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春天》 1. 楔子 雪落 《错过了春天》 咩椰/作品 2026.2.13 晋江文学城首发 - 位于华南地区的深城市地处南亚热带,冬季温和少雨,全年平均温度在24.5摄氏度。 昭宁身处一个大家族,家里长辈众多,孩子很少,她最年长,也最优秀。这些都是她考上深城大学的研究生时,亲戚朋友对她贺喜的时候说的,她简单听了一嘴,想着不过就是与西北截然不同的气候嘛,没多在意。 城中村的老旧居民楼里住着的都是来飘荡的游子,用最合适的价钱挤进这座超一线城市,幻想着出人头地挣到钱,丰衣足食告老还乡。 眼下是冬季,窗户有些漏风,一小阵风吹来还会吱呀作响,凉气从窗缝直逼进屋子。 这是昭宁来深城的第四个冬天,第二个下雪的冬天。 深城鲜少落雪,近几年倒是气温骤降飘了两次雪花,以前看不到这样的光景。 上一次落雪,在罕见的雪夜,五十二层的落地窗边可以俯视整个深城繁华的夜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面前的男人深情款款。 那一天,她答应了梁景年的告白。 临时短租的房子里空空如也,一床薄被子是仅有的一件不至于让她冻坏的物品,她的思绪不受控制,想让记忆代替她回去,回到两年前,她想,如果那时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地位她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她会不会落荒而逃。 冷空气来得突然,昭宁本就身体素质不太好,前阵子才生了场大病出院。 她有些昏昏沉沉,脑袋发沉地躺在枕头上,闭眼便是那天梁景年抱着束红玫瑰问她,愿不愿意和 他在一起。 那个冬季少见的阴冷潮湿,梁景年握住她冰凉的手,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后来,港城的小报上刊登两人模糊的背景,圈内好友对梁家夫妇送上祝福,更不加掩饰地吐露对女方身份的疑问。 晟安集团在夜晚十一点半仍然灯火通明,这是一家港资背景的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昭宁后来才知道,她做梦都想收到offer的公司事实上是枕边人的父亲为了让他回归家族企业特意创立的,在他的人生剧本里不过一页轻飘飘的附录。 她强迫自己入睡,但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哪怕已经竭尽全力让自己不在意,两年的感情还是将她埋没。 眼皮渐渐沉重,思绪有些飘散,意识变得模糊。 梁景年,今日一别,不知日后是否还会再相见。 祝顺利。 2. Chapter 1 那一年的非法本法硕考研掀起一波热潮,昭宁就是弄潮儿一名。 但同时也是幸运儿,她废寝忘食地学了近一年,圆梦深城大学。 深城大学,她的梦校。 她的情起之处。 深城高楼林立,现代与科技感交织。 昭宁来自北方一个不大的城市,饶是她家里的条件在本市已经称得上优渥,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来了这里还是会被震撼到。 那么高的楼,楼宇间密得让人喘不上气,却还会穿插几处绿地公园。 郁郁葱葱,钢铁森林。 初秋时,她跨越了一千多公里,来到了深城。 深城是梦开始的地方。 深城初秋的温度比昭宁的家乡江市的盛夏还要高几度,下起雨来不似北方那样凉爽,这里的雨后闷热潮湿。 一个淅淅沥沥的小雨天。 昭宁看着雨不大就出门送文件了,师姐刚得空抬起头想说话,发现人已经出门了。 师姐是本地人,她想说,永远不要相信深城的任何一场小雨。 因为它会在你不在意且放松警惕的时候变大,今天之后昭宁也明白了这里喜怒无常的雨。 深城的雨,以为尽在掌握,实则只你蒙在鼓里。 刚出学院大楼,雨还是断断续续的,似是要停。 昭宁惊觉自己没带伞,但是看着天上太阳好像都要出来了,雨还有见小的趋势,她抿抿唇,抱着文件走出去了。 没走出几米,原本零星的雨点下落地又急又快,渐渐的雨点连成一片雨雾,又连成线,变成豆大的雨滴,一颗一颗砸到她身上。 顷刻间大雨倾盆,雨斜斜地下来,昭宁猝不及防地湿了一身。 万幸文件装在文件袋里面,文件袋是防水材质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朝着路边小亭就往过冲。 刚跑出几步,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 周遭嘈杂的雨声瞬间减弱,雨水打在伞面上哒哒的声音凸显。 她站住,转过身,清冽的木质香席卷她。 微微抬头,对上一双落雪初霁的眸子,清明好看。 昭宁未来得及反应对方是谁,自己认不认识,就条件反射般说了句谢谢。 仔细看,她们貌似并不认识。 “不客气。”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男人朝她很有礼貌地笑了笑,“你去哪里?我送你。” 昭宁指了指前面的小亭子:“我去校务中心,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去前面的小亭子里避避雨就好,等雨小了我再去,不急的。” 男人顺着手指看过去,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深城的雨阴晴不定,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赶紧进入到室内,因为不知道这个雨什么时候能停。”他顿了顿,“我去医学院,就在校务中心旁边,顺路的。” 文件签字要紧,雨中你推我让的也不体面,昭宁便没再推脱:“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男人稍稍把伞斜了斜,保证身边的女生不会被淋到。 不认识的两个人,突然被一场雨聚到一起,难免有点尴尬。 昭宁把文件抱到胸前,她觉得该说点什么,但是她抠了文件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最后还是对方先开口:“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是法学院的。 “研究生。”她又补。 对方点点头:“我以前是医学院的,现在毕业了。” “那你来是?”昭宁顺着他话往下说。 他是来找老师的。 有一个病人情况复杂,他拿不准主意,恰好老师最近学校课业很忙,忙着捞本科生的期中考成绩。 老师姓宋,名继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宋继勋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一个专业课的期中考试,还要把总分算进平时成绩。 看着群里刷屏的“老师捞捞”的表情包他头都大了。可是看到同学们的答案,他头更大了。 题确实有些难了,但是为什么这帮985高材生的笔下能出现这么荒唐的答案。 医学生以后要治病救人的,他突然就理解了这次考试的意义——让他怀疑自己的教学质量。 他冷笑一声关掉手机,嘀咕着,答成这样还好意思让他捞? 那可真就捞了。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他的老师发来【在吗老师】这样一条在宋继勋眼中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消息的。看到最得意的学生发来的消息,宋继勋笑了。他不该怀疑自己,他急切地想见到他的得意门生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于是,他应下了讨论病例的请求,并无形中抛出橄榄枝。 得意门生以救命稻草吻我,我报之以橄榄枝。 得了消息他就立即出发,刚进校门没多远,一个纤细的背影闯入他的视野。 大雨泄洪似的往下泼,面前的女生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往前跑。 < p>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衬衣,本就娇小的身躯在雨幕中显得更是孱弱。 他几乎是没有考虑地朝着那女生跑,人未到她身边手里拿的伞已经稳稳地举在女生的头顶。 女生转过头,发梢的雨水顺着发丝落下,茫然看着他,乍一看还有点楚楚可怜。 将事情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男人开口答她:“有一个复杂的病例,来找我老师讨论一下。” 昭宁偏过头看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欣赏:“一直很佩服你们学医的人,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总是能给人生的希望。”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只好笑笑:“你们法学生一样的,用公平正义给人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本质上没有大区别。”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平日里昭宁觉得这条路过于长,又很无趣。今天或许是有人在身边,迎着雨也走得很快。 施以援手的校友到他的目的地了昭宁还有一点路要走。 “伞你拿着,别再淋到了。”他把伞柄递给她。 昭宁矜持,也怕因为自己麻烦了别人,把伞推回去:“不用了,我也快到了,这几步路没事的。” 可他仍坚持:“打着吧,淋雨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昭宁想了想自己一言不合就感冒的小身板没再推脱,把伞接到手里:“谢谢。”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那人看了一眼,对着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接通了电话。 昭宁看他在忙,不再打扰他,朝他点点头往前走。 等她到了校务中心,收伞的时候猛然想起,没有留这名男同志电话。 所以要怎么还伞。 沈昭宁想吐槽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雨下得,下得她脑子也进水了。 那人挂断电话正要往里走,余光瞥到一张小卡片静静躺在地上。 他俯身捡起,看清那是张学生卡,主人叫沈昭宁,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子。 是刚刚跟他同行的那位同学。 他抬头,人早已没影。 手机震动一下,宋继勋问他到哪儿了。 他只好收了学生卡快步走进去。 学生卡的四角硌着他的手,他开始思想跑神。 这位沈同学发现她的学生卡丢了吗? 应当是没有的,她都没有折回来。 那是他们的初相识。 3. Chapter 2 昭宁甩了甩伞上的水,准备带着伞一起进去。 如果这是她的伞,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伞放到楼门口再进去。 虽然目前没听说过谁的伞被盗了,可这是别人的伞,保险起见,以防万一,她一手拎着还有点滴水的伞,一手拿着文件袋,心里默默对保洁阿姨说着对不起进了门。 法学院要开展院级辩论赛,不同于学生组织发起的活动,这次比赛学校很重视。 法学院是学校的核心学院,深城以及全国不少知名律师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每次举办活动都会引起外界重视,优秀校友也会回来。所以校领导一合计,干脆把这次活动调为校级,不仅法学院院内各队伍进行比赛,其他学院有感兴趣的也可以自由组队提交报名表。 因此,这项原本简简单单的活动现在要经过层层审批,严格规范评委席,颁发校级证书,甚至还有奖金,引来不少感兴趣的人跃跃欲试。 昭宁是这次活动申请表的撰写人。 时间紧任务重,老师点头之后她便急着出去签字盖章,怕自己刚来学校就误了工作安排。 申请表除了需要院长签字,还要校长和团委书记签字。 昭宁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恰好这一天三位领导都在,她可以一次性签完。 进了大门,昭宁还是觉得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雨伞在大楼里穿梭不妥。 她环顾一圈,最终眼神落在保安室。 出保安室的时候,保安大叔跟她拍着胸脯保证:“姑娘你放心,你这伞放我这儿,妥妥的。” 昭宁莫名亲切,这语调口音不是她家里的,但是她待了二十多年的北方。 校领导办公室分布十分诡异。 院领导统一在三楼,所有团委带着一系列下属成员在四楼,校长带着他的校级同事们在六楼。 昭宁刚到电梯门口,就看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大大写了正在维修。 她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一旁的楼梯间,在心里问校长,把办公室定在六楼难不成是会更加六六大顺? 把所有名字都签完,和所有领导老师讲述了活动大概方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昭宁拿着文件略显疲惫地一阶一阶下楼,刚到楼底下,工人把电梯门上的纸揭下来。 电梯恢复运行了。 她错过了电梯,但也只差一点点。 外面早已雨过天晴,阳光拨开刚刚还厚重的云层直直射出来,照在身上还有点暖洋洋的。 昭宁抱着文件袋提着雨伞在前面走,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转身,看到是他,扬起明媚的笑:“好巧,又遇到了。你忙完啦?” 他点点头,拿出她的学生卡放在掌心。 “你的卡,刚刚走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捡到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我正想着给你送到法学院。” 他伸手把学生卡给她,另一只手里拿了个保温杯。 十月金秋,虽然深城连冬天都是暖的,但今年不知怎么的,入秋之后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丝凉爽。 刚刚那一场雨,闷闷的,夹杂着些许寒意,现在又艳阳高照,实在是诡异。 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尤其是现在阳光正好,会让人忽略已然是异常凉爽的秋日,不注意保暖,病就会悄悄找上门。 他忙完之后抬头看天,感受着深城异样的温度,在办公室里环视一圈,最后向宋继勋讨了个学校每年发奖必送的杯子。 宋继勋没吝啬,虽不解他为什么突然看上这杯子,但是还是给他从柜子里排排站的队伍里拿了一个出来,又拿出了珍藏许久的红糖。 他没客气,拿起红糖泡水,三言两语给眼神里都在问发生了什么的宋继勋讲了刚刚路上发生的事。 但现在两人面对面,他又觉得莫名其妙给人家送一杯红糖水,再科普点健康养生知识还是挺冒昧的。 况且他们还不熟,万一人家姑娘敏感点,觉得他是坏人怎么办。 昭宁一愣,反应过来。 “啊,是我的,谢谢你啊,我还没发现它掉了。”昭宁接过,又把雨伞递给他,“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还你雨伞,正好把雨伞还给你,谢谢你啊。” 她是真的感谢眼前这个又高又帅,笑起来能在脸上看到数不清有多少港星影子的男人。 说来港星,昭宁是港乐和港剧忠实爱好者,她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长得实在是正,像是把港圈帅哥的帅都融合了一般。 “没关系,举手之劳。”那人朝她笑笑。 两个人并肩走着,他仍然是话题开启者,问昭宁是去忙什么,她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给他讲她是怎么一遍遍改申请表,如何爬楼签字,又一遍遍给三位 领导讲活动内容。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天不知怎的,倒像个小话痨。 他仔细听着,嘴角始终带着浅笑。 最后,昭宁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对他发出邀约:“我们这个活动是校级的,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话说完,她就觉得这话不妥。 医生应该都是日理万机的吧,他定然是没有什么时间来的。 只不过他根据她路上提到的时间地点,还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说:“看情况,有时间的话一定来,谢谢你的邀请。” 昭宁笑了:“不用谢,不过也算不上什么邀请,毕竟这也是你的母校。” 他点点头:“说来,我也好久没来看过母校的活动了,祝你们顺利。” “那借你吉言啦。” “对了。”昭宁顿了顿,“你都知道我叫什么了,所以,你叫什么?” 她停下看向他,此时的她们,已经到法学院门口。 “我叫梁景年。”他也停下,侧身看着昭宁。 昭宁被他这一看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盯了他好看的眸子几秒。 “好名字。” 她点点头。 眼看着昭宁到了地方,梁景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沉思了一下。 送吧,他又觉得冒昧。不送吧,好不容易找老师讨的。 其实也没有好不容易。 最后,他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递出保温杯。 “我老师那里泡了红糖水,我要了一些,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容易生病,喝一点暖暖胃。”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给女生送东西,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干。 更何况,他和眼前这位女生,也才认识一个小时。 昭宁看着面前的杯子,愣了愣,又愣了愣。 这看上去听上去多少带着点不容拒绝那意思。 接过来吗?不接是不是不太礼貌。 昭宁犹豫着伸出手:“谢谢你。” 梁景年看她收下了,笑了笑:“杯子是新的,我老师那有很多,这个送你了。” 昭宁搞不懂这是什么走向,只好受宠若惊地道谢。 二人就此分别,昭宁抱着保温杯回了宿舍,一路上思考许久,最终在心里给梁景年发了张好人卡。 他真是个好人。 4. Chapter 3 深城大学地理位置不错,坐落于一线都市,周围大厂密布。 能来这里上学的人,机会总比其他人多一点。 相应的,各类资金雄厚,在国内出了名的富。 昭宁听过传言,一位学生上卫生间的时候觉得凉飕飕的,回去就感冒了,后来才发现是卫生间里面安的空调温度调太低了。 来之前,她问过学姐此事真假,学姐让她放心来,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钱。 昭宁想考深城大学的研究生,一方面是因为它是985强校,以她本科专业再配合名校的法律硕士名头,投简历会更好收到offer。 另一方面,就是这个学校真正把钱花在刀刃上,手上的钱没有用来搬块石头放在中心花园,也没有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安个日晷,而是实打实用在学生身上。 此时的昭宁正坐在她30平米二人寝室里的书桌旁对着保温杯发呆。 她有一个舍友,是本地人,叫许书怡。 书怡从她懵懵地进来开始观察她,一直到现在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钟了,就这么看着这个杯子沉思。 她在一旁细细地观察这个杯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一个印着学校的logo紫红色的保温杯吗,至于这么喜爱的看半天。 但转念一想,自己本科就是这里的,已经习惯了学校在这么有钱的情况下发奖品还是雷打不动一个保温杯,也许昭宁刚来,就是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杯子,看起来很有成熟的韵味。 但要说喜欢成熟的韵味而对这个杯子爱不释手,那跟喜欢年上男转头找了一个年迈老头有什么区别。 又想到昭宁刚刚应该是找领导签字,可能是领导赏识她送了个杯子,她比较激动。 书怡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这个理由更靠得住,满意地点点头,转回正在看沈昭宁和杯子的眼睛,苦恼地看着她一桌子的辩论稿。 昭宁动弹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发给她远在川市的好友。 姜意欢,毕业即成打工人。 昭宁【你知道吗?】 此时的意欢正在距离她一千八百公里的川市趴桌子上补觉。 手机的震动声通过桌子传到意欢的耳朵里,惊得她从桌子上弹起来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收到。 昭宁看着对面发来的收到,更懵了。 昭宁【?】 意欢看着问号才慢慢缓过神来。 原来不是部长那个女魔头发来的工作通知。 意欢【知道。】 昭宁【那你说说。】 意欢【翻白眼.jpg】 【咋啦?什么风把我们研究生吹来了】 昭宁也没墨迹,靠在椅子上开始哐哐打字,把从见到梁景年到梁景年给她一杯红糖水的故事一顿输出,留意欢在屏幕对面惊得目瞪口呆。 意欢【你这是遇到桃花了。】 【长得帅不。】 【拿下啊。】 【你就先这样再那样,让水杯哥在深城捂暖你的心。】 昭宁【......】 她早就料到意欢的反应。 意欢【你喝了没?我又想了想,你说万一他是个变态,给你往里加点料呢,我们清纯懵懂的小昭宁就这么上了他的套。】 【唉。】 【真可恨我不能在你身边,要是我在,看姐姐我怎么揍他。】 昭宁轻声笑了一下【哟,还是个阴谋论大师。】 意欢【......】 【说真的,刚认识一个小时就这么贴心,不是中央空调大海王广撒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要不然就是十足的大好人,不过这种人一般不流通,一男难求。】 昭宁【应该是遇到大好人了。】 意欢屏幕外翻了个白眼【哟,还是个好人卡印发办的,什么时候给我发点人民币?】 正聊得火热,女魔头的工作通知来了。 意欢看了一眼,白眼还没翻回来,又翻上去了,只好草草结束聊天,转身投入工作。 昭宁望着对话框发呆。 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也巧合般的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都在同校同班,聚在一起能孤立全世界。 只不过到了高二,昭宁一直在学习文化课,意欢就请长假出去集训美术去了。 昭宁成绩不错,想和她上一个大学,直凭文化课定然是不够的,于是意欢就去艺考了。 或许是这份努力终于被看见,又或许是老天也想让这两个情同手足的姑娘续下这难得的缘分,终于,她们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昭宁去了计算机学院,意欢去了美术学院,而学校实行的混寝自由分配制度让她们合理住到了同一间宿舍。 那时她们天真以为这冗长的一生肯定永远都不会分开。 昭宁自小就是学习派,但她更渴望走出校园自由生长的那一天。 意欢热爱美术,热爱设计,她想读完本科继续出国深造。 命运使然,昭宁最终还是选择了读研,而意欢在本科毕业前夕就拿到了国内头部服装大厂设计 部的offer。权衡之下,她选择放弃留学。 对未来不同的选择,让她们从两家房子相距十八米,到在宿舍内相距一点八米,再到现在,地处华南的深城与地处西北与华北交界处的川市相距一千八百千米。 后悔吗? 昭宁问自己。 不后悔吧,深城大学是她中学就向往的,如今怎么看她都是圆梦的那个。 好像也有点后悔,作为北方人,独自一人来到南方,身边没了家人朋友的关怀,总显得空落落的。 这里生活很便利,学校也很好,导师和同学们也都很善良。 可昭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到这儿,昭宁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这是她念了那么久的地方。 目光转回面前的保温杯,她拿起来拧开盖子。 新杯子保温效果好,打开盖的一瞬间热气窜着往上冒,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昭宁低头抿了一口,甜味瞬间在嘴里蔓延,温润的琥珀色液体滑入喉咙。 甜香。 – 深城大学附属医院。 梁景年回到医院就把老师愿意亲自出山的好消息带给患者家属,患者家属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儿感谢他。 梁景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句应该做的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宋继勋也教过他,干这行要少说多做。 本博连读,从十八岁那年开始接触医学起,到现在二十七岁,已经成为一名新晋主治医生,他的医学之路上的进展异于常人的快,但也比同期学生见了更多生离死别的重量。 他感激自己的选择让他走出大富大贵的生活,能亲眼见见世间诸多疾苦。他珍惜自己的资源,也尽全力给患者更好的医治。 他永远不会忘记凌晨三点的抢救室,那是第一个经他手的病人,也是第一个抢救失败的病人。 心电图拉成直线那一刻他沉默到和一旁放声哭泣的家属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站在那。 轮转结束,他成绩出色到各科室抢着要他,只是规培期间就收到了两面锦旗。 他毅然决然选择心外科,他想在离心脏最近的科室看人间真情冷暖,救病人于水火。 坐到工位,看到同事正在泡红糖水。 他又想到了昭宁。 雨天,泥土的清香,紧紧护住文件的女孩。 还有,她叫沈昭宁。 昭昭清辉,宁馨盈袖。 5. Chapter 4 辩论赛如期举行,深城大学霎时备受外界关注,各红圈律所都有从深城大学走出去的,行程排得开的都会回来母校凑个热闹。 昭宁并没有参加此次辩论赛。 其实活动一开始筹划的时候她是打算报名的,毕竟观众席上坐了不少行业内大佬,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锻炼和展现的机会。 但她总归是实打实的社恐,实在是在台上张不开嘴,迈不开腿。 于是她决定当一名现场志愿者,同时协助书怡整理资料,也算是能了解一下大概流程。 到了活动现场,看大佬们逐渐落座,昭宁又开始有点后悔没有参加。 没有报名就意味着没有出彩的机会,少了一些辩论经验,连出错的可能都没有,想到这儿,昭宁心情闷闷的,恨自己为什么一直这么懦弱胆小,从来不给自己一个可能。 书怡是法学院的队员,第一场就要上,为辩论赛打头阵,正跟在她后头脑补无数个可能。 “昭宁,你说我等会儿卡壳怎么办?” “昭宁,我等会要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能不能拿件衣服上台包住我的头把我带下来?” “昭宁,我要是找不到我准备的资料怎么办?我本科有一次就是正说的激烈突然资料找不到了,我当时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昭宁,你说我不会表现得超级出色被什么隐藏大佬看中直接给offer吧?” “.....” 昭宁哭笑不得,又庆幸自己没有报名。 书怡是开朗活泼又大方得体的性子,她可比不上,若是报名了现在怕是路都走不稳几步。 “卡壳了呢,你就停下几秒给自己脑袋一个缓冲的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话我也不能带你下来啊,到时候就是我丢人了。你本科经历过这种事研究生还敢再次报名说明勇气可嘉并且做足了准备。”她理了理书怡的头发,“我觉得你没问题,说不定众人艳羡的offer就到你手上了呢。” 最后,她拍了拍书怡的肩,表示给予鼓励。 书怡听后安心了许多,灵机一动。 “昭宁,你这么有经验,不如你替我上吧。” 昭宁:“......” 最后,书怡还是在她哄着推着抱着防止她逃跑的艰难护送下颤颤巍巍上了台。 看她在台上渐入佳境,昭宁悄悄从后台绕出去到观众席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辩论赛开始之后就没什么工作需要干了,她发完水抱着剩下的两瓶走到观众席最后打算认真看一会儿。 “......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关闭不全,指征很明确,已经联系家属考虑瓣膜置换术了。生物瓣和机械瓣的选择还要综合评估......” 一道有些熟悉的、温润的声音传来。 昭宁从辩论赛分了点神出来,仔细分辨着是谁的声音。 梁景年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半趴在靠背上的昭宁。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她先引入眼帘的就是她的背影,梁景年只一眼就认出了前面的人。 她太过于清瘦,身体微微前倾趴在椅背上,怀里的两瓶矿泉水一左一右歪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几乎同一时间,昭宁回头时梁景年也看向她,目光在空中交汇。 昭宁见了梁景年两次,不管是雨里还是会场里,他脸上总是得体礼貌的笑。 遇见了是要打招呼的,昭宁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自己,但还是转过身来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 “你也来啦。”她对梁景年笑。 是发自内心的笑,又有些惊喜。 “嗯,今天正好休息就来了。”说罢,梁景年对着一旁的宋继勋介绍,“这位就是我借您保温杯献‘佛’的那个佛。” 然后又向昭宁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师,宋继勋教授。” 昭宁正琢磨着什么佛不佛的就听见梁景年给自己介绍教授,忙给宋继勋问好。 宋继勋笑得很和蔼。 “你好啊同学,红糖水怎么样啊,喜欢喝吗?” 昭宁快速看了一眼梁景年,大脑飞速运转:“喜欢的,谢谢您。” 这种时候,道谢最不出错。 宋继勋又笑笑:“这位姑娘你姓什么啊?那天问景年,他说那是人家姑娘隐私,就是不给我说。今天我亲自问问,总可以吧?” 梁景年在一旁笑着看了一眼他,刚想制止宋继勋继续问下去,昭宁答了他的话。 “我姓沈,叫沈昭宁。” 她把怀里的两瓶水递给面前的两个人。 梁景年眼疾手快接住,小声道了谢,又分出一瓶递给宋继勋。 “那就是沈姑娘,幸会幸会。”宋继勋接过梁景年手上的矿泉水,“我是旁边医学院的,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啊。” “那以后可能要麻烦您了。” 昭宁应着,又思忖着。 医学院的人都这么耐心又善良。 宋继勋沉浸在自己一脸慈祥里:“不麻烦,我一直把景年当孩子看,你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孩子。” 昭宁笑着点点头,总听着这话哪里奇怪,深究又觉得不过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护。 宋继勋看到了昔日一起进深城大学任教的老朋友就过去叙旧了,入口处只留下她们两个人。 这是昭宁第二次见梁景年。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甚至打了领带,但又没有别人看上去那么商务。 总之,就是很帅气,让人看着很舒服,她永远记得这一天。 “我以为你很忙,不会来的。”昭宁先开口。 梁景年点点头:“我也以为没有时间,但很巧今天闲下来了,想着过来凑凑热闹。 “我老师他比较热情,没吓到你吧?” “没有的。”昭宁摇摇头,“宋教授看上去就很善良,也很专业。” “嗯。”梁景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还在规培的时候,急诊送来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家庭条件不太好,宋教授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样陨落,主动出钱救治他,后来建立了慈善基金会,每个月定期往里面打钱。” 昭宁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就轻声咳嗽,她说话鼻音有点重,或许是医生的职业习惯,他下意识问:“生病了?” 她点点头:“有一点感冒,应该是那天淋雨淋的。” 梁景年微微蹙眉:“一周多了还没好?” “嗯,我从小感冒就挺不容易好的。”她无奈笑笑。 “吃药了吗?” “吃了。”昭宁顿了顿,“不过不怎么准时。” “ 为什么?” 昭宁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医生,瞬间说话都有点结巴。 “我、我不是那种不听话的病人,我就是忘性比较大,容易……忘记吃药,而且最近蛮忙的。” 昭宁声音越说越小。 梁景年也有点无奈,但他对昭宁只会软下去说话:“再忙也要按时吃药的,记不住的话可以定个闹钟。感冒长时间不痊愈很可能引发肺炎或者是心肌炎,那就麻烦了。” 昭宁自知理亏,只能点点头。 “好,听你的,我回去就吃。” 梁景年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到底是回去之后会按时按点吃药还是把话当耳旁风,他见过的不听话的病人还是蛮多的。 辩论赛进行到最激烈的部分,昭宁也没再开启话题,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比赛上。 书怡完全沉浸在辩论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出现特殊状况,昭宁看着也就放了心。 书怡的她们队伍选择的辩论赛主题是“爱与被爱哪个更重要”,昭宁一开始就觉得这个辩题很有意思,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听着两方辩手阐述自己的论据。 梁景年微微侧头看向她。 她目光落在台上,专注得像是在思考数学题。 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露出极淡的阴影。 突然,她问:“你觉得爱与被爱哪个更重要?” 更像是听得心满意足,情到深处自然流露。 梁景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思考间,昭宁已经转头看向他。 “辩题本就无解。”梁景年快速应了一句,又思考了一下,“不过如果是我,我更希望我付出的‘爱’可以比我得到的‘被爱’更多,我想让伴侣完全被包裹在爱里,即使她没有那么爱我,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放弃爱,但是我爱她就好。所以我更倾向于‘爱’更重要。” 昭宁有那么一刹那的触动。 爱这个命题过于庞大,她此前从未想过去讨论。 “这么说,当你的那个‘她’,还挺幸福的。”昭宁把头转回去,“果然每个人思维不一样,我更倾向于‘被爱’。” 过了十几秒,又或者说是几十秒,时间在一段对话里久到梁景年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昭宁又开口了。 “我不确定我爱的人是不是爱我,如果我尽全力爱他但是他没有很爱我,我会觉得我的爱像一个笑话。 “而作为被爱的人,可能会有一些因为不够爱或不能爱对方而产生的心理负担,但是至少我知道我是被爱的。”她又看向梁景年,“所以我觉得你是很大爱无私的,这样的人很难得。” 梁景年也看向她:“你的想法也很在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开心,如果一份感情里自己是开心的,说明这段关系对你有正向引导,是值得的,健康的。” – 辩论赛不多时就结束了,书怡那一方“‘被爱’最重要”经投票赢得了在场大多数观众的认可。 与此同时,梁景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急忙走了。 昭宁看着梁景年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时时翻涌着。 竟不由好奇,做被梁景年爱着的人是什么感觉。 是幸福,还是压力。 做被他爱着的人,是不是一定要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6. Chapter 5 辩论赛结束,深城大学学期内的所有活动赛事全部收尾。 昭宁又重新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如今已进十一月,还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法学课程本来就多,研一上学期要高强度学习法学核心课程,她每天在书海里忙得不可开交。 十月底染上的那场感冒也拖到现在还没好,甚至有些更严重。 辩论赛那天听了梁景年的话,她有打算刻意去按时好好吃药,毕竟人在外地,病得更重会很麻烦。 但她确实是一个对自己的事不太上心的人。活动结束师姐请她们几个吃了饭,回去之后她又着急忙慌写了总结简讯稿发到学院公众号,再看表时已经很晚,怎么看都不算是吃药的好时间,她干脆躺在床上安然入眠。 或许是前一天活动有些累,再加上本来生着病就很疲惫,这一觉直接睡到上课前半个小时。 校园占地面积三千六百亩,法学院的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也有一定距离,昭宁看清手机上的时间来不及多想,简单洗漱后就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早饭没来得及吃,就更别说吃药。 上午下课又被导师叫到办公室和师姐一起忙论文,昭宁奔波在教学楼内,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 果不其然,从下午开始,她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先是腿软,没力气。 渐渐寒意从骨头缝渗出到身体各个角落,她披了件毛衣还是冷的有些发抖。全身都很痛,尤其是腰和胳膊。 最后,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异常剧烈。 书怡注意到她脸色不对,白嫩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昭宁,你没事儿吧?”书怡担忧地问。 “嗯,可能发烧了吧。”昭宁蔫蔫的,说话也有气无力。 书怡听闻立马起身找体温枪,对准她的额头按下按钮,红到刺眼的“38.8”显示在屏幕上。 “何止是发烧,”书怡看着那惊人的数字,然后把屏幕怼到她眼前,“你这都是高烧了。” 昭宁迷迷糊糊看了眼体温枪,含糊说了一句睡一觉就好了,转身往床上爬。 书怡看她头脑不清醒的样,无奈叹气,拿出手机外卖点了退烧药。 深城夜生活丰富,许书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外卖小哥风尘仆仆赶来,一句谢谢还没出口刚刚眼前的黄衣男早已不见踪影。 她提着药,倒了杯温水,坐在昭宁床边轻轻摇醒她。 昭宁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书怡的脸,然后被她从床上捞起来。 “退烧药,快吃。高烧不退很危险的。” 昭宁看着手心里的药,还有书怡手里的水,没多想就吃进去了。 吃完药又径直倒下睡过去。 书怡看她吃了药,也就放了心,重新安置好她又给她掖了掖被角,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书怡醒得很早,轻手轻脚起床。 昭宁还在熟睡中,看上去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书怡蹑手蹑脚走到她床边又给她测了体温,不知道是退烧药并没有起效,还是夜里又烧起来了,她的体温还是38.8,跟前一夜相比一点没变。 书怡见状,毫不犹豫叫醒沈昭宁,要带她去校医院。 昭宁被她摇醒,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了上课的点,推了推她:“我自己去吧书怡,你早上还有课的。” 说话都跟猫叫一样,书怡自然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但最后,她还是拗不过昭宁,只能反复叮嘱她有事一定打电话,就匆匆去上课了。 本来她都毅然决然要请假了,但昭宁有一句话让她动摇了。 这节课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而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就喜欢在最后一节课划重点。 * 昭宁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起身穿衣服洗漱。 下床的时候,她险些站不住摔倒。 看来是很有必要去看医生了。 到了校医院,护士给她量了体温,看到醒目耀眼的38.8惊呼一声,直接把昭宁带到发热诊室。 医生看她病怏怏的,问了问症状,做了些简单检查,边听她的肺音边蹙眉。 “同学,你烧得太久了,需要查个血,看看有没有细菌感染。” 昭宁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护士去采血。 护士说血常规结果很快就出来,让她坐着等会儿。 她独自坐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上,头昏脑胀。 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下来一个男的,她坐的位置视线有遮挡,也许是好奇心驱使,她就歪着头朝那边看去。 是梁景年。 昭宁还歪着头看着对面,心里想发烧果然对身体不好,她都出幻觉了。 只是,这个幻觉怎么越变越大? 梁景年今天受宋继勋邀请回学校担任期末CPR测试的评分人,测试地点安排在校医院。 刚忙完下楼,就看见昭宁歪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于是他便走过去。 “沈昭宁?”梁景年试探性喊了一声。 “啊?”昭宁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像是在一场梦里瞬间清醒。 不是幻觉啊。 她在心里默默算,这是第三次见面了。 他还认识她。 “生病了?”梁景年看她双眼无神,下意识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真烫啊。 “发烧了。”昭宁老老实实说。 “是不是没好好吃药?”梁景年把手收回来。 这种话总带着白衣天使的威严感,昭宁想说话,突然哽住了。 生病了还忙得团团转,吃饭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更别说按时吃药。 本来生病就虚弱,她眼里水气氤氲,抬起头看着梁景年。 “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梁景年被她这副摸样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哭了,很难受吗?头痛吗?” 昭宁摇头。 也没有很难受,但总归是不舒服。 这时,广播响起,血常规结果出来了。 她刚要起身去拿,梁景年按住她:“我去拿,你坐这歇着。” 他快步走向窗口。 梁景年拿着结果快速扫了一眼,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显著升高,远远超过了正常值。 走到昭宁身边 ,他轻声开口:“可能有点炎症,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说着,他伸手扶住站起来有点摇晃的人。 医生看着血常规结果,再结合之前的简单查体,判断是急性扁桃体炎,快速开了药,并嘱咐她一定要按时吃药,如果出现心慌胸闷并且两天还不见好就去医院就诊,避免心肌炎爆发。 昭宁接过处方单和诊断结果出了门,梁景年一直在外面等着。 “医生怎么说?”见她出来,梁景年忙上前问。 她说不出话,把手里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梁景年看了看诊断结果又看了看处方单:“有没有心慌胸闷的症状?” 昭宁摇摇头:“没有。” 昭宁觉得他今天一定是不忙,甚至很闲。 不然怎么有这样的闲时间陪她缴费,取药。 她在心里不知道夸了他多少次。 梁景年真是一个好人,他真善良。 不过是只有过两面之缘的人,他不用对她这么好。 以后说不定还会遇见,他总不能每次都帮她、都对她这么好。 他也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难道对每一个有缘相识的人都是如此善心爆棚。 药房工作人员看着处方单上的药,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个阿莫西林胶囊没有了,补货要在中午才能送到,你看你是在这儿等等还是先回去,中午再来拿?” 昭宁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 梁景年似乎是看出她有些犹豫,低声说:“你先把别的药拿回去吃,然后好好休息,中午药来了我给你送去。我暂时不走,还要在这儿待着。” 昭宁闻言下意识拒绝:“我在这里等等吧,不然太麻烦你了。” 梁景年笑了一下:“不麻烦的,你放心回去,我中午顺路就把药带给你了。” 大概实在是难受,昭宁也不想一直坐在这或者再跑一趟,她只好应下:“那麻烦你了。” 梁景年看她同意了,对窗口里的人说先把其它药取走,中午再来取剩下的。 取完药,梁景年提出要送沈昭宁回宿舍。 昭宁接过药,声音又轻又坚定:“已经很麻烦你了,就不让你再跟我走一趟了。我坐校园巴士就好,很快的,你去忙吧,谢谢你。” “也好,巴士确实快一点。”说完,梁景年突然想到他们二人认识了这些日子还没有联系方式,拿出手机,“方便加一下微信吗,到时候我给你发信息你下来拿。” “哦,好。”昭宁调出二维码。 “我扫你。”梁景年快速打开手机。 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弹来,头像是一张陈奕迅刚成名时的背影。 昭宁眼前亮了亮:“你喜欢陈奕迅啊?” 梁景年倒是有些意外她能认出这张背影:“嗯,你也喜欢?” 昭宁点点头,人也精神了点:“我初中就听他的歌了,大学还去看过演唱会。” “很巧,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 梁景年说着,拿出振动的手机。 宋继勋打来的。 他划动接听之际不忘叮嘱:“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取了药告诉你。” 7. Chapter 6 昭宁靠在巴士的椅背上,屏幕上亮起的是那张陈奕迅的背影。 她轻触屏幕退出那张照片,转而点开梁景年的资料卡,准备给他改个备注,指尖却悬停在屏幕键盘上。 她只知道发音,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只好退出来,等有机会问问他。 手机盯得太久,本身还没退烧,头昏得很,现在更是头晕。 她关了手机,头歪向一边闭目养神。 早上检查一番过于劳累,她在巴士上迷糊着睡着了,但是不巧,校车稳稳停在了宿舍楼下。 昭宁觉得以往校车没有这么快的,只好忍着倦意,提着药下了车。 宿舍没有人,书怡还没回来。 昭宁拿着消毒片泡水,在屋子里喷了喷,又找出来一盒新的预防药物放在书怡桌子上。 虽然医生没说,但她能感受到她的病应该是有一定传染性的。 书怡昨天晚上离她那么近,都忽略了自己有被传染的风险,想到这儿,昭宁心底生出一丝歉意,同时又很感激她。 刚认识不过一学期,就能这么贴心照顾她,甚至是处在期末月,若是不慎传染,很可能影响考试。 昨天晚上被书怡喂下退烧药之后她明显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些,只不过身体不给力,凌晨又烧起来了。 昭宁不敢想如果没有吃药就那么烧一整晚会有什么后果。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然后走到柜子前找了个面包,又接了杯水往下顺。 生病本就没胃口,况且她并不喜欢吃甜食,但是吃药前胃里要有东西垫着,她只能逼着自己艰难吞咽。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名义上的早饭,昭宁缓了几分钟,拿起药品说明书看了看,随即把一定剂量的药取出来吃下。 水喝得有点涨,她站起来走了走,感觉好一点了,就躺到床上,把床帘紧紧拉上。 身体接触到柔弱的床垫那一刻,仿佛一切重担被卸下,加之生病的缘故,她很快睡过去。 * 梁景年被宋继勋叫回刚刚测试的房间,有几个临时有事请了会儿假的学生来测试,但其他教师都已经回去授课,只能梁景年去评分。 那几个学生因为没有准时参加测试一直心慌慌的,但到了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说教,而是眼前这位学长耐心地看他们每一个人进行测试并打分录入成绩。 补测的学生不多,只有三个人,很快就都做完了。 梁景年留下做最后的成绩录入,然后将全员成绩发给教务处做总评。 全都干完,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药应该送来了,梁景年下楼来到药房门口。 “您好,我来取一下上午沈昭宁同学的阿莫西林胶囊,这个药送来了吗?”梁景年个子较高,他稍稍弯了下腰问。 “送来了送来了,我现在给你拿。”里面的工作人员说着,从箱子里拿了一盒药,很显然是刚运来还没摆上货架。 “小伙子对女朋友很上心啊,大中午来取药。”工作人员把药递给梁景年,笑着打量,“你们两个看起来很配,俊男靓女。” 梁景年脸微微一热,手上快速接过药。 “我们只是朋友。”他忽地又想起昭宁的脸庞,清秀美丽,就算是生病了也是病美人儿,鬼使神差补了句,“不过她确实很漂亮。”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看到梁景年这神情这语言,笑意不由加深几分。 这小子,分明就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恋人不都是从朋友开始的?努努力啦。” 梁景年看工作人员身子都快探出窗口了,他自知招架不住,朝她晃了晃药道了声谢忙走了。 走出校医院,梁景年也打算坐校园巴士去找昭宁。 巴士上的线上支付坏了,只能刷学生卡。还好梁景年电子学生卡还能用,打开小程序刷了电子卡,也算是成功上了车。 坐到车上,梁景年就给她发消息。 安静的宿舍内,枕边突然传出提示音,昭宁瞬间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机,发现是梁景年发的消息。 梁景年【我在校园巴士上,大概十分钟后到,你收拾一下准备下来拿药吧。】 昭宁【好的,我这就下楼。】 顾不上多收拾,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病态,穿了件外套就下楼了。 昭宁以为自己下来早了,但是刚下楼就看到梁景年在楼门口站着等她,周围还 有走过的人不时回头看他。 他长得确实有点引人注目,昭宁看着来来往往频频回头看他的人。 她此前一直以为偶像剧过于戏剧化,但现实是大家碰到了长相周正的人确实会多看几眼。 梁景年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和些许窃窃私语,大概就是讨论他是谁,哪个学院的,在这里等谁,女朋友吗。 女朋友吗。梁景年突然又想起药房工作人员的话。 但他顾不得多想,就看见昭宁从楼里走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周末校园巴士学生少,就快一点。”梁景年把药递给她。 “谢谢你啊,麻烦你了,又给我送一趟。” 昭宁忙接过来。 认识不过一学期,见这寥寥几面,他帮了她太多。 叫她不知如何回报。 “不麻烦。”梁景年指了指前面的路,“从这条路往下走右拐就到南门了,离我家很近。” 昭宁顺着看去,她对深城这里的住宅区还不熟,只知道书怡家住学校对面,只好点点头:“那就好,不过还是谢谢你,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梁景年不忘叮嘱她:“好的,你要按时吃药,身体不能再拖了。” “嗯,我这次一定按时吃。”她又重重点了下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梁景年觉得她可爱,又补一句:“说话可要算数啊。” “保证完成任务! “哦对了。”昭宁想起自己还没给他备注,打开手机递过去,“我不知道你名字是哪几个字,所以辛苦你写一下备注。” “好。”梁景年接过手机,把自己名字敲到备注里面,又把手机递给她。 昭宁看了看那三个字,是她认为读音里寓意和字形最好的字。 景色的景,新年的年。 好景常在,岁岁年年。 梁景年同她道别转身离开,一旁站了许久的书怡窜了出来。 她下课回来就看见她的昭宁和一个男的有说有笑。 凑近看看这男的长得还不错,只不过不管凑多近她的昭宁始终没发现她,满心满眼都是面前那个男人。 她瞬间警铃大作。 坏了,有人要抱走她的白菜。 8. Chapter 7 昭宁目送着梁景年离开,刚要转身,书怡就揽了上来。 “有情况?”书怡压低声音,一脸坏笑。 昭宁被吓了一跳,看清旁边的人,缓了缓神说:“嗯,有情况。” 书怡从一脸坏笑转变为一脸震惊。 “沈昭宁你可以啊这才多久你就——” “最新情况是,我现在有病。”昭宁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而且我感冒还没好,容易传染上你,咱俩现在得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书怡:“......” 她不甘心:“那刚刚那个靓仔是谁?” 昭宁想了想,不知道从哪讲起。 要讲,应该是那个雨天。 倾斜的雨伞,好看的眉眼,温和的嗓音。 还有,甜香的红糖水。 看她一脸期待,昭宁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书怡恍然大悟:“原来那天那个杯子是他送你的啊。我就说你没事儿干对着个老气横秋的杯子看个什么劲。那他刚认识你就能想到你淋了雨身体会不舒服,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说实话我也挺诧异的。” 她确实没想明白为什么刚相识一个小时,梁景年会送她一个装着满满红糖水的保温杯,只能说这个人很细心,是个十足的好人。 “可能职业习惯的原因吧,或者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好人。” “所以你这是给他发好人卡?” “算是吧。”昭宁朝她眨眨眼睛,“怎么了嘛?” “......没事儿。”书怡本想说好人卡不能随便发,万一耽误了某些人的心意。 但是看昭宁没有别的想法,她也就认定他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而梁景年大概率是一个很贴心的医生。 回到宿舍,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桌子上给你放了预防性药物记得吃,你要是也病倒了就不好了。”她指指书怡的桌子。 “我家昭宁就是贴心。”书怡刚想抱住她,又想起她说的话,转身抱住衣架上的衣服们。 还是昭宁抱着舒服。 - 深城的生活节奏很快,在这里的时间也像是开了加速键。 法学生的期末月向来痛苦,从睁眼开始背,背到有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梦里也是在背书。 但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昭宁倒是科科都考过了。 没有挂科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考完试紧接着就是回家过寒假,迎接新年。 昭宁家在北方,冬天很冷,深城现在树上还挂着绿叶,一年四季如春,虽然今年添了些许凉意,但最低气温也就十五六度。 书怡看着她收拾行李,叹了一晚上气。 终于在她第五次叹气的时候,昭宁抬头看她:“怎么了?” 书怡撇撇嘴:“你这一走,在这里可就没人陪我玩了。”。 她是本地人,上大学对她来说就如同有家不回外出住酒店。 大学不但没考到外面,还直接保研本校了。 “怎么会呢,你是本地人,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朋友。”昭宁装衣服的手没停,“还是说,我太有魅力,你只想跟我玩?” 书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故作扭捏地蹲到她身边,用一种极其做作的声音说:“对啊,谁比得上我们家昭宁呢。不如你别回去了,你把叔叔阿姨一起接来,咱们一家人住到一起,合情合理。” 昭宁听着这声音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说话,许书怡那弯弯绕绕的声音又如索命般追了上来:“我那张床可大了,咱俩睡到一起,我抱着你,嗯?” 说着,身子已经向她靠来,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小脸。 昭宁见鬼似的一躲,义正言辞说:“许小姐,我不是拉拉。” 书怡故作可惜:“那好吧,美人儿,哪天想明白了跟姐姐说,姐姐的大床随时欢迎你来。” 昭宁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放下衣服拉着她坐到凳子上。 她其实也挺舍不得书怡的,虽然才相处了一学期,但她能感受到书怡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而且,书怡也真的在实际行动中践行,girlshelpgirls。 “其实没开玩笑,是真的没人陪我玩。”书怡转头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为什么?”昭宁也扭头看她,莫名觉得书怡又悲伤又孤独的,这可不像她。 “我身边玩得好的有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书怡把头转回来,看着自己的手,“其中有一个女生呢,大学就出国留学了,昨天跟我说,她们一家要出国过年,就不回来了。” 昭宁没开口,在一旁静静听着。 “另外一个女生和那个男生呢,”书怡顿了顿,再出声时,她有些哽咽。 “他们两个谈恋爱了。其实男未婚女未嫁,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很正常,但是我高中喜欢了那个男生三 年,而我这三年因为喜欢他而产生的喜怒哀乐那个女生都知道。 “那个男生本科也考到咱们学校了,我当时还窃喜我们不是异地,每天给那个女生分享小故事,比如我遇到了他啊,我和他一个桌子上吃早饭啊,他也一直很体贴地照顾我,我当时都以为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大一下学期的五月二十日,我准备了一束花和一封表白信,托人送到他的宿舍。我太胆小了,实在是不敢当面表白,只能这样了。我回到宿舍里面等着,紧张又期盼,然后我想着刷刷朋友圈分散一下注意力,看到了那个男生的官宣朋友圈,定睛一看,图片里面是他和另那个女生。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打击吧,我也没管那束花和那封信,一切都装作没发生一样,我和他们两个也再没有联系。” 听到这儿,昭宁用手顺了顺她后背,想给她一点安慰。 “直到大一结束,暑假回家,我在商场里碰到他们手挽着手举止亲密朝我走来。他们显然看到了我,我也知道躲不掉了,就大大方方给他们打了招呼准备走,那个女生把我叫住了。 “她问我为什么没有在那条官宣朋友圈下给他们祝福,为什么再不找他们玩了。我当时其实已经说服自己放下这件事了,但是看她有点小人得志的样,质问她为什么知道我喜欢那个男生的情况下还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其实问出来我也后悔了,大家都是平等竞争,谁又有什么对错呢?那个女生脸色变了,一股脑地把他俩干的所有事都说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产生的那个男生喜欢我的错觉,都是他俩的计谋,目的就是看我的笑话。我也确实让他俩看了笑话。”书怡仍然低着头,自嘲般地笑了笑,“昭宁,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昭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她感情经历很单薄,没有过什么爱恨情仇。 身边的人她和意欢关系最好,两人从小关系好到像是亲姐妹,每天腻到一起,意欢也没有过感情经历。 “不傻。”昭宁拉过她的手,“你大胆去爱一个人没有错,产生一些错觉也是别人刻意而为的,归根结底都是他们太不要脸,不懂得珍惜你。失去你这么好的朋友,是他们的损失。” 书怡回握住她:“昭宁,你以后可别步我的后尘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话锋一转,妖精般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姐姐的大床很软呢。” 昭宁:“......" 9. Chapter 8 十二月底的深城并不似其他城市一般寒冷,只有温和的风轻轻吹过。 不再是暖洋洋的风来宣告这座城市其实已经进入冬日。 或许是要回家,昭宁一晚上没怎么睡,总是醒来,既期盼又慌张。 虽然她很喜欢这里,但家里面就是别有一番感觉,她期待那种周身都是熟悉的感觉,每条路都熟记于心,哪个餐厅的饭好吃她倒背如流,仿佛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慌张就是,她实在是太怕睡过了头误了飞机。 书怡一晚上也没睡好,大概是因为睡前回忆了往事,心里总隐隐不舒服。听着睡在隔壁的昭宁有起床的动静,她也坐起来了。 “你要走了吗?”书怡侧着身子问。 昭宁收拾床褥的手一顿:“对。我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我本身就醒着呢。”书怡朝她笑,“那你怎么去机场啊?” “我收拾好了约个车去。” “别啊,我送你去吧。” “嗯?”她看着书怡,才发觉人已经下床站她旁边了。 “反正我也睡不着,现在天也亮了。我家就住对面小区,我的车停里面,我现在去开,然后送你去机场。”书怡见她一直犹豫,“哎呀,机场距离咱学校有点距离的,你打过去还挺贵的,而且太早了你一个人坐的士我也不放心啊。” “没事儿的书怡,我自己去就好了,太早了你开车不安全。” “昭宁,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我送定你了。”书怡嘴上说着话也没耽误动作,说话间已经把衣服穿得差不多了,快速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大摇大摆出门了,还不忘提醒她,“你看着点儿手机啊,我给你发信儿你就下楼,我把车开到楼门口。” 昭宁看着她像是提前彩排过一样收拾出门,只好应下来。 前一天东西都收拾好了,床铺简单整理一下就行。 深城大学每逢放假校内都有值班人员,可以定期提供打扫寝室服务。昭宁不熟悉南方天气不知道怎么防潮,恰好书怡也懒得收拾,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定了每天的上门打扫服务,所以离校的时候把贵重物品带走就好。 她看了看表,又算了一下书怡回到家再开车过来需要的时间,拎着行李出了门。 她本想轻装上阵,奈何家里和学校温差实在太大,她必须带保暖衣物回去,于是她拖着一个22寸的行李箱,上面放着电脑,背上又背了个包,背的是落地机场之后要添的衣服。 出门前,昭宁又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这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光阴似箭。 而有些人有些事,也从这里为起点,彻底闯入了她的生活。 电梯刚好停在五楼,昭宁带着行李走进去。 下到一楼之后,她先把行李放到大厅靠墙立着,自己则是拿着学生卡跑去了食堂。 她记得书怡很喜欢吃竹苑的酱香饼,但两个人总是赖觉,每次去都被抢光了。 大概是该放假了人少,昭宁买得还算顺利,倒也极限,食堂的阿姨说她赶巧,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刚走到宿舍楼大厅里就收到了书怡的信息,她便拉着行李走出去。 “昭宁你真的太好了,居然还跑去给我买酱香饼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书怡身上还挂着安全带,塞着满嘴饼子含糊不清的嘟嘟囔囔着。 昭宁边笑边递上豆浆。 “你等着,等你下学期回来我带你去珍藏已久的早茶店,我定八个闹钟就不信咱俩起不来。” 书怡吃完最后一口酱香饼,又喝了口豆浆顺了顺,口齿有了那么点清晰。 书怡这个人能抗事儿,但平常相处下来她倒像个小孩儿。 昭宁觉得再准确一点说,是被富养的、骨子里傲娇可为人谦逊的姑娘。 “好好,我等着。” 对于这样的人,她的语气总是带点哄着的意味。 车子向前开去,没一会儿就开出了学校。 作为一座市民皆是牛马的城市,深城此时此刻的街道上已有车辆载着赶去上班的主人疾驰。 昭宁坐在副驾,头靠在窗户上看着一排排树木掠去,高楼林立的景象渐退,前方就是机场了。 到机场之后,书怡执意要送她进去,昭宁知道拗不过她,只得任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和自己一起进去。 机场很大,昭宁第一次落地那次差点在里面迷路。 到达机场的时间比预期要早,她不打算那么快进安检,托运行李后就拉着书怡在文创店里逛了逛。 “机场的东西果然坑人,这小东西居然要三十五。”书怡拿着一个冰箱贴,满脸不理解。 “贵的应该是牌子。”昭宁指指俩人头顶上亮着灯的logo。 “和安啊……”书怡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港资文创品牌,奕恩集团旗下的。怪不得卖这么贵。” 昭 宁看着她手里的冰箱贴,倒觉得挺好看。 “一百块钱三个。”她若有所思看了看。 书怡刚想说这个价不划算,就看她已经认真挑了起来。 “还差一个才凑成一套,你帮我选选。”昭宁把她拉来。 虽然卖的贵,但确实好看,不是流沙就是会转动,不得不说奕恩是很会做产品的。 书怡倒也认真选了起来。 选好三个,昭宁去结账,刚准备调出付款码,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昭宁?” 梁景年站在一旁,试探性地问。 “嗯?”昭宁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惊讶梁景年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回家啊?” “啊?”梁景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不是的,我来接医院特聘专家,你要回家了?” “嗯,这学期课程都结束了。” 昭宁点着头,手上快速付钱。 “喜欢?”梁景年看着三个冰箱贴,不禁问。 “挺有创意的。”昭宁如实回答。 “怪贵。”梁景年余光扫到了价格。 “机场嘛,就是要贵一点。” 昭宁拿了东西准备出去。 书怡这才反应过来跟上。 不是,怎么突然冒出个男的,他俩还聊上了? 不对,这不是上个月那个白菜大盗吗? 昭宁这才想起没给两个人介绍,拉着她对梁景年说:“这是我舍友,许书怡。” 梁景年笑得温和:“你好,许小姐。” 没等昭宁再说什么,书怡嘴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你好啊大盗。” 梁景年:“?” 昭宁:“?” “啊不我刚才脑子抽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书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好梁先生,昭宁跟我介绍过你的。” 她笑得那叫一个僵硬。 梁景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笑,转头问昭宁:“方便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吗?” “北城人。” “那你落地之后记得去更衣室多穿几件,别再感冒了,北城现在应该挺冷的。” “好,我背了一包衣服呢,绝对够。” 昭宁说着指了指自己鼓鼓的书包。 她太过可爱,梁景年失笑:“好,那我先去了。” 走出两步,他又折回来。 “起落顺利,一路顺风。” 10. Chapter 9 昭宁跟梁景年寒暄一阵,才后知后觉书怡已经呆愣在原地很久了。 “想什么呢?”昭宁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昭宁,你说他会记得我叫他大盗的事请吗?” 书怡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会吧。”昭宁也不知道说什么,书怡一时嘴快,拦也拦不住,“所以你为什么叫他大盗?” “我这不是那天在宿舍楼下第一次见他,以为他要把你这颗大白菜抱走嘛。” “……我们也才刚认识。” 昭宁看了看时间,是时候进安检了。 “书怡,我得进去了,今天谢谢你啊,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啊,我舍不得你啊昭宁。”书怡鼻子一酸,她是真舍不得昭宁。 昭宁看她泪汪汪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再也见不到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三月初不就开学了嘛。”昭宁放下手上的东西,抱了抱她,又把刚刚许书怡选的冰箱贴塞到她手里,“新年快乐,书怡。” “那你回去不能忘记我,今天晚上你要线上陪我跨年,零点一过你要给我说新年快乐......” 书怡握住冰箱贴,小孩儿一样对着她叽叽喳喳。 昭宁失笑。 “好好,我一定准时给你发祝福。” 她觉得有时候像是在养孩子,但自己又会被书怡照顾得很好。 最后书怡看着确实没时间了才依依不舍放开她。 深城大学放假时间早,机上人并不是很多。 空姐在客舱内反复确认乘客是否上齐,安全带有没有系好,行李架是否关严,然后演示氧气面罩的用法。 “……Ladiesalemen:WeleaboardaShenjiangAirlines.htSJ1580isfromSheoJiangCity.Theflyingtimewillbe2hoursand30minutes.Pleasefastenyourseatbelts,stowyourtraytable,……” 中粤英三语播报,飞机就要起飞。 昭宁快速回完家里人的消息,又跟书怡说了一声自己要起飞了,就划到状态栏准备开启飞行模式。 一条新消息出现在状态栏最上方。 【起落顺利。】 梁景年说,起落顺利。 空姐带着得体的微笑走来,耐心地提醒她尽快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或者关机。昭宁应下慌忙开飞行模式,梁景年的消息就一直挂在状态栏上方,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莫名觉得安心。 在经历一段时间滑行之后,飞机平滑起飞,划过天际,直上云霄。 机上的人大多都选择用睡觉打发无聊的飞行时间,昭宁亦如此,只不过她有些心乱。 虽然已经有了多次飞行经历,但每次起飞还是会有些慌慌的,她只能安慰自己空难事故是所有事故概率中最小的。 心里乱得让她烦躁,好像有一种什么情绪想要主导她还算客观理性的大脑,这是前二十二年从未有过的。 她又打开手机,准备删删照片消磨时间,误划到了状态栏。 梁景年的消息又引入眼帘,鬼使神差的,她点开那条消息,又点开梁景年的朋友圈。 她不是一个喜欢研究别人朋友圈的人,但不知怎么的,她竟萌生出了一种想多了解他的想法。 梁景年的朋友圈很简单,只转发一些医院公众号的推文。 昭宁关了手机,靠在窗户上酝酿睡意。 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梁景年。 雨天撑伞的梁景年,辩论赛会场的梁景年,校医院的梁景年,梧桐树下送药的梁景年,机场里一身正装的梁景年。 真是见了鬼了。 她的感情经历很单薄,甚至于没有,但她不傻。 情不知所起,她的心绪乱如麻。 她强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一个劲儿告诉自己,好货不流通,不要被表象迷惑。 她的规划里,目前没有感情上的安排。 昭宁叫来空姐要来一杯冰水灌下去,清醒了点儿,短期内睡觉是不太可能了,她打开平板打算把放假前的ddl赶完。 学习的时光总是困倦的,打了几个字她就逐渐感到一阵困意。一瞬间一晚上没睡好的和一大早就赶路的疲惫涌上来,领过空姐发的茶点就沉沉睡去了。 梁景年和她分开之后就查了一下当天深城飞往北城的航班,近两个小时内只有一班一个小时后由深城飞往北城江市的。 他接上专家之后关注着时间,临起飞给她发了句起落顺利。 做完这一切,梁景年关掉手机,专家伸着头瞅他:“梁医生,什么事这么开心?” — 半梦半醒中,昭宁隐约听见广播说飞机已到江市上方,准备降落。她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把座椅调正之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飞机着落的冲击感和巨大的“砰”的一声响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她睁开眼睛朝着窗外看去,飞机已经在滑行了。 旁边座位没人,她伸展了一下四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飞机。 人不多,此时还不是返乡季,停到廊桥不久就轮到昭宁下飞机了,从机舱跨到廊桥中间有微小的缝隙,她已经通过这缝隙感受到了家乡的凉意。 去取行李的路上她才想起报平安,关闭飞行模式各种信息接踵而至,都在问她落地了吗,晕机了吗。 她心里暖暖的,一一回复消息,手指停在梁景年聊天框上方。 三分钟前,梁景年发了新消息。 【落地了吗?】 昭宁点开。 【刚落地,那会儿要起飞了开飞行模式没能回复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梁景年秒回【安全落地就好,记得穿衣服,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现在温度才零下十五度。】 昭宁【好,我取了行李就去穿,只不过衣服再多也没带羽绒服。】 后面还跟了个无奈的小表情。 深城大学附属医院。 梁景年坐在工位前,看着昭宁发来的表情包,嘴角微微扬起。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人发现。 “哟,梁 医生,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梁景年不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白明远,他的好同学好兄弟兼好孤寡青蛙团。 本科时期四人寝目前他们两个和另一个在心内科的还单着。 剩下那个在临市玩先婚后爱。 “你怎么来了?”梁景年转过去问。 “你兄弟我连轴转了两天,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赶来看你,一进门就看你傻笑。”白明远凑到梁景年手机前,“有情况?” 梁景年关了手机,没答他的话。 白明远来了劲:“意思真是?那别藏着掖着啊,出来一起吃个饭,我看看是何方神圣能俘获我们梁大少的心。” 梁景年推了推他,嘴上说着什么也没有,站起身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去?”白明远看梁景年要走,急忙跟上。 “看3床病人,一起吗?” 白明远无语,但仍跟上:“我刚忙完……” * 江市机场。 昭宁的爸爸妈妈早已等候在接机处。 徐若云看着丈夫手里的花,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接机牌,对比一下是如此普通,上手就要抢来。 沈为康自然是不愿意,这花可是他晚上等徐若云睡着之后偷偷看图片看了三个晚上才选好的样式,眼睛都看得干涩了。 本来看徐若云也准备了东西就不开心,这下好了,还要和他抢。 两个人为了一束花抢了半天,沈为康把花举过头顶,看妻子要抓到了就换只手,几个回合下来,把徐若云累得够呛。 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女儿已经站在了她俩身边。 “妈,爸。”昭宁看不下去了,在一旁轻轻出声。 徐若云和沈为康猛然停下,四只手在头顶,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徐若云趁沈为康不注意把花抢过来就塞到昭宁怀里,不给沈为康反应的机会就说:“宁宁啊,看妈妈给你准备的花,好看不?” 沈为康紧跟着反应过来,没等她说话又说:“别听你妈胡说,这花我选了三个晚上,这塑料板才是她选的。” “宁宁啊,你看你爸是这么有眼光的人吗?”说罢,徐若云转向沈为康,“那你说说你买这花有什么寓意?” 沈为康是标准患有直男癌的理工男,徐若云总说他哪里都好,就是缺了些浪漫。 没想到徐若云闹这么一出,沈为康早就哑巴了。 徐若云像是知道他说不出来,自信地撩了下头发,幽幽地说:“这花呢,是铃兰。赠尔之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说罢,还指了指丝带处挂着的小铃铛:“这是妈妈在想念我们宁宁呢。” 昭宁从头到尾抱着双臂,微眯着眼睛看他俩。等他俩闹腾完,把行李推给沈为康,一手抱着花一手挽着徐若云,笑嘻嘻说:“我就说妈妈最贴心了。” 徐若云有点心虚笑了笑,沈为康瞥了她俩一眼。 昭宁给了沈为康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但凡她沈教授的抖音不全是什么物理啊化学啊材料啊,也不至于不知道那什么铃铛响啊想的是最近网络热梗。 11. Chapter 10 徐若云和昭宁坐到后排,沈为康去开车。 不过一学期没见,徐若云觉得女儿小脸儿也瘦了,手腕又细了,哪哪儿都变瘦了。 “姑娘,你想吃什么?回家妈给你做。” “姑娘,那边饭菜吃得还习惯吗?” “宁宁啊,老师对你怎么样,没骂过你吧?” “宁宁,你舍友人咋样?我第一眼看那孩子感觉挺好的。” “宁宁啊,......” 沈为康透过后视镜看母女俩聊得开心,他一句话插不上,活像她俩雇的司机。 “咳咳。”沈为康战术性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母女俩的注意力引过来。 果不其然,徐若云和昭宁都向前看去,看得沈为康有些慌。 他还没想好说点什么。 “姑娘,你找对象没?” 昭宁:“......” “沈为康你啥意思?咱姑娘才多大你问这干嘛?咋的你要催婚啊?”徐若云狠狠瞪了一眼沈为康,又温柔看了一眼昭宁,“宁宁,你悄悄跟妈说,有心仪小男生没?” 昭宁:“……” “没有,妈,我这学期超级超级忙。” 说着话,她无端想到梁景年。 那个总是很可靠的身影在她眼前浮现。 昭宁立马摇了摇头。 见了鬼了。 放假这一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昭宁觉得学校放假时间还挺人性化的,回得早的同学可以在家跨年,比如她。 她窝在徐若云怀里,感受来自家人的温度,这一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所有伪装与坚强可以暂时卸下。 此时的昭宁,只是徐若云和沈为康的女儿。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靠在徐若云肩头,又睡着了。 徐若云看女儿睡着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为康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悄悄把放在副驾的毯子递到后面,又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 下午两点,沈为康终于从无比拥挤的车流中挤回家,车驶入地下车库,昭宁还是没醒。 徐若云知道女儿太累了。 她是大学教授,自然知道法硕有多忙,况且女儿是非法本跨考,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她偶尔会找自己学校的老师问问主要课程,老师们告诉她,能选择这条路实在勇气可嘉。 又想到女儿一个人在那边是一个人,还不知道和同学关系都处得怎样,适不适应那边气候。她还记得前阵子给女儿打电话,那声音一听就是感冒了,她追问两句,女儿也只是说有点儿不舒服,没什么大事。 想到这些,徐若云不禁红了眼眶。 当初她就不应该让昭宁去那么远读研。 但看着女儿初到学校时的欣喜,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她又欣慰自己的孩子可以大胆追逐梦想。 是好事儿。 车里黑漆漆的,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小灯。 沈为康在驾驶位刷着无声的短视频,夫妻俩都不想打扰她。 突然,沈为康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他是真饿了,早上一大早就去花店拿花,又驱车去接昭宁,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又吃不了饭。 听到声响,徐若云狠狠剜了一眼沈为康。 沈为康没回头,但也能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昭宁渐渐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周围。 “到啦?” “嗯,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徐若云无比慈爱看着睡眼惺忪从她怀里爬起来的女儿。 “哎呀,以后叫醒我就好啦。”昭宁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沈教授都饿了。” 被cue到的沈为康尴尬一笑。 三个人上楼。 一进屋子,昭宁就闻到一股饭香。 “宁宁回来啦?” 昭宁来不及换鞋就跑到厨房。 陈秀媛此时正在厨房挥着锅铲。 “姥姥!”她语气里难掩激动。 在异乡这么久,她最想念的就是陈秀媛。 徐若云和沈为康都是大学教授,刚生下昭宁时正是事业上升期,只能把她丢给陈秀媛带。 陈秀媛出了名的会带孩子,没有昭宁时,她甚至被十里八方的好友叫走帮忙带孩子。 昭宁在陈秀媛的爱里长大,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却无法习惯没有陈秀媛的日子。 每一个疲惫与思乡交织的晚上 ,她总会想起儿时无忧无虑躺在陈秀媛身边。她身体不好,不能常吹空调,陈秀媛就摇着手里的蒲扇哄她入睡。 陈秀媛做的饭也好吃,昭宁尝到食堂里用极其诡异的方法烹饪的菜之后,总会想念陈秀媛做的菜。 在车上徐若云问昭宁想吃什么准备做给她吃的时候,她沉默了。 徐女士,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会做饭吗? 昭宁看到桌子上都是她喜欢的菜系,鼻尖一酸。 她抱住陈秀媛,轻轻地说:“姥姥,我超级想你。” 陈秀媛一只手还拿着锅铲,另一只手环住沈昭宁。 “姥姥也想你。快去洗手吧,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出锅了。” 徐若云看着一桌子菜,和厨房里忙碌的老妈,心里一喜。 陈秀媛来做饭没提前告知她。 “妈,您怎么来做饭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想点俩菜呢。”说着,徐若云用手悄悄捏了个虾球往嘴里塞。 还没咬下去,头顶传来一巴掌。 “洗手了吗就吃?还堂堂大学教授。”陈秀媛瞥她一眼,“这一桌子都是给宁宁接风洗尘的,能给你尝尝不错了。” 徐若云笑笑,走开了,心里已经感谢她老妈八百遍了。 她可不会做饭,刚刚在车上问昭宁想吃什么的时候她手心都冒汗,生怕她真报个菜单出来回家让她做,她手机都揣手里准备点外卖了。 不过到底是亲妈,这话就算是客套也得说,不然女儿这么大老远回来她也没啥表示的,送的花还是抢来的。 也到底是亲闺女,昭宁也知道不能为难她妈,愣是沉默了一瞬。 沈为康从头到尾存在度都不高,但是看着家里其乐融融,他乐在其中。 昭宁刚洗完手出来听到门铃响,跑去开门发现是徐佑其。 她姥爷。手上提着一斤卤牛肉。 “姥爷!”昭宁笑着往他怀里扑。 陈秀媛看丈夫回来,跟她说:“提前好几天想菜单,还是忘记了卤牛肉。只能叫你姥爷买点了,凑合吃,过两天给你卤。” 昭宁接过牛肉,笑嘻嘻地说好。 回家真好。 昭宁想,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能回家,那就什么都不是事。 12. Chapter 11 陈秀媛虽没读过研,但她也知道读研辛苦。看着外孙女脸都瘦了一圈儿,心疼得直叹气。 最后,化心疼为夹菜。 “宁宁啊,这红烧肉姥姥从十二点就上锅炖,你尝尝看,软烂入味。 “宁宁你尝尝这个菜,能猜出是什么菜不? “喝点汤,这汤是我跟隔壁刘奶奶学的,可鲜。” 很快,昭宁面前像是垒了一座小山。 午餐吃完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了,徐若云满意地喝了口饮料。 真好,这下也省得她做晚饭了。 昭宁帮着收拾桌子,刚准备去刷碗,就被沈为康从厨房赶了出去。 “你快去歇着,长途跋涉跑这一趟,哪能让你干。” 说话间,沈为康已经系上了围裙。 昭宁看着沈为康身上合身到像是定制一样的围裙,点点头出去了。 陈秀媛虽思外孙女儿心切,但她早先几天就说好了要和老姐妹出去约会,吃完饭就匆匆回去了。 徐佑其看着妻子要回去,也跟着走了。 徐若云忙了点工作上的事,累得睡着了。 本来热热闹闹的大平层,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 昭宁不困,她飞机上和回家的路上睡得太多,这会儿倒是精神。 她拿出手机,准备问问意欢什么时候能回来。 昭宁【小意欢。】 意欢正窝在沙发上看疯狂星期四,忽然一条略有点恶心的消息弹出来,她翻了个白眼。 【怎。】 昭宁倒是惊讶她可以秒回,毕竟在她印象中意欢平日里忙到飞起,发出去很多消息都会石沉大海。 【哟,今天还是秒回。】 意欢【我们部长今天大发慈悲,居然放大家回去跨年,我收到消息就跑了,生怕她反悔。】 昭宁【那你晚上吃什么呢,跨年夜得吃点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吧。】 意欢【我在想是点那个50的套餐还是68.8的。】 昭宁【什么?】 意欢【疯狂星期四。】 昭宁【......】 【KFC什么时候吃不行?】 意欢扶额苦笑。 她的昭宁还在校园里,是真的不知道她们这帮一线城市打工仔的生活有多艰难。 意欢【宁宁,我一个月房租快顶你半年学费了,可我工资还没你学费高。虽然我爸妈一直给我打生活费,但我存起来了。】 【你猜猜我存钱干什么?】 昭宁思考了一下,随即回道【买下川市CBD附近的房子,这样你就不是川漂。】 意欢【对了一半儿。等姐拿下这套房子的房本儿,第一时间把你接过来暖姐的大被窝哟。】 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突然想到了书怡。 她身边的好朋友连暖床这种想法都出奇一致。 昭宁【那你动作可得快点儿,我的档期很满哦。】 意欢【?】 【你还要暖谁的床?】 【水杯哥吗?】 昭宁脸热,对着镜子瞅了一眼,脸颊果然红了。 看着意欢逐渐跑偏的思维,她哭笑不得。 昭宁【其实是退烧药姐。】 意欢【你居然是拉拉。】 昭宁【......】 意欢【说实在的,我特别想吃徐阿姨做的红烧鱼。】 昭宁快速在大脑储存的信息里检索她妈做的红烧鱼是什么味道。 想起来了,那是高中的时候,徐若云听到她说姜意欢父母都去出差了,硬要她把人带家里来吃饭,并决定亲自下厨。 她把人带到家里没坐几分钟,一道色香味俱无的红烧鱼被端了上来。 昭宁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意欢想说些什么,就看她已经双眼冒光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见她吃得香,昭宁也夹了一块儿,细细品尝。 一股甜腥味儿涌上来,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强压下恶心咽了下去。 她又侧头看意欢,她仍吃得开心,不像演的。 昭宁悄悄拉来徐若云,问她是不是错把糖当成盐放进去了,为什么这么甜。 徐若云看意欢吃得像山珍海味,自然不信,拿起筷子尝了尝。 果然。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小姐妹两个约着去杭市玩,在西湖边一家餐馆坐了下来。 窗外是西湖美景,桌上是西湖醋鱼。 昭宁吃了一小口便放下筷子,一旁的意欢大快朵颐起来。 从小到大的闺蜜,居然喜欢吃味道奇怪的鱼。 想到这里,昭宁有些同情姜意欢,毕竟甜味儿的红烧鱼,离了徐若云是真的吃不到。 难怪她想念。 那可是世界独一份。 没聊一会儿意欢点的外卖就到了,昭宁也就不打扰她吃饭,两人没再聊下去。 这一年的春节比较晚,在二月份,昭宁算着日子,和好友相聚至少也要一个月后。 思念在短暂的聊天之后愈发汹涌,她打开订票软件,找到最近一班飞往川市的飞机。 明天早上七点十分。 昭宁想都没想,将最后一张票买下,然后拿着外套出了门。 沈为康听着她房间的门打开,等他走出来打算问问女儿要不要吃草莓,人早已没影儿。 室外干冷,寒风顺着袖筒钻进衣服里,冻得昭宁打了个寒颤。 她来到家对面的超市,直奔海鲜区,挑了一条大小适中的鱼,付钱。 回到家里,昭宁把鱼放到厨房,然后郑重其事地敲响了徐若云的门。 徐若云还在睡觉,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昭宁已经站到了床边儿。 “徐教授,能拜托您个事儿吗?” 徐若云满脸疑惑看着女儿。 她家昭宁省心得很,从小到大只在写语文作业的时候叨扰过她。 “你说。” “您能现在做一条红烧鱼吗?” 徐若云瞬间清醒,睁大眼睛在昭宁脸上试图找到开玩笑的证据。 “饿了的话,中午剩的饭还有。况且......家里没鱼。” “我买了,刚买回来,现在还在厨房里扑棱着呢。” 徐若云眼睛睁得更大,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她上手掐了掐昭宁的脸蛋,昭宁吃痛躲开。 “你抽什么风要吃我做的红烧鱼,也不知道谁上次嫌弃得直呕。” “不是我吃,是给意欢吃。” “她回来啦?” “没有,你做好之后我给她送去。” “......我记得她好像在川市。” “对,我机票订好了。” 昭宁掏出手机给她看订票信息,徐若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稍微缓了缓神,她起身去厨房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鱼。 刚进厨房,就听鱼在袋子里扑腾,塑料袋哗哗响。 虽然不舍女儿刚回来又要出门,但总归理解她思友心切,徐若云洗了个手就开始处理鱼。 沈为康听见动静出来看,正好碰上妻子在杀鱼。 徐若云三言两语讲了昭宁第二天一早要去川市,沈为康 同样震惊,但也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加入她。 “妈,记得一定是放糖哦。” 昭宁出厨房前不忘嘱咐徐若云,毕竟不放糖就不是意欢记忆里的味道了。 徐若云朝着昭宁翻了个白眼,嘴上做着“去去”的口型,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笑。 昭宁回房间又拿出行李箱,装了点衣服和洗漱用品,又挑了一个在机场买的冰箱贴放进去。 拿着冰箱贴,昭宁又想起了梁景年。 深城很大,但她总能遇到他。 不过四面的缘分,在她心里确是沉甸甸的。 收拾好行李,昭宁去厨房看看做到哪一步了,还没到厨房,那股有些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很满意,就是要这个味道。 红烧鱼出锅,沈为康将它盛到盘子里晾凉,然后装到保鲜盒里放冰箱冷藏。 徐若云闻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有些担忧地问昭宁:“宁宁,你确定意欢她要吃的是这个?” “绝对是这个,毕竟您就做过一次。” 昭宁胸有成竹地说。 徐若云点点头,心想这孩子口味确实奇葩,毕竟她以为意欢当年是不想扫兴才大口吃的。 收拾完已经八点,书怡也回家把行李整理好了,躺到床上第一时间给昭宁打去了视频通话。 昭宁接起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什么?你要去川市?你不是刚到家吗?” “咱们放假早,出去转转也蛮好的。不如你也来,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们绝对会成为好朋友的。” “真的吗?”书怡有一丝心动,但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不行欸,我妈刚刚说要我后天给我弟弟开家长会。这个讨厌的许璟。” “那好吧。” 昭宁有些遗憾,她觉得书怡和意欢认识了绝对属于相见恨晚那一挂的,两人性格相像,或许因为意欢已经进入职场,显得成熟一些。 没聊几句书怡就被许璟叫走,昭宁就去客厅陪爸妈看跨年晚会。 “宁宁,明天飞机这么早,爸送你去吧。”沈为康端着洗好的草莓过来。 宁宁一盘,老婆一盘,他从两盘里面各拿了两个。 “不用了爸,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我约个车就好了。” “去机场网约车六点半才开始接单。” “......那麻烦你了爸爸。”昭宁朝沈为康呲牙笑笑,低头专心吃草莓。 零点的钟声很快敲响,虽然只是跨年,但还是有很多人准时放起了烟花。 天空散着绚烂的烟火,昭宁把窗户打开探出脑袋,拿出手机对准一个刚飞到空中的亮点快速按下快门,刚好拍到烟花炸开的瞬间。 与此同时,照片上方出现消息提示。 梁景年【元旦快乐】 昭宁愣了一瞬,点开同样回以祝福。 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发来祝福,昭宁一一回复着,洗漱完已经十二点半。 她疲惫上床,没多久就睡过去。 可能是睡得比较沉,沈为康站在门口叫了她几遍都没反应。在第五遍“宁宁”轻轻传入昭宁耳朵后,她才缓缓起身。 “闺女,该走了,一会儿晚了。” 沈为康说着,又借着月光用手比划着。 昭宁想起来还有飞机要赶。 她竟然忘了定闹钟。 手机上已经显示新一年的一月一日,跨年这才有了实感。 又过了一年啊。 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 那一年的沈昭宁,开始期待春天。 13. Chapter 12 飞机平稳降落川市机场,昭宁在飞机上小憩了会儿,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 她并没有告诉意欢要来的事,想给她一个惊喜。 接机的车是提前约好的,她下了飞机就接到司机电话,快步往外走。 意欢住在川市的市中心,小区不远处就是商圈和CBD,昭宁家在江市也是在市中心,但来到一线大都市的核心区,尽管在深城待了很久,难免还是会被震撼到。 她环视了一圈,估算着房价,刚准备走进小区,余光瞥到一旁的烘焙店。 她走进去,买了一个意欢最爱吃的蓝莓蛋糕。 根据前一天的聊天内容,意欢今天应该是休息的。昭宁凭借之前给她点外卖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对应的了单元和楼层。 敲门声响起,意欢在床上翻了个身,摸索着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十点半。 她没有预订外卖,在川市也没有关系好到元旦当天会来她家串门的人。 敲门声持续不断,扰得她烦,她迷迷糊糊起身,拉开门。 昭宁刚抬手准备再次敲门,门突然打开,她猛地收住手,差点砸意欢身上。 看面前的人顶着鸡窝一样的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伸出手在意欢面前晃了晃。 “醒了吗?” 意欢听着熟悉的声音,惊得一激灵,瞬间清醒。她微微睁大眼,看清来人。 是她朝思暮想的好闺蜜。 “你怎么来了?” 意欢又惊又喜,呆在原地,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给你送温暖。”昭宁提着蛋糕晃了晃,“屋里藏了谁?还不让我进。” 意欢赶紧侧身让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你不是昨天才回家吗,怎么今天就来找我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昭宁把行李箱拉链拉开,在里面翻找红烧鱼。 这个味道,在她包里多待一分钟都是污染。 “提前跟你说不就没有惊喜了,况且,让你去接我,我怕是得在机场等到天荒地老。” 意欢撇撇嘴:“你是不知道,这是我一个月以来第一个睡超过七点的觉。年底了忙,每天都加班加点赶新年战衣的设计。” 昭宁翻来覆去,找到了个保鲜盒,拿出来,交到意欢手里。 “我妈给你做的,热热吃。” 意欢瞪大了眼睛。 “阿姨还给我做了红烧鱼?” “对啊,昨天你说想吃,我就去买鱼了。” “昭宁你真的太好了。” 意欢激动地快哭了,抱着餐盒就去厨房了。 没多久,厨房飘出一阵形容不上来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儿!” 意欢激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然后就看见她端着那盘鱼跑了出来,吃之前还不忘先拍个照片发朋友圈。 江市。 徐若云看着朋友圈笑得嘴合不拢。 “哎哟,老沈,你看看意欢这孩子咋发的,我给你念念啊。”徐若云清了清嗓子,“徐妈妈做的红烧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沈为康此时正戴着眼镜改卷子,抬头看了眼妻子眉飞色舞的样子,笑了一下。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人觉得你做的鱼好吃。” 徐若云听闻狠狠踹了沈为康一脚。 另一边,意欢拿着筷子对着红烧鱼大快朵颐,还不忘让昭宁也尝尝。 昭宁摆了摆手。 “我觉得,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光是闻那个味道,她就觉得这东西不会好吃。 “你元旦放几天?” “今天休息,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意欢满嘴是鱼,含糊不清地说。 “那姜大小姐愿不愿意陪我逛逛川市,尽尽地主之谊?” “绝对没问题,你今天歇歇,咱俩明天就去商圈,我要给徐妈妈买礼物。” 意欢点了一些外卖,两个人把蛋糕切了,中午随便吃了点儿就躺到床上聊天,没一会儿就双双睡着了。 下午也是窝到沙发上看电视,晚上睡得又晚。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不早了,中午随便对付一口就出门了。 虽是冬天,但阳光正好,午后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昭宁和意欢手挽着手,在路上慢慢走。 “咱们两个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挽着对方慢慢溜达了。” “是啊。”昭宁看看天空,“之前没想过咱们会分隔两地的,而且,哪个都不在家里面。” “家里很安逸舒服,但是来了这边也挺喜欢。感觉不一样,选择也很多。”意欢看看她,“深城比川市还要繁华,你也挺喜欢那里吧。” 昭宁点点头。 “喜欢,但也累人。” “你毕业以后想留在那边吗?” 昭宁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想留下,但深城机遇与挑战并存,她不确定能不能留下去。 对于她来讲,有幸去求学已是知足。 “想啊。”她顿了一下,“那也得有那个能力。” “我觉得,你很适合那里。到时候找个对象,再有一份好工作,直接在那安家。当然,对象倒不是必需品。” 说完,一个名字溜到意欢嘴边,她思考着要不要吐出来。 “那个水杯哥,你们有联系吗?” 昭宁愣了一下,点点头。 “偶尔。” “你当时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你桃花来了呢。”意欢一脸遗憾,“可惜啊,某人压根没这心思。” 昭宁被她惋惜的小表情逗笑,认真地说:“我没有找对象这个打算,况且,人家本身就是那种贴心的人,哪有你脑补的那么多事。” 元旦,商场里熙熙攘攘,意欢拉着她进了一家轻奢店。 “你看这条怎么样?”意欢拿着一条围巾凑到她面前。 昭宁朝着围巾看去,那是一条简约大气的围巾,通体卡其色,带着少许印花,边角有一个logo,很百搭。 “不错欸,挺好看的。”昭宁接过围巾,仔细看着,手碰到了标签。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平平无奇的围巾居然要五千多?”她知道这是轻奢店,并且她和意欢家庭条件都不错,但她们二人平时不乱花钱,意欢更是不花家里的钱,房租再贵也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还好啦,这牌子这个价够便宜了。我想买这条送给徐阿姨。” “诶诶, 难道不是我买的鱼,又给你千里迢迢带来的吗?”昭宁嗔怪。 “对对对。”姜意欢拍拍沈昭宁肩膀,“所以你随便选,我买单。” “看来咱们意欢这半年没少挣啊。”昭宁揶揄她。 意欢笑着推了一下她:“别的不说,挣钱还是太辛苦了点。” 昭宁撇撇嘴:“你都挣上钱了,我还不知道毕业之后会何去何从。” “你研究生不是也有补贴嘛。况且我跟你说,现在就稀缺你这种啥都懂一点的复合型人才。你啊,不愁找工作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挑了点东西结账。 意欢现在自己养自己,昭宁自然没有真的让她买礼物。 “不过,我倒是有一份大礼送给你。”意欢长臂一伸揽住昭宁,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 “回家给你看。” 商场很大,顶层是吃饭的地方,云集了各式各样的地域特色菜系。 每家店铺的装修都很高级,里A市那些金碧辉煌的饭店,也不过如此。 意欢本来想去粤菜集吃,但是被昭宁拉了回来。 “乖,我走了之后你自己去,或者你来深城我带你去。今天咱就不去了行吗?” 她在深城,粤菜吃得够够的。 导师或者学姐请客是粤菜,同学小聚也是粤菜。学校里很多本地人,昭宁有时候都纳闷,大家真的吃不腻吗? 意欢听闻笑了一阵,把昭宁拉去吃铜锅涮肉。 “喏,川市特色,这下总行了吧?” “多谢大人垂爱。” 意欢点了很多菜,最后还是昭宁说剩菜也是放她家冰箱,后期让她自行消化,才收手。 正宗的铜锅涮肉很美味,到底还是更符合自身口味一些,昭宁吃得舒服,靠在椅子上。 意欢说要去卫生间,起身离开。 昭宁看她走的时候还带了手机,她足够了解她,沉思了一下,也拿起手机站起来,只不过她是去收银台。 姜意欢跟她抢结账还是太嫩了点。 结了帐之后,昭宁重新坐回去。 刚坐下,意欢就出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假装低头看手机看得入迷。 意欢看她没注意到自己,偷偷跑去收银台。 她可不想跟昭宁来一场抢单大战。 “你好,A5桌买单。” 服务员笑了一下:“刚刚那位小姐已经结过账了。” 意欢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道谢离开。 又被昭宁给抢了。 “沈昭宁你每次光抢我结账有意思吗?”她回去用胳膊紧紧环住昭宁脖子。 “你看吧,我还真猜对了。”昭宁拿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意欢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怕自己赚钱不易,暗暗下定决心,打算等她回去之前请她吃顿大餐。 毕竟也是大老远跑来,总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两个人往出走,刚准备进电梯,意欢惊呼自己的包没带。 “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啊,我回去拿一下。” “我陪你去吧。” “不用,那儿人多,你等等我就好。” 昭宁点点头,这里她不熟,不敢乱跑,找了地方靠着等她。 14. Chapter 13 昭宁半趴在围栏上等她,刚刚吃饭时把头发松松散散绕成一个低丸子,这会儿垂在脑后,刘海儿弧度自然地弯在脸颊两边。灰色大衣在她身上有些宽大,但无伤大雅。 梁景年从闽菜集出来,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他印象里的昭宁一般都是披着头发,头发微卷。 这会儿看她,倒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多了几分成熟知性美。 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看她正盯着楼下看,声音放得很轻。 “沈小姐。” “啊?”昭宁被吓了一大跳,偏过头看来人,看清楚是谁之后,又惊又喜。 “你怎么在这里啊?” “有一个学术交流会,今天早上的飞机来川市。”他停了一下,“你呢,怎么在川市?我记得你那天回的是江市。” “我闺蜜在——” “昭宁,你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港风仙品大——” 昭宁话没说完,就听意欢跑来,嘴里还不忘分享刚刚看到的帅哥。 只不过帅哥二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帅哥。” 她愣了一秒,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她看看梁景年,又看看昭宁,眼睛都要看花了,喃喃自语:“竟在我面前。” 昭宁思忖,姜意欢和许书怡,在梁景年面前的出场方式,总是那么—— 那么如出一辙的尴尬。 “这个就是我闺蜜,我来川市找她。” 梁景年朝意欢伸出手:“你好,我叫梁景年。” “是沈小姐的朋友。”他又补了一句。 沈昭宁闻言不免看了一眼他。 原来他会把她当朋友。 “哦哦你好。”意欢伸手回握了一下,“姜意欢,沈小姐的好闺蜜。” 昭宁没忍住浅笑。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没等多说什么,又一道声音传来。 “你倒是跑得快,居然还把账结了。” 昭宁看过去的时候,来人已经大步走到梁景年旁边。 “这两位是?”白明远看好兄弟面前站着两个女生,不禁疑惑。 梁景年除了学校医院的老师同学同事,身边是真的没有出现过女生。 “朋友。”梁景年言简意赅,“和朋友的朋友。” 白明远看昭宁离得稍近,想着这应该是朋友。她后面那个女生就是朋友的朋友了。 “你们好,我叫白明远,是景年的朋友。” 昭宁点点头:“你好,沈昭宁。” 意欢紧跟上:“姜意欢。” 两行人无端相遇,如商务会面一般站在餐厅门口自报家门。 昭宁只觉得有些诡异。 “你们也是在川市参加外科学术交流会吗?”白明远问面前的两个女生,毕竟他印象中梁景年身边没有异性朋友,在商场遇见还能聊上几句,怕是只有同僚了。 “不是,我是游客,她是居民。”昭宁说着戳了戳意欢,“不过你们元旦期间还有会议啊,不放假吗?” 白明远自来熟,提到这个,他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你是不知道,外籍专家过完圣诞节就来了,哪管我们休不休息。医院满共两个名额,我一个景年一个,一大早就被发配川市了。” 昭宁浅笑了一下:“那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 梁景年一直看着昭宁,嘴角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染上淡淡笑意。 几个人分开后,意欢一脸吃瓜的表情,坏笑着看向昭宁。 “干什么?”昭宁被她的笑搞得浑身不自在。 “老实交代,来人是谁?” “水杯哥。” 意欢睁大双眼。 “那个就是......水杯哥?初次见面给你一大杯红糖水那个水杯哥?” “嗯。” “你和他在这儿都能遇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俩有缘分。” 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说来,她和梁景年确实经常碰见。 “确实经常能遇到。” 她小声嘀咕。 意欢耳朵尖,听到了这句话。 “除了给你水那次,还有哪次?” 昭宁简单讲了讲和梁景年遇见的几次,意欢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你是说,辩论赛他不但去了,你们还遇见了,他老师还把你当自己人。你生病去校医院,他还帮你取药。你那天回家去机场,也遇到了他?” 昭宁点点头。 “缘分,这就是缘分。你俩绝对有戏。” 昭宁被她说的脸微红。 “只是很巧而已。” “巧,因为缘分,所以有这么多巧合。”意欢冲她挑挑眉,“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不过是你说的好货不流通,况且我也没这种想法。” 意欢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一个眼神,昭宁就知道她下一秒准备干什么,死死拉住她:“我不喜欢他,不要白费力气了。” * 日子很快就到了一月三日,第二天意欢要去上班了,昭宁也不好打扰她,打算晚上的飞机回江市。 意欢带她去了一家川市有名的饭店,这家店是先付钱再用餐,她对此很满意,这下昭宁抢不到了。 昭宁收拾行李,角落里看到那个冰箱贴,塞给意欢。 意欢接过,突然想起来给她的大礼还没拿出来,就跑回屋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 昭宁接过文件夹,翻开,一件婚纱的手稿铺在眼前。 线条流畅,高雅大气。 “这是?” “我前阵子设计新季度的婚纱,灵感来了,就画了这件主打纱。其实我每次画设计稿的时候,脑子里面的模特都是你。画完这件婚纱,我就想着这件一定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只能属于你,于是我又画了别的做主打,这件送给你。” 意欢从小就爱写写画画的,给昭宁送的画稿数不胜数,被她当成婚纱的也不计其数。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眼眶微微发红。 后来提起这事,意欢就笑她这是年龄上来了,变得感性了。 那时昭宁只笑笑,捧了手稿又多看两眼。 “我要是结婚,一定穿这件。”昭宁吸吸鼻子,捧着这张设计图。 “好,但你得先把男朋友找到。”意欢捋捋她的后背,“当然,我也不介意你穿给我看。” 昭宁被噎住:“我这才刚开始感动。” 意欢大手一挥:“咱俩谁跟谁。” 飞机又一次起飞,落地,平稳降落在江市机场。 一进家门,昭宁就拿出那条围巾递给徐若云。 徐若云拿着围巾爱不释手,立马就围上给意欢发去了自拍,表示自己很喜欢。 意欢从堆成山的设计稿中拿起手机,看着信息笑了一下,敲敲打打回了几句话,又埋头工作。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小年这天。 昭宁是北方人,过北方小年,书怡给她发来了祝福。 后一天就是南方小年,昭宁又给书怡发了祝福。 发完之后,昭宁又想到了梁景年。 她并不知道梁景年是哪里人,但既然他在深城定居,应该过的也是南方小年。 祝福发过去,迟迟没有回复。 晚上,梁景年才忙完看手机,看到来信,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 说是不易察觉,后来他自己想一想,那时还是太过迟钝。 他最近太忙了,忙到前一天居然忘记给昭宁发祝福,明明前两天还想着的。 临近年关,手术一台接一台,他的排班格外多。好在刚刚那台复杂的手术结束,他年前的任务也就画上了句号。 给昭宁回完消息,一通电 话打了进来,上面的备注是,阿妈。 接通电话,熟悉又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传来。 “阿年啊,你几时回家?” 梁景年又仔细看了一眼排班,确认自己没有后续工作安排,才缓缓开口。 “妈,我明天回。” 听到儿子明天回家,谢宛蓉笑了笑。 “你父亲有好多事要给你讲的,还有祁家的女儿,小你三岁,回来之后找个日子和人家见一下。 “你不小啦,是时候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奕恩终有一日要交给你的。你这次回来,要和你父亲好好学一学管理公司的。” 梁景年听得有些沉默。 这是他的宿命,但总想着冲破枷锁。 他不想面对家业,也不想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比起港城,他更喜欢在内地待着,这里有不论阶级的导师朋友,有他爱的事业。 还有,沈昭宁。 他忽地想起她。 那个纤细的身影,在闯入他的世界那一刻,就萦绕在他脑子里。 他关掉电脑,脱下白大褂,把工位整理整齐,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朝着公寓开去。 他并没有很多要带的行李,把证件装好,又借着楼道的灯光把对联提前贴好。 他的公寓是一梯一户,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只有他这么早换了新对联。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港城,他的家乡。 周身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又很陌生。 港城是他的家,深城才是他灵魂的栖息地。 车子驶入半山区的一栋别墅内,这是他家常住的小别墅。梁家老宅在山顶,是顶级富人区。 梁景年走进大门,父母都坐在沙发上喝茶。 “爸,妈,我返嚟了。” 梁怀序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简单问了问近况,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对于奕恩和家族生意,你有什么想法吗?” 梁景年知道这一part逃不掉。尽管他已经极力表现自己对家族企业并不感兴趣,但作为父亲唯一的孩子,他总要面对。 他想了想,点点头。 梁怀序倒是惊讶儿子会点头,毕竟梁景年一直对集团的事情很抵触。 “讲来听下。” 梁景年气定神闲:“我那天看了一下,和安的文创产品定价有些高。” 梁怀序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梁景年的有想法是这个想法,不过既然提到定价,就说明他有在意的。 “钟意的话,可以直接去公司拿一套。”他看着梁景年不经笑,“你还在意这个,梁老板。” 是揶揄,是想让他妥协。 “都好。”梁景年点点头,转头看向梁怀序,没有理他玩笑般的话,“顺手再把价格压一压?尤其是内地的价格。” 梁怀序抿了一口茶。 “随你啦。” 次日一早,梁景年来到和安文创,直接找到周知明。 周知明,他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其父亲周贤礼是奕恩集团董事会重要成员,梁怀序直接将和安文创交给周知明打理。 “给你一个地址,和安新年系列文创产品全部寄一份过去,就快过年,要快。另外,内地定价降低20%。” 周知明倒是有些惊讶梁景年会突然提起这个,他印象中梁景年两耳不闻集团事。 他快速安排下去,两大箱文创产品准备发往内地。他笑着打趣:“哗,我哋梁少终于肯返嚟接手家族生意啦?” 港城无人相信,梁家大少爷会放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过,转身去内地当医生。 就算是他已经到了内地,港城的记者仍然盯着他。就连他做成一台难度较高的手术,都会在港城财经报上单独开辟一个“梁家大少近况”的版块来报道他。 梁景年拿着茶杯和他碰了碰:“有你们就够。” 15. Chapter 14 江市。 除夕前两天,意欢终于放假回家,落地后甚至家都没回,就直奔昭宁家。 不过她们本身离得也不远,即使意欢中间搬过几次家,也能做到出门十分钟直达昭宁她们家。 昭宁正穿外套准备出门,拉开门看到门口的意欢,倍感惊讶。 “你这是,放假了?” “对啊对啊,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就说姐妹仁不仁义?” “仁义仁义,怎么不提前说,我去机场接你。” “怎么,就许你偷偷去川市给我惊喜,不许我偷偷回家给你惊喜啊?”意欢歪头一笑,“你这是要去干嘛?” 昭宁指了指手机上的取件码,开口道:“取个快递,但我记得我没买东西啊,可能是徐教授买的。” “徐妈妈买的?那我陪你一起去。”说着,意欢把行李提到屋子里,挽着昭宁的胳膊,“走吧。” 到了快递驿站,两人兵分两路找,意欢那边没有,她就转身去找昭宁。 等走到昭宁身边时,看她正对着两个大箱子发呆。 “徐妈妈买了不少年货啊。”意欢也看到了那两个大箱子。 “可是我记得和安不产年货啊,他们家主打文创产品,我上次给你的冰箱贴就是他家的。” 昭宁说着,手机恰好轻轻震动一下。 梁景年【和安的快递收到了吗?】 昭宁目光微微一顿,惊讶到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又看向那两个箱子,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昭宁【图片】 【这个嘛?】 梁景年【对。】 昭宁【先谢谢你啊,不过为什么会想到寄这个?】 梁景年【那天在机场看你喜欢,刚好朋友认识和安的文创负责人,正好快要过年,这是新年新品,送你当新年礼物。】 梁景年思考了一瞬,觉得这样发比较妥。 毕竟周知明作为他的朋友,确实认识负责人,不过是上下属关系而已,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昭宁看着发来的信息,心里泛起淡淡涟漪。 他居然会送她新年礼物,还是这么两大箱。 昭宁【这太贵重了,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梁景年看到消息,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大别墅。 怎么看,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昭宁的为人处事风格遇上他的家世背景,怎么看都会把小姑娘吓跑。 他思考了一下,本来想说不用客气,可又怕小姑娘脸皮薄,不送他点什么东西,收下这些心里会不踏实。 但快递已经停运,就算是现在发货也会滞留到初五之后,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回深城了。 他不想在家里待太久。 于是他给了昭宁深城的地址。 昭宁【收到!】 【不过还是谢谢你呀。】 梁景年看到消息淡淡笑了一下,回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包,然后给周知明打了一个电话,准备晚上请他吃饭。 关于将两箱新品运送到内地北方城市,他让周知明自己想了个理由。如果梁怀序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顺着地址查。 麻烦会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梁景年刚转身进屋准备穿外套,又听见震动声。 昭宁【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地址的?】 梁景年【你回家那天发了一桌子菜的朋友圈,定位是你家。】 昭宁看看消息,又看看自己的朋友圈。 昭宁【梁先生果然细心。】 — 梁景年把地点定在一家较偏僻的别院,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周知明也是守时的人,提前了五分钟到,就看见梁景年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梁景年抬头。 “来了?” 周知明一愣,仔细分辨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普通话?” 梁景年才意识到,浅笑了一下。 “可以啊梁少,在内地待这几年,脱口就说普通话了。那行,今天就用普通话聊。”他坐在梁景年旁边,“不过我得提醒你啊,在家可不能这样,不然梁叔叔又得想方设法把你带回港城。” 梁景年没说话,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我一直好奇,你给我的那个地址,是谁家?”周知明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个朋友。” “女朋友?” “还不是。” 周知明一听来了兴趣。 “还?那就是快咯。” 梁景年沉默,算是默认。几秒后又开口。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我怕我贸然表明心意会吓到她。况且,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的家庭。” 周知明一改刚才有些玩世不恭地瘫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坐直身子。 “认真的?” 梁景年点头,喝了口茶。 茶微凉,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全喝掉。 又换了个杯子,倒了杯红酒。 “她知道你是港城人吗?” “不知道。” “如果她不关注港城的小报,那大概只要你不说,她就不知道你的身份。”周知明也倒了杯酒,抿了一口,“但你人生二十七年终于开窍了,如果想认认真真拥有这样一份感情,必须要告诉她。” 看梁景年没开口,周知明继续说。 “你想追她,其实不难,但是你要想想未来。你说你是认真的,那你就想想,你的家庭。即使她能接受你这个富豪身份,你父母怎么可能接受她? “祁家二小姐刚从英国回来,祁家和你家最近往来密切。”周知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份财经报,“看看吧。” 梁景年接过,报纸上赫然印着「祁家二小姐返港,疑似同梁家联姻。」 “很显然,你父母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港城千金。你两个叔伯一直对继承位虎 视眈眈,梁叔叔有你这个儿子,怎么可能把这位置拱手相让?如果你注定要回来继承家业,娶一个和你家实力相当的老婆,那你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所以,不要冲动,要为决定负责。等你有能力处理好家里的琐事,再去追求她。” “我对梁家的家业没有想法,我有自己的事业。”梁景年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打算回来。” “可你的出身就证明你并不普通。生在这样的家庭,虽是锦衣玉食,但也要为家族牺牲个人利益。”周知明歪头看他,“你认为梁董会允许你去内地逐梦自己的事业?” 梁景年看了一眼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知明。”梁景年唤他。 周知明看向梁景年,对上他的眼眸。 “你支持我吗?”梁景年问他。 周知明看着梁景年。 没说支持什么,只问他支不支持。 但他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他自然懂。 懂他的无可奈何,懂他的身不由己。 甚至懂他有可能的爱而不得。 “支持。”周知明坚定地看向他,“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会毫不犹豫支持你。” 梁景年看他几秒,放下杯子笑了笑。 “现在说还早。” 另一边,昭宁抱着一个大箱子,庆幸意欢来找她了。 不然她怎么把这两个大箱子抱回家。 意欢在一旁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确认送礼人的身份。 “你是说,那个水杯哥送的这些?” “嗯,对。” “还敢说你们两个没有关系。这两箱子,真是投其所好。他就差把自己打包一下寄过来了吧。” 昭宁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拍在意欢头顶。 “朋友之间送送新年礼物,没什么不妥吧?” “妥妥妥,您再给他发一张好人卡,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看上了个榆木脑袋。” 徐若云看着家里的箱子,缓缓转过头。 “宁宁,这些是你买的?” “一个朋友送的。” “您女婿送的。” 意欢坐在沙发上剥着沙糖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 徐若云精准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女婿?”徐若云有些震惊看向昭宁,此时沈为康也从厨房走出来,来不及回应意欢那句“叔叔好”,就问:“什么女婿?” 昭宁有些后悔告诉意欢实情,只好再三解释,他们真的是朋友。 看这一家三口在客厅争得面红耳赤,意欢在角落偷偷笑。 她们家宁宁,怕是没发现自己对那个水杯哥,现在可以说梁先生,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提起是梁景年送的礼物时,耳尖都红了。在川市给她讲偶遇,虽是三言两语很快带过,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温柔,嘴角染着笑意。 糟了宁宁。 你要陷入爱河了。 16. Chapter 15 昭宁把那两箱东西拖回卧室拆开,满满当当都是新年系列文创产品。 她叫来意欢挑自己喜欢的拿,自己则是打开手机搜索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寄过去。 看了半天选了一家自己很爱的糕点店,是她们这儿的老字号特产。 昭宁下单了最大的一个礼盒装,想着可以让他分给家人朋友。 输地址的时候,昭宁沉思了一下。 他是深城人,还是说他过年没有回家? 深城很多打工仔,外地人很多,她不确定梁景年是不是本地人,但是口味上来讲,这种不是很甜的糕点准没错。 看到临近年关,货物不一定能正常发出,昭宁皱了皱眉。 新年礼物不能在新年送到,那多没诚意。 新年伊始,大街小巷都放着喜庆的音乐,主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年味十足。 年夜饭是陈秀媛掌勺,徐佑其,徐若云和沈为康打下手。 北方的新年讲究吃饺子,昭宁看大家都在厨房忙活自然是坐不住,只是刚到厨房准备搭把手就被陈秀媛塞了个小面团到手里,让她去外面捏着玩。 昭宁捏着面团,在屋子里环视有没有缺什么。 看了一圈,发现没买饮品。她穿上衣服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点回来。 刚进家门,最后一道菜也摆上了桌。 举杯贺喜,恭贺新春。 春晚刚开始就有很多人按耐不住要去放炮了,烟花一朵一朵在夜幕上炸开。 昭宁举起手机对准,按下快门。 这是她今年拍的第二张烟花。 选了这张烟花图,又添加了年夜饭那张,她想了想文案。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 发送。 刷新一下界面,最顶上显示一条点赞。 梁景年点的。 彼时的他,刚从一场人人笑里藏刀的年夜饭中脱身。 叔伯们时不时提起他的工作,又假装自嘲自家儿子不懂得感受人间疾苦,每日操劳在公司事务之中。 梁怀序浅笑,吐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始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压抑,束缚。 港城人很少用WeChat,他打开翻了翻,回复着收到的新春祝福。 不论是群转发的,还是专门写的,都让他感受到温暖,北方来的同事用儿化音说那叫人情味儿。 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昭宁发的,左下角显示“刚刚”。 他眼神不自觉温柔起来,点了个赞。 屏幕里被昭宁发的那张烟花占满,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昭宁【新年快乐呀,祝你多喜乐,少操劳,工作顺利,生活舒心。】 后面还跟了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梁景年【新年快乐,祝你学业有成,身体健康,阖家欢乐。】 昭宁【谢谢。】 【我买了一些特产,只不过要过几天才能到了。】 梁景年【没关系的,心意我早早就领了。谢谢你。】 今年快递恢复地格外快,大年初三就已经开始发货了。 那盒糕点是初五到达的深城,梁景年是初四回去的。 初三那天,家里安排了和祁家二小姐齐允熙见面。他不想驳了父亲的面子,硬着头皮前往。 祁家对梁景年很是满意,虽然他现在心思不在公司,但是他总有乖乖回来那天。 谁会拒绝祖辈就铺好的黄金路?他再清高也挡不住权力的诱惑。 权和钱,是他们这一阶层一生所追求的。 他们祁家和梁家在港城势均力敌,梁家比他们突出的一点就是海外版图比他们大并且各领域逐步向内地扩张。 如果能顺利联姻,祁家产业会更上一层楼。 梁景年虽然心思不在那儿,但他不傻,知道两家心里都打着算盘。 他借口出去,靠在露台边看物流信息。 昭宁给他寄的特产就快要到深城了。 “梁先生。” 梁景年抬头,祁允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 “我可唔可以同你倾下?” “好。”梁景年收起手机,“不过我有些话想先和祁小姐讲明。” 她仍带着笑,抬了抬下巴,眉峰轻轻一挑。 “我们素未谋面,这顿饭是第一次见,也是鸿门宴。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有好多身不由己,但是祁小姐,我希望我们都可以保留追求真爱的权利,而不是为了家族牺牲自己。”梁景年注意着她的表情,“祁小姐,你很 优秀,值得一个真心爱你、护你的人。” 祁允熙仍然微笑着。 梁景年没把话说绝,但想表达什么,她当然明白。 “梁先生心里面有人啦?” 梁景年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现在没有,将来都会有。我希望我们最后都可以如愿以偿。” 他中意昭宁。 在他来到这家酒店赴宴的时候,他确认了那颗被她一颦一笑牵动的心。 但他现在还不能承认。 祁允熙点点头。 “梁先生,对于这件事我们都应该有足够的话事权,我同你观点一致。不过,现在有我这个祁小姐,将来都会有赵小姐李小姐。如果梁少真的有心仪的人,要早日表明自己心意,不要错过良缘。”她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回头,“你放心,今日的对话我不会对外讲。新年快乐,梁景年。” 祁允熙说完便离开了,安静的露台上只有高跟鞋接触地面“哒哒”的声响。 她早就听闻梁家独子英俊帅气,但是很有个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看他那样子,八成心里有人。 她是喜欢梁景年这种不被世俗束缚,勇于追求自由的人没错。 但她更欣赏体面离开的自己。 在这个圈子里,梁景年这种人或许是独一份,但她喜欢的类型,可以很多样。 回家之后,梁景年讲明自己要返工。 梁怀序知道拉不住他,也没说什么。 车辆驶入内地,到达深城。 虽然港城也是张灯结彩,但新年的氛围和内地并不一样。 他先去取了快递,回家打开。 是一份精美的糕点礼盒。 他在医院听护士们提过,江市这家糕点味道很好。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给昭宁发过去,带着一句道谢的话。 昭宁那时正陪着家里人打麻将,昏昏欲睡。 见有信息来,她回得很快,一下子清醒,并嘱咐他趁新鲜吃,最好是配着点茶水。 屏幕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了很久,昭宁一直看着,等的时间越长,越是有点紧张。 只不过,最后她收到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 17. Chapter 16 初春,江市虽没从上一个冬天中走出来,但迎面吹来的风里已经有点暖洋洋的。 昭宁长达两个月的假期已经结束,今天是返校的日子。 照例是徐若云和沈为康去送,陈秀媛和徐佑其一早给沈昭宁包了饺子。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你前阵子回家我们做了一桌子菜,就象征性下了一点儿面,这次好好给你包顿饺子。”陈秀媛手上捏着褶子,嘴上碎碎念念,“不过也有说法是上车饺子下车面,你到了深城也吃碗面吧。食堂没有就在外面买一份,反正是吃不到我做的。” 昭宁在一旁听着,心里泛着酸。 相较研一上学期刚入学那会儿,昭宁现在更恋家了点儿。 沈为康和徐若云也舍不得女儿,但有机会踏上求学之路,是好事儿。 是好事儿,何况那是深城。 飞机又一次起降,平稳落地。 接机的车驶入市区,两个月未见的街景这会儿尽收眼底。 深城已经很暖和了,昭宁在机场就脱下了大衣,只穿了一件里面的衬衣。 书怡已经到了宿舍,听到开门声她立马起身跑到门口。 “恭迎大小姐回寝——”她拖长声调,接过昭宁的行李。 “咱们小怡子这么早就回来啦?”昭宁笑着配合她。 “小的知道大小姐今日回寝,特在此恭候。” “嗯,赏。” 昭宁做做样子,把一盒糕点塞到她手里。 书怡接过,看清上面的牌子之后一声惊呼。 “江点记!之前有一段时间超级火,线上店铺我每天晚上十二点带领全家一起抢都没抢到。”她一把抱住昭宁,“昭宁你简直太好了,我想吃这个粉色兔子形状的很久了。” 昭宁被她抱着,又塞给她一袋东西。 书怡打开袋子,又震惊了。 “你买了这么多文创?” “不是买的,朋友送的。好多呢,给你各样挑了点。” “什么朋友这么壕?你这朋友还有朋友吗,给我介绍介绍。” 昭宁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大盗。” 书怡笑容僵在脸上。 “大盗这名他怕是真的要坐实了。” 研一下学期主要内容还是系统学习法学核心课程,同时导师告诉她们,可以考虑报名法考。 每年的法考在九月和十月,在学期末结束和暑期期间就开始集中复习并着手准备。 通过司法考试,是法律这条路行得通的前提。 昭宁开始有些焦虑。 法考一年难过一年,全国每年拿证率只有15%不到。 她在江市应对学习考试游刃有余,在深城有一点吃力,但是努努力也能跟上。 现在放在全国范围内,她确实有点打怵。 于是,她投入了没日没夜的学习中。 书怡看她学得认真,心里倒没发慌,就是怕她身体吃不消。 终于,深城迎来了春季运动会。 四月的深城已经和北方的夏季差不多热,阳光打在身上已经很晒了。 昭宁看了一眼群里的项目报名表,没她能参加的。 不过能在户外待几天,暂时远离那一堆书和资料,也挺好的。 书怡报了一个女子一千五百米,昭宁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运动会这天是罕见的阴天,昭宁穿了一件棉质白色半袖,套了一件版型微阔的衬衫外套,下面是一条阔腿牛仔裤,搭配一双小白鞋,头发微卷散在脑后。 “啧啧啧,说你女高都不过分,居然是女研。”书怡围着她打量一圈,不禁感慨。 什么时期的运动会都一样,开幕式,走方阵,领导讲话。 然后一声枪响,宣告运动会正式开始。 昭宁没什么事干,一直坐在观众席。 书怡去走方阵了,这会儿刚回来。 “阴天阴天,操场中间还是晒得要死。”书怡拿起防晒霜就往脸上涂,边涂边吐槽。 昭宁拿出带的扇子给她扇。 “辛苦了辛苦了,我是真佩服你有报长跑的勇气。” “该到我了,你能去终点接我吗昭宁?” 书怡听到下一个项目就是女子一千五,突然有些腿软。 她有些后悔报名了,但是后悔也晚了。倒是可以找人替,只不过大家一听一千五百米就吓跑了,她是她们班唯一一个报名的,总不能让昭宁替她,她那小身板怕是熬不住。 长时间思想斗争之后,她也没打算弃赛,最后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跑道上,小声跟昭宁说:“你扶着我点,我怕我没了你的支撑一屁股坐这。” 昭宁笑得很隐蔽,在起点送她,开跑之后她打算慢悠悠走到终点处等书怡。 她长得不算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很惊艳,让人下意识直呼大美女的类型,但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清秀。这种感觉会一直深入,最后被她身上独有的气质狠狠吸引。 “耐看型氛围感美女,你的菜。”乔嘉砚拍了拍坐在露营椅上打盹的何令清。 何令清被这一拍睁开了眼,烦躁涌上来,眼底压着怒意,但在看到面前的人时,烟消云散。 只是一个侧面,何令清就一眼认定她。 圈子里常说,深城阔少,他只要一个感觉。 感觉对了,就追,以他的条件,三两句花言巧语就能把人哄到手里。 腻了就换,缠着就甩钱。 他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起身拿了两瓶水。 “这位同学,天热,喝点水。” 昭宁转头,看他身上穿着志愿者马甲,身后是领水处。 “谢谢啊,我拿一瓶就好,等下给我朋友。”昭宁转身接过一瓶礼貌道谢,没多想,准备往前走。 何令清看清了她的正脸。 她眉眼生得极清,不施粉黛的脸上显出几分素净,笑得时候眉眼弯弯,凑近还有一种温和的柑橘香,让人想靠近。 “等等。” 昭宁回头,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问:“怎么了吗?” “你是哪个学院的?” “法学院。” “好巧。” 在昭宁准备问他是不是也是法学院的时候,何令清又开口。 “我是商学院的。” “那有事吗?” 她可不想和这位墨迹太久。 “我觉得,我们很投缘,不如加个微信?” 何令清说这话的时候胸有成竹,他认为对这种女孩子打直球就好,百用百灵。 昭宁的微笑还僵在脸上,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她真想直接走人。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习惯加生人微信。谢谢你的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 没等何令清再说话,匆匆离开。 何令清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乔嘉砚走到何令清身边。 “还玩的是欲擒故纵。”他笑笑,“有点意思。” 昭宁走得匆忙,没多久就到了终点处。路上她一直回忆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个神奇的人,思来想去也没想到。 刚走到终点处,她抬头看到不远处医疗处旁边一点蹲着一个熟悉的人,正在给一个男同学包扎伤口。 她看着看着,就走到了旁边。 梁景年作为深城大学王牌专业培养出的天才医生,每次有这种需要医疗支持的赛事,就会被请过来帮帮忙。 “伤口唔好湿水,记得定时换药,最好去医院打返支破伤风针。” “多谢医生。” “唔使客气。” 伤员被朋友搀扶走,梁景年起身摘掉手套,扔到一旁医疗废物垃圾桶里。 一抬眼,瞥见了昭宁。 他转身,下意识快速上下看了一眼她,确认她不是受伤来的,才放心。 “沈小姐。”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见面了,上一次还是在机场。 “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是昭宁第一次见梁景年穿白大褂,简单的工作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好看。 “我是附院的,今天过来帮校医院干活。” 昭宁点点头,又想起他刚刚和那位伤员的对话。 “你是本地人啊。” 梁景年看着她,想了几秒。 “港城人。”他笑着说。 昭宁一愣,但也慢慢反应过来。 深城和港城很近,高铁坐一会儿就能到,深城的港城人也有很多,况且梁景年长得就很港。 “听着不像。” “听?”梁景年略带疑惑。 “你的普通话很好。” 梁景年又笑笑:“在内地待了快十年了。” 没聊几句,书怡气喘吁吁地扑到了昭宁怀里,把她吓了一跳。 “好啊......你,我......就说你......你人呢。搞半天,搞半天你在这儿和大盗聊天。” 梁景年:“……” 他就这么像小偷吗。 昭宁尴尬笑笑,她真错过了书怡冲线,又当着梁景年面没捂住书怡的嘴让她把“大盗”两个字吐了出来。 她快速拧开水,递给书怡。 “慢点,少喝点。” 书怡喝了两口水总算活了过来,这才发现梁景年一直在旁边。 那岂不是,又听见她叫他大盗了? 刚活过来的心又死了。 梁景年被叫走,昭宁拖着书怡往她们的座位那边走。 何令清和乔嘉砚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看着。 “那男的谁啊,怎么这姑娘对他笑得这么甜?” “梁景年。” 何令清面无表情。 他是深城上流圈的,对港圈有一定了解。他知道梁家大少弃商学医,来到深城大学,以出色的成绩毕业,留在内地发展。 只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梁景年有这层身份。 “以后不许去骚扰那个女生。”何令清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乔嘉砚一脸懵。 “不是你......” 18. Chapter 17 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眨巴眼的功夫也就结束了,书怡在床上瘫了两天半,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报项目,就和昭宁老老实实坐在观众席挺好。 五一劳动节假期紧接着到来,书怡把准备重新埋进书海的昭宁拉出来。 “咱俩出去玩玩吧,不差这几天。回来你好好学,我绝对不打扰你。” 昭宁想了想,确实应该劳逸结合。 有书怡这个本地人带路,出去转转也挺好的,就答应了。 书怡看她同意了生怕她反悔,立马回到座位做攻略。 她在深城待了二十多年,对各种景点和游乐设施了如指掌。 景点没意思,她俩都不是那种穿着漂亮衣服拍很久照片的人。 最后,书怡把目光锁定到大型游乐场。 双人套票588,畅游一天。她把链接发给昭宁。 沈昭宁点开看了看,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订票、收拾要带的东西。 书怡兴奋得很,拉着昭宁往包里装东西。 她就喜欢出游前的准备时刻,那种为了期待的事情忙起来的感觉,很充实。 昭宁去阳台取下晾干的衣服。她打算还穿运动会那一身,简单舒适,美中不足就是衣服是白色的,容易弄脏。 晚上睡觉,书怡睡不着。 “昭宁,你知道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吗?” “听说过。” “我很小就得上了,到现在还没痊愈。” 昭宁扑哧一声笑出来。 “都读研了,还跟小孩儿一样。” 书怡不管什么小孩不小孩的,叽叽喳喳跟昭宁说她小时候春游去那个游乐场被泼了一身水,回去就感冒发烧了。 最后听昭宁不接她的话,她试探性喊了声她的名字。 过了几秒,传来一声模糊的“嗯”。 书怡只好翻身努力入睡。 第二天书怡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又去食堂买了吃的,才回宿舍把昭宁叫醒。 昭宁睡眼惺忪被她拉下床、推到卫生间洗漱,直到坐在桌子旁吃饭还是发懵的状态。 游乐场离学校并不是很远,两个人走着笑着就到了地方。 和悦游乐场是深城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有三个分区。儿童区都是没有难度,只有儿童可以参与的项目,场景布置得温馨可爱。成人区的项目较为刺激,还有一个亲子区,专为带孩子来的父母打造。 书怡去过儿童区和亲子区,长大之后再没来过这里,所以没有去过成人区。 今天把昭宁带来一起玩,她别提多兴奋。但是一进大门就傻眼了。 过山车能在空中绕五个大圈,海盗船都要荡到树上去,激流勇进直接垂直下滑,下来人都要湿透了。 书怡挽着她的胳膊,小声开口。 “昭宁,咱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昭宁有些好笑地看向她。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那么激动,一晚上觉都没睡着。” 书怡没说话。 确实,昨天激动到失眠的是她,今天看什么都不敢上的也是她。 最后,昭宁到底还是怕吓到书怡的小心脏,陪她上了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五分钟,转得昭宁头都要晕了。 “昭宁,我觉得我们不能白来,我们去玩激流勇进怎么样?” 昭宁抬头,迎上书怡期待的目光,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玩什么?”昭宁不确定,又问了问。 “激流勇进。” 语气很坚定。 “好啊。我想玩好久了,就等你开口。” 昭宁怕她后悔,拉着她就往激流勇进走。 工作人员发了雨衣,两个人穿戴好,按照指引坐了上去。 负责人看大家都坐好了,按下启动键。 正式下滑前会先艰难缓慢地爬坡,伴随五次“滴滴”声。 书怡觉得这五秒被无限拉长,无比煎熬,每响一次她就更心慌一次,后背受到的推力让她觉得这车厢要掉下去了。 终于,在第四次“滴滴”声响起时,她小声对昭宁说:“我后悔了我想下去。” 昭宁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车厢就滑下去了,耳边只剩书怡大声尖叫的声音。 她并不害怕游戏本身,毕竟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游乐场,安全肯定有保障,但是生理上的刺激是不受控的,她下来有点腿软。 她转头看看书怡,发现人已经瘫倒根本站不起来,眼里带着惊恐,显然没反应过来。 昭宁缓了缓神,走过去把书怡拉起来。 她自己还站不住,此刻还有一个书怡挂在她身上,她感到前所未有地疲惫。 “不玩了,再也不玩了。”书怡声音发哑,眼神空洞看着前方。 水花溅得太大,她们身上湿透了。 “要不说这老板有商业头脑,居然在激流勇进旁边开了一家文创服装店。” 书怡的嗓子还是哑的,刚才叫得太大声了。 两个人进去选购了点儿衣服裤子,结账的时候看了眼账单差点双双晕倒。 只好在心里劝自己,放假了放纵自己一下,花钱就花钱吧。 “下次来咱们自带衣服。” “还想玩这个?” 书怡愣了,迅速摇头。 她们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旁边的更衣室换掉,又用配备的吹风机吹干头发。 原来 的衣服因为注册了这家店的会员,店员承诺免费干洗并同城配送到她们学校。 假期人很多,虽然只玩了两个项目,但是算上排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上午。昭宁提议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看看还有什么适合玩的。 餐厅也需要排队,但好在她们只有两个人,有空余桌子,可以直接进。 她们在一大长队注视下往里走,书怡满意地昂首挺胸,落座之后才小声对昭宁说:“不用排队就是爽,尤其是没买速通卡还能速通。” 昭宁憋着笑,用手机扫码准备点餐。 “您好两位,请问是第一次来和悦餐厅吗?新用户注册餐厅会员,本桌菜品均可打八折。” 书怡虽然长大之后没来过,但她小时候就拥有了自己的手机,所以早已注册了会员。 昭宁本不想注册,但看到菜品价格之后犹豫了。 太贵了。 不愧是深城,什么都是贵的。 她快速注册会员,服务员对她说:“小姐,我们这边新会员注册第一年有生日惊喜的。您生日当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凭身份证和会员码走特殊通道直接来餐厅,我们会提前为您准备生日大礼包。东西很多,一定要来哦,不然很亏的。”说完还对她甜甜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她说的是真的,确实很精美。距离我注册会员那年已经快过去十年了,现在的礼包绝对好。”书怡说完,又想起她还不知道昭宁的生日。 “咱俩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对方生日。我是六月二十的,你呢?” “五月九日。” “那快到了欸,那天周天咱们休息,还是母亲节。”书怡翻着手机日历,“到时候把我弟带来当一下你儿子,你还能得一份母亲节大礼包。” 昭宁:“......” “你弟多大?”昭宁只知道她有弟弟,但是不知道年龄。 “十七了,高二。” 书怡语气漫不经心。 昭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十七岁让他演儿子,你自己信么?” 书怡朝她吐吐舌头:“其实十七个月,只不过发育好,像十七岁的。” 昭宁:“……” 菜很快就上齐了,两个人聊着吃着,从餐厅出去的时候阳光正是最毒最晒的时候。 她们找了个山谷漂流,没有惊险刺激的环节,安安稳稳坐上面欣赏周围花花草草就行,只要不掉下去就是一次舒服的体验。 漂流大概半个小时,结束后又坐了摩天轮,然后又逛了逛其他店铺,吃了点儿特色小吃,除了贵挑不出毛病。 大概下午六点左右,她们才慢慢悠悠溜达回学校。 难道悠闲的时光。 19. Chapter 18 书怡一进宿舍就瘫到床上,累到不想动弹,嚷着以后再也不去了,她要累死了。 昭宁强撑着换了衣服,也瘫倒在床上。 五一结束没几天就又到周末了,周天就是昭宁的生日。 昭宁想着没事儿干,也看不进去书,正好她也好奇生日大礼包里有什么,一早起来就和书怡出门了。 “拿上之后咱俩去我爱了好久那家早茶店,寒假前我答应带你去的,今天兑现一下。”书怡笑嘻嘻地拿出手机开始看团购。 昭宁也想起来她说过这话,正好自己也喜欢早茶,早上又没吃饭,就答应了。 生日惊喜就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装了专属贺卡,生日徽章,一个游乐场限定IP的玩偶。 最有价值的就是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张游玩票,一张速通票,还有一张自助餐券。 “确实很精美。”昭宁把东西看了一遍,估算着这些东西比她俩前几天去的票价都贵了。 两个人依旧是溜达着回学校,打算把东西放下然后坐地铁去早茶店。 书怡顾及她是寿星,硬要帮她提着礼盒袋。 昭宁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心里盘算着把那几张票送她当谢礼。 毕竟书怡上一秒说过再也不去了,下一秒又兴致冲冲地给她看刷到的视频,扬言下次去玩那个。 正想着,红灯变绿。书怡看她出神,拉着她往前走,她反应过来,立马跟上。 左面冲出一辆红色摩托赛车,从车流中灵活穿过,直直朝斑马线飞来。 昭宁听见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抹红色迅速擦着她身子过去。 她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倒,身体朝右边摔去,情急之下她用右胳膊支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书怡反应过来想要拉她,手指只划过她的衣袖,眼睁睁看着她重重摔在地上。 “昭宁!”她大喊,扑到昭宁身边,“你没事吧?” 昭宁被手臂传来的剧痛搅得说不出话,动一下就感觉到钻心的痛。 书怡眼尖看到了她右手肘的异样,惊呼一声。 “你的胳膊......” 昭宁朝右胳膊看去,看到肘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形态撑在地上。 周围围了一圈人,路过的大爷大妈忧心地开口:“姑娘快去医院,别耽误了,右胳膊很重要的。” 他们刚刚看到了那惊险的一幕,心里暗暗为她捏一把汗。 书怡拦了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扶起昭宁上车,生怕弄疼她。 昭宁左手托住右侧小臂,靠在车窗上。 痛感一阵一阵袭来,尤其是停车再起步,每一次推背感都拉扯着她的伤处。 司机看后座的姑娘这么痛苦,走最近的路,直奔附属医院。 书怡不敢耽搁半分,快速付了钱,扶着昭宁进医院。 刚准备找个人问路,就听有人喊昭宁的名字。 半个小时前,梁景年被叫到急诊会诊,刚结束工作,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被搀着慢慢走来。 他心下一沉,快步走过去。 “沈昭宁?” 昭宁疼得意识有点涣散,听到声音缓缓抬头,入目就是梁景年一身白大褂,扣子规整地一颗一颗系好,听诊器放在兜里。 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正关切地看着她。 仍然是生病,仍然是他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唤她。 和校医院那次一样,她狼狈地被病痛折磨到几近崩溃的时候,他来了。 昭宁稍稍安心了些。 梁景年快速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定到她突出的右肘关节。 “别动,我看一下。” 虽是命令的话,但他说得格外温柔,生怕惊了眼前的人儿。 梁景年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胸牌随之晃动。 “手指动一下我看看,轻轻抓这支笔。” 昭宁目光跟随晃动的胸牌,看清了上面的字。 梁景年,主治医师,心外科。 她弯弯手指,轻轻握住那支笔。 梁景年看她握住,就把手松开一点,笔顺势往下掉,他眼疾手快接住。 “手指活动正常,神经功能应该没问题,可能因为疼痛不太敢用力。指尖有麻木感吗?像过电流一样。” 昭宁点点头:“有一点。” 梁景年心下了然,手指 轻轻触摸她右手手腕的桡动脉,默数脉搏强弱和节律,与左手对比。 又感受她手部温度,微微发凉。 两侧脉搏节律一致,但他能感觉到她心律不齐。 他脑子快速过了一下,可能是她被吓到了。 梁景年松开手,目光聚焦于肿胀变形的肘部。 正常情况下肘屈曲时,肱骨内上髁,外上髁和尺骨鹰嘴三点呈等腰三角形,但现在三角形关系完全破坏,尺骨鹰嘴向后上方突出。 梁景年又轻轻把她的衣袖往上撩,好在没有很明显的皮下淤血,但是目前没做更进一步检查,也不能排除韧带拉伤或者合并骨折。 “应该是肘关节脱位了,就是脱臼,不要害怕。”他停下检查动作,看向昭宁,“跟我来。” 昭宁刚准备抬腿,想起来书怡还在一边。 “书怡,你先回去吧,我这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没等书怡说话,梁景年便开口。 “你受伤了,需要有人在一旁跟着照顾的。”他顿了一下,“不过如果许小姐有事,可以去忙,这儿有我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书怡吓都要吓傻了,只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都没想就说她没事儿,可以照顾她。 梁景年点点头,伸出手虚扶在她左侧上臂和后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让她更有安全感。 昭宁跟他往前走,脑子一片混乱,但她直觉跟着梁景年走绝对没事。 “发生了什么?” 梁景年看她状态好一点,轻声问。 “被撞倒了。准确说是蹭了我一下,把我带到地上了。”说到这儿,昭宁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梁景年语气放得更轻。 “车?” “摩托车。” “那人疯子一样,闯红灯还骑那么快。”书怡补充。 “别怕,复位越快,神经压迫时间越短,恢复越好。”梁景年低头安慰她。 电梯上到二楼,昭宁看了一眼是骨科楼层。 梁景年带她进到诊室,她刚想说还没有挂号,就听白明远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这是?” 20. Chapter 19 门被推开,白明远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来人身上,见梁景年扶着一个女生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提着礼盒的。 被扶着的女孩看上去并不面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没来得及细想,梁景年就把人安置在凳子上,转身对着他,他们太熟了,他一听就知道梁景年现在很焦急。 他从未见过的梁景年。 向来冷静理智的人破了功。 “右肘关节脱位,观察神经压迫不严重,没有明显皮下淤血。” 白明远此时也注意到昭宁肘部异样,坐直身子,先是打量一番,然后上手轻轻碰了碰。 简单检查过,他在电脑上开单子。 “先拍个X光片,看一下脱位方向。” 梁景年将她小心搀着,医院人多拥挤,他一手扶着昭宁,一边转过头对着被刚刚吓得还没缓过来的书怡说:“你去帮她缴费,我带她去拍片子,这样节省时间。” 书怡心慌得很,闻言立刻拿过昭宁手机,小跑着去缴费。 梁景年扶着昭宁去拍片室,路上时时观察她表情,怕她有不适。 她心里矛盾,明明是心酸难受,又暖意上涌。 “慢点。”梁景年把她送进去,自己在外面等,医生认识他,先是面露诧异之色,然后朝他点点头。 书怡那边没有耽搁,缴费很快,昭宁去了之后没多排队,很快就出来了。 出来时,看他靠在墙上,门响便回头看去。 “痛不痛?” 昭宁向来以坚强著称,硬忍着摇摇头:“没事的。” 梁景年又把她扶回去。 一路上人来人往,她收到了很多目光。 疑惑的、打量的。 她直觉梁景年在医院是一个比较出名的人。 现在都是智能化,片子直接传到白明远电脑上,他确定了脱位方向,带上医用手套。 ”需要镇静镇痛吗?“白明远问她。 没等她回答,梁景年扶着她肩膀问:“你今天早上吃饭了吗?有没有药物过敏?” “……没吃饭。” 她一大早就去了衣服都是随便抓的几件。 梁景年沉默一霎,蹲下身,平视她。 “空腹不能注射镇痛药物,口服的药起效比较慢。直接复位可以早点好受一点,好吗?” 她现在动一下就疼,根本不敢想复位是什么感觉。 良久,她还是点点头。 得了她的同意,他站起来:“直接复位吧,我扶住她。” 他站到昭宁左侧,轻轻按住她的左肩,让她身体保持稳定,又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别害怕,疼了你抓我,很快就好。” 白明远站在昭宁右侧,微微弯腰,看着二人情意绵绵,手支在空中,心里盘算着出了诊室怎么向当事人求瓜吃。 “来,放松手臂,我帮你慢慢伸直一点,放松。”他轻轻牵引她的前臂,逐渐用力,拉开关节间隙。 她疼得直抽气,身体本能地想往后躲。 梁景年伸手稳稳挡住她的后背,又觉得这样实在残忍,出声安慰:“别躲,躲了会更痛。稍微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又伸了另一只手哄小孩儿一样轻拍她左胳膊。 昭宁全身重量倚在他身上,听话不动,左手微微发颤。 梁景年注意到,想握住她的手,就听“咔”的一声,白明远微微屈曲肘关节,用拇指向前推压尺骨鹰嘴,成功复位。 动作太过突然,昭宁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没等梁景年去拉她,她就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几乎是一瞬间反握住她,将她纤细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他一只手同她攥着,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痛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很珍重很爱护的人。 昭宁有个毛病,从小到大皆如此。 她很坚强的,遇了事若是不被发现能站起来独当一面。 可若是被发现、被哄了,她就会不争气地一瞬间眼泪决堤。 想到她明明过生日,却在路上被闯红灯的摩托车刮倒,那人还肇事逃逸,现在她又经历此等痛苦。 不禁默问,二十三岁难道就要这么对她。 哭着哭着,委屈地不自觉往一边倒。 梁景年立马用身体稳稳撑住她,手上动作没停,仍然轻拍她后背。 像是有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对这个相识不过半年的人心疼。 白明远见此情此景自知不应出声,但是复位后要及时复查X光片,他默默在电脑上开好单子,递给梁景年,用嘴型无声地说“去拍片”。 梁景年接过单子点头,对着昭宁轻声开口:“复位之后还要拍个片子看一下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昭宁不语,点头代答。 梁景年扶她站起来,照旧是书怡去缴费,他带昭宁去拍片。 X光片再一次传到白明远电脑里,他仔细看了看。 “没别的问题了,复位很成功,固定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他拿出支具,小心固定在昭宁胳膊上。 “支具带上不能乱动,晚上睡觉的时候尽量把这只胳膊垫高,比心脏高,有利于消肿和恢复。一周后记得来复查。” 昭宁有气无力:“好,谢谢。 “不客气,沈小姐。” 他认出来这就是元旦假期在川市和梁景年有说有笑的女生。 和梁景年认识近十年,这是第一个他主动介绍过的、还在他身边见过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在他身边,不过都是别人硬要站在那。 毕竟地皮不是梁家的,谁想站哪站哪。 若是问起这是谁,梁景年或许连名字哪几个字都说不上来。 更不用说亲自带着走流程看病。 梁景年又寻她的桡动脉,跳得比之前更有力些,但还是有些心律不齐。 他又让昭宁动动手指,比刚才灵活点。 昭宁被他虚拢着站起来,刚刚紧绷着的神经猛然泄了力,没走两步就脚下一软,被梁景年一把捞住。 “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头晕吗?” 她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点头:“有一点儿。”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形象面子、羞不羞,靠在梁景年怀里对不对。 她头晕目眩,靠在他身上舒服多了。 “摔倒的时候磕到头了吗?” 他边问边往她头上看去。 “没有。” 想到她一直没吃饭,他又问白明远:“你这里有葡萄糖吗?” 白明远在一旁看着,手不自觉伸出来:“有,前两天我们科一实习生低血糖晕了,就在每个诊室都备了葡萄糖。” 他立刻去拿了,拿剪刀剪 开,递给梁景年。 梁景年接过,把她重新放回椅子靠着他,将瓶口抵在她嘴边。 “小口喝,升糖快。” 昭宁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小抿几口,感觉好一点了把头从他身上移开。 过了几分钟,他又问:“好些了吗?” “好些了。”她又补充,“没那么晕了。” “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乖乖摇头,蔫蔫的:“没有了。” 书怡手上还提着礼盒,饶有兴致地看着有些旁若无人的两人,没发觉白明远站到了身边。 白明远想小声问问她知不知道店什么事,但看她看得投入,便也没有打扰。 不过,梁景年对这位沈小姐绝对没有朋友那么简单。 谁家朋友一直扶着去做检查,谁家朋友把人往怀里带? 谁家朋友还让人靠在身上喂着喝葡萄糖。 白明远不动声色弯弯嘴角。 梁景年要掉入爱河了。 折腾完这一趟,梁景年看了看表,到了下班的点。 “我送你们回去吧。” 昭宁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脸上泛着红晕。 “不用啦,今天太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梁景年笑笑:“没事,我下班了。回家正好和去学校顺路。” 见她犹豫,他忙说:“你们坐在这里等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没有再给二人留拒绝的时间,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白大褂下摆轻轻带起的风,掀起淡淡的消毒水味。 昭宁就和书怡坐在椅子上等。 书怡一会儿心疼她们家昭宁受苦,一会儿震惊这个大盗怎么这么善良温柔。 她站在两个人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疼和震惊反复横跳。 “还疼吗?” “好多了,但还是痛的。”她话里还有鼻音。 “你别说啊,这个大盗人还挺好的。”书怡凑在她耳边,“你是不是又要给人家发好人卡了?” 昭宁脸颊红得像是要发烧,轻摇了下头。 “那就是要看上人家,以身相许了?” 昭宁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推她一把,小声:“别瞎说。” 书怡感情阅历多少比她丰富点,看她有些不自在,不再开口。 只在心里默默想,白菜真的要被抱走了。 这梁医生对昭宁不一般,昭宁绝对也对梁医生有不一样的感情。 梁景年很快回来,外套搭在臂弯。 “走吧。” 路上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本就因意外聚到一起,昭宁无心开启话题,剩下两人只得作罢。 车很快就平稳停到宿舍门口。 “回去之后别提重物,吃点东西,记得一周后复诊。尽量别碰水,有事找我。” 昭宁听他详尽交代了不少,进到脑子的没几句。她的大脑全被以身相许占满,再看到梁景年都有些不自在。 她刚刚,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了。 直至最后,她同他告了别,转身要离开,耳边还是许书怡揶揄她的话。 梁景年又叫住她。 她脚下顿住,心里一惊,回过头,任梁景年说他的,她脱口而出:“我不打算以身——” 相许。 她听见了梁景年的话。 他说:“生日快乐。” 又跟一句疑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