻一磕，轻描淡写的把球磕向身后的莫德里奇，随后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冲向阿根廷的半场，阿根廷球员马斯切拉诺立刻冲向他，莫德里奇略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贝嘉维特，却发现贝嘉维特微微压低重心，径直撞开了马斯切拉诺。 马斯切拉诺大惊失色，他往后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贝嘉维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埋头前插，如同猛兽一般把自己整个人撞进了阿根廷的半场内，梅西一边感受到了久违的惊悚，一边看着身边的队友呼啦啦地跑来跑去，有人去盯防带球的莫德里奇，有人去拦着越发深入的贝嘉维特。 “克罗地亚打起了先手，主帅达利奇和阿根廷主帅桑保利都是球员出身，只是达利奇的球员生涯更为知名一些，”胡安翻看了一下资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十八岁小将霍瓦特以一个惊人的姿态冲散了阿根廷的防线，这个身材的对抗性实在是太恐怖了。” 贝嘉维特·霍瓦特今年刚满十八，但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90公分，体重维持在了接近90kg。 其实这个体脂率相对来说是有些高的，但他刚刚度过发育期，不管是青训教练还是齐达内都觉得慢慢来更好，所以也没有强抓着贝嘉维特减肥。 这个身高体重也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对抗性高得惊人。 十八岁，一个花一样的年纪，过于恐怖的爆发力让贝嘉维特能生扛着阿根廷的后防往里突，他黑色的卷发因为跑动吹拂到脑后，露出漂亮的额头和毫无遮掩的深邃眉眼。在他身旁不远处，莫德里奇观察了一下位置，抬脚给出一脚长传。 他和贝嘉维特相对还有一点默契，但拉基蒂奇之前只有和贝嘉维特对抗的经验，虽然这段时间在国家队内他们进行了磨合，但三个人都知道，他们都需要更多的尝试和经验。 但好在贝嘉维特是个不服输不放弃的好孩子，无论这个球给得多么荒谬，这孩子都会想方设法锲而不舍地拿到。 这一次也是如此。 “莫德里奇这球给得有点远，最先触球的是阿根廷后卫奥塔门迪……哇哦，霍瓦特径直撞开了奥塔门迪，不过霍瓦特的手部动作十分干净，裁判不认为这是犯规。” 奥塔门迪感觉自己的肩膀仿佛撞在了墙壁上，疼痛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作为防守球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第一时间转身，伸脚勾向贝嘉维特脚下的球。 贝嘉维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如果现在这里有卡斯蒂亚的队员，大概就能看出贝嘉维特地脸色有多么不善，那只护着球的脚轻轻一勾，足球在草皮上弹动一下，随后被贝嘉维特用脚后跟轻轻一磕，飞向了前方。 奥塔门迪一愣，贝嘉维特从他面前冲了过去，轻巧地把球勾回到了自己脚下。 “我的上帝！加西亚用一个精彩的彩虹过人戏耍了奥塔门迪！” 解说叫了起来，现场也响起了阵阵惊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奥塔门迪很幸运。 如果他激怒了贝嘉维特，想来现在他也不能面红耳赤的站在球场上，怒视着贝嘉维特的背影。 感受到那股冲自己而来的坏情绪，贝嘉维特沉下了眉眼。 他轻巧落地后再次前插，塔利亚菲科被烦躁的贝嘉维特再一次撞开，他这次是故意的，纯粹为了找茬才没有避让开。克罗地亚的球员也追了上来，拉基蒂奇出现在另一侧，等着接应他，莫德里奇跟在他身后。 贝嘉维特知道，那双温柔平静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这让他感到焦躁。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掌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贝嘉维特紧紧盯着阿根廷的球门，顺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把，他的心怦怦直跳，脚下动作却又稳如泰山。 在这一刻，梅尔卡多和卡巴列罗都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该死的球门！ 我要踢烂它。 贝嘉维特冷静地想。 看台上，许多观众捂住了脸，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管是克罗地亚还是阿根廷的球迷，都只能用自己的目光追随着贝嘉维特。 无论他成功与否，这一刻贝嘉维特都是绿茵场上的绝对主角。 而主角最不会做的，就是令观众失望。 “gooooooooooooal！！！”吉姆大叫了起来：“贝嘉维特·霍瓦特！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带领他一球成名！！！他进球了！！！克罗地亚1:0领先阿根廷！” 贝嘉维特完全把阿根廷的后场捅成了破布篓子，十八岁的小将单刀赴会，如风暴般带球冲入阿根廷的禁区，抬脚怒射破门。 那是一种绚烂到极致的美。 跟在贝嘉维特身后的莫德里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呆呆地看着贝嘉维特进球后转身朝他冲了过来，这时候，他那个看流泪猫猫头看得第二天没精神的小孩子，好像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是克罗地亚的未来。 十八岁，多好的十八岁。 莫德里奇笑了起来，他张开手臂对着贝嘉维特冲了过去，助跑后起跳，把自己整个人撞进了贝嘉维特的怀中。 年轻人炽热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背，隔着薄薄的球衣，莫德里奇能感受到贝嘉维特剧烈的心跳。 莫德里奇嗅到了贝嘉维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贝嘉维特把脸埋进莫德里奇的颈间，小声问道：“你开心吗？卢卡……我为你进球了。” 莫德里奇没有回答，只是拥抱着贝嘉维特的手越发收紧。 6、第六只队长先生 除了立场鲜明的两国球迷，坐在中立看台的东道主球迷也忍不住为这名年轻的小将鼓了鼓掌，小将单枪匹马杀穿了传统豪强这种戏码谁都爱看，莫欺少年穷说的从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世人趋之若鹜的心气。 贝嘉维特单手托住莫德里奇的臀，张开另一只手和自己的队友拥抱庆祝，莫德里奇灿烂的金发被汗水贴在了脸颊边，他微笑着欢呼，淡金色的阳光如同女神的白纱一般，轻柔地披在了他的肩头。 仰头望着他的贝嘉维特眨了眨眼，在裁判的催促声中放下了莫德里奇。 “lukita，” 说话时，他直勾勾地盯着莫德里奇的眸子，声音含糊而低沉，但奇异的是莫德里奇听懂了贝嘉维特的话， 他说，“我还会为你进下一个球的。” 野兽一样的青年再次抱了抱他，随后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那种富含侵略性的气息并没有被年轻人带走，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莫德里奇身上。 他突然意识到，贝嘉维特的距离感太过微妙。 这并不好。 当贝嘉维特再次站在最开始的位置上时，那些看向他的目光却变得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用一种审视且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贝嘉维特，阿根廷落后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无数身着蓝白球衣，脸上涂着国旗彩绘的阿根廷球迷都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阿根廷的十号位，他们的传奇——里奥内尔·梅西。 贝嘉维特也在看梅西。 他和梅西交手过。 准确来说，是他从梅西脚下抢过球。 梅西的身材并不高大健壮，更不是马拉多纳那种拥有史诗级对抗能力的传奇小矮子（划掉），但他的空间嗅觉和门前进球能力独步天下，只是贝嘉维特并不需要预判梅西，他只需要撞开梅西，拿到球就好。 他很少思考那些战术层面的东西，对于贝嘉维特这种披着人皮的野兽来说，他要做的只是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把那颗该死的球送到对面该死的球门里去。 至于其他的，和我的进球说去吧。 梅西感觉有点不舒服。 贝嘉维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年轻的野兽在无声地对他宣战，这种压迫感让人很不舒服，梅西皱起了眉，略带厌烦地避开了贝嘉维特的注视。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惊惧不安，更不可能承认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身上有着他最恐惧的东西。 那就是逐渐逝去的青春和膨胀的天赋。 看着梅西避开自己的目光，贝嘉维特同样移开视线。 他对注定的输家不感兴趣，能让贝嘉维特感到有趣的，只有鲜活的生命。 随着克罗地亚先下一城，这也让阿根廷的处境变得被动，阿根廷的球员们难免有些急躁，大家都下意识频频看向梅西，这无形中加重了他的压力。 梅西不是个大场面先生。 在巴塞罗那俱乐部里，梅西是毫无争议的绝对核心，在他踢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习惯围着他踢的战术，教练们也总是把梅西确立为核心。 但是，梅西并不擅长应对不利于他的局面，他的天赋毫无疑问是顶级的，但心态可未必是。 贝嘉维特并不忌惮他。 除去天赋，梅西只是个普通人。 他抬脚，脚背用力抽在球的底端，贝嘉维特把球横向敲给佩里西奇，他的跑动很积极，马斯切拉诺和梅尔卡多都无法盯住他，甚至两个人都被他带跑偏，这正是贝嘉维特想要的——阿根廷的防线被他生生撕出了一个大口子。 而莫德里奇，是不会错过这个能摁死阿根廷的机会的。 克罗地亚多线齐发，所有人的跑动都很默契，他们如天罗地网一般罩在了阿根廷的头顶，阿根廷像是被渔网网住的海豚，在克罗地亚的攻势下寸步难行。 最终，这粒射门被卡巴列罗扑了出来，佩里西奇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但很快队友们就哄好了他。 说实话，场边的阿根廷球迷有点破防。 比赛开始前，谁都没想过战局会一边倒，克罗地亚把传统豪强阿根廷压着打，梅西失去了他的魔力，比赛开始后的二十分钟里他整个人像隐身了一样。 贝嘉维特跑到莫德里奇身边，他并没有和莫德里奇说话，一双翡翠色的眼睛阴翳而沉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寻找着更好的机会。 反观阿根廷，他们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球员们希望在上半场扳平比分，不知不觉中，阿根廷球员动作幅度也变大了。 场边的球迷看得还没那么清楚，但网络上已经展开了讨论。 “阿根廷动作幅度是不是太大了？” “嘶怎么感觉阿根廷开始打人了？” “放你*的屁！那就是正常对抗，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克罗地亚软蛋呢！” “克罗地亚被撞倒几个了？你是眼睛瞎吗？” “这事很难评，我感觉阿根廷人快把克罗地亚当英国整了。” 贝嘉维特也没能幸免，他忍了又忍，硬是没当场闹起来，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松开。” 塔利亚菲科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距离最近的莫德里奇已经伸手对裁判示意了，结果裁判好像没看到莫德里奇的示意一样，径直跑开。 但这也给了贝嘉维特机会。 眼看着裁判已经背对自己了，贝嘉维特抬手握住塔利亚菲科的手指，用力往后一掰。 “啊——！” 一声惨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塔利亚菲科捂着手，满脸惊愕地看着贝嘉维特，贝嘉维特冷冷地看着他，随后用一双满含戾气的眼看向匆匆赶来的裁判。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沉郁如深潭，映射着野兽一样的凶狠，裁判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在年轻人的眼神里，他有点不寒而栗。 仿佛如果他真得做了不公正判罚，贝嘉维特就会扑上来活活掐死他。 阿根廷的球员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把裁判和贝嘉维特一起围在了里面。莫德里奇立刻冲上来保护自家小孩，他试图让大家冷静，但不知道是谁伸手推了他一把，莫德里奇一个趔趄，撞在了贝嘉维特怀里。 这下是真捅了马蜂窝了。 贝嘉维特一手把莫德里奇护在自己胸前，抬手对着刚才伸手推莫德里奇那人的方向就搡了过去，阿根廷球员哪见过这么野蛮的小孩，一时不察真有人被贝嘉维特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地上了。 人高马大的年轻前锋声音低沉，“吵什么吵？没理硬要争声高是吧？” 说完，没等阿根廷其他人反应过来，贝嘉维特撩开球衣下摆，指给裁判看：“塔利亚菲科抠我的腰。”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贝嘉维特的侧腰确实有几处细小的月牙形伤口，其中有一处往外淌血，还有几处也泛起了血丝，看得出来下黑手的人是真的很用力了。 塔利亚菲科这时候也不惨叫了，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我很纯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面孔，贝嘉维特垂下眼睛，他的愤怒和焦躁已经到达临界点了，只差一个火苗就会彻底爆发。 幸好，这时候克罗地亚的球员们也跑了过来，一看贝嘉维特的腰侧，大家立刻炸了，七嘴八舌地和阿根廷人对峙了起来。 莫德里奇能感受到，揽着他的那只手绷得很紧，他伸手抱住贝嘉维特的胳膊，在年轻人愣神的一瞬间转身抱住了他，以拥抱的姿势把小孩往后带：“别生气，阿塔，交给我们。” 虽然两个人合作的时间不久，但莫德里奇和拉莫斯关系好，而拉莫斯又是看着贝嘉维特长大的，亲眼目睹过贝嘉维特发怒时骇人的样子。 有几次拉莫斯在更衣室里唉声叹气，整个人都不支棱了，莫德里奇受不了他这样，开口问就得到了拉莫斯的担忧x1：“sese担心阿塔，这孩子因为被下黑脚把人家孩子打出脑震荡了。” “拉玛西亚那群小子下阴招，差点踢伤贝嘉维特的队友，贝嘉维特下了场冲进拉玛西亚的更衣室打了人，” 拉莫斯苦中作乐地笑笑，“幸好没有监控，他动手速度又快。” 凑巧也在的c罗好奇地问道：“打了几个人？” “打了十五个，”拉莫斯苦涩一笑，“拉玛西亚首发的十一个人，还有我们青训队三个不作为的后卫。” 莫德里奇惊讶地挑眉，c罗却哈哈大笑起来：“好有脾气的小孩，sese，他以后可以接你的班了。” “去去去，”拉莫斯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让他接佩佩的班？” 正在喝水的佩佩：？也没人跟我说还有我的戏份啊。 但佩佩接话道：“不是十五个吗？这才十四个啊。” 拉莫斯闭上了眼睛；“他把被犯规的那个小孩也揍了一顿，理由是太菜了居然会被人欺负真丢人啊。” 更衣室里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但是如今在场上，莫德里奇就体会到了拉莫斯那种抓心挠肝的不安，贝嘉维特很明显就要发火了，如果真让他在世界杯赛场上打人，那他这辈子都等不到国家队征召了。 7、第七只队长先生 一个尚未成名的小将，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别说达利奇不会，以后的每一任克罗地亚主教练都不会征召贝嘉维特了。 而且贝嘉维特已经为克罗地亚出战过了，现在就算让他改国家队都来不及了。 莫德里奇心下担忧场上的情况和贝嘉维特的情绪，却也只能尽力安抚。 他温暖的手指拂过阿塔紧绷的侧脸，小声哄到：“让队医来给你看看好吗？” 贝嘉维特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德里奇能感觉出来，他的肩膀正在缓慢放松，那种可怖的冷冽如冰雪遇到阳光一般在他的眼睛里消融，贝嘉维特抿抿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莫德里奇立刻挤进去要求裁判允许队医入场，趁这个他为自己争取的时候，贝嘉维特轻轻瞥了塔利亚菲科一眼，那目光意味不明，却让背对他的塔利亚菲科感觉脊背发寒。 他立刻转头查看情况，但这时候贝嘉维特已经垂下眼，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匆匆赶来的队医和莫德里奇眼中，他别开眼，一副很怕疼的样子。 莫德里奇看得好笑，又想起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难免心下不忍，他伸出手握住贝嘉维特的手，轻声安抚道：“不怕，我陪着你呢。” 小孩没有抬眼看他，莫德里奇心里更不好受了，明明人高马大，现在看着竟有些怯生生的，莫德里奇以为贝嘉维特怕疼，他的声音又放软了三度，轻声软语地哄道：“别害怕，阿塔，不疼的。” 队医都有些惊讶他的态度，可贝嘉维特却敏锐地察觉出莫德里奇的心软，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敛去眼底的凶意，闷闷地说：“卢卡，他们打我。” 孩子一直低着头，难过得小卷毛都不支棱了。 莫德里奇心里更加恼怒，看看贝嘉维特的腰，如果不是他反抗了，恐怕塔利亚菲科不抠掉贝嘉维特的肉不会罢休的，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小动作和伤害。 心里这么想着，莫德里奇嘴上还是柔和地哄着他，队医也快速且轻手轻脚地处理好了贝嘉维特的伤口，用胶布贴好，防止和衣服摩擦，带来持续的疼痛。 这时候裁判也给出了判罚，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是给了克罗地亚一个位置不好的任意球，随后就强制驱散开难以置信的克罗地亚球员，甚至把手捂在了自己的口袋上，暗示如果有人继续闹下去，就会吃牌了。 莫德里奇拧紧了眉头。 但一颗沉甸甸的脑瓜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黑色卷发蹭得莫德里奇痒痒的，相比起人类，更像是一头野兽的贝嘉维特轻轻地说，“没事的，队长。” 他平静地说：“总会有人遭报应的。”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平静极了，看莫德里奇却感觉他的肩膀上放着的不是贝嘉维特的脑袋，而是一只野兽热腾腾的头颅。 如今，那头野兽选中了那只该死的猎物。 你见过野兽吗？ 不是大自然中，天生地养，敬畏生命却也漠视生命的美丽生物，而是在动物园中被豢养，懒洋洋地任人欣赏的野兽。 如果说贝嘉维特是一头纯粹的山野长成的野蛮野兽，那阿根廷全队上下就是被全世界目光豢养起来的动物园野兽。 被夸赞的绝无仅有，被怜悯同情的悲情英雄，一张张面具被他人覆盖在阿根廷国家队的脸上，他人的目光和思绪为阿根廷镀上了一层金身。 但这层金身皮囊之下，活跃得依然是人。 任意球的位置给得很差，克罗地亚中前场的人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却商量不出来一个好结果，位置实在是不太好，不管怎么踢都感觉出界的概率更大一些。 也是这时候，贝嘉维特对着抱着足球的拉基蒂奇伸手了：“我来。” 拉基蒂奇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行吗，小孩？” “我行，”贝嘉维特思考了一下，又礼貌地说：“我觉得我很行。” 这话听起来很古怪，最起码拉基蒂奇觉得很奇怪，但看其他人脸色如常，再加上这球的位置确实太差，就算他和莫德里奇主罚恐怕也拿不到什么好结果。 而且小孩想要，小孩得到，别人家18岁的小孩还在踢u19呢，他们家这都入选国家队了，再不偏心一点，这孩子得受多大委屈？ 想到这，拉基蒂奇立刻把球递给了贝嘉维特，贝嘉维特抱着球走到位置上，看着其他人排好了人墙后，年轻的克罗地亚前锋接到裁判示意的第一刻，立刻一个暴冲，径直内切打门！ 这一球给得其实很好处理。 角度正，看球线大概率会直接飞出横梁，只需要装装样子扑一扑看看就好。 怀揣着这样的情绪，阿根廷首发门将卡巴列罗镇定得起跳，伸手去阻挡球的进门。 但随着巨大的动能击中了他的手，卡巴列罗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失误——他轻敌了。 也许是因为赛前知道霍瓦特只在皇马卡斯蒂亚踢球，也许是因为他那个过于浅薄的年纪，十八岁，卡巴列罗十八岁的时候还因为姿势不对被教练骂得脸红脖子粗，而如今，十八岁的小子都能来世界杯的赛场和他一较高下了。 带着这种隐秘的轻视，带着对足球的错误判断，卡巴列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球力大无比，如同一颗彗星拖着其他人看不见的尾焰，在球迷们的震惊中擦着横梁落入阿根廷的球网。贝嘉维特目送足球入网，随后转身跑向了同样惊愕的莫德里奇。 他张开手臂，如一阵炽热的风，裹挟住莫德里奇，年轻人炽烈的荷尔蒙席卷了莫德里奇的全部感官，那头柔软的黑色小卷毛蹭过他的金发，贴在他的面颊上。 莫德里奇从惊愕中回神，他一把抱住贝嘉维特，朗声大笑。 半场不到，克罗地亚2：0领先阿根廷，这是比赛开始前谁都意想不到的。 梅西感觉自己有一点想吐。 贝嘉维特紧紧地抱着莫德里奇，在克罗地亚球迷的欢呼中，他掐住莫德里奇的腰，在队长先生气急败坏的指责中把他高高举起，带着一种纯炫耀我不出的气势，让莫德里奇站在了世界的聚光灯下。 其他克罗地亚球员张开手围在旁边，“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贝嘉维特不语，举着莫德里奇跑开了。 不给。 小气的贝嘉维特从队友的拳打脚踢中跑了出来，然后把正在对着他拳打脚踢的莫德里奇放下，莫德里奇一落地就揪着他的小卷毛扯了扯，看起来非常严肃地说：“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霍瓦特眨眨眼，什么都没说。 其实这个行为是非常鸡贼的，我什么都不说，所以你不能说我答应了，也不能因为我没有答应而继续教训我，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莫德里奇身边，看起来有点心虚，有点像把心爱兔子的脑袋含住嘴巴里吸成芒果核，引得兔子雷霆大怒后心虚的狼。 达利奇虽然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但见队长和新人关系如此融洽，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贝嘉维特一看就是在青训队作威作福惯了的，而且他的家庭背景也相当不错，养出来那种傲慢冷淡的脾气确实可以理解。 虽然嘴上没说，但达利奇从贝嘉维特还没入队就开始担心他对莫德里奇不够尊重，要知道克罗地亚是个团结的大家庭，如果有人对莫德里奇不尊重，其他人一定会生气的。 而更衣室不和，往往是一支球队覆灭的开始。 如今，见贝嘉维特和莫德里奇如此亲昵，达利奇也松了口气，顺便为了本场比赛的比分暗暗窃喜。 嘿嘿，2:0阿根廷，不愧是我们。 今天的达利奇也十分开心。 反观桑保利，他的脸色十分沮丧。 他站在场边，不停地打手势指挥自己的球员，那副激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指责自己的弟子们，这让梅西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其他人也是。 但这和贝嘉维特没有关系。 就像他说的，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只做自己的事，阿根廷颓然？那他就追着颓然的阿根廷痛打。 在动物的世界里，敌人的颓丧就是我方的优势。 所以就算这群阿根廷人的动作越来越大，也无法吓到贝嘉维特，他只觉得他们在虚张声势。莫德里奇倒是有些抗议，奈何裁判身残志坚，眼睛突然失明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没有冒犯任何人的意思）。 部分阿根廷球员也是突然从球场上转场到了擂台，不仅克罗地亚的中场被铲了好几次，就连贝嘉维特也被人围着拳打脚踢（？）。 莫德里奇心知不好。 果然，看一眼贝嘉维特的脸色，莫德里奇感觉他掐死马斯切拉诺的心都有了，奥塔门迪冲过来和马斯切拉诺一起包夹，几个人的肢体对抗粗暴，贝嘉维特眯起眼睛，他没有退让，甚至眼睛里还闪过一丝凶光。 见势不妙，莫德里奇立刻冲了过去：“阿塔！” 他的声音如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贝嘉维特的理智上，贝嘉维特强行遏制住自己的暴怒，他向右侧短传，把球传给了上前接应的莫德里奇。 8、第八只队长先生 莫德里奇接球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这是在球场上，就算他要教训贝嘉维特，也绝对不会在这里开口。 他把球分给了另一边的拉基蒂奇，佩里西奇几次换位在他身边保驾护航。能看出来阿根廷有心夺回主动权，但他们的踢法确实离人很远，但离神很近。 简称，神经病踢法。 最起码达利奇都有点看不懂他们的跑位了。 梅西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他开始半场散步寻找杀机，但是阿根廷的其他人看起来，摆烂得很摆烂，冒进得也很冒进。 但莫德里奇非常庆幸的是，贝嘉维特没有真的在场上殴打任何人。 根据拉莫斯的只言片语来看，这孩子完全是不吃亏的主。 上半场塔利亚菲科那么用力地挠他，莫德里奇都做好了处理“霍瓦特冲到阿根廷禁区怒铲塔利亚菲科”“霍瓦特一巴掌抽得塔利亚菲科原地转了三圈”这样诡异而令人心惊胆战的状态。 谁知道半场结束，塔利亚菲科活蹦乱跳垂头丧气的下场，贝嘉维特顶着一张谁拦杀谁的脸，老老实实地跟在莫德里奇背后。 这真的很庆幸。 他忍不住转身拍了拍贝嘉维特的手臂，笑着夸奖他：“不错。” “嗯？”贝嘉维特低头看他，“什么不错？” “表现不错，没和人打架。” 贝嘉维特沉默了一会儿，委婉地解释道：“我也不是谁都打的，而且我们还在比赛呢……” 就算真的要揍这群王八蛋，也得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去讨论，不然贝嘉维特踢了半场就打人，很容易被人说成破防了才动手打人。 即使是克罗地亚现在领先。 贝嘉维特：没有给阿根廷赋魅的义务。 进了更衣室以后，贝嘉维特立刻脱掉了球衣。 他腰上那几处刚处理好的小伤口又崩裂出血，胶布也在汗水的作用下变得不粘了。 他把球衣丢到座位上，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肩背——刚才奥塔门迪趁乱给了他一肘，贝嘉维特下意识用肩背格挡，果然那里已经泛起了青紫。 跟在他背后进来的拉基蒂奇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老天！” 其他人也看到了贝嘉维特身上的伤口，莫德里奇气狠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咬着嘴唇独自忍耐，看着队医匆匆上前给小孩处理，莫德里奇只觉得越发愤怒。 偏偏这时候，贝嘉维特回头，越过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发顶，安静地看向了莫德里奇。 那双被人噤若寒蝉，不敢直视的绿眸平静的看向莫德里奇，距离太近了，近到莫德里奇能看清楚最细微的细节。 贝嘉维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但他依然执拗地看着莫德里奇，似乎这样，才能在这个环境下感受到安全感。 “队长。” 贝嘉维特喊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又让莫德里奇听见了。 被周围一大群人围着，贝嘉维特的脸色越来越臭，莫德里奇意识到他现在除了身体不舒服，恐怕情绪也不会很好，他立刻快步走过来握住了贝嘉维特的手，“怎么了？” “没。” 握住了莫德里奇的手，贝嘉维特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握着莫德里奇的手，粗糙修长的手指紧紧箍住莫德里奇的手指，莫德里奇还以为他疼得厉害，立刻用另一只手盖住了贝嘉维特的手背。 坐在不远处的乔尔卢卡轻轻挑了挑眉。 下半场的时候，阿根廷踢得越发没有章法，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组成的中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就连阿根廷球王梅西都失去了他的魔力，整个阿根廷被克罗地亚裹挟着坠入了失败的深渊。 贝嘉维特踢得比上半场更有攻击性。 塔利亚菲科都被他撞得有点找不到北了，奥塔门迪他也没放过，裁判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精彩，但他确实找不到能够吹哨判罚贝嘉维特的地方。 贝嘉维特的手上十分干净，他的身体也没撞到对方的支撑腿，裁判的脸憋得通红，他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莫德里奇有一种直觉，一旦克罗地亚稳定了胜局，就是贝嘉维特开始还手的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是真的，贝嘉维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对抗性稳步提升，只待克罗地亚的情况稳定下来，贝嘉维特就会对刚刚揍他的人施以报复。 莫德里奇有点头疼，又有点想笑，难怪拉莫斯总说贝嘉维特好玩，贝嘉维特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 这么想着，莫德里奇也有了一点坏心思，趁着没人注意跑到靠近场边的地方，对达利奇隐晦地比了个手势。 当时间来到七十五分钟后，贝嘉维特看着那个明晃晃的6:0，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觉醒了，猎杀时刻。1 但也就是这时，达利奇突然打出了换人。 他用佩里西奇把贝嘉维特换了下来，贝嘉维特瞪大了眼睛，他猛地看向场边，达利奇一无所觉，甚至还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贝嘉维特抿紧了唇，他不傻，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扭头看向了微笑着的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泰然自若地回望他，丝毫不像做了坏事的样子，这下让贝嘉维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站了一会儿，随后小跑向了场边，和佩里西奇拥抱后，径直走下场。 小孩明显有点不高兴。 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高兴，他大步走到替补席上坐下，抱着胳膊看比赛。 达利奇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一看贝嘉维特就是真得炸毛了，就算真得有人哄他，那也不能是作为主教练的达利奇啊。 反正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了，等莫德里奇下场，让他自己去哄吧。 尽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贝嘉维特的不开心，但助教给他披了一块毯子怕他着凉，小孩披着那块毯子，一脸的不开心，就像一只被主人强迫洗澡的猫。 场上的莫德里奇也看出来了，他思考了一下，选择等比赛结束再说。 比赛结束，克罗地亚大胜阿根廷，阿根廷球迷很不高兴，但这无损克罗地亚球迷的欢喜，莫德里奇和队友们谢完场，立刻走向了贝嘉维特。 “走吧，阿塔，”他若无其事地对小孩伸出手，“赶紧去洗澡，我们准备回去了。” 贝嘉维特坐在椅子上，他抬头望着莫德里奇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直白地问道：“是你让教练换我下场的吗？” 莫德里奇有点惊讶，他没想过贝嘉维特会如此直白的问出这个问题，但贝嘉维特很明显得不到一个答案不罢休。 莫德里奇眨眨眼，他蹲在了贝嘉维特面前，捂着嘴轻声问：“阿塔，如果我没让先生把你换下来，你想做什么？” 贝嘉维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开了替补席。 其实按照贝嘉维特的性格作风来看，这已经是非常体面的收尾了。 他既没有暴怒，也没有像个超雄一样动手打人，甚至都没有口出恶言，卡斯蒂亚的队友们看了都得怀疑贝嘉维特脑子好了，不发疯了。 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对莫德里奇甩脸子，别说莫德里奇愣住了，就连其他人也没想到。 在更衣室里，谁都能看出贝嘉维特对莫德里奇的在意。 当然，也许用占有欲来形容，才更贴切一些。 平时莫德里奇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贝嘉维特都会把自己的一部分肢体搭在莫德里奇身上，有的时候是握着莫德里奇的手腕，有的时候是搭着他的肩膀，甚至有一次他放着好端端的沙发不坐，非要靠着莫德里奇的腿，盘腿坐在地毯上玩switch。 也因为他年纪小，莫德里奇一直很包容他，无论贝嘉维特做什么，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迁就的。 这也导致小孩沉默的翻脸的时候，莫德里奇毫无防备。 莫德里奇愣了片刻，随后气笑了。 在卡斯蒂亚，大部分队友都怕贝嘉维特，教练则是更溺爱他。而到了一线队，拉莫斯天生就是贝嘉维特的保护者，而且小孩不乐意掺和事，基本没有主动出击的时候，所以这不仅仅是贝嘉维特第一次给莫德里奇脸色看，也是莫德里奇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发脾气。 当然，如果让拉莫斯评价，他大概会说：“这充其量是个撒娇，距离发脾气的级别还远着呢。” 很可惜，拉莫斯不在。 莫德里奇立刻追过去，一把握住了贝嘉维特的胳膊：“你跟我来。” 乔尔卢卡本来想上去劝一劝，就看见贝嘉维特把自己的胳膊从莫德里奇手里抽出来，他抿着嘴,盯着莫德里奇拒绝：“我不要。” “你必须听。” 莫德里奇说，“我是你的队长，你得听我的。” 闻言，卡斯蒂亚的小队长眼睛瞪得溜圆，他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但最终还是跟着莫德里奇走进了更衣室。 进了更衣室，莫德里奇反而没有开口说什么，没有想象中的训斥或是解释，莫德里奇只是把贝嘉维特赶去洗澡，又开始翻找自己的洗漱用品，贝嘉维特站在原地都懵了，他茫然地跟随莫德里奇的指令，去洗了澡吹了头发，坐在一旁等莫德里奇。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回房间。 9、第九只队长先生 即使是夏天，莫斯科的夜晚还是有一点冷的，贝嘉维特坐在地毯上，有点不高兴地拨弄着盒子里的珠子，那些波光粼粼的珠子滚来滚去，就像贝嘉维特乱七八糟的心。 他真的很生气。 如果这个阻拦的人不是莫德里奇，他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就算被国家队开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这样的坏脾气，爸爸的愿望能让贝嘉维特做出选择，但不会让贝嘉维特忍耐。 事实上，贝嘉维特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耐这两个字，从小到大他做得破坏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 加西亚女士没教过贝嘉维特忍耐。 他是加西亚女士的独子，从两个人还挤在狭小出租屋开始，加西亚女士就从未教育过贝嘉维特让他懂事，她只是默默内卷自己，让自己成为贝嘉维特的底气。 所以，这部分情感和理智上的空缺，让贝嘉维特更无法理解莫德里奇的做法。 有一颗可恶的气球钻进了他的胸腔里，随着愤怒蔓延，气球越来越大，几乎要顶穿贝嘉维特的胸膛，让他坐立不安，几乎想把这盒漂亮的珠子丢进垃圾桶。 谢天谢地，门铃响了起来，拯救了可怜的珠子们。 愤怒和烦躁达到了顶峰，贝嘉维特“啪”得一下合上盖子，随后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莫德里奇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男人那头金灿灿的半长发垂在他脸颊边，小小的脸上带着些许震惊，似乎没想到贝嘉维特开门这么快，莫德里奇眨眨眼，把一缕金发拨到了耳后。 “……你有事？” 贝嘉维特站在门口，垂眸看着面前的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眨眨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不让我进去吗？” 小孩沉默了片刻，最终让出了位置，让莫德里奇踏入了他的私人空间。 莫德里奇看到了桌子上的盒子，他没有声张，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贝嘉维特从房间内的小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随后有些不高兴地坐在了地毯上。 他没看莫德里奇，反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个盒子，拨弄起里面的珠子。 “阿塔，”莫德里奇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道：“如果那时候我没让你下场，你打算做什么？” 贝嘉维特没有吭声。 “你是打算直接踢断塔利亚菲科和奥塔门迪的腿吗？还是你打算直接犯规殴打所有人，然后直红下场，就这么结束你第一次世界杯之旅？” 莫德里奇慢慢地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你的下场就是在克罗地亚的替补席上坐到死，以后人们提起你，都不会想起你是卡斯蒂亚的小队长，都只会想起你是那个在世界杯赛场上恶意犯规踢不起比赛的人。” 他伸手向前，盖住了贝嘉维特的手，莫德里奇凝视着贝嘉维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贝嘉维特低下头，“不是。” “那你给我记住，” 莫德里奇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指用力地按在贝嘉维特的手指上，声音低沉而郑重：“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可以在球场上恶意伤害别人。” “可是他们先动手了，”贝嘉维特抬起头，隽秀的眉蹙在一起，“他们打我，你看见了。” 这是非常孩子气的回答，可这个回答也让莫德里奇心软。 他有些好笑，自从和贝嘉维特熟络起来后莫德里奇总是在笑。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这么大的贝嘉维特还得接受素质教育，莫德里奇有些哭笑不得地骂到，“贝嘉维特，你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笨蛋！” 贝嘉维特大惊，“你叫我笨蛋？！” “你听错了，” 莫德里奇拨拨头发，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我没说。” “你就是说了！” “你绝对是听错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一会儿，莫德里奇又把话题拉回了正经事上，“阿塔，对我保证。” 说到正事上，气氛又沉闷了下来，莫德里奇无视贝嘉维特的回避，他盯着那双碧绿如深潭一般的眸子，认真地说：“不许在球场上恶意伤害别人。” 贝嘉维特不吭声。 莫德里奇加重了音调：“阿塔？” “……我保证不在球场上主动伤人。” 莫德里奇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也不准赛后去其他人的更衣室打架。” 贝嘉维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比赛结束了你也要管吗？” “对，”莫德里奇笑笑，他放松受伤的力量，认真地说，“我是你的队长，你的所有事我都会管。” 贝嘉维特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我赛后也不会去其他队的更衣室找人打架。” 这副样子如果让拉莫斯看到了，一定会大跌眼眶。 谁见过贝嘉维特如此温顺的态度？这还是他们卡斯蒂亚的少年暴君吗？？？ 莫德里奇深知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重要性，他从沙发上起身，坐在了贝嘉维特身侧，“其他人都在打游戏，我知道你也带了游戏机，我来陪你玩，怎么样？” 因为社恐，贝嘉维特不太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自然也找不到人和他合作打游戏。 见小孩又愉快起来，莫德里奇才在心里哼笑一声。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很快，莫德里奇就发现，贝嘉维特打游戏菜得要死。 而且这个人还特别没有分寸感，明明刚刚两个人还是并肩坐在地毯上玩游戏机的，可没过一会儿，贝嘉维特就默默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其实这个姿势一点都不舒服，贝嘉维特比莫德里奇高了大半个头，靠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得曲起来，怎么想都不会舒服。 但贝嘉维特就是维持了这个姿势长达一个小时，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不舒服，只希望把莫德里奇整个人都搂进自己怀里。 莫德里奇只觉得有点好笑，他拍拍他的背，本来是想提醒一下贝嘉维特，却没想到引发了蝴蝶效应——小孩立刻皱起脸嘶了一声，他有些狼狈，甚至稳定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直直地砸在了莫德里奇的腿上。 但贝嘉维特用自己的手腕撑了一下，莫德里奇的腿免于重创，但很快莫德里奇就听见了小孩发出吃痛的倒吸气。他有些慌，立刻伸手揽住贝嘉维特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年轻的小孩咬牙切齿地说；“没事。” 说实话，虽然现在的情况很紧张，但莫德里奇差点笑出来。贝嘉维特完全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还要硬撑着跟莫德里奇嘴硬，其实眼睛下面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莫德里奇把他在自己腿上翻了个面，小孩仰着头看他，成熟的前辈把手伸进他的卫衣里，轻轻揉按那些痛苦的肌肉，贝嘉维特趁机把脸埋进了莫德里奇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瓮声瓮气地说：“其实没事的。” “嗯嗯嗯，”莫德里奇敷衍道，“贝嘉维特大人没事，我有事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孩抬起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美丽的翡翠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莫德里奇，队长先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用力揪了一把小孩背上的皮肉，恶声恶气地问道：“干什么？” “luka，” 贝嘉维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莫德里奇的大腿上，男孩蜜色的皮肤和莫德里奇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揪得不疼。” 靠！ 莫德里奇差一点就要破功了，他揪着贝嘉维特的耳朵，严肃地说：“你打游戏技术真烂。” 贝嘉维特大惊：“胡说八道！我技术好得很！” “那你刚刚为什么没跳上去，直接掉下去摔死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我前面晃，我才看错了的！” “技术不行不要怪别人。” “……卢卡·莫德里奇！” “叫你队长我干嘛！” 贝嘉维特吭哧了半天，闷闷地问道：“……我打游戏真的很菜吗？” “对，你就是很菜，”莫德里奇推推他的肩膀，“但也证明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讨厌你，”贝嘉维特垂着眼睛，样子有点可怜，“我自己玩的时候感觉很好的。” 莫德里奇都被他搞得无奈了，他把手从男孩宽阔炽热的皮肤上挪开，转而去揪他的耳朵，“那你去玩点不需要技术的游戏不就好了嘛，我可以陪你玩这种的。” “那我找找吧，” 贝嘉维特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玩什么。” 莫德里奇这时候又觉得他可怜了，他放软了声音，“玩什么都可以，等世界杯结束了我和你一起找找。” 野兽的直觉出乎意料的敏锐，察觉到莫德里奇又开始纵容他了，贝嘉维特开始耍赖：“玩什么都行吗？” 莫德里奇垂眸，他温和的望着趴在他腿上耍赖的贝嘉维特，贝嘉维特高大挺拔，像一座年轻的山岳，伫立在足球的世界中。 但当莫德里奇的手指掠过那头卷卷的头发时，他又觉得他特别小，风雨都能摧毁贝嘉维特的人生，他需要他人的保护。 真可恶，明明脾气那么坏，头发却如此柔软的，像小羔羊身上细软的羊绒。 贝嘉维特被他摸得昏昏欲睡。 这不怪他，要怪只能怪克罗地亚足协，他们订得这家酒店真的好适合睡觉，暖黄色的灯光披在莫德里奇的肩颈上，照不到贝嘉维特的眼睛。微冷的夜风也被莫德里奇的臂弯阻挡，贝嘉维特一点都不冷，这个环境太适合睡觉了，贝嘉维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把头埋进了莫德里奇的肚子上。 成熟的克罗地亚男人身上是一种非常甜美的味道。 也许是香水，也许是洗衣液，贝嘉维特闻不出来，但这种冷冷的香气却出乎意料的好闻。 莫德里奇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小小地抱怨起来，他怎么还不摸摸我的头？ 即使是最扫兴的人，这时候也得做点好事吧？ 10、第十只队长先生 莫德里奇浑然不知贝嘉维特的腹诽，暖黄色的灯光同样干扰了他的理智，克罗地亚足协太坏了，他们甚至不知道换一家灯光不那么温暖的酒店。 反正我今晚本来也是过来教育他的，小男孩嘛，教育完了当然得哄哄，莫德里奇不知道自己在劝谁，陪他睡觉和陪他打游戏也没什么区别。 等他低头准备劝贝嘉维特上床的时候，那个一头小卷毛的男孩已经躺在莫德里奇的膝盖上睡着了。 就像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贝嘉维特抱着莫德里奇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身体上，他睡得很沉，睡相却像婴儿一样静谧安详。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孩子的父母为什么会把他溺爱出这样的性格，莫德里奇想，如果这是我的孩子，我只会更加溺爱他。 他轻轻抚摸着贝嘉维特的头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场比赛大胜阿根廷以后，克罗地亚队也算是打出了自己的名头，训练前也有更多的媒体来拍摄他们的“十五分钟”。 作为第一次登上世界杯舞台的新人，贝嘉维特很难不在意那些窥探的眼，他厌恶自己被呼喊和指挥，好像他是某种供人欣赏的动物。 积累的烦躁与日俱增，即使贝嘉维特训练时依然一丝不苟，但是当踩场时，周边汇聚的人多了，贝嘉维特就会开始表现得束手束脚。 达利奇看得好笑，忍不住对正在补水的莫德里奇说：“我怎么感觉贝嘉维特都快要不会走路了。” “再让人看下去，这孩子就熟了。” 莫德里奇促狭地说，“阿塔快要被吓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喷笑出声。 但笑过之后，莫德里奇却又不能不担忧贝嘉维特的心情。 他知道小孩不喜欢陌生人，但是赛前的“十五分钟”却又是固定开放时间，就算是莫德里奇本人也不能推拒。 贝嘉维特表现得很明显，他更加暴躁孤僻，乔尔卢卡和拉基蒂奇都很担心他，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络到能让两人直接开口关心贝嘉维特的情绪，只能对着莫德里奇旁敲侧击：“我觉得阿塔最近不太开心。” “听听我们训练场外面的声音吧，是个人都得被那群媒体吓死。”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贝嘉维特真的快要被吓死了，他走到哪尖叫声就响到哪，贝嘉维特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找块巨大的布把训练场罩起来，或者把这群人全都打包丢出去。 这种情绪一直在他的心中发酵，等克罗地亚小组赛出线后，贝嘉维特的情绪彻底泛滥。 具体表现为贝嘉维特越吃越少。 胃是情绪器官，贝嘉维特的情绪持续紧张，自然影响了他的胃口。 那些令年轻人无法消化的情绪被不佳的胃口暴露无遗，贝嘉维特吃得越来越少，他沉默地看着餐盘中那些配比好的食物，最后无奈地放下了叉子。 队医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立刻走过去低声询问道：“怎么了，贝嘉维特？” “……我吃不下了。” 贝嘉维特垂着眼睛，有些烦躁地回应道：“对不起，但是我没有胃口。” 队医看了看他的盘子，老实说他都有一点怀疑贝嘉维特根本没吃，和他过去的饭量相比，今天的食物大概只是伤了个皮毛：“你得多少再吃点，孩子，你现在各方面摄入都不够。” 贝嘉维特却摇摇头，“我不想吃了。” 队医顿时有些头疼。 贝嘉维特这段时间的胃口越来越差，人也蔫蔫的，看起来也不是故意使性子耍手段，难不成是生病了？ 他追问道：“是没有胃口吗？要不要检查一下？” 要知道如果这些球员在比赛期间生病，是非常糟糕的情况，尤其贝嘉维特还是前场非常有力的得分点，这也让队医们格外紧张。 莫德里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事，他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贝嘉维特没有胃口，”队医忧心忡忡地说：“他吃不下东西了。” 莫德里奇也看到了贝嘉维特盘子里那些剩余的食物，如果说前几天贝嘉维特的进食还能说得过去，那今天基本可以说贝嘉维特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莫德里奇秀美的眉眼间浮上了一层忧色，他端着餐盘微微弯腰，伸手搭在贝嘉维特的胳膊上：“哪里不舒服？” 他思考道：“你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 “……卢卡，我们已经在这住了半个月了，”贝嘉维特委婉地说，“我只是没有胃口，不是一夜之间变回了半个月之前。” 莫德里奇顺势坐在他身边，担忧地问道：“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知道吗？” 贝嘉维特点了点头。 队医见状，叮嘱了贝嘉维特几句后就走开了，贝嘉维特看着自己盘子里剩的很多食物，继续犯难。 他真的不想吃了。 但是不吃也不可以，还是要吃的，下午还有战术课。 下场比赛是对阵冰岛，贝嘉维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首发，但他希望自己能从达利奇那里得到更多的机会，而如果队医把他“疑似身体不适”的情况报告给达利奇后，贝嘉维特就和首发位置无缘了。 这很坏，年轻人都渴望有更多的机会，只是贝嘉维特是其中更加争强好胜的那一个。 莫德里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一边，小声和贝嘉维特说话，“是不好吃吗？” “不是的。” 贝嘉维特同样小声地回答他。 在喧喧嚷嚷的餐厅里，要听见对方这么小声地回答，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他们不得不贴得很近，近到对方的呼吸都能扑在自己的面颊上。 周围那么吵闹，队友们一边吃饭一边谈笑，可是当贝嘉维特的脸凑过来的时候，莫德里奇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小声哄道：“再吃一点，我给你拿好吃的。” 贝嘉维特轻轻歪了歪头。 说实话，国家队的营养餐确实是没那么好吃的，为了提供运动员需要的营养物质，营养师不得不牺牲了口感。 所以，零食对于贝嘉维特来说，确实是很有吸引力。 贝嘉维特坐在莫德里奇旁边，他看莫德里奇吃一口，自己也跟着吃一口。 莫德里奇吃饭很认真，准确来说这人做什么都很认真，贝嘉维特看着他，只觉得不管莫德里奇吃什么都很香，连带着他自己纠结痛苦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贝嘉维特低头，再次咬了一口绿菜叶。 如果这一幕被梅芙看到了，大概会很震惊。 谁不知道加西亚小少爷难伺候得很，一旦他失去胃口，可能这一天贝嘉维特都不会继续吃东西了。早几年就算加西亚女士忙得飞起，也会抽时间回家陪着孩子吃饭，直到贝嘉维特进入青春期，在发现儿子一个人可以吃掉一电饭煲的米饭后，加西亚女士才放心去发展事业。 贝嘉维特一边想吃，一边不想吃，纠结了半天都没想清楚，但这段时间已经看着莫德里奇吃下去了不少，远远观望着的队医松了口气，还是卢卡对小孩有办法。 等莫德里奇放下叉子的时候，贝嘉维特已经在旁边玩起了手机，小孩在玩一款喂养游戏，但是小腿已经挨到了莫德里奇的小腿旁，皮肤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贝嘉维特毫无察觉。 他皱着眉，认认真真地给小青蛙带上便当和帐篷，莫德里奇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在玩什么啊？” 贝嘉维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莫德里奇听见他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随后又轻声告诉他：“旅行o蛙，你要不要玩？” “你想出去旅行吗？”莫德里奇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我们可以等世界杯结束一起出去玩。” 贝嘉维特眨眨眼，“卢卡不要陪家人出去玩吗？” 莫德里奇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父母来看世界杯了，世界杯结束他们打算直接回家，不跟我出去玩了。” 贝嘉维特一愣，他去一线队的次数也不多，拉莫斯和他见面的时候也很少拿队友的隐私当谈资和他聊，以至于贝嘉维特确实不了解莫德里奇的情感状况。 但他是个一根筋的孩子，遇到了好奇的问题只会勇敢出击，贝嘉维特凑近莫德里奇的脸，认真地问道：“卢卡没结婚吗？也没有女朋友吗？”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莫德里奇呼吸一滞，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的克罗地亚人终于迷糊地意识到，他和贝嘉维特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没，没有。” 他不自在地往后撤撤，“我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他们的距离确实是太近了，近到莫德里奇能看到贝嘉维特那双玻璃珠一般清透冰冷的瞳孔轻轻转了转，深绿色的瞳孔如一池潭水，让人捉摸不透这汪翠色之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也没有，”贝嘉维特忽然开口，认真地说道：“我没有的。” 莫德里奇有点不得劲地挪开视线，小声嘀咕道；“和我说干嘛？” 11、十一只队长先生 “查理，” 坐在另一侧的曼朱基奇凑近乔尔卢卡，小声说：“你不觉得卢卡和阿塔有点太近了吗？” 乔尔卢卡挑挑眉，促狭地笑了起来，小声回答道：“可能是卢卡的哥哥瘾犯了。” 莫德里奇是家里的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克罗地亚国家队里无人不知。 闻言，曼朱基奇一愣，随后也闷闷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他一边揪住了拉基蒂奇的袖子。 很快，克罗地亚国家队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卢卡的哥哥瘾发作”这一小道笑话，大家都偷偷笑了起来，当莫德里奇离开餐厅的时候，他觉得哪哪都不对，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看见他就笑。 他转身，询问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的贝嘉维特：“我脸上粘上食物碎屑了吗？” 贝嘉维特摇摇头，他老老实实地说：“你看起来好极了，卢卡。” 莫德里奇眨眨眼，“谢谢？” 两个人放完盘子，一前一后地坐电梯回到宿舍楼层，莫德里奇引着贝嘉维特进了自己的房间，和贝嘉维特的房间相比，莫德里奇的房间更多了一些他的个人气息，空气中依然翻涌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甜香。 贝嘉维特仔细嗅了嗅，和那天他在莫德里奇身上闻到过的一样。 莫德里奇没察觉贝嘉维特的小动作，他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小盒巧克力。 贝嘉维特依然放弃了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他坐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等着莫德里奇给他分巧克力。 这盒巧克力的口味很特殊，是梅子味的，是莫德里奇的母亲拉多伊卡特意买来的，莫德里奇比赛期饮食控制得非常严格，但休赛期会小小地吃一点甜食，最近特别喜欢健达巧克力。 所以拉多伊卡给他买了许多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让莫德里奇换着口味吃。 莫德里奇走到沙发边坐好，他分了一半巧克力给贝嘉维特，贝嘉维特却只拿走了一半的一半。 他把巧克力放进嘴巴里咬碎，下一刻就被梅子酱的酸涩感冲击得脸都皱了起来，莫德里奇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也拿了一块巧克力丢进嘴巴，解释道：“你得慢慢化着吃。” 贝嘉维特点了点头，他从果酱的酸涩中缓了过来，很快，巧克力浓厚馥郁的香气散发出来，中和了梅子的酸涩，而梅子的酸也去除了巧克力的甜腻，吃起来很是美味。 他又丢了一块进嘴里，“好吃。” 这一次，他就没那么急着咬碎了。 莫德里奇含着自己那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问道：“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这个问题让贝嘉维特有点难堪，他扭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见他不回答，莫德里奇也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了贝嘉维特身边，他抬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卷毛，“是不是人太多了？” 他还记得贝嘉维特跟他说过的那份不安，莫德里奇从不辜负人们的期望，他稳稳地接住了贝嘉维特无处安放的情绪，顺着他的手，贝嘉维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抬眼就能看到莫德里奇秀美的下颌。 莫德里奇侧头望他，贝嘉维特发现，克罗地亚男人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深邃的眼窝内，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眼睛闪闪发光，贝嘉维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里能拥有一片璀璨的星海，他避开莫德里奇的注视，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透过贝嘉维特卷翘纤长的浓密睫毛，莫德里奇望着那双老坑冰种翡翠一般通透而冰冷的眼睛。 他开口安抚着贝嘉维特的情绪，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柔软得像是天鹅绒一般，轻轻拂过贝嘉维特的耳尖，“你不要怕，我就在场上呢。” “你把那些围观你的人当成土豆好了，” 莫德里奇的手顺着贝嘉维特的额头一路抚摸到卷曲的发梢，“就当是一群土豆来看你踢比赛了，你觉得怎么样？” “或者你更喜欢一群薯条来看你比赛？” 贝嘉维特闭着眼睛回答道，“卢卡，一群薯条来看我比赛，听起来很惊悚。” 也许过会儿一群海鸥就会飞过来，大食特食薯条们。 他记得曼联有位队长说过一句有关于海鸥的至理名言，只可惜他前面忘了，记者就是海鸥，后面也忘了。 总而言之，如果记者是海鸥，球迷是薯条，那贝嘉维特总感觉场边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 莫德里奇轻轻打了他的头一下，“你要不要听我开导你了？” “好吧，”贝嘉维特叹息一声，“请您继续。” 莫德里奇轻轻翻了个白眼。 他和现在的小孩果然有壁垒。 但是看着贝嘉维特不再紧皱的眉头，莫德里奇又觉得和小孩贫一会儿也没关系。 只可惜，安静的日子总是稀少的，随着时光长河有条不紊地流淌过俄罗斯，在这个夏天，克罗地亚向全世界证明即使他们只是一个小国，但他们依然有巨大的能量。 就像无数媒体说得一样，克罗地亚是这个夏天最大的黑马。 世界杯开始之前，谁能想到克罗地亚一路过关斩将，从小组赛开始，他们就硬克全部对手，以全胜的好成绩顺利出线，随后先是3:2拿下童话王国丹麦，又在四分之一决赛里艰难地通过点球大战淘汰了东道主俄罗斯，一路挺进了半决赛。 这支球队太年轻了，他们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时间尚且短暂，和那些传统强队比起来也有很多不足。 但是他们在一片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宫殿。 不过，今年的传统强队表现得其实也就那样——德国队小组赛惨遭淘汰，意大利更是根本没进世界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昔日的老搭档也是一个比一个拉胯了。 反倒是克罗地亚，虽然跌跌撞撞，但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地挺进了世界杯半决赛。 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要知道，在此之前克罗地亚最好的成绩是季军，但那是1998年的事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此后，克罗地亚的最好成绩就是止步小组赛了。 在一片欣欣向荣之中，只有贝嘉维特感到了难以言明的焦躁。 自从小组赛踢完阿根廷后，贝嘉维特就再也没上过场了，这段时间达利奇一直把他按在替补席上，即使踢俄罗斯时情况困难成那样，达利奇都没把贝嘉维特放上场。 这让贝嘉维特感觉到了被冒犯，以及不被信任的不安。 他不喜欢别人信任自己，也不喜欢别人不信任自己。 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干扰着贝嘉维特，十八岁确实是一个微妙的年纪，过于旺盛的自我意识催生出年轻人的自卑和自负，贝嘉维特从没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但他相信自己本可以为克罗地亚创造更多的价值。 前提是，达利奇给他机会。 就像卡斯蒂亚那些信任他，给他时间的教练一样，达利奇也应该相信他，给他时间。 贝嘉维特的不安无处宣泄，他愿意对莫德里奇露出一些柔软且无伤大雅的部分，但那是他健康而可靠的时候，当贝嘉维特感到不安时，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莫德里奇看出了他的不安与狂躁。 在他们这种年纪相对比较大，经验也更加丰富的人看来，贝嘉维特就像一张合上的白纸，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看清楚上面写着的所有情绪。 阅读了贝嘉维特的莫德里奇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了达利奇，他坐在椅子上，严肃地对达利奇说，“是时候了。” 达利奇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坐在临时办公室的书桌前，看着他可靠的队长先生，重复道：“你觉得是时候了吗？” “我觉得是，” 在达利奇凝重的表情里，莫德里奇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的情绪变得平和：“再让阿塔忍下去，小狼崽子就要回头咬我们了。” 这段时间一直压着贝嘉维特没让他上场，是达利奇在磨贝嘉维特的心性，也是为了积累贝嘉维特对于胜利的饥渴。 贝嘉维特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相反，他的情绪如池水一般清澈透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样的性格并不能说是好或者是坏，相比起自己拿捏贝嘉维特变得容易这个优势，达利奇更担心有人钻贝嘉维特的性格缺点，在赛场上激怒他，让贝嘉维特犯下耻辱的错误。 这不仅仅会把整支克罗地亚国家队推进泥潭里，还会彻底摧毁贝嘉维特，达利奇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他压着贝嘉维特，莫德里奇作为队长则是牢牢把控着其中的分寸，避免贝嘉维特先一步崩溃。 莫德里奇从来没有无视过贝嘉维特的欲望和野心，他比任何人都看得很透彻，分寸也拿捏得更好。 得到莫德里奇的答案后，达利奇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第二天，在半决赛的前一天，达利奇公布了大名单。 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的名字，赫然在列。 12、十二只队长先生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贝嘉维特看起来却并没有很高兴。 曼朱基奇下意识看过去，年轻的前锋一半面孔隐于阴影中，他似乎在思考，意识却悄然飘浮到了云端，那是他们谁也无法踏足的区域. 但那只藏在阴影中的眼睛苍绿如同狼的瞳孔，让人背脊发寒，曼朱基奇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蛰了一下，眼底倒映着那片危险的翡翠色。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曼朱基奇下意识移开了眼睛，却看到莫德里奇大大方方的走过去，他伸手拍了拍贝嘉维特的后背，微笑着和年轻人说了什么。 莫德里奇的触碰像是一条绳索，牵引着贝嘉维特的灵魂回到了他的身体中，年轻垂眸望着微笑着的莫德里奇，嘴上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却让曼朱基奇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了。 也许贝嘉维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可怕的孩子，曼朱基奇想，虽然脸色总是不好看，但贝嘉维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不该以貌取人。 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曼朱基奇脑子一热，立刻张口唤道：“贝嘉维特——” 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人听见声音后，同时转头看了过来，曼朱基奇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任何想对贝嘉维特说的话，他张口结舌，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这时候莫德里奇已经开口，他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马里奥？” 哈哈，丸辣。 这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 曼朱基奇绝望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完全口不对心：“没怎么，卢卡，我想问问你和贝嘉维特要不要去加训……” 上帝啊，他们俩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但是莫德里奇不这么想，听见曼朱基奇口不对心的邀请他先是一愣，随后又笑开了，并且欣然同意了曼朱基奇的提议：“好啊，马里奥，我们走吧。” 贝嘉维特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莫德里奇就很喜欢逗他，“酷仔，你认为你不需要训练吗？” 贝嘉维特沉默了片刻，他的脚尖轻轻碾了碾脚下的土地，小声地解释：“我现在更想看漫画。” 这个回答就很孩子气了。 莫德里奇见好就收，“那也行，我和马里奥去加练，你看完漫画早点睡，知道吗？” 他伸手点了点贝嘉维特的肩膀：“如果再像上次踢阿根廷的时候似的，看流泪猫猫头看得第二天没精神，贝嘉维特，不要忘了，我和你可不只是国家队队友。” “知道了，zecmama（兔子妈妈）。” 莫德里奇一拳捣在了贝嘉维特的背上，作为这句调侃的回应。 其实曼朱基奇也没和莫德里奇加练太久，明天就是半决赛，适当的加练有利于他们调动状态，过量的加练只会彻底毁掉他们的状态。 但加训结束，两个人也没急着回寝室，而是一起在训练室中拉伸。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和阿塔相处，” 曼朱基奇一边拉伸，一边沮丧地倾诉：“他看我一眼，我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没事的，马里奥，” 莫德里奇安抚的拍拍曼朱基奇的胳膊，他早就看出曼朱基奇和贝嘉维特之间那点别扭：“不管是你们还是阿塔，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对方接触，他年纪还小，再给他一点时间。” 曼朱基奇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曼朱基奇又踌躇着开口：“卢卡，你有考虑过……” 能看出来，这个问题相当私人，不然曼朱基奇也不会这么难以启齿。 莫德里奇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们两个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虽然中间冷战过一段时间，但曼朱基奇一开口，莫德里奇就知道这人又要说什么。 和大众印象里对曼朱基奇冷硬暴躁的形象不同，真实的曼朱基奇虽然暴躁，但他也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有时候还会因为过于担心朋友而显得有点优柔寡断。 不过这人有时候也很幼稚，那时候两个人明明都很没觉得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但曼朱基奇和莫德里奇都以为对方还在生气，所以自己也不和对方说话。 其实两个人的脾气早就在冷战第二天就如奶油般化开了。 如今，曼朱基奇开口，果然是为了私事：“就，我和伊凡娜都有点担心你……” 莫德里奇出生在1985年，比曼朱基奇还大一岁，但这么多年他一直形单影只，曼朱基奇很难不为自己的好队友操心。 莫德里奇避开了曼朱基奇的目光，他轻轻抠了抠自己的球袜边缘，语调轻得如同羽毛从天空坠落，“也许等缘分到了，我也会很快遇到那个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但是现在我的注意力还是更多放在世界杯上了，马里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带领克罗地亚走到最后的。” 曼朱基奇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伸出自己的手和莫德里奇对了对拳，“我们一定会的。” 从硝烟中长大的孩子们，渴望为他们美丽的祖国带来更多的荣誉。 听从莫德里奇队长先生的话，贝嘉维特这一晚早早上床，黑暗的卧室里，被子上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家，但这是他的选择。 躺在床上，贝嘉维特用被子裹着头，看着手机上加西亚女士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加油短信，默默把手机贴到了脸上。 在这个夏天，贝嘉维特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的母亲加西亚女士也在连轴转忙得不亦乐乎。 一手带大贝嘉维特并且创立自己事业的成功女性抽不出时间来看贝嘉维特的比赛，就连跟贝嘉维特相对更加亲近的梅芙也被打包丢去了中东开拓市场，来不及给加西亚小少爷做应援。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过了半晌，贝嘉维特给加西亚女士回了消息：“注意身体，p.s：睡前喝一杯温水。” 到他睡前，加西亚女士也没有回复他。 第二天一早，贝嘉维特在闹钟的嗡鸣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凌乱的卷发，随后闭着眼睛，游魂一样走向了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贝嘉维特赤着脚走到衣柜前找衣服，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背肌一路淌了下来，消失在了浴巾包裹的部位上。 说起来，贝嘉维特昨晚睡得还不错，他现在心情出乎意料的平和，尽管他知道这份平和只会维持到比赛开始的前一刻。 只是，他还是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耐心。 实际上，在等待集合的时候，贝嘉维特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一点点沸腾起来，这不好，过量的狂热会让贝嘉维特失去理智。 莫德里奇不会想看到这个的。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 等莫德里奇上车的时候，年轻人坐在位置里侧，正饶有兴致玩着一个指尖陀螺。 见此情况，莫德里奇顺势坐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指尖陀螺——能看出来这个陀螺留在贝嘉维特身边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上面留下了些许岁月的痕迹，旋转时也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是在解压吗？” 他小声问道，贝嘉维特摇摇头，但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旋转中的陀螺：“我没有压力，我只是有点无聊。”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声问莫德里奇：“你也无聊吗？” 莫德里奇眨眨眼，有点没搞清楚他的意思。 没得到回答，贝嘉维特眨眨眼，他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东西。 莫德里奇探过头去定睛一看，只见各式各样的小玩具摊在贝嘉维特的掌心，从指尖陀螺到开关玩具和弹力球，主打一个种类繁多花样新奇。 他感觉有点好笑。 莫德里奇没从贝嘉维特的手上选择一个小玩具，他径直把手伸进了贝嘉维特的上衣口袋，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更多存货。 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个成年的大人，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玩起了那些孩子们更喜欢的小玩具。 过了一会儿，乔尔卢卡走过来拿走了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拉基蒂奇手里多了一个弹力球。 到最后，就连曼朱基奇手里也多了一个小飞机模型。 他拿着那个小小的模型，有些哭笑不得，而坐在他旁边的佩里西奇手里捏了个小开关，却还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小飞机。 坐在前排的洛夫伦摇了摇头，“你们真幼稚。” 苏巴西奇翻了个白眼：“你不幼稚你别去找阿塔要啊。” 洛夫伦讪讪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莫德里奇也没想到这群心智不足三岁的多有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摸走了贝嘉维特的库存，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待会儿给你收回来。” “没事，”贝嘉维特摇摇头，“大家拿着玩好了。” 他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莫德里奇觉得有些眼熟，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那天在贝嘉维特房间看到的小盒子，贝嘉维特从里面摸出两颗珠子握在手心盘。 见莫德里奇一直盯着他的小盒子看个不停，贝嘉维特抿了抿唇，悄悄摸摸地把小盒子收了起来。 莫德里奇的思路被打断，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没打算和你抢！” 贝嘉维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我知道。” 13、十三只队长先生 “你知道你藏什么？！” “我没藏。” “阿塔，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塔睡着了。” “那现在回答我的是谁？” “贝嘉维特。” 坐在后面的拉基蒂奇悄悄对乔尔卢卡说：“卢卡真幼稚。” 乔尔卢卡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莫德里奇猛地转身：“这么点距离你们俩说什么我能听到好不好！” 乔尔卢卡和拉基蒂奇立刻老老实实缩起了脖子，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等到了赛场的时候，莫德里奇又变回了克罗地亚沉稳的队长先生，他指挥队友依次走下大巴，在亮如白昼般的闪光灯照耀下依次走进球场。 贝嘉维特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身高腿长的卡斯蒂亚小队长甫一下车就吸引了大量的尖叫关注。 有不少人都是专程为了贝嘉维特来的，手里还拿着他在皇家马德里和克罗地亚国家队的球衣。 而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在国家队的背号是9号。 其实很少有新人一开始就被分到这样的背号，但达利奇对上帝发誓，这纯属巧合。 因为一开始，9号给的是效力于霍芬海姆的前锋克拉马里奇的。 但是在世界杯开始前，克拉马里奇因为伤病意外缺席本届世界杯，所以9号也顺理成章地给了替补上来的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 在克罗地亚队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达利奇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因此而感到不满和愤懑。 莫德里奇跟在贝嘉维特身后，他单手揽着贝嘉维特的背，竭尽全力地为他挡住一些外人的窥视。 贝嘉维特微微低着头，顺从地跟着莫德里奇走进球员通道，莫德里奇这次注意到了一点不同的事——贝嘉维特的包上挂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那是一个有些简陋的钩针玩偶，憨态可掬的小玩偶头上戴着一个尖尖的小帽子，色彩浓郁丰富，但看出来有些时间了。 贝嘉维特察觉到了莫德里奇的目光，他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包，那个小玩偶也随之动了动，露出一张略显简陋的笑脸。 这个丑萌丑萌的小家伙，出乎意料地招莫德里奇喜欢。 “这是什么？” 莫德里奇好奇地问道。 “杜恩代玩偶，” 贝嘉维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妈的祖辈是从拉丁美洲那边移民到西班牙的，他们相信这样的玩偶能够保佑孩子们平安，所以我妈给我做了。” 说着，他好奇地问道：“克罗地亚不流行这种东西吗？” “也有，” 莫德里奇有些迟疑，过了半晌，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麻布袋，他一边走，一边打开麻布袋，取出里面的银质护身符，“这个是我妈妈给我的。” 那是一个圆形的小牌子，镂空卷缠着卷草纹样，和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一起穿在银链上，被莫德里奇妥帖地收着。 “不过克罗地亚流行最多的还是十字架，”他解释道，“很少有玩偶一类的。” 贝嘉维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拨了一下领口内的链子，莫德里奇下意识看了过去，一枚闪闪发光的黄金十字架被贝嘉维特从领口中拽了出来。 贝嘉维特平静地说，“我爸爸给我的也是十字架。” 莫德里奇哑然，就听到贝嘉维特淡淡地说，“原来是这样的。” 这句话的意思恐怕也只有贝嘉维特自己能理解。 此时此刻，站在卢日尼基体育场的球员通道内，贝嘉维特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枚沉甸甸的十字架依然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枚锁，把小小的贝嘉维特永恒地锁在了过去，他不能往前走，也不能往后退，只能站在原地，茫然而仇恨地看着这个世界。 回忆像是那些奉命啄食普罗米修斯内脏的鸟儿，它们总会反复出现，一次次啄开结疤的伤口，直到鲜血淋漓。 普罗米修斯因为人类而受苦，就像他的爸爸。 贝佳维特没有继续说话，他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另一个戴着尖帽子的钩针小人，塞进有些茫然无措的莫德里奇手里。 他硬邦邦地说：“我做的，送给你。” 说完，他没有继续等待莫德里奇，而是大步向前，越过正在聊天的曼朱基奇和乔尔卢卡，先一步进了更衣室。 乔尔卢卡回头，就看到手里捏着个玩偶，陷入沉思的莫德里奇。 乔尔卢卡：？？？ 这是咋回事？ 尚未搞清楚情况，达利奇就已经大步走过来，他关上更衣室的门，面向克罗地亚的球员们，再次强调起了自己的战术。 贝嘉维特一边听，一边换衣服。 他今天换了双新球袜，边缘有点勒，这让小孩的脸色肉眼不可见的阴郁了0.5个度。 贝嘉维特什么都没说，他调整了一下球袜，随后坐在替补席上，安静地听着战术安排。达利奇正在兴头上，他慷慨激昂地讲解战术，这副激情的模样也感染了更衣室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彼此打气加油。 是的，克罗地亚的球员就是会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因为他们的领袖莫德里奇就是这样的人。 队长先生依然尽职尽责，面对热血澎湃的队友，莫德里奇一个个鼓励过去，走到曼朱基奇面前还小小地调侃了一下他们当年那场冷战风波的导火索。 曼朱基奇从喉咙里发出一点不满的咕哝声，但当时那事确实是他的错，他也只能咕哝两句，瘪瘪地走开了。 直到走到贝嘉维特面前。 莫德里奇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坐在凳子上的贝嘉维特，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大，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依然很有威慑力，像一座不可逾越且嶙峋巍峨的年轻山脉，等待着被人挑战，扬名立万。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贝嘉维特：“好好努力，给我赢，知道吗？” “知道了。” 贝嘉维特俯身抱紧他。 克罗地亚可靠的队长先生小小一只，贝嘉维特能把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面，莫德里奇也用力抱紧他，在他耳边认真地说：“别怕，我在你后面呢。” 这是一句承诺。 贝嘉维特听懂了。 而今天除了克罗地亚队感到紧张，其实英格兰队也很紧张。 英格兰主帅索斯盖特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总而言之他一拍脑袋，掏出了一手惊人的3142阵型。 哈里·凯恩和斯特林双箭头顶在最前面，阿什利·杨、阿里、林加德和特里皮尔顶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单后腰亨德森，马奎尔、斯通斯和沃克站在门前，保护着身后的球门，和球门前的皮克福德。 这是很诡异的一幕。 最起码队内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这一切，同一俱乐部出身的好基友斯通斯和沃克一直在暗戳戳吐槽索斯盖特，马奎尔在旁边听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要么说正常人不能理解索斯盖特的思维呢，但凡能看懂他这套阵容的也已经离人很远了，克罗地亚最前面堵了个身高190cm，体重90kg的重型坦克，你居然就把防守他的重任丢给了单后腰亨德森，这是怎么想的？ 索斯盖特但凡让体型相差无几的马奎尔去防守贝嘉维特也行啊，偏偏是亨德森。 身高1.82，体重80kg的亨德森。 亨德森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好的，先生。” 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 只是索斯盖特不在乎亨德森的绝望。 他只在乎英格兰队到底能不能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荡荡的看台逐渐被双方球迷填满，克罗地亚球迷看起来还正常一点，英格兰队的部分极端球迷精神状态好得感人，他们表现得就像英国队已经拿到了大力神杯，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大力神杯回国，让足球真正回家。 英格兰球迷并没有把克罗地亚放在眼里，开玩笑，克罗地亚是一个全国人口都不到400万的弹丸小国，怎么能比得过近代足球的发源地大英帝国呢。 带着这样傲慢的情绪，这些极端球迷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起了足球回家他们该如何庆祝，直到比赛开始。 这场比赛的主裁判恰克尔来自土耳其，在比赛开始前他和双方队长沟通了一下，看得出来这位主裁判并不希望这场比赛发生什么争议事件。 贝嘉维特观望了一会儿，他脱掉外套，慢慢回到了场上。 曼朱基奇正在和身边的队友说话，他的小腿肌肉有些疲劳，所以尽管他进了大名单，但达利奇的第一顺位替补依然是卡利尼奇。 卡利尼奇也坐在替补席上，他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的情况。 贝嘉维特的情绪十分兴奋。 经常喂养大型野兽的朋友们都知道，野兽不会因为短暂的饥饿变得虚弱，这种胃酸分泌的饥渴反而会进一步加强他们的凶性，让他们渴望用别人的血肉来填满自己空荡荡的胃。 被压在替补席上这么久，贝嘉维特就是那头饥饿的野兽，而英格兰是他新鲜出炉的猎物。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注视着英格兰球队，像是打量一块还在跳动，热气腾腾的肉。 七万八千人坐在看台上，等待欣赏这两支球队的拼杀。 14、十四只队长先生 随着比赛哨声吹响，莫德里奇在猜硬币活动中取得了胜利。 他第一脚开球，随后把球传给了身侧的拉基蒂奇，拉基蒂奇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场上的情况，身体却自顾自动了起来。 拉基蒂奇带球趟进英格兰的半场，抬起头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 在莫德里奇完成开球后，贝嘉维特就径直冲进了英格兰的半场，亨德森确实拦不住他，只是一个照面贝嘉维特就直接撞开了他，亨德森被他撞得面目狰狞，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即使被创得晕头转向，但亨德森还是竭尽全力拦在这个臭小子前面，因为这是他的任务。 足球是和平年代的战争，球员们就是战场上的士兵，执行教练的战术是他们必须完成的责任。 都走到半决赛了，如果在这里被淘汰，那谁都会不甘心的啊！ 见亨德森吃瘪，马奎尔立刻冲过去，协助亨德森防守贝嘉维特。 贝嘉维特冲得太凶太快，黑衣球员如同凶神，即使他脚下没有球，也没有人怀疑拉基蒂奇会把球传给他。 不知不觉中，达利奇的战术完成了。 克罗地亚的引导和贝嘉维特的疯狂彻底带跑了英格兰球员的判断，大部分防守球员的注意力被贝嘉维特吸引，不知不觉在后场露出了一个细小的破绽。 这就是达利奇想要的，也是莫德里奇想要的。 拉基蒂奇的大局观非常优秀，他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空隙，同一时间佩里西奇已经悄无声息摸过去了，等沃克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球从拉基蒂奇的脚下转移回莫德里奇的脚下，莫德里奇并未停球，他一脚短传把球直塞给了佩里西奇，英格兰门将皮克福德的位置也不自觉被带偏了点，佩里西奇看准机会，打门！！！ 比赛刚开场，这正是皮克福德最机警的时刻。 即使大部分队友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超级能干的小孩哥吸引走了，但是作为守在门前兢兢业业的英国最后防线，aka门将皮克福德依然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这份警惕是值得夸赞的，在佩里西奇起脚的瞬间他就立刻下地扑救，球被皮克福德扑了出来，立刻就被门前乱七八糟的克罗地亚人和英国人抢夺了起来。 场边响起阵阵惊呼，达利奇看起来很紧张，索斯盖特看起来则是要晕过去了。 两方球员在英国球门前乱成一团，饶是解说都有点分不清楚这两群人争夺得怎么样了，无数条腿在一起纠缠，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被众人踢来踹去。看着竟有些可怜。 到最后，贝嘉维特凭借优秀的体格，创飞一堆对手和队友，成功抢到了足球。 拿到足球的第一时间，他想都没想，对着警惕的皮克福德和球门径直抡出一脚！ 那一脚力量大得惊人，即使皮克福德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球的速度是那样快，皮克福德做对了选择，他扑向了正确的方向，球却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进去。 真可惜！ 还没等皮克福德感到懊恼的时候，面前队友嘴巴大张的痴呆神色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顺着队友的视线，转身看去。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球网和球杆之间。 贝嘉维特踢进去的那颗球此时已经滚到了球网外侧，皮克福德呆愣愣地跪坐在地上，蓦然打了个寒战。 天杀的……要是真接住了这球，他是不是现在就得被担架抬出场了？？？ 能不能来个人管管这群什金癫狂前锋啊！！！ 呼叫门将保护协会！快来管管这可怕的小孩哥啊！！！ 可惜，门将保护协会暂时无法管到球场上的事，但是裁判可以。 裁判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哨声。 “哇哦！” 胡安有些惊讶，“比赛开场八分钟，克罗地亚打赢了一场精彩的闪电战！贝嘉维特吸引了英国队后防球员的注意力，佩里西奇打门！皮克福德反应神速扑出进球，贝嘉维特补射入网！克罗地亚1:0领先英格兰！” 这无疑是梦幻一般的开局。 确定进球有效后，贝嘉维特转身拥住了跑过来的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张开手臂抱住了贝嘉维特，他抱贝嘉维特抱得很紧，手臂箍得贝嘉维特的后背都有一点痛，这无疑是不舒服的，但是那张明快的笑脸却让贝嘉维特觉得，生命的疼痛似乎不只是因为伤害。 因为喜悦碰撞出的疼痛带来醉酒一样迷幻的感觉，贝嘉维特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正在轻轻颤抖，进球的喜悦和某种被无限放大的得意让他控制不住，同样用力地抱住了莫德里奇。 拥抱本身就是疼痛的。 紧搂着对方的双臂和被箍紧的身体，用自己的手臂作为锁链锁住了对方，莫德里奇金色的头发蹭在了贝嘉维特脸颊边，他热乎乎的气息扑了过来，“你真棒！” 贝嘉维特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忍耐着，等待那股迷醉从身体里褪去，可是他的唇舌背叛了他，他们是那样的不听使唤，轻而易举地许下一个承诺：“我还会为你进下一个球的。” 他的声音含糊低沉，如同碳酸饮料中的气泡一样在莫德里奇的耳朵边炸开，朦朦胧胧地听不清楚。 莫德里奇躲了一下，又好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贝嘉维特强迫自己松开紧紧拥抱的手。 哪怕他们是队友，他也没道理一直抱着莫德里奇，但松手不意味着贝嘉维特会离开莫德里奇，他顺势把胳膊搭了过去，搂着莫德里奇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小跑向佩里西奇。 虽然自己的射门被扑出来了，但克罗地亚进球佩里西奇还是很开心的，他认认真真地对着贝嘉维特伸出手；“继续加油，小子，再进一个！” 贝嘉维特社恐又敏感，直来直去的佩里西奇知道他应该如何对待贝嘉维特，这种坦诚的样子就不会引起小孩的不安。 人非草木，队友对他的照顾，贝嘉维特不是感受不到，他不想拒绝克罗地亚人的好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佩里西奇的手，这反倒引得佩里西奇惊讶地挑了挑眉。 佩里西奇这人倒也坦诚，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就像现在，他非常直白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不搭理我，直接走开呢，酷仔。” 莫德里奇顺势接话，“然后我就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伊万。” 佩里西奇笑了起来，对他张开手臂，“那现在你还给吗？” 莫德里奇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抱住佩里西奇，“当然给了。” 贝嘉维特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跑走了。 佩里西奇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跑远，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酷仔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生气仔了。” 莫德里奇捋了捋自己鬓角的金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经常带小前锋的人都知道，不能一直给小孩吃甜头，这样他们就会被养得娇纵可恶，位置差一点的饼就会放过而不是努力去争抢。 只有给小孩一点苦头吃，他们才知道中场妈咪爹咪哥咪的饼也是没那么好吃的，要自己好好努力，成为最靠谱的小前锋才能美美吃上香香的饼。 这么想着，莫德里奇若无其事地跑开了，一点都不打算去哄哄那个噜噜着脸的吃饼前锋。 贝嘉维特的情绪是非常简单的。 非常简单的坏。 见莫德里奇不理他，贝嘉维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他抿着唇跑到了前面，一脸烦躁地盯着对面的英格兰前锋。 对面的英格兰前锋斯特林有点笑不出来了，他哭丧着脸可以理解，毕竟英格兰都落后了，斯特林要还是呲着个大牙傻乐，明天媒体就得跟他爆了。 但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对面那个刚进了球的克罗地亚前锋也是这么一副表情。 看起来一副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鲨了的表情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斯特林难以理解，斯特林瘪瘪地跑开了。 别误会，不是因为斯特林怂了这个臭小子，而是现在是他们英格兰的回合！ 哈里·凯恩带球趟过中场，英格兰球员追在他的身后多箭齐发，不停地撕扯出空档给进攻球员跑动调整。克罗地亚球员们并不紧张，他们如同鸟的羽翼般展开，尽可能庇护着身后的球门和门将。 其实克罗地亚今天的阵容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达利奇今天选择了4141的阵型，门将依然是苏巴西奇，后卫弗尔萨利科、洛夫伦、维达和斯特里尼奇，单后腰布罗佐维奇，中场是由皇萨国米的主力莫德里奇、拉基蒂奇、佩里西奇和雷比奇组成的，单箭头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 今年十八，克罗地亚的首发。 赛前多少人都不看好贝嘉维特。 大嘉祥，这么年轻怎么能承受住世界杯半决赛的压力呢？这小子会被那些效力于英糙的英格兰球员撕碎的，达利奇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这样的流言蜚语，从小组赛开始就萦绕在贝嘉维特身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可也就是在今天，这个十八岁的克罗地亚首发前锋以一个无可睥睨的姿态杀向了英格兰。 15、十五只队长先生 斯特林脚下的足球被贝嘉维特成功截住，还没等洛夫伦抗议，小孩已经开大脚把球抡向了英格兰的半场。 英格兰前场顿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猜测贝嘉维特要把球传给谁。 但谁也没想到，那么高大健壮的孩子跑得居然这么快，他一马当先冲向半空中的那颗球，所有拦在他面前的球员都像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亨德森真的要绝望了，他在贝嘉维特面前像个一碰就倒的纸片人，几次都被小孩看都没看就撞飞出去了。 贝嘉维特甚至没有分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太可恶了，目中无人的臭小子。 亨德森一边被气得咬牙切齿，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追过去。 斯通斯有点慌乱地挡在贝嘉维特面前，他尝试卡住贝嘉维特的位置，也许是心态被干扰到了，斯通斯在贝嘉维特面前表现得像块石头，被他轻而易举地绕开了。 沃克在心里骂了一声，冲过去给斯通斯帮忙。 人在没有真正面对某样东西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看轻他，就像沃克在直面贝嘉维特之前，总会觉得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前锋。 只有在真正面对的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人，这是野兽。 不出所料，沃克也被贝嘉维特轻而易举地甩开了，现在能阻止他的只有站在门前的皮克福德。 皮克福德在心里骂了后卫三千遍，但还是要在球门前拦截克罗地亚的进攻。 就在皮克福德神经紧张到极限的时刻，贝嘉维特脚下的球突然被铲出去了，一道人影从他的脚边滑过，带起一点草皮与泥土，就好像超级英雄来拯救皮克福德了。 只可惜，这道身影帅没过三秒，他在地上滚了两圈，那些飞溅起的泥土与草皮均匀地撒在了他身上，好像是给刚出锅的炸鸡撒粉一样均匀。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贝嘉维特同样狼狈地摔了出去。 皮克福德在心里尖叫了起来，那刚出锅的炸鸡……啊呸，刚破坏了贝嘉维特进攻的亨德森自己也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一抬头，看贝嘉维特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蜜色的面孔上挂着霸道鲨手一样的冷厉，立刻意识到来者不善。 果然，贝嘉维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亨德森就过去了。 虽然比贝嘉维特矮了将近十公分，但是亨德森输人不输阵，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和贝嘉维特顶牛。 贝嘉维特站在距离亨德森不远处，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森白的齿间咀嚼着亨德森的自尊与恐惧。 很神奇的，亨德森听清楚了这小子在说什么。 贝嘉维特说：“再有下一次，我就踩断你的腿。” 说完，他冷冷地睨了亨德森一眼，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机会。 亨德森愣在了原地。 足球在被亨德森破坏后，上前接应的沃克接住了滚来滚去的球，他毅然决然地开大脚把球传向了前方的特里皮尔，就此，英格兰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愤怒如同有力的鼓槌，一下接一下地捶打贝嘉维特的心。 如果是在过去，贝嘉维特确定自己不会这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他一定会让亨德森吃一个教训，吃一个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对贝嘉维特下脚的教训。 但，誓言如锁链，困住了贝嘉维特心中躁动的野兽。 那天晚上，莫德里奇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睛清透而湿润，他那样望着贝嘉维特，就消融了所有拒绝的语句。 贝嘉维特无法拒绝莫德里奇的注视，所以他给出了那个该死的承诺。 该死的，该死的承诺。 贝嘉维特猛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过于尖锐的犬齿刺穿那块娇嫩的皮肉，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剧烈的疼痛令他短暂地平静下来，可以用脑子思考现在的局势。 但这不是结束。 他的愤怒没那么容易被浇灭。 被冒犯的愤怒持续灼烧着贝嘉维特的心，如果莫德里奇没有从他这里得到那个该死的承诺，贝嘉维特就应该给那个英国人一点颜色瞧瞧。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答应他。 望着那个金灿灿的背影，贝嘉维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名为“后悔”。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贝嘉维特绝对不会违背他许出去的誓言，他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说出去的话就是小世界的法则，没有人能违逆法则，即使是贝嘉维特本人。 莫德里奇不会接受贝嘉维特背弃誓言，贝嘉维特自己也不愿做违约的卑劣者。 不得不说，克罗地亚的队长先生出乎预料地了解贝嘉维特，他清楚地拿捏住了贝嘉维特人性中的弱点，摈弃了他性格中的糟粕。 这份特质注定了他无法继续做球场上的“暴君”。 但让他成为“明君”，说实话，贝嘉维特自己也不是很乐意。 这样纠结着，贝嘉维特不爽地跑了过去，路过莫德里奇时，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更加不爽地跑开了。 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愣了一下，随即都要被气笑了。 臭小子居然还会乱发脾气，真是可恶的小鬼头。 这么想着，莫德里奇却注意到特里皮尔即将准备传球，他正打算冲过去加入争夺，就发现可恶的小鬼头已经先一步回撤。 贝嘉维特瞅准机会，用肩膀撞开特里皮尔，球被他轻轻一拨，就从惊愕的特里皮尔脚下，滚到了位置更好的拉基蒂奇附近。 拉基蒂奇并没有贸然出球，他仔细观望了一下场上的情况。 如今克罗地亚领先一球占据先机，英格兰球员当然着急，这也让球员的动作幅度也大了一点，但并不过分，最起码不像阿根廷那群人一样肘击全世界。 只是随着比赛的对抗性增加，拉基蒂奇的行动就需要小心了。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身体对抗的中场，即使是防守更多的也是依靠预判卡位，对抗常年在大英糙摸爬滚打的这群人自然有些吃力。 英格兰球员肯定是想抓着软柿子欺负，但扬长避短这个道理拉基蒂奇自己也很清楚。 眼看着情况不利于自己，斯通斯和特里皮尔都冲自己冲了过来，拉基蒂奇立刻把球传给了一侧的佩里西奇，佩里西奇并未停球，一脚直塞把球交给了莫德里奇。 贝嘉维特一看莫德里奇拿球，条件反射性地往回跑，逆向的风拂开他浓密的黑色卷发，露出那张野性而青涩的面孔，英俊到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十八岁的男孩子身上兽性未脱，他还没成熟到妥帖地穿好那层体面的人皮，骨骼深处独属于青少年的无拘束暴露无遗。 其实这种特质是很扎人的，奈何贝嘉维特长得实在太好了，就连媒体都格外偏爱他，一个特写镜头给了过来，无死角的帅脸立刻被毫无保留地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这里可是世界杯。 一夜成名的传奇在这里并不罕见，无数年轻球员都渴望登上这个舞台，为名，也为利。 而一张足够好看的脸就是一夜成名最好的敲门砖。 贝嘉维特依然在奔跑。 仿佛他的脚上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力，引诱着那颗足球跟随着贝嘉维特的脚步而滚动，作为贝嘉维特意念的化身，足球顺从跟在他的脚边，被贝嘉维特带着突向英格兰的阵地。 场边，索斯盖特已经彻底疯狂，他近乎癫狂地在场边指手画脚，吓得旁边的达利奇也不自觉往外走了两步。 不是哥们，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起来好像是要疯掉了。 难道带英格兰国家队压力这么大吗？索斯盖特本来也不咋好一个人现在看起来更坏了…… 一时之间，达利奇都有点敬畏起了这支英格兰队。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索斯盖特都这样了，其他英格兰球员能好到哪去，犹未可知。 克罗地亚球员倒是好得很，好就好在他们的大中锋依然年轻，依然横冲直撞，依然酷爱进球。 那年十八，世界杯赛场上喘气的我全都杀（bushi）。 贝嘉维特带球一路前插，沃克和斯通斯都在狂奔回追他，如今挡在皮克福德面前的人可不多了，马奎尔皱着眉挺身而出，和贝嘉维特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是结实的大个子，对抗性拉满，坚持了片刻后贝嘉维特撞开马奎尔，重新威胁向了皮克福德把守地球门。 马奎尔立刻转身回追，甚至伸手去扯贝嘉维特的球衣下摆。 即使马奎尔的转身一直被人诟病是航母掉头，但在这一刻，最严厉的英格兰球迷也不得不承认，马奎尔他是真硬！ 那么大一坨贝嘉维特生生撞开了他，马奎尔都没有捂着脸倒地惨叫，而是像个爷们一样英勇无畏地再次冲了上去，这种顽强不屈的精神令人欣赏，不少球队主帅和豪门球探都在心里对马奎尔点了点头。 但进攻球员天生就比防守球员更具有优势，大家都很清楚，两三个防守球员都未必能拦住一个完全释放的进攻球员。 贝嘉维特本身就是极致的暴力机器，马奎尔拦不住他也合理，但立刻转身回追这件事更是突出了马奎尔的好。 场边的球迷纷纷为自己家的球员摇旗呐喊，贝嘉维特背身护球，马奎尔被他挡得寸步难行，很难说贝嘉维特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这么年轻却把球场大大小小那些手段都吃透了，马奎尔就算想战术犯规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马奎尔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队友能拦住他了。 16、十六只队长先生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马奎尔的哀求，看在他被贝嘉维特撞得七荤八素的份上，慷慨地允许了他这个请求。 很快，斯通斯和沃克从背后追了上来，但贝嘉维特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金色，他毫不犹豫，脚下轻巧地一垫，球越过沃克头顶，精准地落在了莫德里奇面前。 莫德里奇在心里赞叹了一下贝嘉维特和他的默契，小孩听话且配合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心里这么想着，莫德里奇冷静地一脚直塞，把球传给了身旁的佩里西奇，贝嘉维特并没有过来凑热闹，他一人扛三人，心甘情愿给自己的队友撕扯开防线。 如果被他卡斯蒂亚的队友看到一定会非常震惊且大跌眼镜，这还是那个只顾着自己进球，丝毫不管队友死活的臭小鬼吗？ 别管你是谁，请你留在贝嘉维特身上，这辈子别下来。 英格兰这边，亨德森一边在心里狂骂索斯盖特，一边寻找机会尝试阻拦，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佩里西奇以一记干脆利落的挑射，险些再次叩开了英格兰的大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皮克福德冷静地下地扑救，球撞在他的手臂上反弹了出去，被紧追而来的拉基蒂奇补射入网。 上半场还没结束，克罗地亚2:0英格兰，索斯盖特眼前一黑，悲从中来。 拉基蒂奇射门得分，转身和佩里西奇抱了个满怀，莫德里奇也很高兴，他准备转身去拥抱那个噜噜着脸的吃饼前锋，却发现贝嘉维特已经默默跑走了。 怎么又开始闹别扭了？ 莫德里奇有些无奈，但他也知道这时候再不哄，小孩可能就真要炸毛了，对待小前锋也不能一直严厉，适当的时候也要哄一哄。 所以，莫德里奇一路小跑过去，从背后径直上了贝嘉维特的树。 贝嘉维特只感觉后背一沉，随着热源贴上他的后背，那股熟悉的甜滋滋的香气也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下一刻，莫德里奇金灿灿的发丝如阳光一般出现在他的余光里，明明贝嘉维特已经伸手托住莫德里奇的大腿了，却还要故作恶声恶气地问道：“干嘛？” “你才是干嘛，” 莫德里奇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样子，克罗地亚的队长先生主动霸凌自己的小队友，他伸手揪贝嘉维特的头发，轻轻拽了拽：“我们进球了，你怎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贝嘉维特回答道，“我还挺开心的。” 莫德里奇才不信呢，他往前一探头，看清了贝嘉维特的表情。 霎时，莫德里奇沉默了下来——虽然我本来也不信，但你这个样子说自己开心，那有信的人才是见鬼了呢。 贝嘉维特没再说话，他沉默地背着莫德里奇回了自家半场，莫德里奇从他背上跳下来，像一阵风般跑向了其他的队友。 贝嘉维特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英格兰依然没能想出该怎么限制贝嘉维特。 亨德森在贝嘉维特面前不堪一击，马奎尔转身的速度太慢，至于沃克和斯通斯？别逗你小孩哥笑了。 当然，这并不怪他们。 实在是贝嘉维特带来的冲击性和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亨德森就像过去无数个渴望破坏他进攻的球员一样，在贝嘉维特面前木讷得像个路障。 只不过这一只橙白配色的雪糕桶外披了件英格兰球衣。 场边，索斯盖特尝试继续挣扎一下，他试图压制住节奏，最起码不能让贝嘉维特继续得分了。 但天不随南门愿，贝嘉维特没有突然迷失绿茵场，他依然可怕，生拉硬拽没有用，想要犯规也得掂量着点——在亨德森第二次对贝嘉维特犯规后，贝嘉维特转头放铲，把亨德森铲得在地上滚了三两圈。 说实话，前锋铲后腰，也是给人开了眼了。 他的性格却是有些狂躁，但因为和莫德里奇保证过，所以脚下很有分寸，依旧遵守着和莫德里奇的约定，没有主动伤人。 尽管如此，但在他当着亨德森的面，对着足球一脚爆射后，眼看着足球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球门，亨德森在心里想：“你还不如踢我呢！” 皮克福德虽然扑救及时，但球速确实太快，还没等他完全跳起，足球就应声入网，改写了比分。 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比英格兰更忧郁了，伦敦大眩晕，比赛开始前，谁能想到英格兰半场被人踢了个3:0，场外索斯盖特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面如死灰了。 考虑到上半场没有发生太多特殊情况，裁判中规中矩地给了两分钟补时。 有些时候，哪怕只有两分钟，有些球队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只可惜，索斯盖特率领的英格兰队并不属于这一种。 上半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莫德里奇松了口气，他和佩里西奇说了几句话，就去追那个酷仔去了。 酷仔同学沉默地往球员通道走着。 等莫德里奇追上他的时候才发现，贝嘉维特正在整理自己的卷发。 贝嘉维特的卷发是非常柔软q弹的小卷，像小绵羊的毛发一样可爱浓密，泛着优美的光泽，因为参加世界杯，贝嘉维特没有抽出时间去剪头发，他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了，垂下来的时候有点毛毛刺刺。 能看出来贝嘉维特不是很喜欢这个感觉，他都快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了。 见他一直蹂躏自己的头发，莫德里奇有些无奈，他伸手抓住贝嘉维特的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别弄了，你快把自己的头发全揪下来了。” “有点痒，” 贝嘉维特轻轻对着刘海吹了一口气，“老是戳到我的眼睛。” 这个动作太过于孩子气了，引得莫德里奇想要微笑。 刚刚还像个魔王的年轻人突然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这让莫德里奇感觉很新奇。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在场上，贝嘉维特突然闹起了脾气，但莫德里奇也知道不能一直逆着毛捋，他帮贝嘉维特整理了一下，随口说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回了酒店我帮你剪吧。” “好啊。” 贝嘉维特应得毫不犹豫，“我没关系。” 和现代的年轻人不同，此人完全不在乎发型和穿搭。 贝嘉维特的头发常年都是加西亚女士的美容师负责打理，加西亚女士是个长情的人，这位美容师承接加西亚家的业务已经有十年了。 所以贝嘉维特不太对她应激，加西亚女士想让他一起剪头发，那贝嘉维特也就一起跟着了。 莫德里奇又和他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小孩的脸色由阴转晴，他才提议道：“我那里还有发带，你要不要先用上？” 贝嘉维特点了点头，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礼貌这门技能了，有些生涩地道谢：“谢谢队长。” “不客气，贝嘉维特队员。”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更衣室，但还没等贝嘉维特坐下，就听到了匆匆走进来的达利奇的话：“贝嘉维特，你下半场下场。” “让尼古拉上场，” 虽然没有这个义务，但是考虑到贝嘉维特一贯的桀骜不驯和坏脾气，达利奇顿了顿，开口解释道：“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下半场尼古拉上场，你和马里奥要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好准备。” 贝嘉维特点点头，大家也都听懂了，现在让贝嘉维特下场不是因为达利奇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太过于信任他，所以让贝嘉维特留力，应对后面的决赛。 决赛。 只要想起来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心驰神往的一场比赛。 赛前，即使知道这支克罗地亚队很强，但还是没有太多球队看好他们，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能走到这一步。 这场比赛的胜负基本已经确定了，克罗地亚距离大力神杯只有一步之遥，这已经是克罗地亚足球史上崭新的里程碑。 在这个情况下，所有人都得为胜利让步。 贝嘉维特对这个安排也毫无异议，“是，先生。” 他乖顺，反而让莫德里奇心疼。 坐在贝嘉维特身边的莫德里奇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反手握住了莫德里奇相比起来更加纤细的手。 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柔软的指背，莫德里奇有点不好意思，却听贝嘉维特小声说；“节约了。” 莫德里奇一愣：“什么节约了？” “你的头绳，”贝嘉维特淡淡地说，“我下半场不上场，所以不用头绳了。” 这话说得莫德里奇好像多么小气一样，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贝嘉维特的手指：“你不上场我也送给你。” 贝嘉维特若无其事地扭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更衣室里人来人往，即将得到机会上场的卡利尼奇却闷闷的，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也只是沉闷地应了两声，目光一直落在凑一起的贝嘉维特和莫德里奇身上。 不知道贝嘉维特说了什么，莫德里奇笑倒在了他的腿上，金发的队长先生伸手揪住了贝嘉维特的头发，有些威胁性地扯了扯：“讨厌的小孩。” 贝嘉维特若无其事地扭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卡利尼奇收回了目光，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17、十七只队长先生 莫德里奇也是真没想到，最让人操心的贝嘉维特没惹事，反倒是其他人开始了自己的骚操作。 下半场开始，借着上半场比赛的大优势，克罗地亚趁势追击，本就有点涣散和茫然的英格被冲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皮克福德彻底爆了，恐怕贝嘉维特还能完成一场精彩的帽子戏法。 皮克福德是彻底爆了，英格兰队其他人却迷失在了俄罗斯略带冷意的空气中。 英格兰队的主帅索斯盖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带头表现出放弃进攻，一心防守的样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引得英格兰球迷更加不满。 英格兰的颓丧对于克罗地亚来说反而是好事，克罗地亚主帅达利奇眼见局势平稳，就起身招呼第四官员，申请换人——达利奇按照计划，用卡利尼奇换下加西亚。 出乎意料的是，卡利尼奇拒绝上场。 第四官员十分错愕，就连达利奇都惊呆了。 整个克罗地亚队都知道，这不是一个仓促敲定的决定，而是达利奇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就说过的事情。 如果卡利尼奇不同意，那为什么当时不说，而是等现在贝嘉维特都快跑到场边了才开口说你不上？？？ 箭在弦上，压着情绪，达利奇再次问了一遍：“尼古拉，你真的不上场吗？” “我不上场，”卡利尼奇说，“我不愿意在这个情况下上场。” 达利奇猛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这个情况荒谬又不可思议，但达利奇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新的决断，也幸好第四官员还没有打出牌子，达利奇当机立断，指向了替补席上的另一人：“马里奥，好孩子，快上。” 替补席上围观了全程的曼朱基奇起身，他愤怒而克制地瞪了卡利尼奇一眼，随后猛地甩掉自己身上的替补背心，起身走向场边，等待着贝嘉维特的下场。 这边的小骚动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就连演播室里的胡安和吉姆也有些惊讶，“达利奇要用曼朱基奇换下加西亚？不是……” 话还没说完，胡安就意识到恐怕克罗地亚队内出问题了，他猛地止住话头，但网络上却已经不止一个人发现了这个情况。 “达利奇不是对卡利尼奇说话吗？不是要用卡利尼奇换加西亚吗？怎么把曼朱基奇换上去了？” “克罗地亚替补席是不是吵架了？达利奇的脸色好难看。” “大壮哥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是出什么事了？” 走到场边，贝嘉维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看看曼朱基奇，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达利奇，贝嘉维特不算特别会读空气，但是这两个人的脸色告诉他，一定是出事了。 贝嘉维特不动声色地和曼朱基奇拥抱，接过助理教练递来的水瓶和毯子，路过低着头的卡利尼奇，走向了替补席 场上，莫德里奇也发现了这场奇怪的换人，因为肌肉疲劳而被换下的曼朱基奇突然被换了上来，这不符合达利奇中场休息时做出的战术决定。 但是莫德里奇也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比赛，他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好好注意，剩下的事都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说。 在贝嘉维特坐到了替补席上，曼朱基奇跑进了场内后，卡利尼奇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达利奇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卡利尼奇。 风呼啸而来，卡利尼奇蜷起了手指，他能感受到替补席上的克罗地亚球员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那股冰冷的风似乎穿过了卡利尼奇的胸膛，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转身离开了场内。 达利奇站在场边，一边冷着面孔督战，一边在心里思忖该怎么给这件事情收场。 说实话，达利奇现在非常愤怒。这件事不仅打乱了克罗地亚的人员安排，贝嘉维特跑了半场，肌肉疲劳的曼朱基奇也上场消耗了，这些对于几天后的决赛都会有影响。 更重要的是，卡利尼奇这一行为是对达利奇赤/裸/裸的挑衅，如果达利奇处理不好，对他在更衣室的威严可谓是重大打击。 而且这一行为，可能会干扰整个克罗地亚更衣室的团结。 要知道眼下克罗地亚可是已经走到了半决赛！ 在距离大力神杯一步之遥的地方，卡利尼奇做出这样的事情，使得达利奇出离的愤怒。 要知道，有许许多多克罗地亚球员终其一生都没能踏入国家队的大门，可是身处在大名单里的卡利尼奇明明已经坐在替补席上，却在临上场前退缩了。 这是非常非常可恶的一件事。 越想，达利奇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卡利尼奇这件事，往小了说可以是球员一时糊涂，往大了说就是开了球员无故违逆帅命的先河，达利奇必须要严格处理，杀鸡儆猴，杜绝这种事情的后续发生。 场边，两方主教练心思各异，却都企盼着比赛结束。 可能是因为充值的不够，英格兰下半场没能从三喵进化为三狮军团，即使球员们都在拼命挣扎，却依然无济于事，这场比赛以克罗地亚3:1英格兰落下帷幕。 破防的英格兰球迷险些用眼泪淹没了整个俄罗斯，还有极端球迷准备找克罗地亚球迷比划比划，但是克罗地亚这群巴尔干半岛出身的暴躁老哥可没打算惯着他们。 球迷之间小打小闹无人在意，但是真正的战争，在比赛结束的这一刻彻底打响。 比赛结束后，莫德里奇第一时间返回了更衣室，他行色匆匆，心里只记挂着卡利尼奇，甚至都没注意到旁边故意停下来等他的贝嘉维特。 眼看着莫德里奇越过自己伸出的手径直走开，贝嘉维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看莫德里奇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抿紧了唇。 但莫德里奇的脸色也很好地警告了贝嘉维特，眼下可不是他发脾气的好时候。 不能发脾气的贝嘉维特选择瘪瘪地跟着莫德里奇回更衣室。 进了更衣室，贝嘉维特刚一进门，曼朱基奇就从他身后挤了进来，克罗地亚其他球员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更衣室，大家都沉默着观望眼下的情况，没有人率先打破僵局。 回到更衣室后，莫德里奇第一时间找到呆坐在一旁的卡利尼奇，他把手搭在卡利尼奇的肩膀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和卡利尼奇沟通，但卡利尼奇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和抱胸站在一旁的贝嘉维特不同，匆匆跑回来的曼朱基奇非常愤怒，见卡利尼奇不回应莫德里奇，暴脾气的他立刻大步走过去，抬手推在了卡利尼奇的肩膀上，怒斥道：“你是疯了吗？！说话！” 不知为何，本来沉默的卡利尼奇在看到曼朱基奇的那一刻，在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 卡利尼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甚至把他面前的莫德里奇撞得往后一趔趄，贝嘉维特抬手扶住了他，就听见卡利尼奇声音嘶哑地吼道：“我就是不想替补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最后进来的门将苏巴西奇赶紧把门关上，把这些更衣室里的秘辛都锁在了克罗地亚国家队的内部。 更衣室里的所有人，除了贝嘉维特外，其他人都不陌生。 甚至就连现在正在对峙的卡利尼奇和曼朱基奇，也算是自小相识。 许多年前，他们俩分别效力于克罗地亚两大死敌豪门球队。曼朱基奇效力于萨格勒布迪纳摩，卡利尼奇出自哈伊杜克，两个人年岁相仿，是一路打上来的。 这不代表他们不是朋友，他们只是“友好的对手”。 如今，卡利尼奇彻底撕碎了那层薄弱的温情。 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克罗地亚更衣室里，卡利尼奇毫不顾忌地宣泄着情绪，发泄着心里的愤懑不满，他说得越来越偏激，言语之间甚至带上了对主教练达利奇的不满。 卡利尼奇这副失去理智的样子，让莫德里奇沉下了脸，他不能任由卡利尼奇胡言乱语下去，这只会让更衣室更加人心惶惶。 莫德里奇走过去，试图阻止他继续说，却被歇斯底里的卡利尼奇猛地挥开。 这下，贝嘉维特可不干了。 他本来就是卡斯蒂亚的小皇帝，在他面前狂吠过的队友、对手加起来能绕伯纳乌两圈，贝嘉维特没有任何怜悯心给这些只会窝里横的傻瓜。 在他的世界里，弱小是没有生存空间的，这是他的亲身体会，也被贝嘉维特奉为圭臬。 卡利尼奇这副样子让他不满，而他对莫德里奇的粗暴更是进一步激怒了贝嘉维特。 贝嘉维特上前，一把扶住踉跄的莫德里奇，他把莫德里奇往身后的拉基蒂奇怀里一推，上前一把攥住卡利尼奇的胳膊，用力把他推向了柜子。 莫德里奇被转了个七荤八素，略有些狼狈地扑进拉基蒂奇怀中，却下意识大喊一声：“阿塔——！！！” 砰——！ 18、十八只队长先生 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来卡利尼奇发疯的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傻站在一边，但如今眼看着语言冲突马上要升级成肢体暴力，立刻就有球员上前去拉扯贝嘉维特。 贝嘉维特一拳打在卡利尼奇旁边的柜子上后并没有立刻收回手，他低头，冷冷地盯着冷汗直流的卡利尼奇，声音含糊却又轻柔，却压得卡利尼奇几乎喘不上气。 他说：“莫德里奇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卡利尼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望着贝嘉维特，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卡利尼奇，阴影投落在深邃的眼窝中，趁着那点翡翠色如同黑暗中野兽眸底的反光。 卡利尼奇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那种被巨型肉食性动物盯上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贝嘉维特面无表情，他的耐心出乎意料的好，似乎是担心卡利尼奇没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贝嘉维特甚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莫德里奇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即使刚才还很生卡利尼奇的气，但曼朱基奇还是和佩里西奇一起挺身而出，他们上前一左一右拉扯住贝嘉维特的胳膊，安抚道：“好了好了，阿塔别生气了。” 担心事态冲突进一步升级，刚才和拉基蒂奇站在一起的乔尔卢卡也走过来，帮着两个队友一起拉扯着贝嘉维特往回撤，“好啦阿塔，不闹了，交给队长。” 其实更衣室里其他人也很生气。 可是当贝嘉维特表露出更加严重的情绪时，这群巴尔干男人还是围上来，尝试分开贝嘉维特和卡利尼奇，安抚小孩暴烈的情绪。 贝嘉维特不语，他冷冷地盯着卡利尼奇看了一会儿，挥之不去的烦躁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尖酸刻薄的话语凝成毒液，等待着被他喷射出去，不知为何，贝嘉维特只是低头凝视着卡利尼奇，却什么都没说。 明明痛苦和难堪是他最擅长给出去的“礼物”。 最后，当那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胳膊时，贝嘉维特顺从地松开了手。 莫德里奇摁下贝嘉维特的手臂，他灵巧地插//入两人之间，背对着卡利尼奇。 下一刻，莫德里奇抬手抱住了贝嘉维特，他往后半拖半带着小孩后撤了好几步，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安慰“好了，好了，好孩子，松开他……”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服落在贝嘉维特的后脊上，莫德里奇能感受到掌心那段嶙峋的脊骨在猛地绷紧后缓慢松散开，贝嘉维特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服用力撞击着他的手心，年轻的生命在他的掌心里悦动，迸发出新的火花。 在莫德里奇的安抚下，贝嘉维特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毛巾，起身走向了浴室。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刚才想着要安抚贝嘉维特，眼下正主都走了，那种沉默的不赞同再次笼罩了克罗地亚更衣室，直到达利奇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更衣室内的气氛很不安，有球员把目光投向了达利奇，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终结这份涌动在沉默下的不安。 可达利奇只是站在门口，他冷冷地看了一会儿卡利尼奇，随后对一旁担忧地看向浴室的莫德里奇说：“卢卡，跟我去参加赛后发布会。” 闻言，虽然莫德里奇有些诧异，但他还是二话不说拿上外套就准备跟过去，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浴室里有个定时炸弹，莫德里奇转头嘱咐旁边的乔尔卢卡：“看好阿塔，查理，别让他继续发火。” 还没等乔尔卢卡反应过来，莫德里奇就跟着达利奇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拉基蒂奇怜悯地拍了拍乔尔卢卡的肩膀。 乔尔卢卡则是苦笑着看向一旁柜子上那个拳头印，心想，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麻烦的任务啊，卢卡。 人类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拦住狂怒的哥斯拉？ 这个问题乔尔卢卡不愿思考。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事实上，不止乔尔卢卡，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也很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原因无他，卡利尼奇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 实际上不止克罗地亚内部，就连媒体也在绞尽脑汁抓心挠肝，渴望挖掘出克罗地亚更衣室的第一手内幕。 达利奇在赛后发布会上避而不谈任何赛场之外的事情，莫德里奇的回应也非常得体且滴水不漏，但他们这个态度也让媒体确定，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媒体好奇得几乎要发疯了，但没有任何“知情人士”愿意接受采访——包括卡利尼奇本人。 新闻发布会后，达利奇立刻起身离席。 他心里很清楚，卡利尼奇的所作所为是非常恶劣的。 如果不愿意为国争光，或者不愿意为达利奇效力，在世界杯开始之前就可以表达出来，不是特殊情况的话，没有人会强求。 可卡利尼奇被征召的时候答应得非常爽快，在没有伤病在身的情况下，提前得到了教练的战术安排，却临到上场前才拒绝，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达利奇不认为这件事应该被轻轻揭过，他需要抓这件事作为典型，杀一儆百。 克罗地亚是一支团结的球队，克罗地亚能依赖的也只有团结和努力。 最让达利奇不满的是，如果你（卡利尼奇）是这么想的，那你应该提早说出来，而不是在球队距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说出来，给克罗地亚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达利奇都能想到，如果这件事不能被妥善处理，人心立马就会散开。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达利奇和莫德里奇一前一后走在回更衣室的路上，周围人来人往，但莫德里奇依然听清楚了达利奇轻轻的话语，“卢卡，叫上马里奥，我们晚上开个小会。” 莫德里奇心里一突，嘴上还是顺从地应了下来。 他知道，卡利尼奇的国家队生涯恐怕到此要画下一个句号了。 更衣室里，气氛依然凝重，贝嘉维特洗完澡走出来，从自己的柜子里摸出毛巾，淡定地擦干净头发，又换上干净衣服后，大马金刀的往长椅上一坐，从包里找出了耳机戴在了头上。 激烈的电子音乐在他的耳机里炸开，强行帮他屏蔽了更衣室里的所有暗流涌动。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这里到底要发生什么。 贝嘉维特的国家队构成非常简单，一半莫德里奇，剩下的一半又分为四份，四分之一的曼朱基奇，四分之一的拉基蒂奇，四分之一的乔尔卢卡和四分之一的佩里西奇。 至于其他人对他来说就几乎完全不需要考虑了。 他讨厌社交，厌恶人多的场合，更讨厌毫无协调性的队友。 贝嘉维特对自己的认知太过于清晰且刻薄，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清楚地了解整个足球圈，乃至世界的运转逻辑。 就算他脾气坏、傲慢、尖酸刻薄，但只要他够强，那就没有俱乐部会拒绝他，而如果他不够强，那就算他是个万里挑一的圣人，也不会有俱乐部接纳他。 世界只会为强者让步，对于弱者的怜悯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只要他的表现足够出色，一直进球给球队带来成绩，自会有人为他说话。 他的傲慢是骄傲、尖酸刻薄是不流于世俗，就连最明显的社恐也只会被夸赞为高岭之花，不染尘埃，而不是不合群的怪胎。 这是贝嘉维特从小总结出的经验。 从九岁起，当他在四十五分钟里，轰进了对手球门25个球，教练脸上的赞许不是假的，那些在背后说他是怪胎和野//种的小孩赛后也都巴巴地凑了上来。 这就是世界的运转逻辑，平凡的人追随强大的人。 所以，像莫德里奇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怪物。 性格好、脾气好，包容他人，球技了得……完美得好像圣人降世一样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中最异类的怪物。 贝嘉维特想，这一切都是莫德里奇和爸爸的错。 爸爸错在不该在我的心里种下可笑的期待。 莫德里奇更是大错特错，他不该对谁都那么平易近人的微笑，也不该那么体贴地安抚每一个队友，那些无能的人不配吸引莫德里奇的目光，因为就算莫德里奇再爱他们，他们也无法给莫德里奇想要的。 更可恶的是，莫德里奇搞坏了我原本清醒的脑袋。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动摇了我的心，让我真的开始相信什么真善美之类可怕的东西。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好东西，大家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人性生来就是坏的。 贝嘉维特抿紧了唇。 曼朱基奇坐在一旁，他还在生气，喋喋不休地重复卡利尼奇那些伤人的话，拉基蒂奇在他身边，小声地说话安抚他，另一边的佩里西奇也很不高兴，他是直来直去的性格，自然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乔尔卢卡忙得很，他哄完这个哄那个，还得盯着点“莫德里奇的心肝小宝贝”，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要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那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向的看法，但是乔尔卢卡看看左边的贝嘉维特，这孩子一脸我在沃o玛杀了十年鱼手起刀落我不会有任何心理阴影。 再看看右边的曼朱基奇，他一脸我拿卡利尼奇当兄弟他就这么对我他还是人吗，这两个人硬是让乔尔卢卡气不起来了。 只是，和莫德里奇一样，乔尔卢卡也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19、十九只队长先生 果然，新闻发布会前脚刚结束，后脚针对克罗地亚的谣言和阴谋论就满天飞，种类繁多，层出不穷。 就连网络上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达利奇对卡利尼奇不满临阵换人又换人，也有人说是因为卡利尼奇不服管教，达利奇忍无可忍了才这样。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真假假大家猜得没完没了，但也局限于猜测。 毕竟克罗地亚队内没有棘手的刺头和大嘴巴，唯一看似刺头的小鬼头戴耳机，靠着柜子闭目养神，自然也不会推门出去，在全世界面前宣告：“对，卡利尼奇就是个傻*。” 虽然卡利尼奇是。 不想替补不是错，竞技体育里谁也不想替补，但临到上场前才拒绝那就很可恶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这对英格兰反而是件好事，大家都在头脑风暴克罗地亚的内部矛盾，没人在乎他们3:0惨败了。 要不说南门这人有点说法呢，每次眼看着就要倒大霉了，结果最后关头总会有人冒出来给他挡刀，让他风雨无阻地继续嚯嚯英格兰足球。 在回到更衣室前，莫德里奇在门前顿了顿，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推门进去。 更衣室内的其他人顿时止住话头，含有各种意味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了队长先生，莫德里奇环顾一圈，虽然气氛依然很差，可也还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而且他最担心的小炸毛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并没有把卡利尼奇拎出来暴揍。 其实小炸毛贝嘉维特的情绪发酵到现在，也稳定得差不多了，现在更多的是社恐发作后的烦躁。 打眼一看，小孩散漫且不想理人，这也让莫德里奇松了口气——现在冷战不是问题，但如果升级成热战，那就惨了。 莫德里奇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胳膊，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贝嘉维特理解了他的意思，他顶着一张冷酷的脸摘掉了耳机，微微仰起脸听莫德里奇说话：“嗯？” 莫德里奇垂眸望着他，温和地说：“我晚上要开会，你给我留门。” 贝嘉维特这才想起来他们中场休息时提起的剪头发的约定，他心里舒服了一点，点点头，突然觉得莫德里奇也没那么可恶了。 莫德里奇只是一个有点烂好心的笨蛋队长，但是烂好心不是莫德里奇的错，而是那些诱哄欺骗了莫德里奇的人有错。 想到这，贝嘉维特冷冷地睨了一眼独自坐在角落，低着头的卡利尼奇。 都是他的错。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达利奇立刻召集了克罗地亚队内资历比较深厚的球员开了个小会，虽然非常吃惊达利奇关于卡利尼奇的处理结果，但大家还是支持主帅的决断。 马上要决赛了，这时候让主教练的威严打折扣，对于克罗地亚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在小会散场后，知道了结果的曼朱基奇却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达利奇快刀斩乱麻，从国家队层面开除了卡利尼奇。 而且考虑到这件事发生的节点和带来的隐藏坏影响，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主教练征召卡利尼奇进入国家队了。 莫德里奇听见了曼朱基奇的叹息，他知道曼朱基奇在想什么，但这件事里没有人逼迫卡利尼奇，只是他自己一步步把他送上了死路。 进入电梯后，莫德里奇握住了曼朱基奇的胳膊，他的语调平静而温和：“不要再想了。” 曼朱基奇有心再说点什么，但说实话，这件事确实是卡利尼奇自己做出来的，没有人逼他，曼朱基奇无话可说。 “卢卡，” 最终，曼朱基奇满心复杂地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担心惊醒什么一样：“我们都不再年轻了。” 说到底，他们还能为这支他深爱着的克罗地亚国家队征战多久呢？ 卡利尼奇还比他和莫德里奇都年轻一点呢。 “所以呢？” 听到这句话，莫德里奇转头看向曼朱基奇，电梯明亮的灯光自二人的头顶倾泻，映照出莫德里奇平静的眉眼，他淡淡地说：“难道我们要畏惧不再年轻的未来，就在现在放弃努力吗？” 曼朱基奇下意识摇头，随后，他听到了莫德里温和的声音：“不要想这么多，马里奥，想想下一场比赛吧。” 提起这件事，曼朱基奇就想叹气。 本来达利奇中场换人就是为了让前锋们给下一场比赛，也就是决赛保留体力，结果卡利尼奇搞了这么一出，破坏了达利奇的设想。 现在好了，贝嘉维特和曼朱基奇都踢了半场，两个人都消耗了半场，贝嘉维特没能休息好，曼朱基奇的肌肉疲劳也没有被调节，这自然也让达利奇充满了忧虑。 要知道，这可是克罗地亚历史上，第一次走到世界杯决赛。 在过去的岁月里，克罗地亚饱受战争的折磨，人民流离失所，亲友离散，但这群斯拉夫人宁折不屈，他们顽强地抵抗着一切不公。 美丽的巴尔干半岛孕育出一个强硬而坚定的灵魂，那些高尚的灵魂为了他们伤痕累累的国家奋勇抗争，这种精神延续了下来，直到现在。 在距离大力神杯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每个克罗地亚球员都觉得头晕目眩。 除了贝嘉维特。 电梯门打开，莫德里奇和曼朱基奇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走向各自的房间，他们两个这次住对门，回房间的路都是一样的。 等两个人绕过转弯处，就看到了蹲在莫德里奇门口的一大坨黑影。 酒店的灯光是一种泛着暖黄的暧昧，这种灯光平时看起来温暖，但现在不知道为何却显得阴森森的，那一大坨黑影背对着曼朱基奇和莫德里奇，蹲在莫德里奇门口，窸窸窣窣得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见此情况，曼朱基奇脱口而出一句克罗地亚脏话，他立刻上前一步，像只机警的猎犬一样挡在了莫德里奇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莫德里奇先一步认出了是谁堵在他的门前。 他拍拍曼朱基奇的后背，从他身后探出头，无奈地唤了声：“阿塔。” 听见莫德里奇的声音，地上那坨黑影立刻动了，他转头望了过来。 灯光下，那双熟悉的翡翠色的眸子幽然森冷，如同评估猎物的野狼。不知为何，曼朱基奇心里一突，却看见他站起来，垂下那双有些蜇人的眼睛，轻声叫了句：“马里奥，卢卡。” 这时候，贝嘉维特就没那么可怕了。 他似乎在莫德里奇门前等待了许久，地毯上有两颗珠子，贝嘉维特手里还握着几颗弹珠，曼朱基奇松了口气，他忍不住埋怨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往卢卡房间里塞窃听器的小报记者呢。” 闻言，在村里（划掉）卡斯蒂亚淳朴生活的贝嘉维特有点小小地被震撼到了：“还可以这样？” 这话听起来不像害怕，反倒是像某种好奇，莫德里奇立刻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警告道：“别好的不学，坏的学。”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贝嘉维特抿紧了唇，孩子气地嘀嘀咕咕“卢卡对我有偏见，卢卡坏。” 曼朱基奇笑了起来，那种郁结于心的愤懑在贝嘉维特和莫德里奇的插科打诨中不知不觉中淡了不少，他用肩膀撞了撞莫德里奇的肩膀，调侃道：“卢卡，他说你坏。” 莫德里奇立刻伸手打了他一下，“不许和小孩计较。” 其实莫德里奇没用力，但曼朱基奇夸张做作地尖叫了一声，控诉道：“你居然打我，卢卡！” 莫德里奇翻了个白眼：“你冷静一点，还有收敛一下你的戏剧天赋……” 唉，莫德里奇无奈地想，马里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确实太戏精了…… 虽然被诡异的贝嘉维特吓了一跳，但他为什么等在这里莫德里奇还是清楚的，在目送曼朱基奇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后，莫德里奇伸手拍了拍贝嘉维特的胳膊，“进来吧，我已经提前让人把工具送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工具，只是请人找了两把干净的剪刀。 进门后，莫德里奇先是让贝嘉维特用自己的浴室洗个头，随后在地上铺了两张报纸，又找了把凳子放在上面。 等做完这些，他坐到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看他在电梯走廊上安慰曼朱基奇时那么平静，其实莫德里奇心里也非常不好受。 不只是卡利尼奇的事，从世界杯还没开始，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就如同呼啸而来的风暴一般，把莫德里奇卷了进去。 更衣室的事情不说，他自己的私事也没处理明白，克罗地亚足协的态度明显是要等世界杯结束以后，再根据成绩来清算他。 所以世界杯对于莫德里奇来说非常重要，于公于私，他都有不能退的理由。 克罗地亚其他人都有可以动摇的时候，唯独莫德里奇永远不能动摇。 他是这支克罗地亚队的精神领袖。 可没人说领袖就不会疲惫。 每个人都是背负着过去前行的人。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有人打开门走了出来。 20、第二十只队长先生 莫德里奇睁开眼睛。 贝嘉维特站在浴室门口，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男孩的头顶上，他的身体高而挺拔，像一棵壮茂生长的小树。 莫德里奇无端有些想笑，男孩子脑袋上盯着一条毛巾，黑色的小卷发被水浸透后有些狼狈地贴在他的脸颊额头上，贝嘉维特五官中的锐利被这副可怜样削减了许多，那件ac/dc联名的黑色t恤领口也已经发丝上垂落的水珠被打湿，有些狼狈的贴在那截蜜色的脖颈上。 莫德里奇没开主灯，天花板周围的几盏小灯负责给整个房间提供光源，米色的墙纸被映衬着，散发出昏黄暧昧的光。 贝嘉维特站在光里，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非常突兀的，莫德里奇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觉得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疲惫如山呼海啸般涌了回来，半躺半坐在沙发上，视线飘忽，不知道到底落在了哪里。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贝嘉维特走过来。 他单膝跪在莫德里奇的沙发上，上半身压下来，那张年轻的面孔认真而湿润，有冰冷的水滴顺着贝嘉维特的发梢脸颊落在莫德里奇的面孔上，留下一路湿漉漉的水痕。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似乎是默许了贝嘉维特的一切行为。 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是的，就连莫德里奇自己，也不知道贝嘉维特到底要做什么。 但现在，在这个乌云密布，看不到月亮的夜晚，莫德里奇突然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他半倚半靠在沙发上，那张温润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油画一样的质感，从贝嘉维特头发上落下的水珠顺着莫德里奇的面孔滚落下来，仿佛圣母落下的那滴眼泪。 他们凑得那样近，贝嘉维特的心也怦怦直跳，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莫德里奇需要他。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到底要怎么做，贝嘉维特却完全不清楚。 他只知道，莫德里奇现在需要他。 也许不是特定的他，任何一个在今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会成为莫德里奇需要的那个人，但是那又怎么样，现在莫德里奇需要的人就是他，因为今晚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只有他贝嘉维特·霍瓦特·加西亚！ 热乎乎的身体紧绷绷地贴了过来。 有力矫健的双臂轻轻环住莫德里奇的身体，他秀美的面孔贴进一片柔软的丝织物中，贝嘉维特身上那件ac/dc的联名t恤已经因为长期水洗变得格外柔软，散发着洗衣液和男孩子独有的气息。 莫德里奇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 他们之间再无一点生疏的距离。火热的身体把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贝嘉维特似乎不常和人拥抱，身体贴上来的瞬间，他甚至比莫德里奇更早一瞬间僵硬。 但他依然紧紧地拥抱着莫德里奇，不肯松手。 莫德里奇有些惊愕，他没想到这孩子如此羞怯。 明明比赛结束的时候，贝嘉维特看起来要把卡利尼奇摁在柜子上锤成肉馅，但如今只是轻轻环抱着莫德里奇，就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清浅。 莫德里奇不能理解，但是莫德里奇依然反手拥抱了他。 他的胳膊更加用力地环住贝嘉维特的腰背，在这个瞬间，莫德里奇骤然升起一股软弱的欢愉，这不是他的情绪，不是那个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莫德里奇队长先生的情绪，这是属于卢卡·莫德里奇的情绪。 无数个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回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各怀鬼胎地围绕在这位争议与实力并存的队长身边，大家都默认莫德里奇无所不能，没人看见莫德里奇的不安与苦痛，大家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但是贝嘉维特不同。 这孩子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他似乎意识到了莫德里奇情绪上的变化，所以他轻轻地拥抱着莫德里奇，却用背脊抵挡了身后呼啸而来的恶意。 也抵挡了那一双双窥探的眼。 贝嘉维特没有抱紧莫德里奇。 他的手臂只是虚虚地贴在莫德里奇的后背，双手握成拳，搁在莫德里奇身体的两侧，他能感觉到莫德里奇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胸口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再一次让贝嘉维特的牙齿变得很痒，他想咬住什么东西发泄，也想用尖锐的犬齿保护住一个人。 贝嘉维特感到不安，可他不愿意松开莫德里奇的身体。 这是和他的爸爸一样，软弱又坚强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都需要保护。 贝嘉维特用下巴轻轻抵住莫德里奇的额头，他的手舒展开，柔和地搭在莫德里奇的背上，炽烈的热意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燃烧进莫德里奇的心口，莫德里奇突然打了个寒战。 这一切发生的沉默而荒诞。 年富力强的队长先生向自己的年轻队友寻求安慰，这听起来像一个黑色笑话。 类似于皇家马德里的队医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一样的笑话。 喔对，队医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的费用花得还是皇家马德里的钱。 莫德里奇需要他。 克罗地亚也需要他。 很多年后，莫德里奇再次回忆起这个夏天，总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仿佛着了魔一样地信任这个年轻的孩子，认为他可以接住自己，从而把那颗心偏移向了贝嘉维特。 幸运的是，贝嘉维特做到了。 贝嘉维特没有辜负他，也没有辜负克罗地亚。 这个拥抱似乎持续了一万年，却又似乎只维持了一秒。 莫德里奇强迫自己松开胳膊，他仰起脸，安静地凝视着那双微微皱起的眉。 贝嘉维特心疼他，却又不敢冒犯他，只能像只来回打转的焦躁大狗，等待着主人一声令下就出去疯狂撕咬。 无论他们的敌人是谁，只要莫德里奇一声令下，贝嘉维特什么都会为他做的。 这不只是队长和队员的关系。 莫德里奇不愿深究。 他移开眼睛，轻轻拍了拍贝嘉维特的后背，“起来，我给你剪头发。” 贝嘉维特没想到他恢复的速度这么快，他眨眨眼，老老实实地起身站在了一边，莫德里奇从沙发上起来，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你坐那里去，我去找个衣服给你围着。” “不用，” 贝嘉维特慢吞吞地说，“反正还有一场比赛就结束了，我还有一件睡衣，直接弄在我身上，我回去洗澡好了。” 莫德里奇挑挑眉，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剪刀走到了贝嘉维特身边。 柔软的黑色卷发仍旧泛着湿意的潮，贝嘉维特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在莫德里奇面前一动也不动。 莫德里奇掬起一点碎发，他对比了一下周围头发的长度，非常谨慎地剪下了第一剪。 贝嘉维特看了看落在自己胳膊上的碎发，沉默了片刻，随后委婉地开口道：“卢卡，你不要只给我的头发带来皮外伤。” 莫德里奇抬手打了他的头一下，故作凶巴巴地说：“这是技术。” 贝嘉维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那你的技术还挺谨慎的。” 莫德里奇不语，只是对着贝嘉维特的脑袋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给贝嘉维特的眼神都打清澈了。 但莫德里奇剪头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贝嘉维特的刘海被剪得短了一截，不能说多么精致，最起码那些细碎的头发不会再戳到脸了。 不过这个程度也就仅限于不戳脸了。 如果让那位操持了加西亚家族发型和美容设计近十年的造型师看到，恐怕会尖叫大哭扭曲爬行地走出来大骂一通。 贝嘉维特自己觉得还好，现在头发不戳脸了，莫德里奇又给了他一根新头绳，贝嘉维特觉得好多了，最起码他没那么不高兴了。 是的，此人之前还在生气来着。 “所以，你为什么和马里奥回来那么晚？” 贝嘉维特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么想着，贝嘉维特吃了晚饭就直接来莫德里奇房间门口等他了，结果没想到他们俩聊了那么久，久到贝嘉维特忍不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了珠子来盘。 说到这个，莫德里奇也很疑惑：“所以你是在我房间门口打弹珠吗？” “……那怎么可能，我都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年轻绅士无语极了：“我在你房间门口盘珠子。” 随着那个拥抱，贝嘉维特对莫德里奇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似乎那个拥抱让莫德里奇进入了他的心门，他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了莫德里奇。 这是一件好事，前锋就是要信任中场妈咪爹咪哥哥咪们，最好也不要有自己的小巧思。 这么想着，莫德里奇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现在回去吗？” “嗯。” 贝嘉维特起身，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头发，“我要回去洗澡了。” “去吧。” 莫德里奇仔细观察着他那些细微的小表情，笑道：“下次你头发长了，我还给你剪头发。” 贝嘉维特转头看着他：“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贝嘉维特沉默了片刻，他询问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承诺吗？” 莫德里奇望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他收敛起笑意，平静的回答道：“这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