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第11章 赵允承:至亲离世 赵允承的位置越坐越稳,尤其经过沈家主母过世,江琰至国子监讲学、立地成圣。 即便曹家被提拔,六皇子赵允让看似被重用,可在赵允承面前,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可周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起初只是精神不济,嗜睡,醒来的时候越来越少。 后来连饭也吃不下了,一碗粥喂许久,只咽下去几口。 云苓隔三差五便去请一次脉,每次出来面色都不好看。 赵允承问过她一回,她沉默了很久,只道,这并非病症,乃灯尽油枯之相,非人力可为。 赵允承听了,沉默了很久。 允苓是太子妃的师姐,太子妃的医术他已经见识过多次,而云苓只高不低。 从那天起,他一有空便往忠勇侯府去。 有时候下了朝便过去,在周氏床前坐一坐,陪她说几句话,景熙的事、母后的事…… 各种珍贵补品也源源不断地往江家送,可那些东西,周氏已经吃不下了。 这日,赵允承在东宫处理完政务,抬头一看,午时已经过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让人传膳,宫人来报: “殿下,凤仪宫的冬梅姑姑来了。” 赵允承微微一怔。 “请进来。” 冬梅进门后行了一礼,面色带着几分忧色。 “殿下,娘娘从早起就没有用膳,一直说没有胃口。昨日也就午膳时,皇长孙殿下来陪着用了一些。殿下若是得了闲,去劝劝娘娘吧。” 赵允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多问,站起身来。 “走。” 凤仪宫里,安安静静的。 宫人们守在廊下,看见太子过来,都低头行礼。 赵允承摆了摆手,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掀帘走了进去。 皇后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案上摆着一碟点心、一碗粥。 粥已经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一口没动。 她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发呆 赵允承在门口站了一瞬,才开口叫了一声: “母后。” 皇后像是被惊醒一般,转过头来看见他,怔了一下,随即微微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公务忙完了?” 语气尽力自然地抬起来,声音里那层虚弱却无法完全掩住。 赵允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这两日事情多,也没来给母后请安。这会儿刚忙完,过来看看。” 皇后只轻声道: “公务再忙,也得注意自个儿身子,得空了多歇歇,不必总往我这儿跑。” 赵允承点了点头,又道: “儿臣今早下朝后去了江家一趟。外祖母正好醒着,用了一碗粥。” 皇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你外祖母她……精神如何?” “跟前两日差不多。”赵允承斟酌着,“今早难得醒了一个多时辰,还跟外祖父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偏过头去,再次望向窗外,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了下去,微微点头。 “那就好。” 赵允承见状,转而说起自己。 “儿臣刚处理完政务,午时已经过了,还未来得及用膳。不知道母后这里,可还有备着的?” 皇后一怔,忙道: “有,有的。” 随即连忙唤人摆膳。 膳桌很快摆好了,几样菜,一盅汤。 赵允承端碗拿筷,夹了一口菜吃了,又低头喝了一口汤,面色如常。 皇后坐在他对面,也端起了碗,却只是喝了两口汤便放下了,筷子在盘沿搁着,一动不动。 赵允承吃着吃着,忽然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皇后面前的盘中。 “今日这道鱼做得不错,母后也尝尝。”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哄赵景熙吃饭。 第12章 赵允承:后宫筹谋 沈家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赵允承没想到,他们竟会病急乱投医,与褚衡扯上关系。 如今沈家即将出京,曹家被提拔入阁,林家顺势成了内阁首辅。 赵允承知道,这是父皇新一轮的制衡。 文臣中,他不会让江家一家独大。武将中,卫家、冯家、杨家、慕容家各有势力。 江家看似重现往日盛势,可实则不过是名声更大了些,实际权势相较于当年江临在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可就在林、曹两家风生水起之时,一道参奏林德妃母家的折子递了上去。 罪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景隆帝虽未牵连林德妃,可林德妃的身体却日况愈下。 她本就多病,母家一倒,最后那点精气神仿佛也被抽走了。 这日,赵允承来到凤仪宫请安。 冬梅在门口迎着他,含笑行了一礼。 “殿下,娘娘带着太子妃去了德妃宫里。看着时辰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殿下先进去坐坐。” 赵允承点了点头,进入殿中。 宫人奉上茶,他端起来刚抿了一口,便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片刻后皇后与太子妃相携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允承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听方才冬梅姑姑说,母后带着太子妃去了德妃娘娘宫里?”赵允承开口问道。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德妃这几日身子越发不好了,我去瞧了瞧她,顺道让璎琅给她把把脉。德妃很是信得过璎琅,她开的方子,德妃才肯好好喝。” 赵允承默然。 的确,当年七皇子赵允峥十五岁时大病一场,太医都说不中用了,是太子妃出手施针用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时起,德妃便对皇后与太子妃感激不尽、百般信赖。 信赖到后来,太医开的药方,德妃都要拿着跑到东宫问太子妃一句,这个方子可行不可行。 信赖到后来,赵允峥十七岁那年因开窗,受了风寒病逝,皇后稍加挑拨,德妃便认定是沈贵妃暗中下的手。 信任到,德妃从未怀疑过太子妃,其实有能力再救赵允峥一回,更不曾怀疑,那半夜开窗之人,是皇后安排的。 她似乎忘了,往各宫安插眼线,皇后才是那个最容易做到的。 不过对于皇后而言,并没有觉得对不起德妃母子。 皇位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不是非得有深仇大恨才会不共戴天。 再说了,当年太子妃出手救治赵允峥,是她背着风险让太子妃出手的。 让赵允峥多活了两年,他们母子对她确实是该感激涕零的。 怪只怪,德妃的母家非要与林牧那个林家连宗。 一个资质平庸的赵允谦,凭着一品贵妃的生母和沈家的运筹,尚且争斗了那么多年。 若是再来一个生母为一品德妃,又有林家助力,且自幼聪慧的赵允峥,只怕更难对付的紧。 皇后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个威胁存在。 至于嫁祸沈贵妃,沈贵妃也并不无辜,当年确实试图对赵允峥出过手,只是太多没用,没有得逞罢了。 赵允承又问了一句: “那德妃娘娘如今身子如何?” 太子妃接话道: “本就多病,又郁结于心。方才臣妾替她把了脉,看那样子,只怕没有多久好活了。臣妾和母后劝慰了一番,但并不多管用。” 赵允承自然没听到,她们是如何劝慰德妃的。 皇后说,有这么多年情分在,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迁怒的。还让她瞧瞧贵妃,如今沈家子弟淡出朝堂,贵妃和赵允谦一样好好地待在宫里,陛下待他们也一如往日,德妃也该学学他们,心里宽怀些才是。 赵允承听了太子妃的回答点了点头,又看向皇后,带着几分斟酌。 “母后,前些日子,御史参奏德妃母家……是您安排的?” 皇后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错,是我安排的。” 赵允承皱眉,“母后想做什么,知会儿臣一声,儿臣替您去做便是,哪还劳累母后亲自动手。” 皇后摇了摇头,淡笑道: “无妨,不过给周家递句话的事。你政务繁忙,何必再让你费心神。” 只是赵允承不明所以,又问: “那母后此番所为为何?林德妃母家,对咱们并无威胁。” 皇后看向他,道: “允承,不要觉得母后心狠,那林家早些年便被参奏过,只是当时陛下念着允峥刚薨逝,没叫人追责。没承想他们这些年反倒越发不知收敛,桩桩件件实属罪大恶极。此事无关威胁,他们本就该死。” 赵允承忙解释: “母后,儿臣并没有觉得母后心狠。儿臣只是不解,为何母后突然对林德妃动手了。” 皇后看着赵允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家被抄,自有他的用处,你们且等着看便是,好戏不远了。” 赵允承与太子妃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 当日下午,景隆帝听说皇后带着太子妃去给德妃看诊,心下宽慰不已,只夸皇后贤惠,又命人送了好些东西到凤仪宫和东宫。 而赵允承这边,很快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九月中旬,很正常的一天,德妃以叙旧之名邀贵妃至宫中,在茶水中下毒,两人双双殒命。 林家覆灭,彻底摧毁了林德妃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这么多年来,因着赵允峥之死,她都快有心魔了。 可因为还有母家在,她迟迟不能动手。 如今林家没了,她自己又快不行了,临死前,她总要了结这个念,拉着沈贵妃陪葬。 第13章 赵允承:君臣父子 又是一年,秋风乍起。 景隆帝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积劳成疾,年轻时不觉得,如今年岁上来,全都找上门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没有办法,折子得批,国事得理。 傍晚,赵允承来到景隆帝寝殿。 钱喜上了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父皇。”赵允承站在床前,躬身行礼。 景隆帝指了指床边的圆凳,“坐。” 赵允承坐下,看着对方依旧瘦削、苍白的脸庞,面露忧色。 “父皇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景隆帝点点头,“无妨,你不必担忧,专心处理好前朝之事即可。” 景隆帝今年才五十六岁,鬓角却已全白了。 这几年,朝堂上的事,赵允承分担了大半,他清闲了不少,可身子骨却一天不如一天。 太医说底子亏空太多,补不回来了。 此时,景隆帝靠在枕上,目光落在一侧的紫檀柜子上。 “柜子中间,有个锦盒。你取出来。” 赵允承起身,走到柜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雕着云龙纹,做工精细,一看便知是内府所制。 他取出锦盒,捧到床边。 “打开。” 赵允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明黄圣旨,他有些疑惑,看了景隆帝一眼,景隆帝微微点头。 他展开圣旨。 烛火跳了跳,映在圣旨上。 当赵允承的目光落在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是【废太子,改立雍王赵望为储君】。 先帝的宝印。 赵允承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当年雍王带兵叛乱,他口口声声所谓的遗诏,竟是真的。 “父皇,这……” 景隆帝靠在枕上,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苦涩。 “没错。你皇祖父当年,确实真的想要废了朕,只是驾崩前,又突然反悔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赵允承攥着圣旨,指节泛白。 “只是这封遗诏,到底没在你皇祖父驾崩后展露人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景隆帝顿了顿,看了赵允承一眼。 “不过朕猜,你舅舅应该是知道的。” 赵允承一怔。 “舅舅?” 景隆帝点了点头。 “当年萧元徽临死前,曾附耳跟他说过一些话。朕想着,除了这封遗诏,也没什么好这般神秘的了。” “父皇,舅舅从未跟儿臣提起过此事。”赵允承的声音有些涩。 景隆帝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感慨。 “你舅舅那个人,向来是谋定而后动。若朕好好传位于你,自是没什么好说。可若朕想要废弃你时,这件事,足够让他拿来大做文章,与朕谈判了。” 赵允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父皇为何不将这封遗诏毁了,还留了这么多年?”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望着殿顶的藻井,目光有些悠远。 “朕也不知,为何偏偏要留着,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警醒吧。”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爆竹,是烟花。 沉闷的爆破声后,夜空中绽开一片绚丽的光芒,红的、绿的、紫的,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景隆帝偏过头,看向窗外。 “何人在放烟火?” 赵允承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回来道: “是护国公府的方向。今日他家次孙成婚,在府中设宴,放烟火庆贺。” 景隆帝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朕记得那孩子。护国公的次孙,叫什么来着……阿希?” 赵允承道: “是。父皇好记性。” 第14章 赵允承:终章 景隆帝撑过了寒冬,却没有撑过这个春天。 三月里,万物复苏,百花盛放,勤政殿后殿的窗子却终日紧闭。 太医进进出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殿内站满了人。 皇后坐在床边,景隆帝半倚在她怀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又浅又急。 太子赵允承站在床尾,眼眶通红,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其余几位皇子、公主、皇室宗亲分列两侧,有人低声抽泣,有人低头拭泪。 “太子。”景隆帝叫赵允承。 “父皇,儿臣在呢。” “朕这辈子,如今的遗憾,就只有西夏和金国了。未来在你和景熙在位期间,得收回来。” 赵允承重重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会的,一定会的。” “好,好。” 他又看向门口方向,“江琰呢,内阁的人呢,可传召了。” “传召了,父皇再等等,舅舅他们马上就到。” 片刻,就听殿外传来动静,便见江琰以及另外两位内阁大学士脚步匆匆进来。 众人忙让开一条道。 三人行至榻前,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景隆帝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在看见江琰的那一瞬亮一亮。 他伸出手来,“阿琰来啦。” 江琰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陛下,臣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这时,宫人给江琰搬来一个圆凳,让他在床边坐下。 又听景隆帝道: “阿琰呀,朕这几年,一直在想……朕这一辈子,可算得上明君?” 江琰重重点头,没有犹豫。 “当然。臣当年说过,陛下之功,必将名垂千古,与秦皇汉武齐名。” 景隆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没有骗朕?” “臣岂敢。” 景隆帝喘了一口气,声音更弱了。 “那……朕驾崩后,你说庙号可称为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 江琰看着他,神情没有恐慌,明显是在思索。 片刻,他沉声道: “可称世祖。” 众人皆看向他俩,君臣二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景隆帝怔了一下,喃喃道: “祖?宋世祖……朕真的当得这个庙号吗?” 江琰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读一篇盖棺定论的史书。 “陛下在位三十余年,于朝,整顿吏治,肃清朝纲,励精图治,政治开明。于民,轻徭薄赋,施行仁政,推广红薯,活人无数。于国,灭辽伐理,东征日本,收华夏故土之大半,扬大宋国威于海外。如今,我大宋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大增,繁荣昌盛之态,均乃历代之最。此等功绩,陛下若当不得世祖,大宋便无人当得了。” 景隆帝听着,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像一盏将尽的烛火在最后关头又跳了一下。 他轻轻笑了一声,“好……好。能从你江琰口中听到如此赞誉,朕此生……”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了握江琰的手。 “阿琰,你是允承的舅舅,也是景熙的老师。今后……朕的儿孙,还有这大宋的百年基业,朕就托付给你了。” 江琰郑重颔首。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景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的人。 “你们也是。” 众人齐齐拜倒。 “臣等遵旨。” “好了,都出去吧。”景隆帝的声音已经很轻了,“朕与皇后再说说话。” 众人起身,陆续退出内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景隆帝靠在皇后怀中,能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花香。 他闭着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辈子……嫁给朕,让你受委屈了。” 皇后低头看着他,轻声道: “臣妾是皇后,一国之母,哪里就委屈了。” 景隆帝没有接话。 他有许多想问的,想问她心里可还有怨,想问她嫁他可曾后悔。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是没有这个勇气。 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 “若有来世,琼儿想做什么?”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做个平凡人吧。寻常门第,寻常人家便可。” 景隆帝点了点头。 “若有来世,朕也想做个平凡人。” 第15章 完结感言 写到这里,这个故事也算走到了尽头。 当然,萧烨的番外还在构思,会有的,但,可能就不定时掉落了。 这120万字,从去年九月开始,历时不到一年,但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尤其是从去年九月就开始追,一路追更到现在的读者大大们,实在是辛苦了,真的。 要换做我,是绝对追不来的。我都记住了几个名字,尤其感谢不断给家族谱系图插眼的课代表哈哈哈哈。 能收获这么多读者,我真的非常意外,同时也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 写书以来,我陆续看过很多关于网络写作这方面的文章、帖子,都说写网络小说,其实很难跑出来,因为平台的注册作家好几万。 那这本《国舅探花》,是自己写的第一部,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吧,第一次就能达到这个成绩,我内心很是满足的,应该可以算的上小成功了吧。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一下! 再说回这本书,大家应该有感受,这不算完全意义上的超级无敌大爽文。这种文风,或者说这种类型,可能放在番茄上,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喜,我也是后来开始有这种感觉,会让一些读者觉得没劲、平淡,甚至有人说哀哀的(看到最后那些内容的时候)。 另外还有一些剧情设计,主角发展路线,有些读者也会觉得老套,看完第一章,就一眼看到结尾(其实我已经发挥毕生创意,脑细胞耗尽了)。 还有其他一些不太好的地方,都有吧,接受批评。 但其实写古文小说,真的真的很难,一些官员、机构、描述等等,需要不断地查查查,哪怕是架空的,很费时间的。还有遣词用语,也要尽量不那么大白话。 不过对于本书文笔,我看了,基本上大家都是比较认可的,看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文笔好、细腻、情感浓烈真挚】。 所以对于这一点评价,还是很开心的,也算不负所学,没有堕了中文系的名声哈哈哈。 但坦白讲,因为这篇小说,个人在这个过程中也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比如第一次意义上感受到,人的恶意,有时候真的是毫无缘由。所以导致有段时间非常难过,因为恰好当时家里发生了点变故,心态一度不好,差点要停更了。 甚至当时我还跟朋友说,自己好像有点能理解到,被网络暴力是什么感觉了。 比如,拼命构思剧情,但怎么都没有灵感时,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上班也专注不了,很难受。 再比如,白天上班,下了班就码字,熬夜也成了常态,个人时间被挤压,没有时间找对象,被家里疯狂催婚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这个过程真的很新奇,很充实,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总之,感恩大家。 希望在下一个故事里,我们还能相遇。 但至于下一篇何时启动,哈哈哈哈,看我在群里通知吧,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没人说话就退群啊~ 最后,还有人能留个五星书评吗嘿嘿。 拜拜喽各位,咱们下一本再见! 2026年7月1日 江瑾:游历归京 元丰十五年,四月初十。 汴京城门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少年站在马车旁,朝着远处的官道左顾右盼着。 此人正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江瑞。 旁边的小厮见他站了许久,忍不住道: “二公子,不如您坐马车内歇歇脚,大公子还不知道何时到呢。” 江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官道尽头。 “不用,我不累。” 小厮便不再劝了,只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偶尔扬起的尘土。 江瑞又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车轮辚辚声,几辆华丽马车从城内鱼贯而出。 为首那辆马车江瑞认了出来,是川王府的。 他皱了皱眉,连忙退到一旁避让,似乎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牵扯。 可那辆马车在经过他身边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角,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川王世子赵胤。 他今年十四岁,生得白胖,今日穿着一件大红锦袍,腰间的玉带勒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绸缎裹起来的汤圆。 赵胤看见江瑞,眼睛一眯,胖脸上堆出一个笑来。 “哟,这不是江瑞吗?站在这儿做甚?” 江瑞只能上前两步,拱手道: “胤世子有礼了。家兄远行今日返京,江某特在此等候。” 赵胤拖长了声调,仰头想了想。 “哦,江瑾啊,他要回京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地时江瑞甚至感觉地面震了一下。 后面的几辆马车也陆续停下,又走出几个年纪相仿的勋贵子弟。 江瑞点点头,“是。” “就算他回京,派个下人等着也便罢了,又何须你亲自跑到城门口来迎接?都说江家庶出的都跟嫡出的一样教养,可看看你这模样,搞得你成了江家的下人一样。” 旁边一个少年附和道: “说不得是他自己听说了,便巴巴跑来上赶着巴结,也不想想人家江瑾瞧不瞧得上他。” 另一个也接话: “到底是庶出的,果真上不得台面。” 江瑞的脸逐渐涨红,嘴唇紧紧抿着。 他到底不敢硬顶回去,他是庶出,对面是王府世子,身份摆在那里,只能低着头,任由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落在身上。 赵胤正要再开口,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胤世子,慎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从城门处款步走来,正是江琼。 方才她等得有些无聊,便带着丫鬟去城门口买点心去了,还没逛完,便有小厮急匆匆跑过来告诉她,江瑞被人欺负了。 赵胤一见江琼,胖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殷勤,连忙拱手见礼。 “琼妹妹也来了?本世子竟不曾瞧见。” 江琼不接他的话,走到江瑞身边,看了一眼弟弟微微泛红的脸色,目光扫过赵胤身后那几个人,淡淡道: “家兄今日返京,我们姐弟心中思念,特到城门迎接,不知碍到胤世子什么事了?” 赵胤笑道: “哪有?不过是看到江瑞在这,本世子下来打个招呼罢了。” 说完,他还冲着周围其他人道: “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连忙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 江琼冷哼一声,道: “是与不是,小女子心里有数。兄长回京,身为弟妹,来城门处迎接有何不对?又何关什么嫡庶?难不成胤世子兄弟不睦,便见不得别人手足情深?” 京城谁不知道,这个赵胤乃是川王原配所生。 川王除了他,眼下还有两个续弦所出的嫡子,以及几个庶出子女。 只是赵胤觉得如今的川王妃出身不高,他平日里连嫡出的两个弟弟都瞧不上,更不要提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了。 不过江琼话虽犀利,但赵胤并不恼。 一来,他确实与其他兄弟不睦,且不觉得此事有什么要遮掩的。 二来,他也确实不敢得罪江家。江瑞一个庶子便也罢了,可江琼,眼下他还有几分幻想呢。 他继续腆着脸笑呵呵道: “琼妹妹说的自是有道理的。今日天气好,本世子便邀了几位好友出城踏青。琼妹妹既然在此,不如一同前往?城外春色正好——” “胤世子慎言。”江琼打断了他。 “江家与川王府并无亲戚,更非皇亲国戚。小女子实在当不起世子一声妹妹,还望世子自重。” 赵胤的笑脸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子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声。 赵胤脸上挂不住,声音沉了几分: “本世子好意相邀,江姑娘不领情便罢了,何必这般冷言冷语?” “想必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姐弟在此等候兄长,胤世子想要出城踏青,自行前去便是,并非我们姐弟硬拉您在这儿闲聊。” “你——”赵胤指着她,气得直喘气,胖脸上肥肉颤了颤。 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连忙上前打圆场。 “胤世子,时候不早了,既然江姑娘不便,咱下次再约,下次再约。” 赵胤顺势下了台阶,哼了一声: “走吧。” 他看了江琼一眼,又看了江瑞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爬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全都离去,江琼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江瑞一番。 “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江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 “姐姐,我没事。他们也没对我怎样。” 江琼看着他,没有揭穿他方才攥得发白的指节,只是将丫鬟手中的纸包接过来,递到他面前。 江瑾:归府团圆 江瑾兄妹三人回府,径直来到正院,祖母王氏与母亲周氏已经在等着了。 江瑾快步上前,先向祖母王氏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一切可还安好?” “好好,好着呢。” 王氏伸手扶他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满眼都是欢喜与心疼。 “瘦了,也高了。这两年在外头,吃苦了吧?” 江瑾笑道: “孙儿也好着呢。一路走一路看,倒是又长了不少见识,都是书上学不到的。” 他又转过身,向母亲周氏跪下。 “母亲,儿子回来了。” 周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伸手将他扶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瑾又让阿元把随行的箱子搬进来,里面装着他在各地搜罗的小玩意儿。 登州的海螺、青州的陶人、苏州的绣帕、杭州的折扇,还有几包当地的特产点心,都是给家人准备的。 王氏拉着江瑾坐到身边,仔细问他这两年在外头的境遇。 江瑾一一答了,又说了几件路上的趣事逗老人家开心。 坐了一会儿,江瑾问: “三弟和四妹去哪了?怎不见他们?” 江尚儒虽在外放,但江琛一直留在京城念书,并未随之赴任。 王氏道: “你三弟前两日便跟人约好了,说是去打马球,今早本想不去了在家等你,我说午后回来也能见着,不急于一时,跟人约好了就不要爽约。” 江瑾点了点头,周氏接话道: “阿玥前两日受了些风寒,我便让她在屋里歇着。你若得了空,等下去瞧瞧她。” 江瑾道: “儿子记下了,等下便去看四妹。” 又听王氏笑着道: “对了,你五弟还没见过呢。你们娘几个先回去看看那小子吧,也别都在我这里杵着了。” 周氏便带着几人回自己院子。 一路上,江瑾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母亲的身子……可还好?”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当年生他们兄妹时伤了底子,大夫说过此后不宜再有身孕,否则于寿数有损。 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没想到他离家两年,家里竟又多了一个弟弟。 周氏赶紧出声宽慰: “我身子养得好些了,无事,你别担心。” 她看了江瑾一眼,见他面色淡淡的,又补了一句: “怕你担心,才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 江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是去年十月底在登州收到信的,那个时候,母亲已经临盆了。 当时他本要启程回京,却被一场大雪困住了。 他心里急,可风雪封路,终究走不了。 没想到后面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天气也越发冷,无奈,他只能等到开春再回。 几人进了周氏的院子,一个嬷嬷迎上来道: “瑾哥儿回来啦!琰哥儿刚醒,老奴正想去禀告少夫人,乳母正喂奶呢。” 周氏便带着江瑾三人先去了江玥的房间。如今她才五岁,还没有独立出去一个院子。 吃了两天药,小姑娘看脸色倒是好多了,只是见到江瑾,倒是有些不认得了。 没待多大会儿,几人便退了出来。 正房里,乳母已经在了,抱着一个襁褓。 那孩子才六个多月大,小脸胖乎乎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东张西望着,也不知看什么。 周氏接过来,轻轻拍了拍,然后递到江瑾面前: “来,看看你弟弟。” 江瑾伸出手,笨拙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那小小的嘴巴正一张一合,然后忽然转过头,定定地望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粉嫩的牙床。 江瑾愣了一下。 不知怎地,心里那股因担忧母亲身体而产生的不快,竟被这双眼睛融化了几分。 “五郎。”他轻轻唤了一声,唇角的弧度深了深,“小五郎。” 那孩子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咧嘴笑了,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江瑾低头看着弟弟,嘴角终于彻底弯了起来。 他小心地将襁褓交给乳母,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放到那只小小的手中。 小江琰一下子就抓住了,握得很紧。 那玉佩一看便是质地上乘的,上头还雕着一只老虎,栩栩如生。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道清朗又熟悉的声音: “瑾儿回来了?” 江瑾抬起头,便看见父亲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满是喜色,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江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番外 江瑾:拜访周家 晚膳后,江瑾回到自己院中,阿元便从外头闪了进来。 “公子,打听到了。川王世子那帮人宿在了桃溪庄,说要明日午后返程。同行的有五六个人,年纪都差不多,长公主府、安远伯府、刑部侍郎家的,还有……” 他顿了顿,“周家四舅爷也在其中。” 江瑾正在擦手,动作微微一顿。 “周明亭?” 阿元点头。 周明亭,是母亲同父异母的幼弟,今年十七岁。 江瑾放下帕子,眉头蹙了起来。 “阿琼今日在城门口时,为何没有提他?” 阿元道: “小的猜测,舅爷许是见那赵胤与姑娘发生了争执,碍于身份不好出头,便躲在马车里没敢下来。” 江瑾冷哼一声: “打着我江家的招牌,在外头跟这些人胡混,遇到事了又想躲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又问: “可还打听到别的?” “听说赵胤最近迷上了赌骰子,那庄子里没少设局。同行那几个,有几个也是赌棍,一晚上几百两银子流水似的往外倒。” 江瑾沉思片刻,低声对阿元交代了一番。 阿元的眉头越皱越深。 “公子,您是说现在?” 江瑾白了他一眼,“要不等他们回了京城、回了王府你再去?” 阿元悻悻退下了。 …… 次日一早,商贩出摊,茶楼酒馆开门,一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半个汴京城。 “听说了吗?昨夜川王世子带人到城外庄子踏青游玩,结果半夜里庄子里冲进了一百多号流民乞丐,把他们吃的抢了个精光!” “天呐,怎会如此大胆?” “什么大胆不大胆的,那些流民每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群公子哥倒好,跑去庄子里吃香喝辣,能不惹眼?” “哎哟,你以为只是去玩?那是私设赌场,掷骰子耍钱呢,听说一晚上都能输个上万两银子!” “去年那场大雪压垮了多少屋子,朝廷光说没钱赈灾,饿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你在瞧瞧这些人,哪是朝廷没钱?” “倒也不能全怪那些流民……谁不是为了活着呢?”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过半日工夫,风向便定了。 忠勇侯府内,江瑾用过早膳,先去了祖母王氏的院子请安,又去周氏院中。 小江琰正醒着,江瑾一边逗弄他,一边道: “母亲,儿子今日该去周家拜会,您可要同去?” 周氏的笑容淡了淡,沉默了一瞬才道: “你自个儿去吧。我上个月刚回去了一回。” 江瑾知她和继母薛氏关系不睦,便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儿子带了礼过去,替您问安。” 半个时辰后,江瑾来到周家。 外祖父周澹去年年底刚致仕,他今年不过五十五岁,年纪并不算太大。 只是年轻时遭过一劫,差点丢了性命,虽然后来沉冤得雪,性子却变了许多。去年又生了一场病,身子骨大不如前,便请辞归家。 薛氏对此很是不满,她所出的两个儿子年纪尚小,自家夫君早早退下来,两个儿子的前程和婚事可要大打折扣。 江瑾进门时,正堂里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番外 江瑾:解救流民 赵胤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向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 昨夜,那群流民趁他们睡得最熟之时,冲进庄子,把所有准备的吃食都抢了。 当时,护卫们根本招架不住,对方不仅人数太多,还有十几个壮汉混在其中,护卫们不敢拿刀拼命,只能先护着他们。 等流民散去,护卫们追出去,只逮住了这几个跑得慢的。 赵胤当时气疯了,指着那几个人吼道: “给本世子丢出去乱棍打死!” 但这时周明亭站了出来,拱手道: “世子且慢。” 赵胤转头看他。 周明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世子,这群贱民这样打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您可是堂堂川王府世子,被他们这般冒犯,还抢了那么多东西,若就这样把人打死了,传出去,别人还会说您私下泄愤,反倒弱了您的威风。” 旁边又有一人附和。 赵胤听了,果然犹豫了。 周明亭继续道: “依在下之见,不如把人绑到京城,先让满城百姓都看看,抢劫川王世子是什么下场。再送到京兆府衙,让他们赔,赔不起那就受刑,定要把京兆府衙的所有刑具全部受一遍再砍了。这样消息传开,既能警醒那些跑掉的贱民,也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的威风。” 赵胤越想越觉得有理,拍了拍周明亭的肩膀。 “周兄说得对,就这么办。” 此刻他坐在马车里,看着街道两边百姓的神情,心中满是得意。 怕就对了。 这时,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胤世子请留步。” 赵胤愣了一下,探出头去,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江瑾。 他连忙让马车停下,自己下了车,脸上堆出笑来。 “哟,江瑾!你何时回来的?” 江瑾拱了拱手,“劳世子记挂,江某昨日刚回京。” 他指着那几人,又问: “敢问世子,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赵胤哼了一声,“别提了。这些贱民昨夜竟敢跑到本世子歇息的庄子上偷吃食。” 江瑾看了一眼那几个瘦骨嶙峋的人,道: “看他们这样,定是饿极了才铤而走险。胤世子可否饶了他们这一回?” 赵胤眉头一皱,“你管这些贱民做甚?” “只是看他们实在可怜。” 赵胤摆手,“一群贱民,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本世子的东西。本世子现在都还饿着呢。” 江瑾又拱了拱手,语气更加谦和恭敬。 “胤世子,您瞧瞧那两个孩子,有什么能力抢劫,不过是看别人都去,也跟着去罢了。若是进了京兆府衙,怕是没办法活着出来了。就请世子看在江某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可好。” 赵胤有些犹豫。 江家的面子他该给,可这口气他又咽不下。 这时旁边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同行之人,名唤李岱,是安远伯府的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江公子心善,只是这些贱民实在过分。若不教训一番,就此放过,让胤世子的面子往哪搁?” 赵胤一听,又稳住了立场。 “没错。就这么放了人,本世子的面子往哪搁?” “那你们想如何?”江瑾问他。 “送衙门,让他们赔钱。” “他们这般模样,你看他们哪里有钱?” “没钱就拿命还。”李岱道。 “荒唐。百姓的命也命,生死攸关岂能儿戏?”江瑾沉下脸来。 李岱毫不在意,还摆出一脸无赖相,“那没办法,谁让他们胆大包天。” 江瑾沉默一瞬,问: “你们想要多少?” “哟,江公子这是打定主意要为这几个贱民出头了?” “多少钱?”江瑾再次问道。 李岱伸出一只手,“五百两。”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吃食值五百两? 他们虽然没人敢问,但江瑾替他们问了出来。 “那你就别管了,我们带的东西自然精细,样样都是难得的。五百两都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换个别人,八百两都休想了事。” 番外 江瑾:城门施粥 江临下值回府,天色已经暗了。 他换了便服,没有回正院,直接让人去把江瑾叫来书房。 江瑾来时脚步轻快,进门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祖父,您找孙儿?” 江临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他脸上,直言问道: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怎的因为四百两银子就让人跑到宫里寻我?你可知那时我正与陛下及诸位同僚商议政事?” 江瑾眼睛却亮了,“如此说来,陛下当时也在场?” 江临哼了一声,“那内侍匆忙进殿,说江家来人要见我,直言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陛下让我赶紧出去瞧瞧究竟为何。结果竟只是为了支四百两银子?且不说你祖母就能做主,你去账房支银子,我何时给你限过额度?” 江瑾嘿嘿一笑,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 “那祖父返回殿内,陛下可又问过了?” “自然问过。我只说是你派人来要银子救人,时间紧急,那小厮顾不得细说,拿了我口信便急匆匆走了。陛下便也没有再多问,不过若是有心,自是会派人查的。” 江瑾抚掌一笑,“太好了!果然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江临故意板下脸来,“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江瑾收了笑,走近两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江临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点了点他,语气无奈。 “你呀你,陛下什么心思,你这点小把戏还能看不出来。” 江瑾不慎在意,“无妨,等明日看看再说,祖父放心便是。” 另一边皇宫内,启昌帝用过晚膳,正在殿前广场上溜达消食。 皇城司指挥使楼进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事情查清了。” 启昌帝脚步未停,“说。” 赵怀义便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川王世子赵胤带人出城踏青开始,如何被流民抢了东西,如何将五个流民绑在马车后头一路招摇进城、其中更有两个五岁大的孩童,又如何当街被江瑾拦下、好言相劝请赵胤放人,却被赵胤那伙人羞辱,一一道来。 当听到那句“堂堂江家嫡长孙,连区区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还想救人”时,启昌帝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色越发阴沉。 赵怀义继续道: “当时围观的百姓看不过去,自发掏银子凑钱,江瑾谢绝百姓好意,解下自己贴身玉佩做抵押,川王世子才放人。那两个孩子本来就瘦,手腕已经磨得见了骨,江瑾当场让人买了伤药给他们包扎,又买了馒头,还给了些碎银子,派人将他们送出城跟家人团聚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此事在城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都在议论。” 启昌帝此刻的脸色已经黑的彻底,声音压不住火气: “混账东西!朝廷到现在都筹不够银子,宫里宫外都在缩减用度,皇后从去年到现在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朕现在每顿饭大多都是素菜!他们倒好,跑去城外摆排场,一顿饭的吃食要五百两?!竟还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绑着两个孩童招摇过市,成何体统!朕的脸面都让他们丢尽了!”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道: “还有那江瑾,那是江家嫡长孙,他好心当街求情,赵胤这个混球竟还敢趁机索银折辱,他知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还代表着皇室!这是要把江太师的脸面放地上踩吗?!” 贴身太监五全连忙上前: “陛下息怒,世子到底年幼,说话一时失了分寸,哪里就不给江太师颜面了。” “年幼个屁!”启昌帝罕见的爆了粗口。 “那江瑾十二岁就中了秀才,他赵胤都十四了!整日在这京城鬼混,平时也便罢了,眼下是什么时节?朝廷到处筹银子,京城外大批流民还聚集着没散,朕和皇后都把裤腰带勒紧了,这混账倒好,不思为君分忧,反倒有闲情逸致去城外踏青,被人抢了不是纯属活该?” 这时,只听楼进又道: “臣还打听到,川王世子等人名为踏青,实则在庄子里聚众赌博,一夜输掉几百上千两银子都是尽有的。” 启昌帝气的快要说不出话了,他掐着腰,突然疾走两步,又折返回来。 “去川王府传旨,明日一早派人将江瑾的玉佩送还,再赔付一千两白银。告诉川王,若他教不好儿子,朕来替他教。至于赵胤,还有那些跟着一起去的世家子弟,全部府中禁足半年,各罚银五百两,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何为民脂民膏,何谓世家勋贵体面。” 五全问: “陛下,现在就去?” 启昌帝捂着额头,“去!朕若不先罚了,等到明日朝会,那群御史指不定说出什么要命的话,到那时就不是禁足罚银这么简单了。” 李德全领命去了。 启昌帝站在殿前的空地上,深吸了几口气。 “江太师这个孙子,倒是聪明。朕记得,他今年十四了?” 楼进答道: “是,今年十四。” 启昌帝点了点头。 “十四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眼看明年就要及笄了。” 闻言,楼进看了启昌帝一眼,见对方似乎没这么生气了,才道: “陛下,臣还听闻一件事,川王世子,似乎对江家大姑娘有些想法……” 启昌帝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下来,冷哼一声: “就他,也配。” 说完抬步往殿内走去。 次日一早,江瑾正在用早膳,门房匆匆来报: “瑾哥儿,川王府来人了。” 江瑾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到前院时,川王府长史已经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托盘。 见江瑾出来,长史连忙拱手道: “江公子,贸然登门,实在打扰了。昨晚川王殿下回府后,听说了城门口的事,连夜训斥了世子一番,今日一早便命在下前来归还玉佩。” 他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又道: “另外这一千两,是殿下给公子的补偿。昨日街上那些人言语无状,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殿下已狠狠责罚过世子了。” 江瑾没有接,推辞道: “这如何使得。这原本是胤世子被抢了东西,受了委屈,昨日也是江某主动承诺,要替那几个流民出钱,不关世子的事。只是昨日天色已晚,江某原本准备今日拿银子去贵府赎玉佩的,没想到您先来了。” 长史连忙道: “江公子哪里话,公子菩萨心肠,本就是我家世子行事欠妥。多亏公子阻拦,没有让世子闹进京兆府衙。若真进去了,反倒更难收场。所以这银子,请公子务必收下。” 江瑾想了想,沉默了一瞬道: “旁的也罢,这玉佩乃祖父所赠,自江某出生起便戴在身上,确实意义非凡,便厚颜收下了。但这银子,江某决不能受。” 番外 江瑾:科举考试 春去秋来,转眼已到九月。 这日,太阳刚露头,贡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不远处的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三张年轻的面孔,正是江琼姐弟。 “大姐,何时才张榜?”江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问道。 江琼轻声道: “快了。三弟今日起得早,眼下可有些困了?” 江琛连忙摇头,“不困不困,我现在哪有心思睡觉。” 一旁的江瑞也放下车帘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大姐,你说大哥这次能不能中?” 江琼顿了一下,随即语气轻松道: “能不能中的,倒也不必太在意。大哥才十四,即便今年不中,下次再考也不过十七。”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攥着帕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江瑞想了想,又问: “可大哥是神童啊,若是这回乡试不中,旁人该如何议论?” 江琼看着他,认真道: “旁人爱怎么议论便怎么议论,若事事都在意别人的嘴,那这辈子便不用做自己的事了。大哥自有大哥的步调,咱们不替他急。” 她说得头头是道,语气里全是道理。 江瑞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姐今天可是比谁都起得早,眼巴巴地亲自来贡院看榜,从出门到现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烂了。 日头越来越高,贡院门前的人也越聚越多。 忽然,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几名衙役抬着长梯出来,开始将一张张榜单贴在墙面上。 人群顿时涌了上去。 江瑞第一个从马车里窜了出去,江琛紧跟其后,嘴里喊着“二哥等等我”。 两人个头小,但架不住身边有护卫和小厮开路,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江瑞挤到最前面,仰头往榜上看,只第一眼,他就眼神放光,随即猛地跳了起来。 “中了!大哥中了!乡试第一名!” 江琛在他旁边也跟着跳。 “第一!大哥是第一!” 兄弟俩在墙下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惹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护卫和小厮们也喜笑颜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护着两位小公子挤出人群。 江琼也已经下了车,看见弟弟们跑过来,还没开口,江琛便已经喊了出来: “大姐!大哥中了!是解元!” 江琼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终是忍住没有跟两个弟弟一样原地蹦起来。 “走,回府!告诉祖母和母亲去!” 马车重新驶动,一路穿过朱雀大街,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 门房迎上来,还没来得及问,江瑞两兄弟已经跳下车朝里跑了进去。 “祖母!母亲!大哥中了!乡试第一!”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座侯府。 正院里,周氏正抱着小江琰陪婆婆王氏坐着,不过婆媳两人完全没有心思逗弄小江琰,只眼巴巴看着门口方向。 江瑞冲进来时周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了两遍才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发颤: “当真?真的是第一?” 江瑞狠狠点头。 “千真万确!最前列第一个就是大哥的名字!” 瞬间,紧张的氛围散去,厅内众人脸上都挂上了笑,下人连忙恭贺。 王氏更是下令: “好,好,这段时日大家也辛苦了,这月多发一倍月银,瑾哥儿院里伺候的,多发两倍!” 下人更是连声谢赏,笑的更开怀了。 江琰还小,不懂大家在高兴什么,只是仰着脸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伸手去够她下巴。 江琼对王氏道: “祖母,怎的还不见大哥,他不会还没醒吧?” 早上他们出门前特意去过江瑾院子一趟,想叫他一起。 结果阿元说,昨晚江瑾特意交代了,今早不许扰他清梦,反正名次就在那里跑不掉,早看晚看都一个样,他们姐弟三人连院门都没进去。 王氏这才想起来,忙道: “对对对,快去叫他!那孩子……怎的自己倒不着急?” 江琼气哼一声,“瞧瞧大哥,就咱们急。” 不多时,江瑾来到正院,他已经用过早膳了,路上也听说了自己中了解元的消息。 还未来得及行礼问安,周氏上前拉住他的手。 “我的儿,可算没有白费心思,你中了,乡试第一!” 江瑾眨了一下眼,唇角弧度又弯了几分。 “母亲,儿子方才已经知道了。” 王氏在旁边笑道: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早就满院子跑了。” 江瑾笑了笑,“祖母,这才乡试,后面还有会试、殿试呢。现在就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行行行,你有道理。不过今日这喜事,总该好好庆贺一番。” 另一边,吏部,江尚绪正在值房里坐着。 他今早点卯后,便没心思处理公务,一会儿看一眼门口,一会儿又看一眼日头,手里的公文翻了好几遍了也没看清写了什么。 终于,江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 “公子……中了!瑾哥儿考了第一!是今年乡试解元!” 江尚绪猛地站起身来。 “当真?” “千真万确!贡院门口都贴了榜,第一名就是瑾哥儿!” 江尚绪喜笑颜开,一拍桌子。 “好小子!果然是我儿子!” 话音刚落,周围同僚便围了上来。 有人拱手笑道: 番外 江瑾:坦白梦境 会试放榜那日,江瑾亲自来了。 榜单贴出来时,他站在人群外面,是阿元挤进去看的。 片刻后,阿元挤出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 “恭喜公子,您考了三十一名!” 想想当初江瑾出考场的那个状态,阿元只觉得自家公子这次十有八九是不中了,没想到神童就是神童,非常人可比! 江瑾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三十一名……不是那个梦里的第二名,那便好……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此时终于松了下来,转身往回走时,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三月里,春光正好。 初九这日,是江瑾和江琼的生辰,更是江琼的及笄礼。 作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女,父亲是世子,祖父是当朝太师,及笄礼自然盛大。 周氏年前就开始操持,从赞者、司仪到宾客名单,一一过问,不敢有半分疏忽。 礼成之后,宾客入席,恭贺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一个婆子匆匆跑进来禀告: “夫人,大少夫人,前院传话,宫里来人传旨了,说要请大姑娘接旨!” 王氏和周氏听到后,只当是江琼及笄礼,宫里皇后娘娘赐下一些赏赐罢了,毕竟自家身份摆在那里。 可等她们来到前院,却见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箱子全部打开,是各种奇珍异宝、衣服首饰、名贵药材、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这架势,根本不是普通的宫中赏赐,更像是…… 周氏与江尚绪对视一眼,来不及多想,一众人赶紧跪下接旨。 前来传旨的正是五全,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敕:朕闻《易》著乾坤,《诗》首关雎,王道之端,人伦为本。忠勇侯府江氏女琼,毓秀名门,夙承庭训,柔嘉维则,温慧秉心,诗书娴习,礼度攸娴。今皇太子赵朔,年近弱冠,当择贤配,以共承宗祧。咨尔江氏,门楣清贵,德容兼备,宜膺册命,正位东宫。特册尔为皇太子妃,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尔其祗勤内治,敬慎罔愆,以辅储君,以光懿范。钦此。” 堂中仿佛静得能听见院外海棠花瓣落地的声音。 江琼跪在地上,听完圣旨内容,只顿了一息,便稳稳叩首。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五全笑着将圣旨递到她手中,又说了一串道贺的话。 江琼谢过,面色始终含笑,看起来甚是从容。 待送走五全,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热闹更盛。 周氏脸上带笑与人寒暄,手中的帕子却被攥得发皱。 江尚绪面色却有些发沉,面对众人的恭贺声,明显敷衍许多,心不在焉。 反应最大的是江瑾。 他原本跪在人群后面,从李德全念出圣旨中第二句话,他的脊背便僵住了,耳边嗡嗡作响。 那道圣旨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凉的砖地,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江瑞。 “大哥,起来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 晚上,宾客散尽。 江瑾回到自己院中,坐在书案前。 他没有让人点灯,就那么坐着,梦里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思绪。 直至第二日,天色将暮时,江瑾来到了周氏的院子。 “怎么这时候来了?用过晚膳了吗?”周氏问他。 江瑾道: “儿子陪父亲母亲用。” 周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吩咐丫鬟添一双筷子。 江尚绪也更衣完从内屋出来,见江瑾在,微微颔首,在桌边坐下。 晚膳摆了上来,江瑾吃得很慢,很少,明显心不在焉。 周氏看了他好几回,江尚绪也注意到了,却没有问。 直到膳毕撤了碗碟,丫鬟端上茶来,江瑾把江琰的乳母叫了来,让她把小五郎抱出去。 周氏与江尚绪对视一眼,江尚绪放下茶盏,率先开口问道: “瑾儿,你到底有何事?” 江瑾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父亲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会试结束,我高热后半夜醒来。” 江尚绪一愣,他当然记得,这个儿子那天夜里醒来,忽然抱住了他,浑身发颤,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当时他只当是噩梦,事后还跟周氏提过一句,“这孩子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吓成那样”。 周氏也记得,她后来问过江瑾,江瑾只说没事。 江瑾继续道: “那晚,儿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