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拒绝我》
7. 买药
很快第一轮复习便结束,整个高三年级都弥漫着股紧张的氛围,专心备战迎接一模考试的到来。
往日喧闹的课间走廊里少了许多嬉笑打闹的身影。
罗悦难得也静下心来认真学习。
她回过头,朝着徐盼双手合十拜托道:“盼啊,你得课堂笔记借我看看呗,我这记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看不明白。”
她偶然瞥见过徐盼记的笔记,那叫一个整齐划一,知识点非常清晰明了。
徐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抱歉,我这几天也要用,你找别人吧。”
话音刚落,陈风遥收作业恰好走到这边,他停在徐盼桌子旁,犹豫着似有话要说。
罗悦见他那样,打趣道:“干嘛,你不会也是要来借笔记的吧?”
陈风遥一愣,显然被猜中心思,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罗悦摆摆手赶人:“问过了,人家还要用呢不借,走吧你。”
“噢好,打扰了。”陈风遥转身要离开。
徐盼及时叫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他,道:“你用吧,不着急还。”
这里面的知识点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陈风遥面上欣喜:“谢谢。”
徐盼:“不客气。”
她愿意借对方笔记,也是还了上次对方借自己雨伞这个人情。
目睹全程的罗悦有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很痛。但她最终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回到座位。
一周后,为期三天的一模考试终于结束,分数被加急整理出来,各班老师都只报了分数,总排名要自己去走廊处的公告栏查看。
下课铃一响便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欢喜有人忧。
徐盼不去人挤人,等到下人少了才不紧不慢过去查看。
她在熟悉的那片区域找到自己的名字,相比于上学期期末的成绩,还进步了两名,距离前十就差1分。
徐盼松了口气,又往旁边移了几步去找褚望的排名。
457分,离一本线还有不少距离,但也进步明显,徐盼彻底放下心,长舒了一口气,最近紧绷的情绪也得到一丝缓解。
她退出人群,抬眼便望见几步外倚在墙角的褚望。
对方仰起脸,垂着眼皮看向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下。
徐盼的脚步忽然顿住,不知道要不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夸一下考得不错,又或是装没看见,等过两天补课时再说。
纠结时褚望面前已经站了名女生,是罗悦,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罗悦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
徐盼见状便也没上前去打扰人家。
直到快上课罗悦才捂着刘海跑回教室,藏不住兴奋。
“徐盼,褚望说他成绩进步是最近请了个家教老师给他补习呢,这事你也知道吧?他还邀请我下次去他家一起听听呢!”上课铃已经打响,罗悦还是忍不住回头小声说道。
“......”
徐盼觉得下次上课有必要提醒褚望一下,加人可以,得加钱。
罗悦好不容易憋到放学,见徐盼往楼下走,追上去套近乎。
“你们一般都什么时候补课呀?家教老师是不是很厉害?要不这周我就去找你们一起呗?也让我见识见识。”
徐盼被吵得有点头疼。
“不过你不是住褚望家嘛,你怎么放学不跟他一起回去呀?你们是不是关系不咋好?”
“也不对,关系不好他上次还帮你解围。”
“你不跟他一起回去肯定有你的道理。”
“你怎么都不讲话?”
徐盼忍无可忍停下步子,皱眉看着对方道:“好吵,你不回家么?”
罗悦再傻也听出来她是嫌自己烦了,讪讪道:“那我回家了,明天见哦。”
随着人走远,世界总算得以清净,只是没清净两分钟,徐盼就又被一道声音叫住。
褚家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徐小姐,有看到褚望吗?我在这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
徐盼摇头:“没看见。”
她跟褚望不在一个楼层,平常根本碰不到面。
司机大哥闻言又低头继续打电话,等待时嘴里小声嘀咕:怎么偏就褚先生回来这天接不到人......
那头还是没接。
“这样,徐小姐你先上车我顺路送你回去吧。”对方又道。
前段时间褚常青跟自己提过,让每天送褚望上学时把徐盼也一起带着,只是褚望似乎不太乐意,他便没当回事。
“不用了谢谢,我想自己走回去。”
徐盼礼貌拒绝后疏离的转过身,她不太想去麻烦褚家的人,也算是为了维持一些基本的体面。
一段路后经过巷子口时,徐盼脚边被一颗小石子砸中,抛的人是收了力道的,不轻不重又恰好能让她发现。
“喂,拉我一把。”褚望就靠坐在巷子口的石阶上,曲起的膝盖处有大片擦伤,嘴角也带着明显青紫的痕迹。
徐盼没第一时间拉他,而是皱着眉,居高临下看着他询问:“你和人打架了吗?”
褚望不耐烦叹了声,没好气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啊,让你拉我没听见。”
“......”
没见过求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徐盼勉为其难伸出手,下一秒就被褚望紧紧扣住手腕,借力缓慢起身。
他显然是浑身使不上劲,站起的瞬间身形一晃,大半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压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负重让徐盼踉跄了两下,险些没站稳跟着一同倒地。
温凉的气息随着动作从耳畔扫过,跟异性的近距离接触让徐盼感到非常不适,本能的想逃。
她略显僵硬的往后缩了几步,又被察觉到的褚望强硬拉回来,一只手臂搭在她肩上,很沉。
“扶我回去,会给你辛苦费。”褚望道。
徐盼偏了偏脑袋,表示抗议:“那你别整个人都靠我身上。”
她根本支撑不住一个少年的重量。
褚望冷哼了声,强撑着拉开了些距离。
回去路上两人都格外安静,只有错落交叠的脚步,和对方偶尔牵扯到伤口发出的轻微吸气声。
徐盼想到什么,幽幽开口道:“你爸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褚望还不知道,听后一愣。
“刚才司机大哥在校门口等你,他说的。”
“哦。”
又走了段路,褚望松开她,艰难移步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随后指了指几米外的一家药店,道:“去帮我买点药。”
“要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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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打损伤的药膏,一盒消炎药,还有处理伤口的,你看着买吧。”
“行。”徐盼朝他摊开手心。“钱呢?”
“?”褚望被她那认真的模样噎了一下,眉峰微蹙无语道:“你先帮我垫付下会死?我能少你那点钱?”
徐盼不知道他是吃了什么枪药,好心帮他还被怼,只语气平静:“我没钱。”
三个字堵得褚望说不出其他。
他盯着徐盼定定看了两眼,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刚被摔的屏幕裂了好几道的手机扔给她。“密码六个八,赶紧的。”
天色已经很暗了,徐盼拿了手机也不再磨叽,小跑着往药店去。
往常这个点她早到家了,今天因为碰见个麻烦,耽搁了许久。
到药店拿了药,付钱时徐盼在店员诧异的眼神下拿出褚望的碎屏手机。
果然,按了好几下都没亮起屏。
“......”
“同学,这药你还要吗?”店员对面前低头捣鼓手机的徐盼催促道。
后面还有俩人等着付款。
徐盼确定这手机是真的坏了,也不知道褚望是不是故意在耍她,无奈只好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付了款。
回去时褚望还满脸不耐烦的等在那,嘴上抱怨着怎么才回来。
徐盼把装着药的袋子和手机一起还给了他。“你手机坏了,药钱一共79.8,你记得还我。”
褚望看着毫不意外,眼神带了丝嘲讽道:“这不是有钱么。”
故意的。
徐盼是真想就把他扔在这,偏偏还不能发作,最后也只好继续搀扶着对方往回走。
到褚家门口就能看见褚常青的车就停在车库里,褚望喊她继续往前走到侧门。
“你们住的那楼上就有间储物房,把我带到那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出现在褚常青面前的。这个点何玉还在干活,保姆房这片区域也没人会过来。
徐盼只想快点解决完这个事情,跟了褚望的指引终于将人送到了储物间。
里头面积很大,绕过一排排的储物架,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竟然别有一番天地,像个秘密基地,桌子,沙发床,游戏机,躺椅,该有的都有。
褚望到床边坐下,徐盼总算是完成了任务,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要走。
“谁让你走了,回来。”
身后那人还在发号施令。
徐盼并不是很想理。“我还要下去做习题。”
褚望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威胁又道:“你敢走试试。”
徐盼终于有点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说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干没工夫跟你在这浪费时间,我也不是你的仆人,处处听你使唤。”
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在这刻小小的爆发。
褚望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个反应,之前几次都是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乖巧样子。
他默了瞬,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不像前面那般生硬。
“我背上也撞到了,帮我擦下药,等明天换新手机了我就把药钱和辛苦费一起转你。”
也许是看在钱的份上,徐盼在原地犹豫了半刻,还是转身回到床边。
除了钱和学习,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褚望在心里这样想。
8. 麻烦
储物间的角落里只开了桌面上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
褚望也不扭捏,利落的脱掉外套和里面的上衣。
说实话徐盼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年轻男人的身体,和褚望这张脸一样很具有观赏性。
但徐盼视线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移开,坐到他背后,熟练的打开药膏瓶子。
何玉干完活也经常腰酸背痛,她空时就会帮她按摩一会儿,手法她还是专门跟着专业视频学习过的的,按完能缓解不少。
室内静谧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徐盼开药罐子窸窸窣窣的声响,褚望不自觉挺直了些背。
他受伤的那块在后面肩膀处,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淤青,应是撞上了什么硬物。
微凉的药膏涂抹上去,褚望呼吸停滞了一瞬,徐盼的手法很轻,直到整片淤青处都均匀抹上药膏,她才拿手掌覆上,开始加了点力道按揉。
丝丝灼热伴随着酸痛感从后背传来,褚望觉得头皮有点发麻,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你轻点。”褚望怀疑她多少是有点报复的成分在。
徐盼干脆停下动作说,那你自己来吧。
褚望闭了嘴。
处理完肩膀,手肘处那片擦伤也不太方便,褚望叫她继续处理了。
徐盼这次的动作轻了许多,神色认真的注视那伤口,小心翼翼的。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徐盼指了指他脸上和膝盖处的伤。
褚望点头,叮嘱她要是褚常青问起来,不要说他在这,就说不知道。
徐盼没多嘴问为什么。
晚上睡觉前何玉还跟她提起,说褚望到现在都没回家,褚常青心情很差,晚饭都没吃。
徐盼躺床上望了望头顶的天花板不吭声。
褚望只在储物间里躲了一晚上,二日褚常青一早便又不知飞哪出差去了,褚望才慢悠悠回自己房间洗漱,随后一瘸一拐的坐上车准备往学校去。
车子刚行驶出大门,褚望看了眼时间,让司机先停一下。
两分钟后徐盼从侧门出来,手上还拎着何玉给她买的早饭没来得及吃。
褚望摇下车窗,命令的语气道:“上来。”
徐盼思索了片刻,没多纠结上了车。
昨晚把人搀回来费了不少劲,她今早起床都腰酸背痛的,手臂使不上劲。
车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徐盼捏着手上的早餐,塑料袋子沙沙作响,格外突兀。
褚望斜着眼瞧她,开口:“吃吧,窗户打开。”
“哦。”徐盼把车窗降下,侧着身体脸朝窗外开始啃起那两个粉丝包。
褚望这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跟仓鼠一样,不过仓鼠比她可爱。
车子快到学校,徐盼还想在上次那个拐角下车,褚望让司机直接开到了校门口。
“腿脚不便,把我扶到教室。”他这话是对徐盼说的。
“......”徐盼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很想说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么,非得为难她这个小身板?
难怪好心带她上学呢,原来目的在这。
感情刚才让自己吃早饭,也是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呵呵。
褚望没注意到她脸上变换不停的表情,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等着人扶。
徐盼认命绕到他那边不情不愿将人搀扶着,真的很重。
周围还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好在大家都当徐盼是褚望表妹,便对两人这略显亲密的动作不当回事。
老天怜悯,没走几步,徐盼就瞧见前面不远处有点眼熟的人影。
“陈扬。”她喊出声,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
对方闻声回头了,看清情形后眼底诧异。
诧异的是徐盼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其实前两年徐盼这个名字在年级里还是挺出名的,因为长得够漂亮,且成绩好,不少情窦初开的男生都跃跃欲试想要接近。
奈何徐盼的性格实在太冷,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去自讨没趣了。
陈扬有点受宠若惊。
徐盼迫不及待把身上这个麻烦甩给他。“他受伤了,你送去教室吧。”
陈扬接过被一把甩开的褚望,看着快步离开的徐盼一脸懵逼。“什么鬼,啥情况?”
褚望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徐盼喊那声名字时的语气。
带着明显的雀跃,跟平时说话时冷冷清清,要死不活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能摆脱自己就那么开心么?
当他是垃圾,说丢就丢?
见没回应,陈扬扶着褚望上下一通检查。“哥们你干啥去了啊,搞成这样?”
“起开。”褚望不耐烦推开他,又险些站不稳,把人重新拉回来。
“不是我说,按你这性子,都成这样了还坚持来上学呢,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陈扬都觉得奇怪。
褚望白他一眼。“知道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么?”
“不知道。”
“68天。”
“......”陈扬没把高考这事放在心上,放在之前,他觉得褚望当然也不会把这事放心上。
最近真的不太对劲,万分的不对劲。
褚望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次徐盼给自己补课时都会强调,一节课要说好几遍。
说是为了制造点紧迫感。
褚望懒得理她,但说得多了,不知怎么就真记下了。
陈扬咂咂嘴:“所以呢,你可别跟我说,临近高考了你突然醒悟了找到人生方向了想发狠了,这不纯扯淡呢嘛!你就算找个再顶了天牛皮的补课老师,也补不回来你落下的这两年多呀!”
褚望让他闭嘴。
陈扬深信这次他爸给他找的家教老师一定是个厉害角色,能让这叛逆了十几年的混小子转了性。
————
一模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褚常青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不过班主任早就跟他通过电话说明了褚望近期的学习情况。
考试成绩的的确确是进步了不少。
但他也没像陈扬说的那样真开始发愤图强,依旧是上课睡觉下课游戏,作业常常交不上来。
班主任老裘苦口婆心的找他谈话了好几次,直言他是匹黑马,只要静下心来,前途无量。
褚望被这话逗笑了好几次。
回到教室隔壁桌陈扬又凑上来,贱兮兮道:“老裘也是想不开,给你做思想工作,那不是对牛弹琴么。”
“他说我是黑马。”褚望还真有模有样的拿起本笔记开始看。
陈扬一见那密密麻麻工整的字迹就不像他写的,看了眼名字,果然是徐盼的。
人好看,字也好看,声音还好听。
自从上次被她喊那一声,陈扬就觉得自己可能不大正常了。
说简单点就是,思春了。
“哥,你说像你表妹这种性格,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陈扬做了挺久的思想准备,冒着被打的风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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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望抬起头,冷冷看了对方一眼,笃定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问题的第一时间,褚望脑子里浮现的是宋逸倾的脸。
她对宋逸倾的话,应该会笑得挺开心。
陈扬:“别啊哥,给我支支招,你看咱俩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了,有没有可能亲上加亲一下。”
褚望眉峰微跳,没忍住把手里的笔记砸了过去。“陈扬你要死?”
对面眼疾手快接住,还特真诚的补充了句:“我真心的!”
“滚。”
......
午饭时徐盼是和罗悦一起去食堂的。
对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目的明确,刚打完饭就拉着她直奔褚望所在的那桌。
“嗨,好巧啊,我们能坐这桌吗?”她嘴上询问,实际已经很自觉的坐在对面了。
徐盼还站着,看了眼对面臭着脸的褚望。
罗悦目的达到了也不会管她,徐盼抬脚往旁边的小桌走。
“诶——表妹,哦不对,徐同学!”陈扬起身一把拦住她,按着肩膀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就坐这,没人。”
刚打完饭过来的几个哥们见状默默的往旁边桌去。
陈扬眼睛亮晶晶的,褚望坐旁边都能感受到他按捺不住的兴奋。
心口又莫名升起一团火。
偏斜对面的某人正安静低头吃着饭,把周围的一切都当空气似的。
对面罗悦从坐下来后嘴就没停过,吵得褚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家教老师,我什么时候方便也去听听呀?”罗悦继续追问。
陈扬听了也来劲:“对啊给我也带上,我也想进步,你就跟那老师说说,价钱好商量!”
价钱好商量。
听到这几个字,一旁埋头吃饭的徐盼终于有了点动静,她抬头想打量褚望的表情,刚好跟对方的眼神对上。
褚望毫不掩饰朝她翻了个白眼。
“......”徐盼继续吃饭。
褚望看着陈扬,又扫了眼罗悦,开口道:“教你们,那是浪费资源。”
他说完饭也没继续吃就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褚望的脾气差是公认的,一言不合就乱开枪,熟悉的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徐盼隐约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怒气似乎和自己有点关系,但仔细想想,貌似也没哪得罪他吧。
懒得继续想。
晚饭后徐盼破天荒的收到了褚望主动发来的消息。
褚望:【你上次是不是说,有什么问题都能问你。】
徐盼:【是的。】
前几日褚望换了手机就把药钱和辛苦费一并转过来了,整整一千,数额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徐盼觉得拿着心里不踏实,就说平时有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随便问,她都会耐心解答。
褚望:【我现在就有问题。】
徐盼:【哪不会?】
褚望:【我兄弟托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
徐盼:【这跟学习无关。】
褚望:【我猜是宋逸倾那种,闷骚型的。】
褚望:【骚断腿。】
徐盼不想理他了。
点开和宋逸倾的聊天框,对方又分享了几张小猫的照片过来。
毛茸茸雪白的团子安静躺在他腿上,脑袋享受的蹭着抱它的那只手。
宋逸倾给猫咪起名叫福团,福气满满的意思。
9. 合照
虽然临近高考,但学校还是抽出了天时间,在四月中旬给全体高三学生举行了十八岁成人仪式。
那天大家都衣着隆重,往日里一张张素面朝天的稚气脸庞,也都画上了各式各样的精致妆容,各有各的美。
徐盼本没打算特意收拾。
但何玉早两天接到通知的时候就硬带着她去买了身裙子。
橱窗里纯白色小礼服样式极简,没有繁复的蕾丝与花边,剪裁利落流畅,长度到小腿,干净又大方。
试穿后一旁的店员看得连连称赞,笑着说接待过不少试穿这件裙子的客人,唯独徐盼将衣服的质感衬得恰到好处,清冷的气质和款式完美相融。
何玉听了满脸都是止不住的自豪,也不纠结价格,爽快地付了款。
成人礼家长也要参加,何玉请了天假,早早的就起来先把自己收拾得体。
她从前也是爱打扮的,只是自从出事后就没心思放在这上面了。
徐盼洗漱完换了衣服,何玉仔细给她画了个日常妆,口红是淡淡的裸色,整体气色提升了不少。
镜子中少女的肤色白皙,黑发柔顺的垂在肩上,乖巧的像个瓷娃娃般。
何玉看出她的不适应,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成年人了,今后你做的每个决定,妈会给你提意见,但绝不会干涉你。”
徐盼垂下眼,很细微的吸了下鼻子。
其实十八岁早就过了,但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就忘了自己原来早就是大人了。
她想起小时候总是盼着长大,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开始迷茫。
那些曾困扰过她的事情,好像也并没有随着长大而消失,只是暂时被藏起来了。
母女两打了个车去学校,一到教室徐盼便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夸奖。
罗悦穿了件浅粉色的公主裙,卷发披散在肩上,明媚漂亮。
她礼貌的跟何玉打了个招呼,心里更加确定眼前恬静素雅的女人绝不会是什么保姆。
家长们还要留在教室里简单开个会,罗悦亲昵的挽起徐盼的手往外去:“我们先去操场上拍点照片呗?”
“啊......好。”
徐盼皱了皱眉,碍于何玉在,她不想和同学表现生疏,笑着回应。
操场上挤满了人,放眼望过去五颜六色一片,罗悦却总能在一堆人中精准定位到褚望所在的位置,不由分说拉着徐盼小跑过去。
“阿望,我们拍个照吧!”
褚望今天没怎么打扮,简约的纯黑色衬衫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起,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
他漫不经心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空。”
罗悦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自顾自在旁边摆好了动作,拿出准备好的拍立得相机递给徐盼,请求道:“徐盼你帮我们拍几张吧,谢啦。”
徐盼声线冷淡:“你找别人吧。”
褚望放空的思绪在听到徐盼这两个字的时候终于被拉回来,抬头却只见一个背影。
他目光一直跟随,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野。
罗悦有点尴尬,开始找话:“阿望,你是不是跟你表妹关系不太好呀,怎么平常都不见你们说话。”
“诶呀,不过徐盼平日里跟我们也都不怎么说话的,总是一个人。”
“你放心,既然知道了她是你的表妹,我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少管闲事。”褚望完全不给面子,他自然看得出对方接近徐盼的目的。
成人礼特意挑的好天气,阳光穿过树荫斑斑点点落在身上,微风吹起裙摆和发梢。
徐盼没注意褚望是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
被发现,对方也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道:“以后别把什么蠢猪都往我身边带。”
“......”徐盼嘴角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不远处跑过来的陈扬打断。
他今天穿了身暗灰色的西服,打了领带,跟那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有些违和。
陈扬耳根子有点发红,眼神在徐盼身上飘忽不定,最后落到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褚望道:“望哥,帮我跟表妹拍两张合照呗?”
怕徐盼拒绝,陈扬又解释道:“这不是快毕业了,我想多和朋友拍点照片留个纪念,可以吗?”
他说得真诚,徐盼点点头。
褚望看着陈扬,认真审视了两眼,盯得人心里发毛,双手合十拜托。
“嗯。”褚望掏出自己的手机,镜头对准两人。
陈扬拘谨的站在徐盼身旁,面上是掩不住的羞涩,相比之下徐盼就坦然的多。
不可否认,她今天确实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中就一眼看得见的漂亮,是不需要过多修饰,就耀眼的漂亮。
褚望拉了下镜头,画面里只留徐盼一人。
“笑一个啊。”他道。
随后镜头里的人嘴角小弧度弯了弯。
褚望放下手机。
“拍完了?给我看看。”陈扬迫不及待跑回来,拿手机翻了半天只翻到几张徐盼的单人照。
“不是哥,我让你给我们合照,合照懂吗,你快快快给我们重新拍!”
转身徐盼早没影了。
她有些懊恼的垂着大腿,妥协道:“单人照也行,你快传给我。”
褚望抢回手机,没按他说的做,而是敛了神色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考完你就得出国。”
陈扬被问住,半晌蹦出一句:“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异国恋也不是问题啦。”
褚望嗤笑了声,提醒道:“她看不上你。”
这话狠狠扎了陈扬的心,他泄了气直犯嘀咕:“我也没这么差吧。”
说实话他也没真的认真想过,要追求徐盼或是跟她在一起什么的。
毕竟在这种临近高考的关键时刻去打扰人家,多少有点没道德。
真有什么想法也是等考完再说。
不过褚望说的这句看不上没让陈扬丧失信心,倒是放学时看到的一幕,才让他打了退堂鼓,彻底死心。
成人礼结束后家长就先离校了,学生是等吃过午饭又上了两节课才提早放学。
陈扬在校门口看着徐盼上了辆黑色的私家车,也看清了后座的男生,眉眼带笑五官精致。
他还看见徐盼对他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不似对旁人的敷衍。
他失魂落魄的问旁边褚望:“你表妹早恋啊,你都不管管。”
“管不着。”对方冷冷的三个字,陈扬却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徐盼没想到宋逸倾会来。
他很少出门,自己也没告诉他今天举行成人礼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车内播放着音乐,没往宋家的方向开。
谁也没说话,徐盼早就习惯了两个人沉默的场景,也不觉得尴尬。宋逸倾很多时候都不开口,她便安静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逸倾才看向她开口,带着笑意。“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你想见我的话,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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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孤单了,也许是没有灵感了,也许是有苦闷要倾诉。
徐盼望着窗外陌生的道路喃喃道。
在许多方面,她其实跟宋逸倾蛮像的,比如同样都是,被抛弃过的人。
腿受伤后,宋逸倾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但也仅仅只是几个月,他们就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趁着年轻再要了个孩子。
怕吵到宋逸倾,小儿子出生后一家三口搬了新房,留下宋逸倾和刘姨两个人在偌大的老房子里。
那些时日没人知道宋逸倾是怎么度过的。
车子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庭院餐厅前停下。
宋逸倾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盒拿了出来,上方系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成年礼物,打开看看。”宋逸倾声音温和,带了几分郑重。
“......谢谢。”徐盼拆开蝴蝶结,里面是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鞋身沿着线条错落镶嵌了细碎的钻石,轻轻晃动,便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泽。
徐盼觉得这礼物有点烫手,不敢轻易收下。
对方先开口:“别拒绝,它很搭你今天这条裙子。”
宋逸倾说着便轻轻拿出那双高跟鞋,放到她脚边。“换上。”
徐盼今天配的是双白色的运动鞋,跟小礼服不搭,但胜在舒适。
这双高跟鞋的跟并不高,只有五六厘米左右,所以她很快就适应了,推着宋逸倾进入餐厅。
中式园林的风格,经过大厅时还有些古风扮相的服务员在弹奏起舞。
两人被带到提前预定的座位,是一处半开放式的临水包厢,没有完全封闭,用精致的木质雕花格栅轻轻隔断。
窗外就是一汪清澈池水,古朴的石拱桥横跨河面,景色很好。
“能喝酒吗?”点菜时宋逸倾问了句。
徐盼摇头:“没试过。”
宋逸倾要了两杯度数很低的果酒,菜品口味都是徐盼爱吃的。
“成为大人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我没有参加过成人礼,所以想今天和你一起。”宋逸倾话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比徐盼要大一岁半左右,宋家小儿子每年生日都办的很隆重,但宋逸倾的18岁生日却无人操持。
那天只有徐盼陪着他许了愿,两人一起吃了蛋糕,还做了碗长寿面。
不记得味道了,只记得宋逸倾说,他恨那个家,可是却连离开的本事都没有。
徐盼还记得他们都哭了,所以那碗面应该很咸。
徐盼想讲点开心的事给他听,思来想去也没在自己无聊的生活中找出一点趣事。
于是只能跟对方分享了下自己的学习进步,聊了些未来规划。
吃完饭快八点,徐盼喝了点酒,在路上忍不住睡了一觉。
醒来时车子正停在褚家门口,时间已经到九点,去程是半小时左右,所以宋逸倾在这又等她睡了近半小时。
徐盼记得自己还没告诉对方搬来褚家的事,她好奇便问了出来。
宋逸倾没回答,转移话题道:“回去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
临走前宋逸倾抬头望了眼二楼,落地窗前的人影还站在那没动。
几分钟后,车子开走了,褚望手机里传开一声提示音。
宋:【别欺负她。】
没头没尾的几个字。
褚望闭上眼,随手将桌边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清脆的一声,跟心底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炸开。
10. 心事
那双象征着成年的高跟鞋被徐盼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柜子里。
成人礼后,学校又恢复了紧张的氛围,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每减少一天,紧张感就加重一分。
月底第二次模拟考试结束。徐盼对比了排名和分数,跟一模差不多,不进不退。
出乎意料的是褚望的成绩,直接下降了六十多名。
明明前段时间的各科小测徐盼都看过,是在稳步上升的,她有点头疼。
当天放学回去,徐盼就去找了褚望分析原因。
对方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考得好不好,你很在意么?还是在意你的双倍报酬?”
“都在意。”
徐盼顿了顿,发自内心道:“可能目前来说,高考好坏对你而言不过是个分数。可是你能保证未来的你也会继续照着现在这条路走么,多条路,也是多留一个选择。”
褚望沉默,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徐盼又补充:“而且这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难。”
除了讲题的时候,褚望很少见她能一口气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她似乎真有些生气,脸颊浮起淡淡的红色。
“可是怎么办呢。”褚望直起身,换了个单手撑下巴的姿势。“有件事我最近一直没想明白,所以做不到静下心来学习。”
“什么事?”徐盼歪了歪脑袋。
褚望下意识的也学着她的动作。“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那需要多久呢。”
“不知道,也许一天,两天,也许一个月,两个月,又或许一年......”
徐盼皱着眉打断他:“就不能先放放?”
“我也想啊。”褚望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又有点自嘲的意味。
他大概真的是病了。
连续好几天,徐盼总是会在半夜忽然闯进他的梦里。也不说话,就对着他笑,穿着那条雪白的裙子,周身发着光。
褚望总能很快就发现那是梦境,因为徐盼从来不会对他笑得那么灿烂。
但是她却可以对宋逸倾笑成那样。
很难不让人在意。
他清楚这是嫉妒,嫉妒到想发疯。
可为什么嫉妒,他想不明白。
良久,徐盼对他笑了笑,温声道:“行,没关系,慢慢来。”
她偶然在书上看到过,像褚望这种容易炸毛的暴躁性格,是吃软不吃硬的,顺着他来会好很多。
“......”
褚望不客气的将她请了出去。
————
这两天校园里爆发了一阵流行性感冒,许多同学都中招,校方高度重视,每天都进行仔细的消毒工作。
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家都自觉戴起了口罩,不想因为生病而耽误了复习进度。
课间罗悦转过身,脸色不太好。“徐盼,你那有感冒药吗?我觉着喉咙好像有点不舒服。”
“有。”徐盼放下笔,从桌肚里拿出一盒没拆包的感冒冲剂。
没注意是什么时候被人放进来的,她早习惯了。
一上午都忘了喝水,徐盼拿起水杯起身去走廊尽头接水,顺便活动活动筋骨,透透气,早上出门何玉特地提醒她不要一直坐着。
接水的地方是靠着办公室的,大课间任课老师都待在工位上。
徐盼要走时正好被里面8班的班主任看见,笑着喊她进去。
8班老裘之前交过她们,所以认得。
“裘老师您找我?”
徐盼走进去,对方笑眯眯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想了下问道:“我听褚望爸爸说,你每周都在给褚望补课?”
徐盼愣了下才点头,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她才想起来褚望就是8班的。
老裘继续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了,褚望这次二模的成绩和一模相差也太大了。”
“嗯。”徐盼也为这事头疼。
“所以老师希望你能帮忙劝劝,看看他是不是学习上或者生活中遇到什么事了,毕竟这孩子也不听我的。你能帮他把成绩提上去,说明你们关系还是不错的。”
算关系不错吗?徐盼在心里犯嘀咕。
老裘说起话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从迫在眉睫的高考说到了将来毕业工作,甚至成家养小孩,话语中满是对自己学生的担忧。
“快上课了我就说到这,你千万记得帮老师好好开导下,褚望是个好苗子,现在还来得及,老师在这替他谢谢你了。”
可算是结束了。
徐盼乖巧的连声答应。
出办公室后才发现陈扬也跟着出来的,刚都没注意到他在里面。
陈扬解释说自己刚才正趴后面凳子上补默写。
老裘和徐盼的对话他是一字不落都听进去了,所以都没默写完就急着追出来想问清楚。“老裘刚刚说,是你在给褚望补课?”
“是的。”徐盼没打算隐瞒。
陈扬皱着脸,又问出了自己这几天的疑惑。“所以,你真的是他表妹吗?”
他最近是越看越不对劲,先不说他跟褚望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对方有个表妹这事,就看褚望对徐盼的态度,都很奇怪。
徐盼坦然说道:“不是,我妈妈在他们家干活,我暂时借住在那。”
“怪不得......”陈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好像就说得通了。
当他是护妹心切呢,原来是......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他临走前保证道。
徐盼有点莫名其妙。
周六。
本以为经过前两天的开导,褚望能稍微打起精神些,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对方又翘课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徐盼问了一圈,最后是在别墅地下室的游泳池找到他的。
里头很空,推门进去就听见阵阵水花声。
徐盼走到泳池边,对方也早看见了她,又游完一圈才停下,向她在的位置靠近。
“看来这次又没躲过你。”褚望抹了把脸上的水,头发抓至脑后,露出额头,使得五官更清晰了。
徐盼之前给他上药就见过对方光膀子的样子,所以再见到也没什么波澜,甚至还光明正大的看了两眼。
“走吧,跟我回去补课。”徐盼蹲下身,带着点轻哄。
跟哄小孩儿似的。
好像在说,我找到你啦,跟我回家吧。
褚望觉得她挺能装的,明明眼底都没有半丝笑意。
“不想。”他也沉下脸。
“为什么,是因为问题还没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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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望抬眸盯着她,又忘岸边靠了靠,拉进两人的距离。“是没想明白,不过倒有意外收获,我这两天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你要不要听听?”
“嗯,想听。”
“知道宋逸倾的腿是怎么伤的么?”
“……”徐盼垂下眼,没回答,也没什么反应。
褚望继续道:“听说,肇事者姓徐啊,死了。所以我挺好奇,你整天在宋逸倾面前晃悠,是什么目的。”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目的?”徐盼收起刚才还温柔的语气,生硬道:“我跟他的事情,好像不需要跟你说明。”
她不懂,为什么总要一遍遍提起这些事,巨大的无力感突然升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当初死在那场暴雨里就好了。
“你不想学的话就算了,我先走了。”徐盼没心思再想其他,起身要走。
“等等——”
褚望话还没说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却因为对方的心不在焉,导致没站稳,“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巨大的水花撒落道泳池边,徐盼不会游泳,落水后出于求生的本能在水中胡乱抓扯,呛了不少水。
很快一只手缠上她的腰间,将她一把提了起来,骤然靠近的气息让她顾不得危险,还没站稳就用劲想把面前人推开。
哪料褚望纹丝不动,保持着将她半困在池边的姿势,垂下眼皮淡淡的看着她挣扎。
“要死也别死我家。”褚望道。
徐盼终于站稳,望过来的眼睛红红的,里面不知道是池子里的水还是泪水。“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觉得是就是。”褚望撑在池边的手握成拳,青筋浮现,一路向手臂上延伸。
他压下心里那股积攒许久的怒火,低低的叹了口气,问道:“我上次在微信上问你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我?”
徐盼刚缓过来,反应迟钝不懂他在说什么。
褚望便继续问:“你喜欢宋逸倾?”
“这很重要么?”
“很重要,我就想要一个回答,骗我的也行。”
徐盼皱眉盯着对面满脸认真的人,像看傻子。“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你猜。”
“宋逸倾对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也是半个亲人。”
“行。”褚望没有去深究这句话的真假,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听到一个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褚望还不打算就此结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着声音开口:“你准备考去哪?”
徐盼垂眸,水珠顺着睫毛滑落,她没作太多的思考,回复道:“留在本市。”
良久,褚望嗯了声,没再问什么,指了指旁边的栏杆让她顺着台阶自己上去。
徐盼来时穿了件纯白色的T恤,沾了水后软软的贴在单薄的背脊和肩头。
褚望心虚别过眼提醒:“前面左转有淋浴间,你收拾下,等我去找何姨给你拿套干净衣服。”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像赌气般。
褚望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在淋浴间门口站了几分钟,等里面水声停下,才开口郑重道:“你跟我爸约定的目标,我会达到。”
里面半晌才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一声。“好。”
11. 记录
五一假期后,高三的学习节奏被再度收紧,学校正式下达通知,走读生也要强制留校上晚自习到九点。
自从游泳室内的谈话过后,褚望是真说到做到,下定决心要好好复习。
因为不是同一个班,褚望晚自习偶尔有问题不懂,便会喊徐盼一起到老裘的办公室给他讲解。
自己班里学生想要进步,老裘很乐意给两人腾位子。
“下晚自习了在教室等我,一起走。”褚望在休息的间隙说道。
徐盼想起何玉跟她说的,最近女学生夜里放学失踪的消息,就没拒绝。
“好,路上刚好在给你补充些知识点。”
“......行。”
最后一节晚自习过半,两人收拾了东西回各自教室。
褚望教室要往楼上再走一层,他在楼梯转角处碰见了坐台阶上打游戏正起劲的于卓凡。
至于为什么能嚣张的坐在如此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答案显而易见。
都到这个阶段了,学不学完全靠自觉,对方始终秉持着摆烂的态度,自然没人再愿意管。
他听见脚步抬头,看清人后毫不掩饰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强撑着面子呛道:
“哟,褚大少爷也有热爱学习的一天,真是见鬼了,怕不是被住你家那个书呆子给传染的。”
上次食堂的冲突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见面也都是当看不见。本来陈扬还当了几次和事佬想要劝着他们和好,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不提了。
于卓凡郁闷至极,说什么也不肯低这个头。
褚望没打算理他的,但都走过了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句低声的咒骂。
“贱货。“
于卓凡刚骂完,背后就遭受到重重的一脚,连人带着手机从楼梯上摔下去,样子狼狈。
“操,你有病啊?”他捡起手机,屏幕碎成好几片。
褚望居高临下,像看垃圾般看他。“是有病,我的脚比较文明,听不得人说脏话。”
动静不小,离楼梯口近的教室闻声出来了一些人查看,两人被请到了办公室。
褚望面不改色,坚称自己只是脚滑了,好巧不巧撞到躲在楼梯上打游戏的于卓凡。
于卓凡当着几位老师的面也忍不住骂了两句脏话,他从前都没发现旁边的人不要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如此厉害。
眼见这一脚要白挨了,于卓凡忙转过身嚷道:“他故意的朝我背上踹了一脚,你们看我后背肯定有脚印吧!他这就是故意伤害!”
11班班主任看着对方只沾了一层灰尘的后背,骂道:“你这兔崽子少给我瞎嚷嚷,你自己看看这有脚印么?你逃晚自习打游戏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别得寸进尺!”
于卓凡一脸不可置信,他有点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不是你们都瞎了吗,黑白是非不分啊?”
他越说越激动,边说还边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往后背上看,样子实在滑稽可笑。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被惹火,狠狠把人骂了一顿才罢休。
因着褚望近期表现良好,大家也都清楚于卓凡的脾性,这件事最终被小事化了了,只让赔了个修手机的钱。
出了办公室褚望还不忘冷声嘲讽。“看清楚了,我的鞋底可比你嘴干净。”
于卓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晚自习已经下课了有一会,褚望收拾完东西加快脚步往徐盼所在的教室去。
一层楼孤零零的只有一间教室的灯亮着,徐盼端坐在座位上,眉头轻皱起似乎在解一道难题,没注意门口站着的人影。
草稿纸又写满一页,她也只是咬了咬唇,眉头加深了些往后重新翻一页。
她太淡了,淡到好像任何事在她眼里都掀不起半点波澜,淡到褚望时常怀疑,她是不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否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走了。”褚望站了会儿才出声提醒,声音放得很轻。
座位上的人听到后头都没抬,开始收拾书包。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才下来,没有好奇,也没有抱怨。
徐盼手上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但脑子里还在想那道没解完的题目,她刚把文具装好,教室灯光忽然啪的一声全部熄灭,四周顿时陷入黑暗,还有片刻的寂静。
徐盼身形晃动了一下,试探着叫出声。
“褚望?”
“嗯。”
“你关灯干什么,我还没收拾好。”她下意识以为是对方的恶作剧。
毕竟褚望就站在门口,也许是嫌她收拾慢了,也许只是单纯无聊寻她开心。
“我没动,停电了。”褚望看了眼楼下熄灭的路灯说道。
“哦,抱歉错怪你了。”徐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剩下的课本整理好,拉开椅子往门口去。
褚望把手机电筒打开了,照在她脚下,语气不咸不淡的控诉:“我在你心中就这形象。”
“没有,你人很好,是我狭隘了。”徐盼顺着他想听的话说。
褚望只觉得特别假。
————
距离高考仅剩一月,徐盼发现褚望有些反常。
比如他眼下总是带着两圈乌青,精神也有点恍惚,一看就是熬夜多了造成的。
周日补课时,褚望又是顶了两个大黑眼圈,萎靡不振的样子,让人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晚上做贼去了。
虽然以褚望的家庭条件来说,这个猜想应该不可能成立,但万一这单纯是他的个人爱好呢。
也不是不可能。
徐盼伸出两根手指到他眼前,一本正经问道:“这是几?”
“?”褚望扭过头用眼神质问她,见她不像玩笑,缓缓吐出一个“2”字。
徐盼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嘴上念叨:“没傻,还有的救。”
褚望揉了揉眉心,缓解眼周的酸胀感。
徐盼道:“晚上少熬夜,长时间睡眠不足容易导致记忆力下降,那你这段时间记的知识点都白费了。”
褚望说起这个,眉峰不自觉抽了抽,他轻咳了几声,耳后泛起一片不易察觉的红色。
徐盼见他一直没动,凑近些那笔尖在他面前卷子上的那道大题点了点:“这题还不会吗,不是昨天讲过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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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都说了,熬夜影响智力。
少女突然的靠近,带着柑橘味的发香钻进鼻腔,褚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拉开距离。
“你干什么。”徐盼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皱眉。
“......喝口水。”褚望脸色不太自然。
梦见徐盼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有时候是真怕自己脑子一热分不清虚实。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偏偏这事他还没发跟谁倾诉。
徐盼没再管他,她自己的手机过来时忘带了,于是指了指褚望桌边放着的手机征询他的同意。
“你的手机方便借我用用吗,我搜一道题。”
褚望在喝水,没多想回道:“拿吧,密码还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
“谢谢。”
徐盼拿起手机解了锁,又找到浏览器点了进去,点击搜索框时,底下弹出来两条历史搜索记录,过于显眼,她想不注意都难。
#近期总是做春梦什么原因?怎么调理?
#欲望过大怎么疏解?
“......”
徐盼后悔借他手机这个决定。
她盯着那两条搜索记录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点了右上角的清空历史记录,当作无事发生。
褚望早在她解锁完手机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回到座位,却看见徐盼已经找到解题步骤,面不改色的开始看了起来。
褚望借口拿回手机迅速确认了一下,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已经提前删掉了记录,但转瞬又排除掉这个可能,因为自己从没有删记录的习惯。
而且......他瞥见徐盼耳尖上的那抹粉色。
她在强装镇定,她肯定看见了。
装没发生,也的确是徐盼能做出来的事。
那她会怎么想,觉得自己轻浮,更加讨厌,还是什么。
褚望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矫情。
说到底看到这些又怎么样,也只能证明,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而且那是他自己的手机,他又没耍流氓故意给人看。
嗯,是的。
褚望不受控制的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徐盼已经查好题目将手机还了回来。
她压根没把那两条搜索记录放在心上,她对再好看的男性都没有任何滤镜,包括宋逸倾那样看着就清心寡欲的。
不过想了想徐盼还是模棱两可的再次提醒道:“注意身体,你这情况看着多半是气虚,我之前住的巷子里有家历史蛮久的老中医店,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何玉喜欢看中医,之前自己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何玉都是带她去那个中医馆看的。
褚望只重点捕捉到了一个“虚”字。
他黑着脸冷声说用不着,自己好得很。
徐盼点点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傍晚课程结束,褚望想了想还是去到徐盼说的那家中医馆开了些药,不是承认自己虚,是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12. 梦魇
褚望肯学习,最高兴的莫过于老裘,每次碰见徐盼都要笑眯眯的拉着跟她讲褚望在班上的表现。
罗悦整天跟在徐盼后面也发现了这么个事,她不解的问道:“老裘怎么最近总找你讲话,他现在又不教我们了,他不是褚望的班主任吗?”
“好奇你问他去呗。”徐盼抽开对方亲昵挽住自己的手臂。
“好吧我不问了。”对方撇撇嘴。
徐盼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人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讨好道:“对了徐盼,桃叙家最近新出了一款超好用的唇釉,你平常都涂什么色系呀,我送你一支呗?”
无事献殷勤。
徐盼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的意图,依旧冷冰冰回绝:“你要是有关于褚望的事情想打听,还是别白费劲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呀?我就想问问他准备考哪个学校。”
“我不知道。”
“哎呀,那你帮我打探打探呗,你是他表妹他肯定告诉你。”
“不问。”徐盼态度坚决。
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直截了当,罗悦脸上有些挂不住,委屈又带了点怒意:“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处处照顾你,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最好的朋友?
徐盼被这番言论逗笑了,她扭头重新认真审视了一遍对方,还是想不通明明刚过完成人礼的满18岁的成年人,怎么能这么弱智。
她清了清嗓子道:
“首先,你把我当朋友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我只觉得你很烦。”
“其次,你为什么接近我,这其中原因你自己清楚,也不需要我多阐述。我只是懒得理,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傻子。”
“最后,如果你听懂了我的意思的话,就请以后别再烦我。”
话都说明白,徐盼也懒得再顾及对方的体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罗悦在后面气的跺脚,忍不住吼道:“徐盼,你这种人活该没朋友!”
“哦。”
徐盼不在乎,没有就没有。
这样的朋友,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
除了上次和于卓凡闹进办公室,后面每次下晚自习都是褚望先收拾好东西,下楼等在徐盼教室门口。
少年身形优越,宽肩窄腰。
晚风轻轻掀动他额前的刘海,五官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更加深邃。
他这张脸过于显眼,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连着徐盼座位旁逗留的人都多了,总是凑过来围着她讲些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话题。
徐盼烦透了,于是让褚望下次不要再到门口等她,直接去车上就行。
对方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到家后房间灯亮着,何玉没在里面,也许还在加班收拾什么东西,徐盼找了睡衣先去洗澡。
经过窗边时,别墅侧门外站着的两道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靠门站着的那道是何玉,对面也是一个年龄相当的女人,身高略矮一些,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只看见对面女人说着拉起了何玉的手,但很快又被无情甩开,不像朋友。
徐盼没在意,看了两眼就继续洗澡去了。
等出来时何玉已经回到房间,对上眼神时徐盼从其中看出来一丝慌乱。
“妈,你刚才跟谁在讲话?”徐盼边擦着头发,边随意问道。
刚才外面灯光昏暗她也没看清脸,只觉得身形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何玉眼神闪烁,摆摆手道:“没谁,就一个朋友。”
她看见徐盼的发梢还滴着水,从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让她坐在床边亲自给她吹干。
何玉很久没给她吹过头发了,动作轻柔,母女俩在暖黄的台灯下格外温馨。
但又想到什么,何玉无意识的叹了口气,很轻,但还是被徐盼捕捉到。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徐盼看过来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她知道何玉总是这样,有什么难事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谁也不肯说。
何玉关掉吹风机,深深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瞎想,早点睡觉吧。有什么事都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好。”徐盼嘴上应着,但心中依然对何玉闪躲的神情感到奇怪。
一个荒唐的,不太可能的猜想在脑海中忽然浮现。
因为有心事,徐盼这晚并没有睡得很踏实。
最近是梅雨季,半夜外面又下起雨,并且逐渐增大,风把叶子吹得很响。
床上徐盼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抓住身旁两侧的床单,浑身都紧绷着。
她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同样的雨季。
天色昏暗,大片乌云聚集在头顶上方。
片刻前还热闹的游乐场,在大雨落下后就空无一人,音乐停了,卖气球的小丑也不见了。
她开口,是稚嫩的童声。“妈妈你在哪?”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热闹都只是幻觉,从未出现过。
“妈妈,别丢下我,你不要我了吗?”她慌了神,一遍遍带着哭腔呼喊,嗓子都哑了也没停下。
豆大的雨滴不断砸在脸上,混着眼泪落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一直哭。
其实那时的徐盼并不懂什么叫做抛弃。
只知道妈妈说要给她买冰淇淋,就再也没有回来。
亲生父亲欠了赌债跑路,妈妈骗她说是去外面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结果她没等到父亲回来,只等到母亲也离开她的结果。
徐盼在那个陌生的游乐场哭了很久,其实她早该发现的,家附近就有游乐场,为什么还要跨市带她来这。
一切都是被精心计划好的,缜密到她都没机会说一句告别的话。
也是,那时的她哪懂什么是告别。
两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徐盼醒了,但眼睛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了。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很吵,又听不清。
她知道,是鬼压床了,在医学的解释叫做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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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挣扎了许久,直到一双微微粗糙,带着薄茧的手将她牵住,温柔而有力。
“小言......小言?”
耳畔的杂音都逐渐褪去了,何玉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徐盼终于能睁开眼,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往下淌,滑进发隙里,睫毛被打湿,眼前模糊一片。
“小言,做噩梦了吗?”何玉的声音很轻,徐盼回握住那只手,确认这不是在梦境。
巨大的委屈感在这刻袭来,她坐起身扑到对方怀中。“妈,我又梦见她了。”
这个她徐盼没有说明,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指的是谁。
何玉拍着她背的手顿了下,随后道:“你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这几天早点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影响到你的学习了。”
“妈,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她在......”
徐盼话没说完,被何玉温柔的打断。“小言你忘了吗,你说过的,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去想。”
“......好。”徐盼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躺下再次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
隔日上学路上,徐盼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重得像坠了铅,没两分钟就靠着车窗睡着了,怎么也睁不开。
到校门口后褚望在车上等了几分钟,快上课才叫醒她往教室赶。
徐盼脚步虚浮,心绪在空中乱飘着。
那个毫无来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猜想,自从在心底埋下种子后,便不受控制地开始疯长。
短短两天,细小的念头生根抽芽,很快在心里长成参天大树,缠得她心绪不宁,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晚上回家的路上,徐盼又睡着了。
褚望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对她造成这么严重的困扰。
他憋了两天都没开口问,害怕说出来又是跟宋逸倾相关。
车子停到车库,褚望让司机先下车离开了。
身旁的人还在沉睡,整张小脸皱在一起,委屈巴巴的,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褚望坐在旁边,没了捉弄的心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他拿出徐盼给他的笔记开始看起来。
就这么安静坐了有一个小时,徐盼才有了动静,迷茫睁开眼。她看了眼时间,又扭过头看一旁认真看笔记的褚望。
“到家了,你怎么都不叫我。”
晚这么久回家,何玉该着急了,她今天出门也没带手机,接不到电话。
褚望收起笔记,道:“你睡得跟猪一样,我怎么叫醒。”
他制止住徐盼想要开车门出去的动作,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对方。
“提醒我要早睡的时候倒是振振有词,怎么一到自己全忘了。”
徐盼刚睡醒整个人恍惚,没太听清他说什么,那声音忽远忽近的不真实。
她清楚,自己再这样的状态下去是不行的。今天课上老师讲的内容,她都没有记住,站起来回答问题时脑袋也像宕机一样,张不开嘴。
“抱歉,我真的急着回去。”徐盼没跟褚望解释太多,她现在迫切想见到何玉。
13. 争吵
何玉对徐盼这两日的情绪也有所察觉,她知道瞒不住,所以在面对质问时,还是说出了实情。
“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薛慧如。”何玉坐在床边,低着头。
徐盼在原地僵住,虽然有所猜想,但真当听到这个回答时,还是会不知所措,更多是迷茫。
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问道:“她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只是说想见见你,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让她来影响你......小言,你别怪妈瞒着你。”何玉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
徐盼摇头:“我怎么可能怪你,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她说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坚定道:“但是妈妈,我想去见她,也一定要去见她。”
何玉闻言愣住,眼框在一瞬间发红。
徐盼忽然从这张脸上,看到一抹无比熟悉的神情。
那是从前的自己,害怕和她分开、害怕失去依靠时,流露出来的无助与慌张,此刻原封不动复刻在了何玉的脸上。
“小言,你要离开妈妈吗?”何玉喉咙发涩,艰难问出这句。
很早她就察觉到了,不只是徐盼离不开她,而是她们谁也离不开谁。如果再失去徐盼,那她便真的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种想法很可怕,所以她一直在逃避。
徐盼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有些问题堵在心里一直想不明白,我想亲口问她。”
从前是不知道薛慧如的下落,可如今她主动出现了,徐盼不可能视而不见,甚至一天都不想多等。
她向何玉保证:“妈,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现在的生活。”
在福利院的那几年徐盼总在想,也许对方是有什么苦衷才丢下自己的,也许等过段时间事情都解决完了,她就会来接自己回家......
只是后来她想明白了,被抛弃是事实,无论何种原因何种理由,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也是她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的事实。
何玉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虽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但这么多年的养育她最清楚,徐盼是一个很犟的人,就算自己不同意,她也会想方设法的去。
何玉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递给徐盼,上面写了两行字,一行是住址,一行是联系方式,是上次薛慧如给她的。
她其实可以把纸条撕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去吧,记得早点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何玉抹着泪道。
周六。
徐盼走得匆忙,都忘了跟褚望说这周补课取消的事。
收到褚望的消息时她已经到了隔壁市,地址是在一个镇上,有些偏僻,需要转好几道公交。
薛慧如也是这样麻烦才找到自己的么,那她又想说什么呢。
这个问题徐盼想了一路。
她其实已经快要记不得对方的脸了,只记得右边的眉尾有颗痣,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徐盼没心情回褚望的消息,于是对方打了电话过来。
刚接通就是一声压着怒气的质问:“徐盼你什么意思,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你人呢?”
徐盼耐着性子道歉解释:“抱歉啊,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你有什么不懂的对方过两天再问我吧,我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褚望后面又打了几个过来,徐盼都静音没接。
公交车在最终的目的地停下,站台很简陋,就竖了一块老旧的牌子。
后面就是地址上的那个老小区,看起来有不小的年头,到处都堆了杂物,无人管理。
徐盼做了挺久的思想准备,顺着门牌号往里找。
小区里住的多是些老头老太太,三五成群的在楼下坐着聊天,晒太阳。徐盼经过时那些目光便会落到她身上,盯得人很不自在。
“哟,慧如哦,买菜回来了哦。”前面老太太挥着蒲扇朝旁边喊到。
徐盼的脚步在听到名字的那一秒停住,僵硬的扭过头去看。
女人两手提着鼓囊囊的塑料袋,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袖,布料软塌塌贴在身上。
头发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发根和鬓角掺着不少醒目的白丝,几缕细碎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蹭过她略显憔悴的颧骨。
整张脸跟记忆中相差太多,但那种熟悉感还是让徐盼一眼便认出。
对方没有发现她。
“是的阿婆。”
“没带小宝哦,又得跟你闹了。”几名老太太一边盯着她路过,一边笑着打趣。
薛慧如加快些脚步,礼貌又疏离。“他在家玩。”
徐盼捏紧了衣摆,不动声色跟在她后面。
薛慧如又走了一段,在23栋停下,门口随意停放了好几辆电动车和三轮车,徐盼看着她上了二楼,等了两分钟才跟上。
楼道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的味道,台阶的水泥地面斑驳老旧,边角被磨得光滑。
徐盼放轻脚步,刚走到楼梯的转角,一阵刺耳的,玻璃碎地的声响骤然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几句充满戾气的怒骂。
“他妈的,老子一个月给你五百块,你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你买菜不知道给老子带两瓶酒?”
“你再喝就别过了。”薛慧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透着股临近崩溃边缘的冷静。
“老子稀罕跟你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天不在家,是又偷跑出去找哪个野男人了?”
“我懒得和你说。”
徐盼皱眉走近,大门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最外层的防盗铁门轻轻合拢,屋内杂乱的景象一眼便望见。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瓶碎片,还有随意丢弃的纸巾、零食包装袋,桌上堆满杂物,整个屋子透着一股破败感。
客厅中央的老旧躺椅上,背对着门口坐了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指间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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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点燃的香烟,浓重刺鼻的烟味穿过铁门飘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而躺椅旁,一个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水泥地上放声大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还有你个晦气东西,哭什么哭啊!一天到晚吵死了。”男人不耐烦推了男孩一把,撞到旁边桌角,哭得更凶。
薛慧如放下菜刀从厨房走出来,语气忍无可忍:“林天佑你推小宝干什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自己不如意就拿一个孩子出气......”
“诶对!我就是人不人鬼不鬼,那你当初还回来干什么?被你那有钱老头抛弃了,揣个野种跑回来找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被激怒,又暴躁的抬脚踹翻一旁的空酒瓶。
被戳到痛处,薛慧如忍不住抽泣,哑声道:“你凭良心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我们好好的家至于散了吗?我至于现在还跟着你到处搬家躲债吗?”
徐盼浑身像是被施了咒般立在门外动弹不得,眼泪毫无征兆夺眶而出,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里面的争吵还没停。
“林天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和小言分开......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这么多年......”
话音落下,摇椅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当初是你自己狠心把她抛弃了的,现在在这假惺惺装好人,你可真恶心。”
“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我的亲生闺女给丢了,换回来个只会哭的野种!老子真是瞎眼了看上你这么个女人。”
尖锐的指责一字一句砸进徐盼的心底,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要怎么思考。
忽的,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慧如看见门外站着的身影,瞳孔猛然收缩,几乎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满眼不可置信。
“小言?是你吗?你来找妈妈了?”她声音颤抖着,夹杂喜悦。
徐盼没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神,双腿本能地往后退,跌跌撞撞下了楼梯往外跑。
林天佑。
这个名字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是她从前无比亲近,却也印象模糊的亲生父亲。
她不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两人吵架的话语里能听个大概。
也看得出来,他们过得并不好。
她分不清自己心底最深处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思,是盼着他们过得好,还是盼着他们过得不好?
好像突然都不重要了,真见到的那一刻心里只有无限的迷茫,甚至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来这不就是想问清楚的吗。
可是她刚才已经从林天佑的嘴里亲耳听到了。
身后薛慧如没有追上来,林天佑也没有,也许他们并不在意。
那些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记忆,仿佛是一场从未真实发生过的梦境。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14. 心疼
徐盼在小区附近的馄饨店呆坐了很久,直到晚上何玉的电话打过来,才将她的思绪稍稍拉回。
“小言,什么时候回家?”
徐盼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没有回延城的高铁了,只能住一晚等明天再走。
“妈,我今天回不去了,不用等我。”她尽可能的藏起声音里的疲惫和委屈,不叫对方听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吗......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我见到他们了。”
徐盼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哑着声喃喃道:“妈,我觉得自己好奇怪......为什么看到他们过得不好,我的心里会那么难受,我明明应该高兴才对的,是他们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因为伤害自己的人而难受,真的很蠢。
但又控制不住。
何玉很后悔同意徐盼去找对方的决定,她应该更小心,藏得更好一点的。
天色渐暗,徐盼在镇上找了家旅馆住宿,给何玉发去定位报平安。
房间内瓷砖发黄,家具陈旧,卫生间的门锁是坏的根本合不上,但价格便宜,徐盼懒得去计较这些。
旅馆的隔音不好,不知道是哪件屋子传来几道男人的咳嗽声,还有另一边的酒瓶碰撞声。
陌生的地方和环境,徐盼多少有点不自在,又确认了遍门是否反锁好。
检查完徐盼已经累得不行,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神空空的望着天花板,没一会儿功夫便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徐盼被几声敲门吵醒。
门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小姑娘,我是楼下老板,你那房间里是不是没有吹风机,我给你送一个上来。”
“稍等。”徐盼闻言去卫生间找了一番,确实没看见吹风机,才放心将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的正是刚才给她开房的老板,手里举着一个吹风机,面带笑容递了进来,还不忘提醒道:“床头柜里有电蚊香液,花露水在厕所镜子后面。”
“好,谢谢。”徐盼重新关上门,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睡了有三个多小时。
她拿着吹风机到卫生间,准备洗个澡休息。
今天实在太累了,比整个高中三年都还要累,她只想快点过完今天,回归到正确的轨迹上。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肩头和后背缓缓滑落,一整天积攒的烦闷被冲淡几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徐盼抬手将贴在脸颊上湿润的头发都抓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细密的睫毛随着水流的划过而微微颤动。
好好睡一觉,就都会过去了,她也不会再纠结求一个答案。
她还有何玉,对方在等着她回家。
何玉做的红烧肉很香,软烂入味,她有段时间没吃过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又在门外响起,力道很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徐盼浑身一僵,连忙关掉花洒听外面的动静。敲门声没有停,又变成急促的拍门声连续拍了几下,带着很重的压迫感。
旅馆老板刚才已经来过一次了,房间也没什么缺的物品,况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来打扰。
她想到其他房间正喝酒的几名男人,也许是喝醉了酒胡乱敲门。
徐盼思索两秒后擦干水渍,快速扯过旁边的衣服穿上,走出浴室隔着房间门警惕的观察。
门上猫眼是坏的,根本看不清外面。
正当她想着就这么不出声装死等人走的时候,门外人终于开口了。
“徐盼,开门。”
熟悉的,带着丝散漫的声音低低响起。
徐盼绷直的背脊在一瞬间放松,轻手轻脚打开门放人进来。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怎么找到这的?”她看着忽然出现的人脑子里无数问号。
褚望不自然的滚了滚喉结,稍微低头看着她道:“你妈本来放心不下想过来找你的,但是她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拜托我过来了。”
徐盼有些狐疑:“真的吗?”
她诧异的是褚望怎么可能会因为何玉的一句拜托就大老远跑过来,但是对方此刻就是出现在这了,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不然我闲的么。”褚望没好气道。“何姨在我们家也有几年了,这点小事帮个忙不在话下,反正我闲。”
“......”徐盼不懂他到底是闲还是不闲。“没车次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钱是万能的。”褚望绕过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脸上嫌弃的表情无比强烈。“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重新去找个住的地方。”
徐盼摇头拒绝:“太晚了,我想睡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挺好的,你要是住不惯可以自己去找新地方。”
挺好的。
褚望皱眉,来的时候在走廊里他就听到了各种乌烟瘴气的声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害怕的,就为了省那点酒店钱。
他态度坚决:“何姨交代我了要照顾好你,你要不走我就在这跟你一起,你自己看吧。”
“那我下去找老板给你再开一间。”徐盼道。
褚望拦在她身前:“没房了,你不走我就睡你这。”
他说完往床边的皮质沙发走去,抬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躺下后半条腿悬在空中。
徐盼也倔,她不会在这大晚上的费时费力费钱去找新的住宿。
“......那你随便。”徐盼头发还滴着水,重新回到卫生间吹头发。
虽说男女有别,但褚望不讨厌自己都算是好的,她可没自信到觉得对方能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况且像褚望那样金贵的小少爷,说不定躺一会儿就受不了自己走了,她越说反而会让对方越来劲。
吹干头发出来,沙发上躺着的人已经闭上眼没有什么动静,像是真睡着了。徐盼抿唇盯了他一会儿,随后轻手轻脚躺上床,关了灯。
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许是刚才睡过一觉了的原因,徐盼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闭上眼久久都没能入眠。
沙发上褚望翻了下身。
徐盼睁开眼,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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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那边才回了句没有。
褚望目光幽幽落在徐盼转过去的后背上。
他不知道徐盼来这具体是为了什么,何玉只说她是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猜想那个人大概也是导致徐盼这几天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
褚望想问许多问题,但徐盼大概率不会告诉他。
“我今天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他们离开了很久,又突然出现。”徐盼语气淡淡的。
她不觉得褚望是那个能让自己吐露心声的人,但也许是此刻的氛围真的很适合聊点什么,而她又刚好睡不着。
所以不由自主的,便说了出来。
“你......”褚望嘴巴微张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徐盼跟何玉还有这样的关系。心脏莫名的,狠狠抽了两下,陌生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他觉得心疼。
也终于理解,对方无时无刻带着的那层疏离感是从何而来。
“小的时候,我爸欠了赌债,跑了。妈妈说不会丢下我,但后来为了跟别人结婚,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了我这个拖油瓶。只是她应该过得不好,又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去找到四处逃债的我爸,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徐盼平静的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褚望的喉咙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
徐盼继续说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爸早就死了,不过他现在虽然还在,但跟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下午从薛慧如发现自己,再到自己跑开,总共有两分钟的时间。
徐盼很清楚林天佑听到了她的名字,可依然一动不动背对着门,仿佛门外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小时候,林天佑也是会用尽全力对她好的,林天佑说她是公主,要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疼爱。
只可惜沾上赌瘾的人是会失去理智的,美满的家庭,贴心的妻子,可爱的女儿,都抵不过赌桌上转瞬即逝的虚妄快感。
那个会把女儿扛在肩头,耐心听妻子闲话家常的男人,早就沉溺在无尽的贪念里,再也回不来了。
“恨他们吗?”褚望问。
徐盼想了会儿,回道:“不知道,也许从来都没真正恨过。至少在抛弃我之前,他们对我都很好,抛弃我是他们做出的选择。而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降临这个世界不是我的选择,被抛弃我也无从选择。”
褚望垂下眼,难得认真。“可你的出生是他们的选择,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徐盼轻叹了口气:“不重要了。”
“嗯,何姨对你很好。”
想起何玉,徐盼低低的应了声。
只是她也不确定,每个失眠多梦的夜里,何玉是否会后悔。
说完这些,徐盼总算有了点困意,眼皮缓慢合上,朦胧间她听到褚望又问。
“想听我的故事么。”
徐盼迷迷糊糊拒绝:“不想,我困了。”
“......”
褚望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没有睡意。
15. 质问
隔天徐盼睡醒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褚望的身影。
徐盼以为他是一个人先回去了,但洗漱时房门响起,褚望拎着两份早餐站在门前,头发没有打理,几撮毛乱翘着。
小旅馆是不提供早餐服务的,褚望窝在沙发上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早便起来去外面街上转了一圈,买好早饭。
“收拾完赶紧吃,饿死了我没法跟你妈交代。”褚望嘴上依旧刻薄,把早饭递给她。
诉过衷肠,徐盼觉得跟对方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她温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肉沫粉丝馅包子,一杯温热的豆浆。
褚望那份是块三明治,一盒纯牛奶,他显然吃不惯这种油腻的。
“你......昨晚睡得好吗?”徐盼明知故问,那张沙发她自己都只能勉强躺下,更别提什么舒适度了。
这少爷比她想象的要能吃苦。
褚望机械的嚼着嘴里的早饭,神情恍惚地嗯了声。
刚起来时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直不起腰,去外面走了一圈才好点。
“我定了下午一点的高铁票,吃完你要再休息会儿么,还是出去转转。”褚望问道。
徐盼选择出去转转,就当放松心情。
小镇上慢悠悠的节奏和城市里很不同,沿街的小店热闹喧嚣,没有随处可见急匆匆的赶路人。
褚望双手插兜,几步外跟在徐盼身后,他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轻轻摆动的马尾上,舌尖无意识顶了顶腮。
出神间身后飞速跑来一名小男孩,手肘撞上他的大腿,手上的冰淇淋也因为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地。
甜腻的草莓味在空气中散开,小男孩愣了两秒,随后看着阵亡的冰淇淋哇哇大哭起来,嗓音洪亮。
“哇啊啊啊啊坏人!你还我冰淇淋!我的冰淇淋,我要告诉我妈妈......”
明明是被撞到的受害者,还要被倒打一耙。
小孩儿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褚望忍住想跟对方讲道理的冲动,臭着脸道:“男子汉哭什么,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坏人!坏人!我不要你买的,我要妈妈给我买!”小男孩一边哭一边用劲捶打着褚望的大腿,沉浸在悲伤中。
这动静引得前方的徐盼回头,皱着眉走近。“怎么了?”
“遇到个小无赖。”褚望弯下腰抬手轻捏住男孩的后颈,将人拉远些。
徐盼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眉头蹙起。
这小孩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和自己仅有过半面之缘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徐盼拉起褚望的手腕想快步离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薛慧如先一步看见她,追了过来。
“小言......你还没走......妈妈有话想跟你说。”薛慧如目光热切的盯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眼中有泪光闪烁。
褚望直起身,目光落在徐盼抓住自己手腕上忘了放开的手,那力道越老越紧,他没吭声。
从现在这情形也看得出,这女人就是徐盼的生母,而这无理取闹的小孩就是那便宜弟弟。
“小言,你来找我是......”薛慧如见徐盼没说话,又开口小心翼翼问道。
徐盼后知后觉松开手,冷言反问着面前的女人:“那你呢,你突然找我是为什么。”
薛慧如把小宝拉到自己身旁,低下头道:“自从我跟你爸爸和好后,这些年我们到处搬家,也是最近才无意中听到你的消息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你爸爸的朋友给他在北方介绍了个活,过段时间我们就要搬走了,我就是想最后看你一眼,看你一眼我就放心了。”
徐盼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淡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过得好不好。”
“小言,是妈妈对不起你。当初抛下你,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薛慧如越说声音越小。
“是怕我跟着你受苦,还是怕我碍着你享福?”徐盼直直盯着她质问,随后又自嘲道: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几岁小孩了,如果是在福利院的那三年你反悔了来找我,我大概真的就会傻傻跟你走。”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每天都跟个傻子一样,等着最爱的妈妈来接她回家。
薛慧如嘴巴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妈妈错了,妈妈当时......太年轻了,我也很害怕......”
小男孩还在旁边扯着薛慧如的袖子,嘴上不停念叨自己的草莓冰淇淋,徐盼只冷冷的扫了一眼。
刚好,昨天没说出口的话,就现在说个明白吧。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以后就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个人存在就好了。”
对面薛慧如满脸错愕,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徐盼没在意,继续道:“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也不要再联系我,更不要来找我和我的家人。我往后的人生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就当是......陌生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像一支又一支的利剑深深刺入心窝里。
薛慧如险些站不稳,神情痛苦。
徐盼分辨不出那张脸上到底有几分真心和忏悔。
“走吧。”她对着褚望道。
身后是什么情形她不清楚,回到延城已经是傍晚。
何玉见人平安回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没多说,紧紧抱住徐盼。
怀里的人极小声的抽泣。“妈,我只有你了。”
“别怕。”何玉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脑袋。
————
日子回到正轨,徐盼很快将走神那几天落下的课程都补了回来。
五月中旬,高三生将迎来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褚望连上学放学路上都在拼命记知识点。
考前褚常青回来了一次,父子俩难得没有一见面就争吵,安安静静的坐下吃饭。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跟我夸你了,说你最近复习很刻苦。你长大了。”褚常青往他碗里夹了只虾。
褚望盯着碗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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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虾看了许久,然后夹出来,放到碟子里。“看来你又忘了,我对虾过敏。”
对方愣了愣,随即抱歉道:“最近处理工作忙昏头了。”
“注意休息。”褚望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饱了。
一大桌子的菜就动了几口,褚常青揉着太阳穴,疲倦道:“等过段时间你考完了,我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多陪陪你。”
“不用,我玩的您不懂,也看不上。”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褚常青的声音染上些怒意。
两人似乎是在暗中较劲,谁也不肯低头。
褚望冷笑声,道:“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您是真的忙,还是单纯不想回这个家。如果这个家里有什么您讨厌的东西,可以把他丢出去,没必要折磨自己。”
褚常青还是没忍住摔了筷子,撞在白瓷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饭菜汤汁溅出一小片污渍。
褚望见怪不怪,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往三楼的露台去。
五月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头舒展。
露台边的摇椅上躺了道悠闲的身影,双眸微闭,长发随意披散在胸前,和白日里无时无刻都紧绷着神经的样子截然不同。
褚望知道徐盼在这,前段时间她突然问自己可不可以来这片区域,得到准许,便每周末晚饭后都会来这里吹吹风,再回房间复习。
他特意放轻了脚步,走近,将还带着水珠的冰汽水贴到对方脸颊上。
徐盼皱眉,睁眼,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褚望把汽水利索打开递过去,徐盼坐起身接过,喝了一小口,清甜的樱桃味。
“褚先生不是回来了,你跟他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徐盼随意问道。
最近她跟褚望的关系友好了很多,偶尔也会聊点除学习之外的事情。
“对啊。”褚望双手向后,撑在露台的栏杆上垂眸看她。“我怀疑他就是定期回来确认一下,他儿子死没死。”
“......”徐盼语塞,接不上他的话。
褚望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移开,翻涌的情绪被夜色隐去了大半。
“你猜这次三模,我能不能达到你的目标。”
“不知道,你尽力就好。”徐盼不勉强,褚望最近的努力她看在眼里,但再聪明的人,也不太能靠着临时抱佛脚就轻松逆袭,难度还是有的。
褚望若有所思点点头,说道:“是有点难度,所以如果我达到了,作为奖励,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这话听着不像是商量,分明是早打定主意同她谈条件,强势又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
徐盼也没跟他深究,爽快答应了。
“不过事先声明,太贵的我给不起,太过分的我也做不到,别强人所难。”
褚望达成目的,嘴角小幅度勾起。“放心,知道你囊中羞涩。”
徐盼将剩下半瓶汽水喝完,慢悠悠转回到房间开始复习。
书桌上还有洗好的一碟水果,何玉每晚上都会给她准备。
16. 奖励
三模出成绩这天,徐盼不是在公告栏看到褚望的分数的,是从老裘的嘴里。
532分,高出去年一本线十分。
老裘抱着他那整日不离手的保温杯,眉眼笑得都堆起褶皱,是真的开心。
他由衷的对褚望进行了好一番夸奖,又顺便交代了过几日上台发言的事。
考前还有次动员大会,徐盼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之一上台演讲,而褚望也被老裘推荐,作为进步最大的学生,上台分享经验,做个榜样。
两人出了办公室,褚望给徐盼投来一个尽在掌握的眼神。
“我做到了。”褚望道。
言下之意是要徐盼也遵守约定,完成他提出的愿望。
“你说。”徐盼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次模拟考试不止褚望进步飞快,她自己也提升不少。
“明晚有场新上映的电影,你请我去看。”
“行,你看完把票根给我,我给你报销。”
“?”褚望觉得大概是自己刚才的措辞不够准确,重新道:“我的意思是,你明晚陪我一起去看。”
徐盼抿唇表示为难:“晚自习下课已经九点了,我不能太晚回家。”
“七点半的场次,晚自习翘掉。”褚望一脸无所谓,两节晚自习而已,看完补回来就是了。
徐盼安安分分了十几年,就没干过逃课翘晚自习这种事,摇头拒绝的很坚定。
“不行,我要复习。你可以找陈扬陪你,你们两个的票我都报。”她好声好气的商量。
但褚望的脸色还是在下一刻臭了起来,嗤笑道:“陈扬那货最讨厌看文艺片。”
徐盼眨眨眼道:“那太可惜了,我也不喜欢看文艺片。”
褚望面色冰冷向她靠近,徐盼后背抵上墙面,对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咬字极重道:“徐盼,你玩不起是吧。”
徐盼小幅度往后退了两步,还不死心:“你要想看电影,考完后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我只是不想现在把时间浪费掉。而且看电影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和喜欢的人做的吗,你跟我去也没多大意思吧?”
“我乐意。”
“不然你重新提个愿望,我尽量满足你。”
“行。”褚望松口。
徐盼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又道:“我最近看中了双球鞋,不贵,6888。这两个愿望,你选一个。”
他是铁了心的。
徐盼还是没骨气的选了前者。
其实翘课对于徐盼这种好学生来说并不难,随便找个由头出去就行,没有人会怀疑。
对褚望而言就更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早就轻车熟路了。
于是隔天第一节晚自习后,两人顺利的出了校门。
从学校旁的马路边往里看,教学楼的灯亮堂堂的,在本该学习的时间逃课去看电影,这种脱离秩序的行为,忽然让徐盼感受到了一丝放松,和隐秘的畅快感。
“还不走,等着被抓呢。”
两人还穿着校服,过于显眼,褚望催促她快点走到路口的转角处,在那打车去附近商圈的电影院。
徐盼上次来电影院还是养父在的时候,那时候一有空闲对方就会带她出来玩。
工作日的晚上,商场的人流不算多,但电影院的检票口排起了长队,褚望选的是一部讲述爱情与亲情的片子,说是最近网络上宣传很火,所以来看的人也多。
但徐盼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她比较喜欢灾难片,或者丧尸片。
倒是褚望竟然会看这种文艺片,让她挺新奇的。
电影还有几分钟才开场,褚望进来时还买了两杯喝的跟一桶爆米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甜味。
徐盼晚饭吃的挺饱,但这股香甜味儿一个劲的往鼻腔里钻,勾得她心痒,没忍住尝了几颗。
厅内灯光暗了下来,褚望只能借着前方大屏幕投射过来的微光去看旁边的人,一天下来她的马尾已经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肩上,眸中亮闪闪的,印着屏幕上的光。
“嘘,电影开始了。”前排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外头对身旁的小女孩柔声说道。
周围人陆陆续续自觉息掉手机屏幕,褚望也转回脑袋。
电影开场两分钟,徐盼校服口袋里传来震动,随后电话铃声在影厅里响起来,惹得不少人皱眉回头看向她。
徐盼手机了里没存别人,除了何玉就是宋逸倾,两人知道她在上课,没有什么要紧事是不会打电话来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跟褚望打了招呼,猫着腰穿过一排座椅往门口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宋逸倾的名字,那头出声的人却是刘姨。
“小徐啊,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才找你,小倾他......”
“他怎么了?”徐盼语气焦急询问。
对面刘姨说话间也染上哭腔,继续道:“小倾他前天在家摔了,送医院里昏睡了快两天,今早醒来后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怎么劝都劝不动他......小徐,他平常最听你的话,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
徐盼想都没想,立马道:“我现在就过去。”
顾不上什么电影不电影的,徐盼小跑着出了商场,在门口拦下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路上她收到褚望发来的消息。
褚望:【?】
褚望:【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盼:【实在抱歉,突然接到电话,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电影我会下次再补给你。】
褚望:【。】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稳,徐盼根据刘姨说的号码找到了宋逸倾所在的病房。
推门进去便是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宋逸倾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几圈纱布。
刘姨坐在床边,桌上放着碗一口没动的白粥,她看到徐盼进来,神情闪过一丝欣喜,随后看着床上的人又无奈摇摇头。
她起身走到门口轻拍了拍徐盼的背。“还是你劝劝他吧,总不能一直饿着。”
刘姨交代完就出去了。
徐盼走近才发现宋逸倾原来是醒着的,双眼空洞的盯着窗外,面色苍白如白纸一般,整个人毫无生气。
“宋逸倾?”徐盼压下心底的难受,缓步走到他跟前,询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宋逸倾才勉强收回些思绪,但还是没说话,只轻轻勾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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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姨说你一直不肯吃东西,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徐盼拿手心探了下那碗粥的温度,已经凉了,不知放了多久。
“如果你不想喝白粥的话,我现在去给你买点别的,你要喝甜味的小米南瓜粥还是咸味的皮蛋瘦肉粥?”
她语气放得很柔,像哄小朋友一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宋逸倾总算看着她动了动唇,有气无力的。“抱歉,我没有胃口。”
“你不用跟我道歉,身体是你自己的。”徐盼道。
“打扰到你学习了吗?我不知道刘姨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本来也没在学习。”徐盼打开外卖软件,点进一家评分挺高有堂食店的外卖商家,点了份小米南瓜粥和皮蛋瘦肉粥。
宋逸倾眼眶微红,喃喃道:“你觉得我......还有未来吗?”
徐盼滑动屏幕的指尖猛地一顿。
自从腿受伤后,宋逸倾定期会接受心理医生的沟通疏导,前段时间医生找她聊过,说宋逸倾表面看着正常,但心底积压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随时都会爆发。
“有的,我会陪着你。”徐盼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安抚住他的情绪。
宋逸倾悄无声息的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在当初刚得知自己再也走不了路的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哭,但是现在却因为这双早已麻木的腿哭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都习惯了这种,感受不到双腿存在的感觉,就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我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呢,也要不得不接受,未来的日子永远都会是这样的事实,往后漫长的一生,他都要困在这副残缺的身体里。
徐盼低垂着脑袋,几滴滚烫的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宋逸倾看着她开口:“你记得高二时你推我去参加的那场聚会吗?当时我说,我的愿望是可以和你跳一支舞,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
“但其实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站起来。”
徐盼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泪,开口道:“没关系的,不能跳舞没关系,不能跑也没关系的,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可以推着你,街头巷尾,海边山顶,我都可以带你去。”
“可是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宋逸倾抓住她的手,就这么静静罩在自己的眉眼上,说不出其他话来。
直到门口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徐盼才起身把点的粥拿进来,边拆包装边操心道:“你一定要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
宋逸倾点头,赶她走。“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粥我晚点会喝。听话。”
徐盼默了片刻,道:“我今晚不回去了,在这陪你,明天我也请了一天假。”
闻言,宋逸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接着皱眉道:“我不需要你陪我,你赶紧回去睡觉,专心学习,不要管我。”
徐盼不听,扶他靠坐在床头,随后把打开的小米南瓜粥递到他嘴边。“我有分寸的。比起其他,我更不能失去你。”
“......”
宋逸倾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缓慢转过头深深看了徐盼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