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救世主被迫万人迷》 1. 第 1 章 当这群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安青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出现了一个裂缝。 对面的卷发圆脸女孩发出刺耳尖叫,抡起包,管也不管,劈头盖脸砸向离她最近的男士。 时安青后退一步,胸膛心脏跳得飞快。 她并非不认识忽然出现的这帮人。 两周前,他们曾在爬山途中短暂地相处过一段时间,但下山后,时安青和他们便没有了交集,加上期末考临近,很快将山上的事抛到了脑后。 时安青刚考完专业课,正想回寝室休息,眼前一晃,四周变了模样,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时安青掐了一把自己。 没做梦,这是真的。 * 一顿忙活后,几人总算冷静下来。 “我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不适症状。” 穿着商务西装,气质偏冷的男人道:“看大家的表现,似乎都和我一样,也就是说,我们也许不是被迷晕绑架了。” 卷发圆脸女孩脸色很不好看,刚才忽然暴起打人把她精心护理的头发弄乱了,一边用手理顺头发,一边嗤笑:“要是真有人敢起这狗崽子心,当时我周围的保镖可不是吃白饭的。” 西装男环顾几人,缓缓道:“既然大小姐这么说,可以排除人为迷晕我们的情况了,加上我确实有种预感,如果这不是人为造成的情况,就只剩下……” ——有鬼。 时安青脸色一下不好看了。 她情况还好,只是脸色发白,瑟缩了一下肩膀,旁边有人直接绷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 “你没事吧?给,纸巾,”有人立刻跟过去,宽慰道,“没事,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回去的。” 卷发圆脸女孩小声吐槽:“呵,这小子,好不容易有关心自己女神的机会,心里乐坏了吧!还有,你这个老头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好伤心,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老吗。” “一把年纪了装哭,好恶心。” “小语好过分!” “白语小姐,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可以稍微闭一下嘴吗?” “哈???你什么身份敢来要求我?两周前恨不得跪下给我舔鞋的人是谁?你等着,我回去后立马给你们公司施压,让他们把你辞了!” 时安青在一旁安静地听,心脏沉入了谷底。 虽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至少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六个人里面,除了她,其余五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心乱如麻时,西装男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若有所思地开口:“你们不觉得相聚在这里的人很熟悉吗?” 没错,你们吵了半天,终于找到重点了。时安青在角落默默地想。 谢天谢地,她和这些人不熟,找不到时机说话,总算有人发现规律了。 西装男说完,所有人看向时安青。 如果说其余人都是老相识,只有时安青,他们与她的唯一一次见面是两周前爬山途中偶然相遇。 “是那个破庙有问题??”圆脸女孩名叫白语,皱眉道。 时安青想起来了。 登山那天天气突变,几人遭遇山体滑坡,还好没人受伤,但醒来时的地点已经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手机又没信号,大雨之中几人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没走几分钟找到了个避雨的地方,几人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处荒废的旧庙。 避了一会雨,有人觉得无聊,开始翻动庙里的东西,没想到真给翻出一张褪色得差不多的字,上面大意写着这庙里的神仙很灵,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时安青自然不相信这么扯淡的话,正看着外面发愁,其余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有…… “白语,我记得你当时许愿了,对吧。”西装男语气像他的脸一样沉了下来。 “哈?我当时随口许的想谈恋爱的愿望,这有什么问题?”大小姐眼也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又要吵架了。 时安青记得西装男爬山那天对圆脸女孩的态度要耐心许多,当时他一边端着电脑和视频通话,一边抽空安抚觉得太累了要回去的大小姐,顿时心升预制牛马对已上班牛马的悲戚感,印象不能不深刻。 但白语当初许的愿也确实很平常。 时安青想到后续,大小姐许愿后没多久有人又找到下半截字,说许了愿就要上供贡品,不然愿望不灵。 一行人身上的装备都被冲走了,哪来的食物,白语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要搞个贡品摆着,时安青想起兜里还有个糖,摸了摸还在,实在怕了大小姐的吵闹了,便把糖摆在了木桌上结网的盘子里,这件事才算告落。 两人最终还是没吵起来,西装男说:“没办法,先离开这吧。” 这地方很狭窄,说话声音大了点还能听到回声,四周皆是泥土石块,数不尽的树根攀附在墙面,四周阴冷潮湿,似乎身处山洞内部,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 时安青跟在队伍的后端,心里一直有种惴惴不安感,和其他人一样沉默往前走,很快,光亮变大,彻底将他们吞没。 离开山洞后,时安青若有所察,侧过脸——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树,山洞不见了。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震耳欲聋的劣质广播音在空中响起:【终于来了!!参加这次节目的六位嘉宾——节目组和观众已经等待已久——!!】 亢奋的语气,拉长的语调,似乎他们真的是万众瞩目的电视明星。 好诡异。时安青有些焦虑,频频看向四周,没有发现音箱,甚至除了面前这栋公寓,其他根本看不到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公寓墙体呈现淡粉色,门上画着爱心,门口还生长着一颗茂密的大树,给人一种温馨自然的感觉。 但放在这里,格格不入,这种地方出现一栋房子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要让他们住进去吗?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劣质广播的声音道:【各位嘉宾的行李已经安排到了各自的房间——嘻嘻——欢迎参加我们的恋爱综艺——希望大家都能在这结得良缘。观众们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各位甜蜜的互动啦!!】 好家伙,感情还是直播。 一想到森林背后有无数盯着她的眼睛,时安青浑身不舒服。 “白女士,”西装男语气阴冷,“你认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恋爱综艺,会和你的愿望有关吗?” “搞什么鬼啊……”白语语气也弱了起来,她想起最致命的问题,在场的各位只有她许愿了,该不会那些鬼也是先弄死她吧? 时安青正不安地观察四周,意外和白语对视,像是心脏被刺了一下,浑身的皮绷了起来,再定眼去看,对方已经收回视线。 【哈哈!!各位不用紧张,我们的规则很灵活,节目组相信,只要有缘,每个人都能促成圆满——不过嘛——】 它拉长音调,将人心悬了起来,才笑嘻嘻道:【被淘汰的选手,节目组将依照规则,当场处死哦。】 六人反应各异,时安青定在原地,耳边尽是白语抱怨声和西装男分析节目组说处死可信度的声音,而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不是玩她么? 这五个人打眼一瞧,各个都是俊男美女,气质不凡,聚集在一起不像遇难,像老钱打高尔夫来了,如果这真是相亲局,时安青就是旁边兼职端盘子的服务员。 更何况,除她以外的五个人互相认识啊!这她怎么玩!庙里的那个狗东西麻利把她的糖吐出来啊! 这边,时安青默哀大于心死,那边,广播享受够了人类的惊慌,才道:【好了女士先生们——激动的呐喊先留在后面,我来宣布心动小屋第一天的规则——十二点之前,请各位找到自己的伴侣,否则——】 广播令人不安地嘻嘻笑了两声:【违者!后果自负!】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未知存在说出的话总带着天然威慑力,没有人想做第一个被处罚的‘鸡’。 事到如今,几人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走进粉色公寓里。 时安青心稍安,他们有六个人,两两配对,注定所有人都能安全度过第一天。虽然很想吐槽一般的恋综不都是先培养感情最后再互相选择吗,但这鬼地方不合理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了,而且第一天就能确定‘队友’,对她没有坏处。 时安青的房间是离门口最近的,门上挂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时安青深呼吸,推开门,里面意外很干净,而且她本该在寝室里的行李箱居然出现在房间里,旁边还有几个其他袋子,全部鼓鼓囊囊的。 时安青想起广播里的声音,不会吧,真的把行李给搬过来了?这么方便,太适合搞搬家服务了。 思维发散了一会,因为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安青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时、安、青。” 女人的声音响起,时安青吓了一跳,看向门口,白语看着门上的牌子一字一 句念出她的名字,挑了下下巴:“时安青,你和我换个房间呗。” “啊、啊、为什么?”时安青傻傻的问。 “因为我不喜欢我那位置啊,”白语指着另一个房间理所当然道,“头顶就是姓白的那老东西,被他踩在脚下真让人不爽。” 房子有三层,女生们的房间在第一层,男生在第二层。 “啊,好。”时安青下意识点头,脑子才后知后觉有些懊恼。 她挺满意现在这个房间的,主要是离门口近,真发生什么了也能快速跑出去。 但是现在已经答应人家了,她也不好意思反悔。 白语笑起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太好了,你东西这么少,你把东西搬走后帮我把我的行李搬过来吧,我东西太多了,屋里都要堆满了。” “啊……这个……好吧。” 时安青答应得有些勉强。 其实她并不想去搬这个女生的东西,她和对方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而且白语的语气,似乎把她当成了酒店服务员,她有些不开心。 但时安青很难开口拒绝别人,最近网上流行用讨好型人格这个词,时安青觉得自己就是这类人,她想改,但是很难改,答应别人的请求像是和她长在一起了,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动作,好友常常为此戳着时安青额头说她这个包子要把她气死了,时安青也只能道歉。 唉。 但愿和白语搞好关系后,她能融入其他五个人里面。 哼哧哼哧和大小姐一起把她的东西搬过来后,时安青小脸累得通红,白语脸色依然和平常一样白皙,嘲笑道:“喂,你这家伙真得锻炼锻炼了。” 大小姐,因为重物都是我在拿。 两间房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但东西太多,人肯定会累的呀!在舒舒服服提着手提包的大小姐面前,时安青绝不会承认自己体育确实常年倒数第一。 “呜哇,你脸上的汗都能洗脸了,”白语拿出纸,嫌弃道,“快擦擦。” “……谢谢。”纸巾带着香味,时安青擦着汗,有些饿了,“这种地方要怎么吃饭呀,和普通的恋综一样自己做饭吃吗?” “我去餐厅看过,桌子上有水果,虽然是没见过的品种,但应该能吃吧?”白语想了想,“等会骗他们先尝尝,没死我们再吃。” 大小姐你还真是坦诚呢…… 时安青讪笑着,看向窗外,外头已经有了夜色,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同伴,时安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广播说选,选伴侣的事……你打算选谁,心里有打算了吗?” 虽然身处这种未知的状况里很恐怖,但不妨碍时安青的羞涩。 六个人,三男三女,她现在还只和其中一个女生说上话,如果今晚就要决定‘伴侣’——时安青很清楚这种状况下选出的伴侣只会是队友关系,不可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感情深厚,但这两个字对时安青来说依然有些暧昧——和完全陌生的男性组成伴侣,况且另外三位男性各个条件优异,长相出众,时安青想想还是有些脸热。 “你说那个啊,我们都选好了啊。” “唉?”时安青愣住了。 “你当时在房间里,我们那几个都是熟人,虽然说是结成情侣其实差不多就是组个队呗,怎么可能这种情况下还能谈情说爱,大家都没当回事,随便选了一下就各回各屋了。” “哦、哦,分组情况是什么样啊?”时安青问。 “啧。”说起这件事,白语的表情不像是‘都没当回事’的情况了,“那三个都一样烂,我实在不想和姓白的一组,明华那小子肯定也只想选徐香,就忍着恶心去问吕斯年,结果那个混蛋不知发什么颠,硬是要和明华抢对象,选了徐香,也不知道吕斯年和徐香说了什么,徐香也没选明华,和吕斯年一块了,我就倒霉了,只剩下老家伙一个选项了。” 时安青听得很晕,她名字和人还对不上号。 “忘了你不认识人了,”白语说,“总而言之现在是我和一个大叔一对,穿西装那小子和之前干呕那女人一对。现在就剩下你和另外一个男的了。” 也好。 时安青想,只剩下她和一个男生了,应该就默认配对了,也免得她要和大家沟通,有点尴尬。 但白语看着她,像是看着即将上绞刑台的犯人:“唉,十二点还没到,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你还是去和那小子聊聊吧。” 她指着脑袋,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那家伙,脑子有问题。” 2. 第 2 章 短短几个小时,时安青深刻理解了白语为什么说‘他脑子有问题’了。 也明白了,白语看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你认真的吗?”时安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只想和徐香成为伴侣,否则就不组队??” 太荒谬了。 时安青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一句,太荒谬了。 对面的少年点头,暖色灯光透过他浅色睫毛,他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我要向徐香证明我有多么喜欢她!” 虽然男人混血的阳光大男孩面孔很有吸引力,但气得快要吐血的时安青已经没有闲情雅致欣赏他的美了。 “你这不是道德绑架人家吗?用这种危险的方法逼女生和你组队,你也太任性、不对,也太卑鄙了吧!” “NONONO!”男人食指晃了晃,很得意的表情,“我才不是这种人,我没告诉徐香,除了她我谁也不组队。” “……”在这一刻,帮白语搬东西的疲惫涌了上来,时安青差点力竭到倒地。 看着少年真挚的笑容,时安青此时觉得面前应该弹出点什么,比如选项之类的。此时应该到了决定她生死的时刻,她应该做的是存档,然后一个选项一个选项的试,而不是像个绝望的老实人把裤兜内袋都翻出来了也没有任何东西一样,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让这个举世瞩目傻瓜恋爱脑改变主意的办法。 最终,时安青沉默地站了良久,张嘴,闭上,又张嘴:“……你就不怕没有完成节目组的任务被杀掉吗?” 阳光开朗大男孩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不会的!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幸运的人,我相信到时候一定有办法解决的!而且随意杀人犯法啊,他们不敢的,就是骗你而已。到时候要是有什么惩罚,我和节目组说,我替你承担你的那份!” “……”时安青说不出任何话,晚风冻得她瑟瑟发抖。 屋子里传来白语的声音:“时安青,这些东西吃了死不了人,还挺好吃的,你快来吃!” 时安青没回,她的世界已经变成黑白颜色了,时安青的视角飘到了天空,看到地面的自己也是黑白的,像一张绝望的遗照。 倒是旁边的男人依旧开朗,喊了一声:“我也要吃!”欢快跑进了屋内。 啊,毁灭吧。 晚上十二点,【时安青】、【明华】淘汰。 * 时安青睁开了眼。 【终于来了!!参加这次节目的六位嘉宾——节目组和观众已经等待已久——!!】 白天的光照有些刺眼,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声音。 时安青摸了摸脖子,喉咙停止运转的窒息感似乎还在。 时安青深呼吸,手指在颤抖。 她重生了。 * 时安青不打算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一路无言来到粉色公寓前。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惨白,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来到她身边:“没事吧?” 时安青看了对方一眼,上一世她没和对方说过话,对他没什么印象:“……没事,谢谢你。” 时安青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不算什么幸运的人,为什么她会重生?一路她悄悄观察明华的微表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天,但她可以肯定对方的头脑没有好到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步,也就是说,只有她一个人重生了。 时安青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欣喜,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不安的人,仔细一想,她也只比其他人多活一天而已,甚至还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就死了……重生这件事反而让她比其他人更真实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魔幻。 比起第一次的迷茫,时安青这一世的神色凝重得多。 几人相继走进公寓。 时安青进屋前抬头看了眼天。 惨白的光球挂在头顶,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很久。 诡异的世界,莫名其妙的节目,充满恶意的节目组,这些不是重点。 没有人能保证她还能重生第二次,她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组队成功。 时安青没有立刻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在一楼转了转,果不其然在餐厅看到了聚在一起的五人。 西装男说:“现在的境况我想大家都清楚,这种情况,我相信没人想当出头鸟。” “没错,而且在这种怪异的地方,我们内部还是不要吵架比较好哦。” 白语:“没有人想吵架!老头子你拐弯抹角骂谁啊,要组队就组,我还不是只会搞破坏的蠢人。吕斯年,你和我一组。” 西装男看了眼她。 时安青手有点冷,这五个人果然完全忘了她。 抿了抿唇,时安青走了出来:“那、那个,你们在讨论分组的事吗?” 如果可以,她也想争取一下,没有人想和被剩下的恋爱脑分组。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白语倒还是理直气壮的表情,伸手一指:“行,反正没什么好分的,我和吕斯年一组,徐香和明华一组,至于妹子你,和白辰这个老头一组吧。” 老头? 时安青看向对方,一个相貌和白语有一丝相似的青年,是之前问她有没有事的男人。见她看了过来,双手握拳在眼睛旁转了转手腕,模拟自己在哭泣。 “……”时安青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不行。”西装男,准确来说是吕斯年,态度冷硬,“我打算和徐香一组。” “哈????”白语不可置信道,“大哥你搞鸡毛啊??认真的吗??” 上一世白语和她说过这件事。时安青想。如果按白语原来的计划,她就不用担忧今晚被淘汰了,所以她应该站在白语这边。 “那个……”“姓吕的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从一开始你就想当话事人,我懒得和你计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在场的各位哪个不是你打一辈子工也摸不到脚跟的人,我要不是没得选了才放下身段和你组队,你还挑上了?哪来的脸我问你??” 白语火力全开,一大段话冲出来完全不需要断气,时安青根本插不上话。 吕斯年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朝徐香伸出手:“抱歉,徐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徐香姐……” 听到这声音,时安青无语地看向对方。 明华还是上一世那副恋爱脑的模样,叫住女生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 “……我知道了!”顶着白金发色的少年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很快扬起大大的笑容,“既然是徐香姐的决定,我就安心了,你们去吧,我会和白语解释的!” 徐香朝他微笑着点点头,与西装男离开了。 时安青感觉自 己可能误会了,也许这不是恐怖片频道,而是NTR特辑。 “明华你能正常点吗?”白语说,“我们这个团队里还有正常人吗?” 时安青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悄悄挪动脚步。 下一刻,明华挡在她面前,曲起手指摇了摇:“不可以打扰徐香姐哦!” 唉。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徐香对明华道歉,说自己决定和吕斯年组队,具体原因不能透露。 明华愣了愣,笑着说好,而后陷入沉默。 时安青不是想过插话,然而在这个团队里,她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没人在乎她说什么。 历史重演了。 角落里,时安青焦虑地啃起拇指。 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改变明华的想法吗…… 她失魂落魄走进房间,关上门。 方法无非威逼利诱,但她没有让明华感兴趣的东西,也没有能逼迫明华的东西。 要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广播说的是真的,触犯规则真的会死人的……啊……好困难,好想放弃思考,如果明华也是重生者就好了…… …… 不行,躲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找明华吧。 时安青拉开门,门外是正要敲门的白语。 “时安青——”“抱歉,我有急事。”时安青匆匆越过她。 上了楼,男生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没人,时安青很快找到写着‘明华’名字的名牌,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时安青脸一下热了,心脏跳得飞快,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敲门。 如果……如果只有他能选了的话……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努力起来…… “抱歉,我马上过来!” 屋内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开门,时安青被潮湿温热的雾气蒸了满脸。 这种时候了,明华居然还有心思洗澡,时安青暗暗佩服他的心大。 少年白金色碎发贴在一起,眼睛湿润润的,水滴往下淌,衬衫部分布料洇得透明,隐约可见底下的肌肉线条。布料随着动作被扯动,折叠出的白线沿着肌肉往上爬。时安青心虚地移开视线。 福、福利环节? 想什么呢时安青!清醒点! 时安青双手往脸上一拍,让自己清醒过来。 “啊,是你!哎,不对,你的名字是?”明华惊讶道。 “我叫时安青,”时安青搅动衣角,脸红扑扑的,“我来是想问你,你确定不组队吗?” “没错。” “是因为喜欢那个女生吗?” “唉?!!”没想到时安青如此直率,明华脸一下爆红,手舞足蹈,语无伦次道,“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表现很明显吗?!!” 少年慌乱得快成蚊香眼了,不知为何,时安青反倒没有那么慌张了。 “你确定吗?” “是、是的!我只想和喜欢的人组队!” “那……” 咚咚。咚咚。 “那你。” 咚咚。咚咚。 “可以喜欢我吗?” 时安青捂住心脏,深吸一口气。 几乎是祈求的。 一眨不眨,盯着少年惊愕的眼睛。 “和我组队吧,我会让你慢慢喜欢上我的。我保证。” 3. 第 3 章 时安青无语地睁开眼。 又死了。 明华这家伙还真是块硬骨头。 心跳加速感毫无,被对方傻笑着拒绝,又一次在第一天就被淘汰后,时安青甚至有点想笑。 好吧,至少知道了重生不是一次性的,也算有点收获吧。 唉……总不能一直让她在第一天循环吧……重生这种大金手指塞在她手里,简直金手指的耻辱。 结果到头来她和其他五个人的隔阂反而加深了,他们根本无法体会她的心情。 以后要怎么办,改变不了分组,更改变不了明华。 时安青心不在焉走着,被石头绊住,脚一崴,朝地面扑去。 一只手臂横过来,将她扶起,带着冷香。时安青抬头,淡紫色的针织外套,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而后是一双担忧的漂亮眼睛,居然是徐香。 “没事吧?” 时安青懵了,下意识看向明华,心头猛的一跳,才慌张起身,对徐香道谢。 奇怪……有种……很畅快的感觉。 这是她一周以来唯一心情不错的时刻。 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和室友的矛盾迟迟未解决,宿舍气氛越来越压抑,导师也向她施压,只有躲进图书馆复习,才稍有喘息空间。 时安青不是个笨女人,她分析自己心情变好的原因,结果发现,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报复’到了明华。 和明华喜欢却得不到的女人亲近,居然让她感觉到了畅快。 ……难道她是一个隐藏的变态? 时安青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内心隐隐雀跃起来。 她想起小学三年级时,好友开玩笑说她总是那么听老师的话,和她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下节课她依然双手交叠坐得笔直,心里却一直在想好朋友的话,结果朋友趁老师板书时,忽然捂住她的嘴巴,手心里藏着一颗糖。 那是时安青第一次违纪,心情和现在一样,像是肚子里灌满了气泡水,气泡沿着喉管一路往上,在她的口腔里放烟花。 不知不觉,时安青越走越快,走队伍的最后面走到了带头的位置。 有人频频看她,时安青没有回头看是谁,她满腹都是——她决定报复明华。 如果注定要死,与其死得窝窝囊囊,还不如放肆发疯。 没错!发疯!她在现实世界活得小心翼翼,深怕惹人讨厌,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无论做了什么,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被抹去,其他人的想法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她要!发疯! 明华这个傻子,每一次都是因为他,她才会死,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包子! 走进公寓,开门,熟悉的房间,时安青没给自己的行李一点目光,关门,走向餐厅。 餐厅人还没来齐,时安青一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白语姗姗来迟,见到时安青也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时安青好不容易壮起的胆子又瘪了下去,咬了咬唇,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开始抹眼泪。 “呜呜呜呜呜你们是要在这里开会吗?为什么不叫我?我被你们讨厌了吗?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们都互相认识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们还要搞小团体孤立我!我的命真的好苦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时安青本来没眼泪,只是像小学生假哭一样用袖子捂着眼睛,后来情到深处眼睛真的酸了,真真假假往外说。 “凭什么我要被卷进来,我战战兢兢老老实实过日子,生怕得罪人,天天抑郁得想死,还有个自称从什么庙里来的疯子道士来学校要杀我,搞得学校人心惶惶,舍友和老师都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这帮有钱人享受了半辈子优裕生活被弄到这地方就算了,凭什么我还要和你们一块?” 时安青双手捂着脸,消瘦的肩膀颤抖,没有大吵大闹,哭得很压抑,俨然一副情绪崩溃的模样。 这种情况他们还想谈话组队,只能先安抚好时安青。 但这几人确实没人认识时安青,想安慰她也无从下手。 吕斯年不为所动,在时安青的哭声中开口,声音冷峻:“没过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和徐香有话要说,等会回来。” 时安青一边抹眼泪,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 徐香犹豫地看向她,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和吕斯年走。 白语把玩头发,啧了一声:“烦死了,我可不会安慰人,老头,你上啊。” “哎——?我来吗?可以哦。” 时安青哭声一滞。 她是奔着报复明华来的,冤有头债有主,牵连了其他人她良心有点不好受,赶忙指向明华:“我要他陪我!” “嗯——真有意思。”男人这么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的腿退回原位。时安青安心了,这下明华是非和她走不可了。 明华一头雾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为什么啊?” 他看向徐香。 徐香叹了口气:“我很快回来,明华,照顾好这孩子。” 时安青脸有点红,被叫做‘这孩子’,其实徐香看起来和她年纪相差不了几岁。 不管明华愿不愿意,时安青扯着他的衣服往外走:“这里空气一点都不流通,我们去外面!” 没有人上来拦她,在他们眼里,时安青这个瘦弱的女人奈何不了明华。 背后传来白语和男人的声音。 “这帮人到底要搞什么?” “谁知道呢。” 时安青拉着少年往外走,直到靠近森林边缘,时安青拉不动了。 明华虽然恋爱脑,但是不傻,表情明媚道:“再往里走就危险了哦。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聊天吗?” 当然不可以! 时安青这一次重生就两个目的,一是报复明华,二是获得很多线索。 她死两次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纵向上她没能力得知第二天的内容,横向上她要知道公寓外的消息! 她要跑图! 把明华拉过来,遇到危险时还能拉他当垫背,一箭双雕。 眼见说服不了他,时安眼圈一红,波光一晃,又要淌下泪来。 时安青感觉今天一天流的泪比她前半生流的加起来还多。 “我心情不好,我要去探险!” 一个非常任性的理由。 “徐香姐让你照顾我!” 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明华没法了,举起双手投降,老实跟着她走。 时安青擦干眼泪。 明华,不能怪我。 谁叫你这么乐观,对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一无所知。 如果你再害怕一点,你不会轻易答应我,如果你再谨慎一点,你不会把节目组的惩罚当儿戏,害我陪你一起去死。 以公寓为中心,周围是一圈空地,外圈是沉默的森林,这地方一点生气都没有,无风,无声,目之所及也没有任何活物。 森林边缘遍布无数小路,蜿蜒向深处,延伸出更多分支,像一圈围绕瞳孔铺开的虹膜。 时安青随便选了一条路,她心里也没底,还好有人陪着,不然她一个人肯定不会进林子。 生命不是儿戏,谁知道‘重生’的触发条件什么,万一只有被节目组‘惩罚’死了才能重生,万一只有晚上十二点死了才能重生……万一重生有次数限制怎么办? 森林里温度很低,报复明华的激情慢慢褪去,时安青脚有点发软。 ……她这个笨蛋!到底在干什么!盲目行动,没有规划,这也太明华了! “那、那个……”时安青吸了吸鼻子,扯了扯旁边人的衣服,“我们——” 回去吧。 “话说起来,你怎么会知道徐香姐的名字的?” 时安青身体一抖,不说话了。 明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后文,扫视着周围,再次开口时,语调比第一次凝重了些。 “你觉得这里像森林吗?” 这是什么话?虽然她也觉得这地方诡异,但外观看来就是森林啊。 时安青心里疑惑,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猜出明华发现什么了,转头一看明华的视线不像她一样是平着扫视周围,而是一直低着眼睛。 学着他的动作,时安青看向周围的树桩,没有异样,再往下——是路。 因为怕迷路,时安青选择一直往前走,没有走途中蔓延开的分支,加上树木杂草的遮挡,一直没发现,这些分支的尽头,全部形成了一个正六边形的区域。 “像……蜂窝。”时安青说。 明华停了下来。听到脚步,她也跟着停下,侧过脸看他。 “要去看看吗?”明华挠挠头,乐呵道,“你不是想探险吗?” 这家伙,倒是跃跃欲试。 分支终点的六边形区域散发着寒气,看着和森林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时安青下意识有些抗拒接近,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心一狠,点了头。 明华捡了根树枝,选了条分路,率先往前走,时安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 她和这个傻小子可不一样,他是纯笨,而她是因为可以重生,才会答应这种危险的事。 总的来说,她的智商还是高于他的。 越靠近正六边形框出的空间温度越低,时安青抱住双臂,看明华蹲了下来,把棍子伸向区域内。 下一秒,明华脸色一遍,手一松,整条木棍被吸入其中,在时安青看来,那根棍子被未知力量吸入后却彻底消失了,六边形内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快走!”明华迅速起身,转头的瞬间,脸色却变了。 时安青转 身,只见自己身后,这条小路上,站满了看不见脸的人。 离她最近的‘人’,嘴唇部位慢慢陷了进去,变成一个坑洞,一路的无脸人站成一排,整齐往前压进。 “进去——”“进去——”“进去——”“进去——” 只能进这个诡异的区域?这些分路不能回头吗? 时安青后退几步,猛地看向明华。 “男子汉大丈夫!”她抓紧明华的手,将他往前面一送,自己则躲到了后面,“你先上!” 这是他欠她的! * 拦路鬼力气很大。 时安青能听到为首的鬼打明华时,拳拳到肉的声音。 这种□□和□□的物理对抗反而让时安青没那么害怕了,心情稍微冷静了些。 明华完全招呼不了,一直在后退,就算他能打过一个,后面还有无数拦路鬼后备役,难道只能进去这个地方了吗? 白语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的,时安青终究有些不忍,闭了闭眼。 ——咦? 不知是不是错觉,拦路鬼出拳带起的,偶尔能被她感知到的风消失了。 难道…… 时安青睁开眼,又看到前面被染血的后脑勺。 被打成这样,他也没怪她,也没把她抓到前面挡枪,虽然恋爱脑,但确实有担当。 …… 时安青心软了。 她的手心出汗,握紧拳,咬牙。 就当赌一把! 她、她不怕死!她就算死了也能重生! 时安青反复和自己说了几遍,忽然伸手,把前面直不起腰的少年拉到自己身后。 “闭上眼睛!!”时安青说着,一只青灰色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 眼前一片漆黑。 世界重归寂静。 时安青扯着明华的衣领往前拖:“不要。”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满是颤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时安青吞了口口水,压住颤抖,小心往前走:“不要睁眼,我带你出去。” 直到按着记忆走回了主干道,时安青闭着的眼睛半眯起,手一松,两人瘫在地上喘气。 时安青摊开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茂密树叶间漏出的天空呈灰白色,好一会儿,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叫明华,你叫什么名字?” 时安青懒得动弹:“时安青。” 一颗脑袋出现在她视线里,看到那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时安青应激得一拳打过去。 对方有气无力握住她的拳头。 “时安青,不管怎么说,今天你救了我的命。” 时安青:“……没错,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可以以身相许。 时安青差点顺口接了心里的话,还好刹住了,想也知道明华不可能因为这个爱上她。 沉默片刻,她说:“以后,你要认我做老大。” 明华松了手,装模作样抱拳:“老大!” 他伸手,时安青握住,借力站起来,见他撤回手后立即抹起了眼睛。 “伤到眼睛了?” “不是,老大,太痛了,我抹眼泪。” “……”抱歉啊你眼睛被打成眯缝了,没发现。 两人互相搀扶,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回了公寓,明华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几人神色更加凝重。 在两人外出的这段时间,其余四人已经确定好了分组人选,依旧和前两次一样。 时安青说:“明华。” 明华收回看向徐香的视线:“老大你说!” 时安青:“和老大我一组。” 有人看了她一眼,时安青回头看,是西装男,吕斯年。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明华:“遵命!” 回答完毕后,明华又沮丧起来:“你们吃晚饭吧,我行李里有药,我去处理我的伤口。” 时安青坐在餐桌前吃着水果,果肉细腻,味道清甜,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夜无梦,第二天,广播假模假样恭喜他们组为情侣后,带来爆炸性的新消息—— 一:从今天开始,观众们会看到所有情侣的一举一动,并定时投票,选出最无趣的情侣。 在投票结果公布那天的晚上十二点之前,票数最高的情侣只能有一人存活,若违反规则,将由节目组抽签决定死亡人员。 二:每个嘉宾都被赋予了能力。 三:由于嘉宾中的某个人违反规则,因此被替换成为了内鬼。 内鬼的职责是,干扰正常嘉宾,促使正常嘉宾死亡。 时安青浑身发冷。 她终于意识到,前几次的死亡换来的不是胜利,只是一张门票。 一张通向地狱的门票。 4. 第 4 章 就像节目组所说的,他们被赋予了能力,那她的重生就说得通了。 时安青纠结的是,要不要把自己的能力说出来。 她潜意识觉得,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重生是她唯一的保命符。 但如果不说,她会被其他人怀疑。 毕竟广播说了,他们中的某人被替换成了内鬼。 六个人正在开会,时安青坐立不安,她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开会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各自爆出自己的能力。 白语:“没什么好瞒的,我昨晚梦到了自己的能力,今早一实践发现是真的,我的能力是身体强化。” 时安青眉头一跳,见她拿来了切菜板,毫不费力地将其掰成两半,而后把两块菜板交叠,又掰成了两半,风轻云淡将四块菜板丢在桌子上。 白语扫视座位上的每个人:“不好意思,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为了我自己的性命,一旦让我发现谁是内鬼,我都会不顾一切反对,弄死他。” 旁边的吕斯年理了理衣领:“下一个到我了,和白语一样,同样是昨晚梦到了能力以及如何使用能力,我的能力是目标感知。这样说有些抽象,具体点就是,我能感知到做决定时,哪个选择是对的,哪个选择会带来灾难。” 白语毫不留情道:“你的能力还真凑巧啊,短时间也无法验证真假。” 吕斯年:“闭嘴。我知道你发现我们之中有内鬼后火气很大,但像你现在这样胡乱咬人,什么也解决不了,不是么?” 从听到规则的那刻起,男人的气质愈发阴沉起来。 接下来,徐香和白辰依次说了并展示自己的能力。 前者表示自己的能力是和植物对话,精准说出了白语今天早上在哪打断了几棵树,踩踏了几朵花,连一边破坏树木一边骂的脏话是什么都说了出来。 白辰则当场变成了吕斯年的模样,表明自己的能力是变换形态。结果遭到白语吐槽:你这个能力很适合当坏人啊。 然后轮到了时安青交代自己的能力。 时安青把自己的裤子抓皱了,也迟迟说不出来,气氛几乎凝固,没有人说话,都在等她开口。 时安青背后几乎被冷汗洇湿了。 什么情况。 如果这是一场狼人杀,她自己都得怀疑自己是狼。 为什么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先做梦,然后今天得到的能力,但她不是。 怎么办。 要怎么说,他们才能相信她 和盘托出吗? “对、对不起!我的能力,我还不能告诉你们。” 时安青抬眼。 是明华。 “‘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意思?”白语敲了敲桌面,“你是内鬼吗?” “我发誓我不是!是出于自身的原因……抱歉!!机会合适时,我会告诉大家的!” 吕斯年微眯双眼:“你不信任我们?” “我、我只是……”明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你知道,只有内鬼才会不信任人类,”吕斯年说,“算了,既然你选择隐瞒,应该也知道隐瞒的代价是什么吧?接下来,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人出事。” “时安青,你呢?”白语问。 时安青站起来,明华的话给了她启发:“我的能力也不能透露,不过,我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是我觉得,暂时隐瞒我的能力,能让我们这个团队最大获利。” “哦呵,又一个‘不能说’,还是一对的,”白语笑了,“广播好像没说咱们中有两个内鬼啊。” 没错,正是因为明华先跳了出来,她才敢跟。如果他们给不说能力的人判死刑,就注定二人之中有一人是无辜的,至少可以拖延被审判的时间。 讨论来讨论去,最终的结果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出了意外,再做决定。 毕竟都是人类,前一天还一起说话一起吃饭,要立即对同类(或者说披着同类皮囊的东西)下手,还没有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内鬼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还有一件事是两天后的观众投票。 广播里说了,情侣们约会后一天观众将投票决定谁被淘汰。 至于约会地点。 则是时安青和明华昨天去的地方。 完成特殊区域内的任务,就能解锁该区域为情侣二人所用,当成约会场所。广播里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六人还分别得到了一部智能手机。每部手机里只存着恋人的号码。 广播里没说存其他人的号码算不算犯规——毕竟这恐怖的节目明面上还是恋综,在没摸清规则的情况下,几人没有轻举妄动。 而见证了昨天明华和时安青回来时筋疲力竭的模样,三对情侣也暂时没有进入森林‘约会’,毕竟第三天才投票,几人都打算先拖着,再不济明天还有时间,如果今天有人按捺不住进去了,他们也能捡捡经验。 没想到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时安青和明华两人则是在其他人的监视下度过了一天。 当天晚上,时安青睡不着,忽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这栋公寓隔音性很差,时安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楼上住着的是谁——明华! 这么晚了他要干什么?他是卧底,晚上杀人?时安青测试过房间的安全性,尽管隔音差,但门窗在上锁的情况下,外力几乎无法打开,除非明华有白语那样的怪力,或者其他什么能力…… 时安青记得自己睡前门窗都上锁了,也不敢起身看动静,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在惴惴不安中睡着了。 第二天,时安青听到了其他人打算处死明华的消息。 白语走过来拍她的肩膀:“恭喜啊,你的嫌疑没了。” 嘴里这么说着,她弯起眼,眼里满是杀意。 对明华的杀意。 内鬼还活着一天,他们的命就多一分威胁,这么早就把内鬼找了出来,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时安青捂住嘴:“明华真的是内鬼?” 徐香平静道:“昨晚他来找我,我没开门。” 吕斯年说:“还记得广播说的吗?有人违反了规则。” 他加重了末尾几个字,停顿了一会,才接着道:“所以才被内鬼替换了。” “在这个所谓的恋综节目里,你觉得规则会是什么?什么又叫做违反规则?”吕斯年问。 时安青理解了他的意思,明华和她组了队,代表和她成为了情侣,但是却又去找徐香:“你觉得,他的行为被判定为‘出轨’,所以是违反了规则?” 但是,总觉得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白语说:“不过我倒有个疑问,无论判定违反规则的标准是行为上出轨还是精神出轨也好,既然原来的明华已经被替换了,为什么内鬼还会半夜去找徐香?” “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不过为什么不从方面来思考一下呢?”吕斯年讥讽道,“如果是你,你会在广播明确违反规则会被替换的前提下,依然半夜去找其他人么?” “不可能。”白语说。 “没错。”吕斯年说,“这道规则是对人类的震慑,人类害怕自己会被替换,而不敢做出任何可能被判定违反规则的举动,但内鬼不会,因为它已经是替换后的结果了,这条规则对它没用。” “懂了。”白语点头,从房间里拿出一把大锤头,平静道,“趁着还没吃饭,处死他吧。” 团队里的两个话事人已经决定了队友的生死,时安青感到了不安,对自己命运的隐隐不安,但她做不出任何改变决定的事。 早饭前,白语命令所有人观看她如何处死明华,威慑以后不能有人做出背叛团队的事。 一锤下去,明华没死透,眼睛凸了出来,在地上蛄蛹,先是爬向徐香,而后停了下来,爬向他的队友,他的老大,时安青。 他身上被麻绳绑着,嘴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时安青看到他在哭,他的眼睛在向她求救。 白语骂了一句脏话,把他重新拖了回来,补了好几锤,砸碎了他的脑袋。 处刑过后,两位男士去埋尸体,剩下没干活的女士清理处刑现场,徐香一边干呕一边流泪,时安青做完了手头的事,吃了早餐,呆坐在座位上,反应过来时,手机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迟钝地想起,今天,是和队友去森林里的六边形区域完成任务的日子,完成任务后就能解锁约会场景了,明天观众就要投票了。 时安青又迟钝地想起,自己为何感到不安了。 她的队友死了,她无法完成任务,明天被投出去处死的人,只能是她。 新世界第三天,明华死亡。 新世界第四天,时安青死亡。 【请选择重生节点】 —— 时安青猛地睁开眼。 同时,头顶响起脚步声。 抛去心中杂念,她立马拿起手机,给对方发短信。 【大晚上的你疯了?走来走去干什么,我都被你吵醒了,你要干啥啊,你真的不怕他们觉得你是内鬼?】 发完短信时安青在心里倒数,十秒钟内明华不给她发消息,她就直接打电话。 < p>其实打电话风险很高,公寓隔墙有耳,谁也说不准明天他们处死明华的时候会不会连带着把她搭上。 她已经无所谓明华是不是内鬼了,在明天投票之前,明华必须给她活着。 好在很快,对方给她发了消息:【老大,我睡不着TT,我怕徐香姐误会我,我看徐香姐房间的灯还没关,她还没睡,我想去解释清楚TT,我只在门口解释,我真的好伤心老大,老大你不信我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 “……”时安青差点把手机捏碎。 她想起来,她都想起来了。 能冒着被惩罚被替换的风险,大半夜骚扰别人的人,除了内鬼,不是还有这个大傻缺吗??? 时安青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编辑短信:【徐香姐和我说了,她其实并没有怀疑你。】 【真的吗?老大,你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这点谎都看不出来。】 【真的,我其实早就认识徐香姐了,我是贫困生,她以前资助过我,不过我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和徐香姐说了,让她假装不认识我,不然我怎么可能在第一天就嘴漏喊出徐香姐的名字?】 【也对。那太好了!】 【没错,而且,你能不能反省一下你自己,半夜去找人家女孩子真的很让人不安好吗!!没有女生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呜呜呜,我知道了老大!】 【对了老大,我觉得你这样也不好,家境差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我觉得】时安青懒得再看下去,关了手机。 听着脚步声又折了回来,时安青疲惫地闭上眼睛。 新的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桌人吃了餐桌上刷新的水果,今天必须要去完成任务解锁约会场景了,便没人再监视时安青和明华。 经过上一世被票死,时安青发现重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再怎么逃避,她要面对的问题还是会出现在她面前。 本来时安青已经不打算攻略明华这个傻子了,但如果不搞定明华,明天她依然可能因为和明华CP度不够而被投票,那她救下明华就没了意义。 时安青看着走在前面的明华,感觉遇到了一道世纪难题。 要怎么追求人来着? 时安青从小到大是典型的乖乖女,而且还是对浪漫因素过敏的那种。如果她真能一天之内拿下明华,这小子如今就不会叫她为老大了。 好在其他情侣应该也没有互相喜欢,她只要两人的CP感比其他人够就行。 一想到这个世界的背后还有无数观众,时安青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 好!为了活下去,她要开始制作工业糖精了! 两人还是选择上次没进去的区域,进去之前,时安青忽然拉了下他的衣袖。 “你的伤,还疼吗?”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脸上还有痕迹,”说起这个,明华流泪猫猫头了,将脸凑近,“老大,你看我脸是不是好多了啊,我真怕徐香姐因此讨厌我。” 时安青偏过头。 明华离近了,她又想起他被白语打爆的画面。 “……你……离远一点。” “为什么……老大……”明华也学着她虚弱的声音,可怜兮兮道。 “我有点想吐。” “呜呜……” “还有,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你最好少表现出你喜欢徐香姐。” “为什么啊老大!”明华瘪嘴。 时安青想了想,如果要洒工业糖精她应该回答…… “因为我会吃醋。” “咦——咦——!!!”少年露出你不要恶搞我的表情。 时安青叹了口气:“好吧,因为你再这样,你作为内鬼的嫌疑会加重,你明白吗?”她把上一世吕斯年的理论说给他听。 末了不忘补一句:“你这样不仅对自己不好,还会殃及徐香姐。”还会拖累她。 “我知道了……”明华失落道。 如果他有毛茸茸的耳朵,肯定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不过过了一会,少年就恢复了活力,喜滋滋道:“不过,老大,如果我的嫌疑变大了,你的嫌疑就会变小啊,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不愧是我的老大!!!我跟定你了!” 时安青淡淡点头,往四周望。 “老大,你在干什么啊?” 找摄像头。 观众们,这段应该不错吧?如果你们之中有剪辑手太太就最好了,请拜托把这小子不着调没氛围的话都剪掉,然后拼贴一下,再加一段深情纯爱的BGM给我们配上好吗? 5. 第 5 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六边形区域后,时安青眼前一黑,而后发现自己身处黑色空间,周围一片空荡。 耶? 和时安青想象的群魔乱舞完全不同,时安青尝试走来走去,这个地方似乎没有边界,由于没有参照物,时安青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嗡嗡—— 口袋有东西振动,时安青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扁扁的方形物体,上面有着凹凸不平的纹理,拿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但手感却和节目组发的手机不一样。 时安青摸索手机侧面,按下按钮,手机屏幕亮了,借着光亮,时安青发现这确实不是她的手机,这部手机边角有磕损,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是因为贴了粉色系的贴纸。 手机没有密码,时安青丝滑进入桌面,正巧,有人发来消息。 【亲亲爱爱宝贝】:【链接】 【亲亲爱爱宝贝】:【你刷到这个视频了吗?】 【亲亲爱爱宝贝】:【这女的好像是我们市的,啧啧啧。】 与此同时,时安青视野的左上角浮现一行字。 任务:调查死者是谁。 点击消息弹窗,这个被备注为【亲亲爱爱宝贝】的人已经和这个手机的主人养了很久的巨轮,时安青翻聊天记录,确定这两人是一对情侣。 一对还未线下见面的网恋情侣。 时安青下滑到最新消息,点进视频链接,跳转到了短视频平台,这是个热门视频,点赞已经有了143.8万,只不过…… 视频的内容和文案实在诡异。 文案:吉日献猪头祭拜神明留下评论向神祈福 视频——准确来说是一张加了bgm的图片,颜色灰白,一圈花圈围绕着一颗猪头的照片,最前面插着三根香。 时安青看着不适,点开评论。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留下三朵花,为全家借寿(无副作用)复制也有用【花】【花】【花】】 满屏重复这句话。 时安青往下翻,队形整齐的同一行文字向上滚,时安青越翻越快,却没有任何其他文字,最上方,评论数还在疯狂上涨。 感觉…… 这么多人都发这句话……说不定真的有用? 只是复制一下,又没什么成本…… 网恋对象以后也会成为她的家人的……为了保护大家,她也来发一下吧…… 【亲亲爱爱宝贝】:【语音】 【亲亲爱爱宝贝】:【表情】 【亲亲爱爱宝贝】:【表情】 【亲亲爱爱宝贝】:【表情】 屏幕上方疯狂弹出消息,时安青猛地惊醒。 点开新消息,听到的居然是明华的声音。 “呜呜呜呜老大,老大是你吗,这里好黑!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手机,你在哪啊老大,我马上来找你!” 然后是一连串哭哭的表情。 原来如此,她和明华穿成了这对网恋的小情侣。 时安青也发语音:“是我,冷静下来明华,我们的身份可能是网恋的情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概是找不到我的,你看到你的任务了吗?在左上角。” “看到了!任务是调查死者是谁。” 时安青想了想,打了个网络电话,对面马上接通:“老大!” “我猜测,我们的任务可能和【亲亲爱爱宝贝】发的视频链接有关,你先不要打开——” “啊,老大不早说,我已经打开了TT……” “……你手不要这么快,先听我说。” “对了老大,【亲亲爱爱宝贝】是谁啊?” 时安青深吸一口气,耐心道:“……这部手机主人给你的备注,算了这不重要,这个视频和底下的评论很怪,会蛊惑你复制评论发出去,在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发了那种评论的后果是什么,你注意一点,我和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从现在起你要一直和我说话,一旦我发现你那边异常,我就会吼醒你,明白吗?当然我也一样。” 真是失策了,本来还想着进来后和明华卖点cp给观众看,现在两人都不在一个地方,难办了。 为了以防万一,时安青让明华明华检查了他手机的其他软件,看有没有异样,两人各自检查后,发现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么应该就只有这个视频了。”时安青说,“你觉得任务的死者会是视频里的猪头吗?” 明华发散思维:“这种诡异世界,老大,我觉得底下发评论的人不一定就是‘人’,同样的,视频里的脑袋也不一定就是猪的。” “你说的真好,”时安青觉得自己要追求明华,应该要模仿他喜欢的人,她不熟悉徐香的性格,只知道初步接触下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于是刻意放柔了语调,“明华,你真厉害。” 电话那边的明华呜哇了一声,时安青紧绷起来,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怎么了?” “没、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刚才老大你有点怪怪的……” “滚。” “舒服了!” 时安青点进发视频人的主页,发现这个人发的全是这种类型的视频,点进去一看,一整页黑白猪头遗照,让人瘆得慌,仔细一看,甚至能感觉到每个猪头长得都不一样。 这些视频的发布时间没有规律,最长前后视频间隔了一年多,最近的在同一天发布。 另一边,由于时安青要求明华不能停下说话,明华便从他幼儿园开始讲起,滔滔不绝,越讲越起劲,倒是驱散了时安青的恐惧感,时安青一边寻找线索,一边留心听他说话的内容,心想说不定能找到攻略他的切入点。 如果他一不小心讲到童年的阴影,父母带来的创伤,感情的裂痕,她就可以趁机记下来,对准他的弱点攻略他,趁虚而入,一击必胜,嘎啦game里面好像是这么演的。 可惜,时安青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越听越嫉妒。 不对了不对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谁准许他拥有完美的脸蛋有钱的家庭外,还有一个幸福的家,毫无瑕疵的童年,身边还全都是好人啊。 听他的描述,时安青甚至觉得和他相处的每一个人当上了总统,都真的会因为救一只电线杆上的鸟而下令全国断电。 “老大?老大?”手机里传来明华疑惑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老大——!!!” “没死呢,咳咳,”时安青切换嗓音,温柔道,“没事,我就是听你的故事听入迷了,呵呵。” “没事就好,老大,我刚刚发现评论区有一处异常。”“你终于发现了,”时安青温柔道,“评论区不是到处都是异常吗?” “不是不是,我发现一处新的,好像有一条正常的评论,一直发,一直被删。” 时安青认真起来,切换到最新评论刷新,果然和明华说的一样,掺杂在重复的评论中,有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但是一发出来就被秒删,时安青刷新了好几遍,才看完全部内容。 评论:恳求转发真相!!!我朋友是被害死的,他们开盒,网暴我朋友,给她P图造黄谣,逼她跳楼自杀,这群人通通会下地狱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吧,我会为我朋友讨回真相的!!!**** 后面便是一些人名,数字,和地址。 时安青说:“想办法联系这个人。” 再一次刷新到这条评论时,时安青眼疾手快点击头像进入主页。 看样子,这个号的主人是一个追星女孩,昵称为【是栗栗吖(已有担)】,背景和头像都是可爱的卡通小狗,简介里介绍着自己追的明星,自己的闺蜜,发布的全是爱豆的剪辑视频。 猪头的评论区里,时安青点开过那些跟风发评论的用户的主页,全部都是空白,因此这个小女孩显得格外有活人感。 时安青一边说着这个号的情况,一边私聊女孩:【你好呀,请问你发在评论区的话是什么意思呀,有人害了你的朋友吗?这和这条视频有什么联系吗?】 她发了一条表示担忧的表情包,又把原视频的链接发了过去。 对方没有立即回复,时安青退出聊天页面后点进是栗栗吖在简介里艾特的闺蜜号的主页,结果发现这个号和猪头评论区里的人一样,都是空白。 思索着,时安青对明华说:“你去搜一下,看最近有没有年轻女孩跳楼自杀的新闻,哦,还有这几个人的消息,你也去找一下。” 时安青把记忆里是栗栗吖发的几个人的消息打出来发给明华。 “好嘞老大!”明华依然活力满满。 是栗栗吖:【图片】 是栗栗吖:姐姐,帮帮我,我一定要帮我朋友讨回公道,但他们一直在买水军删评论删帖,你一定要帮我扩散啊。 时安青点开图片,密密麻麻的字,大概是说一帮人在网上和她朋友起了争执,而后通过这种事情报复她朋友,直到她朋友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实际上是她发的评论的详细版,是栗栗吖很注重隐私,有关她朋友的信息全部处理过,没有透露半点信息,其他人的信息倒是很详细,时安青截图发给明华,斟酌着打字。 用户3132:【天呐……这些人也太肆无忌惮了吧,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朋友自杀后,她的家人还有学校都没有发现疑点吗?你有和大人讲过事情的真相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是栗栗吖:【姐姐,话说起来,你们是谁啊?】 你们。 黑暗之中,时安青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站起来了,对方紧接着问:【对不起,姐姐,因为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 时安青松了口气,随手编了个身份,并连忙P了张图发过去:【其实我是个记者,正在收集素材,如果你能更加详细的告诉我,我能帮曝光这件事,还你朋友一个清白。】 是栗栗吖:【姐姐,原来是这样。】 明华:“查到了,你发的这些人都是未成年,有的休学了,有的还在读初中,情况各不相同,有得过好几次奖的,还有人进过好几次少管所,住的地方也都是分散的。” 时安青有些意外:“不错啊,这么详细的信息,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确定消息是真的?” “百分百确定!” 手机屏幕弹出新消息。 是栗栗吖:【时安青,女,23岁,身份证号****,户籍***,现居地***,**中学音乐老师,正在和男友明华预备结婚,家里有一辆**牌小车,一只养了三年的橘猫,每天下班后六点半左右会去买菜,和菜市场卖猪肉的大婶曾雪很熟,和同事陈福关系很差,每周日会和男友明华约去家附近的海滨公园散步约会。】【图片】 是栗栗吖:【明华,男,25岁,身份证号****,你的小学同学兼第二任男朋友,户籍***,现居地***,**公司职员……】【图片】 时安青没再看下去,对方扒出了她和明华的信息,准确来说是两个手机主人的信息,只不过名字换成了时安青和明华。 是栗栗吖:【嘻嘻,贱人,蠢得没边了还来骗人。大姐,这几点小心点,出门撞大运可不好呦。】 是栗栗吖:【*,浪费我时间,大姐,不会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吧,笑死了,正好最近心情不好,还来给我找乐子,我真的有厌蠢症,死肥婆长得比猪还丑还想结婚?投测了哈,你们公婆两等着失业吧,嘻嘻。】 时安青再一看,对方给她拉黑了。 时安青沉默了一会,叹了 口气。 “怎么了老大?” “线索中断了,她拉黑我了,”时安青问,“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信息的。” “很简单呀,”明华说,“我在网上找信息的时候看到广告说可以有偿找人,然后试了一下,这个手机的主人有点钱,能支付,支付密码还和我的密码一模一样,打了钱过去,那些人的消息就全给我发过来了。” 时安青抹了把脸,合着这个世界开户这么容易啊:“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把信息发给我。” 明华很快把pdf发了过来,里面的信息非常详细,共有58页,详细到这些人什么时候买了东西都有。 时安青速度很快,简单翻了前三个人的信息,半响后揉了揉眉头:“信息太琐碎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里拉黑她的小狗头像上。 想起了什么,时安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找一下后面三个人的信息,着重看她们有没有购买演唱会门票。” 一边说着,她翻到前面,将前三个人购买记录里的门票信息截图下来。 “神了!真的有耶!” 时安青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果然,这六个人追的同一个明星。 而这个明星——恰好和是栗栗吖追的人在网络上是所谓的对家。 时安青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明华,得到对方的称赞:“我去!老大你也太敏锐了!” 不,是太迟钝了。时安青心里五味杂陈。 有了方向,时安青和明华换了个软件,找到那些以隔空喊话、曝光别人为特点的账号,开始检索是栗栗吖追的明星的名字和黑称。 时安青的想法是,死者既然是是栗栗吖的朋友,有很大概率同样也喜欢这个明星,因此才会被对家的粉丝开户网暴。 果不其然,时安青找到一条最近被爆出真实信息的该明星的粉丝。 由于身份信息非常详细,时安青不用再做其他事情,左上角的任务就已经加上了后缀:已完成。 【任务已完成】 【约会区域净化条件已达成】 【是否净化?】 【是。】 【约会区域已净化。】 【解锁约会场景:网恋】 【是否点击详细说明?】 【是。】 自从净化了区域后,时安青身边亮堂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处卧室内,房间布局很舒服,看起来手机的主人是一个平淡又幸福地经营着生活的普通人。 时安青一边看说明,手机响起铃声,时安青接听,里面传来明华的声音:“老大,我们成功了!这次多亏了你!” “你也帮了很大的忙,”时安青放松下来,“你看了说明吗?” “嗯嗯,也就是说,净化区域后,区域内的异常会全部消失,这个区域从此只有净化它的人才能进来,嘿嘿,也就是咱们两个,”明华一顿,“还有一条,区域内的规则和外面世界的规则相冲突时,以外界规则为准,也就是说,咱们无法把这里当避风港。” 明华的声音低落下来。 尽管在新世界只过几天,他却感觉过了好几辈子,如今区域净化后和以前的正常世界一模一样,他好想永远待在这里啊。 时安青也默了默,电话里一时没人说话,好一会儿,时安青说:“还有一条,净化区域的人会共享到这个区域的部分力量。” 既然这个区域的主题是网恋……时安青凝视着手里的手机,眼中忽然出现无数线条,从手机中穿出。 时安青心念一动,没有动弹,却意识到自己‘攀’住了最粗最亮的那根线,随后周围的一切开始往后飞奔,成为色彩斑斓的横线。 不到0.001秒,时安青从手机一端穿梭到了手机另一端,‘看’到了明华。 这家伙一手托着脸,一边傻笑,一边专注地盯着手机:“对对对!还有这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怎么使用它说的力量。” 他笑着的脸垮了下来,眉头皱起,苦恼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站起,走到镜子前,抓抓头发,做了个蜘蛛侠发射蛛丝的动作。 “老大,这个区域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看手机。” 时安青领悟很快,调出明华手机里的备忘录,在上面用彩铅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HI你是笨蛋吗” * 知道时安青已经学会怎么使用力量后,明华在备忘录上画了个哭哭的表情,但这种事情很抽象,时安青也不知道要怎么教他,明华学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手机里的线,心满意足往后倒,像大饼一样摊在床上。 “别睡了!小伙子起来干活!”时安青说,“别忘了咱们今天除了完成任务外还要约会啊约会!” “啊!”明华猛地坐起来,“差点忘了!老大,你要我做什么,我全听你的!” 他现在对时安青已经是全身心信任了。 “网恋的话,肯定是要……”看看腹肌。 时安青咽下喉咙里的话,清清嗓子,看向书桌上的电脑:“你会打什么游戏?” “呃……”明华弱弱地说,“星露谷物语?其实我是游戏黑洞来着……因为技术不好,经常被人骂,所以就只打单机游戏了。” “……随便报个你有号的游戏,哪个都行,”时安青说,“上号,老大带你起飞。” “老大,有人骂我怎么办……” “笨!咱们两个人,还怕喷不过对面?” * 如果要给自己的表现打分,时安青会给自己打9分,少一分怕自己骄傲。 她就不信,她和明华相处愉快,也没有吵架,合作也融洽,最后还有双排互动,还能被投出去? 翌日,投票排名出来了。 徐香,吕斯年81票。 白语,白辰137票。 时安青,明华358票。位居第一。 当晚,节目组随机抽签淘汰。 时安青,死亡。 6. 第 6 章 时安青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得知排名的当天,她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的行为,一次次演算,下一次重生后,要怎么做才能让观众不要投票给她。 但该死的就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该死的世界该死的观众,它们投票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时安青一言不发回了房间,期间手机一直在振动,时安青把手机扔到一边,枯坐在床上思索,回忆细节,头痛欲裂,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找到自己忽视的地方。 当死神掐住她的喉咙,时安青无法呼吸时。 时安青已经想好了下一个重生节点。 【任务已完成】 【约会区域净化条件已达成】 【是否净化?】 时安青毫不犹豫。 【否。】 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奇怪。大家完成任务就是为了净化区域成为约会场景,为什么任务完成后还要多此一举,特意询问要不要净化。 如果以正常的心态,所有人都会选【是】,因为哪怕再魔幻,这里也是真实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赌上一把。 但如果换成游戏,就会有一些玩家点否,很简单,大概率【否】之后还会有新的剧情,错过这段剧情,就会让人感觉‘少玩五毛钱’。 时安青拥有重生的能力,虽然担忧重生会有次数限制,但真的以生命为代价时,时安青是一个比其他任何人都从容的赌徒,这就注定六人中只有她能发现这个秘密。 时安青眼前一闪,又回到了黑暗空间,这次,左上角出现的不是任务,而是一个进度条。 此时,手机里显示电话已中断,时安青尝试重新打过去,依然没有打通。 看来净化前和净化后的区域并不在同一空间。 大概是因为死了好几遍了,时安青的心态比以前平稳很多,她找到技术人员,把是栗栗吖的账号截了个图发过去:“我要她的信息。” 顺利拿到消息,时安青浏览屏幕上的内容,又切换后台,看了一遍死者信息。 呼出一口气。时安青这时终于确定了,朋友是虚构的,是栗栗吖就是那个跳楼的女孩。 疑点解决了,但左上角的进度条却没有变化,它没有显示任何字,时安青根本搞不懂这是什么进度,也不知道进度条满了后会发生什么,她像是在走迷宫,连走几条路线都是死路,只能绕回来尝试其他分支,毫无策略,胡走乱走,只要能在途中得到可以延缓死期的道具就是她的胜利。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认,是栗栗吖是这个区域的主角人物,从它入手,走一步算一步。 时安青买了个号,继续联系是栗栗吖。 努力生活:【HI我看到了你发的消息】 努力生活:【我可以帮你】 努力生活:【我是时安青】 努力生活:【我知道你已经死了】 努力生活:【你所谓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对吧】 是栗栗吖:【?】 时安青还想发消息,显示被它拉黑了。 时安青面部表情又买了一批号。 反正钱不是她的,她不心疼。 终于,拉黑到第17个号时,是栗栗吖破防了。 【你**有病是不是?*********************你信不信我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死你?】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时安青的手机被鬼图刷屏了。 【你可以过来。】时安青看了眼周围,如果没有猜错,网络世界才是诡异区域的空间,她现在待着的黑暗空间属于另外一个领域,她还挺好奇网络世界里的东西能不能过来。 对面沉默了。 久久的【对方输入中】后,是栗栗吖谨慎道:【你和资料不一样,你是个什么东西?】 神秘会带来威慑,时安青没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很有耐心,要让进度条动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一个一个去试,改变网络世界的东西,进度条总会改变的,到时候通过控制变量,她就能确定进度增长的因素是什么。 她如今可以共享网络区域的力量,想把这里搞个天翻地覆不是不可能,就是有点麻烦。 比如删评论删视频注销他们的账号、带节奏、扭转互联网气氛、让匿名喊话全部公开、公开互联网所有人的信息、或者干脆杀掉对面那只鬼…… 时安青思维卡了下。 ……没想到不知不觉,她的想法也被影响了,事到如今,杀人,不对,杀鬼这个想法出现得无比顺畅,她第一时间还没觉得不对。 不管怎么样,她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因为自由度很高,哪怕只是循着‘开盒、网暴’这个大方向来捣乱,也要费不少精力。 希望是栗栗吖能乖乖听话,不要让她太烦恼。 见时安青不回它,是栗栗吖也急了,它能开盒能投测,但对方根本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它想顺着网线影响她,但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它所有的依仗对对方都没用,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到。 【笑了,大姐,撒泡尿照照行吗,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忙,能收收你无可安放的圣母心吗?】 【因为你连评论都发不出。】 看到这行字,是栗栗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冷淡的语气,直接戳到了她的死穴,当即火冒三丈,聊天框里疯狂输出污言秽语,然而,还没点发送,聊天框里的字全部清空了。 蓝色的竖线在跳动,自动输出字符。 【不要|】 【不要惹我|】 【不要惹我生气|】 下一秒,一股力量像是一只巨人的手,掐住了它的魂体。 是栗栗吖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时安青收回自己的意识。 她本来只是好奇,是栗栗吖大概是一只寄生在网络世界的鬼魂,理论上也能被她控制,实验结果很成功。 【女神大人,偶错了喵> 时安青:【视频里的猪头是你吗?】 【是嘟喵】 【底下的评论怎么回事?】 【女神大人,这是很常见很普通的评论喵,偶不明白女神大人想知道什么,可以问得再详细一点喵?】 时安青揉揉眉,差点忘了,这种诡异世界,人死了会变成猪头都出现了,再奇怪的事也变得正常了。 【发布视频的人是为首网暴你的人,】时安青查过这个账号,【你明知道在它账号下发评论会被删,但依然坚持不懈地发,而我在其他地方却没有看到你的痕迹,因为你的怨气——或者说,执念吗?】 【那群贱人我绝对不会饶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他们会失去一切,身败名裂,要比我死得痛千倍万倍!!】 【1】 【是嘟是嘟,女神大人说得没错喵。】 【我帮你杀了他们。】时安青平静道。 【让他们遭遇和你一样的死法,你觉得怎么样?】 她抬眼看向进度条,笑了笑。 没猜错,实现鬼怪的愿望,进度条就会动。 在这个混乱的网络世界,永远有人在狂欢,没过多久,短视频平台上一连多了六个用猪头敬神的视频,纷纷冲上热门,引来无数用户评论。 时安青进度条满了以后,右上角多了一串数字:300 盯着看了一会,上面自动浮现一行字:神秘的点数,可以兑换很多东西。 有了这300点数,时安青踏实多了,从网络世界离开后,面对明华的担忧,时安青以遇到突发事件差点死掉搪塞过去,明华并未怀疑,两人像上次那样双排打着游戏度过约会时间。 第二天票数出来了,时安青紧紧盯着半空。 徐香,吕斯年81票。 白语,白辰137票。 时安青,明华137票。 由于有两 个并列第一,因此不做惩罚。 时安青如释重负,其余五人则不敢置信他们的好运,因为没有死人,没有突发事件,几人对时安青和明华的态度也好了些,加上昨天为了完成任务,几乎所有人都差不多脱了一层皮,团队里的气氛有所好转。 晚餐前六人开会,大家将昨天自己进入的区域是什么,以及得到了什么力量全部公开。 徐香和吕斯年:旅馆,力量是控制物体移动。 白语和白辰:轮船,力量是使海鲜变异。 时安青和明华:网络,力量是操控网络。 交代了自己得到的新能力后,每个人表情各异,尤其是白语,龇牙咧嘴道:“什么意思?同样都是出生入死,凭什么就我得到个没用的能力?这鬼地方哪来的海鲜?” 徐香则很担忧:“虽然说出来不太好,但我相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安青和明华的能力很危险呢……” 没错,徐香说完之后,其余几人都没了要遮掩的心思,忌惮地看向两人。 谁知道他们操纵手机的程度是什么?每个人身上都有手机,由于是节目组给的,还没人敢扔,有了这种能力,不说隐私不保,万一他们真的能控制手机爆炸呢? “徐香姐,谢谢你提了出来,”如果是以前,这种场面时安青是不会说话的,但她如今确实变了一些,朝徐香笑了笑,时安青道,“其实这件事就算徐香不说,我也会点破,毕竟现在还只是开始,以后我们还要解锁不同的区域,身上会叠加更多能力,谁也保不齐别人的能力会不会威胁到自己,也保不齐自己会不会威胁别人——毕竟,能力势必会带来不安,猜忌,而且还是在我们之中存在一个内鬼的前提下。一旦信任的口子被撕破,接下来谁也无法回头。” 除了她。 时安青在心里接了句,看向吕斯年:“假使现在出现一种最极端的情况,因为忌惮我和明华,你们联合处决了我们,那么威胁程度是第二位的你和徐香姐就会成为第一,既然已经杀了人,杀一对还是杀两对有区别吗?我认为是没有的。” 白语鼓掌,笑起来:“你倒是伶牙俐齿。” 被时安青单独指出来,吕斯年情绪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说完了吗?” 他扫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时安青身上。 “行,我的回答是,因为区域里得到的力量而杀人,这种情况绝无可能。” 白语嗤笑:“哦?你的能力告诉你的?” “不仅如此,”吕斯年伸出手,“除了我的能力带来的预感外,我自己也做过实验。” 他用力握拳,额头青筋凸起,正对着的花瓶却只是移动了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吕斯年收回手:“正如大家所见,我们从区域里得到的力量在离开区域后会大幅降低,根本达不到被人忌惮的程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试试。” 除了白语和白辰外,几人开始尝试,果然就像吕斯年说的,离开区域后,他们得到的力量几乎等于零。 明华脸憋的通红,也只堪堪解锁别人的手机,然后卸了力气,头倒在桌子上,看向徐香:“真的,我最多就只能解锁手机,其余什么都做不了,力气还用光了。” 时安青清了清嗓子。 谢天谢地,这家伙还没忘她在区域内和他说的话,喜欢徐香表现得太明显的话,不仅他会被肃清,还会连累徐香。 明华转过头看向时安青,委屈巴巴地眨眼睛,做口型道:“老大,我错了。” 时安青点点头,桌子下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她还没忘追求明华的事,300的点数抵消票数后只剩79,她不可能每次都能用点数抵消,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会死,长远来看,依然要攻略明华。 投票后可以休息两天再去约会,节目组是这么讲,但它们同样也讲过观众们每时每刻都在注视他们,投票可不是只针对约会期间。 想到广播里自带波浪号的声音:【公寓里的游戏房或许能帮助情侣们感情升温哦~~】时安青便对接下来两天的计划有了安排。 7. 第 7 章 睡觉前,时安青想了个调查公寓内各个房间的借口,给明华发消息约他见面,没想到时安青刚睡醒,便得到一个坏消息。 “今天森林里多了很多猛兽。” 白语有晨跑的习惯,是所有人中起得最早的,每天都会绕着公寓在空地跑圈,眼下她还没放下运动时绑的高马尾,脸色阴沉。 吕斯年说:“这是个不妙的预兆,我有预感,随着时间增长,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危险。” 哪怕只是透过公寓的窗户,也能看到森林里若隐若现的活物——体型似老虎,獠牙很长,黑得发亮的皮毛外生长着发黄的外骨骼,眼睛和日常生活中见到的活物不一样,给人一种已经干涸得发裂的既视感。 明华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至少它们只能在森林里晃悠,好像不能踏进空地,咱们只要不踏进森林就好。” 时安青补充:“在下一次约会之前。” 他们总得再次踏进森林。 明华嘿嘿笑了下:“没事的老大,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下次约会是两天后,没必要透支焦虑。” 这小子,还真是傻人自有傻人福。 吕斯年问:“今天你们都有什么安排?” 白语表示她打算试试那些野兽的实力,徐香要照顾花,昨天下午她找到了不少漂亮的花朵,移植在了房间里,白辰破天荒地主动表示要和白语待在一起,似乎同样对面前这座森林,以及忽然出现的野兽很有兴趣,明华和时安青则坦诚今天想探索一下公寓的其他房间。 除了卧室外,公寓里还有其他房间,因为太忙了,时安青一直没时间去看里面有什么。 当然,探索其他房间只是幌子,最主要的是找到可以让感情升温的私人空间,游戏房也好,放映室也好,她恨不得把这两天的时间全部用来攻略明华。 不曾想,听了她的打算后,吕斯年点头:“不错的想法,我们一起找。我也想知道昨天广播里说的游戏房在哪里。” 他的语气不容人质疑:“正好,其他人要做的事也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这两天所有人最好不要离开公寓,就像广播里说的那样,正好能趁机培养和搭档的感情。” 毫无意外,白语又和他吵了起来:“什么叫‘不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所谓的节目组一直想让我们去死,你凭什么觉得乖乖听它们的话就是正确选择?” 吕斯年食指点了下太阳穴,轻蔑道:“这是我的预感,你可以不听,后果自己承担。” “该死的!!!”白语转头将凳子踢倒。 也许是死的次数太多了让时安青有些疑神疑鬼,虽然不太喜欢吕斯年这个人,但这个时候她的第六感也偏向吕斯年的选择。 经历前几天的大风大浪,节奏忽然放缓下来,时安青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要知道恐怖电影里死人的前兆就是主角小队分开行动。 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时安青、明华、吕斯年先去找游戏房在哪,徐香回房间浇完水就过来会和,白语和白辰则先去把早上一起布置的捕捉野兽的陷阱拆掉,免得不小心伤到人。 不说其他人根本不会反驳吕斯年,就连白语也现阶段应该听他的,就算吕斯年不说,他们忙完自己的事也打算去找房间和搭档在一起。 毕竟——观众的投票是决定他们能不能活下去的最关键因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就是培养和搭档的感情,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有种赶鸭子上架,催熟果实的感觉,连性命都保护不了哪来的心情聊感情呢?但人到绝境也不能奢求太多了。 因此,尽管看起来是‘讨论’,情况更接近吕斯年通知,其他人执行。没办法,就算不是现在这种大家内心一致同意的情况,吕斯年的能力就决定他会成为团队里的领导者。 收集完各个房间的情况,时安青也没想到这栋公寓还藏了这么多有意思的房间,收集到的信息包括: 一间棋牌桌游室,一间搏击房,一间书房,一间电竞房,一间画室,一间乐器房,一间杂物室,一间VR体验室,这些房间集中在三楼和二楼,除此之外,还发现了意外惊喜,那就是地下一楼居然还有一处温泉,和一间酒窖。 和吕斯年打了个招呼后,时安青拉着明华进入VR体验室。 进房间检查设备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间房间的机器可以选择恐怖模式。 非常契合她为明华选择的主题。 戴上装备,时安青说:“别怕,我带你通关。” 恐怖模式里,他们随机到的是经典丧尸危机游戏。 时安青进入游戏就像是变了个人,尽管是VR游戏,但敏捷度和杀伐果断程度比在现实世界高出不少。 开枪击毙偷袭她的丧尸,此时时安青已经全副武装,也收集到了足够的物资,唯一不妙的点是,她和明华走散了。 “报一下方位,我来找你。” 明华看看周围,没想到自己在游戏里也这么倒霉,欲哭无泪道:“老大,丧尸太多了,我一边打一边后退,随便进了一家商场里面,现在在更衣间,我也不知道这家商场在哪。” ——轰隆。 明华立即捂住耳朵,耳机里传来时少女淡定的声音:“爆炸声在你什么方向?” “呃,东、东南方。” “注意听。”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声音越来越近,明华觉得自己耳朵要被炸聋了,在爆炸声里大声道:“老大,听声音应该就在附近。” “了解。” ——嘭。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传导出来的声音显示对方几乎就在面前,夹杂在巨响里的,是摩托车的轰鸣—— “退后,把你背包里的所有保命装备都戴上。” 滴滴、滴—— 微型炸弹被引爆,硝烟弥漫,时安青坐在机车上,摘下头盔,朝他伸手:“上来。” 来不及多想,明华被拉上机车,前面传来时安青的声音:“游戏里的摩托车还挺好学的。抱紧。” 时安青心情很好,感觉之前所有的压力全部发泄了出来,这款VR做得实在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风粗粝地刮过身体的触感,时安青带着明华冲出丧尸群。 “老大!老大!!这些丧尸听到声音了,全部都在向我们聚集,怎么办?” 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时安青肆意笑起来:“害怕吗?” 她将油门拎到底,冲上滑坡,一车两人在半空中飞向前面已经千疮百孔的吊桥,桥下是万丈深渊。 时安青兴奋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抓着明华的手,和他一起狠狠摔在桥上。 丧尸大军被她甩出了一段距离,断桥摇晃,时安青看向天空。 已经是黄昏了,残阳为大地增添一层暖色滤镜。 时安青懒洋洋坐起来,看向倒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的明华,她把乱飞的发丝拢在耳后,忽然笑起来。 淡绯色的光落在少女脸上,时安青收敛了笑,脸上露出无措的表情。 她倾身,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心脏,注视着少年:“心脏……跳得好快。” “好奇怪……明华,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时安青伸出手,触碰他的胸膛:“此时此刻……你的心情,也和我一样吗?” 明华伸出手,握住时安青的手腕:“我……” “我觉得你应该搞错了啦老大!这在心理学上应该称为吊桥效应!”明华笑得没心没肺,“正常现象啦正常现象!” 时安青:“……” 她一时组织不出语言,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门口,吕斯年被光拖出长长一道黑影。 “徐香死了。” * 徐香的尸体是在公寓东边的森林和空地的边界被发现的,她倒在分界线,脸几乎啃没了,头骨里的内容物已经空了,上半身只剩下一小半,肚子里的内容物到处都是。 “有人害死了她,”吕斯年的目光缓慢地从每个人脸上割过,“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 内鬼。 所有人看向时安青和明华。 六个人中,只有他们两个至今还不知道具体能力,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 时安青脑子很乱。 她看了眼明华。 这个人从看徐香的尸体起,就一直低着头,肩膀颤抖。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东西了。 之前的明华是六个人之中心态最好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重生了好几次,心态没有太崩,某种方面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感染,在网络区域时也是一样,如果队友换成别人,至少她san值会低很多。 但现在,这个人已经彻底丧失这种能力了。 “#####……” 时安青站在他旁边,忽然听到对方发出什么声音,她靠近一步:“你说什么?” “徐香姐……徐香姐……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明华忽然疯了,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泪水,语无伦次道,“都怪我,要是我早一点,要是我不那么说,要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明华像是一滩呕吐物一样,整个人倒了下来,软趴趴跪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着‘都怪我’三个字。< /p>“‘都怪我’?”白语眼神冰冷,“你这是承认了?” 时安青内心叹了口气:“抱歉,但我觉得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说的话没什么逻辑。” “哦?时安青,你要保他?” 在白语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中,时安青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她眼前划过一些画面,都是白语拿着斧头砍碎明华脑袋的场景。 下意识攥紧衣服下摆,时安青说:“我不是想保他,只是从逻辑上说,我和明华前半段时间全程和吕斯年待在一起,后来他亲眼看见我们进入VR室,这间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离开的地方就是通过门,但大家可以查看门上智能锁的信息,就会知道我们全程没有离开过房间,直到得知徐香的死讯。” 说完后,她低下头:“如果明华有嫌疑,那么我同样也有嫌疑,我只是自保而已。” 这句话相当于和明华划清界限,她开口不是因为和明华的情谊,而是为了自保,听起来未免太过冷漠,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说这句话。 但问题是,她自己都不清楚,明华是不是被替换的内鬼。 如果后续爆出来其他事,明华被处死,她也难逃干系。 另一方面,她开始动摇了。 诚然,她自认为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三番五次的失败,也让她意识到,或许,攻略明华这是一条绝路。 她已经使出了所有手段。 如果徐香没死,她不会立即灰心。 但现在,时安青清楚地意识到—— 时安青垂下眼,看着仿佛被吸掉所有生气的明华。 ——她应该放弃他了。 啊啊,也就是说,这条线已经废了,她现在现在不是要求生,而是等死。 最长也活不过几天了。 在这几天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集到更多信息,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时安青收回目光。 白语没有立即相信,也没有反驳,而是轻飘飘地,换了个提问对象。 “那么,白辰,你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白语冷冷道:“我们一起拆完陷阱后,你说还有事要办,让我先回公寓,那段时间,你去干什么了?” 吕斯年皱眉,看向白辰。 白辰举起双手,无辜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哦,我留下来是因为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原理,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想做做研究嘛。” 白语举起斧头,直指白辰:“证据。” “唉?证据这种东西……” 白语举起斧头,将人打晕,厌恶道:“哈,不愧是姓白的,满嘴谎话。” “白语!”吕斯年抬手,给了女孩一巴掌,嗓音隐含怒意,“你怎么敢直接杀人?” 白语摸了摸脸,笑了:“没必要再问了,当时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行踪,不是他还是谁,这个家族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举起斧头,眼神空洞,直视吕斯年:“今天,我会杀了他。你可以拦着我试试。” 午餐前,白辰被处决,身体被白语大卸八块,直接扔到了森林里。 六人小队还剩下四人。 公寓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吕斯年本来做出了让步,觉得先把白辰绑起来,等他清醒,让他交代罪行,要是真是这家伙干的,第二天再处死他。 他的理由是——直觉。 也就是他的能力。 但这一次白语铁了心要杀白辰,她是武力担当,没有人能阻碍她。杀了白辰后,吕斯年和白语彻底对立了。 时安青没什么胃口,她想起酒窖里还有酒,便搬了一些出来。 时安青不会喝酒,只喜欢喝放了很多糖烧得热热的米酒,以及酒席上价格低廉的葡萄酒。酒窖里的酒瓶子上是他们吃的水果的图案,时安青希望味道不要太高级,她以前尝过同学偷偷带来学校的据说是非常昂贵的高级葡萄酒,结果她觉得还没有酒席上的低端葡萄酒一半好吃。 还好如她期望的一样,入口清甜,就像是饮料里面加了一些酒味一样。 下午时安青没什么事做,不能出去,也不想碰到正在吵架的白语和吕斯年,便抱着几瓶酒进了电竞房打游戏,麻痹在游戏里,回过神时已经夜晚,带来的两瓶酒也喝完了。 反正自己会死,时安青也不想攻略明华了,直接放飞自我,第二天又在电竞房里泡了一天。 晚餐时,吕斯年放下叉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时安青,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白语哼笑一声:“可以啊,就在这谈吧,大伙都听听。” 时安青咽下果肉,顶着两人的视线,艰难地笑了笑。 8. 第 8 章 “和我组队。”吕斯年说。 时安青叉着的果肉掉回盘子里:“可、可以同时和两个人组队吗?” “踹掉明华,”吕斯年语气很不耐烦,“规则难道有说,不能换队友吗?” 时安青还真没想过这点。 吕斯年说:“你要是想活得久一点,就和我一组。” 餐桌上只有三个人,这两天明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吃东西。 吕斯年几乎在明示了,以明华的状态,下一次约会他就算能在区域里活下去,第三天也会被票死。 和明华在一组,只会被拖累。 看着吕斯年的表情,时安青怀疑,就算明华现在在场,他也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时安青用叉子点着桌子。 她居然才意识到徐香和白辰死后,白语和吕斯年都没了搭档。 ……可能是这几天酒喝多了,时安青总觉得这两天脑子雾蒙蒙的。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刚好可以组为一组,毕竟最开始白语就想选吕斯年当队友来着。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才有了她的机会。 时安青说:“好。” 对不起了,明华。 本来当初和你搭档也是无奈之举。 说完,时安青看向白语。 她打算怎么办? 去找明华搭档吗? 白语的回应是一个白眼。 新的一天。 时安青手机收到新短信,吕斯年:【明天行动。】 昨晚她和吕斯年互相确定换队友后,手机里的联系人就自动从明华变成了吕斯年。 明天行动啊,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干啊。 总感觉,好无聊啊。 吃完饭,时安青依旧钻进电竞房里,不到半个小时,她气得把键盘一砸:“服了,遇到的队友越来越蠢了。” 将旁边的酒当饮料一饮而尽,时安青离开电竞房,路过一个房间时,停住了脚步。 打开门,这个房间空间相当大,玻璃柜里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小到种子,大到液晶电视,都是日常生活能见到的杂物,种类繁多,当初她、明华、吕斯年发现这个杂物间的时候,废了老大力气,玻璃柜依旧纹丝不变,没办法,只好关门查看下一个房间。 上次没来得及细看,这次时安青闲得没事干,跟老奶遛弯似的逛了一遍,摸着玻璃柜,眉毛一动,意识到什么。 这些杂物上都贴着价格标签。 价格……价格! 时安青忽然想起,自己还剩79的点数。 用1点数换了袋种子,时安青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就是个普通的种子。 拿着种子,时安青离开房间来到空地,将种子洒进土里,也没有巨大藤蔓破土而出载着她冲进云霄。 时安青站起来,有些失望,还有些生气,背起手正要离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让开。”时安青被人推了一把。 肩膀上赫然留下一个血手印。 抬头一看,是白语。 她拖着斧头,从森林小路到脚下留下一道血痕,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口子,但不到致命的程度,身上的血这么多,应该这些血不全是她的。 时安青盯着她的脸:“你的眼睛……” “关你屁事。” 白语走了。 她的左眼瞎了。 当晚,时安青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六个人,死了两个,半死不活一个,一个人眼睛瞎了,内部还分裂了。 之前说的那句话像是一个诅咒,现在慢慢验证了。 只要杀一个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世界仿佛在崩坏。 时安青本来是想,记住这次区域内通关的步骤,下一次重生就可以照搬。 但或许是她缺乏睡眠,加上频频饮酒,导致脑袋不清醒了,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很模糊。 时安青只记得自己全程都在听吕斯年的指挥,不得不说,吕斯年的能力非常好用,他的决定没有错的地方,时安青只用照做,不用思考,很快便通关了。 她甚至连接下来的约会内容都记不清了,离开区域空间时大脑浑浑噩噩,途中没有野兽来攻击他们,因为白语杀死白辰的那天用他的尸体做过实验,发现只要有火,就算野兽垂涎血肉,也只会等木头燃尽了再靠近。因此她和吕斯年是举着火把进出森林的。 走出森林时,时安青才意识到天要黑了。 森林里树木太茂密,遮住了大部分的光。 时安青抬头看天,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低头时,看到了公寓门口,大树下的明华。 他看起来和鬼没两样,瘦得没有人形,脸上也没有血色,风刮起他空荡荡的宽大衣服,时安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果然没有去完成任务。 他是要等死吗? 和她一样。 但她活得应该会比他久一些。 但她觉得好无聊,他会觉得无聊吗? 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脸放大了数倍,时安青迟钝低头,自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她应该说了什么,然后两人去了酒窖。 他们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后来,时安青想起那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明华,你就没想过,把他们全杀了吗?” * 投票结果出来当天。 抬头看着空中的数字,时安青呆滞许久。 第一名:明华 第二名:时安青,白辰 第三名:白语 白语的票数居然是最少的。 时安青头痛欲裂。 为什么……? 规则明明…… 为什么一个人也能被观众认可。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安青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白语。 视线在扭曲。 感觉,好傻。 做了那么多,结果一个人也可以活下来。 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像一个笑话。 这个世界在捉弄她吗? 好想快点重新开始。 视线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白费力气的见证者。 好想。 把他们都杀了。 时安青又一次找到了明华。 她攥紧他的胳膊,指甲无意识掐进他的肉里。 “你今天就会死。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杀了他们吧。让所有人给你陪葬吧。”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男人甩开了她的手,瞳孔里映出她此刻崩坏的表情。 “老大、不,时安青,”明华说,“你现在,好恐怖。” 啊啊。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她才是最可怜的人。 嘭—— 视线一片血红。 时安青僵硬低头,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里被砸破的酒瓶滑落在地。 前方,明华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个洞,瞳孔已经失焦,依然盯着她。 她,杀人了。 时安青哆嗦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刷几个短视频来放松神经,随后才想起她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这个手机里没有她熟悉的软件,只有电话和短信。 想起来了,这里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世界。 所以在这里,她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是正常的。 时安青颤抖的身体慢慢镇定下来。 闭上眼睛,时安青感受到从手机端口里浮现的细线。 吕斯年说的没错,区域里得到的能量在离开区域后会大幅削弱。但她比明华稍微强一些。 时安青集中精力,脑袋里出现四个光点。 两个挨在一起,是她和明华。 还有两个,是白语和吕斯年的位置。 下定决心后,时安青才发现自己无比平静。 来到仓库,时安青用剩下的点数兑换了一把重型电锯,一大桶油。 排名出来后,其余两人放松了警惕。 时安青甚至想要大笑。 还好他们两人闹了矛盾,不待在一起,正好给她偷袭的机会。 时安青的心明亮起来。 说不定,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就是杀死所有人。 这样一看,她就是拯救所有人的大英雄嘛。 吕斯年正在泡温泉,她放轻了脚步,可惜还是被他发觉,好在,此时在温泉里泡得全身发软的吕斯年根本不是手持电锯的她的对手。 泉水染红,一具尸体浮上水面。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时安青心情很好,哼着歌在温泉里洗手。 换下有了血腥味的衣服,时安青来到白语门前,举起电锯,开始呼救:“白语!!白语!怎么办?吕斯年发疯了!!” 房间里传来重物放在地上的声音:“什么?” 门开了,时安青笑着挥下电锯,然而对方运动神经好得有些过分了,电锯并没有将她劈成两半,只是削掉了她的左边肩膀。 一番缠斗,时安青才解决掉她。 只是此时,时安青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疼痛,她大概也活不久了,时安青却并不难过,用最后的力气搬着油桶洒满整个公寓,最后,她站在公寓门口,点燃火。 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 时安青倒在地上,她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的烤肉的气味,盯着门口,却看到了荒诞的一幕。 心脏缩了一下。 时安青忽然意识到,全员死亡,一定不是离开的条件。 因为这个地方,还藏着许多秘密。 意识开始溃散。 狂风乍起,剧烈燃烧的火舌开始摇晃,无数鬼脸从中探出。 它们伸出爪子,贪婪地冲向时安青,刺耳的尖叫响彻火场。 【好香啊!好美味的味道啊!!!啊——这种绝望——这种愤怒——实在是顶级啊!!!】 【代行者,哦——美味的代行者的滋味——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快就被催熟了!】 【该死的!你们这群蠢货!!!居然敢违背规则冲进来?!!】广播的怒吼声在黑暗中渐渐小了下来。 代行者……? 【请选择重生节点】 9. 第 9 章 “这位可爱的小姐,要掉队喽?” 时安青从沉思中回神,前方大队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收起眼中复杂的情绪,时安青轻声道谢。 “我叫白辰,”男人放慢步调,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语气悠扬,“我也被这个奇怪的世界吓了一跳呢,不过没事的,我们有六个人,总会找到办法回去的。” 她当然知道他的名字,白辰,徐香的叔叔,在外做研究最近才回国,长得比大学里的男同学还显年轻,性格似乎不差。 她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其他人的信息。 这一次重生,她选择回到最初,刚从山洞里出来的时间点。 低着头笑眯眯端详了她一会后,白辰挥手道别:“大小姐又在闹脾气了,我去看看她。” 时安青点头,收回视线。 她很少和这个人接触,但可以感受到,他和明华一样,似乎并不害怕这个世界,但两人的气质又有很大差异……明华不害怕是因为脑袋少根筋,这个人又是什么原因呢? 时安青关于上一世的记忆比前几次模糊,但也能记得,白辰是被白语杀死的,原因是被怀疑害死了徐香。 徐香真的是他害死的吗?原因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瓜葛吗? 她是外来人,很多事情并不了解,这是她的弱势,要想掌握游戏局势,必须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光是知晓名字和表现出的性格这种浅层信息还远远不够。 不过没关系,她有很多机会。 这次重生后,她领悟到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她必须、不得不,将这个世界当做游戏来玩。 想通这点后,时安青的心态有了一个质的改变,已经从‘可恶又失败了!!’变成‘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摸下巴)’。 这个世界是为她服务的。她是唯一的玩家,其余人只是提供剧情的npc罢了,她不再担忧重生是否有次数限制,思维开阔了不少。 这样的转变,在她意识到上一世鬼怪为什么要叫她‘代行者’的时候发生了。同时,也解答了一些疑问。 时安青止住脚步,望向公寓门口的参天大树。 以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 公寓外一圈,像是有一道结界一般,寸草不生,与周围的森林形成了明显的隔绝带。 但这棵树,这颗公寓门口的树,是唯一的例外。 上一世,公寓化成火场,这棵树也能丝毫不受影响。 这种特殊的存在,让时安青立即想到了神神鬼鬼的东西。 时安青第一个排除了鬼怪的选项,因为从入住公寓的那天起,它只是伫立着,和现实中任何一颗普通的树一样,这个世界的鬼怪总是想方设法蛊惑他们去死,但这棵树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这点住在离门口最近房间的时安青最能体会到。 而且,上一世全员死亡时,她听到了广播的声音,听到了其他鬼怪的声音(从当时广播的语气推测,有可能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观众’),但这棵树依然保持沉默。 还有一点,他们的能力都是后天被赋予的。 在这个恋综里,表面上有三股势力——嘉宾、节目组、观众。或者说,只有人和鬼两股势力。 但奇怪的是,节目组似乎并不知道嘉宾的能力 如果他们的能力不是鬼怪赋予的……这说明,这个舞台上,还隐藏着另一股势力…… ……神。 时安青第一反应联想到了这个字。 上选修课时,她了解过有些宗教会拜树为神,甚至整个国家以树为信仰,古代也有用婴儿的尸体祭祀树神的记录。 这个答案暂时无从印证,但是让时安青意识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神的存在。 尽管死了这么多遍,她在这个世界至今没见过神留下的踪迹,但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他们是见过‘神’的。 在那间破庙里,摆着一尊雕像,白语许了谈恋爱的愿望,后来他们来到这里参加起了所谓的恋爱综艺。 如果这一切就是神的安排呢? 为了实现白语的愿望,所以创造了这个世界。 如果按这个逻辑来想,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就是,实现白语的愿望? 这个猜想并非百分百正确。但管他呢,试一试又不用成本,游戏不就是这样玩才有意思吗? 她是这个游戏的玩家,所以只有她才有重生的能力,所以鬼怪们叫她——‘代行者’。她是受神明委托的代理人,被赋予了特殊使命,执行神的意志。 这个解读正不正确的先不管他,反正听起来很酷。 至少‘带领队友走出诡异世界是主角的使命’比‘被戏弄的困于循环的可怜虫’更好听,也更有希望。 而且,这样的想法可以冲淡她上一世忽然失去理智,杀了所有人的负罪感 她是主角,是玩家,是命定之人,因此杀NPC是无关紧要的行为。 按下上一世糟糕的记忆不谈,她还收获了一些新情报。 一,投票环节并非限定情侣,他们都被第一天必须组队的规则和节目组的有意隐瞒影响了。 二,点数和杂物间能为她提供助力 三,要实现白语的愿望 但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观众投票的依据到底是什么?之前她想当然以为是CP感,费了很多心思,但投票依然屡屡第一,而白语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票数反而不高。 ……回忆起广播里念的规则,它确实没说什么CP感,什么甜不甜的,而是说选出‘最无趣的情侣’,这里有一条信息被节目组隐瞒了,它特意只说了情侣,没说单个的人会如何,诱导他们以为一定要是情侣才行。 为什么要隐瞒这条信息,因为‘情侣’这两个字本身就蕴含了暗示,如果是‘选出最无趣的人’,大家的注意力会落在‘无趣’上,思维也就不会发散到情侣二人相处融洽甜蜜好磕这种话题上。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时安青又延伸出了另一条猜测……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发现,由于猜想还没得到验证,暂且不谈。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上一世死亡前的奇怪表现。 脱离了当时的环境,会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先不说她根本不是那么大胆的人,只要经常玩游戏的人就会知道,玩家操纵的人物一旦出现这种表现,代表一定是受到外来什么东西的影响,离死不远了。 这种东西可以是被人下药的吃的喝的,嗯……在这种奇幻世界里还不能忽略诅咒啊魔法啊的可能。 如果不找出失去理智的原因,那她上一周目岂不是白死了,下一次遇到还是会中招。 仔细想想,那几天她最大的改变就是…… 喝了很多地窖里的酒。 可是……?难道……? 沉思的间隙,广播已经播完了规则,时安青拉住要擦肩而过的白辰。 她心 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依然忍不住验证:“一路走过来,虽然这里到处都是树,但是不是没有果子啊,还是我没注意到?” 被她拉的一个踉跄,男人也不生气,手指握拳抵着下巴:“嗯……真的耶,没有果子哦。” 这个世界的树,除了公寓门口的那颗,其余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品种,但公寓前的树不结果,其余树也没有果子——那么,每天都会刷新在餐桌上的果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时安青记得很清楚,自己喝的酒就是用那种果子酿的。 ——果子是节目组提供的 ——又已知节目组目的就是让他们死。 时安青想起来了,上一周目她死前,听到鬼的尖叫,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被催熟了’。 催熟,很耐人寻味的词。 也就是说,如果罪魁祸首就是那些水果,那么那些水果让她产生的变化,是正和鬼怪心意的。 这里时安青在脑中划出两个支线,一条指向身体上的变化,就像某些商人会在食物中加入科技与狠活使其味道更佳,另一条则是精神上的变化,那段时间时安青变得非常情绪化,她能感受到自己比平时更易怒、暴躁、冲动,但由于性格偏胆小保守,因此没有全部显露出来。 她的哪条变化,是符合鬼怪们期待的呢?还是二者都有? 没有在意其他人,时安青径直来到公寓门口,熟悉地打开门,走进自己房间,掏出行李中的纸和笔,把自己的猜想用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表达全部写了下来。 有意思。 点着笔,时安青在圆点下划了道线,指向'i'和脑袋上的点大很多的'i'。 她把两个i圈在一起,除了圆点的线指向了它们,还有个画了道叉的‘从’也指向了它们。 明天就能验证她的猜想是否正确。如果是真的,她就能掌握一条不得了的情报。 明天有明天的事要做,今天有今天的事要做。 快速整理了一遍情报,时安青出门,截住正要下楼的明华。 三言两语,两人相谈甚欢。 “什么鬼恋爱综艺,根本没人在这种鬼环境能爱上别人吧!反正我是没有喜欢上的人,”时安青嘟囔着抱怨,“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明华结结巴巴回答不出来,下意识往下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楼下餐厅里的徐香。 时安青远远看向徐香,笑着揶揄起来:“哇,你喜欢的人是她吗?好有气质!一看就是很温柔的人呢!” 她扬了扬眉毛:“你两怎么样了?你有告白吗?” “告告告告告白?”“不表白,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她?说不定把你当弟弟相处呢,”时安青捂嘴笑,“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想着告白,我们说不定都活不到明天了,你难道想把喜欢她的事带进棺材里吗?” “可可可可可可可是……”明华满脸通红。 “唉?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要表白?” “我……”明华挠挠头。他一点都不会掩藏表情,满脸迷茫,就像时安青所说,如果不是她提了出来,这家伙真的没有想过表露自己的心意。 如果时安青第一次认识他,一定会怀疑他所说的喜欢徐香有几分真心。 “你喜欢她吗?”“喜欢!” “你会守护她吗?”“我会。” 少年眸光很坚定。 时安青真诚地笑了笑。 她要开始骗傻子了。 10. 第 10 章 “哎我和你说哎还是算了。” “咋了咋了到底咋了?” 时安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对了,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她指着吕斯年。 “你问吕斯年?他这个人嘛……不太好讲,”明华说,“白语不太喜欢他,哦,白语就是下面那个穿着裙子,卷头发的女生。” “继续说。”听出他语气的趋势,时安青鼓励道。 “他以前在白语她爷爷的公司干活,后来跳槽出去了,那个,这怎么说呢。”明华支支吾吾的,斟酌语句,想让自己的评价尽量客观。 时安青懂,越是想表现自己客观,就越说明他接下来的话对评价的人不利。 “之前他在白语爷爷手下干活的时候,老人家很赏识他,他自己也比较争气,为了上进,白语的司机生病期间,还主动请缨每天下班后接送白语,嗯……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跳槽出去,好像在新公司升职很快,其余的我就不太知道了,”明华犹豫了一会,“白语告诉我们,吕斯年本来就是个学都没钱读完的穷光蛋,卖弄聪明侥幸进了她家公司后,好几个人陆续因为各种原因辞职,她觉得吕斯年不是瘟神就是心机男。” 时安青眼睛亮亮的,像是听到闺蜜聊到某个她也讨厌的人,猛地拍了一下明华的肩膀,小声说:“太好了!你也不喜欢他!” “也?” 时安青又叹了一口气,手掌在他肩膀上压重了些:“所以我才劝你,要是真喜欢那个女孩就去表白吧,抢在某人之前。” “和你说吧,你不要告诉别人,之前我们一起爬山的时候,那个叫什么,哦吕斯年的男的不是走在后面吗,因为我也在队伍后面,看见他忽然停下来接电话,他那种商业男士出门玩接个电话很正常对吧,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接了电话后,他表现得很激动,说什么急什么急,他现在在和另外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接触,等娶了她,到时候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先装装样子什么的……” 时安青故意说的含糊其词,最后在说到姓名的时候用肯定的语气道:“我听到那个女孩的名字,好像是叫……徐香?是你喜欢的人的名字吗?” 如果她这段话不是真的,她怎么会知道徐香的名字呢? 时安青担忧地看着明华。 “是她……我居然没有发现……怎么会这样……”明华握紧拳,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不过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闹大了,”时安青忸怩道,“我好怕他扒出是我告诉你的后报复我……” “……”明华忽然开口,“不对啊。” “爬山当天,徐香好像没去来着?那天她身体不舒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这家伙不要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啊。 时安青立即改口:“也许他那时候说的‘正在’是‘近期’的意思吧,我开始也不确定徐香是谁,刚刚在路上瞥到他一直往那个气质很好的姐姐身上看,所以才怀疑的。总而言之,你一定要警惕啊!不能让那个坏家伙夺走你女神!” 你总不能一路都在观察吕斯年有没有看你女神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明华沉默了一会,喃喃自语,“徐香姐是玄门世家唯一的独生女,有钱有势,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被那个混蛋盯上,我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要是想伤害徐香姐。” “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时安青目送着他下了楼梯,才默不作声,如影子般跟在身后。 “我说大哥,磨磨唧唧的摆什么大少爷架子呢?所有人都等你一个啊。”白语给他翻了个白眼。 对话如往常一样举行,只是,当吕斯年说要和徐香一组时,时安青撞了下明华的肩膀。 时安青眼睛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当吕斯年说要和徐香单独谈谈时,时安青咳嗽了一声,重重踩了一脚明华的脚。 ——如果再不表白,你的徐香姐就要被坏男人抢走了! “徐、徐香姐!”明华声音有些干涸,“不要和他走!” 所有人看向他。 明华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放到时安青身上,直到看到时安青的口型,他才如梦初醒,大声道:“徐香姐!我喜欢你!和我组队好不好?” 越在乎尴尬的人越会被尴尬绑架,当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吕斯年脸上冷淡的表情停滞片刻。 现在被众人视线洗礼的人轮到了他。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明华暗恋徐香,但你吕斯年想带徐香说悄悄话,明华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吕斯年就难以下台了。 他也算是混进了白语他们的圈子里,明面上明华还是他的兄弟,想把人家暗恋多年的女神带走就算了,现在人家表白了,窗户纸都戳破了,他还想带徐香走,还想和她组队就说不过去了。 不然他立刻也和徐香表白?说什么呢,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费尽心思爬进富人的圈子也改不了他穷得书都读不起的出生,凤凰男可是大家最看不起的物种。 最终组队结果: 时安青,白辰 徐香,明华 白语,吕斯年 时安青什么也没说,深藏功与名,离开时,心中若有所感,偏过脸,吕斯年正阴冷地盯着她。 他头发比另外两个男人要稍短一些,但并未显得清爽干练,从骨子里透出来令人不适的狠戾阴冷,眼瞳颜色比常人深很多,接近漆黑,眼下一团黑眼圈,像是水鬼探出河面时映出的影子。 时安青背后发寒,假装没看到他,淡定收回视线。 白语应该喜欢这款……吧? 回想以前的周目,大小姐一见到吕斯年就要和他吵架,时安青给白语的角色定位是经典有钱傲娇大小姐,所谓心口不一,确实喜欢就表现得越讨厌,而且还主动提出要和他组队,种种行为显示,白语喜欢的人是吕斯年没错了。 就是没想到她口味这么特别,啧啧啧,不过这种长得好看还城府深的男人确实不是她等女人能驾驭住的,时安青只想赶快逃离背后的视线。 晚餐时,时安青看着桌子上的果子:“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这些水果以前从未见过,还是所谓的节目组提供的,万一吃了出问题怎么办?” 白语还是一样的态度:“反正毒不死人,明华这小子吃过了,没死,看起来也没变异,管他呢,不吃难道要饿死吗?” 徐香说:“我也觉得很不安,但是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是节目组提供的,除了食物外还有水源……我们只能乐观起来。” 作为她的新搭档,白辰则叉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嗯……很有意思的味道呢,如果能把这个带回去研究就好了。” “也是。”时安青说这段话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让他们从此不吃桌子上的果子,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情况,她只是尽了告知的义务罢了。 从之前的情况看,这种果子只有长期或者大量服用才会有效果,短期吃点应该没事。 她勉强笑笑,一个胆小的人,虽然接受了同伴的说法,但还是不能立刻心无芥蒂地吃下桌上的食物,是很合理的行为:“我,我现在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今天的代办清单上还有一件事没打勾。 其余人还在餐厅,时安青推开门,深吸一口冷空气,抬头凝望了一会门口的树,走进森林里。 天空已经蒙了一层黑纱,夜色降临,森林里尤为寂静。 时安青握着从行李中找出的手电筒,腿有些发软,夜幕里一无所知的森林,拿着手电筒独自一人的女生,现在的配置非常适配像素风恐怖解谜游戏。 可惜时安青这次是真的‘进入了游戏中’中,夜晚的森林,小路上带着潮气,像是若有似无的小手,时不时扫过时安青的脚踝。 幸好今天只是第一天,森林里还没有野兽,时安青一边害怕,一边循着记忆,来到分支,走进区域内。 一个小时后,时安青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回到公寓。 第二天,广播说明规则。 “内鬼??!!” 所有人被这个消息惊住了,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时安青忽然开口:“节目组,我有一个问题。” 广播沉默了一会。 【你说。】 很好。 时安青弯唇:“第一条规则,观众投票的对象,仅限于情侣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某人的对象意外死亡,那么这个人会算违规处死,或者被投票淘汰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 【……】 【投票对象可以是情侣,也可以是单个的嘉宾,不算违规,投票正常进行。】 “哦……可以是。”时安青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其他人脸色变了变,看来也品过味来。 既然观众是给每个人各自的表现投票,那节目 组之前说的规则,就带有明显的引导意味了。 时安青点到为止,又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 时安青说:“你们可以引导,隐瞒,但不能说谎话,是吗?” 其余沉默的人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 【……】 【是。】由于没有刺耳高昂的语调,广播声听起来也没有那么令人心烦了。 时安青在脑中给自己的思维图打了个勾,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问不问都无所谓了。 “只要我们对规则有问题,你们必须解答,是么?” …… 【嘻嘻嘻嘻嘻嘻嘻没错小姑娘,但是就算你知道这些又如何呢?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逃不了——】 一阵杂音过后,广播声消失了。 典孝急乐蚌赢。 时安青在心里呵呵两句,心情好极了。 情况和她的猜想大差不差,这是一个好的预兆,能推理出另一条线索。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两股力量,相互制衡,一个是扮演节目组和观众的鬼怪,一个是神——或者说,规则。 鬼怪同样受规则制约。 毕竟,游戏如果没有平衡机制就会丧失可玩性。 “你这家伙,出乎我的意料啊,”白语扬起眉毛,“哎,感觉你比吕斯年还有用啊,要不我两组队算了。” 不要乱开玩笑啊…… 时安青连连摆手,感觉自己成为傲娇大小姐和她的小男友之间的调情工具了。 之前为了让他们组队,已经让吕斯年记恨上她了,时安青可不想再吸仇恨值。 一阵讨论后,几人开始报自己的能力。 轮到时安青时,她神色自然:“我的能力是网络操纵。类似黑客的能力,只要能联网的东西我都能入侵,不过嘛。” 时安青搔了搔脸颊,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早上起来后用电子手环试过,我只能入侵没密码的设备。”说着,她撩起衣袖,演示给他们看。 白语和吕斯年眼中一暗,第一反应是抬头,寻找屋子里的摄像头。 还好,这个所谓的‘恋综’本来就是一群鬼搞的,不需要用到摄像头这种东西。 时安青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她保证他们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里的智能设备能扔的扔,不能扔的上锁。 结果是,只有明华不肯透露自己的能力,众人将他看成内鬼,激进派认为应该把他绑起来关在房间里,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做掉内鬼呢。 “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推出谁是内鬼,盲目投票只会减少人类阵营人数,这不就是这些鬼怪希望看到的情况吗?”时安青有理有据。 “但同样也没证据证明他不是内鬼,不是么,时小姐。”激进派吕斯年说。 “唉,”徐香忧愁地叹了口气,“抱歉,我觉得安青说得对,我也不能赞同你们仅凭这种理由就随意监禁甚至杀害别人,这样和那些鬼没有区别。” 白辰说:“我是跟着我的队友的哦。” “所以?就这么放着不管?呦呵,那你们比我还冒险啊,到时候这家伙害死了人,我请问谁来承担责任?”保守派白语抱着双臂。 “我来负责。”时安青淡淡道,“如果查出他害死别人,你们可以杀了我。” 这家伙怂得要死,上一周目喝了很多酒的人不止是她,那时候徐香也死了,他自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同样灌了很多酒,却依然不受她蛊惑,甚至最终她将酒瓶砸向他时,他也只是站在原地,毫无反抗意图,眼里只有释然和歉意。 明华不可能是内鬼,这一点,时安青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金发少年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哈?”白语傻了,“你搞什么啊?” “因为我是圣母呗。”时安青避开感动得眼泪鼻涕糊一脸,朝她奔过来的明华,“别别别,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大。” “谢谢老大!!” 白语暗骂一声疯子,时安青只装作没听见。 她承认现在圣母型主角是不太吃香。 不过她也没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也做不到像圣母那样伟大无私,她就是个想把游戏玩好的普通人罢了。 为了通关,她真诚地希望,所有人都能活得更久一些。 11. 第 11 章 时安青用点数在杂物间里兑换了一些泡面,本来只想吃独食,但考虑到泡泡面的味道太大,最终还是假装大方地分享了出来,这几个家伙兴致不大,靠啊,既然没兴趣为什么都不知道拒绝啊! 平日里最没脑子的明华反倒成为最会看眼色的人了,犹豫道:“老大,我就不用了。” “二愣子,别怪我没提醒你,”白语说,“这种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你不想吃我理解,现在不吃可以先收下以后吃啊,时间一长天天吃这果子嘴里都要淡出鸟了,再说,长期不摄入盐分身体会出问题的。” 这家伙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明华说:“没事的,我的行李里有家庭医生给我配的三个月的补剂,里面什么营养成分都有,我每天都在吃呢!” “那把他的那份给我。”白语伸手。 你们这些资本家现实中就是这样毫无心理负担搜刮钱财的吧! 时安青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 厨房里有锅,时安青煮着泡面,锅盖里喷出白气,时安青有些惆怅。 虽然杂物间里有吃的,但兑换一点就少一点,而且点数也是个问题啊……结果还是免不了要吃诡异的果子,上周目后她都对那玩意有心理阴影了,果子吃多了会发疯,几乎就等于这个游戏还有时间限制,超出限制了就要发疯BE。 隔壁传来白语和吕斯年的吵架声,时安青把它当成背景音乐美美吃完一碗泡面,吵架嘛正常,男女主吵完架后感情的进度条就要动了,游戏里面都是这样的,希望白语能给力点,快点吃到吕斯年。 吃饱饭了,人就会想做多余的事。 时安青推开酒窖的木门,掏起棍子一顿好打,用衣服捂着鼻子,确保所有酒无一幸免,时安青安心多了,转过头,看见一个黑影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时安青吓得一激灵,棍子差点吓掉,还好她反应过来,默默握紧了手上唯一的武器,憨笑:“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然后一手撑着放酒的架子往里面看:“那只老鼠去哪了,哎呦真是给我都吓应激了,你看这事办的,唉。” 时安青不知道自己拙劣的表演有没有骗到吕斯年,毕竟好友曾经说过如果她演技极差。 管他的!她又不是杀人放火被看到了,他能把她怎么样? “别紧张,”吕斯年捻起架子上的酒瓶碎片,上面还有果子的贴纸,“没想到只是想找地方静静,就看到这一幕。时小姐,你讨厌,不——恐惧这种水果吗?” “你这话说的,这种莫名其妙每天都会出现在桌子上的陌生水果,害怕不是很正常吗?”时安青依旧憨笑,“我奶从小教我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 “这时候还和我装傻就没意思了,时女士。”吕斯年手里还拿着那块碎片,慢慢逼近,“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你假装无辜,实际上很多事都是你推波助澜吧。” 时安青没话说了,她有点窒息,看到吕斯年的时候下意识把衣服放了下来,现在没有捂住鼻子的东西了,只能靠憋气。 靠靠靠,要撑不住了,吸入这么多酒精不会又出事吧?不对不对!在那之前她会不会被发疯的吕斯年捅死也说不定啊! 时安青撒腿就跑,吕斯年伸手撑在木架上,挡住她的去路,那块巴掌大的酒瓶碎片被他举起,一个完美的,形状像一把匕首,很适合捅进脖子的碎片:“很遗憾,你不擅长影藏情绪,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你觉得我们都在你的掌控中,觉得天底下只有自己最聪明,是吗?” 滚啊滚啊!她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明华,老大想你了。 吕斯年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里,时安青感受到一阵小型的风,下意识出手,一抬头,只看到黑暗里的一双眼白坠了下去。 酒香四溢,满地都是玻璃碎片,吕斯年倒在地上,手里的武器落下,漆黑的眼睛注视着颤抖不止的时安青,好一会才蹲坐起来,锃亮的皮鞋弯出一道褶皱,脚尖下是踩得粉碎的玻璃,碎酒瓶映出他唇边弯出的弧度。 “内鬼时小姐把我诱骗到没人能发现的暗室,动手想偷袭杀害我,被我发现,侥幸逃了出来,”他问,“时小姐,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时安青清醒过来。 靠这个小鳖孙居然阴她!她还以为自己又像上一次一样发疯要大开杀戒了呢! 时安青不抖了,也不演了,表情冷了下来:“大费周章,你应该也不是简单的想杀我。不惜伤害自己污蔑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放心,至少我认为我是个好人,同时,我也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对我来说很有价值,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吕斯年说。 时安青听懂了,他要收编她。 吕斯年脱下外套,露出血淋淋的后背,不少碎片扎进他的肉里,时安青看着觉得自己都有点隐痛,吕斯年脸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些伤好之前,我想我会给你必要的信任。” “因为这东西就信任我?” “不,我只是信任白语会毫不留情地处置内鬼罢了。” “……”可恶啊这小鳖孙怎么什么都猜到了,他那什么预感的能力太无敌了啊!作为玩家感觉好挫败! “不过,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认为还需要考验一下时小姐你的守信程度。” “啊?我之前怎么你了?” 听完吕斯年对自己的分析,时安青人都傻了。 在他的分析里,从第一天和节目组对话是她为了增加声望,到晚餐的服从性测试,到维护明华的培养势力,再到今天送泡面的拉拢人心,在吕斯年的叙述里,时安青就是一个心思缜密,妄想控制其他人的角色。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以己度人了! 而且!吕斯年你的能力一点也不无敌!完全狗屁不通!她夸早了! 听完后,时安青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了:“你想怎么考验我?” 或许是自己幻想的对手的死穴被他拿捏的原因,吕斯年眉眼都愉悦起来,与那股阴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时安青特别想打他。 “这件事,以后再说,时小姐。”他伸出手,脸上的笑意沉在黑暗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时安青老不乐意地将他拉了起来。 第二天是所有人拖得不能再拖了,必须进森林的日子。时安青第一次和白辰搭档,以前居然没发现,白辰居然毫不害怕,甚至表现得跃跃欲试。 “其实我老早就想进来研究研究了,但是怕小安青你不乐意,所以一直忍到现在。”他一副自己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让时安青不禁怀疑这个队友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时安青本来想选上一周目吕斯年和她组队时通关的区域,但奈何那段记忆太模糊了,她不仅忘了里面具体的剧情,甚至连哪条路都忘了,只好随便选了条路。 踏进区域内,白光袭来,时安青听到白辰的声音:“小安青一点都不害怕呢。和我想的一样,真有趣呢……” 什么? 时安青回头想找白辰,入目一片白茫茫。 消毒水的味道。 她现在在医院? 下一刻,左臂传来疼痛感。 时安青低头一看,左手打着石膏,身上穿着病服,这副身体是个病人。 这个身份很不妙啊! 左上角出现任务:查清病人真正的病发部位 时安青摸出手机,从聊天记录翻到大眼吐槽,得知这副身体喜欢上了医院里的一个男护士,为了再次见到他,特意把自己的手摔断了。 时安青:…… “1087床,我来给你换药。”白辰穿着白护士服戴着口罩推开门。 “去去去,”时安青举起完好的那只手摆了 摆,跳下床穿鞋子,“你来的路上有看见什么表现不太正常的病人吗?” 白辰还没进屋,又关上门,过了一会门再次被打开,白辰肯定地摇头:“真的只有你一个病人。” ……这种事情还需要再次确认一遍吗? “唉。” “怎么?”时安青警惕问道。 白辰沮丧道:“我难道是废物吗,为什么要入职这种垃圾医院啊。” 这不是重点吧! 还有,这种时候代入感就不要这么强了吧! “医生医生!救救我!!”门外忽然有人猛烈敲门,时安青吓了一跳,还未开口,就见门边的白辰打开了门。 “医生——唉?是服务员啊,”门口站着一个朴素的大娘,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看到病房里的她们,灰白的脸上下意识堆起笑,“不要好意思啊小同志,找错屋了。” 说着,她走到旁边的房间,又开始医生医生救救我。 “拄这挡我道了!”时安青急得踢了踢白辰的小腿肚,“快跟上去!” “好伤心……”白辰瘪起嘴,“居然叫我服务员……” 太刻意了啊!演得太刻意了啊! 好在大娘找的医生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时安青拉着白辰回到病房,关上门,耳朵贴着墙,给白辰比了个嘘的手势。 “哎呦,你怎么又来了?”应该是医生的声音。 大娘:“医生啊,我身体不舒服。”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身上没事!给你做了多少次检查了,你没问题!” “医生,我眼睛疼,我是不是要瞎了?我感觉我的眼睛好像要爆了,医生,医生再帮我检查一遍,我给你跪下了。” “哎!大娘你别!你这!算了!最后一次!下次你别找我了!来,你具体是哪只眼睛痛?” “医生,我眼睛痛,我是不是要瞎了?我要是真瞎了怎么办啊?家里一大口人还靠我养着呢。” “我不想听你说有的没的,你是哪只眼睛痛?左眼还是右眼?我看你两只眼睛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啊。” “医生,我要是瞎了,是不是就要被辞退了啊,那可怎么办啊,医生,医生,我瞎了的话,我买的保险能赔我钱吗?” “哎呀你这老太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然后安静了几秒,“你拿着这个单子去检查眼睛,然后拿着报告再来找我!” 那老太太终于不念叨了,医院的门老旧失修,打开时会发出嘎吱的长音,她出去了,时安青看了眼任务,果然没有完成。不可能这么简单。 下一秒,门又被外面的人疯狂敲:“医生医生!救救我!!” 白辰打开门。 “哎呀,我老糊涂了,真对不住啊,走错了。”大娘道了歉,走向隔壁房间。“医生!医生!!救救我!!” “我耳朵疼!医生,我的耳朵最近好痛啊,好多人在我耳朵里说话,医生,我是不是得病要死了?” “医生!救救我!我感觉我喉咙里长了个硬包,我在网上查了,是恶性肿瘤,医生,医生,怎么办啊?” “我胃痛!” “我心脏痛!”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敲门时,时安青已经麻了,循环就算了,这小老太每次痛的地方还不一样,房间里的那个专业医生都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她不会要一个一个猜吧。 她趴在这里都听烦了,还不如趁机去医院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守在门边的白辰这时候偏过脸问她:“小安青,是不是觉得好无聊啊。” 时安青深有同感地点头。 白辰也点头,然后变魔术般弄来一套白大褂穿上,开门,露出一个和煦靠谱的笑:“大娘,你哪不舒服呀?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时安青愣住了,门口的大娘也愣住了。 还有这种玩法? 12. 第 12 章 如果打游戏有派别,时安青觉得自己是守序派,老老实实按照规则探究游戏玩法的那种。 而白辰,一定是混沌邪恶派。 他把大娘哄骗进了手术室。 见他煞有其事地换衣服,消毒……时安青踏进手术室内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大哥,你来真的?” 白辰耐心地哄骗还在念念有词怕自己死的大娘,并用哪怕是她这种外行人也知道绝对不规范的流程给大娘进行了麻醉。 他戴着口罩,时安青看不完全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反正来都来了!正好我一直很好奇这个世界生物的构造,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如果他们是鬼,他们体内的器官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会每次循环都是不同的器官痛呢?实在是太有趣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说完,他还不忘安抚自己的队友:“小安青别害怕,这只鬼的肌肉老化,就算忽然醒了也绝对打不过我们!” 现在更值得害怕的是你吧! 时安青没想到,之前每个周目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白辰居然是这副面孔,这下好了,门也关了,她只能战战兢兢地看白辰开膛破肚,然后她发现了,只要眼睛盯着某个地方放空,眼里的画面就会自动打上马赛克。 “什么?你现在和我说你拼不回去了???”时安青后悔了,不该一遍发呆一边在脑中播放喜羊羊与灰太狼打发时间的。 都说怪人出大神,她还以为这把白辰能带她躺赢呢! 白辰有些羞涩:“因为忽然有些好奇,把她的身体分为好几个部分后会是什么结果,是她的身体自动恢复,进入循环,还是这些血块拼成人的样子进入循环,嗯……本来还觉得如果是后者的话,还能试试分为更多的部分,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呢。”说完,还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平常留着几乎盖过眼睛的刘海,现在头发都塞进了帽子里,被头发掩盖住的下垂眉眼显了出来,看起来很是无辜。 无辜……无辜你个大头鬼啊! “现在怎么办?”时安青有些崩溃,“你把病人弄死了,咱们的任务要怎么完成?” 白辰脱下手术服洗手,透过镜子看向时安青,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时安青看到了他手里的血块,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小安青……我好像,肚子有点痛。” —— 阿呀!这个骇人鲸啊!! 明华,老大再也不嫌弃你傻了啊! 现在的状况和脱缰的野驴没有区别了。 时安青的视线默默略过手术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不断后退,就差没挂在门上了:“首先!你离我远点!” 万一这东西还能传染就真的GG了。 白辰委屈巴巴低下头,眼睛往上看她,眨巴眨巴眼,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 “不要以为狗塑自己就没事了,老人说猪往上看是要吃人。” “小安青好过分TT……” 你该庆幸遇到了我!时安青恶狠狠想,她已经非常熟悉这种故事走向不可控时,自己该做什么了,反正她能重生,不如直接拼一把:“你给我老实待在这,我去找隔壁的医生问点事。” 开门,时安青拿了把刀,躲避病毒一样冲了出去,不到五分钟,像风一样又冲了回来,紧紧关住门。 “外面,外面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大娘,把走廊都占满了,还在不停增加,”时安青说,“肯定是因为你所以才出了问题!” 吓死了,那些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全部在说话,全部在求救,有的说自己牙齿痛,有的说背痛,有的说自己肝痛,有的甚至还说自己头发痛! 等等! 时安青看着无聊得用手术刀戳戳手术台上的烂肉的白辰,他一边说自己肚子痛,一边还夹杂着这块肉怎么这么快就臭了的抱怨。 对啊!这么明显的答案,她这么没想到! 时安青脱口而出:“这大娘不会全身都是病吧?” 任务完成。 对于这样一个一猜就能猜中的答案,时安青有些无言以对,如果白辰不乱来,她肯定在猜错几个之后就会耍小聪明猜测是不是全身都是病。 白辰没有任务完成的高兴,委屈巴巴道:“小安青,我肚子好痛哦。” 肚子痛多喝热水! 该死的,任务都完成了,他怎么还没恢复?想一想……想一想,如果直接净化世界,可以让他恢复吗?说不准。如果净化世界了他没恢复,她会为了他死一遍重生吗? 时安青想,不可能。 就算死亡没成本,但去死还是很痛很可怕的!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我现在是司马当做活马医,没效果你可别怪我。”时安青说。 “小安青,现在我的胃也好痛。”白辰虚弱道。 时安青不耐烦地吼道:“闭嘴!” “呜呜呜……明明小安青因为喜欢我还把手弄断了,现在却吼我,呜呜呜呜小安青你变了!” 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代入了好吗! 白辰的情况再恶化,意味着再不快点他可能全身都要完蛋。 时安青掏出手机,很好,入侵网络的能力在这里可以用,时安青很快在医院系统找到大娘的身份信息,看到她孩子赌博欠钱的消息,心中了然,打开门,走廊里大娘军团还在往医生办公室蛄蛹,时安青心里为那个医生捏了把汗,找到广播室。 “喂喂?听得到吗大娘?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医院一位善良的男护士听说了您的病情,深受触动,主动把自己攒下的所有存款全部捐献给了你,你现在打开手机,会看到银行卡转账的消息。” “啊——啊——”监控里,大娘们说不出话来,灰白的脸色焕发光彩,腰也不痛了,腿也不疼了,泪流满面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感谢苍天感谢上帝感谢菩萨什么的话。 喂喂!这可不是什么上帝什么神给你们的,是某护士的钱包啊! 大娘兵团们离开后,进度条满了,点数也增加了不少,时安青回到手术室:“你那边还好吧?” “居然狠心把我辛辛苦苦打拼的存款都转走了,你这个坏女人。” 时安青:“你再演我真的会揍你。” 正当时安青以为一切都解决了,万事大吉准备开溜,正要净化时,脑袋里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啊呀呀,没想到我的领地来客人了呢……哦?身上带着同类的气息,没想到只是凡人吗?】 时安青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感觉,整个人就像被压扁了一样,腿抖着跪了下来,此刻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恐惧。 【啊啊,原来是这样,因为身上有神的气息,所以才能进入我的领地。这么深的业力……啊,我懂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能力。】 【抱歉啊小家伙,忘了收敛力量了,我的领地已经很久没来新人了,因此有些激动呢,呵呵,现在你可以和我对话了。】 时安青像是差点窒息而亡的人终于被允许呼吸一样,心中划过无限念头,最终战战兢兢的问:【您是神吗?】 【人类确实这么称呼我们。】 时安青吓得要死:【对对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神的地盘,打扰了!】妈呀!谁知道森林里那些六边形是传送到这么恐怖的地方啊!她还以为是那些鬼怪自己做的,或者那个 森林自带的呢! 时安青把自己如何到这里来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生怕自己怠慢了就要被惩罚,最后,她小心翼翼问道:【所以区域里的一切是真实的……?】 【是的呢,对你们而言,可以用‘平行世界’来解释哦,按你的说法,我想是每个区域都连接着一个平行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是不同神的领域。】 时安青冷汗直流:【那个……我想问一下,所有神都和您一样温柔和善吗?】 【呵呵呵,真是可爱的孩子,你在担心自己被责罚吗?不同的神有不同的性格,甚至不同时期的性格也不同哦,如果一直像今天这样冒失的话,可能会遇到一发现你们的痕迹,就会杀掉你们的存在哦?】 时安青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抖啊抖:【可、可以问问,这个‘冒失’具体指什么吗?】 【哎?你们自己不知道吗?】神温柔地说,【因为你们身上有神的气息作为掩盖,因此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发现你们的,但你……】 【因为抢走了我们的信徒,获得了信仰,因此诞生了自己的神格,新生的神力会和你们身上被外来施加的神力产生冲突,然后瞬间就会被我们发现哦?】 迟来的后怕吞没了时安青,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您说我身上的业力很重,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神就像逗弄着意外落到祂肩头的雀鸟,很有耐心:【你的每一次重生,都会给世界引申出一条新的世界线,分裂出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因此,重生的次数越多,你身上的业力就越重。】 时安青一下子收获到大量信息,最后不好意思地请求能不能帮他们回到正常世界,却被以‘你们身上有未完成的因果’为由拒绝了,意识苏醒时,她正在某个人的怀里。 “……” “……???” “唉?醒了吗?刚刚你忽然就失去意识了,这么喊都没用。”因为时安青剧烈挣扎,白辰遗憾地她放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 “嗯……”白辰学着她的姿势,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之前待的那家手术台被弄脏了,不能再用了。” 不要说这么让人脊背发凉的话好吗! 亏她为了救他,真的去‘天堂’见‘上帝’了耶!!! “你能做个正常人吗?”时安青真诚地说,“我害怕。” 飞速净化区域,结果四周也没什么变化,时安青恨不得约会时间赶快过完,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种地方了。 啊啊什么神什么平行世界的,感觉游戏越来越复杂了啊! 时安青根本不敢回想当初,如果推进度条就是抢信仰,那她当初在那个阴得没边的网络世界岂不是已经被那个地盘的主人发现了,那时候为了实验,她几乎把网络世界搅得底朝天,也不知道是因为懒得计较还是她做的事情符合那个地盘的主人的口味还是其他什么理由,居然幸运活着出来了。 时安青还在疯狂头脑风暴,忽然听到白辰的声音。 他额前的发放了下来,发丝的间隙里,黑眸笑吟吟看着她,回答她之前的话:“我一直有在控制自己哦。但是谁叫小安青这么神秘,这么有趣……真是,太-有-意-思-了。” 净化区域后,天气转晴,太阳出来了。 可惜白辰背对着光,而投下的阴影恰好将时安青笼罩,时安青看着他,脑中却浮现起白辰肢解手术台上血肉时的眼神。 不,比那还要疯狂,还要露骨千倍万倍。 时安青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他只是吞了口涎水,比出大拇指,露出不二家棒棒糖上的表情:“开玩笑的啦!” 鬼才信你啊!!! 13. 第 13 章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们就这样随便晒晒太阳然后等约会时间结束吧! “难怪白语会讨厌你啊,这种性格太糟糕了,不,已经不是性格的问题了。” “我的性格很差吗?”白辰垂下眼,开始抹不存在的眼泪。 “不好意思啊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把心声和对话框弄反了。” “不过小白语讨厌我,才不是因为我性格很糟呢!我是被无辜牵连的啦无辜牵连!”白辰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带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蹲下来在地上写写画画。 口袋里不要什么东西都装啊! “小白语那孩子,明明小时候还乖乖的很可爱呢,”白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说‘厌恶这个家’,‘真希望我身上流的不是和你们一样的血’这样让人头痛的话,自顾自和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冷战起来,就连无辜的我都被讨厌了,呜呜呜呜呜,超——伤心!需要一个爱的抱抱!” 时安青躲过张开双臂扑过来的白辰:“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偷袭吧!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一直瞟过来的小动作!” “被发现了TT……” 从区域里出来已是下午,六个人不说毫发无伤,至少没有少人头,白辰从出来开始就黏在她身边,热暴力冷暴力对他都没用,虽然这家伙有一张池面大帅哥的立绘,但见识过他可怕之处的时安青实在开心不起来。 “老大,你们的关系怎么一下这么好了?”明华很惊讶。 白辰开开心心接话:“是不是看起来就像一对登对的夫妻?” 时安青说:“是肉块和苍蝇吧。” “好过分!” 吕斯年依然一副深不可测的气势,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安青总觉得……他似乎心情很好? 放在游戏里,就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程度。 时安青忍不住发挥想象力,捂着嘴偷笑起来。 她磕的CP肯定在约会期间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浪漫事件,然后感情突飞猛进了吧! 通关仿佛指日可待! 正好这时,吕斯年看了过来。 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嘴角又塌了。 干什么!他能高兴她就不能高兴吗!笑又不是你的专利这个独裁者! 时安青狠狠腹诽,脸上露出大大的憨笑。 晚上,吃完晚餐后吕斯年趁没人把她叫过去谈话。 时安青心里很烦,她晚餐意思意思吃了点水果,正留着肚子要回去煮面吃呢。而且垮着脸说单独谈谈的样子好吓人,让她幻视高中的教导主任。 屋子里,吕斯年坐在椅子上,大腿叉开,脚跟并拢,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时安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这是一个自信而强势的姿势。 进屋后他便脱了外套,衬衫袖口卷起,布料被小臂的肌肉绷紧,或许认为掌握到了她的死穴,面对她时,吕斯年毫不掩饰眼中的野心。傲慢,尖锐,极具攻击性,是时安青对他的全部印象。 “你很有心机。”吕斯年的第一句话。 啥意思?骂她还是夸奖她?时安青从他的语气里揣摩不出什么东西,悄悄抬头看他的脸,依然是一张死鱼脸。 听说他是某家公司的高管,时安青有点同情在他手下工作的打工人了。 “呃,谢谢?” 时安青依旧憨笑,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苛责一个讲礼貌的人! 很显然吕斯年并不这么想,这次他的表情明明白白臭了几分,时安青赶忙改口:“我会改正的!” 不管要改正什么,反正改正就对了!认错要积极,态度要诚恳,干活就随便敷衍一下算了! 吕斯年没说话。 屋子里没拉窗帘,也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当一个人主动选择沉默,而你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压迫感会放大数倍。 时安青受不了这个人了,决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呃,那个,您肌肉练得真不错,哈哈。” 吕斯年身上有明显的健身痕迹,他平时肯定是那种极度自律的人。 时安青听说健身人士都喜欢别人夸他练得好。 “……” “嘿嘿。”时安青弓着腰,双手因为尴尬像苍蝇搓手一样搓啊搓。 可恶啊,到底要怎么样也不说,要不怕痛,她真想抄起家伙干他,输了她重生,赢了这小子去死,然后她自杀重生。 自己吃饱了坐着凳子舒舒服服,害她饿着肚子罚站,等等,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吕斯年你小子本体就是教导主任吧! “只用半天时间,就拉拢到了白辰,是我小瞧你了,可惜,你有个坏习惯,太过张扬,不懂掩饰。” 谢天谢地,这副雕像终于开口了。 等等,他说什么? 此刻时安青终于明白自己在吕斯年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了。 那种就算被捏住把柄也贼心不死,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蛊惑人心,拉拢势力等待东山再起的心机女是吧。 这不就是性转版的你自己吗?! 都说相由心生,凭什么这种内心丑陋的人还有副好皮囊?! 时安青力竭了,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并没有兴趣和他抢定位呢?再说了他们总共才六个人,又不是坐拥百万大军,谁夺到虎符了谁就能当皇帝,吕斯年这脑子平日里被权势熏坏了吧! 吕斯年的压迫感也不管用了,时安青颓废地拖来一把椅子坐下,有口说不清,像个绝望的老实人:“你想咋地?” 吕斯年说:“和白辰彻底决裂,否则——” 时安青站起来,椅子滋啦一声,她握住吕斯年的手,万分诚恳:“没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时安青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疯,又吵又闹,添油加醋把白辰在医院里当骇人鲸的表现说了出来,大叫自己的理想型根本不是他这种小白脸,还要被他说是夫妻,调戏她,出去后怎么和别人耍男朋友。 老实说,时安青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撒泼打滚,但不得不说,其实挺爽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解压呢。 徐香坐在她旁边,给她拿了个果子,温柔劝她:“气坏自己就不好了,以后还要组队。有事好商量,先把早餐吃了吧。” 时安青接过果子往白辰身上招呼:“我要和这个拖油瓶解散!我一个人也可以!” 徐香犹豫道:“别这样小妹妹,我们是一体的,我知道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在这种时候还会分食物给我们……” 时安青马上反应过来:“对!差点忘了!白辰你把我珍贵的泡面给我吐出来!” 白辰看了眼时安青,又看了眼丝毫不受影响,正吃着早餐的吕斯年,嘴巴一瘪:“好讨厌,你们就这样欺负老人家吧,我不和你们玩了。” 人家‘两口子’的闹剧,除非搞出人命了,其他人才插手,不然就是像徐香一样不痛不痒劝她过下去,因此没有几个人说话,都是一副有些尴尬的神情,大概在想‘你们要闹也不要在我们面前闹啊’。 除了白语,白语倒是很支持时安青,要不是她从昨天下午开始身体有些不舒服,脑袋有点晕,不然看表情她恨不得亲自揍白辰几下。 经过这次无理取闹,时安青此前积累的信任度全部化为了泡影,队友也没了,人际关系也变得很尴尬,时安青自己倒是不痛不痒,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无地自容,看来她也变了不少。 时安青感慨着,反正这下吕斯年肯定对她安心了,如果还挑刺,她就! 她就软绵绵,毫无威胁地化开。 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为了通关,她忍! 投票结果出来了,票数由少到多分别是:时安青,白辰;白语,吕斯年;徐香,明华。 她和白辰的票数居然是最少的! 时安青震惊了,她真的好想知道那些鬼观众到底是依据什么投票的,不会是明华吧?! 明华啊明华,难道你才是真正的骇人鲸? 晚餐前,徐香被明华叫去谈话。 大约十分钟后,楼顶传来徐香的尖叫,众人纷纷赶上去。 徐香在楼顶养了很多花,在这个陌生诡异的世界,比起人类,植物的生命力旺盛得可怕,大片白色粉色蓝色,百花开放,在这些温柔的色调中,明华站在边缘,摇摇欲坠。 “我不敢相信它们说的是真的,或许它们只是骗我们,或许我们今晚都能活下来,”明华对徐香说,“但只要一想到你可能会死,我就根本无法呼吸,但就算我往嘴里吞药,也根本冷静不下来。半个小时前,我的头真的好痛,痛得吃药也治不了,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了。” 时安青看到了泪流满面的他。 “徐香姐,你不能死。” 花儿们被风吹得摇晃,他掉了下去。 投票之后是两天休息时间 ,这次白语或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因此没有晨起锻炼,还好吕斯年还算靠谱,一大早就发现了森林里多出的野兽,明华死后,公寓里安静许多,众人精神状况都不算好,时安青想起上一周目发生的事,本来决定看住白辰,另一边暗示白语多陪陪徐香,但经过白语早上差点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后,时安青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白语现在状态不佳,别说照料别人了,时安青希望吕斯年多照顾照顾她。 结果经过她的观察,这两天白语和吕斯年别说温馨互动了,白语生病后,吕斯年和她说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还不如一开始两人针锋相对动不动吵架的时候呢! 和上次一样,白辰提出想去研究研究新出现的物种,而白语因为脑袋不舒服,不想去外面吹风,选择了在室内锻炼,徐香想去给明华的坟送花,吕斯年说这两天他已经把所有房间都看过了,有娱乐室,内鬼还没抓出来,大家最好不要乱走,不如在室内培养培养感情,免得下次被淘汰。 当然,这是时安青优化后的版本,没有了白语和他唱反调,也没有时安青这个‘对手’,吕斯年简直是唯我独尊,语气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 而且这家伙上次原来骗她没有看过其他房间,搞不懂是为什么,她上周目也没怎么出风头啊。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时安青懒得再纠结。 哪怕吕斯年语气强硬,也没人站出来反对他,好消息是或许正因为这一周目吕斯年的影响力更大了,没有人说要出去一会再回来,几个人全部待在公寓里,徐香看起来很疲惫忧伤,但没出事。 时安青依然是在电竞房里玩游戏,冷不丁的,旁边传来声音:“小安青。” 时安青手一抖,操控的人物被击毙了。 白辰看着电脑屏幕:“小安青技术很好,但在这里总是习惯性偏一下镜头,我猜是想观察这边有没有敌人,但正因为如此,会出现一段空隙,容易被敌人反杀哦。” “去去去。”时安青下意识嫌弃甩手,要是被吕斯年看到他两待在同一个房间,那家伙指不定发什么疯,“我们可不是队友了啊,离我远点。” 白辰却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眼角:“小安青现在的表情可不是厌恶哦,你的这块肌肉在发抖呢,小安青在掩饰什么?” “什么鬼神神叨叨的,”时安青拍掉他的手,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还好门关着,她放低声音,“我可不吃美男计,你再不出去我就把键盘砸你脸上。” “不是神神叨叨,是微表情学哦,你知道吗,外国经过解剖研究,发现人的情绪,哪怕再怎么掩饰,依然会被自己的肌肉暴露,”他点了下自己的眼睛,“不过大多数肌肉反应微小,不能被察觉,只有像我一样敏锐的人才能发现哦!是不是很厉害?” 他的脸凑近过来:“明明讨厌吕斯年,为什么要听那个控制狂的话呢?” 时安青抖了一下,立马站起来,下意识憨笑:“你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啊。” “小安青明明什么都懂,为什么不肯和我分享呢?明明我那么乖,就算知道小安青的许多秘密,却一直在替小安青保密呢。” “看小安青的表情,是不相信我了,好伤心啊,你看,明明我知道小安青一开始的能力不是控制网络,也没有说话,明明知道小安青的泡面不是行李里的,也没告发,明明知道小安青在医院里一定和某个很伟大很厉害的存在对话了,我也假装不知道哦,还有好多好多秘密……明明我一直在配合小安青,为什么你不能配合一下我呢?” 小安青小安青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了!她都要对自己的名字有PTSD了!这家伙是不是开挂了啊! “小安青不希望我这样称呼你?”男人的视线舔舐着她的脸,“怎么办呢,可是我一直在让步,一直在为小安青付出,小安青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我真的好伤心的。本来想把这股欲望发泄到森林里的新物种上,吕斯年还不让我们出门,我真的都要被憋疯了……” “停停停!”时安青捂住自己,“没想到你对我是这种心思!你再过来我就喊非礼了!” “‘这种心思’?”白辰难得迷茫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小安青,如果小安青能奉献身体,让我解剖一下就更好了,拜托了!我一定能拼回来的!嗯……应该?” 脸红你个泡泡茶壶啊!说这种恐怖的话的时候就不要露出纯情的表情了好吗!! 14. 第 14 章 “你还说吕斯年是控制狂,你不觉得自己窥探欲太重了吗?!我凭什么要给你研究啊!” 白辰脸更红了,下垂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 “还是小安青懂我,啊啊,小安青果然是最特别的人!你不觉得窥探欲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吗?人类因为拥有窥探欲而不断进化,窥探欲才是推动一切发展的力量,是与生命同生同死的最本初最纯净的欲望,一个人从诞生起就拥有无尽的对宇宙万物的窥探欲,大多数却随着成长而被压抑,从古至今,只有极少数的依然还留有部分窥探欲的人,这部分人为文明做出贡献,在历史留名,啊——小安青,看透了我的本质的你,果然是最值得我研究的!” 这家伙自顾自的把自己聊美了!谁准许他这么自恋的! 时安青都快要呆滞了,她想,或许里凡人见到古神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现在已经要把白辰看成除人以外的新奇物种了!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本质是什么,好后悔!时光就不能倒流,回到他们两个依然假惺惺的时刻吗?! 快来啊快来啊! 不想再被白辰看到表情,时安青死命低着头。 还好昨晚吕斯年说为了让她随叫随到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还好三分钟前她察觉到不对劲,操控手机让吕斯年快点过来。 不然按现在这个癫狂的趋势,她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白辰开膛破肚了啊啊啊啊啊! 铃声终于响起,时安青松了口气,迅速接电话,同时打开免提。 “喂”她还没说话,对方打断她:“徐香死了。” 时安青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男人。 他笑眯眯的,而后皱眉,疑惑地歪了下头。 徐香依旧死在了森林小路的入口。 但这次,由于没有人出门,白语在健身室锻炼,吕斯年就在她隔壁拉琴,房间隔音很差,琴声和打沙包的声音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察觉,而时安青和白辰呆在一起,也没有作案时间。 当白辰说自己和时安青在一起时,时安青默默低头,回避吕斯年看过来的死亡视线。 她都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了,如果他来了,就能看到房间里的她被逼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地面对一个神经病,就会理解她的苦衷了! 都说事不过三,现在应该还没到第三次吧?吕斯年应该会原谅她吧……? 啊啊啊啊啊好烦!这下整的好像前几天她和白辰是串通好了,今天趁着没人偷偷见面一样!! 吕斯年这个暴君应该不至于因为怀疑她而大于利用她而弄死她吧?不行了,怎么想都觉得那家伙很至于啊!!像他那种自命不凡的人,肯定会觉得她虽然聪明,虽然知道很多事,但以他的能力也能办好……要死了越思考越觉得很有道理!! 白辰你才是骇人鲸之王! “没有其他可能了,徐香就是因为想去给明华送花,偷偷外出,所以意外死了,”吕斯年轻描淡写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我说过了,这种时候越不能丧失警惕,我的能力是绝对正确的,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样。” “对了,时安青,你抖什么抖?”他问,“事情已经查明了,这里没有人是凶手,没必要这么害怕。” 够了!不要在强调自己的威严后再踩一脚你的假想敌了! 她现在在想怎么在被你弄死之前找到一间进去后不相爱就不能出来的房间,把你和白语丢进去!(白语对不起!) “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真的不是内鬼干的?”白语脸色很难看。 时安青想起来了,白语说自己期间头晕的好了很多,误以为自己病好了,差点就要出门活动筋骨了,要不是时间很短,擦完汗喝完水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头又一阵阵发晕,这才没走,不然被怀疑是内鬼的人一定是她。 内鬼一天没被揪出来,他们就得不到安宁。 但吕斯年已经说了是意外,而且大家都能证明自己没出门,也没在徐香尸体附近看到任何能表明有第二人存在的痕迹,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散会时,白辰与她擦肩而过,时安青心一惊,掌心被勾了一下,她握紧手,里面多了张字条。 时安青根本不想回头看吕斯年有没有发现这一幕,在心里把白辰骂了一万遍,头也不回回到房间,关上门,纸上写着: 晚上十一点,公寓门口 没见到小安青的话,我会伤心到把小安青的秘密全部告诉大家的哦。 末尾,还画了个Wink的表情和一颗星星。 这些小崽子一个两个看她好欺负都来威胁她是吧! 时安青勃然大怒,拨通吕斯年的电话。 在电话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电话接通了。 时安青心虚地干笑几声,添油加醋把白辰逼迫她要今晚和他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对方没说话,时安青看手机,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死装货! 反正她已经报备了,时安青心里踏实不少,又立即发现自己居然因为这种事松了口气,再次勃然大怒。 懦弱! 谄媚! 丢玩家的脸! 好涩情! 时安青下意识做出o的口型,呆愣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门被打开,月华倾泻而入,地上的剪影斜斜倚着,视线往上,修长笔直的西装裤,绷得紧紧的爱心腿环,开洞露出腹肌的黑色紧身衬衫……咚的一声,时安青脸烧得通红,赶忙往左右看,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男人轻笑一声,随着动作,脖颈上的铃铛项圈晃动,本来就没扣好的上衣领子像即将凋零的花瓣一样耷拉下来,雪白的胸肌露了出来,两点粉红若隐若现:“网上说要讨女孩子欢心,就要在打扮上花功夫,为了绑这个,我一个人弄了好久呢。”语气还有点小委屈。 时安青这才发现,他双手被一条红色绸带捆住了。 美、美男计?! “因为怕小安青害怕嘛,”察觉到她的视线,白辰撒娇道,“你看,小安青,这次为了你,我又妥协了。” “你,你,”时安青伸手指他,本来想为自己增加点气势,没想到对面反而露出很受用的微笑,似乎以为她下一句就要表扬她了一样,而她由于受不了这副艳男冲击图,手一直在抖,只得暗暗骂了一声没出息,尴尬放下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出卖我最可靠的伙伴吕斯年!” 吕斯年你一定要在看啊!你知道为了你,她牺牲了多少吗? “我又不需要你和他怎么样,”白辰不满道,“明明面前的男人依旧对你毫不保留释放了一切,小安青居然还在想其他男人,真是个坏女人呢。” “不要说这种容易被查封的话好吗?!” “今晚,只聊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好吗?”白辰说,“来,走近一点,你不想摸摸看吗?反正不需要成本,也没人看见,你难道不好奇手感如何吗?你看,我的双手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呢……” ……?!等等谁把她身体夺舍了,还是谁把刚才那几秒的时间剪掉了,为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家伙面前,手还搭在了人家的胸肌上?! 时安青惊恐地捏了几把,然后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痛苦捂脸。 这一瞬间,她脑袋里快速闪过无数词。 误触网卡延迟刚睡醒没状态卡帧手冻僵了没知觉他主动的我没答应巧合崴脚小侄女上我号玩的梦游刚才不算…… 时安青闪电般收回手:“刚才不算!我手指没用力!” 白辰可怜巴巴吸了下鼻子,又要凑过来。 不知道吕斯年在不在场,他又看到了多少,但这次,时安青一脸坚毅地伸手制止他,心像杀了三十年鱼一样冷硬:“你叫我过来到底想干啥?” 白辰又羞涩起来,但由于他两只手被绑在了一起,因此看起来像一条狡猾的鱼:“小安青,我们和好吧,重新当回情侣好不好?” 时安青表情奇妙起来:“你打扮成这样,大半夜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事?你觉得我会为了这事答应你?我看起来像是因为男色昏头的人吗?” “不都是这样的流程吗?”白辰也很迷茫,“吵架之后我穿上风*骚的衣服,把你勾引到床上,然后趁你心情好的时候在你耳边吹枕边风,接下来你就会踹掉正宫,不对,反正你就会和我和好如初啊。” 不要自顾自地代入奇怪的剧本啊!而且你是不是忘说后面的剧情了,接下来肯定是正宫看清现实,对她彻底失望,然后剁了他们这对狗男女喂鱼,最后走上大女主,哦不,大男主独美的结局啊! 时安青说:“既然你非常擅长揣测别人的心理,那你一定能看出我现在想干嘛。” “……唉。”白辰叹息一声。 “这样就没办法了呢。” 空气里似乎传来非常细微的声响。 时安青瞳孔缩了下,男人背后红绸缎落地,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碎发后的黑眸满是失望与遗憾:“书上说,男女关系就像交际舞,需要有进有退才可以,但是我退了那么多,小安青却总是一动不动,啊啊,好累啊,要不是觉得活着的小安青比死去的小安青更有研究价值,我肯定早就忍不了了呢。” 时安青面对着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断后退。 “我知道小安青想做什么哦,要是想让大家——啊,不对,暗中的那些眼睛才是你最忌惮的吧,”他伸手,牢牢锢住她的手腕,强行带她来到门外,“那么,关于这棵可爱的大树,还有我们爬山时遇到的有趣经历,应该会被不能知道的东西知道吧。” 时安青倒在地上,白辰弯腰,贴在她身旁,她的脸颊几乎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细小绒毛。 白辰温柔地说:“那个时候,小安青一直努力的目标,应该会受到不可估计的影响吧。” 夜风吹来,时安青抖了抖,抬头,树干舒展地伸向天空,茂密的树冠中,男人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眼瞳幽暗,与她对视。 时安青心里只有一个词。 完了。 15. 第 15 章 中午十二点了,时安青还是没敢出房间。 昨晚与她对视完后,吕斯年就离开了,迫于威胁,时安青只好答应重新和白辰组队,但当时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白辰身上了。 时安青不傻,吕斯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说明他已经听懂白辰的话蕴含的信息,也就是说,她手上已经没有他感兴趣的信息了,因此他并不在乎她是否会接着和白辰组队。 她沦为废棋,大概很快就会被他阴死。 可恶啊!!窝窝囊囊这么久,结果还不是要被弄死! 时安青无能狂怒了一会,发现今天外面格外安静。 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打开门,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通常这个时候白语应该在打沙袋,吕斯年可能在练琴才对。 他们去哪了? 正疑惑着,白语的身影从拐弯处出现,时安青松了口气,现在房子里的人她只相信白语了,其他人不在,这正好是个机会,她现在要投靠白语大佬!作为武力担当,白语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你问其他人?”白语正拍打衣服上的泥土,没正眼看她,“吕斯年那斯一大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硬是要进森林,明明还有一天时间,搞不懂那家伙的脑子,还说发现森林里忽然出现的畜生怕火,所以不用担心,我看他是疯了,想死还要拉上我,就没和他一起去,那狗东西自己进去了。至于白辰,可能在他房间吧?我一上午也没看到他,那老东西不是一直神出鬼没吗。” “那就好!”时安青呼出一口气,谄媚地挽住白语的手臂,“白语,其实所有人之中我最喜欢你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们……” 她抬头看了眼白辰的房间:“我们出去说吧。” 公寓外,白语抽开手,一直和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皱眉道:“什么事?快说。” “现在公寓只剩下我们两个女孩子了,我想和你亲近一点嘛,另外两个男的我都不太喜欢他们,尤其是吕,”忽然想起自己要撮合白语和吕斯年,时安青咬了下舌尖,转口道,“尤其是白辰,你不觉得他一直都很可疑吗?” 她一边走,一边看了看四周,从兜里掏出纸条:“昨天他还给我这个,我承认我口味是重了点,和他组队的时候在区域里对他这个那个……你懂的,但是他当时也没有拒绝啊,居然还因为那些私密的事威胁我,让我大半夜的去找他——这种行为不觉得很像内鬼才做的事吗?我昨晚就没去,但心里总觉得很慌啊,你说他如果真的是内鬼的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报复我啊?徐香和明华都死了,我总感觉下一个死的人是我,白语,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啊!” “还有那个吕斯年,我觉得他城府有点重,虽然应该人不至于太坏,但咱们两个女孩子,还是互相帮助比较好,唉!”时安青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没想到我和白辰明明是队友,现在走到了这个地步,对了你和吕斯年怎么样了?话又说回来那家伙虽然有心机,但要是能驾驭这种人肯定很有成就感吧。” 白语接过她手上的纸条,停下来看,她没说话,时安青觉得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话说,你那头晕的病应该好了吧,今天看你状态好像还可以。” 白语收起纸条,抬手。 时安青被推得往后倒,脚下塌陷,失重感传来,下意识伸手。 洞口,白语低头看她。 “本来以为不会更伤心了,小安青真厉害呢。” 这、这个语气?! 由于白辰这个人前几周目都很不起眼,时安青在这时,才迟迟地想起,这个人的能力——变换形态。 时安青脸色一变,开始大声呼救。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哦,”白辰说,“吕斯年和白语今天去了森林,昨天晚上我和吕斯年达成了协议,我可以随意处置你哦,小安青。” 当事人好像没有说同意吧?! 时安青要气死了,这个坑不算特别深,只要努力还是能爬上去的,她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开始找落脚点往上爬:“姓白的,你给我等着。” “作为亲亲前队友,我有一个很好心的忠告哦,”白辰好整以暇地说,“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坑底放了些可以让人无忧无虑睡过去的好东西,啊,对了,这个药剂在你刚刚爬起来的时候就被你踩碎了,现在里面应该已经充满魔法气体了吧。你活动的频率越大,就会越早入睡哦。唔……不过能不能醒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该死该死该死!! “哈哈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时安青干笑,跳了下来,捂住口鼻,背后冷汗淋漓,“白辰,我和你开玩笑呢,咱们哪和哪的关系,昨晚我还摸过你的胸肌呢,我们的关系还有无限可能啊,我觉得我们不用弄得这么僵。” “小安青,晚了哦。现在的我,真的很生气。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不是怜悯,而是希望亲眼看着小安青去死哦。” 可恶可恶!这次又要gameover了吗?!不甘心!!!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只要再坚持久一点,说不定白语就搞定吕斯年了!!不行不行快想快想想自救的办法!!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真美味啊,”白辰一眨不眨盯着她,“再露出多一点吧!这么绝望的,后悔的,可爱的表情,我会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在心里,收藏起来回味的!” 混蛋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刻?!嘎啦给木里面的唯美CG吗?!! 不行不行不行,思考一下思考一下,就这么死掉实在不甘心!! 少女笑了一声,跌坐在地上,满身泥浆,灰暗的脸上毫无生机:“……你说的对。哪怕要死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看人的眼光准得可怕。我后悔了,绝望了,找不到任何办法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她捂住脸,把自己抱成一团,消瘦的肩胛骨凸起,微微颤抖,压抑着哭腔:“你赢了,没错,之前我就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反抗所以有恃无恐,如果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像那样对你了。”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哦,小安青,我不会回心转意的。” “但是我不想死!!”时安青吼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就算你说什么不会回心转意的话,我也依然不会听你的,我依然想活着!!你不是要研究我吗?研究我的尸体只是你的下下策吧!说不定血肉和其他人一样,就算研究尸体也发现不出什么,你也这样想过吧!!我只要活着,我要活下去!!我现在只有这个要求!!活下去就能有更多可能,不仅对我是这样,对你也是同样的道理吧!!活着的我价值才更高啊!!” 白辰从上而下,打量着坑底的少女。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品味到她的恐惧。 恐惧,愤怒,求生欲,这三种浓烈的情绪交织,真是让人挪不开眼呢。 啊啊啊,多 么美妙啊。 他没说话,于是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了,少女变成了一团灰烬,生命力肉眼可见在流逝。 白辰眼睛弯弯,他在等她主动开口。 等她,主动迈出,补偿他此前所有付出的第一步。 “求你。” “以后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会照做。” “我会无时无刻都黏在你身边。” “我会奉献出我的全部。” “你可以绑住我,拉紧绳子,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少女仰起脆弱的脖子,发丝垂下,仰头看他。 她的视线已经迷蒙,泪水从脸颊滚下。 她举起双手,合拢小臂:“求你,我会乖乖的。” “哈。”白辰睁大眼,喉结滚动。 好兴奋。 好兴奋好兴奋好兴奋。 怎么办。 怎么办,她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美味。 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有趣呢。 有东西掉在她身上。 是昨天晚上捆住他双手的红绸带。 时安青一言不发,咬着绸带,捆住自己的双手。 吸入太多有毒气体,她体力不支,因此废了很长时间才歪歪扭扭绑好,做完后,倒了下去。 白辰扔下梯子,靠近少女,扶住她的脑袋,为她戴上铃铛项圈,抱着她来到地面。 时安青想,前几个周目确实把她教坏了。 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无论如何,死之前都要拉个垫背的。 白辰只顾抱着她爬出去,并没注意到,那条红色绸带落在了坑底,沾满泥泞。 她握着从坑里摸到的玻璃碎片,用尽全力,扎进白辰脖子。 只靠气味就能麻痹人的药剂,她就不信那管药的瓶子上没沾着液体。从脖子血管直接输送到大脑,勾八白辰,这下不得爽死你? 任凭他如何挣扎,时安青死命按着玻璃碎片,却不想手上一痛,滚到地上。 白辰拿着匕首,表情痴迷倒了极点。 “再展露出更多的你吧!再让我更了解你吧!” 这个疯子! 时安青没了力气,只好往前爬,白辰药效也起来了,倒在地上,挪动身体,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他露出餍足的笑。 滚啊!!!时安青开始蹬腿。 她还要活下去!白语和吕斯年很快就会成了!!等白语的愿望实现,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疯子了!! 她一定要活下去!! 夕阳亮得惊人,时安青眯起眼,似乎能感受到太阳炙热的温度。 …… 啊,不对…… …… 眼前一幕似乎与记忆里有所重叠,时安青一阵恍惚,身后的人拖着她的脚,像一只缓慢的鱼,又像一只水鬼,沿着小腿、大腿、游到了她身上。 影子剧烈晃动,缓缓举起匕首。 ……啊……又起火了。 时安青失神地看着火光冲天的森林。 路的出口,只有白语一个人。 浑身是血。 她看向她。 随即,倒了下去。 下一刻,锋利的匕首刺入身体,时安青疲惫阖上眼,久违感受到了解脱。 【请选择重生节点】 16. 第 16 章 时安青不明白,白语和吕斯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有白语一个人回来了,为什么她满身是伤,就那么死在了燃烧的森林中。 时安青重生在了死去的这天清晨,在窗户前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白语和吕斯年出门了。 谨慎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白辰的身影,时安青翻窗离开公寓,悄悄跟着二人,直到两人被白光吞没,时安青犹豫了一秒。 规则没有禁止,那就是可以做,谁说约会只能两个人的,三角恋不行吗? 反正大不了去死,重新来过。 她必须弄清楚,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时安青踏进区域。 —— “雪越下越大了,这咋整,我就说大冬天的跑来荒郊野岭写生纯找苦吃。” “要不是你们说发现了一个还没成为网红景点,不用人挤人的绝美小众旅居地,我才不会跟过来呢,早知道当初发现坐巴车越坐越偏,还要转三轮车,最后还要走四十多分钟,我就该跑了,咋办,再过七天就除夕了,我还要回家过年呢。” 时安青把手拢进袖子里,静静听他们说话。 “这个应该不用担心,天气预报说再过五天温度就回暖了,应该能赶回去,况且咱们在这又不是没住的没吃的,当初大家都交了钱,村长给我们安排了住所,平时也是和村民们一起吃,我看这些村民挺朴素挺好相处的,咱们正好能趁这次机会深入体验乡村生活也挺好的。” “哎呦,虽然这么说,现在路上雪这么厚,就算升温了,也不知道多久能通车,上午我听村长说大巴早就停了。” 火炉里的柴噼里啪啦地烧,外头暴雪噼里啪啦打着窗户,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牢骚,时安青理清了现在的状况。 她这次的身份是一个和美术社团成员一起出来写生的大学生,因为大雪被困偏僻村庄。社团成员一共十来号人,全部环绕火炉挤在一间房里聊天烤火,一打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出徐香和吕斯年在哪。 唉,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在这群人中。 她之前进的区域都和灵异鬼怪沾点边,这一次或许是人多了,大学生们又很鲜活,虽然天气恶劣但屋子里挤得暖洋洋的,至少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奇怪事件。 时安青正这么想,灯忽然熄了。 屋子里就这么一盏灯,是很有年代的老式拉绳灯泡,直接吊在桌子上方,本来亮度就不高,忽然灭了,大学生们一阵骚动,好在炉子里的火还能提供光源,一群人很快冷静下来,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提供照明,离门口最近的人开门往外看了看,赶忙关门往手心哈气。 “应该是停电了,别人屋子也黑了。” 大雪天停电也合理,就是不知道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要多久才能修好电了。 不能及时回家过年不要紧,但停电可是大事啊! 一个个就指望着刷手机娱乐的年轻人顿时不淡定了,然而给村长打了电话,村长答复是他刚给电工打过电话,那边是说正在紧急加班维修了,但大灾天被倒塌的树压坏电线的不止他们这地方,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修到他们村。 等一段时间……这可是个模糊的说法,众人只知道,他们被困山村这段日子大概不会很愉快了。 好在大伙都吃过晚饭了,距离今天结束就只差上床睡觉了,女生和男生们住在不同房间,这间屋子是男生住的,女生们用手机打着光道别,屋子里有人放下手机,忽然喊了句:“白语。” 混迹在大部队里的时安青心剧烈跳了下,和其他人一起诧异回头。 她这一次本就是为了观察徐香和吕斯年的问题,不打算暴露身份。 说话的人肯定是吕斯年,看来他们都穿成了外地的大学生,吕斯年还没找到哪个是白语吗? 时安青以前进的世界和搭档都是情侣或者暗恋的关系,因此很好确定对方在哪,也许这个世界因为进来了三个人所以不是按爱情分身份了? 不过这样也好,时安青就能锁定白语和吕斯年是谁了。 然而一阵沉默后,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出现任何像是暗号的东西,时安青心头诧异,旁边女生笑着问:“啥东西?白雨是啥?” 男生那边也有人推搡吕斯年:“我都愣了一下,咋了哥们?” “没事。”男生只是收回目光。 和旁边人一起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时安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白语为什么不和吕斯年接头呢? 就算是吵架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以常人的思路还是要会和的吧,毕竟是命绑在一起的队友,像她之前在医院,心里再嫌弃白辰,还不是为了他冒险了,况且白语和吕斯年根本就没有吵架啊。 比起以前的周目,这条线的白语和吕斯年几乎就没有吵架过。 此时,白语正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她猜不出白语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时安青打开手机翻了翻,没找到有用线索,电量只有二十多了,她关掉手机,带着不安入睡了。 第二天大家全副武装,把自己裹成粽子去别人家蹭早饭。 准确来说并不是蹭饭,因为他们交过饭钱,村长把饭钱平分给村民,他们每顿饭都是在不同村民的家里吃的。 村长的本意是带着村里的大伙一起挣钱,这种封闭村落几乎是靠种地吃饭,要挣钱只能跑老远翻过山去距离二十多公里的集市上卖粮食,收入微薄,想挣点钱不容易。 大学生们也没反对,听完村长的解释后商量一番还以‘这可是城市里很难吃到的绿色无污染菜’为理由主动提高了价钱。换一种思路,去不同村民家里吃饭还能吃到不同口味的菜也挺好。 只从村长的行动,大家都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团结非常有人情味的村子,因此虽然因为忽如其来的天灾而稍有怨言,但睡了一觉起床,大家又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 去村民家的路很难走,这种地方根本没有正经路,都是踩出来的泥巴小路,风雪又大,一群人相互搀扶,一路有说有笑来到吃早餐的村民家,时安青心里的不安却并没有减少。 院子里拴着链子的狗在狂吠,里面的主人一边呵斥一边给他们开门,乐呵呵招呼他们进来喝热糖水暖身子,时安青又看了眼左上角。 任务:找到人贩子的联系方式。 村里人平日里做饭就是烧柴火,因此停电对做饭没有影响。 这家村民的男主人,皮肤黝黑略微驼背,因为日晒风吹而比同年龄人更显老一些——当然,这也是村里人的共同点。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稀饭,还有一些坛子菜,十来个人,两张桌子勉强坐下,男人喊来屋里的孩子来吃饭,他们是主人,因此是站着端碗吃,给客人们留空间。 时安青没动筷,还有好几个人也没怎么吃,大家都没什么胃口,男人有些尴尬:“对不住啊,家里没什么钱,存的粮食也不多,你们来之前我们每天就喝粥,唉,早知道这鬼天气,就多备些吃的在家里。要是不合口味大家可以多喝点茶水,我们村的水都是清甜的井水,泡茶特别好喝。” 时安青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她昨晚翻手机,手机里有在其他村民家里吃饭拍的照片,其中,看背景不 乏比这家人生活条件更差的,同样是早上拍的照片,但饭菜比这家人明显好一些。 时安青不是怀疑男人在说谎,一帮送钱来的无知大学生,待一段时间就会走,说不定还会因为印象不错下次再来,甚至把他们村给宣传出去。村里人没必要对他们有恶意,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撒谎,况且,只看屋里的条件,就知道男人说得没错,虽然这家人屋子盖得更大,但屋内却堪称简陋。 穷但没有穷到一定地步,手里有点小钱的人,会因为余生都活在狭小的社交圈里而花大价钱甚至不惜借巨款建一个大房子来满足虚荣心,但这个村里的人明显没有这个条件。也就是说,排除了虚荣心的原因,这家人原本就比其他村民更有钱。 为何日子过得紧巴巴? ——因为他们近期支出了一大笔花费。 坐在时安青对面的女生是社团社长,主动打圆场:“嗐,大叔你多虑了,咱们没别的想法,主要都想着要回家,也不知道多久能回去,心情都不太好,因此才没什么胃口。” “没错没错,我兄弟昨晚熬夜玩了一晚上手机,早上他都要困死了,吃进东西才有鬼。” 气氛和缓下来,时安青状似不经意问:“对了大叔,怎么没看到婶子来吃饭啊?” “哎呦小姑娘,人早上要吃饭,猪也要吃饭啊,”男人笑着说,“我婆娘她在煮猪食,弄完了就来吃。” 吃完早饭就是一如既往地在这家坐坐,聊聊天,没了手机玩,大家就打牌,时安青捂着肚子说要上厕所,男人叼着旱烟,往楼梯口看了一眼,给她指了位置。 “小姑娘,你们城里人应该不熟悉位置,我叫我婆娘陪你去吧?” 时安青忙摆手说自己不习惯这样,一边复述了一遍他说的位置,一边用手指方向表示自己知道怎么走。 “行,我婆娘就在下面,有事你叫她。”男人说完,转头继续看学生们打牌。 下了楼左边是一扇木门,没有关紧,可以听到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指的厕所方向在右边,时安青往回看,楼梯口没有人,她打开门出去,又迅速转身合上门。 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时安青做好心理准备,转过身,一个小女孩坐在矮小的木板凳上,正用搓衣板洗木盆里的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穿得太薄了,这种天气,时安青穿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得生痛,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来岁,穿着一看就是洗了很多遍已经跑棉的不合身外套,袖口和衣领脏得发亮。为了洗衣服,她将衣袖拢到胳膊,两只手痛得通红。 时安青没说话,弯腰伸出手指捻了一下她的衣服。果然很薄,跑棉跑得几乎只有里外两层布了。 时安青心里升起一股情绪,她眨眨眼,将这股情绪憋了回去,低声问:“小姑娘,大冬天的你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啊,你是这家人的女儿吗?” 女孩没说话。她长得很可爱,是那种可以问‘我家孩子能当童模吗’的标准可爱,尽管太瘦,太没血色,时安青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个美人胚子。 除非这家女主人长得美若天仙,不然以楼上那对父子的颜值,时安青很难相信女孩是这家人亲生的。 时安青蹲了下去,握住女孩冰凉的手给她取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套取了下来塞进她的口袋里。 “姐姐是外地来的大学生,你可以相信姐姐的,知道吗?”时安青说。 女孩眼睛动了动。 却是看向她身后。 时安青身后,门开了。 门一开,风便大了好几倍,割得时安青生疼。 17. 第 17 章 女人长得很普通,头发开叉枯黄,先是冷冷看了时安青几秒,而后忽然变了表情,笑眯眯抱起女孩,轻轻拍打她的背,才重新看向时安青。 “是外地来的大学生啊,我一直在忙事,也没好好招待你们,”说着,她身体后仰,看向怀里的女孩,“张腊梅啊,妈妈才没看你,你就跑到这里来玩水,妈妈都说了很忙,不要打扰妈妈洗衣服,再这么皮我可要生气了啊。” 一边说着,她拍打女孩背的动作并没有停。 时安青看不到张腊梅的表情,只见她抱住女人,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很乖地说:“对不起嘛,妈妈。” 她们交流用的是当地方言,和普通话有区别但并非完全不同,时安青能听出大概的意思。 时安青挠头憨笑:“婶子,我下来上厕所的,没看到厕所啊,是不是走错路了。” 直到回到热热闹闹的大学生队伍中,时安青惊疑不定的心才平静下来。 她在干什么呢,什么任务不任务的,白语和吕斯年肯定会解决,她的这次的目的就只是观察白语和吕斯年,仅此而已。 拐卖也好,小女孩也罢,她去凑什么热闹,这种参与人口买卖的人心黑成什么样了,她管闲事说不定自己也得搭进去,而且小女孩自己也不想配合她,她没必要趟浑水啊。 “咋了,便秘了?” 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膀上,时安青吓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回头一看是同学,在她身边坐下了。 “看你上来后脸色很难看的样子。” 时安青摸摸脸:“我脸色不好吗?” “没错!乍一看还以为你要去杀谁全家呢。” 时安青愣了愣。 当天下午终于有了个好消息,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就会回暖。众人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天晚上,时安青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她上床时根本没脱外面的衣服,掀开被子,穿起鞋,拿着电量不多的手机,悄悄离开了屋子。 农村人睡得都早,尤其是冬天,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时安青循着早上的记忆,来到张家外。 时安青心跳得飞快。 她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非法潜入别人的家。 这个轻率、愚蠢、短视的决定,却并非她的一时脑热,而是经过一下午的纠结思索,才做出的选择。 她明白并接受失败的后果,就算被抓住,被关押被折磨,甚至被杀死,她都能接受。 难道她已经被前几个周目虐习惯了? 时安青苦中作乐地想。 张家一楼下面就是田,边上长了棵树,爬上树,再攀上围墙,就可以翻进一楼。 这不是支线任务,因为完成后她不能离开这里,也得不到任何奖励,但这是一件她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时安青从包里拿出干燥的鞋子换上,还好他们家并不大,时安青很快在一楼的柴房里看到躺着的人影。 她被所谓的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吗?不,她始终记得,自己只是普通人。 时安青伸出手,轻轻拍醒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女孩。 正因为是普通人,在知道这些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苦难都是真实存在的后,才会为自己居然要当冷漠的旁观者而难受。 她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安青手指搭在唇前,轻声问:“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到时候我会像今天一样,提前一晚来找你,我已经用手机联系可靠的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跑,一起离开这里,你愿意相信姐姐吗?” 白语和吕斯年的事先放一边,她把女孩送出去后再回来。 黑暗里,女孩黑黢黢的眼睛看着她,看着她冻红的手,再看着她的眼睛。 “我相信你,姐姐。” “但是,我要留下来。” 她说。 “什么?”时安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忽然,外面传来狗叫。 时安青心一紧,又看了眼她,女孩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背对着她,时安青咬了下唇,赶忙跑了出去。 天气预报说得没错,温度要回暖,现在雪已经停了,已经无法掩盖任何踪迹了。 雪地上,除了她自己的脚印,悄无声息,幽灵般的,多出了一双脚印。 一步一步,踩在她脚印后。 时安青看向四周,没有任何人存在,除了她自己。 时安青已经想好了,如果事情败露,她大概会尝试自杀。 为此,回到屋子后,时安青第一件事是去厨房。 她记得厨房有一把挂在墙壁上的菜刀。 时安青跑进厨房,脊背冰凉。 刀消失了。 —— 第二天,一切如常。雪开始融化了,大伙喜气洋洋,人生也不痛了也不抑郁了,张罗着要在离开前给画最后一幅画,各自选了要去的地方,准备好了画具,只等吃完早餐后就开工。 一伙人到了今天提供早餐的村民家,被家里的小孩告知大人们今天有事不在,离开前给他们准备了水果和馒头当早餐。 没有外人陪着,大家放得更开了,高高兴兴吃了一顿便四散开来。 时安青忧心忡忡,扛着画具和同学一起进山,同学选好了地点已经开画了,时安青钻进森林,半天才抱着空白画板出来。 画完画,大家在约定的时间约定地点集合,社长说:“搞到消息了,虽然巴车还没通,不过咱们最快明天就能走,我联系了最近集市里的私家车,她们能载我们走,钱分摊下来也不贵,你们要明天走吗,还是等大巴车?” 众人老早就想回家了,都是家里的宝贝孩子,谁愿意五六个人挤在一间又破又漏风的房间里睡觉呢? 只有吕斯年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再等几天,我联系我爸妈了,他们会开车来接我。” 吕斯年要留下来,她自然也要留下来观察,直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懂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是……那个,我的电脑不见了,我要留下来找找。” 众人一顿诧异和安慰,忽然,一个时安青没什么印象的女生忽然挽住她的胳膊:“那我也要留下来,陪好朋友一起找。” 面对时安青惊诧的目光,女生义愤填膺:“说不定电脑就是被村里的人偷走了,我怕你留在这里不安全,我陪你。” 时安青想,白语别演了。 这个时候选择留下来,就只能是咱们三了。 村长家。 “那个丫头,绝对发现了什么。”张家的男人沉声道。 “如果她走了,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还好买的那小孩机灵,我就说这个岁数的孩子最好养熟,现在她已经完全觉得和我家是亲的了。” “老张你故意的是不?明知道我买的那小孩上星期差点跑出去,被我打个半死,现在还关着,差点打坏以后用不了了,你是不是存心刺我?” “好了,现在不是吵这些的时候,”村长看向一个脸上被烧伤的老汉,“你总和我抱怨媳妇死后打了多久光棍,享福的日子到了,人已经自己送到嘴边了,怎么想办法让她留下来和你过日子就是你的能力了啊。” 老汉露出发黄残缺的牙,猥琐地笑了。 “嘿嘿,我都要忍不住了。” 时安青在白语的陪同下回屋找电脑,她们身后,吕斯年不远不近地跟着。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吕斯年说:“白语,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两个女生疑惑地回头,事到如今,白语依旧没有主动站出来。 时安青不留痕迹地瞥了眼旁边人,心里想起厨房里消失的刀,忽然有些不安。 如果他们现在打起来,感觉被夹在中间的她会死的很惨啊。 话说到时候要是她的CP真打起来了,她要站哪边? 时安青有种已经意识到爸妈即将离婚,于是纠结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错觉。 时安青正出神,不远处忽然走过一个人,时 安青眼皮一跳,叫住对方。 “张腊梅?” 女孩手里提着满满一桶水,因为力气不够,半拖半提,在路面留下蜗牛似的痕迹,她看了眼三人,其中在时安青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姐姐。” “你在干什么?”时安青没想到张家人居然允许她自由行动。 “家里的水管结冰了,爸爸让我从井里提水回家用,”女孩声音不卑不亢,面色如常,似乎昨晚的见面只是一场梦。 见到女孩,时安青心情复杂,有些尴尬,局促地交叉双手垂在身前:“啊、啊这样啊。” 女孩扭头看了看周围,忽然道:“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这么快放我出来。” 时安青愣了下,她还以为对方不会和她聊这个话题了,老实说,在这句话出来之前,她甚至以为女孩已经把张家的人当做她的亲生父母了。 毕竟是个六岁左右的孩子,说话时还保留奶声奶气的腔调。 “也许他们怕我和其他同学说,让你自由行动可以打消其他人的疑虑,”尽管对方还是个小孩,但时安青下意识用对同龄人的语气说,“……而且,你的表现已经让他们放心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姐姐。”女孩浅浅鞠了一躬,拖着水桶离开了。 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呢…… 时安青感慨完,才发现吕斯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背后。 她感受到了对方猜疑、审视……甚至藏着杀意的目光,话说难道是因为死的次数多了所以点亮了天赋是吗,她现在对这种散发恶意的视线简直不要太敏感。 时安青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根本不像普通走片场凑人头的npc,硬着头皮解释:“那孩子是昨天我们吃早餐那家人的,呃,我个人怀疑是他们买来的孩子。总而言之我想帮她逃走,失败了。也许你们有办法救她出去?” 游戏卡关的时候,往往会出现这类npc,提供玩家所需的线索,降低游戏难度。 时安青只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引导两人把注意力转到任务上去。 可恶啊这两个人咋回事,他们以前都是这种摆烂的风格吗?都好几天了,也不见他们有任何和任务有关的动作,吕斯年暗地里找白语,白语干脆融入npc学生团了,他们两搁这度假来了吗?反倒是她还要一边监视他们两个,一边找完成任务的线索! 时安青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她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什么反应了。 哼哼,不用谢!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真有意思。”吕斯年盯着她,“所有人都没发现,就你发现了。” 吕斯年垂在裤兜旁的手微动,朝她走来。 时安青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鼓鼓囊囊可疑的口袋。 听说男装口袋容量老大了,里面可以塞万物。 时安青流下一滴冷汗,想,她讨厌‘真有意思’这四个字! 吕斯年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啊! 你的CP在旁边啊! “啊哈哈哈哈。同学你才有意思。你全家都有意思。” 时安青干笑,艰难挪动脚步,往白语身后躲。 白语说:“她喜欢呆在这就让她呆呗,既然是她自找的,你管人家屁事干什么。” 时安青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语。 等等,这位小姐,这句反派感浓厚的话是从你嘴里说的吗? 这句‘很白语’语气的话一出,吕斯年停了下来,视线从时安青移到白语身上。 时安青松了口气,趁他还在疑惑哪个才是白语,赶紧开溜。 天姥姥,三人修罗场果然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速速溜进屋子,时安青刚停下来就开始后悔,一个声音说:哎呦老己你能不能争点气,不是决定了进来就是看他两怎么回事的吗,你应该当最闪耀的灯泡,最坚定的史蒂夫!快点折回去! 另一个声音说:呸!你算老己! 时安青还在颅内干架,外头忽然有人喊:“张家那姑娘出事了!” 18. 第 18 章 闻到一股恶臭味时,时安青瞬间察觉到不对,她立即想关门,一只手从外面伸进门缝,把住门框往里推,另一只手扼住她的胳膊,时安青一激灵,门外的陌生老男人推开门,伸手来捂她的嘴。 时安青低头避了过去,看到的一切都在剧烈摇晃,她手在抖,腿也在抖,好崩溃,好恐怖,哪怕死了好几遍了,面对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冷静。 时安青一边尖叫喊救命,一边往老男人的腿踢了一脚,对面专注抓她,下盘不稳,险些跌倒,时安青趁机猫腰往外跑。 没跑几步,她被人拖住脚,冬天穿得厚,但时安青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恶心的触感,崩溃地疯狂踹他,老男人被踹得差点站不起来,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闭嘴!***臭*子想死是不是?!” 时安青被光晃了一下,随即,小腿上传来尖锐的痛。 “草啊啊啊啊!!给我滚啊!!”时安青抗拒得更剧烈了,好在刀没有扎太深,被骨头挡住了,肾上腺素飙升,时安青甩掉腿上的手一瘸一拐往外跑。 来个人!该死的老天给来个人啊! 该死的同学该死的村民该死的!!!人都去哪了!! 后面老男人一脸□□,紧追不舍。 该死的滚啊!!这***怎么不去死?草草草!!距离越来越近了!!! 时安青转过头,不敢再回头,这一转,让她看到了救命稻草。 “白语!!白语!!!” 她眼含泪,大声喊。 “救我!!!我是时安青!!”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头发甩到了什么,那股猥琐的笑声出现在她背后,后背的衣服传来拉扯感,时安青飚出两行眼泪,当即停住,与恐惧随同的还有怒火。 ***!!老娘和你拼了!!! 下一刻,老村民像卡通片里一样飞了出去。 时安青瞪大眼,只见白语犹如武神下凡,拥有变态体魄的她打人像打沙包,即使赤手空拳,老村民在她面前比新兵蛋子遇到最严厉的教官还要无助。 没一会,老男人胸腔的位置瘪了下去,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塑胶娃娃,白语还没收手,她打人的时候很凶狠,老男人的刀被她夺走,现在正穿过他□□,牢牢插入泥中。 时安青听到咔嚓咔嚓头骨断裂的声音,人的头裂开时很像被暴力砸开的西瓜,被反复捶打的部位比土豆泥还要软烂,时安青以前很排斥这种暴力血腥的画面,这次只是盯着看。 人早就死了,换作以前,她们可能会被判刑,但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无论她们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 时安青心还在狂跳,肾上腺素褪去后,脑袋一阵发晕,她站定,冷静的速度比自己想的还快,伸手想拉白语起来:“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啊白语!” 白语白了她一眼,自己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纸擦手:“时安青,自己交代。” 交代……交代是肯定不能交代的……但是白语打人的时候好狠,要、要谨慎回答。 时安青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流,一把攥住白语的衣服,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白辰他疯了!你们走后,他变成你的样子想杀我,我没办法,随便找了条路,没想到你们也在这,要不是之前吕斯年喊你的名字,我都不敢相信。” 白语0秒相信了,脸瞬间阴沉下来:“白辰……我就知道那老不死的不是个好东西……等我出去,我就杀了他。” “出去?” 吕斯年从房子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锄头。 一米六多高的锄头,锄刃比成年人的鞋码还长,和吕斯年这个城里人的气质格格不入,时安青想笑,笑不出来。 根据她的经验,好像要倒大霉了。 “白语,要是你出去了,我们可怎么办?”吕斯年说,“对吧?时安青。没想到你也进来了,正好。” 正好你**! 白语捂着头,表情痛苦又极端愤怒:“这几天我的头痛果然是你搞的鬼。” 时安青挡在白语面前,吞了口唾沫:“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你是装蠢还是真蠢?时安青,这可都是从你嘴里听到的,特殊的树、奇特的庙、愿望、神,我居然才意识到,白语才是解题关键。”吕斯年一步步靠近。 没错。 时安青说:“只要、” 只要你和白语在一起——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一切都会解决。” “啥??你搞错了大哥!真不是这样!!” 吕斯年搞错了,时安青却逐渐明白了一切。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难怪上一次是那个结局。 吕斯年真的停了下来,像一只玩把猎物的猫:“行。我错在哪,你觉得怎么才能出去,你找到答案了?还是继续那个可笑的综艺?你想保她,可以,来,说服我,我考虑要不要放你们走。” 这贱人绝对不会放走她们! 时安青从他眼里看到冰冷而戏谑的笑意,只感觉身体发冷,她靠什么解释?说哈哈其实我已经试过了,在某条世界线里白语死了,所有人都死光了,还是没能出去。 时安青眼神一凛,看向吕斯年后方,希望与绝望同时出现在她脸上,几近失声:“白辰???你什么时候来的??” 当吕斯年扭头往回看时,时安青牵住白语的手往山上跑。 人总是需要锻炼的,像她,现在的表演已经没有一丝破绽了。 多亏了之前上山踩点,当时是为了藏小女孩,那时候没用上,现在帮了大忙。山上杂草丛生,稍不留神就容易迷路或者打滑摔跤,时安青带着白语钻来钻去,即使在有腿伤的情况下,也成功甩掉了吕斯年。 山下有一间房子,砌得格外豪华,时安青带着白语往山下跑,腿疼得她龇牙咧嘴满额头冷汗,一直憋着没出声,还好现在是冬天,她穿得厚,最里面还穿着紧身的秋裤,绷着伤口,没让血滴出来暴露痕迹。 跑着跑着,时安青发现手里的手松了,她紧紧攥了一把,用轻松的语调问:“想什么呢?” 白语回过神:“我头不痛了,他的控制有距离限制,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哪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得到具体的数据。” 时安青大受震撼,她还以为这姐正因为喜欢的人背刺她而伤心,难道是她自己太性缘脑了? “等等,现在你不应该难过吗?” “难过?” “对啊!因为你不是喜欢他吗?”这种事情也要她这个史蒂夫点出来吗,难道白语是那种外表强大彪悍,内心纯洁天真的小白花? 白语忽然甩开她的手,表情像吃了一千只苍蝇一样恶心:“我?喜欢他?你是不是想死了?” 时安青沉默了一阵:“因为……!而且……!等等……不是吧……” 不是吧,老天爷,你就这样对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 时安青捂住白语的嘴,轻声道:“屋里有人。” 起初,还没听清屋里的声音时,时安青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让白语冷静下来,顺便理清一下自己混乱的脑子。 屋里,男人急促地说:“我知道你为了这个村也不容易,但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都是一个村的,我当初买娃出的钱比老张家还要高一些,凭什么我买的那个又犟又懒,老张家的完全不一样,老村长,我不服气,当初买娃经的是你的手,你得给我个交代。” “莫急莫急,老大个人了,我也知道你的苦处,先坐,最近我得了批好茶,正好你赶上了。”“老村长!”“哎呦,坐坐坐,你又急,我又不是不帮你,来,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想。” “老村长,我知道错不怪你,咱们村里都是一条心,你帮衬大伙这么多,我也不是白眼狼,我不找你的麻烦,村里只有你有那贩子的联系方式,我自己找他退钱。” “退钱?你老糊涂了是不?” “怎么不能退?都是在他家买的,我出的钱还贵一些,那老张家的都认他当爹了,现在已经能给家里端茶送水洗衣服了,跑都不想跑,他家崽的媳妇已经有着落了,我家的现在还关在猪圈里,打死都要跑,养不熟的野崽子我拿她干什么?就算不能全部退钱,最少也要退我大几千吧?要不就给我换货!” “你**别给我犯浑!你又出去赌了是不?他老张买的货根本和你的不一样,纯粹是捡了狗屎运,那小孩是有钱人主动找他的让他处理的,我就直说,那小孩比你家那个种高贵多了,你就算换多少个也碰不到,还不死心?不死心你就自己聊,来,我给你拨电话,你自己和他聊。” 时安青听呆了,合着那小女孩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被家人卖了啊,啧啧啧,这种离谱的事情放在有钱人身上好像就合理了不少。没藏着腌臜事的有钱人根本不算赛级老钱,没错她就是仇富。 “嘶——”时安青低声痛呼,想抽出手,没成功,捏着她手的白语反而力气越来越大,“白语!”时安青轻声喊她,白语这才把视线从窗户里移出,松开手。 搞什么啊……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时安青心疼地搓着手,越想越不对劲。 主要是白语很不对劲。 她从进来这个世界起,就很奇怪。 吕斯年的奇怪可以归结于他想杀白语,那白语呢? 当你找到了拼图的第一块碎片,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时安青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白语似乎小时候性格突变了一次。 ——如果区域里的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那么他们可能会进入自己所在的世界线吗? 时安青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19. 第 19 章 白语的状态居然很冷静,她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就和一开始一样,悄悄影藏在黑暗里,没让任何人发现她。 屋子里,村长一边安抚村民,一边让他尝尝自己新得的茶,往门口叫了一声,女孩熟悉的脸出现在时安青视线里,时安青看了眼屋内,又悄悄移动眼珠,用余光看了眼白语,白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女孩把茶放在桌上,随即听话地关门离开,脚步声走远。 屋内,经过村长的好声劝告,气氛不再那样紧张,随着谈话内容变得无聊,时安青思绪又散开了。 奇怪。 有点奇怪啊。 如果那女孩真的是白语,为什么她不帮小时候的自己呢。 而且—— 两声脆响,时安青思绪断开,屋内,瓷杯碎了一地,男人们倒在地上,捂着喉咙,身体触电了一样抽搐,嘴边吐出白沫。 时安青愣住,而身边的人动了。 白语直接走进屋里,探了一下两人的鼻息,看向窗口的时安青:“他们死了。” “哦,哦哦!”时安青敢保证,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谄媚,她有种熟悉的不安感,跟着走进屋内,不太自然地挠了挠脸颊,“咱们要做什么吗?呃,伪装他们自杀?” 白语没回答,她在村长的身上找什么,时安青虽然没搞懂,但也跟着找。 “找到了吗?” 时安青抖了一下。 视线里出现一双小孩的鞋子,往上看,是那张细思还真能发现和白语长得有点像的脸。 女孩捏着小手,六岁的小孩拥有成年人难以复制的天真可爱和稚气。女孩说:“姐姐,能拜托你帮我一件事吗?我想要那个贩子回到村里一趟,你能帮我做到,是吗?” 时安青呆住,手已经在摸第四个口袋时,摸到了里面的手机。 幼年版白语和少年版白语,四只眼睛,此刻全部看着她。 时安青挤出笑,老年手机根本没设密码,长按井号键就能解锁,时安青翻了一会通话记录,找到一个会定期通话,每次通话时长都极短的号码播了过去,咳嗽一声,把自己声音压得成熟了一点。 “老村长让我联系你,我家没个带把的崽,他说你能搞定?……这么贵啊……低一点不行吗……啧,行你最快多久能来啊?老地方,我家婆婆要死要活要一个儿子,钱我会搞定……行!那你快点。” 时安青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他晚上十一点能到。”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道了声谢,蹦蹦跳跳离开了。 这家伙,演都不演了。 时安青胆子也练大了,无视地上的尸体,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捂着自己的腿吸气,先是拼命逃跑,现在又想了一大推东西,累死她了。 没想到这女孩这么凶残……是她小看她了。 也难怪白语一直无动于衷,这个女人哪怕只有六岁,也依然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时安青现在内心复杂,不太敢看白语。 现在她对白语的感觉是又确实敬佩她,同时又觉得她确实恐怖。 挑眼一看,左上角的任务居然显示已完成了。 好了时安青不要去想白语小时候的事了,转移注意力,想一想,现在任务已经解决,也明白了白语和吕斯年闹矛盾的原因,动脑筋想一想,要怎么才能避开他们闹矛盾呢,果然那天晚上就不该让吕斯年听到那个谈话,既然如此,下一重生后就不去赴白辰的约了,不对那样的话白辰那个疯子说不定真的会把她的事情都抖出来……等等。 等等,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白语她根本就不喜欢吕斯年啊啊啊啊啊!!! 时安青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这只是她提出的其中一个设想,就算错了也没关系她还是可以尝试其他路线——虽然她一开始是这么哄自己的,但真的实现了时安青就不开心了,真人游戏和电脑上玩的不一样,她付出的成本可是很大的! 可恶啊!她为这对CP做了这么多,他们就不能相爱一下吗?就当是为了她! 时安青沮丧起来,唉,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思考下一条走什么路线。 但她被打击到了,提不起劲,越想集中注意力想某件事思绪就越跑偏,就比如,时安青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 话说起来。 逻辑不对啊。 既然白语在村里既不是为了帮小时候的自己,也不是和吕斯年打配合完成任务,那她为什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离开这个村呢? 她依然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时安青迷迷糊糊出现这个疑问时,门又一次开了。 吕斯年这次手里拿的不是锄头,而是一把刀口锋利的砍柴刀,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见屋里的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后第一时间跑向了她们,时安青余光看到 白语捂着头,她头又出问题了,距离急速缩短,时安青还没想到办法,只得咬牙挡在白语面前。 反正她也能重生,不如让这个世界线的白语活下来,她终究还是欣赏她大于害怕她:“你先跑!我——”时安青被背后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正好撞在吕斯年落下的刀刃下。 白语的威胁大于时安青,吕斯年立即想把刀扯出来,却不想刀卡在了骨头里,正是这停顿的不到一秒,他被人打飞出去。 “呜啊,真幸运,”白语说,“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拖延到了时间。” “烦死了,脑袋要炸了,不过无所谓,那又如何,只要忍过去,反正杀了你就能解决吧。” 时安青倒在地上,血不断流出,她的身体抽动着,最后的时光里,半掩着眼睛,放弃任何挣扎,强行压下身体基因里求生的欲望,为了延长最后的时间,节省体力,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最后一张拼图碎片。 白语掏出菜刀,用残忍的手段结果了吕斯年。 时安青听到她无所谓的语气:“抱歉啊,从进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想让你回去来着。” 啊,对啊……她怎么这么笨。 知道了白语秘密的他们,信任本就稀薄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活着出去呢。 所以一开始,他们三个就是各怀鬼胎。 白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时安青用气音说:“那天晚上……是你吧。” 白语说:“可惜了。偏偏你要进来,偏偏你要说出来。偏偏你运气不好。” 她擦掉菜刀上的血,然后干净利落地,了结了时安青。 死前,时安青用力提起嘴角,笑起来。 “果然,你是我的……” 她话没说完,咽气了,只是那双因为失焦而渐渐放大的瞳孔,依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女。 —— 死之前,时安青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次重生节点,以及下一条路线。 为白语促成CP的路线走不通了,但有一点吕斯年说得对,白语是许愿的人,所以她是最重要的人。 时安青不会在乎她杀死自己,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她是玩家,而白语是她的女主,只有这一点,时安青认为不会有错。 那么,下一次复活,尝试还未打过的那条结局吧—— 守护女主,活到最后。 20. 第 20 章 “徐小姐,你还好吧。” 背后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徐香愣了下,回头看向时安青,努力想了想,有些不知所措:“嗯……抱歉,我可能有些记不太清,请问你是?” 时安青笑了笑:“徐小姐不必紧张,你以前确实没有见过我,在当今时代,家里长辈更希望我们隐姓埋名不出风头,这一点大概徐香小姐你也能感同身受。” 徐香又愣住了,眼前的少女一副还未踏进社会的学生气打扮,气质却神秘非凡,即使面对这种诡异场景也依旧从容淡定,嘴边噙着淡笑……这种状态,和家族里的长老们很像。 她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面前少女口中的内容,徐氏主家属于玄学后人,隐于深林之中,很少抛头露面,而除了徐氏外,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的家族,徐香对他们了解甚少。 徐香温婉清丽的脸上有些胆怯,时安青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恕我失态了……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 将两人对话收入耳底的其他人看向时安青的表情也变了。 仿佛时安青已经变成了某个隐藏身份的超级大佬。 如果一方是普通人,另一方是天龙人,普通人知道天龙人的名字,而天龙人不知道普通人,这件事很正常。 但这种情况换一种方式,一方是纯种隐世老钱,另一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份她的名字,还能影藏自己的身份,只能说明她是更纯种的赛级隐世老钱。 或许类似修仙世界里的修为低的人看不出高修为的底细,而高修为的人一眼就能把低修为的人战斗力看穿的设定。 时安青脸上淡淡的笑容不变:“我现在使用的名字是时安青,徐小姐叫我安青就好。回去后替我向令尊问好。” 徐香小心地点头。 她曾经见过家族里的长辈尽管已经高龄,但依然保持着青年模样,难道这位时小姐也是一样的情况?嗯……看气质感觉这种猜测有可能。 而且看她的态度,她对这个奇异的世界非常从容,似乎肯定自己会活着出去……一般人应该做不出这种效果吧,至少她很害怕——而且正是因为玄学世家的血脉,因此对阴气更加敏感,她甚至比一般人更要恐惧这个世界……看样子,时安青应该是太奶奶那辈的前辈了,是想要影藏年龄吗?感觉她已经接近真相了。 好,既然如此,时前辈不希望被别人看出她的真实年龄,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好、好的时前、安青!”徐香差点咬到舌头,脸颊飞来绯红。 有了这段对话后,时安青明显感受到路上的氛围不一样了,她成为了暗搓搓的视线焦点,和第一次被一路忽视的完全不同的经历。 果然,如果这群耀眼的有钱人们有等级之分,老钱世家白语肯定是最高的,只要白语承认她的地位,就相当于为她背书,其他人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在这种封闭的世界,他们也无从验证真假。 时安青依旧端着她世外高人的气场,一直到公寓前,广播说完规则,她开始不急不缓,徐徐向广播提问,除了和上一世提问一样的内容,还提出了很多要等到第二天才会揭示的规则。 这一次,她和节目组的对话结束后,众人的目光多了些殷切、希望、敬仰…… 在他们眼里,时安青决定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无疑了,年轻稚气的脸,学生气的打扮全部被理解为高人为了融入世俗故意做的伪装——不,正是这副和身份矛盾的外表,才更能凸显高人与众不同的气质! 既认识徐香,又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如指掌,从从容容,自信淡定,她一定能带他们出去! 时安青瞥了一眼吕斯年,这小子的视线是唯一一个异类,因此她很快就锁定了其格格不入的主人。 被时安青这么一看,绷着脸的吕斯年立即变了脸,露出笑容,脸上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不少。 一番操作下来,成果显著。 具体表现在: “时女士,我有自信我会是这些人中最能为你所用的人。”吕斯年说。 白辰立即不干了:“吕斯年你不要和我抢!小安青和我一组和我一组!和我组队嘛,我保证不会让你感到无聊哦?” 徐香轻声斥责:“你们这样也太不稳重了,白辰,在前、在安青面前正经一点!” 白语:“你们这群男的还真是面目丑陋啊。时安青,我给你提个建议,虽然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白辰这种人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我会捍卫我的名誉权的!”白辰瘪嘴。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时安青坐在桌前,慢吞吞喝了口冰水,看向白语。 “如果我想要你和我组队呢?白小姐。” 她完全放松,双手撑着椅背,好整以暇注视着白语:“比起他们,我倒认为你的能力更强一些。那么,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呜哇!小白语好狡猾!!”白辰大喊。 白语:“关我什么事!话说,你认真的?” “既然这场所谓的‘情侣配对’只是组队罢了,那何必局限于异性呢?”时安青假装没看到吕斯年骤然绷直的嘴角,“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这里已经不是外面平和友好的世界了,所有人都想和更强的人在一起行动,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么?” 时安青放下水杯,语气平淡,似乎根本不在乎会得罪谁:“依我看,这群人中,你是最靠谱的。” 哇哦,吕斯年的眼神好恐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就受不了了吧? 这种人,天生觉得自己应该领导别人,但偏偏他出身不好,在现代社会生来就隐性低别人一级,年纪轻轻爬到公司高管的位置肯定忍气吞声了无数次,好不容易来到这个无论社会地位如何,都强行拽在同一起跑线的世界,吕斯年压抑许久的对权力的欲望全部暴露出来,演都不演了,对白语的态度彻底转变,天天吵架,独断自大,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当然,以上都是时安青纯主观全恶意的猜测。 既然这么想控制别人,凌驾所有人之上,她肯定会竭尽所能捣乱的。 这一次,不但白语要 压他一头,她也会狠狠恶心他。 白语嘴角一翘:“你眼光不错。行,我和你一组。” 时安青微微一笑。 多亏了前几次和明华组队的经历,她明白一件事,与其卖乖求情让他们勉强答应组队,不如让他们觉得,被她认可,和她组队,是一件值得骄傲,很有面子的事,尤其对象是白语时,时安青都不用尝试,就知道要是把精力放在恳求她和自己组队身上,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既然两个女生在一组,就势必会有两个男生在一组。 吕斯年依旧老样子,率先开口,希望和徐香谈谈。 “什么事情啊,我们不能听吗?”时安青说。 吕斯年正准备带着徐香离开,听到这句话,眉眼又阴沉几分。 “抱歉,是一些私事。” “你别误会,大家确实没有听别人隐私的癖好,”时安青好奇得要死,表情却无比恳切,“只是你也知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也是为了你和徐小姐好。面对暗处的敌人,我们最要紧的是团结,我不是反对你们说悄悄话,只是要是后面节目组搞一些离间我们的把戏,私下偷偷谈话的人肯定嫌疑更高一些,嗯……尤其是你这样主动提出要说悄悄话的,肯定是被率先怀疑的对象。” 时安青说得情真意切,满脸都是我为了你好:“况且看广播那个意思,我们既然身处所谓的恋综节目里面,肯定暗处有无数摄像头,既然你们说的悄悄话都会被背后的节目组听见,还不如开诚布公,让大伙都听听。” 白语本来就对吕斯年转变的态度感到恼火,这下开团秒跟,抱臂道:“没错,而且我也好奇,你平常好像和徐香接触得不多吧,怎么莫名其妙要找她谈话,不会是想趁机要挟她和你组队吧?” 明华皱眉,挡在徐香面前。 白辰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举手起哄:“不许走!不许走!” 吕斯年脸彻底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睛盯着时安青,腮帮子处的肌肉鼓起一块。 他长得凶,脸上几乎没有钝气的线条,又不像现代大多数懂点时尚的男人喜欢留稍微盖住眉眼,或者喷了发胶往后梳的发型,锐意凌厉的五官没有任何遮挡或修饰,带着一股狠劲,冷下脸时,哪怕穿着笔挺的西装,也透着股会咬断你喉咙的腥气。 时安青想,这才是真正的吕斯年。装什么狗屁斯文败类,一个大学都没读过的泥腿子,一路闯到现在这个位置,人家真正的斯文败类会识时务,遇到比自己腕大的,亏吃了就吃了,只要不耽误自己依旧能在自己的阶层玩乐就行,吕斯年呢,他半辈子都在往上爬,估计最爽的时候就是把曾经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刻,要他向权威屈服比登天还难。 她敢保证,吕斯年不仅不会被她编的身份吓住,只会憋着这股恨意,直到把她踩死为止。 不过,时安青连生死都看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既然她决定守护白语,早晚会对上吕斯年。 时安青坦荡地对上冰冷的视线。 那就看,谁先踩死谁好了。 21. 第 21 章 四目相对的下一刻,吕斯年也露出一副专业的表情,咬紧的后槽牙放松了,表情谦卑又从容:“没想到大家会这么误会我,我自然有我的思量,不过既然你们觉得不妥,那就算了。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哇,她还是第一次见吕斯年这副样子。时安青看了眼白语,见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就知道大概吕斯年日常就是这样。 这叫什么,秒开职业脸? 没了吕斯年搞事,这次分组有了很大变动。 时安青、白语一组;徐香和明华一组;吕斯年则和白辰一组。 叫声最大的依旧是最无关紧要的白辰,不知从哪里掏出手帕咬在嘴里,一边哭唧唧抹眼泪:“不要!我要和小安青一组啦!吕斯年这小子好可怕!没有人心疼心疼老人家吗?” “……”时安青想起自己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居然是温柔,眼尾抽了抽,当做没听到。 最可怕的人是你自己好吗!能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吗! 见白辰扯手帕,白语当即挽住时安青手臂耀武扬威:“骂你老你还真倚老卖老了,不好意思啊,时安青和我一组。” 分完组,众人坐在一起吃晚餐,时安青回房间了,只轻飘飘丢出一句话:“果子有问题,我就不吃了。” 也不解释有什么问题,也不解释怎么知道的,一副随你们想吃就吃,她只提醒,不干预,吃出问题也和她无关的态度。 这句话送到众人耳边后,哪怕明华已经试过毒了,众人依然心照不宣,默默放下了餐具,只剩下明华一人在风中凌乱。 半夜,时安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穿上外套准备进林,没想到一转身,与客厅里的人影对视了。 该死,以前吕斯年可没在这。 男人躺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光变幻莫测,落在他脸上。 “要十二点了,还不睡?”时安青率先发问。 “毕竟我只是凡人,在这种地方,还没心大到能安然入眠。”电视机音量被调得很低,他没开灯,电子屏的光在他脸上映出山谷似的阴影,“时女士你呢,大半夜还有什么计划?” 时安青合拢外套,知道现在是出不了门了:“我上厕所。” 从房间到卫生间正好要经过客厅,时安青不想惊动其他人,也没开灯,借着电视的光绕过沙发区,却不想闻到一股酒味。 顷刻间,时安青心提到了嗓子眼,被火燎了似的看向吕斯年前的玻璃桌——上面放着酒杯、酒瓶——但并不是用奇异水果酿的酒。 时安青回过神,暗暗嘲笑自己有点PTSD了。 但或许是由于她停顿的视线有些过于明显,一只戴着腕表,指节突出,皮肤粗粝,虎口处一大块被火燎过的疤痕的手端起酒瓶。 “时女士也想来一杯?”吕斯年往空杯子里倒上酒,递向她。 好丑的手。 时安青收回视线:“不了,我不喜欢喝酒。” “我以前也不喜欢喝酒。”吕斯年站起身,依旧递着酒杯,“后来次数多了,才知道酒的存在果然有它的道理。这是我珍藏的酒,味道绝佳,只是试试而已,只要愿意品尝,时小姐会或许会发现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屎存在也有它的道理你怎么不去吃啊? 本来计划被他搅乱她心里就烦,时安青打开挡在面前的酒杯:“不了,我不仅讨厌酒,还讨厌酒桌文化。麻烦让让。” 杯子里的液体洒落地毯,酒杯哐当一声,下一刻,唯一的光亮消失了,客厅陷入漆黑,杯子在玻璃桌上滚了一圈,清脆的声音在沉默里格外突出。 一只手臂忽然攀住她的后背,时安青全身肌肉紧绷,肩膀被掌心裹住。 “不用紧张,时小姐。”男人声音很轻。 这个王八蛋,发现她紧张了,自己就轻松了是吧?! 时安青磨了磨牙,没管旁边的人,弯腰在桌子上摸索。 刚刚大概是杯子砸到遥控按钮了,听声音应该在…… 她摸到长盒形物体,正想拿起,一只粗糙干燥的掌心虚虚覆盖住她的手,后背忽然贴上一块墙似的热源,吕斯年将遥控抽走,直起腰,重新打开电视。 光亮激活了这块区域,吕斯年退了几步,收拾桌上酒瓶和杯子:“虽然遗憾不能和时小姐成为同好,但既然时小姐严词拒绝,我也不能强求,不是么?那么,明天见。” 短短几分钟,他像是确定了什么,语气和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头也不回上了楼。 由于吕斯年的耽搁,时安青怕半夜又有人来拦路,等到了凌晨两点才出门,离开区域时已经天亮,五点十分,时安青希望喜欢晨练的白语不要起太早。 幸运的是,没看到白语。 “早上好,安青。” 森林出口处,徐香直起腰,脚边是花盆和泥坑。 时安青:“呃……” 徐香笑着说:“森林里的植物长得真美,我想把它们移植到阳台上照顾。” 时安青骤然想起,徐香能够和植物对话。 这就相当于,森林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睛。 徐香知道她的事了吗? 时安青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半点肌肉变化。 “嘿呦。”徐香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弯腰吃力地抱起地上的花盆,泥土染脏了她的裙子。 时安青看见她额头的汗水,这一幕的徐香身上少了点不染纤尘的仙女感,却并不折损她的美丽。 初次见面时,时安青印象最好的就是徐香,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她。 “啊,铲子,手拿不下了。”徐香有些不好意思,偏过脸小声道,“安青,你可以帮我拿回去吗?” “当然。”时安青笑了笑。 林间小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往房子的方向走,时安青拿着铲子走在徐香后面,盯着女人的头发出神。 每个世界线,徐香都会在相同的时间节点莫名死掉。 他们之中,确实影藏了一个杀人魔。 一个内鬼。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徐香?只是随机挑选,还是徐香有其特殊的理由? 如果这一次想办法救下徐香…… 早餐前,广播如期公布规则,包括投票、异能、内鬼,接下来本该如往常一样由吕斯年提出开会讨论,但这一次,广播声消失后,餐厅内沉默了。 时安青意识到不对,看向吕斯年,正好撞见对方望向她的目光。 吕斯年额头青筋鼓了鼓,眼下的青黑似乎更浓了,嘴唇颜色 有些淡,眼里是还没消弭的怒意。 ? 有病? 时安青瞪了回去。 开会内容如常,只是,当时安青说到自己的能力是控制智能设备时,吕斯年隐晦注视她的视线变成了直勾勾的盯着了。 时安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如既往,当明华不愿意透露能力时,众人反应很大,但这次,吕斯年却打断了所有质疑,直到所有人发言完,吕斯年开口。 “我很确定节目组说的‘内鬼’是真的。” “因为,今天早上,有人企图谋杀我。”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时安青眼皮抬了下。 又是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件。 吕斯年伸手,掌心有一条破皮泛红的横线。 今天早上,吕斯年差点从二楼摔下来。 据他所说,他房间里离床尾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有一扇能往外推开的窗户。 由于这扇窗户没有限位器,不能限制窗户开启的角度,且墙裙过低,窗户过长,吕斯年昨天入住后便觉得有安全隐患,检查之后便从没打开过,窗把手一直是锁着的状态。 但早上窗把手被人开启,窗户虚关,吕斯年只是手意外撑了下窗户,差点摔下楼。 白语:“没有人看见有人进你房间啊,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打开又忘记了?或者你根本没锁上?” “听我把话说完。”吕斯年冷冷道,“我当时很快反应过来,及时稳住了重心,但就是那几秒,我正对着打开的窗户,背后有人。” “有人在背后推我。” “你进房间时锁门了吗?”白语皱眉,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飞快看了眼时安青。 “锁了。”吕斯年确定道。 “还好我及时抓住挑板,加上正好白辰在下面,才没有摔下去。” 白辰笑眯眯的眼微微睁开,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在做引体向上啊。” “……仔细回想,当时我并没有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推我的人要么早就潜入了我的房间,使用了某种方法让我没有发觉,要么有某种手段,使得门锁开启时不发出声音。”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是你的时间,时小姐。”吕斯年说。 “您想谋害我的目的,是处于单纯的看我不顺眼,还是由于,您就是那个内鬼呢?” 众人身形未动,眼眶里的眼珠,悄然移向时安青。 其中存在感最强的,便是她的队友白语。 “……” 时安青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不能回答。这是他的陷阱。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会被当做叛徒处死。 吕斯年继续说:“之所以等到现在才说,是因为推我的人无论是哪种方法,都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除非祂拥有特殊力量。” 等到所有人交代完自己的能力,就可以通过比对确定嫌疑人。 而时安青公布的能力,好巧不巧,正好可以打开智能门锁,并控制它静音。 短短几秒,时安青飞快提取出能够反驳的地方。 但…… 时安青扫过众人的表情,回想起明华被杀死的那天。 她不确定,能否活下去。 22. 第 22 章 “所以,现在是抓内鬼的环节吧?”白语忽然开口,“抛开时安青不说,明华,你是为什么不公开能力呢?” “吕斯年,时安青的能力确实可以打开你的房门,但都出现超能力这种东西了,肯定不止她的能力能做到谋害你。” 吕斯年:“白语,你就这么明晃晃站在时安青那边,甚至不惜拖朋友下水,就算她可能是内鬼?” “我站在她那边又怎样?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和我比划比划。她现在是我的队友,要是被你们污蔑死了,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听到白语为自己说话,时安青松了口气。 其他人她都可以不在乎,只有白语是最重要的人,这个少女是主要的行刑者,要是铁了心想杀她,时安青几乎不可能逃走。 而且既然她决定走保护白语的路线,就不能让白语觉得她是内鬼。 吕斯年冷笑:“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白语,我可要提醒你,只要时安青是内鬼,以后你的话可信度可要打折扣了。” “我可以保证我不是内鬼,也不是早上害你的人。就像你说的,当时你从背对窗户到转向窗户不到几秒的时间,背后就有人推你,这么短的时间要开锁,还要从门口来到你身后,我是肯定做不到的,更何况,我也演示过,以我的能力,打开智能手表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时安青笑了笑:“倒不如说,我也蛮好奇的,从二楼摔下来,怎么样都不至死吧,而巧就巧在当时你‘幸运’没掉下去的时候,还能被楼下的白辰目击救下。” 吕斯年:“你的意思是,我是自导自演?” 时安青耸了耸肩:“既然抓出内鬼是所有人的共识,那不如把眼界开阔一些呗。白辰,你当时是目睹了吕斯年从窗户差点摔下去,侥幸抓住挑板的全程,还是一开始就只是看见他吊在那里?” “嗯……我想想,没有看到全程哦,不然我也不会误以为他在做引体向上了。唉?所以小安青不是内鬼,吕斯年才是喽?” 吕斯年:“白辰!记清你的队友是谁!” 时安青好整以暇:“也就是说,吕斯年说的自己在房间被推下去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人证只记录他吊在房间外是真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吕斯年是自己打开窗户挂在外面,然后呼救让白辰发现他的呢?” 徐香犹豫地说:“也对……这样一想,选择在二楼把斯年推下去,内鬼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掉斯年,而是为了……挑拨离间。” “时安青,你的可能根本就不能成立!如果是我自导自演,我怎么能保证我在所谓的‘挂在外面’的过程中,不会被楼下的白辰看见呢?” “就算被看见了又如何呢?” 时安青嘴角笑容不变。 需要自证的人是你自己,吕斯年。 “就算被看见了,你大不了可以说自己真的在做引体向上,反正白辰这个怪胎也会相信。”“小安青好过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从二楼摔下去了,那又如何?” “用皮外伤换取别人被处死,这是笔划算的生意。” 吕斯年脸色发青:“无论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你的妄想。” “现在知道要讲证据了?轮到自己的时候知道要讲证据了?”时安青走到他面前,一手闲闲插兜,一手点着他的肩膀,“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大家都信了你的话,我会不会被当场砍死呢?” 白语拍拍时安青:“放心,有我在,没有人会这么野蛮。” 时安青噎了一下,吕斯年静了静,皮笑肉不笑:“抱歉,我承认之前是我偏激了。” 时安青也回以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就好。” “事情还没解决呢,”白语抱臂,“明华,怎么一直不见你出声啊,不会从报能力那时候起嗓子就哑了吧?所以你能力到底是什么啊?一直藏着掖着。” “我、我的能力是zhuan——”明华身体抖了下,木木的表情立即鲜活了,转口道,“对不起,我不能说出来……” 白辰说:“很可疑哦……白语的脸上这么写着。” 明华:“我不是内鬼!大家要是不相信,可以监视我,或者把我关禁闭,我不会反抗的。” 时安青想,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以为最多就是被人监视或者关禁闭,实际上在这种环境里,每个人压力只会越来越重,不说知道互相是同伴的人都会自相残杀了,对内鬼,或者说疑似内鬼的人只会更残忍。 “如果要论嫌疑,明华的嫌疑比你们两个重,毕竟你们两至少公开了自己的能力,”白语说,“连自己的能力都不愿意说出来,明华,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同伴啊。” 但公开了能力不一定代表就是真的。 时安青想,她就说了慌。 她看向吕斯年。 他也是。 吕斯年说自己的能力是目标感知,能够感觉到哪个选择是正确的,这样的能力很难表现给别人看,最容易造假。 本来吕斯年会是最先被怀疑的人,但队伍里还有个连造假都不会的傻子,帮他转移了全部火力。 结合以前的表现,吕斯年真实的能力估计和‘精神’‘脑’这种词相关,上一周目白语的头晕大概就是他搞的鬼,这样一想,某一世的最后她和吕斯年组队,状态非常不好,也是经常头晕,就是这小子暗算了她。 吕斯年是个随时会炸的暗雷,必须处理好。要么先下手为强,让他没有发挥能力的时机,要么找到抵抗他能力的办法。 而且要说内鬼,时安青活了这么多世,觉得一伙人里面,果然还是吕斯年嫌疑最大。如果他是内鬼,说明他早就被‘鬼’替代了,她杀他,就不能算杀人。 时安青很快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吕斯年话风一转:“没错,我只是觉得有内鬼推了我,但那个人不一定是时安青,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明华,你宁愿被当做嫌疑人,也不愿自证清白,洗脱自己的嫌疑吗?就算是时安青,也有理由反驳我。” 明华脸色发白,手开始抖,眼球小幅度高频率颤动:“我、我、抱歉,我想回房间。” 他扒开人群,就要跑,却被白语拦住,一把按 住他,将他双手固定在背后:“拿绳子来!这小子想跑!” 明华疯狂挣扎:“我不是跑,我,我要吃药,我今天还没吃药,放开我,我得回房间吃药!” 药? 时安青想起来了,明华好像说过,他家里人让家庭医生给他配了什么药,说是补充维生素的,每天都要吃。 看他现在的样子,不像是补充维生素那么简单啊? 白语:“药?你以前可没说自己要吃什么药。” 白辰跃跃欲试:“所以小安青和吕斯年都不是内鬼,明华才是内鬼吗?哇!真有意思,我们要怎么处置他?需要我的帮忙吗?我真的很好奇被鬼上身的人大脑构造会不会改变呢。” “够了!” 时安青思绪被打断,看向徐香,她眼底水润,含着泪道:“你们难道没有看到明华现在很难受吗?我只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为什么进来这个奇怪的世界后,你们所有人都变了。” “让他去房间拿药,万一途中他耍什么花招跑了怎么办?他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白语说,“是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里可不是办家家酒的地方。” 吕斯年开口:“我和他一起去吧,我看着他,要是跑了,你们可以拿我问责,就算说我是内鬼也无妨。毕竟他这副模样确实挺可怜的。” 你这么一说,不就显得你不可能是内鬼了吗? 时安青立马说:“我和他们一起去。” 白辰举手:“好热闹!老师,那我也要去!” 白语一把按住白辰的头,额头青筋暴起:“两个人看管足够了,再捣乱我杀了你。” 放开明华,他撒腿就跑,时安青和吕斯年紧跟其后,见他飞快跑进房间,门都来不及关,从抽屉里哆哆嗦嗦拿出一瓶没标签的瓶子,倒了几颗在手心,仰头吞了下去,扶着床瘫坐在地。 “怎么回事?”时安青一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冒虚汗,“你这是什么病,很严重?” 明华吃药的速度快,时安青只看清他手心里药丸的颜色各不相同。 几粒药下去,明华的脸色以肉眼速度好转,不到一分钟,撑着站起来,此刻另外的人也都过来了,他有些尴尬:“家里人只和我说是罕见病,没和我说具体什么病,只和我说按时吃药就没问题。” 之前几乎凝固的气氛因为忽如其来的这件事反而有所好转,时安青还在沉思,白语嘁了一声,徐香弱弱提醒:“明华,你的能力……不能告诉我们吗?” “我……”明华支支吾吾,时安青瞄了眼白语,果然,她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虽然明华不肯说能力确实有点怪,加上他奇怪的病,嫌疑确实不小,但或许是当过他的老大,时安青撇过脸,心里有些不忍。 啧,这小子好不容易和徐香分一组,可惜了。 气氛再次凝重,每个人一言不发,忽然,徐香动了。 她走到白语和明华中间,张开双臂,柔美的面庞因为眉毛下压而有了几分坚毅感。 “无论任何,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怀疑我们的同伴,我不允许!” 23. 第 23 章 明华:“徐香姐……” 白语不耐烦了:“徐香,你平时也不蠢,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就这么优柔寡断?提醒你,两两组队只是那些鬼东西的障眼法,就算队友没了,你也依旧可以活下去,没必要保他。” 徐香咬牙:“你觉得我为明华说话是怕自己一个人被投票淘汰?白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 白语举起双手:“好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行了吧?我可得提醒你,我们马上就要去什么鬼‘约会场所’了,那时候只有你们两个人,万一明华就是那个内鬼,你不害怕就行。” “……”徐香犹豫了一下,随即摇头,“我相信我不会有事。” 白语拍手笑起来:“哇!你就这么信任他啊?真是感人啊!” 徐香:“不,我不是信任他,我是相信明华不至于这么笨,在被人怀疑的情况下对我下手。” 在一旁观战的吕斯年终于说话了:“白语,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包庇时安青吧。现在就时安青和明华最可疑,你这副气势,像恨不得立马杀了明华一样。明明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是内鬼,不是么?” 时安青冷笑:“是吗?我可记得这出戏是因为你才开始的吧。” 不知不觉,和白语站在一块的只剩时安青了,白辰笑眯眯一个人站在一边,其余人全站在时安青和白语对面。 白语也发现了这点,猛然看向吕斯年,沉默片刻,露出笑颜:“时安青说得对,吕斯年你少在一旁说风凉话,要不是你,也不会扯出这么多事。而且大家一个个的这么严肃,搞得我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大家不是在抓内鬼吗?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团队好啊。” 时安青合掌总结:“既然吕先生是受害者,那么由他来决定如何?吕先生的能力不是可以感知哪个决定是对的,哪个决定会带来灾难吗?” 白语看了眼时安青:“我没意见。” 徐香:“斯年……” 吕斯年与时安青对视几秒,而后开口:“感谢大家信任我,我的立场不会变,我们之中由内鬼是事实,但眼下互相胡乱指责对我们没有好处。尽管这次我差点受伤……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想冤枉任何人。”吕斯年看着徐香和明华,眼神真挚。 “当然,这不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还是——”“你的能力告诉你的,对吧,我们都知道。”时安青打断他的话,淡笑,“可是这样你不就白白受伤了吗?真的没关系吗?” 时安青见他腮帮子鼓出一块,只是一瞬,男人立马露出笑:“当然……没关系。” 白辰举起食指:“我觉得大家就是太紧张了,万一是吕斯年昨晚被吓得没睡好,今天勾开窗户但忘了,然后又不小心撑在窗户上,所以才会差点摔下去呢?” 吕斯年皮笑肉不笑:“呵呵,也许是吧。” 众人散了后,明华找到吕斯年。 “吕斯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不是相信,是谢谢你愿意在我身上有疑点的情况下给我证明自己的时间。” 静静听他说完,吕斯年开口:“不,我是真的相信你。” “哎?” “其实我本来打算说先关押你,但我的能力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吕斯年说,“所以我相信你不是内鬼,这同样是对我能力的自信。” “况且,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你现在的表现和以前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被鬼替换呢?”吕斯年拍拍他的肩,“我们可是好兄弟,放心,以后我也不会怀疑你的。” 明华松了口气:“太好了,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不过,我有点担忧,算了,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 明华嘴里的气憋不住了:“别啊!别说话只说一半啊,吕斯年,在这种鬼地方,你的能力可是破局关键啊!万一不是你的错觉,是你的能力在暗示你呢?” “其实是……白语,我有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吧,我自认为没有惹到她,只是差点被推下楼后的合理反应而已,但她似乎很针对我。” 吕斯年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我很担心我们团队因为不和分裂。” “白语也是为了帮……时安青,”明华眼睛暗了暗,“……才会那么说。” 明华不说话了,吕斯年问:“怎么了?” 明华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其实时安青和我说过关于你的坏话。” 吕斯年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说了什么?不对,但是我以前明明不认识她啊?” 明华挠挠头,不自在起来:“就是她和我说,之前我们不是一起爬过山吗?那时候她听见你打电话……呃,就是说你说自己想追求徐香姐那种话,还说所以她才会知道徐香的名字。” 说完之后,明华许久没听见吕斯年的回应,侧头一看,男人眸色幽深,但又似乎只是幻觉,吕斯年苦笑起来:“那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个难缠得要死的客户不得不处理,所以我才带着电脑爬山,我那一整天都在应付那个客户,怎么可能打电话说那种事呢?而且退一万步说,我又不是什么蠢人,追求徐香这种事如果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又为什么会选在和你们爬山的时候打电话说呢?” 明华也懵了,吕斯年继续说:“我就是个穷小子出身,和你们玩也不过是顺其自然,没有攀附权贵的意思,我也有足够的自信让我说出,我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是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以徐香的家庭背景,要真想攀上她,不知得多困难,要有这个精力,我为什么不去讨好白语?又犯得着为了你得罪她吗?所以对于她的诬告,恕我不能接受。明华,你也没有听信那个女人的话吧?” 话说完,吕斯年眼尾的笑意同无辜感一起淡去,一眨不眨看着他。 明华一时说不出话,吕斯年的能力他有目共睹,这个男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好几次他从白语那听来吕斯年主动揽下责任,最后反而把必定搞砸的事情完成得漂亮干净,让算计他的人哑口无言的事。期间吕斯年也不是没被报复过,最严重的一次,是某个和他有仇的高管被辞退后,躲在他家里准备捅他,来个鱼死网破,好在吕斯年警惕性高,还经常锻炼,所以最终只受了皮外伤。 这样的人,有副好皮囊,又有肌肉,要真想走捷径,很容易轻轻松松钓到富婆。</ p>他为什么会怀疑吕斯年呢? 明华懊恼又愧疚,躲避吕斯年视线:“啊,是、是啊,当然了,我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兄弟,我怎么会听信她的话?” 真奇怪,他怎么会听信她的话? “那就好,”吕斯年说,“时安青这个人很神秘,似乎对这个地方多有了解,我们又谁都不知道她的底细,这样的人如果是内鬼,后果不堪设想——当然,这是于公。” 徐香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担忧地看着他们,吕斯年神态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于私,自从她来了之后,我总感觉大家对我的态度开始改变了……也许这是我的错觉吧,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只是……” “我明白,兄弟,时安青是大佬,大家都不愿意得罪她,不过,如果她真的针对你,放心,我一定会站在正确的那一边!”明华握拳。 “我,我也是!”徐香鼓起勇气,轻声说,“内鬼的目的就是离间我们,如果这个人是时安青……不,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原谅他!” —— 明天的约会地点时安青已经轻车熟路了,因此她并没有多少压力,回到房间,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思考要如何救下徐香。 稍微梳理一下时间顺序,会发现徐香通常会在进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五天死亡。 即,第一天组队,第二天广播公开信息,以及众人开会各自说明能力,第三天,在平行世界世界约会,第四天,观众投票表决,第五天,森林将增加野兽,众人在心动小屋休息,徐香死亡,第六天,继续休息。第七天,新的约会,第八天,投票…… 徐香的死太诡异了,简直就像策划生怕玩家注意不到一样,在游戏里,这几乎等同于调查清楚徐香的死,或者保护徐香不去死就能获得新线索一样。 时安青并不是毫无头绪。 某一个周目,吕斯年对徐香的死表现得很不正常。 按以往他的性格,绝对恨不得闹大,但那一次,他只以“徐香去给明华送花了”为借口便轻轻翻篇了。 那样的态度,那样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徐香会在那一天死去似的。 时安青想起那天除了徐香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待着,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但还有一个人,不用在场就能杀人。 吕斯年,他的真实能力类似精神操纵。如果是他,那就能说得通徐香为什么会离奇死去了。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一是吕斯年的动机,他为什么会杀徐香?如果说仇恨,徐香和吕斯年几乎没有什么接触,两人的气氛也看不出任何蹊跷;二是吕斯年的能力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是现在这种表现,估计她和白语都活不过一分钟。 啧,真是头疼,不管怎么样,她决定在第五天和徐香寸步不离,运气好也许能救下徐香,运气不好也无非没救到,然后因为和徐香在一起而被怀疑处死,但那又如何,她如今最不怕的就是死,就算没救到徐香,她也能亲眼目睹是谁用什么方法杀死了徐香,这样下个周目就有应对的方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时安青?你在里面吗?” 是白语的声音。 24. 第 24 章 老实讲,那一刻,时安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搓了搓手臂,时安青掏出手机给白语打电话:“你在外面叫我?” “?”电话那头说,“对啊,时安青,你怎么了?” “没事。” 时安青松了口气。 实在是白辰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她都有点PTSD。 而且那混蛋还正好在她回房间前纠缠她要加她联系方式,依旧是“感觉小安青好有意思”这套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时安青本来都差点忘了,被他那么一缠,瞬间回忆起了那厮的‘光辉履历’。 打开门,时安青问:“这么晚了,白语,你找我有事吗?” 白语:“刚刚真是好险,没想到吕斯年居然想冤枉你,时安青,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时安青笑了笑:“谢谢。” 白语继续说:“话说起来,我还真的挺好奇你的,其他人我都知根知底的,只有你,啊我这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就是纯粹好奇,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哎,‘时安青’这个名字不会也是假的吧。” 时安青:“秘密。” 白语脸色有些不好看:“行吧。我看其他几个人像是要抱团,吕斯年这个崽种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针对你,他很会掌握人心,你最好小心点。当然我你可以放心,我是看不起吕斯年那副小人样。”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时安青房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撩了把卷发:“所有人里面我力气最大,我相信我们两的合作是最完美的,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我也不是只会抱你大腿的废物。” 时安青:“这么快就把其他人排除在外?” “时安青,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是会死人的,不提广播里的鬼玩意,我们中有个内鬼,这可不是儿戏,”白语冷笑,窗外墨蓝的背景里黑色树影微微晃动,少女身上是浑然天成的傲气与魄力,“当然,这不意味着我肯定你就不是内鬼,但选择你当我的盟友是最佳选项,我从不后悔我都选择。时安青,你要是想和其他人交好,我当然不会阻碍你。” 此时的白语脱去礼貌讨好的伪装,勾起笑:“用脚趾头都能知道吕斯年肯定私下偷偷拉拢其他人了,你再去向他们示好,只会降低自身威望,当然,这不是关键因素。” 说到这,她微微翻了个白眼:“最重要的是,徐香和明华那两个蠢货,就是两个拖油瓶,没必要自找累赘。至于白辰,呵。” 在时安青的微笑注视下,白语站起身:“说了这么多,都有点口渴了。时安青,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选其他人,也知道我分析到的东西你大概都考虑过了,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用不着我点醒。” 时安青喟叹一声:“白语,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白语这段话既显得自己敞亮,也暗示她足以跟上她的脚步,还拔高了自己的地位。 两个人的关系里,来往是一门学问,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一方压制另一方的局面。 本来以时安青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加上露出的先手信息,如果要按地位排序,六个人里面时安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这种情况下,和她组队,很容易变成受她驱使的边缘角色。 但显然白语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为此,从开门起,她的每一句话,表情、动作和气势都要恰到好处,不能让自己低人一等,也不能惹得时安青不快。 她亮明了自己的价值,并告诉时安青,她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白语捂嘴笑:“我不觉得当一个野心家有什么不好,况且,你不是也不讨厌吗?” 人际交往就像交际舞,只有一方让出一部分空间,另一方才有前进的可能。 时安青说:“没错,我不讨厌,甚至很欣赏你。”她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盟友。” 白语握住手,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话说,时安青,你这个房间位置真不错耶,和我换一下呗?” “有点得寸进尺了哦白语。” “切。” —— 睡前,时安青复盘了自己的进度。 救徐香只是支线任务,她这个周目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徐香,和她一起活到最后,至于其他人,不用在意。 现在她已经成功获得了白语的信任,计划正稳步进行。 第二天,几人会和前往森林,时安青意外和明华对视,对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时安青心中了然,表情不变,和白语一起进入森林。 网络世界的副本在时安青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夜晚就已经通关,只不过当时时间急,还没来得及净化,这次时安青再次来到这里,依旧是熟悉的乌烟瘴气,不过上次的猪头事件换成了另一则大型网暴事件。 尽管时安青是第一次处理这件事,但她已经掌握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信息,加上队友白语思维灵活,行事果断,因此没用多少时间便让进度条到达了百分百。 完成任务后,时安青惯例没有选立即净化,留下来实现恶鬼愿望,按部就班做完一切后,时安青正要退出,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这次又这么快就要走了?】 这熟悉的压迫感…… 时安青身体一抖,当即就要跪下,那道声音轻笑一声,时安青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真有意思,我的地盘好久没来这么有趣的人了,留下来陪我吧。】 时安青冷汗浸了一背,正想开口说什么,嘴却像被封住了一般,无法张开。 【不想留下来吗?我看你在这玩得很开心啊。】 那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要害怕嘛,这个世界太无聊了,虽然你抢了我的信徒,身上还带着让人不爽的气息,但我还是蛮喜欢你的。】 时安青终于可以开口了,战战兢兢道:“可是我把您的世界搅得一团糟,没关系吗?” 声音嘻嘻笑了几声:【小家伙,你还挺诚实啊。】 时安青是没招了。 她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碰到人家地盘主人的概率很低,没想到这次又碰到一个。 如果面对的是普通人,她可能还会挣扎一下,但现在和她对话的可是神!给 她一万条命她也不敢造次啊,医院世界的神告诉她,他们目前的能力都是神赋予的,谁知道她被神弄死了,重生的能力会不会消失。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的周目她在网络世界也没碰上神啊。 先试探一下这个神的性格,如果脾气暴躁……要不自杀算了……也许自杀还有重生的机会,她可不想用自己的金手指赌。 【我的世界一团糟没关系,可以输代码解决。】 时安青:“?” 我嘞个‘我的世界’啊? 难道,她运气其实挺好的,接连遇到的两个神都脾气不错很好说话? 【而且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就这点能耐,还敢说把我的世界搅得一团糟,口气不小啊。】 时安青摸不清这位的脾气,只好尴尬地嘿嘿直笑。 【真是的,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里打扮成这样呢,这可是我骄傲的作品……没想到还能更烂啊,真是太好玩了。】 时安青:“呃……?” 【你和你的伙伴都身上带着我同类的难闻气息,我本来想在你进来之后就弄死你们的,不过你倒是给了我惊喜,来,留下来,替我把这里装饰得更糟更乱吧,不答应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时安青察觉到不对,立即躬下身,从裤腿里拔出小刀,刚要刺向自己,下一秒,她手中一松,整个人——不,整个灵魂开始不受控制往上飘。 时安青往上看,入眼一片紫色云雾,中间是一个黑洞般的旋涡状眼珠。 可恶!!! 魂体被揪出,时安青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眼见着一股吸力让她离眼珠越来越近,时安青目眦尽裂,拼命挣扎。 不甘心!!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多信息!!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她不甘心!!! 不,她不会死,她是主角啊!!她不允许自己停在这里!!! 时安青大脑飞速运转,转动的巨大黑色眼珠已经触及她的灵魂,时安青感觉自己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某个瞬间,时安青似乎感觉到脑袋里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既然她已经从这个世界偷到祂的信仰,四舍五入,她也算是一个小神!!! 既然都是神,祂要她死,她就不能反抗吗?无论给祂的损失再小,就算连挠痒痒的力度都算不上,她也要报复回去!!!哪怕是燃尽她的生命!! 恨意烧光了她的理智,时安青只有一个念头——她绝对不会白白等死。 这个世界赋予了她穿梭数据的能力,时安青从前从未尝试过用这股力量来直接攻击别人,或许是绝境激发人的潜力,短短时间内,时安青似乎与这个世界的风融合在一起,化为一道流光朝天上的眼睛攻去。 但下一瞬,眼睛消失了。 时安青懵了,但为时已晚,她不会刹车,眼见着自己像一道陨石冲向一片虚无,似乎空中伸出一直手,捻住了她。 【你竟敢挑战神的威严。】 那只手的主人说。 【四舍五入,你是要弑神啊。】 时安青:? 哪来这个四舍五入法啊? 25. 第 25 章 或许是因为命也拼了,时安青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我请问这位大人,你这有点太高看我了吧?一粒蚂蚁朝你冲过来,你会觉得它要杀你吗?在你眼里我和蚂蚁差不多,凭什么给我安个这么大的罪名啊?” 时安青咬牙。 要杀就杀!反正她也不能更好过了。 【和你这种凡人说不清。】 时安青:“?” 那声音却陡然兴奋起来。 【啊呀呀,弑神者,自我诞生意识起就没见过呢。】 时安青讥讽:“那你还挺没见过世面的。” 【?】 【并非没见过世面,凡人想要与神对话本来就是天方夜谭,而那亿亿分之一的人心里却只有恐惧,实在乏味,像你这种敢挑战神的威严的人,是真的很罕见呢。】 “那你就别杀我啊,我们那的习俗对罕见的生物都是要好好保护起来的。” 时安青一边把脑袋里的想法往外倒,一边暗自奇怪。 真是,在她决定豁出去后,反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如果没来这么一出,她脑袋里绝对不会生出任何忤逆神的想法。 大概是知道自己必死了,所以还不如在死之前说个痛快? 【你说得对。】 出乎意料,神没有反驳她。 时安青周围刮起大风,她仿佛站在龙卷风中心。 尽管看不到那个神,但她却能奇异地感知到,祂正围着她绕圈。 “……干嘛。” 【你怎么这么弱啊?】 时安青的脸被戳了戳。 时安青大怒:“干嘛!” 士……不可杀,也不可辱! 【如果你再强一点,也许能真的杀了我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安青总觉得祂的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想象一下,在我的世界杀掉我,这可真是世界上最荒谬最可笑的恶作剧!啊~!!!真是太棒了!!!】 时安青表情一言难尽。 她终于能体会医院世界的神说的每种神性格不同是什么意思了。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神明,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时安青也不知道要和这位大人耗到什么时候,性命被人拿捏的日子实在度秒如年,挖苦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小的呢,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地球人,一个普通人,一个大学生,我呢,是绝对做不到弑神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凡人能通过偷信徒来窃取神力,这就说明,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哦~~只要方法得当,你甚至能——】 【——直接吸收神的力量。】 时安青睁大眼。 嗡嗡——嗡嗡—— 她回过神,接通视频通话。 “真是倒霉,没想到通关了还不能见面,只能打视频通话,咱们配合得很不错嘛……时安青,你怎么这个表情,怎么了?” 时安青摸摸脸:“没什么,刚出来,还没反应过来,你想和我见面?可以呀,把定位发给我,我来见你。” “真能见面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时安青之前尝试过,确实可以离开房间,外面的世界除了更赛博朋克一点,路上看手机的人更多一点,和他们原来的世界差别不大。 她们通关的时间早,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很长时间,白语发来定位,时安青打开手机打了个车去她家。这个世界软件页面也比现实世界更复杂一点,但对于已经拥有操纵数据能力的时安青来说只是小case。 车上,时安青反复回想神和她说的话。 直接吸收神的力量…… 听起来真让人心动。 但那神像是戏耍她一样,告诉她可行,但不告诉她具体操纵方法,时安青想破头也没想到有什么方法能直接吸收神力,心里起了闷气,骂了一声,一边打开车窗透气。 忽然,外头刮起一股邪风,直接灌进车内,时安青头发乱糟糟地扬起,时安青忙狼狈关窗,手指却有股像丝绸拂过的奇妙触感。 时安青心下疑惑,低头看时,那缕缠着她手指绕圈的风已经消失。 正当她以为自己大惊小怪时,手指一痛,留下一道齿印。 还正好是在中指。 时安青:…… 都是神了,咱能别这么小气行不,不就是骂了你一下吗。 一下车,时安青健步如飞。 如果不是必须要在这里待满时间,她早就溜了,还是早点和白语会和吧,白语能增加她的安全感。 跟着手机地图导航来到目的地的房子,白语站在门口,明显打扮了一番,手指卷着头发,低头看手机。 午后柔和的光斜斜落在少女脸上,卷翘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涂了粉色唇蜜的嘴唇亮晶晶的。明明是唯美的一幕,不知为何,时安青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白语抬眼看向她,收起手机:“来找我玩怎么都不知道打扮打扮。” 时安青低头看看自己的宽松白T,军绿色裤子,下面一双运动鞋,挠头憨笑。 也不知道白语从哪弄来的衣服,蹬着锃亮的小皮鞋,蓬蓬裙,连手上都做了新美甲,大步上前挽住时安青的手:“算了,好不容易闲下来,懒得和你计较,走,出去玩去。” “啊?现、现在吗?”时安青有点懵。 白语带着她往外走:“对,现在还不享受,你要等什么时候享受?” 白语像一位理所当然享受通关奖品的勇者,兴致勃勃,在时安青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游玩的清单。 时安青本来还有点不适应,毕竟身处的环境不是正常世界,但被白语带着带着,渐渐没了紧张感,两人像一对从小在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从商场一路玩到水族馆。 期间还遇到了一点小事故。 例如两人逛着街,忽然跑来一个小男孩,正往白语这边冲,时安青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白语一脚把那小孩踹出十米远。</ p>刚踢完,小孩哭声还没出来,拐角处就出现男孩她妈,气势汹汹冲过来,扬起的手还没落下去,就被白语扇了两耳光,而后是安保、讲和的店员……要不是时安青即使拉着白语跑远,估计会发展成某病*娇校园模拟器一样的玩法。 面对时安青的视线,白语剔了剔指甲,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有点厌人。” …… “还、还要继续吗?” 时安青扶着膝盖喘气。 天知道白语好不容易能出来玩的精力有多充沛,两人跑东跑西,时安青表情都木了,白语依然活力满满。 “我看看,还有最后一项。” 白语脚边是一地的奢侈品纸袋,她滑动手机屏幕,长长的指甲点了点。 “走,我们蹦极去。” 白语兴致满满。 时安青木然的表情有了一丝龟裂。 “你认真的……?” 白语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敢?” “这怎么能叫不敢?”时安青绞尽脑汁,但一时没找到好的借口,最终肩膀耷拉下来,投降了,“……好吧,我陪你去。” 可恶!她确实不敢……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有损精心打造的高人格调了…… 白语打车叫来司机,把满手的纸袋塞进车内,不满地甩甩手腕:“啧,要是我的保镖也能跟过来就好了。” 我替保镖谢谢你啊。 时安青面无表情坐进车,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停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的时安青已经不是当初的时安青了!她可以的! 往好处想想时安青!你和白语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这是好事啊! 下车后,时安青看着底下万丈高空,又看看和她绑定在一起的,面对面贴紧的白语,咽了咽唾沫。 “双、双人蹦极啊?” 连反悔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吗?! 时安青腿有点抖,为了掩盖心虚,时安青不断呵呵笑,不自觉用上了商量讨好的语气:“那、那个,白语啊……” 白语却满脸跃跃欲试,扑朔扑朔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在落日余晖下透着炫目的光晕,美丽而疯狂。 “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时安青。” “嗯?”时安青脑袋发蒙,下意识应了声。 下一瞬,她被一股力带得被迫坠向前方。 直到风火辣辣地擦过皮肤,时安青终于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 ——白语忽然跳下去了! 时安青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嗓子里的喊声呼之欲出,一双手按住她的脑袋。 而后,和她紧紧绑在一起的洋娃娃一样的少女,脸忽然贴了过来。 急速下降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面前这个实体的、有温度的人才是真实存在的。 没错,这个世界里,本来除了她们彼此外,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温热的唇瓣碰了碰她的耳朵。 白语轻声说:“时安青,你居然敢骗我。” 26. 第 26 章 时安青浑身的温度都被风带走了。 心脏停滞一秒后,又迅速跳得飞快。 时安青大脑飞速运转,这时她居然庆幸起现在还在蹦极了。 还有时间!死脑袋快想啊,白语究竟发现了什么!还有补救的机会吗?!快想快想快想,不然蹦极结束了她就只能像滩死肉倒在地上,像个绝望无能的哑巴了! 时安青大脑运转了三秒,而后放弃。 苍天呐!要不现在杀了她得了!她重新再来! 哪怕时安青心里小人在尖叫,她面上依然绷得紧紧的,甚至连尖叫都没有,尽管这次是被逼的。 眼前有一个比失重更可怕的事情要解决,连尖叫都没兴致了,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白语也没声音,时安青目视前方,能感觉到白语一直在盯着自己,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全程沉默的诡异蹦极。 平稳落地后比时安青预想的好一些,至少她虽然腿软,但意志力让她站住了,不至于一下倒在地上。 时安青有个习惯,那就是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没事找事,比如打开手机乱划。 她面上维持高冷的模样,指尖微抖,习惯性打开短视频软件,滑了几个短视频。 呼,熟悉的腥风血雨,就是这个味,心情平静不少。 视频里的猪头人讲了个冷笑话,时安青的大脑立即把眼前的麻烦扔在了脑后,忍俊不禁弯了弯唇。 “真的好好笑,你看——”时安青憋笑着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直到白语冷飕飕目光射了过来,时安青冷汗岑岑缩回手。 “手机真的是很好玩呢。”徐香眼是冷的,偏了下头,时安青手机里的播放的视频忽然停住了。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但那个念头飘了过去,还没抓住,手机像是被远程控制了一样,退出短视频软件,自动调出备忘录,血红的画笔在上面画了个…… 中指? 怎么又是中指啊。 画笔不慌不忙,在中指上画了漂亮的美甲。 时安青看看手机,又机械地转头,看向白语的手,一模一样。 啊哦。 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大漏洞?!!! 内心激起了惊涛骇浪,但时安青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事到如今,只能装到底了! 白语嗤笑:“给了你这么多时间,想好怎么解释了吗?我们的神秘高人。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新能力,刚好和你进这个世界之前的能力一样吗?” “巧合?如果是巧合,我想知道,我们的大师得到的新能力是什么呢,既然我得到了新能力,那我们的安青应该也会有新能力吧?” “……”时安青低头往地上看。 “找什么?看有没有地洞自己能钻进去吗?” 找有没有刀,她要一刀砍死自己。 哦天哪她居然为了偷懒直接带白语进了自己已经来过的世界……她都忘了自己骗这帮人的能力就是从这里得来的啊!! 离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时安青都不敢想,白语出去后告诉那些人真相后她的死相能有多凄惨,不、用不着等到那个时候,白语一个人就能直接杀了她! 腿别抖时安青!换个思路,死就死吧!刚好她能趁机回到过去改写这段错误! 时安青一边暗暗让自己有骨气点,稳住腿,面上冷冷哼笑:“你知道了,又如何?” 撕破隔在两人中间的纸,时安青看上去也不演了,双眸冰冷而充满挑衅。 她手指往脖子上一划:“我无话可说,所以呢,杀了我?” 快快快!白语!快点被她惹怒!然后干净利落按她演示抹她脖子!!她虽然不怕死,但是怕疼啊!杀她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要让她吃太多苦啊!! 白语身上剑拔弩张的气势反而减淡了些。 她扬起下巴:“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 眼见着白语没有顺着她想的那样被激怒直接出手杀了她后,时安青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白语!不就是骗了下你吗!多大的仇,没必要慢慢折磨她吧! “我真的很讨厌别人骗我,时安青,我的信任可是很珍贵的。” 两人身上的绳子才解开几圈,看到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工作人员解到一半跑一边举手机录视频看热闹了。 时安青还在嘴硬:“有本事现在杀了我。” 白语抬起手。 时安青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她被身上的绳子一扯,踉跄了下,差点跌坐在地,刚站稳,面前就是白语的脸。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那群人中,你是最有用的,所以,我不会杀你,甚至能帮你隐瞒你的秘密。” 白语的语气带着引诱,同时又高高在上,令人不敢忤逆。 时安青已经没时间不满了,打结的脑子一下疏通了,挑了下眉。 “你要我干什么?” 说完这熟悉的句话后,时安青顿觉有点心酸。 明明她才是有金手指的人,但怎么感觉她好像总被威胁。 “当我的狗。” 白语翘起唇。 时安青内心复杂。 “能换个好听的称呼吗?” “你没资格提要求。”白语脸又冷了下来,大力拽了下绳子,“看清你现在的身份。” 不……实在是很羞耻啊姐!你没感觉到不对吗?! 时安青被拽的险些倒在她身上,还好最终站稳了。 不过……这样也正好遂了她的心愿。 反正她这一周目的目的就是保护白语,当她的,呃,保镖意义是一样的。甚至她还能光明正大,不用限制世外高人的人设,给她献殷勤。 时安青沉默了,白语见她安静下来,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过。 时安青一阵恶寒:“……干嘛?” “你这种人不太可靠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我在想,干脆打碎你身上的骨头,这样就不会有隐患了,出去后就和他们说你在里面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合情合理嘛。” 白语笑吟吟说。 “反正我本来就不打算利用你的武力,只要你还能思考,还能说话,就行了。” 时安青默默后退两步:“这……不好吧……” “是么?面对一个信用为负的人,你能想出比这更好更让人安心的方法么?” 白语步步紧逼,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时安青肩上。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要利用吕斯年,但又忌惮他,白语的方法确实不错啊……大脑这种时候能别发散了吗?!!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快快快快快想办法啊!!!! 时安青以此生最快的速度伸出手指,飞快道:“我可以发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时安青,你完了。 时安青说完这一句后,面如死灰。 没想到居然能绝处逢屎,她也佩服她自己。 白语手逐渐用力,脸上已经有了厌恶之色,气笑了,没想到这人直到现在还敢编这种话来浪费她时间:“你继续。” 眼见着已经说出口了,时安青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可能 你不相信,好吧这鬼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我确实这次是为了你,全部都是为了你,我编造的一切,我撒的谎,我这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你,活下来。” “如果我骗你,那就让我——” 话还没说完,天空眨眼间黑了下来。 头顶不知何时盘旋起了大片乌云,电闪雷鸣。工作人员像被人为干扰的蚂蚁,惊慌失措跑开了。 【啊呀呀~真是一场好戏啊~!】 听到这声音,时安青脸都白了。 一关没过怎么还有下一关啊?! 白语表情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紧绷。 【小不点,真不愧是你啊,被我抓包之后居然有胆在我的地盘发誓?!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抓包?”白语看向时安青。 不要用那种‘你果然已经被抓奸过好几次’的眼神看她啊! 而且重点是‘抓包’吗?! 白语收回眼神,瞬息间她明白了什么,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完全看不到桀骜大小姐的样子。 那道声音没管她:【如果你撒了谎——那就永生永世困在我这里,帮我试试我新做的小玩具吧~!网络上的猪头人我已经看腻了,多亏了你,我又有不少可爱的新点子呢~!】 时安青后知后觉在这种‘神存在的世界’,誓言意味着什么,当即想开口拒绝这个惩罚,然而张嘴,发不出声音。 时安青瞪大眼,双手捂住脖子,心里一万句脏话,奈何说不出口。 【既然你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时安青脚下亮起法阵,头顶乌云聚集,时安青想跑,但身体动不了。 这个奸诈的东西!特意用了‘永生永世’这个词!怕就怕惩罚生效,她就算重生也只能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时安青浑身只有眼珠能动,她艰难地看向白语,正好对上她算计、猜疑的目光。 片刻后,估计是觉得时安青已经没救了,就算好奇她是如何认识这样的存在,好奇她真实身份究竟如何,也没必要了,白语率先收回目光。 又过了一会,那道声音疑惑道:【耶?】 时安青脚下的光圈亮了又熄,头顶的乌云消失了,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祂阴冷道:【人类,你居然敢利用我?】 时安青眯起眼,试了试,嗓子可以发出声音了,叹了口气,表情很是良善:“怎么会呢?只是我确实是个不会撒谎的老实人,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 时安青走向白语,将她扶起:“白语,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保护你,骗你只是形势所迫,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活着出去。” 她淡淡看向虚空:“我发誓。” 说完,时安青偏了下头,笑了起来:“尊贵的神明大人,请问我撒谎了吗?” 【?你还敢啊?不怕我杀了你们?你不怕死,但你应该怕你的好朋友死吧?】 白语默不作声走到时安青身后,时安青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满是卑微:“神明大人想杀死我们和碾死一个虫子一样容易,我们这些人类哪配左右您的决定呢?不过,您也听到了,我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我身后的这个女人,如果她死了,我会立马追随她而去。我们二人的生命自然不值得一提,不过——” 时安青挠挠脸颊,憨笑起来:“时安青这个人呢,虽然低贱,但确实独一无二,是大人‘自我诞生意识起就没见过’的很珍贵的东西呢,如果就这么死了,下次要再遇到像我这样有意思的人,可能又要等很久很久了。” 27. 第 27 章 “哇啊!”身边人用一种解脱的,又像是终于不用装的语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白语凝着地上的人。 她现在是什么感受呢?如释重负、凝重、疑问,无数的疑问、以及沉思—— 怎么才能将这个人的价值榨干呢? 时安青。 毫无疑问是最深藏不漏,最让人有探究欲的人。 她的表现也确实一次次让她惊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誓言。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但这个月来她已经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现象了,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主人,你的表情怎么见不到半点感激啊?” 时安青双手撑着地,全身都是放松的姿态,爬起来就想捏她的脸。 白语拍开她的爪子,着实被她的称呼恶寒了一下:“滚,好好说话。” 时安青嘴角顿时像挂了哑铃一样耷拉下来,时安青解放天性之后,白语才发现这个人原来表情这么丰富。 少女皱了下鼻子,脸上闪过坏笑,双手一张,抱着她的腿黏糊不放:“不是主人大人你说的吗,以后我就是你的狗啊?” 白语可以确定了,这厮绝对是故意报复她的。 “滚,好恶心。” 她移了移脚,时安青顺势躺了下去,整个人呈大字形。 “还有二十来分钟,我们就要出去了。” 她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声线,而不是故意犯贱时不着调的声音了。 时安青这个人正经起来连周围风力都弱了下去(当然这不排除这个世界的某个存在觉得无聊直接走了的缘故)。 “白语,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这一点我现在就能和你说清楚,我说不了,也不能说,只有一点,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一句废话,没有半点信息。 白语垂眼看草地上翘着二郎腿的人。 这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过于平平无奇,属于现实世界里她目光都懒得分半点的路人。 到底是伪装得好,还是这就是她的真实形象? 后者的可能微乎其微。这样一个长相平平,气质平平,笑起来贱嗖嗖一脸奸诈相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信息,有那么多机遇呢? 这样普通的人,凭什么和她沾上边,和她发誓,自己的唯一的目标,就是保护她呢? 白语自问不是会死板地等待别人拯救的人,但要是真有这种骑士类的角色出现,拿下头盔后却是这样一副普通的面孔,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主人?主人?白语?” 白语回过神:“怎么?” “我刚刚说,我现在这副样子只在你面前出现,出去后我还是高冷的世外高人的形象,到时候你可不要拆我台啊,毕竟我保持住格调对你也有好处嘛。” “你不要以为发了个誓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我是不会对你心软的。” 时安青挠挠脸:“呃,我什么都没说啊?主人?” “闭嘴!” “干嘛,你也可以叫我啊,叫我小狗,你不是喜欢这么叫吗?主人?” “……” “唉,主人?主人?哎,白语,你别走啊,等等我!” 时安青追上白语:“不逗你玩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不是会帮我保管秘密吗?那这次出去前,我们得串好口供。” 时安青自顾自将脸凑到白语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语皱眉,拉开两人的距离,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侧,嫌弃道:“离我远点行不行?” “哎呦我的大小姐!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打算和他们怎么说?” 时安青支起手指,指了指天,笑得依然奸诈:“最近我开始喜欢‘物尽其用’这个词了。” —— “呜哇!!小安青!!你们终于出来了!!” 时安青刚离开幻境,眼前出现一个不断变大的人影,她嘴角一抽,假装没看到,偏过身子,躲开白辰的熊抱。 白辰险些摔在地上,脸上立刻挂起了宽面泪。 “小时青你都不知道,吕斯年那小子超可怕的,老人家要被吓晕过去了!!” 提到吕斯年,时安青来了兴致。 “他怎么你了?” 慢悠悠走在跟在白辰身后的吕斯年也笑眯眯的:“对啊,我怎么你了?白辰哥,我一直很尊重你,怎么能在随便背后说人坏话呢。” 吕斯年将手搭在白辰肩膀上,白辰脸色不变,依然是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因为吕斯年对幻境里的怪物超凶残的,都吓到老人家我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下垂眼里的泪光一收,朝时安青wink了一下:“全程都是他在干活,老人家我在里面完全没事干啊!超级无聊的,和吕斯年这小子搭队完全是虐待老人啊!我不干!老人家提出要和白语交换队友!” 虐待老人的点居然是因为让你无聊了吗……不愧是你啊白辰。 “驳回。” 身后,白语走了出来,皱眉:“老不死的给我滚远点。” 白辰不死心,轻轻哼了一声,看向时安青:“小安青不是对吕斯年这小子很好奇吗?” “我、”我哪有? 时安青刚张开嘴,对上白辰笑眯眯的脸。 青年过白的脸上,两条弯弯的黑缝格外明显。 仔细看,能看到眼缝中正对着她的黑瞳。 白辰很无辜地,微微偏了下脸。 ——因为我能看出来哦。 在这一刻,时安青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安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神时,背后居然湿了。 白辰从来不是可以小看的人。 这个天才研究家,有着令人惊惧的洞察力。 白辰爽朗大笑,拍着已经黑脸的吕斯年的背。 “因为人家没有事情做,幻境里面的麻烦事一下子都被搞定了,所以只好研究起吕斯年了呀。” 时安青:“……” 她居然有点同情吕斯年了。 “和我组队的话,我可以分享我的研究给小安青你看哦~真的,非常有意思呢。” 时安青咽了咽口水。 可恶,她居然可耻地心动了。 要是白辰的记录真的有点东西,好像背叛白语也行……?大不了看完记录就自杀重选。 这样想着,胳膊传来刺痛。 白语拧了把她的胳膊肉,表情冷淡厌倦。< /p>甚至带着杀意。 “你犹豫什么呢?” 时安青立即从幻想中清醒,正义凛然:“白辰,我已经选了白语作为我的搭档,就不会再更改。” 她怀疑自己一旦答应,活不到看到记录的那天。 白辰看了看白语又看了看时安青,拉长语调:“哎——好吧——小白语还真是霸道——稍微分享一下小安青都不行吗——” 吕斯年收回看白辰的目光,神情晦暗不清。 被拒绝后,白辰像是被抽走了精力,佝偻着背,有气无力垂着手晃啊晃,拍了下吕斯年:“小斯年不用担心啦,我不会干涉你在幻境里的任何事哦,我只是想记录而已。而且既然小安青都拒绝了,记录手册我是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吕斯年腮处鼓了鼓,偏过脸,时安青看他用口型骂了句‘疯子’。 要不是他们之间有恩怨,时安青真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告诉他:“我懂你。” 时安青和白语一组是最后出来的,几人在心动小屋汇合后,便开始整理各组人员在幻境中得到的新能力。 由于这些能力出了幻境便大打折扣,为此并没有让众人的情绪产生多大波动,开会只是走个形式,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等会的投票结果。 除了时安青外,这是他们第一次等待投票。 票数最高的小组只能活一个人,大家心知肚明,投票结果出来后,心动小屋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勉强平静的氛围将被打破。 今晚过后,在场的六人里必须少一个人。 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只有明华企图让大家开心些,眉飞色舞带着笑容大声讲他和徐香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可惜除了徐香勉强笑笑和一直以来就是笑眯眯的白辰,没有人笑得出来。 “到我们了。”时安青颔首,和白语对视一眼。 “我们在幻境里得到的是,和神明沟通的能力。”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一直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吕斯年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射向时安青。 良久,白辰发出意味不明的‘哎~?’的一声,打破沉默。 徐香:“和你们一样,这种能力出来后就几乎没用了,我和时安青现在也用不了这个能力,也没办法给你们演示。” “真的吗?!和神沟通?!” 震惊过后,徐香直接站了起来。 以徐香的性格,她平常不会做出这样失态的举动,但在场的各位都能理解。 神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如果放在以前有人这么问,大伙只会叫保镖来把这个传*教的赶出去,但现在不同了,经历种种,没有人会怀疑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是不是有神。 况且徐香本来身世特殊,在场几个和她走的近的只知道她的家族在古时属于祭司,如今慢慢演变成专门供奉某种神的世家,古老且神秘。 徐香皱眉,望向队友。 一开始时安青提出这个理由她就不赞同,能无法现场演示的能力随便想想都行,像吕斯年和白辰的让海鲜变异就不能演示,她不懂时安青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头。 在这种鬼地方,和神沟通的能力绝对免不了各种盘问,尤其徐香这个人和普通人不一样,一定会格外关注。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28. 第 28 章 某种程度上,这个消息倒是冲淡了面临命运审判的压抑感。 无形之中,似乎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密不透风的薄膜被捅了个洞,所有人看着时安青和徐香,希望她们开口说些什么。 黑暗的洞口下有人说她们摸到了蛛丝,因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寄希望于这根‘蛛丝’能带他们逃离这。 徐香没什么好说的,看着其他人的表情,她甚至有点想笑。 一种悲哀的笑。 就算真的能和那种存在沟通,也绝非他们想的那么简单,更不可能带他们出去。 在他们心里,那种存在难道都是什么善良乐于助人的活雷锋吗?! 回忆那时的场景,她依然控制不住颤抖。 那种仿佛身上所有细胞都在沸腾,仿佛下一刻就会湮灭的恐惧,她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了。 白语眼球疯狂颤动。 不…… 不要再想了! 该死的!!不要再想了!!! 白语心率疯狂升高,她几乎想不顾一切拔腿就跑,跑!跑到哪都行!! 逃离这一切!!! 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 白语抖动的眼凝固。 这只手平平无奇,但很有力。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给她,烫得吓人。 白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失焦的眼睛重新聚拢。 “怎么了?” 这句话不是徐香说的,而是吕斯年。 哪怕白语的变化只是几个瞬间,但吕斯年并没有错过。 “你们的‘和神交流’期间,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他饶有兴味,语气并不尖锐。 白语开不了口,她担心自己一说话,颤抖的声线就会露馅,最重要的是,她绝不允许自己表现出那种丑态。 时安青说话了。 她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笑意,将网络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和那个存在融合在了一起。 半真半假,天衣无缝。 说话时,她没有看白语,但那只手依然稳稳地抓着她。 白语看着胳膊上的手,有片刻失神。 那几瞬,心烦意燥,她也搞不懂自己想了什么,或许是回忆的后遗症。 短暂的烦躁过后,白语终于捡回了自己的智商。 时安青的肤色比她的稍微深一点,手也更粗糙,甚至能看到中指处凸出的一块茧子。横在藕白如玉的胳膊上,没有半点美感,更衬托出两人身份的天差地别。 以白语的脾气,她应该立即甩开手。 尽管时安青确实帮了她,但那又如何?她是白氏集团未来的女总裁,是从小便拥有随心所欲的资本的白语,她讨厌肢体接触,别说甩手了,甩别人几个巴掌,那人都得赔笑来道歉。 但白语犹豫片刻,最终什么都没做。 再忍一会。 她告诉自己。 因为她现在还是有点害怕,她需要她,所以再忍一会吧。 白语顿了下,挪了挪位置,离时安青更近了些。 时安青的口才不算优秀,只能勉强算普通人水平,但她嘴里编出的谎话却很有说服力。 如果白语不是亲眼所见,大概也会信了她的鬼话。 仔细想来,确实因为她们进了网络世界后的发展实在太迅速太顺利了。 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帮助一样。 那段时间,她的一切行动都是按时安青的意思来,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她完全是在时安青的带领下完成任务的。 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那个人从容不迫做出了所有决定,每一个选择都完美而不出差错。 时安青或许以为她是因为誓言才愿意和她继续合作。 是,但不仅是那个原因。 世上能为她去死,能为她肝倒涂地的人又不是只有时安青一个,如果真的只是一条忠心而无价值的狗,白语可不屑原谅。 但偏偏,时安青身上有那么多想让人探究的东西。 徐香的神秘来自背后的家族,经历多年淘洗的家族哪怕深居密林,只是像一个散发腐朽气息的老者,人们会敬重它,但不会好奇它。 时安青不一样,你能感觉出她身上背负着无数秘密,沉甸甸地压在这个人身上,但她很好地驾驭着它们,甚至能感受到她偶尔泄露出的超越生死的轻松之感。 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去死的地方,所有人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时安青这种人本身就是吸引力。 从质疑广播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一种能驾驭甚至打破规则的符号。 她身上一个权威的点被戳破了,但还有其他数不清的点,在你的脑袋里乱窜,让你控制不住思考,其他的也是谎言吗?如果不是谎言,世界上怎么会出现如此不可思议的人呢? 白语绝不想和这样的人成为敌人。 听完时安青的话,众人一阵感叹,尤其是白辰,掏出本子和笔,只差要跳到时安青身上问她细节了。 时安青忙站起躲开白辰,一边无可奈何回答他的问题。 “真是的——”白辰又拖长尾音,“小安青明明都这么厉害了,还能遇到这种好事,真是让人嫉妒啊——” 时安青敷衍回答几个嗯嗯,余光扫过其余人。 很好,看大家的表情,他们都被她骗了过去,除了……吕斯年。 扫到某个人时,时安青嘴角下压了几分。 不知是习惯面瘫脸还是如何,青年脸上见不到任何惊讶,皱着浓眉,明显在想些什么,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不管吕斯年信没信,以时安青现在在众人心里的地位,他明着不敢来什么。 时安青心稍安,这才看向白语。 这么一看,才发现她一直握着人家的胳膊忘记松开了。 一想到大小姐的脾气,时安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 “啧。” 果然!她又惹大小姐生气了! 时安青反条件想在桌下牵住白语的手来安抚。 但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被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否定了。 时安青啊 时安青,能不能聪明一点!女主角摆明了讨厌和你接触,你还想伸爪子,想gameover了是吗? 时安青其实想讨好地朝白语笑,但这大庭广众的,肯定会有损她的格调,想了想,还是算了。 如果大小姐还生气的话,她私下再道歉吧! 尽管众人有意逃避那个话题,但该来的总会来。 广播里出现杂音时,明华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少女。 他运气一直很好,这次组队还和徐香姐分在了一组。 进入幻境前的晚上,白语找到他,漫不经心提了句: “行了你小子,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徐香,到了这个鬼地方,随时都可能没命。明天你和徐香不是难得的独处时间吗,要不趁机表白算了,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是,这样做不是很卑鄙吗?” “哈?” “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我如果和徐香姐告、告白的话,徐香姐考虑安全,或者只是为了让我没有遗憾,一定会答应的吧,这样做不就是趁人之危吗?我不希望我的欣喜建立在让徐香姐为难的基础上。” 白语用‘你脑子瓦特了?’的眼神看着他:“……喂,我说,你不是喜欢徐香吗?你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此?算了,当我没说,随便你喽。” 他喜欢徐香姐因为他想保护好徐香姐,不让她受半点伤,不让她为任何事难过。 这一点,是他犯起病时,脑袋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所以,如果今天被投出来的人是他们这一组……如果那三分之一的概率指向了他和徐香姐,他会——他绝对会—— 【铛铛铛铛!!!投票结果即将揭晓!!!让我们拭目以待,今天的幸运情侣会是哪一队呢~?】 空中浮现出数字。 第一名:明华,徐香 …… …… 啊…… 明华死死盯着第一排字,身边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身边所有人都和他说,他是一个幸运的人。 明华睁大眼,顿了很久,藏好了眼泪,才收回视线,尽量不露出狼狈的样子给徐香。 毕竟是最后一面了,不能吓到徐香姐,不能让徐香姐感到愧疚。 要让徐香姐知道,他是一个可以无所畏惧面对死亡的勇士。 得表现出更无所谓,更大大咧咧的样子才行。 明华咧开嘴,努力提着嘴角,挠了挠后脑勺:“徐香姐,我们是第一耶!” 不能让徐香姐担心。 但是看着徐香姐担忧的表情,他有点想哭了。 明华抬起手擦汗,袖子蒙蔽住视线几秒:“我才不相信广播的鬼话呢,徐香姐,我、” 声音陡然颤了几分,明华闭上嘴,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就让我来——” “徐香,明华。” 一声平稳、响亮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 “没事。” 他听见那个人说。 “不用怕。” 29. 第 29 章 这是第几次被所有人盯着看了?时安青都有点记不清了。 如果是还在上大学的她,肯定会忸怩地捏着衣袖,脸爆红,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做什么错事了吧。 她真的变了很多呢。 时安青有点想叹气,但现在不是时候,四周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时安青却什么都没做,甚至表情依然云淡风轻,她注视着天幕。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徐香捂住嘴,白辰:“哇哦,数字动了耶。” 徐香和明华名字后面的数字不断下跌,直到停留在和第二名一样的票数。 排名发生变化。 徐香、明华,以及吕斯年、白辰。 并列第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语和吕斯年猛地看向时安青。 时安青:“喂,广播里的,并列第一就不能处罚了吧?这是规定。” 她声音很冷。 躲在背后的那些鬼,它们才是罪魁祸首。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可以,时安青真想把这些东西给灭了。 【……】 【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的规定。】 时安青不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安青依然不说话。 节目组必须回答嘉宾们的疑问,但她可没义务答疑解惑。 【哼,没错,但那又如何?】 【很遗憾,你们居然奇迹般的,直到如今,依旧全员存活。但就像我说的,那又如何?】 【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拼尽全力、饱含恐惧、饱含绝望地活下去吧!!!】 声音消失了,但那股时刻被注视的感觉依然萦绕身侧。 时安青并不打算保留点数的秘密了,这次重生后,她想了想,在场的所有人也许有人有点小瑕疵,但他们都是一样的普通人,都只是想要活着出去而已。 就算是吕斯年,只要他不做过分的事,他也有和其他人一样活下去的权力。 不过如果他敢动白语,那就是和她的主线任务过不去。 有了之前‘和神沟通’的铺垫,时安青直接把如何发现可以获取点数的事说成是神透露给她的。 只有一条命的普通人几乎发现不了这个机制,但‘神’这种无所不能的意象可以。 吕斯年:“之前怎么不说?” 时安青:“如你所见,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私心想藏好这个秘密不让其他人发现,这很难理解么?” 白辰欢快举手:“我理解!我理解哦!” 时安青假装没听见白辰的话,偏过脸。 徐香很动容,朝时安青走了几步:“但你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为了我和明华……” 明华终于从漫长的失神中反应过来:“但点数很难获得吧,为了我和徐香姐一下子就用了这么多……” 他真心实意向时安青鞠躬:“我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真的,谢谢你。” 时安青摆手:“没事。” 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啊。 吕斯年心中微晒,问身边的青年。 “你信她的话?” “嗯?问我吗?”黑发青年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还以为你是那种能避免和我说话就避免和我说话的人呢,是因为觉得她带给你的威胁实在太让你不安了吗?所以终于忍不住来向我证实猜想了?” 吕斯年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真是,**啊。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白语组队,都不想和这个怪物组队。 吕斯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尤其不愿承认,时安青这个人确实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但对方是白辰,操蛋的真让人不爽啊。 “不是威胁。”他半真半假说着,阴冷地凝着少女。 “我只是对她,产生了一丁点的好奇心罢了。” 和神对话?神的帮助。 放***狗屁呢。 那些存在,是那么有人情味的东西么? 白辰说:“可是她和你一样,真的见过哦。”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哪怕没有死人,众人也身心俱疲了。 时安青不打算回宿舍,她想先去找白语,不知道白语还有没有因为她握她的手臂生气。 唉,一整个下午都没和她说话,估计气还没消,她得去哄哄她。 路过转角处,却忽然被人拉进黑暗处。 时安青心猛地一跳,看见白辰后,心猛地二跳。 她甩手当即想逃离这,该死,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没想到白辰看起来苍白瘦弱一个人,力气却挺大。 白辰不肯放手,时安青逃跑不成,偏过脸:“有事?” 白辰笑吟吟:“小安青,去我房间聊聊吧?”“不行。”时安青秒答。 “小安青想在这聊吗?也可以,不过我猜,你肯定不想接下来我的话落入其他人耳朵里的。” 这家伙威胁她! 时安青咬牙:“你知道我如果有事,就能控制手机自动发短信给白语吧。” 白辰点头:“嗯嗯!” 时安青……时安青屈服了:“只有五分钟。” 青年瘪了瘪嘴,但看表情又飞快调理好了自己,笑嘻嘻牵起时安青的手,带着她欢快地往楼上跑:“那我们要赶快喽。” 房门关上,时安青抱臂,偏头看窗外的风景:“你想说什么?” “小安青真的很过分耶。” 听到这句话,时安青有点胃疼。 “明明你和我们都是初次、哦不,第二次见面,为什么小安青对其他人大方又包容,甚至可以用掉自己的点数,却对我这样呢?” 一只微凉的手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时安青看到了青年放大版的脸。 几乎能看到皮下青紫色血管的惨白皮肤,削瘦的下巴,以及眼下淡淡青黑。 白辰平常总是在笑,因而总让人忽略他身上的某些特质,如今他脸上没了笑意,因为下垂而显得阴郁的眼完全暴露出来,是一种和吕斯年截然不同的冷意。 如果说吕斯年是一眼就能察觉到他破坏力的暴力机器,白辰就是一条柔若无骨的青蛇。 不起眼,但剧毒。 那只起着茧子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轻微的痛感。 “你看,你平时连正面对着我都不敢。” 时安青想,这不是怕你没事就分析她的表情吗。 真是郁闷,她都这样躲着这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有吗,你搞错了吧。”时安青硬着头皮说,“我就是看看风景而已。” 白辰自顾自又说:“平时也总是忽略我的话。” 他幽幽补了一句:“只有我。” “……这不是说明你在我心里很特殊吗。” “真的?” 耶?有效果? 时安青立即摆上真诚的表情,郑重道。 “真的。” “小安青,你在我心里也很特殊哦。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在你的心里,面对同样特殊的我,你也会这样吗?” “你也会每天,无时 无刻,都在想我的事吗?你也会抓心挠肝想要弄清我吗?你也会忍不住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吗?你也会只要别人多了解你一点,就会嫉妒得发狂吗?你也会——” “等等。” 时安青表情有点怪异。 她上上下下,像是第一次认识白辰一样,仔细打量了他一遍。 “你不会是喜?不对。” 不对不对,好熟悉的发展,好像某个周目她问过同样的问题,但结果只是这疯子纯粹想研究她罢了。还是剖开研究的那种物理研究。 好险,差点又要自作多情了,也对,在这种地方想这种情情爱爱的才奇怪,况且这六个人里面就她最普通,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她。 时安青耸了耸肩。 “打住打住,我也懒得和你说谎,没有,我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眼见着白辰表情又沉郁下来,时安青赶紧插嘴:“不过你这种想法有点熟悉啊,你确定你对我是这种想法?” 青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啊。 你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这不是告诉她,你的弱点在哪吗,白辰。 时安青露出笑:“白辰,你似乎很擅长研究别人,但是好像并不了解自己啊。” 青年有些迷茫,他似乎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对他说,慢慢地把时安青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了解我自己吗?” 下巴处的力度因为其主人的迟疑而小了些,时安青挣脱掉他的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捧住他的脸。 时安青对让他茫然的视线。 白辰啊白辰,在这个方面,你怎么能这么迟钝呢。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你总来妨碍我,让我也很心烦啊。 所以以后,就拜托你把研究放在自己身上吧。 时安青担忧地说:“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很奇怪吗?因为我对其他人好而不满,因为我不看你而不满,总是拿自己和别人比较……” 这种东西,要循循善诱,一点一点混淆他,万一直接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想解剖她就坏事了。 因此时安青只是疑惑地问:“你不觉得这样的反应,很像在……吃醋吗?” 她像是在捧着一个对一切都未知,充满好奇心的幼儿园宝宝的脸,充满了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耐心:“白辰,你应该多探索自己的内心。” 直到时安青松开手,白辰依然没回过神,他的眼神懵懂,然后渐渐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你说的应该是对的……我是因为吃醋啊……” “嗯嗯,你明白就好。”时安青挪到门口,“五分钟到了,我先走了。” “不行。” 时安青咯噔一下,心里狠狠臭骂了白辰一顿,面目狰狞,转过身,保持淡淡微笑:“还有什么事吗?” 白辰:“我喊你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时安青:“……”她真想给他跪了。 “什么目的?” “吕斯年讨厌你,但我不一样。”白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想和人合作的话,可以找我,我一定能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 时安青走到白语门口时,还在想这句话。 如果白辰少发点疯,和他搞好关系确实也是一个备用助力。 仔细想想,她确实有件事还缺少人手。 她想救下徐香。 时安青还没敲门,房门被人啪得打开了。 时安青看着被摔在墙上发出嘭的巨响的门,下意识摸摸鼻子。 “呃,哈、哈喽?” 30. 第 30 章 关上门,时安青有点尴尬:“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大小姐冷笑:“楼上你们的脚步声太吵,我只是刚想出门让你们安静点。” 时安青都忘了,白辰住白语楼上来着。 完蛋,白语讨厌白辰,她刚刚去白辰的房间,又罪加一等。 时安青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再三让白语生气,已经决定立正挨打。 看了看白语的手,时安青不可控地想起了诸多轮回里这位姐的‘光辉履历’,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白语如果真的要打她……会死人的吧!真的会死人的啊!! 白语伸手,时安青脖子一缩,紧闭双眼。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白语将椅子拖到她面前,看她一眼。 “坐吧。” 时安青坐在椅子上,心里像是压着块石头。 不知道白语是个什么态度,难道她误会白语了,白语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小心眼? “所以你是为了救那两个人吗?” 意外的是,白语语气很温和。 温和到了一种陌生的地步。 时安青一下子明白,白语说的是她撒谎说新能力是可以和神对话的事。 她这算做了件好事,但不知为什么,时安青没有立即开口。 少女坐在她对面,身后窗台的光模糊了她的脸,白语的语气让时安青想起了学校心理辅导室里的老师,温和又包容。 时安青很少看见白语的这一面,褪去浮躁与尖锐,现在的白语静得像一潭池水,很符合时安青对千金大小姐优雅矜贵的刻板印象。 时安青想,或许是现在的氛围太陌生,她才会愣住。 “是的。”时安青说。 说出这句话,时安青心头的石头被推落了,她的心情轻快起来。 是的——这是专属于她的能力,是专属于玩家的能力,只有她才能扭转乾坤,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是她救下了他们。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死了那么多次,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这些秘密一直只有她知道,只有她默默在自己的世界自称救世主。 但现在,白语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缝,她发现了。 她发现,时安青救下了他们。 时安青有些飘飘然了,她感知到了体内横冲直撞的这股情绪,并细细品味着它。 时安青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白语听了她的回答后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静静看了她一会。 “咳咳。”时安青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你是个好人。”良久,白语这么说。 “呃,谢谢?” 白语在夸她吗?时安青都有点不自信了,她仔盯着白语的表情,却不见对方有什么表情变化。 “找我有事吗?” 白语身上的情绪很淡,但也不见有生气的迹象,这个女人真是怪哉。 “没、没事啊。”时安青挠挠脸,既然白语没生气,她就回去了。 白语看着时安青打开门离开,有点出神。 忽然,时安青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明天虽然不用去‘约会’,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尤其是周围这片森林,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鬼东西等着我们。” “要不我们明天拉上徐香,我们三个女生一起打游戏吧?” 白语看了她一会。 “好。” 时安青知道白语对她的疑虑肯定更深一层,但对白语,她不想有所收敛。 明天林子里会出现诡异的合成兽,虽然过往的周目白语都没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怕就怕蝴蝶效应。 在这群人里,和她联系紧密的人只有白语,她们是同盟,只有面对她,时安青才懒得费心思多做伪装。 离开白语的房间,时安青插着兜,口袋里的手机在她的控制下向徐香发消息,约她明天早上一起打游戏。 不让徐香出门,她就不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徐香也能死。 只做这些还不够,外面夜幕降临,明天很快就会来到,时安青心里有种拼命想要多做些事情的焦虑感。 以往每次进度开始崩坏,似乎都在徐香死后不久。 这次还会重蹈覆辙吗? “谢谢你啊,没想到头真的没那么晕了。”明华捏捏后颈,一脸神奇,“你在哪学的按摩技术啊?出去后我也要去学几招。” 话说完,明华肩膀马上垮了下来,喃喃自语:“我们真的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吕斯年摘下手套,对他最后那句话置若罔闻:“没什么难度,以前为了搞定一个常偏头痛的客人随便看视频学的,以后有时间我教你。” 明华立刻恢复了活力,开心应好,吕斯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忽然头痛起来,吃错药了?我是说你带来的那些药,这里伙食和外面不一样,药物应该也要动态调整吧,可惜这里没有医生。” 一提到药,少年肌肉本能紧绷了一下,吕斯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正想开口,门响了。 明华离门近,正要想起自己也该走了,一打开门,便看见少女一脸严肃站在门口。 “时、时安青,晚晚上好呀。” 听到自己结巴的声音,明华差点想拽下自己的舌头。 “叫我安青就行。”时安青很随意。 看到屋内的两人,她也很惊讶。 “呦,吕先生,今晚你这里还挺热闹呀。” 明华干巴巴挥完手,但时安青的视线却只落在吕斯年身上,他下意识捏了捏衣摆。 “还好。”吕斯年说。 “呃、那个,安安青,你来找吕斯年是有事情要商量吗?”明华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他向来迟钝的大脑短暂地开了下窍。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女的发旋,明华呆了一下,身后屋子的光不算亮,吕斯年不喜欢开顶灯,房间里只开着几盏落地灯。 孤男寡女,到底是不适合大晚上独处一室,而且吕斯年长得人高马壮,又严肃,他和人家女孩子待在一个空间会让人害怕的。 明华本来一只脚迈出屋外了,现在又收了回来。 他就多呆一会吧,还能活跃一下气氛,让两个人不要太尴尬。 吕斯年开口:“明华,你不是说觉得困了,要回去了吗?” “没事没事,我现在忽然又觉得没那么困了。”明华说,“安青,你找吕斯年说什么啊,我能一起听吗?” 时安青有些为难。 其实不是特别需要保密的事,倒不如说这件事多加个人帮忙更能让她安心,但明华不属于她考虑的范畴。 她已经见识过明华对徐香的执念,一旦徐香有危险,这个人就会立马放弃自己,正因为感情太深厚,她才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最后反而让事情不受控制,所以保护徐香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不好意思……” “啊没事没事!我就问问而已!”明华声音一下拔高,手舞足蹈解释,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副经典傻白甜的模样,“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像是被狗追着一样,明华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擦肩而过时,少年不受控制地偏过头,看了眼时安青。 他很快收回视线,甩甩头。 真是奇怪,时安青这样的高人,他哪来的自信担心她呢? 别忘了,今天是她救了他的命。 将明华的动作尽收眼底,吕斯年心中有了打算,转头看见时安青以相当熟稔的架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不和你讲废话,吕斯年,明天徐香有危险。” 吕斯年笑了:“什么危险?” 时安青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明天我和白语会找她打游戏,但我不能保证徐香不离开我的视线,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吕斯年刚要开口,被时安青打断:“我知道你想说‘凭什么’,凭神的旨意,凭我的决定到现在为止都是对的。” “噗嗤。” 时安青:“?” 吕斯年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低着头,笑了好一会,才说:“不好意思。我没想问这个,虽然你的回答确实让人……忍俊不禁,我想说的是,为什么找我?” 看着吕斯年得意的样子,时安青就不爽。 吕斯年信步走到时安青面前的沙发旁,手闲闲撑着沙发椅背——可恶,时安青才发现这件屋子的布置和她房间宿舍似的格局完全不一样,这边就处处散发着有钱人高级定制的铜臭味。 “因为你能力确实出众,如果不带有色眼镜看的话。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 “果然时小姐平时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呢。只是,为什么只是我呢?我可以理解明华出局的原因,但明明白辰对时小姐你更加谄媚,如果是你提要求,他大概会立马响应的吧?” 时安青纳闷了,她不找白辰是因为那变态让她心里都有阴影了,对比起来吕斯年还算个人,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找白辰?” “刚才你们在隔壁闹出的动静并不小,我想在那种情况下,时小姐大概没有提什么帮助,否则就不是那样的氛围了。” 时安青:“。”这破心动公寓的隔音真该加强了。 时安青有点烦了。面对吕斯年,她的忍耐度总是直线下降。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次你真要相信我,保护徐香对我们,也是对你,没害处。” 听到这句话,吕斯年又突兀地笑了下。 时安青腾的一下站起来,忍无可忍,对上吕斯年的脸,也跟着冷笑:“吕先生又想到开心的事了?还是你那所谓的‘可以预感决定是否正确’的能力给了你新的启发?它有和你说,你要乖乖听一个名叫时安青的人的话吗?还是你那所谓的能力正沉默不语呢?” 吕斯年谎报了能力,这一点,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时安青认为自己并不算威胁,只是有的人可以在眼前吊着萝卜让他跑,而吕斯年似乎属于第二种,必须得让他意识到那条鞭子的存在才行。 吕斯年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直起身,他松了松领带:“不用这么尖酸刻薄,这样会有损时小姐你好不容易打造出的处事不惊的形象。” “我笑,只是因为我想到一件事。” “时小姐你似乎忘了,我们六个之中,有一个人,已经被鬼替代了。” 31. 第 31 章 时安青心猛的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忙着拯救这个拯救那个,又随随便便泄露自己的计划,你就不怕内鬼从中作梗?” 男人慢慢逼近:“时小姐就不担心,我就是那个内鬼?” 昏暗的灯光下,时安青在男人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离得太近了。 他的眉眼长得很有攻击性,像一副笔触浓烈的画,美而艳,睫毛密且硬,眼睛一闭一张,细密的睫毛便将其中的她嚼碎吞肚了。 时安青撑住椅背,没有后退。 她确实怀疑吕斯年是那个内鬼,但内鬼又如何,只要现在能为她所用就行。 而且悬疑类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套路,最先怀疑的人反而不是凶手——嘛,她现在只能先用这个来安慰自己了。 少女没有露出丝毫怯弱,反而挑衅似的,向前走了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房间里充满了火药味。 吕斯年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意料之内。 她太稚嫩了。 吕斯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来,时安青虽然极力伪装,但她太稚嫩了。 拙劣的演技,一眼就能看出想法的所谓计谋,要不是加上了神鬼因素,这样的伎俩,放在以前,连明华这种人都不会被骗。 她身上携带着许多奇迹,或者说,如今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就像是避开了所有看不见的坑,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甚至和他针锋相对。 她的穿衣打扮、谈吐、气质,决定她在这里注定只会是听从指挥的边缘类型,但这样一个人,现在脸上没有半点胆怯。 “就算你是内鬼,那又如何。” “我绝对会活着出去。” 少女眼中露出几分凶狠。 “只有这一点,我无比坚信。”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放狠话是放爽了。 时安青站在门外,搓了把脸。 事情搞砸了,吕斯年没答应,把她赶出来了。 * 自从进入这个鬼地方,时安青没一天睡得踏实,今晚更是噩梦连连,多次在半夜惊醒。 第二天,时安青挂着黑眼圈出现在电竞屋内,好在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徐香没有在半夜暴毙。 看着徐香和白语,时安青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走到白语身边,悄悄戳了戳她的腰。 大小姐漂亮的眼睛燃着火光,瞪了她一眼。 趁着徐香找椅子坐,时安青靠近白语,低声感慨:“真好,大小姐,一看到你我就安全感满满。” 大小姐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安青拍拍手:“你们想玩什么游戏都行,我来带你们飞。”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时安青ptsd犯了,下意识抓住坐在身旁的白语。 一看门口,是明华,气喘吁吁:“原来你们在这啊。” 时安青心紧了紧:“发生什么了?出人命了?” 她刚说完,又反应过来,现在不在场的只有吕斯年和白辰,这两厮应该没啥问题,他们不去祸害别人就算好的。 时安青又松了口气,暗笑自己一惊一乍。 “不是,是我药不见了,”明华满头汗,神态紧张,“我找了一个早上,把房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想问问你们有看到吗?” 白语没好气地甩开时安青的手:“烙铁,你认真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药去哪了,你那药都没拿出过房间啊。” “你再回去找找吧。”时安青随口敷衍,扭头朝白语笑了下,笑得白语握起了拳。 太好了,大小姐又变成她记忆里的大小姐了,昨天那副样子怪渗人的。 徐香:“别着急,你再好好想想放哪了……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兀地停了下。 时安青:“徐香,怎么了?” 徐香皱眉:“我本来想说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不会有人拿明华的药,但我才想起……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存在’。” “鬼偷了他的药?怎么可能。”白语点击鼠标,视线没离开过电脑,语气很不耐烦。 明华本来跑得急,面上透着红晕,如今脸色急转而下,由红转白。 时安青看出来了,像她这种能重生的人都夜不能寐,其他人心里的压力只会更大,明华刚进来时还是只顾着傻乐的绝顶恋爱脑,现在也露出了胆怯。 “这公寓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去监控室查查监控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到那种东西。”时安青看了眼另外两人。 这个周目白语没有身体不舒服,她和徐香待在一起应该能保护好徐香。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监控?” 明华:“吕斯年听到我药不见后已经去看监控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正说着,他手机铃声响了,接了电话,明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放下手机,明华说:“吕斯年让我们所有人去监控室一趟。” 这又是什么新剧情? 时安青心里犯嘀咕,和众人一起来到监控室门外,推开门,时安青立即看到了正对着门的那块屏幕。 吕斯年转身,视线精准落在她的身上:“时女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屏幕里,定格着她走出明华房间的画面。 白辰站在门口张开手迎接,与时安青对上视线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吹了声口哨。 这声音像是游戏进入Battle时的提醒音效,时安青忍住想打爆白辰狗头的冲动,快速扫了下众人的反应。 明华上前几步,本来和她们一起来的,现在彻底分开了,他一眨不眨看着监控屏幕,眉毛越皱越深;大小姐的脸之前只是有点臭,现在脸彻底黑了,抱臂站在时安青身边;徐香有些犹豫地看向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安青心底有了数。 立人设找队友的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看样子她还没被判死刑,如果是以前,估计大小姐是第一个把她绑起来处决的人。 吕斯年按下按钮,画面里的时安青动了起来,看完,吕斯年问:“时小姐,你昨天一个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明华的房间?” 时安青还没开口,白语上前一步:“你这是什么语气?明华那瓶瓶罐罐的偷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明华需要吃药控制病情,这点我们都清楚,上次他没吃药的反应白语你还没忘吧,他要是不吃药,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吕斯年冷声说,“现在他药不见了,在这种地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要么拖我们后腿,要么……呵,不管怎么样,对我们都是损失。” “别、别说了……”明华捂着肚子弓腰,满脸是汗,表情痛苦。 时安青:“吕斯年,你安的什么心啊,明华和我们一起来的时候状态还好好的,被你这么一刺激,本来没什么都要发病了。” “我只是不想陪你们装看不见危机罢了,”吕斯年微抬下巴,“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们不这么想么?如果明华控制不住病情,公寓里只会人心惶惶。倒不如说,我提前说了出来,这才是为他好。” 明华的声音像是被挤压出来的:“不……不要再说 了。” 时安青调动意识,检查了一遍监控设备。 抬眼看向吕斯年。 这段视频里有被替换的接口。 果然是他。 徐香:“监控里只有她从明华屋里出来,又没她确切拿着药的证据。”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没有设备能检测出视频造假,只有她能用异能查出来,吕斯年知道,但不在乎。 你会相信嫌疑人只靠嘴巴说出的证据吗? 时安青:“如果我要害他,昨天我大可不必救他。” 吕斯年似乎知道她会这么说:“内鬼需要其他人的信任,不是么?” “吕斯年,你什么意思。” 时安青眼前掠过一个身影,白语挡在她面前,语气冰冷:“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同伴,还是这么大一个罪名,吕斯年,这可不符合你平时谨小慎微的性格。” “宁杀错,莫放过。”吕斯年说,“白小姐,按理来说你才应该是这么想的。看来入住这个公寓后,我们的理念都发生了变化。” 时安青拍拍白语的肩膀,白语:“放心,我没生气。” 时安青这才重新看向吕斯年,与他对视了一会,笑了。 她拍拍手,屏幕黑了。 “听着,我懒得解释监控里为什么有我的身影。不过我想,既然在吕先生的嘴里我又是费尽心思透露信息只为博得信任,又是能想到以明华为切点扰乱人心,那想必我也不是什么蠢人,那我倒是好奇,吕先生嘴里的我为什么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清理好痕迹?故意留着给积极提出查监控的你留下把柄?” 时安青闲闲插兜。 吕斯年彬彬有礼:“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针对时小姐你,只是顺着监控画面,顺理成章提出疑问,如果你能回答出为什么会出现在明华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里做了什么,是否有证据证明,那我自然会道歉。” 话说完,他问:“其他人怎么想呢?” 时安青本来还摸着口袋里的刀,听闻冷笑一声,插兜的手放了下来。 这么大阵仗,她还以为要干仗了呢,原来不是啊。 有白语站她,真干起来,死的人绝对不是她,这一点吕斯年肯定清楚。 所以他设这个局,是为了划队啊。 徐香求助似的看向她:“安青,如果你真的拿了明华的药,当然这只是如果,那我也相信你只是好奇而已,如果那瓶药真的在你那,可以拜托你还给明华吗?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拜托了。” 时安青:“抱歉,我也很想,但我确实没见过他的药。” 徐香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扶着明华,轻轻拍他的背,不说话了。 白辰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那我还是和小斯年一边吧,如果能和小安青当敌人,感觉也很好玩!”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吕斯年微微眯眼,和时安青对视。 在所有人里,只有她一身稚气的学生打扮,格格不入,身上还带着未经社会毒打的天真锐气。 实在是,很碍眼。 吕斯年动了动食指,牙齿发痒。 “安、安青。” 忽然有人开口。 吕斯年顿了顿,才看向说话的人。 少年满脸泪痕,身体像触了电似的抖,他捂着嘴,但依然控制不住发出令人心惊的呼吸声。 饶是这样,明华依然一边落泪,一边在喘息的间隙,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自己的声音。 “我、我……相信,你。” 吕斯年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32. 第 32 章 “不玩了。”白语啪地一声扔下鼠标。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好端端发什么呆?害得我都死好多次了。”白语冷笑,“徐香走了之后你就一直这个死样子,怎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你不是也就死了两次吗?”时安青默默腹诽,自己在现实中才是死了好多次了,“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有点担心徐香。” 闹了那么一场后,药没找到,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明华精神状态很差,徐香觉得自己看着他长大,相当于他的姐姐,而且又是队友,有责任照顾他,便离开了电竞房。 “虽然徐香那家伙看着是弱了点,但不至于这么担心她吧?今天森林里又多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玩意,她只要不傻了吧唧往外跑,在咱们公寓内,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是内鬼盯上她想下手也没招啊。” 白语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站起来:“你也差不多,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走,带你锻炼去。” 这女人力气大,时安青犟不过她,有气无力跟在后面:“怎么感觉你兴致很高啊,咱们可是被孤立了。” 白语在前面走,卷发拂在时安青脸上:“我是心情不错。这不是很好吗?” “嗯?” “之前吕斯年那鳖孙只暗暗针对我,现在我们都一样了,不是很好吗?” 她忽然停了下来,往后偏了下头,卷翘的睫毛一眨,黑色眼珠移向她。 “这样,我们才算真正的同盟。” 不知为何,时安青被这样的白语吓了一跳。 “说起来,也不知道节目组说的内鬼究竟是谁。”时安青扯开话题,“它们会误导我们,但不能说谎,也就是说,我们六个人之中确实有一个人是鬼。” “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白语问。 说起这个,时安青也觉得奇怪,她死了那么多次了,内鬼居然没有一次露出马脚。 “我不确定。” “呦,没想到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白语说,“单论看谁不顺眼的话,我觉得是吕斯年。虽然明华那小子到现在都没有说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但那家伙蠢得要死,不像鬼。” “而且吕斯年说的能力也不一定是真的。”时安青和白语对视,“和你一样,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我也觉得是吕斯年。” 白语:“你觉得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世界?” 听到这个问题,时安青心脏猛地跳了下。 白语:“你是我们六个人当中掌握到的信息最多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的……反正这种事,问你是最靠谱的吧。你觉得我们能出去吗?如果要出去,我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平静地望着时安青,不放过她脸上半点表情变化。 这场对话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在吹。 扎着低马尾的少女垂下眼,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 白语看见时安青拢起鬓边吹起的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带所有人出去。” 当你接下代表权力的利剑,必将承担它带来的重量。 六个人中只有她有重生的能力,哪怕时安青把自己当成玩家,其他人都是npc,她也有自己身为玩家的责任心。 当然,让所有人活下去只是一种过于理想的愿景,时安青不得不考虑现实的引力,但正如她所说,如果她能找到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的办法,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到。 因为只有她能做到。这是她的权力,也是她的责任。 白语顿了顿,说:“谁也不知道出去的钥匙是什么,万一真的和节目组说的一样,这里就是个大型综艺,只有牵手成功的人才能出去……或者说。” 她说:“只有杀死内鬼才能出去,你会怎么做?” 时安青毫不犹豫:“杀了他。” “如果内鬼不是吕斯年呢?”白语说,“如果那个鬼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如果是徐香、明华、白辰……甚至,是我呢?你也会杀了我吗?” 时安青看着她,没说话。 白语继续说:“如果我就是那个内鬼,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们自相残杀,最终杀光所有人,你会怎么办?” 时安青:“……白语,你还忘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也可能是内鬼。” “如果你是那个鬼,我会立刻杀了你。”白语语气依然平平,但时安青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杀意。 时安青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白语是她决定守护的女主。 但她的女主如果就是内鬼,那该怎么办? 时间流逝得很慢。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人,往下看能看到连绵不绝的丛林,世界空荡荡的。 “考虑好了吗?”白语问。 时安青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回到白语的脸上。 和吕斯年那种明晃晃带着攻击性的眉眼风格不同,白语就像一只摆放在橱窗里的天使娃娃,长得无害而清纯。 但时安青与她对视时,产生的压力却比面对吕斯年时还高。 “如果你是那个内鬼……”时安青说得很慢,也很认真。 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案。 “我依然是你的同盟。” “我会帮助你,杀了其他人。” “包括你?” “包括我。”时安青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最后一个去死。” 白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吗?你的这段话其实特别没有说服力。” “啊?” “会相信你的话的人很怪吧,内鬼和正常人连物种都不一样,哪来的立场当同盟?就凭短短认识了几天的关系?而且‘只留你到最后才杀’也很怪,通常这么说的人绝对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时安青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卡住了,脸上迅速升温,手差点摇成残影,整个人都仿佛冒着蒸汽:“我不是这个意思!” “噗哈哈哈哈哈哈!”白语爆笑出声,一揽手,圈住时安青胳膊,“没想到你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意思的嘛。” 时安青愣住,白语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在这里,我们在现实世界认识了肯定能成为朋友。” “放心,我肯定不是内鬼,内鬼还会大大方方和你聊这些?不过你的回答真的惊到我了,你真的,真的是个好人呢。” 直到迷迷糊糊走出好远,时安青脑袋里还残留着白语大笑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应该和白语的感情更进一步了吧? 唉,真人游戏就是这点不好,看不到其他人好感度的变化。 时安青在门前停住,举起手正要敲门,手停在半空,犹豫了。 来找白辰属实迫不得已,但今天刚和吕斯年闹僵,白辰属于吕斯年那一阵营,会不会根本不搭理她啊。 时安青还在纠结, 门却悄无声息开了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直到后脑勺撞到柔软的床,光被覆盖,时安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辰?” 她挣扎起来,却被按住双手。 青年压住她,眼睛像两只弯弯的月牙。 “小安青,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的窥探欲了。 所以他才这么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新世界,他才如此迷恋身下的少女。 白辰第一次解剖的东西是一只兔子,那时他五岁,是对一切都充满探究欲的年纪。 拿刀之前,白辰对世界充满困惑,每一秒都有新的想法往他的脑袋里钻,让他很是苦恼。 在那之后,他的世界安静了,他第一次品尝到了餍足,他开始喜欢脑袋里喋喋不休的东西了,他乐此不疲地回应着身体里的那些渴望。 但渐渐的,那种饱腹感越来越浅,他已经饿了很久了。 直到遇到了时安青。 白辰笑容弧度扩大。 时安青看见了床头的刀。 *。失算了。 果然不能对白辰有任何松懈。 时安青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能单独见白辰,更不会踏进他的房间半步。 这是一条死路,重生后她就有经验了。 少女的挣扎慢慢消失,她安静地注视着他。 白辰歪了下头。 不解。 哪怕是兔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会挣扎。会乱咬。 为什么呢。 他俯下身,撩开少女额前的发,让他更好地看见她。 他在国外做研究时,研究所为了方便和规避风险,也会特意培养出丧失思维不会害怕的实验人种。 他们在解刨台上也不会挣扎。 但为什么呢,明明都是一样的,以前他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但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一想到那些回忆,竟让他有点作呕。 如果要比的话,那些人就像是一摊早已被切割完的死肉,没有任何美感,油腻又沉闷。 但这个人是如此的不一样。 白辰忍不住顺着她的发,从额头向下,少女的脸颊被他的手指戳得向下陷了一小块。 她不哭不闹,眼里没有绝望,却也并非一无所有。 她的眼睛里依然有神采,眼睛没有失焦,她正注视着他。 但她的眼里没有他。 她的眼里没有他。 或者说。 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人。 她就像跳出了这场棋盘,平等地向下注视着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白辰凭空生出一种怒火。 “小安青,你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她究竟是一种什么生物啊。 时安青:“嗯。” 说话时,她惯性点头。 平静就像一场覆盖了整个平原的风雪,白辰看到一星烛光。那很微弱,在铺天盖地的风雪中简直不值一提。 是怜悯。是对他的怜悯。 白辰控制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终于想起时安青像什么了。 她对他即将打碎她肉身雕像的行为完全默许,完全漠视。在平淡的情绪中,她只是怜悯着他。 啊……啊啊。 她是…… 她是—— 33. 第 33 章 青年情绪失控,手上用力,少女脸上泛红,因吃痛而皱眉。 时安青不太理解今天白家这两亲戚怎么了,都开始动不动大笑的。 这皱眉不耐的表情却吸引了白辰的视线。 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他脸上愤恨的表情变得痴迷起来。 “听了小安青的话后,我确实开始向内研究我自己。”他说,“托小安青的福,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句话听起来没那么极端,难道这次不用死了? 时安青又有了希望,不舒服地动了动,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她皱眉:“你先放开我,我才有心情听你说你要什么。” “不行哦。”白辰轻柔地回答,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攥得时安青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因为我现在才发现。” “小安青,你说得对,上次因为吃醋,所以我会不舒服。” 时安青连忙点头。 “看到小安青无视我,我的心会受伤。” 这话有点怪怪的,时安青犹豫点头。 “就算小安青要被我杀死了,小安青依然无动于衷,这让我感到愤怒和委屈。” 时安青:“呃?” “相反的,当小安青因我感到痛苦时……因为我而露出厌恶的表情时,因为我而震惊因为我而兴奋。”白辰的语速越来越快。 他平常偏白的唇此时透着不正常的红,眼珠正快速震动着。 自从有了金手指后,丧失依旧的危机感,慢慢爬上了时安青的脊背。 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冷汗从毛孔冒出。 男人的手按住她的头。 “只有看到你因为我而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我的胃才会得到满足。” 男人低头,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到她的肌肤上。 然后,时安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闪电般的触感刺进神经。 如果她浑身长毛,现在已经炸毛变成了毛团。 男人伸出舌头,舔走了她脸上的汗珠。 她的视线被迫被他占满,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白辰忽然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撩起发,脸上只有痴迷与疯狂:“再露出更多吧……再露出更多的这样的表情吧……” “时安青,喂饱我吧。你说的一切,我都能答应你。” 他卷起舌头,趴在她身上,将她的汗液、眼泪,一并吞入腹中。 “只要喂饱我,我就被你收服了。小安青,我会成为你最忠诚的那条狗,吕斯年也好,徐香也好,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白辰身心得到了极大的餍足。 他吞入神的一部分,于是他似乎也获得了力量。 那股暖融融的液体化作他的一部分,进入到胃,补上了以往因为饥饿而空洞洞的部分。 但是还不够啊。 还不够。 他好想将她的每一寸,都撕咬下来,吞之入腹。 时安青被捂着嘴,哭都哭不出来,呼吸变得毫无章法,满脸黏糊,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乱七八糟混着唾液散在床上。 白辰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于是她的身体好歹有了喘息的空间,时安青的手挥舞着,擦过对方冰冷的外套。 大滴的眼泪还在往外流,时安青睁大眼,想起什么。 她的手伸进口袋,在摸到那冰冷坚硬的物体时,一阵刺痛后,毫不犹豫握住刀柄,朝男人冲了过去。 ——! 青年截住她的手,用力,手里的刀掉了出来。 但他的视线却不在刀。 盯着少女手心被刀划破的伤口,腥味弥漫,青年瞳孔剧烈缩了一下,时安青想收回手时,已经晚了。 他抓着她的手,含着伤口,贪婪吮*吸起来。 看着白辰唇上的血,时安青终于知道,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恐怖百倍万倍。 她甚至怀疑,白辰真的会把她吃了。 字面意义上的,吃了。 这里的人都已经不正常了。 在这里,正常人会被催化成疯子,而疯子则会更加极端。 时安青胃里翻滚,她可以接受自己死,但不能接受被这样折磨死亡。 再不自救,她如果真的被这个男人活生生吃掉,她无法保证下一次重生的自己会不会被同化变成疯子。 时安青用另一只手拿起刀,重新刺向白辰。 这一次刺中了。但经此折腾,她胳膊都软了,使不出力气,坏消息,白辰没死,好消息,他终于分出了注意力。 时安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他分心的瞬间,抽出手,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亲了上去。 床单上都是血。 她的血,白辰的血,不用想,一定是相当惨烈的一幕。 时安青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个,她和白辰都不会接吻。 时安青呼吸不过来,撤退着要喘气,却被按住后脑勺,睁开眼一看,对面也憋得脸通红。 不是,你既然也不会亲就不要硬亲啊!等会真成第一个因为亲亲而窒息死亡的人了! 时安青硬是扒开了男人的手,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忽然,她察觉到什么。 抬眼一看,门口并没有人。 错觉吗? “我还要。” 男人食髓知味,又缠了上来。 时安青口腔里都是血腥味,不管怎么样,至少转移了白辰的注意力。 刚才的他真的太可怕了,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觉醒特殊属性成为食人魔。 时安青抵住他的额头:“白辰,亲都亲了,你应该满足了吧。” 男人舔了舔唇,笑眯眯的:“怎么办,虽然想否认,但是小安青的味道真的好美妙。” 时安青假装前面的事情全部没有发生过,她只是和白辰亲了一场。 都成年人了,亲个嘴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白辰这小脸蛋,她不亏。 “那你要兑现你的承诺。” 见白辰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嘴看,时安青内心微妙地捂住嘴:“总而言之,你要帮我守着徐香,尤其是今天,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不能让她死。” 白辰的能力很适合做这种事。而且他和吕斯年是队友,不会被严防死守。 白辰没有问为什么,他现在整个人都很亢奋:“保证完成任务!长官,只需要我保护她吗?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没了。”时安青想搓把脸,随即又想到脸被面前这狗男舔过一遍,心情复杂地放下了手。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她是没想到的。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好歹推动了进度。 男人站起身。 经历刚才那张混战,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皱了,他挑了套新衣服,毫不在意地开始脱衣服。 衬衫被丢在地上,时安青的视线从男人雪白而精瘦有力的腰身上划过,默默移开视线。 白辰要去找徐香,她现在终于能闲下来了。 现在白辰还在,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不是亲一下就能被收服的纯爱角色。 只能等他走后再去洗漱了。 白辰窸窸窣窣穿衣服,时安青坐着发呆,眼前忽然出现一套衣服。 抬眼一看,青年笑盈盈:“小安青要换衣服吗?” 看着这套明显过大的衣服,时安青已经无力吐槽:“……这是你的衣服吧。” “不可以吗?”白辰睁大眼,泪眼汪汪。 “禁止装可爱。”时安青说,“你还嫌现在不够乱的吗,我要是穿了你的衣服,其他人误会我和你有什么,要是带来麻烦的话我打死你。” 白辰脸颊飞来一片绯红:“可是,可是你亲了我。” 时安青:“……” 不要做了那么多变态的事情后表现出很纯情的样子好吗?! 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白辰朝她走了过来。 时安青警惕后退,却被他打横抱起。 时安青抬起脸要闹,青年低头,脑袋埋进她的颈间。 下颚处传来又舔又吮又用牙齿细细磨着的诡异触感,柔软的舌头夹杂着尖利虎牙,恍若野兽正犹豫要不要享用它的猎物。 时安青浑身僵硬了。 一只手拦着她的后背,脊骨被抵滚烫的掌心抵着,时安青抬眸看到男人半眯的眼里流转的某种浓烈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总感觉……虽然没让他走上吃人的歪路,但打开了另外一个。 潘多拉魔盒。 “……白辰,我能问你件事吗?”时安青好奇很久了。 “嗯……”白辰蹭着她的颈窝。 “你什么时候开始觊……开始盯上我的?” 时安青一直觉得奇怪。 她和白辰以前没见过,两人也没什么爱恨情仇的,按理来说白辰对她的执念不该那么深啊。 “唔……想要杀掉你的时候……” 时安青:…… 得了,在白辰身上就没有什么“理”好讲。 “你讲个具体的时间点。” 白辰忽然嗤嗤笑了两声。 时安青正觉得奇怪,他忽然抬起头,握着她的手,用脸颊蹭了蹭。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他睁开眼,看着她,笑着说。 “就想,杀了你。” —— 吕斯年关上房门。 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一口下肚,却依然没浇灭心中的火气。 仰头一口气灌完酒,他捏瘪瓶子,忽然看这个房间怎么都不顺眼。 啤酒在胃里发胀产气,那股莫名的情绪冲上喉头,吕斯年在桌子前站立,忽然暴起,掀翻了桌子。 转过身,他一拳打在墙上的抽象派画作上,画框碎裂,玻璃扎进指骨内,他却没感觉到痛,眼睛发红,直到将屋内的器具一派砸了个稀巴烂,砸无可砸时,才停下来,抱住头,靠在被掀翻的沙发上喘息。 他不明白。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辛辛苦苦才求来东西,别人一伸手就能摘到。 吕斯年很少有时间去伤春悲秋,去回忆过往,这种埋怨命运的事只有软弱的失败者才会去做。 但或许封闭诡异的环境总能勾起人的另一面,吕斯年扇了自己一耳光让自己不要想,但依然忍不住为自己忿忿不平起来。 心动小屋将他的房间完全复制了过来,低调讲究不失奢华的风格,哪怕一个平平无奇的台灯,都要上万元。 吕斯年小时候捡废品卖,后来死皮赖脸求人家让他当学徒教他修车,这才慢慢攒到钱离开家乡。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打心底里觉得这种花大价钱买所谓‘设计’的有钱人都是蠢货。 但为了融进那帮有钱人的圈子,他不得不影藏自己的喜好,追随他们的脚步。 为了和那帮人打好关系,这些年来,他不知投进多少钱,投进多少精力。 凭什么,那个女人却能轻易得到他费尽心思要的东西。 一直都是这样。 从前村小的校霸要骑在他身上让他爬着走,一次给他两毛,那时他以为自己努力学习就能改变命运。 后来他成了年级第一,校霸转去了城里最好的小学,他生理上的父亲要他退学帮忙干活。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蠢货就能压他一头。 吕斯年看着一塌糊涂的房间,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扶起沙发,将面目全非的啤酒罐头丢进垃圾桶。 发泄完怒气,吕斯年又开了瓶啤酒,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冰凉的酒滑进喉咙,畅快感直冲天灵盖。 后来他找到当年的那个校霸,他过得不如当年肆意,但依然比普通人好。 但之后,他只能坐着轮椅度过下半生了。 随意用手背擦了下唇,吕斯年又想到了刚才在门口见到的画面。 刚刚平息好的怒意,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重新燃了起来。 喉结上下滚了滚,男人眸光晦暗。 他是一个对自己相当坦然的人。 这股尖锐的情绪刺着他的思绪,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嫉妒。 无论对哪一方。 他都深深的,嫉妒着。 34. 第 34 章 少女的声音从起初怒气冲冲的“吕先生”,逐渐变成黏糊、结巴、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吕斯年”。 她的两只手被并拢举过头顶,泪眼婆娑。 吕斯年一手锢住她的双腕,一只手伸进她的嘴里翻搅着。 他没有说话,似乎很热衷于这个游戏。 时安青哭得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了,睫毛湿漉漉得发亮,她似乎想说什么,眼里又惊又怒。 吕斯年心又冷了几分,手指向下,伸进喉口,女人一阵干呕。 时安青身上的衣服凌乱松垮,反观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笔挺,衣袖干练挽在手肘,脸上堪称淡漠。 “闭嘴,蠢货。”他有些厌烦,手上变本加厉地折腾,“我让你说话了吗?” 少女终于怕了,又咳又作呕,疯狂摇头,想要逃离他的手。 吕斯年:“现在知道怕了?不是告诉过你,我是绝对正确的,不要试图忤逆我吗。” 少女含着泪,点了点头。 吕斯年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说话。你知道应该说什么,对吗?” 他动用了能力。 “我……我会乖乖听话。” 她祈求地看着他。 吕斯年喉结上下一滚。 “说清楚。” 他并不觉得自己用能力控制少女是什么令人不齿的行为……或者说,在他的计划里,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被他控制,被他洗脑。 听他的命令,服务于他,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时安青……会乖乖听吕先生,哦不,吕斯年的话。” 她似乎哭累了,一双水洗过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脸上满是讨好、恐惧和疲惫。 吕斯年看着自己水淋淋的手指,忽然粗暴地将手戳进她口唇中。 她闭着嘴,于是手指埋进唇齿之间,将绯红的唇肉翻出一小块。 吕斯年居高临下看着她,命令:“舔干净。” 少女战战兢兢,眼里有不解,却依然启开唇。 手指被柔软温暖包裹,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又万分仔细地将他的手指清理干净。 待到漫长的清理结束,吕斯年用那只手贴住她的脸颊。 “你现在不高兴?”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瑟缩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特意舒展开:“我……我没有呀。” “笑。”吕斯年说,“笑给我看。” 他拉扯她的嘴角:“不许合上嘴,直到我说结束为止。” 在他的注视下,时安青笑了起来。 因为没有指令,她不能合拢嘴唇,于是时间一长,晶莹的涎水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她看着他,正如他一眨不眨盯着她一般。 她的脸上满是羞愤和不安。 吕斯年压低身。 领带跟着晃动,拍了下少女的脸。 忽然,吕斯年心有所感,看向门口。 白辰站在门口,望着床上的他们。 随即,门口的白辰变成了他的模样。 —— 吕斯年从梦中惊醒。 一看腕表,时间还没过一个小时。 这场短暂的午觉让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和难忘的梦。 头有点昏,吕斯年捂着头,不敢置信自己会做这样荒诞的梦。 一回想,梦里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真的发生过一般。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呼出一口气。 燥热的午后,睡醒身上汗津津的,吕斯年低头,表情有些难看。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很正常。 吕斯年虽然没有过女人,但也做过手活,他想,这场梦代表不了什么。 最多只能说明他被关久了,有点性压抑了。 只是他还是不理解,虽然有偷看的原因,但为什么梦里的对象会是她,而不是其他女人。 论身材论样貌论相处时间,徐香和白语都比时安青强。 凭什么是时安青? 这样想着,脑袋里像是被点到了关键词,自动开始重播某些画面。 吕斯年呼吸又重了几分,头也不回走向浴室。 漫长的时间过后,吕斯年一身清爽,在穿衣镜前系扣子。 他对时安青的态度不可能因为一场匪夷所思的梦而改变,否则也太蠢了。 这场梦,只有他会记得。 镜子里,男人五官冷硬。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打领带时,他的动作顿了几秒。 短暂的沉默过后,反应过来的他第一时间向下看,而后,脸又黑了下来。 —— “时安青。” “嗯?” 林间小道里,这条路只有她和白语两人。 这一次不知道会进入哪个平行世界,时安青还有点紧张,冷不丁听到白语叫她。 “我说。” 少女吐了吐舌头。 “如果这次还能活着出来的话。” “我们就杀了其他人试试吧。” “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时安青也跟着笑。 她知道,大家现在的精神状态都岌岌可危。 白辰开始发疯,白语已经隐隐有了迹象,这次徐香没死,所以明华没有像其他周目一样几乎变成活死人,但他停了药之后的状态也开始不好。 昨晚明华精神恍惚,差点从天台上掉下来,当时她恰好在楼下看到,还好在最后一课被吕斯年拉了一把救了下来。 吕斯年当场问他是不是有人推他,大家都开始怀疑内鬼出手了,结果明华却说自己是害怕连累他们,想要一了百了。 大家一阵好说歹说,才让他勉强打起精神,最后还是徐香出马说服了他。只是可惜了徐香,明华状态欠佳,她还得和他一起行动。 仔细想想,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里面,只有徐香和吕斯年还算正常。 ……吕斯年先按下不表,那家伙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瞪她。她只希望这次活下来的徐香,能带来新转机。 这是她进度最佳的一个周目,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一个人死亡,可以说已经刷新了记录。 但生存危机依然影响着每一个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随时断裂。 时安青想到上次进入平行世界得到的信息,吸收神的力量啊……听起来挺不错的,可惜她没有具体方法。 希望这一次能带来新的,有用的消息。 —— 【订单原骑手已取消,系统重新派单,请接单】 【订单已被其他骑手接单】 时安青视线聚拢,映入眼帘的是屏幕里不断跳出的弹窗。 【订单原骑手已取消,系统重新派单,请接单】 【订单已被其他骑手接单】 【订单原骑手已取消,系统重新派单,请接单】 【订单已被其他骑手接单】 【订单原骑手已取消,系统重新派单,请接单】 时安青:? 手机弹窗来回重复这几个弹窗,她低头一看,自己正穿着外卖服,屁股下一辆饱经风霜的摩托车。 这次的角色是外卖员? 左上角没有任何提示。 这次的任务呢? 眼见手机里的订单被来回推辞,时安青福至心灵,这不会是她的任务吧? 这次的任务居然只是送外卖?居然这么简单吗?lucky! 时安青点了接单,左上角浮现一段话,与此同时,手机里跳出红底白字。 【您已接单!】 【预计在14:24之前完成配送,您的剩余时间为00:04:22】 倒计时的数字不断缩短,时安青手一抖,下意识点取消订单配送。 【您确定要取消配送?】 【是】时安青按了下去。 【您失败了!】 她死了。 ?别人能不配送她就没有选择权是吧? 好吧,她应该早就料到这一点。 重生回来,时安青不再挣扎,迅速看了眼左上角:准时将外卖送到用户【普通总裁】手里。 没时间了!时安青一刻也没停,调出商家地址,一领油门,风拍到她的脸上,她后知后觉。 ……等等,刚才手机上显示的是……她距离用户的配送距离是……32km??? 时安青快马加鞭,油门拧到底,差点还闯了红灯,开车来到新疆炒米粉的店面。 “取餐码3344!”时安青很急,一看手机倒计时只剩四十多秒了,“老板你们做好了吗?” “刚下锅!你急什么啊!再等十分钟!” 时安青面前一片灰白。 【您失败了!】 时安青:…… 她再也不说送外卖的任务很简单了。 复活后,时安青深吸一口气,没管没管倒计时,直接拨打客户的电话。 “喂?谁啊。” “白语!果然是你!你就是‘普通总裁’!” 她就知道,每次进入平行世界后同伴匹配到的新身份多多少少会有关联。 “对啊,话说你在哪。” 咔嚓一声,手里里面传来嚼嚼嚼的声音。 时安青抬头,正是夏天,太阳毒得吓人,她擦了把汗:“你在吃水果?!” “对啊。”白语说,“话说这别墅里的冷气开得也太足了点,我都有点冷了。” “别墅?!!你分到什么身份啊?” 白语:“总裁啊。你还没说你现在在哪呢,我刚刚让佣人在家里找了个遍,没找到你啊。” “……” “时安青?” “你的任务是什么?” “说起这个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次的任务居然是等外卖?你说我们该不会分到福利局了吧?” “我看了下手机,是什么炒米粉的外卖,本小姐本来不爱吃这东西,不过这地方冷气足,还真让我想吃点辣的了。” “不过这订单怎么这么远啊,难道还要本小姐饿着肚子等她这么久?真服了。” “靠,才发现这外卖员怎么还没动啊?本小姐真的要投诉她了。” “时安青,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时安青咬牙切齿,刚说出一个字,视线变黑白了。 【您失败了!】 靠! 35. 第 35 章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外卖送到是不可能的。 难道这是一场必死局?要不干脆重生到进入平行世界之前,换一个世界? ……但哪怕白语没有直白说过,她也知道她早就对她起了疑心,更不用说无时无刻观察他们的鬼怪。 没有任何理由就忽然说要换条路线,哪怕是明华也该察觉点什么了。 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再换世界。 时安青睁开眼。 客观条件摆在这,急是没有用的。 说起来,无限重生的能力让她在寻找线索阶段拥有无尽时间。 时安青仔细看了一遍手机。 不看不知道,之前太急了,她都没发现送餐页面居然没有到‘普通总裁’地址的路线。只有两地之间的距离。 时安青:。 有种不好的预感,这32km的距离不会还是直线距离吧?! 深吸一口气,时安青戴上头盔,拧紧油门,摩托车冲了出去。 游戏卡关时,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 跑图! 【您已偏离路线!】 【订单即将超时!请骑手尽快前往商家处取餐!】 固定在车头的手机不断弹出弹窗。 时安青没理它。 夏天!就是要吹风啊! 时安青微眯眼,短袖鼓动飞舞。马路两旁的榕树下,有老大爷穿着背心摆着玩具摊,大娘慢悠悠骑着车,拉着装冰棍绿豆汤的白色泡沫箱,穿开裆裤的小孩在疯跑,身后一对年轻夫妻张牙舞爪,一边喊,一边追。 蝉声此起彼伏,将一切线条一切色彩搅和在一起。 ……啊,好羡慕。 时安青有些失神。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燥热不安的感觉重新吸附到她皮肤上。 路边是一所高中,里面正传来铃声。 话说,她以前原来这么幸福吗? …… ……幸福啊。她才发觉以前过得幸福啊。 那不是说明。 她已经彻底。 被那个正常的世界。 时安青看向学校。 阳光穿过刘海,穿过睫毛,在她的视线里留下一片炫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彩色光膜。 她站在那层膜外,看着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 ——抛弃了。 时安青双手一拍,夹住脸。 好了不要伤春悲秋了,你就是重生太多次了心态不正常了,什么抛弃不抛弃的,又不是不能出去了。 时安青低头一看,距离死亡还有一分多钟。 高中啊……确实好久没去了。 时安青上大学时总想回母校瞧瞧,但假期一直忙着兼职或者实习,没时间,一直拖着没去。 其实也不是和高中的老师关系有多好,她上学时属于沉默寡言埋头写作业的类型,估计回学校老师也忘记她这号人了。 回高中看看的念想除了看看那些熟悉的建筑草木外,还有一个隐秘的心理,就是想体会一下以‘过来人’的某种更高一等的心情,去看看新的小学弟学妹。 反正还有时间,去学校里放松放松吧,不然她心理真要扭曲了。 虽然不是她的母校,但心情是相似的,好不容易集齐了‘环境安全’+‘独自一人’的条件,难得的机会,她可不能浪费。 拿下手机,踩着一分钟的倒计时,时安青下车。 “社会人士不能入校。” 保安室,男人刷着手机,头也不抬。 时安青:“呃……” 时间一点点流逝,时安青挠挠头:“好吧。”她扭头就走。 一会后。 将手机放进口袋,时安青拍拍手,助跑,跳,攀住墙,用力! 时安青双手一撑,坐在墙上,马路对面商店里的老板往外一看:“耶!你这死孩子!怎么逃课啊!” 时安青脑袋缩了下,跳进操场。 本来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已经不会紧张了,没想到心脏还是在狂跳,难道学校就是有这种让人心态变年轻的神秘力量?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时安青掏出手机,屏幕上写着:【饿团提醒:用户‘霸道外卖小妹’,您已触发小游戏!情景已加载完成,主题:校园风波】 【目标:满级】 【游戏成功可免费助力订单加时,且概率获得道具奖励,是否进入游戏?】 【注:小游戏内订单倒计时暂停。】 时安青:? 好熟悉的感觉。 只有玩游戏才能加时或加道具,这和看广告60秒复活有什么区别。难道这个世界的造物者是个巨大的v信小程序? 【是。】 身上的外卖服变成了还沾着墨点的蓝白校服。 时安青扭头爬墙。 订单时间都暂停了,谁要玩什么弱智小游戏?当她是笨蛋啊! 外头的老板又在嚷嚷,时安青往外一跳,落地变成了操场。 。 好吧,钻不了空子。算你狠。 时安青站起来,拿起手机的瞬间忽然一股久违的心虚感袭来,将手机藏进衣袖,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没有老师。 时安青面对围墙,做贼似的点开手机。 【用户名:霸道外卖小妹 等级:1级(满级10级) 注:如此平庸的你难当主角,需要尽快接受改造!快把学校闹个天翻地覆吧!】 时安青眼皮一跳。 满级只有10级的话,看上去通关还不算困难。 不过这个注释让她把学校闹个天翻地覆的意思是…… 时安青熄了手机,黑屏的屏幕里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脸颊上有颗痘,脸似乎要稚嫩一些,齐刘海,耳边没有鬓角。 看来不止心态,她的身体也变回了高中时的状态。 不会吧,她胆子真的不大,尤其是上学的时候,很怕做这种出风头的…… 屏幕里,忽然出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事。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将手机抽走,女人冷笑:“好啊,逃课加带手机,你哪个班的啊。” 一股血冲上大脑,时安青脸变得通红,身上直冒冷汗。 “我……我” “不说是吧?”女人支起手机,给她拍了张照,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你发群里了,让全校老师好好看看,是谁班里的好学生,让他自己来认!” 时安青缩着脑袋,浑身僵硬。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居然不是手机没了不好查看任务进度了,而是—— 这可是她第一次被老师抓包批评啊! “正好,期中颁奖大会还没结束,”老师抓着她的后领,“走!” “这次联考我们成绩居然连八中都不如,就是因为运动会后这群野猴子的心都玩野了!你看看,今天颁奖大会校长在这边苦口婆心地讲,那边还有学生跑去玩 手机?!再不好好管管这帮兔崽子我们升学率可就完了!” 主席台后的办公室外,时安青战战兢兢站着。 …… “没错,正好从这个学生身上开刀,让其他兔崽子收收心!” 另一边。 跑出来找时安青的白语盯着手机,头上挂着大大的问号。 【用户名:普通总裁 等级:0级(满级10级) 注:你的个性过分张扬,需要尽快接受改造!请服从规定,不允许出现差评!】 门外来了群边说边笑的老人。 玻璃另一端,摄像头里,穿着银行柜员职业装的白语啪得一声放下手机。 “哈?” 【上班玩手机,扣分。】 —— “嘻嘻哈哈!你看看你们!有什么学生样?!我们这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你们要是不想读,早点滚去隔壁职校!”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老师一上台,颁奖台下安静如鸡,音箱里传来刺耳的噪音声,这声音让时安青紧张得有点缺氧。 “这次联考成绩怎么样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啊?!甚至!” 老师加重了音调。时安青脚趾抠地。 “还让我抓到!有人在学校里玩手机?!” 满满一操场的人,全部看向站在老师旁边的时安青。 几千名学生,在台上看就是乌泱泱的一群黑脑袋,其中大部分都戴着眼镜。 时安青十分焦虑,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度呼吸了,但依然控制不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频率。 黑压压的人头里,她看不清所有人的脸,但那些眼镜片反着光,像一片一片令人炫目的星星。 耳朵像是被糊住了,老师的红唇开开闭闭,没有停止在说什么,但那些话从脑袋里溜走了。 直到她扯了一把她的衣服。 “说!带手机到学校里玩很好玩是吗?!回答我!” 时安青被拉拽到麦克风前。 呼——呼—— 刮风了。 音响里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她过重的呼吸声。 时安青开口。 “我……” “我很开心。” 麦克风里传来尖声啸叫。 时安青把住麦克风,她手在抖,连带着麦克风的杆子也在抖:“手机是很好玩啊。老师你们也不是喜欢玩吗?”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她从来都只有一个目标。 完成任务。 回家。 女人抬手,给了她重重一巴掌。 时安青倒在地上,耳朵嗡嗡的,视线发红。 对她而言,这里是虚拟世界。 她只是一个短暂待一会,很快就会被遗忘的路人。 所以,没关系。 她可以重生很多很多次。 所以,没关系。 时安青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控制不住,落在地上。 巨大的羞耻感就像那股血腥味一样,在口腔里爆开。 时安青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 不要看我…… 办公室内,抽屉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用户霸道外卖小妹,等级:2级,解锁成就:崭露头角】 【幸运礼包:您将随机抽取一个奖励(倒计时:10秒)】 【正在自动抽取奖励……】 【您获得了‘体魄提升’,已自动装备。(注:效果仅限小游戏内)】 36. 第 36 章 “哎!时安青,真有你的啊!你胆子也忒大了吧!” 一个小胖墩挤了进来。 “居然敢在教导主任面前说那种话,我们都以为你来不了学校了。” “她那么小心眼,安青本来真的完了,你没听老班说吗?要不是安青平时成绩好,他也去求了情,不然至少闹得家长来学校是肯定的。” “安青现在肯定不想谈那件事。”另一个女生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别说了。” 一群女孩子挤在她课桌前,时安青有些无奈:“不止是因为我平时成绩的原因,在医院里老班和教导主任来看过我,他们怕家长来学校闹,就和我说这次不请家长,也不让我回去,但要我不和我家长说老师打了我。” “啊~~好贱啊!”“我服了啊,好卑鄙啊!!”“我就知道!”一群人忿忿不平起来。 “话说,时安青,你那天是咋了啊,感觉不像平常的你啊,你居然带手机来学校玩,而且还敢在全校面前那——么说!你家里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小胖墩刚说完,被旁边的女生肘击出了人群圈。 “有病啊你,会不会说话啊?” “我是想问她家里是不是中彩票了,或者她爸妈告诉她‘女儿我们瞒你很久了其实我们是超级有钱人’之类的!想和她说发达了要记得咱们同窗之情啊!” “……有点道理。” “好了好了,我家没啥事,我也没啥事,我得加紧时间写检讨了。”时安青叹气,“五千字检讨啊,谁再吵我就帮我写。” “我上厕所去了。”“等等!我也要上,我们一起!”“嘿嘿我作业没写完。我补作业去了。” 终于没人围着她桌子了,时安青清净了会,抬起双手,趴在桌子上。 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好想死。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虽然之前某个造物主说过,他们进入的是平行世界,确实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对于时安青这个局外人心里,无论是和其他五人待的诡异恋综也好,还是其他平行世界也好,都只是‘游戏’。 鬼怪、新奇的体验、陌生的规则……每一点,都加深了她的判断。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或者说,这个‘小游戏’不一样。 她经历过高中,而大部分高中都是相似的。而且在这里,她似乎用的是她自己的数据。 无论是姓名也好,之前的性格也好,成绩也好,都是她自己的。她会下意识将这里当成容纳着她的原本世界。 而且,这里和心动小屋不一样。 这里有很多人——由此延伸出了很多关系,心动小屋拢共就六个人,当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六人,无论如何羞耻都会被减弱,更何况,时安青已经很熟悉他们了。 学校是最小单位的社会,在这里,无数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怎样的危机。如果说心动小屋是水塘,对时安青而言,学校就是海洋。 时安青是个讨厌未知讨厌麻烦讨厌危机的人,以前的她只有一种方法。 改变不了世界,就改变自己。 她的力量很小,任何一个挫折都可能打翻她的小舟。 ——以前,她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她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融入人群。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自找麻烦。 这种行事风格早就成为了她的习惯,是她遇到任何事下意识的pnA。 逆着生存习惯做事,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课桌被人撞了一下,时安青抬头。 男生们推推搡搡,将一个校服外套脏污,脸颊有条渗血的刮痕,脑袋通红的男生推到她课桌前。 “时安青是不是你老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老婆吧!!” 时安青的桌子歪扭,她站起来。 刮痕男眼睛死死瞪着他们,反推回去。 “*!还敢推我?”被推的男生吐了口唾沫到刮痕男脸上,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刮痕男摁在地上。 “是不是见到你老婆就想出风头啊?啊?”那人摁着他的头,将他的脸贴在时安青的桌面,“来,这么喜欢,来给你老婆的桌子亲一口?” 男生想挣扎,却被死死摁着,他的身体全红了,脖子上暴着筋。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时安青无意识摁着笔帽。表情空白。 —— 时安青自初中便开始寄宿。 初中是镇里的小初中,升学率在县里倒数,里头的学生七成升不了高中,大多毕业后成了社会人士,家里有条件的继承爸妈的小生意,没条件就成了混混。 当然,他们并不是毕业后才成了混混,在她的初中,打群架是常有的事,小团体与小团体之间的,班与班之间的,甚至学校与校外人士之间的,乱搞,甚至初一退学结婚生子……在那个公众看不到的偏僻学校,霸凌只是最小不过的事。 在上初中之前,时安青曾经和人打过架——现在想来,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学的自己是否能够叫被霸凌。 只是被团体孤立而已,只是被让大家不和她说话而已,只是被在黑板上写着她的名字骂她而已,她们并没有打过她,只是在去她家玩过一次后,和她绝交了而已。 时安青的父母远去打工,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是奶奶开始照顾她,父母只在过年时回来看她。 “家里条件不好,你爸妈不是不喜欢你,他们只能出去打工你才有学上啊。”奶奶这样说。 奶奶一边种田和养猪,同时还会捡瓶子和纸箱堆在家里去卖废品。 朋友们去了一次她家,笑嘻嘻一起玩,周一上学时忽然问她:“安青,你一般洗头洗几次呀?” “一、一次呀,洗一次,冲一次。” “我问了其他人,我们大家都要洗两次呀,而且洗完之后,我们还会在头发上涂精油呢!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嗯!” “安青,你知道吗,我妈妈说让我不要和你玩了。” “她说,你的那个朋友,很臭啊。” “而且我问了其他人,她们也这么觉得。” 五年级,时安青和她们打了一架。 被叫家长,其他人的爸妈都挤在办公室,要老师给个交代。 时安青的奶奶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出现在门口,鞋子和裤脚都是 泥巴,走过来,一阵农肥的恶臭。 时安青看着她走过来,抬手,给了她一掌,用笨拙的普通话给其他人道歉。 回家的路上,时安青走在前面,奶奶拿着竹条子一边抽她,一边哭。 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们。 “你父母为了让你上学,在外面卖苦力,你怎么这么淘气啊,怎么就知道惹事啊!” “家里的小孩原本就你成绩最好最听话,我一个人要管你们五个小孩,我又种田又喂猪,我每天不到四点就起床烧猪食,那一麻袋一麻袋的稻谷都是我从田里背回屋的,我为你们做牛做马,其他四个人天天气得我脑袋发胀,现在你也这样,你们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 “你在外面惹事,你让你爸妈怎么想啊?我们家就指着你们这代有点出息,能让这个时家过上好日子,你惹是生非,你是什么都不顾!” 回家后,奶奶没让她告诉爸妈打架这回事,她说不想让他们操心,没过多久,奶奶胸口太痛,在医院做手术,割了乳腺结节,以后不能受气。 时安青很早就意识到,那艘破烂的小船上只有她一个人。 时安青从第一次上学开始,就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脊背压到最弯,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某一段路时,她不能出声。 一出声,街上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就会拿着棍子追着她打,那个傻子男,有精神病,打死人不用负责,就算赔钱,他爸妈也有钱。 傻子男喜欢追着她打,因为其他人有大人接送,大人有力气,会回手。 她只是一个小学生,她只能跑,她很弱,一旦跑得慢了,她会被打死的。 不要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显眼,不要被发现,快逃,不然会死的。 后来到了初中,小孩们的身体迅速抽条,尤其是男生,力量像竹笋一样节节拔高,在那个落后的地方,教条约束跟不上野蛮生长的原始权欲。 那时女生都喜欢看,时安青也不例外,舍友借给她看,时安青迷上了里面的男主。 那时,她看着黑板,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主。 真好啊,武功高强,权势滔天,惩恶扬善。 真好啊。 他帮助被欺负的弱小,不惧怕别人报复。 真是个英雄啊。 …… 她真想成为他啊。 后来班里一个家庭贫困的男生被欺负,在教室后面,很多男生围着他,一人一脚地踢他。 他头上都是血。 没有一个人敢拉开他们。 时安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她应该救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被随便挑选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他一步也没走错。 她应该拉开他们。 她应该…… 她想要…… 她…… 时安青看着自己的手,脑袋一阵眩晕。 她能够救他吗? 那一刻,时安青意识到了这点。 ——她永远也成为不了英雄。 她只是一艘破船,谨慎地沿着自己的航线,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出错。 然后,她只是围观了另一艘破船,在自己的航线上,悄无声息,被淹没了。 37. 第 37 章 她早就知道,只要出了风头,就会有接连不断的麻烦事。 尤其是,这‘风头’,是全校人看见她被甩耳光,是她出丑的风头。 所以,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觉悟。 恐惧是正常的。但是,不能逃跑了。 要迎上去了。 现在那条小船上有无数的航线了,一艘沉没,还会有无穷无尽的船补上来。 时安青放下笔,并未发觉那只钢笔已经歪了。 她会被报复,被变本加厉的报复。 她会被打,无所谓,她已经死过很多回了。 时安青喉口发涩。 没关系,她可以重生,她不聪明,她就一遍遍试,她可以找到处理自己惹的烂摊子的办法的。 没关系,她已经成年了,她可以给自己底气的。 时安青一遍遍给自己打气,眼圈发红。 身体……动不了。 该死的!动不了! 初中那个旁观的她还住在她的身体里。 哪怕已经有了特殊能力……那个人依然在她耳旁告诉她。 你做不到的。 你会被拉入万丈深渊的。 你的生活你的未来,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都会被你的一个小小的举动毁掉的。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冷暖自知,既然没有人庇护过你,为什么你要替其他人承担那个风险呢? 你看,你犹豫了这么久。 就算拥有了能力又如何? 你是…… 你是—— 做不了英雄的。 “哈??” 男生压着别人脑袋的手被人扼住。 “想死吗?丑女。” 时安青张开嘴,大口呼吸。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少女黑眸一眨不眨。 “你以为我为什么才能走到这?!” “如果总是那么胆小保守,我早就放弃了啊!” “说的什么鬼东西?疯了吗?”男生想甩开手,却发觉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她也太小看她自己了。 她可是‘玩家’啊。 在这种地狱级别的游戏里,她可是希望打通HappyEnd,想让所有人活着回去的玩家啊。 在成为玩家之前,她可是从那个小小的村里,一直走到一线城市重点大学,从小拿奖学金,通过兼职让家里生活好起来的时安青啊。 不就是坚信自己能够做到,所以才一步步通过筛选,走到现在的吗? 少女手里的力气无意识加重:“知道吗?这句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死呢?” 男生表情痛苦,满额头的汗。 青筋暴起,他开口想骂,但一张嘴,却是惨叫声。 松开手,他的手软绵绵垂了下来。时安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在那一瞬间,时安青居然立即想到了对策。 男生捂着手臂,已经哭了出来,张口骂人,他的其他兄弟反应过来,有人推翻了时安青桌子上的书,有人抄起手边的凳子,有人想掀桌子。 时安青轻轻推了把刚刚被欺负的学生,示意他走远点。 周围的学生已经在那群人找上时安青时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时安青抬头扫了眼,真幸运,这个学校居然没有在教室装监控。 那就好办了。 时安青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也拿起凳子。 “没有人去告老师吧。” “没、没。”班长小声开口。 开玩笑,这种事情要是介入的话还想不想在学校混了?! 想掀桌子的人立即意识到不对。 不动……他用尽力气,少女手下的桌子,纹丝不动。 时安青还挺讨厌这么快就想到应对思路的自己的。 哈。看来她早就被那套丛林法则浸透了。 “那、那个,安青……”一个女生小心提醒,“呃,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谢谢你,不过用不了那么久。”时安青话音落下,砰得一声巨响,时安青将男生的头摁在了桌子上。 正好盖过上一个人留下的血迹。 这个声音仿佛一声号角,刺激了男生们,举着凳子用力朝时安青头上砸。 空了。 他们的手划过一道半圆,没有任何阻碍,垂了下来。 耶? 脑袋里后知后觉出现问号的前一刻,有人肚子受到重击,爬到了地上,有人肩膀碎裂般的痛,一下跪倒在地。 那道原本怯弱而微弱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知道吗,你们还是太文明了。” 桌子上的人五官压到扭曲,时安青点了点脑袋:“各位都受过教育,所以思想还是太束缚了。” “我呢,见识过一群更野蛮更混乱的渣滓,所以呢。” 男生喘着粗气,费力地转动眼珠。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巨大的漆黑眼睛。 时安青俯身,靠近,感受他身上的恐惧。 “我明白,要对付你们这种人。只能。” “以暴制暴。” “为了不死人,我是收着力气打的。”时安青抬眼,看了下黑板上方的挂钟。 “还有三分钟上课,你们能把教室恢复原状吧?我不希望老师看到教室里有任何牙齿和血。” “当然了,你们要是想去医院,我没意见。”时安青语气平平。 “但是呢。你们也知道了,我是个疯子。”时安青挠挠脸,忽然提起桌子上的人。 他的双脚脱离地面,呼吸不畅,手脚徒劳地挣扎着。 十多岁的少女抿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如果任何一个老师或者家长因为这件事来找我。” “我真的会,杀了你们。” 上课铃声响起时,时安青桌子上被扫倒的书又回来了,桌面上的液体也被他们用衣服擦得干干净净。 “同学们,这两节课考试啊。”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踏进教室。 过了一会,他忽然觉得不对。 奇了怪了,按他们的德性,不应该立即哀嚎‘怎么刚联考完就又考啊’这类的话吗?其他班都是这个反应啊? 奇怪,这个班的氛围也有些怪怪的。 安静?不对,总觉得还有更贴切的词。 老头将卷子放在讲台上:“后排那几个怎么又缺课?” 又是沉默。 怪怪的。 怎么说呢……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一个女生举手了。 哦,是他们班的那个好孩子,平时不爱说话,但成绩总是前三,要不是成绩突出,他还记不出这个性格内敛的学生。 “老师,他们刚刚打群架打进医院了,班主任喊他们的家长一起去医院了。” 女生微笑着说。</ p>“没错,就是像时安青同学说的那样,”班长说,“大家都看见他们在教室里打群架了。” “嗯。”“对,没错。”“确实。” 老头挠挠光头,那几个问题学生倒是让他印象深刻,这个理由就还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意外。 也不知道这群孩子未来如何,如果一味这么打架斗殴逞强好胜,啧啧啧,真是这辈子一眼能看着头啊。 他们这种老老师已经有足够经验了,这类学生你就算讲道理讲实际讲得嘴皮子都干了也不会起效果。 没法子,家长管不住,学校管不住,这类人啊,大概这辈子就这么定性了。 “你啊你,到底怎么了,从见到你就一直在哭!不就是打架打输了吗?” 病床前,一个父亲对他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下次再打回去不就行了?你爸爸我当年……” “滚!!!”那人哭着说,“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什么会死人啊?你们不是打得两败俱伤吗?我也奇了怪了,你们哥几个不是平时玩得好吗?” “是——”那个人!! 男生身体开始抖。不可以说出口!! 那个人的代称,都不能说出口!! 那个人!真的会杀了他们的!!! “我再也不打架了!!”他一边哭一边说。 “没事吧?”班主任忧心忡忡在门口问。 “没事,老师,那几个小子平时豪横,尤其是我崽,我知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放心,这次我也不会去校领导那告状。” “就是我也奇怪,身体上多养几个月也能好,他这忽然变性,虽然是好事,但总让我觉得是不是……伤了脑袋?不然毫无预兆的,真是让人纳闷。” “青少年嘛,想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向好肯定是好事。”班主任忙说。 只是他也觉得有点纳闷。 这打群架,一般情况不是总有个胜方吗。 这几个学生,所有人都在哇哇大哭,问细节也不说,搞得好像所有人都被狠狠修理了一样。 “哎!”老头一拍脑袋。 想到了!那个词叫‘战战兢兢’来着! 随即,他又觉得纳闷。 他平常是严了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老师。” 有人忽然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头暗笑自己果然是昨晚找题找得太晚了。 “老师,我这张卷子漏印了一面。”时安青说。 “哦哦,那我先把我的卷子给你吧。” 时安青看着题,但卷面上的字进不了脑子。 静不下心来。 她看着自己依然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比她知道自己能重生的时候还要兴奋。 她获得了,真正的力量。 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心里多多少少知道是和这个小游戏奖励的道具有关。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语那么肆无忌惮。 任何人掌握了这股力量,都会为此着迷吧。 良久,时安青的视线从手上回到试卷上。 时安青:…… 原来她看不进不是因为心静不下来啊。 她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大三了。 面前,是一套重点高中高三的数学题。 ……大部分知识,她已经忘了啊! 38. 第 38 章 你体会过恐惧吗? 不是那种看恐怖片时当头一棒的恐惧。 也不是害怕被报复的恐惧。 而是一种已经融入空气中,伴随你的每一次呼吸,早已渗入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日常生活中,开心也好、平静也好、伤心、愤怒……甚至只是旁观,都附着在你的毛孔里的恐惧。 无论你正经历着怎么样的情绪,你的某一分神都正默默恐惧着。有人毫无知觉地恐惧着,有人意识到了自己正无时无刻恐惧着。 这种恐惧有别于被害妄想症,因为它对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它很平静。 时安青是那个处于恐惧中的人,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份情绪。 在进入诡异世界之前,很久之前。 时安青认为,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她不够强。 更细节来讲,她力气太小了。 时安青各方面成绩都很好,唯独体育太差。 她从小就害怕上体育课,无论是什么项目,她都是垫底,每当这时,让她影藏起来的人群就会像海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的她。 奶奶觉得是因为她从小没得到多少营养。 她生下来还没满月,被妈妈丢在落满雪的马路上,妈妈跟着爸爸的脚步去外面打工了。路人看到了她,把她送回了奶奶手里。 她没奶喝,家里没钱买奶粉,她饿得整夜哭,后来奶奶死马当活马医,一勺一勺挖着米糊,喂到她喉咙口。 要么噎死,要么饿死。 幸运的是,她吞了下去。 奶奶一直觉得,是她那时候没得到足够的营养,所以才如此瘦弱。 时安青起初并没有对此感到如何,但随着她进入一个又一个小社会,才意识到,力气小的自己,简直像一个残次品。 哪怕长大,哪怕离开了那个村和小镇,去到了更大的城市,她依然摆脱不了这份焦虑。 一个又一个社会新闻被刻在她脑子里。 某地某男子杀害了某某。 某男子肢///解了他的前女友。 某人将他的妻子收进了冰箱。 某人奸///杀**。 某人抢劫并杀害了**。 某人持刀上街无差别砍人。 …… 每当看到这种新闻时,时安青都会设身处地地代入,然后问自己,能跑掉吗? 能活下来吗? 不能。 哪怕她在身上装备了多少防身用品,她都觉得。 只要任何一个人想杀她,她都会死。 小时候那个拿着棍子打人的傻子脑袋不好,只要追了足够长时间,他就会停下来。 时安青一直觉得,第一次被他追着打时,如果不是他停下来不追了,她绝对会被他打死。 她拼尽全力,逃脱那条有会打人的疯子的街,她逃脱那个缺少理性约束的初中,她拼命来到更讲规矩,更文明的大城市,依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任何一个人,只要想杀她,她都会死。 因为在自然规律里,孱弱的后代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那种生存的恐惧,像基因里自带的一样,永远缠着她。 所以,哪怕她是异性恋,但对异性却天生有点排斥。 尤其是健身的异性,荷尔蒙爆棚的异性。 她只想远离——不。 准确来讲。 她恨他们。 那是一种生存本能,面对一个可以随时杀掉她,她却无法反抗的恨。 时安青上大学后拼命健身,却被告知她的体质更适合以慢‘养生’,高强度健身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她付出比常人辛苦几倍的精力,只能让她堪堪和普通人差不多。 走在马路上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吃东西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洗澡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这样的想法太微弱了,以至于并不耽误当时主要的想法和情绪。 她依旧在做她的事,只是周边的那股蚊子的嗡嗡声,从来没停过。 无数次,时安青都想。 如果她力气再大点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懦弱的性格。 —— “主任啊,你不觉得最近学校有点怪吗?” “怎么了,那群猴子们又打算搞什么事?” “不是啊,就是,我总觉得,咱们学校最近有点太……呃,安静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年级的学生都这样,这段时间打架斗殴霸凌事件几乎都消失了,学校老师见家长的次数都明显少了。” “哼……不会是我上次期中表彰大会打的那个学生,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吧?话说那个学生最近表现怎么样啊?” “害,她班班主任昨天才和我诉苦,说他们班学生最近不知道怎么滴了,成绩都突飞猛进,除了那个时同学。” “她的成绩啊,真的是大退步啊!” “满身汗回来,又逃课了?” 时安青端着盆进浴室,打开花洒,一边洗澡一边说:“打了会篮球。” “你最近老喜欢这种运动,和以前真的大相径庭!我都怀疑你被穿越了!” “去你的,”时安青被逗乐了,“以前没发觉,这种对抗性运动还挺好玩的嘛,以前不会,趁这几天多学几门,技多不压身。” “你不会又是抓那群男生教你吧,啧啧啧,那些家伙我也不太喜欢,最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不就是让他们只穿着裤衩在操场上跑圈吗?”时安青说,“我又没折磨他们,搞得我好像虐待他们一样。” “这大夏天的大太阳,不死都要脱层皮!” “他们以前闲得没事干,我让他们多发挥点精力,有啥不好,免得去折腾别人。” “噗!搞得好像训大型犬一样。” “呕,别这么说,好恶!他们想打过我,也必须多练练啊,我是为他们着想。不想跑的就回去学习喽,我又不是逼他们。” “没错!你只是对他们说下次被你抓到在学校不学习的就废了他们的手。” 时安青快速解决好战斗,打开门,热腾腾的水蒸气往外飘。 室友说:“话说你管着他们,你自己这次测试成绩都快落到中下了,你自己不着急啊?” “反正我又不高考。” “啊?” “不是不是,没什么。”时安青擦着头发,“你好意思说我,都高三了,你还在看你那言情。” 时安青瞅了眼封面:“还是‘落跑甜心:霸道总裁狠狠追’。” “你是不懂言情的美妙。” “是是是。”时安青解锁手机,“反正还是手机最好玩。” “我去,你从教导主任那拿回来了?” “让人顺回来的。” “牛。”室友比了个大拇指。 时安青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 她现在的等级是7级。 逃课、打架斗殴、演讲台唱反调、玩手机,好像不能做的都做了,等级还没满。 明天做点什么好呢? “诶,对了,安青,正好你手机顺回来了,要不我们那个一下。就是那个,明天不吃食堂了,我们吃外卖啊。” “好主意啊。” “话说那明天外卖吃什么?” 时安青说:“是啊,吃什么?” 这么一说,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美食了,忽然要想吃什么,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时安青想了想:“就新疆炒米粉吧。” “好耶!” 第二天。 语文课,背后扔过来小纸条,打开,是室友写的: 我去,你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出啥事了? 还画了个贱贱的表情包。 时安青:班主任的课,不敢逃了,昨天他找我谈话,说要是再被他发现不去上课就叫家长了。 在这里她用的是自己的信息,如果真的叫家长,就怕在办公室门口出现她奶奶的脸。 虽然她想她,但还是不想面对把奶奶叫来办公室被老师说教的画面。 等级卡在七级之后就很难升级了,每次干坏事加的经验值微乎其微。升级遇到了瓶颈,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满级然后出去。 室友: 笑死。那今天外卖还吃吗? 时安青:吃,我都点好了,下课就去拿。 把纸条丢给后桌,抬头,班主任正好板书完转身,脸色明显变了。 时安青以为传小纸条被他发现了,还有点小紧张,还好他只是从裤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接通电话往教室外走。 教室里有些骚动,时安青透过窗户看向走廊,男人表情逐渐凝重,点了下头,不知说了什么,挂掉电话继续上课。 讲课内容依旧枯燥无味,忽如其来的电话并没有给沉 闷的课堂带来变化,时安青一门心思放在接下来的外卖身上,盯着挂钟直到下课铃响。 铃声一响,班里有的人就要趴下,有的和时安青一样立即站起来往外走,班主任手里的书往课桌上重重一甩。 “我说下课了吗?” 时安青默默坐了回去。 糟糕,看老班这阴沉沉的脸色,肯定没好事。 但她外卖到了啊,她刚在手机里说让外卖员等她呢。 人家外卖员千里迢迢冒着超时被罚的风险给她送餐,她不能让人等久了啊。 时安青捂着肚子,弯腰,举手。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去一下医务室。” 时安青脸上的痛苦不像演的。 开玩笑,毕竟是死了好几遍的人了,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现在的时安青撒起谎来毫不心虚。 班主任满脸严肃,盯着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摆手:“检查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其他人,全部留在教室。” 待到时安青迅速逃离后,班主任收回视线:“你们来这里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早恋禁止早恋!今天还是抓到一个谈恋爱的!” 话说完,他脸色和缓了些:“我们班最近大部分同学成绩上升了,我相信大部分同学是没有歪心思的。”他着重加重了大部分三个字,然后看向班长:“除了时安青,你们有人知道时安青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啊?” 时安青傻了。 她都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什么时候看到围墙这里有这么多老师守着了?几乎是五步一人的节奏啊。 这可咋办,她让外卖员在围墙外系红绳的树下等她的啊。 时安青拉住旁边一个大壮:“什么情况啊这是。” 大壮很是恐惧她,跑又跑不掉,小心翼翼道:“时姐好。说是今天上午抓到我们学校一个高三的女生,哦好像是全校第一,和一个高职的谈恋爱了说是,好像都闹出人命了,那群领导气得要死,说是要严抓谈恋爱的。” “啊?”时安青大脑呆滞。 高三生,全校第一,要高考了,和职校谈恋爱? 作为曾经的高考生,时安青听不得这个。 “啧啧啧,听说那个职校的小子其实是省里有名的富家公子,因为不听话被扔到职高,家里人本来想等他服软来着,没想道对咱们高三第一一见钟情,又是死缠烂打,又是英雄救美,又是高调示爱的,今天咱们学校的那个女生没来上课了,据说被那富二代家里人找上了。” “听说?听谁说,说来听听。” 时安青咳嗽几声:“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就像狗血文里的专业背景板吃瓜群众。 得了,反正这只是个游戏,她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吃到新疆炒米粉。 她碰碰壮汉:“来,和你说件事。” “……姐,能不干吗?” 时安青笑了笑,露出拳头。 “保证完成任务!” 不一会,一壮男挥舞着校服外套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向往自由!我要谈恋爱!!!” 围墙旁的老师被吸引了火力,时安青趁机翻过墙。 “嗨呀!你可算是来了!你知道我为了等你错失了多少单吗?!你得赔我!” 时安青一落地,手上被塞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新疆炒米粉,另一个是一张地图。 “来,接下来你替我跑单。这张图是我们外卖员内部自制的,上面有各种标志可以帮你少踩坑,送你了不用谢。” 时安青:? 怎么兜兜转转又要送外卖了。话说这外卖员能投诉一下吗? 摩托扬长而去,时安青内心复杂,低头看地图。 正巧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已获得道具【外卖员的内部地图】,已自动绑定账号。 用户名:【霸道外卖小妹】 当前订单数为1 预计在14:24之前完成配送(注:当前时间已冻结) 您与客户【普通总裁】的实时直线距离为41米 时安青愣住。 回过神时,已经展开地图。 在楼栋间密密麻麻的备注文字中,一个印着白语脸的圆形头像格外显眼。 她此时就在—— 时安青回头。 这所学校内。 39. 第 39 章 门被大力踢开。 女生慢悠悠从立着的后露出脸。 时安青言简意赅:“把人交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真没意思。”女生看到了她手上的地图,“好吧,没想到你居然拿到了道具,唉,早知道不该怂恿你点外卖了。” 白语的位置显示在这里是没错,不过她的寝室里如果藏了人,应该很快就被她发现了才对。 时安青抿唇,打开所有的衣柜,掀开衣服,没看到有人。 轰隆一声,时安青拿着拆下来的铁皮衣柜门,面无表情看向室友。 “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样才对嘛!”女生声音欢快起来,“虽然我想让你自信一点是没错,但你在学校里的表现完全走偏了啊!” “?” “笨,还没意识到吗?你以为为什么等级卡住了,因为你应该表现得更加狂拽酷帅一点啊!谁想到你一门心思研究怎么违纪去了。” 时安青不想听她说有的没的,她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白语 时安青走近室友,声音冷而沉:“别逼我动手。” 室友终于合上书:“别啊!虽然这样也很霸道很酷,但是一点也不浪漫!” “我又不是反派,我是来帮助你们更贴合自己的形象的啊。” 这个家伙一直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时安青控制力道不要打死了,毕竟还要活口问话,一拳挥了过去。 指骨没有任何碰到实物的触感,如同穿过空气。时安青踉跄了几下,站稳,呼吸放缓。 不得了了。不会吧。 室友叉腰,似乎并没有在乎她动手,反而对白语很是不满:“你的同伴比你更加糟糕!只是想要将她改造得更加乖巧听话一点,居然直接把顾客和同事和主管都杀了!她杀了我又重新投放,放了又杀放了又杀,一门心思要出去,我都烦死她了!才迫不得已把她带在身上!” “……你不会真想把我和她打造成所谓的‘霸道外卖小妹’和‘普通总裁’吧?” “本来不会有这个环节的!因为你们两个都太ooc了,一点都不贴合我的角色!不然按照进度,你应该把普通总裁关进小黑屋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了!” “……?什么鬼?” “你不觉得这样的人设很新颖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还好,眼前这位可以沟通。 “听你的意思白语还没死,也就是说你并没打算让她死,对不对,不然不会等到我现在来找你了。”时安青语气和缓,“你要怎么才能放了她呢。” “就等你这句话!”室友狡黠一笑,拍拍手,周围的景色变了。 时安青面前拔起一座三层楼一样高的弹珠机,上面彩灯闪烁,室友的脑袋变成机器的卡通招牌,脖子成为像面条一样伸长,和时安青面对面。 “当当当当!千钧一发的英雄救美时刻,我喜欢这样的剧情!” 弹珠机非常宽,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如城墙一般绵延开来,以至于最底排的进弹孔长到看不到尽头。 “现在你面前有一台弹珠机。规则很简单,你有一次机会弹起弹珠。我们一共有百万个进弹孔,其中有一百个能兑换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各种能带出去的道具、免费再玩两次、以及释放你的队友。” 时安青从左看到右边,视野里甚至只能看到一个代表有奖的红色进弹孔,其余的进弹孔绵延在看不清的远方。 “老板,这中奖率也太黑了吧!”救回白语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啊! “不然怎么能看到感人肺腑的感情呢?我可是BE爱好者哦。”室友说,“顺带一提,如果没有中到释放你的室友,你的室友会被我立即在你面前处死哦。” “你不是说你不是反派吗?!” “桀桀桀……” 时安青没有立即行动。 “你似乎很喜欢这种……戏剧化的故事。” 无论是用户id也好,学校里的早恋事件也好,她叽里咕噜说的一大堆话也好,这个世界的缔造者,尤其偏爱这种事情。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的好奇心还真重啊。”室友脾气怪好的,真给她解释起来。 “虽然我是依托信仰才存在的,但是平时也想改善改善口味嘛,对于我们这种,信仰就像你们人类的主食,可是平时除了主食外,还是会想馋点垃圾食品的呀。”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们以信仰为食,一些不入流的鬼怪什么的以情绪为食。” 时安青心脏猛地一跳,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脸上依然皱着眉,一副听不懂这是什么天书的表情。 “偶尔我们也会吃点情绪,吃了就感觉心情很愉快呀。不知道其他的喜欢什么,我可是的重读痴迷者!但真实世界实在太平淡无聊了,里有喜剧刺激的剧情,很容易就能调动情绪呀,实在是美味!所以我就想让我的世界里到处都和一样,想想就爽快!” 时安青心脏疯狂跳动,记忆和胃一样翻江倒海。 是情绪。 投票的关键是情绪。 鬼怪讨厌无趣的人,无趣的互动。它们淘汰的人不是最无cp感的,而是最无聊的。 难怪她和明华总是那么容易被投出。 难怪有一个周目,她因为喝了假酒发疯了,反而票数变少了。 难怪那些东西会在她死之前说那些话。 情绪越高昂越容易活下去。高兴悲伤愤怒激动爱恋恐惧还有绝望……等等等等,都是情绪。 她可以无限重生作为依托,注定她产生的极端情绪会少于其他人。 只是……奇怪,但明华为什么……? 以他对徐香深沉的爱,他为什么经常被票出去呢? 时安青按下汹涌的思绪,挠挠脸:“感觉没怎么听明白,不过我准备好了。” 弹珠机的操作杆巨大一个,一看就无比笨重,还好时安青有神力加持,双手放在杆上准备拉动时,室友忽然问了个问题。 “如果你没有救她出来,你该怎么办?” 她好整以暇望着时安青。 时安青松开手。 “如果没有成功。” 她也注视着她的眼睛。 “能让我代替她,去死吗?” 机器上室友的脸肉眼可见红润了,眼睛闪闪的,很明显,时安青的这段话让她兴奋起来。 “只要你愿意,当然!” 得到肯定,时安青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动拉杆。 彩灯闪烁,响起一段游戏音。 时安青看不见那粒玻璃珠落到了哪个小孔里。 她在心里祈祷着。 她这句话不是白说的,希望她能动容,然后给她做个弊。 ……</ p>机器上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很遗憾,没中。 时安青死了。 重生。 时安青并没有寄所有希望在室友能心软上面。 重来。 没中。 死亡。 重来。 死亡。 重来。 死亡。 重来。 死亡。 重来。 死亡。 …… 时安青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生了。 数字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死亡和重生像两个点,里面连接的是等待结果的麻木和被杀死的痛苦所构成的线段。 由于次数过多,多到可以忽视那两个点,似乎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了麻木和疼痛。 不过有一点,一直清晰存在于时安青脑海里。 她会救出白语。 百万分之一听起来概率很小,但她的重生是无限次数的。 也就是说,救出白语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她肯不断重复。 双手抱着拉杆准备第N次拉动,室友忽然说话了。 “知道吗,虽然我说几率是百万分之一,其实是骗你的。” “你只有两种可能,0,或者1。也就是说,如果差点气运,就算你有无数次机会,你都拿不到你想要的奖励。” “……” “真是个奸商啊。” 时安青苦笑,拉动,放开。 灯泡开始又一次闪烁。 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解释权不都在她手上吗。 时安青不会因为这句话动摇。 还没试到第一百万次,还没试到第两百万次,怎么知道结果呢? 时安青麻木站在原地,等待痛苦到来。 “叮咚!” 然而,这次彩灯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天上飘下彩带,机器声欢快表示:“恭喜你!你中奖啦!恭喜你!你中奖啦!” 时安青迟钝了好一会儿,拍拍自己的脸,才看到机器出奖口出现一个球形胶囊。 打开胶囊,白语像神奇宝贝一样出现在了时安青面前。 时安青感觉自己的腿像是两段木头,她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路,很久没有活动身上的肌肉了,生涩地走过去,抱住白语。 她成功了。 室友一边擤鼻涕,一边说:“虽然不是我想发展的剧情,但太感动了!时安青,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白语原本很不适地扭动身子:“你身上怎么这么冰!”在察觉到时安青身上的情绪后,便闭上了嘴。 离开空白空间后,时安青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新疆炒米粉递给白语:“快接着。” “啊?哦。” 掏出手机点已送达,订单终于配送成功。左上角的任务条也满了。 时安青现在身心俱疲,几乎停摆,大脑却无比兴奋。 她已经顾不上去收集这个世界的信仰值了,再说她也没胆子在人家发现了她之后还偷人家主食。 时安青现在满心只有一件事。 她或许有了打败鬼怪的办法。 “白语。” 白语正吃着外卖,听到她的声音抬头。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一定。” 40. 第 40 章 时安青已经找到了打败那些鬼怪的办法,它只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只需要一次实践,只要等她们从平行世界出来,就能…… 就能…… “白语——!!!” 火把掉在地上,时安青目眦欲裂,伸出手,以最快速度冲了过去,想要挡在白语面前。 然而已经晚了。 男人拔出刀,鲜血喷涌,白语捂着腹部,弯腰喘气。 “小安青,过来。” 男人歪头,似乎不解为何她会张开手,拦在白语面前。 “怎么了?小安青,不是你让我做的吗?我们说好了。” 他上前一步,鸦羽般的睫毛下,眼睛紧紧盯着她。 “是你让我等在这,杀掉小白语的呀?” 不,她没有!!发生了什么?!! 白辰步步紧逼,时安青下意识后退,背后忽然有股针刺似的感觉。 她扭过头,白语死死捂着腹部,血不断从指缝里漏出,她的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时安青看不清她的表情。 时安青飞快冷静下来。 从兜里掏出刀,时安青没想到,自己握刀的手比想象中还稳。 “滚开。”她厉声道,“别逼我动手。” “好伤心哦,小安青,”男人皱着眉,又靠近一步,“利用完我,就想丢掉吗?” 时安青手心渗出汗。表情却愈发冷漠。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 在动手前一秒,时安青眼瞳微微缩小。 眼睛里倒映出一位不速之客。 乓的一声,男人倒地。身后的人影完全出现在时安青面前。 时安青立即蹲下身,扶起白语,拉着她的手臂,让她大半的身体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还挺得住吗?”她飞快问。 “行。” 她垂下眼,跨过白辰的尸体,扶着白语往外走。 生锈的铁棍忽然落了下来,立在时安青面前。 “别着急走啊,时小姐,不道个谢?这样不礼貌吧?” 吕斯年低头看她。 时安青迅速低声说了句谢谢,绕过他就要离开。 在她即将带着白语与男人擦肩而过时,吕斯年忽然张开手臂,时安青的胳膊碰到了他的手,异常滚烫的温度,她立即停了下来,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了,时安青伸手揽住白语的腰,不让她滑下去,语速飞快:“白语现在情况很危险,我要带她去屋子里用药包扎,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发觉了她抗拒的态度,故意为之还是其他,男人慢悠悠往前挪了一步,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若有似无地挨到了一起。 “没错,白语现在是很危险。” 仅仅一个照面没见,他的姿态完全变了。 轻蔑、傲慢、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般,泰然自若。 “时女士,你不知道吗,白辰已经告诉我了,说只要他帮你杀了白语,你就会给他‘奖励’。”他的眼神轻慢又厌恶,在女人的嘴唇上停留片刻,而后向下,扫过她的衣领、扣子、大腿……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眼神却阴冷无比。 举起铁棍,吕斯年笑眯眯,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几乎和白辰一模一样,嘲讽道:“忍一忍,你很快就能和他见面了。” 忽然,两人头顶的树枝哗哗作响,吕斯年睁开眼,翻滚躲开破空凌厉而来的树枝。 时安青手臂被掐了一把:“跑!” 时安青也是这个打算,抓住时机,立即带着白语往外跑。 吕斯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低下头,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下一刻,对着脚边尸体的嘴,将白辰的脑袋砸得稀碎。 野兽慢慢围了过来。 但它们只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迟迟没有上前。 终于,吕斯年停了下来。手臂撑着铁棍擦了把汗,直到吕斯年离开,野兽才慢慢来到尸体面前,撕咬进食。 “安青,白语,这边!”时安青听到了徐香的气音,果然,刚才是徐香用能力帮了她们。 她手里拿着火把,躲在另一条小路旁的树干后,招手示意时安青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往公寓里跑只是死路一条,时安青跟上徐香。 “明华出来后就失踪了。”徐香说,“我们是最早一批出来的,出来后明华去了房间,然后吕斯年和白辰出来了,他们两……看起来很不对劲。” “具体是什么表现?”时安青问。 “我说不上来……其实也只能算我的一种直觉,”徐香有些羞赧,“他们表现得其实和以前差不多,但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巨大的变化。” “相信她。”白语冷不丁开口,“徐家很多一脉相承的神秘能力,她们都说是直觉。” 时安青被白语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一路都是血,再这样下去,估计白语要失血过多撑不住了。 紧紧抿住唇,她看向徐香手上的火把。 火星噼里啪啦在她眼中爆开,时安青看了一会,忽然低眼,看向白语。 恰巧白语也在看她,两人对视片刻,白语有气无力扬起唇:“喂喂,你是不怕疼死我啊。” 时安青的声音很低,似乎有股东西压在喉口,有那么片刻,她有点想哭。 是她太没用了。 “可以吗?”她的声音很沉。 “我还没死呢,你这什么表情。”白语扬起的嘴角并没有消下去,尽管身体虚弱,但她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当然可以,我可没有那么娇气。哼,倒不如说我还有点意外,你居然会想到这种方法,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倒是挺强的嘛。” 似乎是为了内心的紧张,白语难得喋喋不休起来,时安青拿出匕首:“徐香,能借个火吗?” 徐香微微睁大眼,她明白时安青和白语要做什么了,默默倾斜火把。 “森林里的树木告诉我,吕斯年离我们还有段距离,所以不用太担心时间。”她心疼地皱着眉,轻声说。 时安青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在以前,她将它视为死亡的前兆,但现在它有了新的含义。 时安青轻轻撩开少女的衣摆,她弓着腰,尽量放柔动作,但或许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她的耳朵依然捕捉到了白语吸气的声音。 匕首被烧红,这一小片的空间都变得灼热,看着白语狰狞的伤 口,时安青额头滚下一滴汗,落入眼中,使她不得不频繁眨动眼睛。 将手抵在白语嘴边,时安青低声说:“等会会很痛。” “你这表情,搞得好像受伤要死的人是你一样。”白语语气带着轻快的笑意。 不……时安青想,因为这就是她的责任。 她是玩家,她是唯一能改变剧情走向的人,她让她的女主陷入这样的境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没用了。 如果换作其他人来当这个‘玩家’,一定不会让女主落得现在的下场。 烧红的匕首贴紧伤口,空气里传来让人作呕的烤肉气味和滋滋声。 白语只有最开始的一声短而沉的闷响,她死死咬住时安青的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在脸与手贴紧的交缝处汇集。 让人窒息的昂长的沉默过后,时安青拿着匕首的手终于失去力气,匕首掉落在地,白语浑身发软,往后倒去,被时安青及时接住。 “让我缓缓,让我缓缓就好。”白语的声音从时安青的衣料里闷闷传出,“放心,我体质和你们不一样,止住了血,休息一会就行了。” 时安青放下被牙咬得渗出血的手,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终于松了口气。 徐香尽管只是旁观,也感同身受,满头的汗,几乎虚脱:“白语,你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 白语没说话,静静几个呼吸过后,拽着时安青的袖子站起来:“走。” 她走的是反方向,时安青:“啊?” 白语指了自己,又指了她们两人,眼里透着狠劲:“我们三个人,让他死,足够了。” “不行。”时安青想也不想。 “你要拦我?” “先不说你的身体还没恢复,现在去他不一定打不过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时安青停了停。 某个周目里,她,白语,吕斯年三人在山村里狂奔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 “我怀疑,不,是肯定,吕斯年对他的能力说了谎,初步判断他的能力类似里的精神类异能,能让人头晕,甚至丧失战斗能力。”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白语凝着她,过了几秒,拉起她:“那我们还不快跑。” 徐香的身影却像钉在原地了一般,缓缓回头,神色呆滞。 “来、来不急了。” “他正飞速往我们的方向赶来,一路上我拜托拦住他的那些植物……都都没有声音了……” 她疯狂敲打自己的脑袋:“头……好痛……” 时安青心里咯噔一下,一只手拉住她:“快跑!他的能力有距离限制!” 徐香依然在疯狂捶打自己的头,时安青咬牙,蹲下身,抓起徐香的脚:“抓住我的肩。”她扭头看白语:“快,我们走!” 时安青背着徐香一路狂奔,白语问:“吕斯年什么时候身手那么好了,你派出去的植物都被他弄死了?” 时安青背上的人抖的频率更快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清晰传递到她身上,在这一刻,时安青似乎共享到了徐香对吕斯年深刻的恐惧。 “不……不是……”她颤着声音说,“更像是……那些植物的控制权……被他夺走了。” 41. 第 41 章 三人在森林里狂奔,时安青背上的人心跳声在最初的剧烈跳动后,如今已变得十分微弱。 时安青满头大汗,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被石头绊倒,她咬了下舌尖,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奋力稳住脚步,不让另外两个伤员担心。 现在她们只能靠她了。 白语皱着眉问:“徐香,你的头还没好点吗?” 徐香表情难看摇头,时安青后背都是湿的,是徐香身上浸的汗:“……他越来越近了……” 白语望向时安青。 是她们越来越慢了。但没人开这个口。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虽然虚弱,但这点运动不至于让她倒下,最主要的是时安青,背着徐香跑了这么久,一声不吭,以为自己很耐造,实际速度越来越慢。 白语忽然问:“如果我们停下来,吕斯年还有多久追上来?” 徐香:“不到十分钟。” 白语颔首:“够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 时安青奇怪地跟着停下,刚想问怎么了,耳边传来少女冷淡的声音。 “时安青,把徐香姐杀了吧。” —— 时安青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杀了她,她已经拖我们后腿了,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落到吕斯年手上,都得死。” 背上的人呼吸声很轻,时安青脑袋有些乱,两个都是她想要救下来的人,为什么这两件事会对立呢? 她语无伦次解释:“没关系,白语,你肯定是受伤后太害怕了,所以胡言乱语,你看,我背着徐香一起跑一点都不累,她不拖累我们的。” “时安青,我没时间和你掰扯。记住,你是哪边的人。”白语神色越来越冷。 “姓白的和吕斯年想挑拨离间,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的。” 时安青无意识张开嘴,呼吸时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摆动。 想一想,时安青,时安青,到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还记得吗,白语才是你唯一的女主,你决定过的,为了她就算杀掉其他人也没关系。 为了保护她,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能半途而废。 想一想,时安青,这的决定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困难。 时安青舔了舔干涩的唇,艰难张开嘴。 耳后忽然喷来一片潮湿温热的气体。 “安青……我也想活着。” 那个人艰难地说。 “我也想活下去啊。” “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要放弃我……好吗……” “我不是你的敌人啊……安青。” “我也……” 女人压着痛苦的气音戛然而止。 时安青耳后的温热变得滚烫,重物从背上翻落,时安青像个跟不上节拍的笨小孩,好一会儿,才摸了摸耳后,捻起粘稠的液体。 “倒计时结束了,时安青。” “……” “……” “……我让你失望了,是吗。” “怎么说呢,是有点。”女人身上再一次出现了那种温和得近乎包容的气质,她将刀收进兜里,伸出双手,捧住时安青的下巴,“但是也觉得确实应该如此。”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她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时安青的脖子被挤压,脸慢慢被绯色爬上。 “可惜呢,很不巧,我似乎天生就是个坏蛋。我们之间相性很差呢,我早就知道我们之前迟早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她松开手,少女本该软绵绵掉到地上,就像刚刚的徐香一样。 但那一刻,她又伸出手,将倒下的尸体揽入怀中,低声自语。 “……有点遗憾呢。” —— “安青,白语,这边!” 时安青置若罔闻,带着白语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因为没有火把,被野兽围攻,两人抵死反抗,全军覆没。 “安青,白语,这边!” 时安青带着白语跑向公寓,迅速进入仓库,反锁。 仓库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可兑换品,然而武器过于昂贵,时安青在白语惊异的目光中用积分兑换了一把电锯。 ……之后的事,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再次清醒,时安青又到了重生的节点。 被抹去的记忆让时安青想起了过往了某个周目,她立即确定一定是吕斯年的能力在作祟。 不能硬对上吕斯年,也不能在没有火把的情况下进入森林,命运像一场设计好的游戏剧情,剧情线的必经路上,是一个人的死亡。 她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安青,白语,这边!” …… “头……好痛……” …… 时安青走向捂着头,一脸痛苦的徐香,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她。 “没事了……没事了……”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模模糊糊,仿佛来自婴儿发出啼哭声时,母亲吹着凉气轻轻摇晃时的遥远回忆里。 她抱住徐香,匕首用力捅进她的心口:“没事了……很快就不痛了……” 拔出匕首,时安青走向白语。 “她会拖累我们。” 白语眼中的讶然渐渐散去,跨过尸体:“快点走吧,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 她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徐香的声音在她脑海内回荡。 【我也想活下去啊。】 【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时安青用尽全力往前跑。 肺部变得刺痛,时安青大口喘气,忽然问:“白语,你觉得坏人真的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吗?他们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做坏事呢?” “当然了。” 白语理所当然地说。 “要么坦坦荡荡干坏事,要么真情实意做好事,只有当这两种人才是最爽的,只有好又好不起来,坏又坏得不纯粹,才是最没性价比的,当个伪君子,挨的骂最多,心里还拧巴,只有蠢人才干这种事。” “白语,你觉得我是坏人吗?”她一边喘气,一边问。 “呃……挨着边吧,不过你距离真的坏人还差远了。不过你算是走好运了,以后我可以教你啊,教你当个真正的恶棍。” 比起她,受了重伤的白语反而跑得轻轻松松。 “啊?” “呵,你是不知道,我可是杀过人的,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白语轻飘飘甩出这样一句话。 “在那之前我可是很守规矩的乖小孩,后来杀了人,我就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本性,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全就是世俗上的坏人。 ” “然后呢。”白语说话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让时安青不自觉看向她,“然后我就打算以后在当恶棍这条路上一条路走到黑啦,当恶棍超级爽的。” 她额前的发完全被风吹到耳后,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似乎比起逃命,更像是飞向春天的鸟儿:“你知道吧,我们这种有钱人从小就有种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不过我的优越感不来自有钱,而是我杀过人。那种感觉真的超级美妙啊,我身边有人害死过人的,但他们缩头缩脑只会借刀杀人,当然更多的是随时可能被别人收割人头的,只有我是最特殊的,我亲手杀过人。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我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观察着同伴因为刚杀人而不住颤抖的嘴角和瞳孔,惨白的脸……以及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仿佛头也不回走进火场里的令人兴奋到战栗的觉悟与决然。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移开视线。 心情忽然变得异常愉快。 她的世界里,居然真的有个傻气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 跑了一会,时安青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奇怪,没有野兽往后面跑。” 白语立马理会到了她的意思,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时安青呼吸放轻,扭过头,看向后方。 死了的徐香只有尸体,没有火把,按理来说,森林里的野兽会跑去啃咬她的尸体。 但没有,一路上,森林里太安静了。 视线里,笔直的小路后方,景色倒映进时安青紧缩的瞳孔中。 路上的尸体,不见了。 时安青心里不安起来,收回视线的瞬间,忽然余光捕捉到什么。 但再次去看时,却什么都没发现,整齐高大的树木之间,只有空荡荡的风撞来撞去。 “你发现什么了吗?” 时安青试探性问。 白语点头,语气阴沉:“人不见了。” 时安青没说话。 白语没看见。 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那颗树干后面,分明伸出了一只眼睛。 抱着女人的尸体,失踪的明华藏在树干后,看着她们。 —— 不知是看到了明华的原因,还是跑得太久了,时安青脚步越来越沉。 此时,白语也跑得越来越吃力。 脚下像灌了铅,面前的小路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徐香的情报,她们不知道吕斯年的具体方位。 白语率先骂骂咧咧停了下来,撑着树微微喘气。 “他应该追不上来了。” 时安青呼吸道刀割似的难受:“甩掉他之后你想怎么办。” 现在的吕斯年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甚至比他在山村里追杀她们时还要诡异。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难受的感受越来越浓了。 在山村里,吕斯年都能让白语头痛欲裂,这个周目,时安青不知道恢复好的白语能不能打过他。 况且在这林子里干等着,没有物资,也不能让白语的身体恢复得多好。 以及……白辰。 尽管那家伙平常就经常莫名其妙的,但这次的行为实在让她无法理解。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辰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实在处处透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42. 第 42 章 “赌一把,敢不敢?” 白语伸手指向斜前方,那边是一片空地,也就是进入平行世界的入口。 时安青能理解她的做法。 平行世界里可能暗藏机遇,能给现在的局势带来转机,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平行世界,只要她们成功完成任务,就有时间和安全的空间给白语疗伤。 尽管可能遇到新的危机,但她能重生,能够找到机会保护白语。 最重要的是,【完成平行世界的任务后可以随意进入该世界,且此后,该入口将只对完成任务的人开放】这是广播里说的规则,只要她和白语成功了,就相当于多了个安全屋。 时安青点头,抓住她的手:“走。” “去哪里?” 时安青握着的手猛地收紧。 “带上我一起呗?” 白语睁大眼:“吕斯年?!” 他怎么可能现在就追过来了?! 时安青感觉真是大白天撞鬼了。 比起气喘吁吁的她们,吕斯年看上去尤为轻松。 白语忽然推了一把时安青,从袖子里拿出刀,挡在时安青面前,大吼:“快跑!!” 她的声音几乎嘶哑,时安青愣了愣,下意识被推得跑了几步。 很快,她反应过来。 如果白语为救她死了,那她重生了这么多次有什么用呢? 时安青停住脚步,往回跑,白语背对着她,已经向吕斯年冲了过去。 不可以——!!! 下一刻,时安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男人抬了抬下巴,白语向前迈的脚硬生生停了下来,机械地放下脚,对他低下头。 吕斯年与白语擦肩而过,白语手里的刀出现在他手中。 食指轻轻擦过光滑的刀背,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时安青,径直走向她。 他走得并不快,但随着距离一点点压近,时安青心中竟出现一股难以言表的战栗感。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白语,时安青眼睫猛然抬起。 “你控制了他们?!” 她转过身,不要命地往空地跑去。 “‘他们’?哼,这个时候,还有空想起那个废物啊。”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只要进入那个地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白语,等她活着出来! 时安青调动全身的力气,一边疯狂思考。 吕斯年的语气很奇怪,他似乎并不着急控制她。 该死的该死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吕斯年慢悠悠迈步。 只差几步了,只差几步了,马上就能……马上…… 时安青额头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多。 该死的,明明看起来只有几步了!为什么到不了那个地方?! 耳边传来吕斯年温热的叹息。 “停下来看看?” 不知何时,吕斯年出现在了她身边。 时安青浑身的鸡皮疙瘩被冲进耳朵里的那股又热又湿的气激了起来。 吕斯年近得几乎贴在她身上,手里那把坚硬的匕首抵着她的腹部。 他一只手点了点太阳穴:“动动脑袋啊,时女士。” 时安青抬眼看他。 吕斯年的能力和精神相关。 学着他的动作,时安青比出两根手指,点了点头。 ……脑袋,是脑袋。 他改变了她和白语对距离的认知。 吕斯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安青低下头,脚下已经出现两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她拼命跑,结果只是在原地踏步。 吕斯年微不可闻地,又叹息一声:“真聪明。” 这句话很轻,尾音藏着蓄势待发的残暴。 时安青很熟悉死亡这个老朋友,男人眼底翻涌着兴奋,似乎随时就要给她一刀。 时安青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男人嘴角的弧度小了些。 他似乎比她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时安青继续说:“为什么唯独剩下我,为什么不像对待白辰和白语一样,直接控制我的身体?那样我不会反抗,不是很方便么?” 吕斯年的眸色愈发幽深。 少女眼眸平静,她很快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拧起她的下巴。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呢,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好奇比她的多得多。 时安青吃痛皱眉,那双总是不可思议同时出现胆怯与淡然情绪的眸子,此时眼尾泛起淡淡绯色。 “我觉得,比起控制你的意识,让你面对死亡的反应,会有趣的多。” 反正女人很快就要死了,吕斯年下巴微抬,决定赏她一点真相。 脑袋里全是他的事,却完全不了解他,她应该很挫败吧。 “而你的反应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承认,被她脸上愤恨的表情取悦到了。 大拇指略微用力,女人脸上陷入一小块,手感意外不错,比……那时候还好。 画面重合,吕斯年有片刻失神。 下一刻,指尖传来刺痛,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时安青侧过脸,死死咬着他的手。 吕斯年的脸变得冰冷。 “蠢狗,松口。” 在不容拒绝的控制下,时安青被迫张开嘴。 吕斯年胸膛略微起伏了下,微仰的头动了动。 身体不由分说地,升起一股怒意。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自己真是什么特殊的玩意?比起你那点出乎意料的反应,我留你到到最后,当然只是想看你绝望的表情啊。” “被我控制?呵,你想得美。我要你被活活痛死,要你记清楚我给你的痛,下辈子别来招惹我。” 少女喉咙微动,眉毛和眼睛都在用力,吕斯年轻蔑一笑,让她可以说话。 “吕斯年,”她的脸上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解,“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恨我。” 就连处处和他作对和他对呛的白语,都没让他那么恨她。 “吕斯年,你这么在乎我干嘛?” 男人顿住。 这一瞬间的怔然被她捕捉,少女的身体整个缠住他。 带着他,往前一滚。 眼前被白光吞没。 待到两人消失后,男人抱着尸体出现在小路上。 轻柔地将徐香放在树下,明华悄无声息踏入空地。 * 任务: 【找出怪物的成因,并消灭它】 时安青惊魂未定坐在书桌前。 进入平行世界后,那股被控制的拉扯感便消失了。 时安青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她的猜想没有出错,吕斯年的能力居然还能进化,至少之前他还只能进行精神上的攻击,不能直接控制别人。 真是糟糕的状况,尤其那小子现在尤为讨厌她。 带着吕斯年进入了平行世界,白语那边的控制大概会解除……希望她的身体能恢复好……在她和吕斯年出来之前。 尽管概率很小,但现在大概只有白语还有扳倒吕斯年的可能。 而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除了完成任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影藏身份,不让吕斯年认出她。 他们进入平行世界分到的身份都是随机的,吕斯年现在能力太逆天了,她唯一能活下去的可能就是不让他发现自己就是时安青。 ……只是,想要毫无破绽,就必须熟悉这个身份,不然以吕斯年那个多疑的性格,如果听到有人说某某最近是不是记性太差了,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动手,宁杀一千,不可错放过一个。 任务的事先放一边,时安青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普通的卧室,床边放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大多还没拿出来,时安青背后放着一个黑色背包。 时安青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里面装了个电脑、充电宝,还有一些零食。行李箱里则是衣物和一些书本和本子。 电脑和桌子上的手机一样,都设了密码,幸运的是,时安青找到了日记本,日记本没设密码,虽然里面的字龙飞凤舞,辨认起来要废点时间,但勉强能看清。 这个身体的主人有写日记的习惯,顿时让时安青燃起了希望,认真从头翻了几页,少女日记写得很详细,这真是帮了大忙,可惜这本日记是从大学开始写的,想要详细了解原主的生活细节,仅靠这本日记还不够。 既然大学有写日记的习惯,大概率以前也会写,床的对面有一排书,书架直接钉在了墙上,书上大多落了灰,时安青仔细找了找,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三本本子,书页都已卷边磨旧,每本都写满了,里面还夹着一些纸条或画。 时安青把所有日记本拿到书桌前,刚坐下,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李启霞!!几点了还不睡!”女人用方言说的,还好并不晦涩,时安青能听懂。 原来这副身体的名字叫李启霞,时安青赶紧回话:“好哦!” 她关了顶灯,拉上窗帘,打开台灯,调到灯光最小一档,翻开日记。 李启霞的日记从初中开始写的,要全部看完估计要到凌晨才能睡了。 深绿色台灯散发的暖色光吸引了不少小飞虫,时安青弹走在纸上爬的飞虫,合上最后一本日记,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有了日记的帮忙,时安青很快试出了手机和电脑的密码,就是少女的生日。 打开了手机,有了备忘录以及各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和各平台的评论与收藏,对这个女生的了解也差不多了。 比起以前两眼一抹黑的处境,这次时安青掌握的信息详细的多,心里也没有刚来时那么紧张了,怀着对原主淡淡的尴尬和歉意,时安青决定出去后要买个保险箱,把日记都锁起来。 以前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自从知道这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里面的人也都不是游戏里的npc后,时安青的心态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天亮开始,要警惕遇到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可能是吕斯年变的。 时安青默默告诉自己。 以及……有个奇怪的点。 从少女的日记来看,她从来没有接触到灵异事件,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独特的规则,似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世界。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任务呢? 【找出怪物的成因,并消灭它】 它所说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43. 第 43 章 看了日记后,时安青多少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预感,但没想到第二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面前会是这样一幕。 “哎真没想到我们妮今天早上喊吃早饭居然喊两遍就起来了,”李母轻轻拍了下李父的肩膀,笑得红光满面,“咱家李启霞真长大了啊。” “也是该长大了!”李父和李母坐得近,李母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往他身上靠,李父揽住她的肩膀,也跟着笑起来,“你刚回来,我清早去菜市场买了蟹做了你最爱的螃蟹粥,快趁热吃。” 时安青应了声,李母用勺子将粥送入口中,轻打了下李父:“真好吃!” 时安青这才慢悠悠喝起粥来,朝两人露出笑。 入嘴鲜甜,不愧是清早就去买来的活蟹,时安青却无心细细品尝这碗早餐。 ……和日记里写的不一样。李启霞的笔下,李父李母常常吵架,要不是因为孩子,两人早就离婚了,这个家的气氛应该很压抑才对。 这时候要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好?直接质问,还是装作不知道? 如果吕斯年就藏在对面某一个人皮下,如果这是有意试探,他会看出她的不对劲吗? 时安青漫不经心将食物往嘴里送,余光观察四周。 窗外绿意缤纷,可以看到不远处晾晒的被子,素白色窗帘上缝着好几种颜色的格子布裁成的雨燕、猫咪、兔子等图案,屋内摆放着各种被照顾得很好的绿植,厨房门口挂着色彩缤纷的珠帘。 时安青垂下眼,绿底白波点的桌布隐约可以看到折痕,似乎是新买的。 嫩绿色的风扇摇头吹风,满屋子弥漫着米香与鲜蟹混合的香味。 如果真的像日子里写的那样,这个家不可能是时安青现在看到的这样。吕斯年和她同一时间进来,尽管可以利用能力操控另一半在她面前演戏,但没机会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屋子改造成现在这副样子。 难道日记在骗人? 时安青知道一些人写日记时会习惯幻想出有人会看到自己的日记,为此会下意识撒谎,但一般人会将原本幸福的家庭在日记里撒谎成令人无法忍受的模样吗? 如果日记有水分,那将是再糟糕不过的事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老鼠,吕斯年是猫,她唯一的依仗只有日记。 母亲敏锐注意到了女儿视线的停留,嘚瑟起来:“这桌布好看吧?和你爸和好后,我就受不了以前家里的样子了,和你爸一起给家里来了个大变身,这桌布还是我和你爸一起选的呢。” 李父无奈笑笑:“你妈嫌镇里的东西落后又老土,天天跑去陈医生那让医生给她推链接,在网上下单。” “是事实嘛,我也不是矫情是不是,上次隔壁家的孩子吃了在镇里买的零食,上吐下泻好几天,才知道那吃的都过期两年了,去城里的车一天才一趟,还要起个大早,还不如就在网上选网上买呢,”女人说,“镇里的人能出去的都不回来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待在这,反正现在快递方便了,而且咱们家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了,都有感情了。” 李父调侃:“是谁以前天天埋怨后悔嫁了我,天天想搬出去的?” 李母握拳,轻轻打了下李父胸口:“那是谁以前就知道说我乱花钱,结果现在钱都给我随便花的?” 时安青抿了口粥,没说话。 不妙,听起来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封闭,这样的话难免在街上遇到几个人都是熟人,如果像魔都那样的大城市还好,走在大街上没人了解你的过去,也没人想去了解。 在这里,她很容易就露馅啊。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李父收拾碗筷,李母从厨房拿了个被碎花布蒙住的竹篮交给时安青。 “这是给陈医生另外备好的,去给她吧。” 时安青掀开碎花布一看,里面放着保温碗和苹果橘子。 “陈医生海鲜过敏,所以我另外给她准备了皮蛋瘦肉粥。”李父说,“快送去吧,不然她如果上班了肯定又顾不上吃。” 李母叹气:“唉,陈医生也是,人太好了,天天关心别人,自己饿出胃病了都不管,要不是我看到她痛得满脸发白,捂着肚子呕,我都不知道她那么不关心自己。” 时安青一脸懵:“啊?让我去啊?我才不要,你们自己去。” 原主在家里就是叛逆孩子,她拒绝应该没问题。 主要是她不知道那陈医生是谁,也不知道往哪送。 李母拧眉:“你这小孩!刚夸了你长大了你就这样,昨天不是还说为了感谢陈医生解决爸妈的矛盾,所以主动说这个暑假你都要帮忙跑腿给陈医生送饭吗?” 时安青愣住。 所以日记说的没错,也不是夫妻故意骗她,而是李启霞父母在那个陈医生的帮助下和好了。也是,李启霞要去外面上大学,家里发生的变化她也不知道。 “哪啊?” “街上的静禾心坊啊,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时安青说:“忘了呗。” 李母给她一个白眼:“现在给老娘记着。” 时安青要出门时,李父忽然叫住她。 “李启霞,你这次回来变化有点大啊。” 李母说:“你也觉着是吧?我也说是。” 时安青僵住了。 “咋回事啊,李启霞,在你老爸老妈面前还文绉绉地讲普通话啊?” 正值暑假,时安青站在门口的阳光下,哪怕只是早晨,久了也不免燥热。 额头分泌出汗水,时安青转过头,傻笑挠脸:“呃……”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转过身,鼻尖差点贴着女人身上的布料。 李母一拳过来,比起自己的丈夫,对女儿她收的力气就没那么大了,打在时安青肩上,时安青站得不稳,小小后退一步。 “呦,才出去几年,土话都忘了怎么讲了是吧,不过你还真别说,还真有几分念过书的大学生样了。” 李父接着说:“那可不是,咱们女儿可是考出去的大学生,以后在大城市找到工作了,说不定能把咱们一家都接出去呢?” 时安青走远了,还能听到夫妻的声音。 “干啥呢, 你不是不想离开你家乡吗?” “老婆,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没错,别说其他的,就是进趟城还要坐巴车先坐个山路一百弯的,更别提你想回你娘家了,夺受罪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这不是给妮上压力吗?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多难啊,陈医生诊所里不是还来了个在外面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现在被陈医生收留了。” 至少李父李母应该没问题,时安青稍微松了口气,以后在家不用那么胆战心惊了。 正如夫妻所描述的那样,这个镇较为封闭落后,镇上并不宽的马路两旁,大多建筑一楼关着卷帘门,一路走来看到的人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年岁已高。 太阳爬了上来,路边的绿色垃圾桶爬满了深色水垢,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发着恶臭。 在死气沉沉的街道里,时安青很容易就看到了李父李母说的地方。 由亮绿色和淡黄色构成的门头用圆润字体组成了‘静禾心坊’四个字,点缀着彩虹和星星的卡通图案,左下角是一串号码。 门头颜色鲜艳又干净,似乎这家诊所开的时间并不久。 时安青提着篮子走了进去。 “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了很多呢,”女人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上那对担忧的眼睛,明华摇头。 他尽量想装作没看见,但嘴唇无意识紧紧绷着。 女人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想和我说,我会认真听的,诊所本来事情就很少,你先去休息吧。”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从女人身后冒出,悬浮于她头顶之上的怪物,那块疑似是头部的块状物,转了下。 明华可以感觉,那个怪物,在凝视着他。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仿佛是造物主用一只已经出现巨人观的绵羊尸体炼化的不可名状之物……身上鼓起无数大大小小的半球形,乍一看只是卷曲的羊毛,稍微细看就能发现羊毛间隙里不断蠕动的长着人脸表情的肉瘤,羊角分叉增生,头部溃烂长脓(如果还能称之为头的话),眼窝深深凹了进去,一片漆黑,看不见眼睛。 那东西周围遍布黑雾,几乎将天花板原本的颜色掩盖。 明华喉咙缩紧,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遇到自己的任务对象。 “我没事。”明华脸上很淡定。 女人眉毛却越皱越深了,走到明华面前,她搭住他的肩膀,奇怪,明明身后附着那样一个怪物,她的身上居然是正常人的温度。 “真的没关系吗?可是你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你很紧张吗?你似乎很害怕我,你……看起来很陌生。” 背后的怪物无声凝视着他,羊毛下鼓起的人脸肉瘤呼吸一般收缩着。 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似乎有将一切都倾诉出来的冲动。 明华张了张嘴:“我……” 叮铃铃—— “欢迎光临!” 门被推开,电子语音声突兀响起。 有人来了。 44. 第 44 章 来者迈过门槛,很是热情。 “陈大夫啊,多亏了你上次帮忙,我现在心里的气少了,晚上也能睡着了,呼气都顺畅了不少!” 女人大概五六十岁,一进门刚放下手里提的葡萄,就亲亲热热双手拉起医生的手,眼眶都红了:“要不是我女儿打电话和我说外面看心理医生动不动就上千,我都不知道医生你为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付出了这么多,我们来见一次你也才十来块钱,陈医生啊,你是好人,攒了这么多福报,下辈子一定能有好报的。” 女人的感慨不像作假。 她似乎看不到,医生背后,那只巨大阴沉的怪物。 还是只有他——或者他们这些外来者才能看到? 小镇坐落在山窝窝里,为了不拖累外地打工的子女,这里人大多靠种着一亩三分田谋生,大妈也不例外,常年的劳作使手掌丧失了肉类柔软的特性,变得粗粝厚实,掌纹和指甲缝里夹着黑色的泥。 被她忽然亲昵地握住手,医生却没有半点排斥,反握住她的手,温言安慰,并提醒她下次要是感觉到难过,不要忘记来找她。 两人聊了会天,大妈这才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小伙:“对了,我女儿给我买的新冰箱昨天到了,今天终于能用了,真是谢谢陈医生你了,愿意借冰箱给我放东西,我现在就把那些东西拿回去,太麻烦你们了。” 她看着小伙。 十秒钟,半分钟过去了,小伙不为所动。 大妈有些诧异,上次她来的时候,陈医生还在就诊,是小伙替她接了要冰的东西,放进冰箱里的。她以为小伙会动身,带她去冰箱那拿东西,这本来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女人皱了下眉。 她知道小伙是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才回到老家当陈医生的助理,也不是她不讲道理,但陈医生每天那么忙,就算是心善,也不能这么盲目,这助手也是越来越木讷了,每天除了享受诊所的空调和医生给他发的工资,还能帮到几件事? 真不是她说,她们这群老农民是没有办法才种田,每天累死累活才够温饱,但这大学生毕业不是一直都包分配工作的吗?这小伙居然还混到老家来了,指定没啥能力,这十多年来稍微有能力的都往外走了,不行,有时间她得和医生说说,让她不要太纵容他了。 当沉默的时间长出某个度时,明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女人带着质疑的视线里,他抿紧唇,有些手足无措。 “婶子,我带你去,”医生一声轻笑,轻易消解了空气里几乎凝固的氛围,“小助手最近睡不好,白天有点回不过神,莫要见怪。” “难怪难怪!”女人对陈医生是百分百的信任,恰好这话又让她感同身受,“也是,晚上睡不好白天是会犯晕乎。” 顷刻间,大妈对小伙的质疑变成了过来人的同情。 取东西的妇女刚走,铃声又响了起来。 为了不引起注意,引来麻烦,明华站在角落的阴影处,响起的铃声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初步来看这只是一个普通且实惠的心理诊所,至少登门的病人并没有像医生一样背着一个硕大诡异的怪物。 只是,医生明明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为什么还要帮他圆场呢? 就像现在,妇人走后,医生没有继续她的盘问,反而安静地走到了另一边,给他留出了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空间。 明华正思考这个问题,门口处,新来的人声音有点发涩。 “陈、陈医生,这是我爸妈让我送来的早餐。” 似乎只是幻觉,因为除去第一个陡然停顿的音节后,少女的声音迅速回归了正常,如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招呼。 明华思绪中断,抬头看向来者。 只是一瞬—— 只是一瞬,他捕捉到了少女眼球的偏移。 明华背后的脊骨发紧。 他很清楚这个动作,门口的人,她踏进房间的第一眼,看向的是那个别人无法看到的,附着在医生背后的怪物。 但她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也熟练得多,呼吸间,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脸色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毫无察觉的送饭少女。 那样一个恶心的庞然大物,哪怕是他自诩社会老油条的爹来了都会心生畏惧,但这个人除了一瞬的诧异外,居然表现得毫无破绽,仿佛已经见识过无数炸裂的东西一般老练。 明华垂下的手一点点收紧。 所以,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同伴’。 会是谁呢…… 吕斯年,还是…… 小刀刺破女人的胸膛,明华紧紧闭眼,那副无法原谅的画面如同秃鹫般,久久盘旋在他心头。 角落里,他踉跄了下,睫毛颤动,睁开眼,松开手时,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虽然说是医生,但并没有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穿着卡其色高领长袖,宽松的喇叭裤,身材高瘦,忽略背后的不可名状之物外,整个人就像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小姨’,让人下意识亲近。 她没戴口罩,脸上有属于大人的淡淡疲惫感,但唇角习惯性扬起,似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微笑。 和白辰那种带着疏远和恶劣感的笑不同,这位陈医生的眼里盛着暖意,注视着时安青时,莫名让她感觉到了一种神圣的母性。 ……都看到了她背后的怪物了,居然还能产生这种完全相悖的感受,时安青真有点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因为重生的次数太多了cpu烧坏了。 果然这个世界本身的任务并不难,任务对象这么快就给她找到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表达了李父李母的感谢,和医生简单寒暄时,时安青忽然感觉到什么,顺着直觉看去,少年站在角落,头微微垂着。 ……奇怪,刚刚突然有股如芒在背的感觉,错觉吗。 陈医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介绍道:“启霞,这位哥哥是诊所的助手,性格比较内向,你叫他江哥就行。” 时安青点头,叫了声,对方没应,甚至连垂着的头都没有抬起。 陈医生不好意思地捂嘴笑笑:“小江最近身体不舒服。” 时安青又点头,比起内向的助手,她在意的是陈医生本人,第一次见面,对方给她的感觉就是好说话,照顾人,当然,这不意味着她会放松警惕,陈医生背后的怪物已经暴露她绝对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又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时安青原本以为他是冲着医生来的,特意挪开身体,没想到老人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老人拄着拐杖,眉骨下双眼深深凹了进去,眼袋吊得老长,过分的瘦加上驼着的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株融 化得畸形的蜡烛。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想走得快一些,但奈何体力有限,只得颤颤巍巍,拐杖敲得又急又慌。 见他推开门走进来,时安青下意识想去扶一把,但身旁的人比她更快,两步并做一步来到老人身边,伸手扶住他。 时安青愣了下。 一番交谈,才知道老人家离李家不远,知道她回来后,就想让这个年轻人帮他在手机上弄一些他不懂的操作。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被布裹住的东西,把缠着的布条掀开,是一台已经下市很久的手机,老人说他特意进县城,在城里的店里买的二手手机,昨晚已经特意充满电了。 邻里邻居回来个会玩手机的年轻人实在不容易,老人四点多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又觉得太早来找李家的孩子不太好,听说年轻人现在都赖床,拖得久了再去才知道时安青已经去了镇里,又追了上来。 “我也是最近听说,现在发视频看到的人会多一些,所以想拜托你帮我这些忙,”老人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其他东西,一个本子,一张合照,“我想让你帮我做个视频,我孩子走丢了,已经好几年了,没有他的半点消息,想让你帮帮忙,做个视频,让大家看到我孩子的给我打电话,或者我孩子要是看到了视频,让他回趟家。” 那双深深凹进去的眼眶分泌出泪光,像是一尊流泪的骷颅头,他低低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时安青接过合照和本子,本子上是他孩子的一些信息,包括什么时候在哪失踪的。 说是‘走丢’,其实老人的孩子早已成年,都三十好几的岁数了,几年前说是和同村的人一起出去打工,结果包括和他一起的人,从此再无音讯。 这样一算,老人的真实年龄比他现在呈现出的要年轻得多得多,但站在时安青面前的,却仿佛只是一张皮囊,套着仅存的最后一口气。 时安青的胃在抽动,熟悉的无力感让她感觉自己的胃在吞噬周围的脏器,她压住这种感觉,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从医生手上接过老人,扶着他坐下,打开手机。 这种剪辑不需要多少技术,用手机也能快速弄好,很快她剪出了好几批内容相似的视频,设定时间分次发布,时安青给刚发布的视频充了钱,让它多一点曝光度,又打开各大软件发布帖子,或投稿给相关账号。 等到能想到的都做了,时安青的手停了下来,手机黑屏,印出她怔怔的脸。 “这样就可以等到我崽的电话了吗?”老人嗓音里怀着希冀。 时安青认为如今自己很擅长说谎,但她现在喉咙干涸得不像话,只能装作忙碌地盯着重新亮屏的手机,逃避老人重新黯淡的目光,良久,才从喉口逼出一句话:“……也许吧。” 互联网上每时每刻都井喷着无数新信息,大概率她发的东西都会石沉大海。 她用力搓了把脸,忽然后悔自己知道这些世界,这些人,都是真的存在的这件事了。 一旦知道了,就做不到视而不见。 但她消解不了他们的痛苦。 如果只是徒劳地,复制他们痛苦的余韵放在自己身体里,那让她知道这些悲剧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只温暖的手盖住她的肩膀。 “小姑娘,”医生弯了弯眼睛,温和却又忧伤,“我喜欢你,有空的话,要聊聊吗?” 45. 第 45 章 “镇长,来通知了,在*国发现的那堆残骸里,检验后发现咱们镇七年前消失的那批年轻人都已经……” 办公室里,男人约三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文件,闻言抬头。 来者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他,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正要离开,忽然被叫住。 吕斯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对面的人表情忐忑又困惑,收回目光,他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 门被轻轻关上,直到办公室重归寂静,吕斯年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发现可以夺取那些东西的力量开始,他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昨晚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便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针对’。 他掠夺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 ‘弑神’……或许可以这么说。 在他发现它们的存在的那一刻,吕斯年心里升起了某种不由分说的愤怒。无法容忍自己的命运被控制,被戏耍,在那样足以熔断理智的嫉妒和愤怒下,反应过来时,他抢走了它们的力量。 它们其中的一员,在堙灭前曾降下诅咒般的劝告,告诉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他从此灵魂会沾上污秽,只要他不停止,以后他进入任何一个世界,都将被世界的主宰者厌恶。 只是那时吕斯年精神亢奋,没有在意它的话。 昨晚他用屋里的女人和小孩做了试验,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他现在无法控制别人,充其量只能给他们植入简单的思想暗示,还是在他们反抗意识不强烈的情况下。 不知道这种状态只是单在这个世界生效还是出去后依然继续……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他数次出生入死得到的能力将从头开始。 那时候,等他出去了,还要面临已经恢复的白语。 ……想一想,至少他现在只是能力被压制,没有陷入更糟糕的状况,在出去之前,没必要太过惊慌。 吕斯年不是会放任自己对未知陷入恐慌的人。 既定的目标依然没有改变—— 男人喉结滚动,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杀了时安青。 客观来说,她是不容小觑的威胁,主观上看……吕斯年也只有一种模糊的答案。 似乎只有亲手杀了她,才能平息这副血肉深处,攀附在灵魂之上的瘙痒躁动。 又有人敲门。 对方神色匆匆,不等他说话,推门进屋:“不好了镇长!今早巡逻发现又出现一副尸体。” “检查发现和之前几例一样,都是自杀身亡。” 比起大难临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辞职不干的职员,男人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表情堪称淡漠。 职员的脸部五官抖得像在踢足球赛,怀疑领导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样吐槽着,领导眉毛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凳子发出刺啦一声,男人站起身:“事发地在哪,带我去看看。” 送走来找时安青的老人后不久,玻璃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是中老年人,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郁气,一张张灰败的脸,只有在看到屋内的医生时才露出笑颜,给时一种陈医生是太阳,外面的人是只有被阳光照到才会从焕发生机的植物的错觉。 明华意识到医生看了他一眼,以往应该是他这个助手来接待病人。 他用余光远远窥视着站在阳光下,扎着低双马尾,满身活力的女孩。在她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神秘、可靠、寡言……一个不可思议的,充满了让人忍不住信服的力量的女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她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声不吭的他。 他明明那么相信她,她为什么会做那样无法饶恕的事呢? 如果她和他真的只是以现在的身份相遇,只是完全的陌生人,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他对她的怨恨或许还会少一些。 为什么要杀死徐香姐? 明明知道徐香姐对他那么重要…… 他曾经那么信任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盯着自己的脚。 如同被手电筒直射的青蛙,明华动弹不得。 现在走出来,会被她注意到吗? 她会发现他也跟了过来吗? 如果发现他的存在,她会怎么做?像杀死徐香姐一样杀掉他吗? 如果轻声一点…… 玻璃门隔不开门外嘈杂的声音。 明华用视线丈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脚步放轻的话,只要走五步,就能来到她身后。 有机会杀了她吗? 无法原谅。这个女人,无法原谅。 因为她,徐香姐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到那个名字,少年的眼眶控制不住酸涩发红。 好痛苦啊,只有他一个人在世间,真的好痛苦,好想去死。好想带着这个女人一起去死。 心跳不知何时跳得飞快,呼吸的节奏变得紧密。 男人的脸憋得通红。 该死……为什么……明明已经换了一个身体,为什么那个臭毛病在这个时候复发了?! 动不了该死的动不了啊! 心跳声如鼓,但他该死的就是没有那个勇气,迈开步子。 仿佛脚尖触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只要他稍微动弹,就会引发无法预料的爆炸般的后果。 “你去倒杯水,我来招呼病人。”医生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微微笑着,并没有出声鼓励他不要紧张,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肩。 不知为何,被她触碰后的身体,居然从僵化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像是睡了一场很长的觉,浑身上下异常轻松,连带着对时最后的畏惧也化为了乌有。 “不好意思啊大家,今天上午只能接待两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据来排队的早晚确定顺序。”女人微微欠身。 因为这动作,衣服的高领被拉扯得动了动,时安青眼眸微动,医生已经站好,墨绿色高领将脖颈完全遮掩。 “陈医生,以前不是一个上午可以来三个人吗?是身体不舒服吗?” 女人摇头:“我有一个朋友,已经预定了上午的候诊了,所以很抱歉上午会少一个名额……我对大家的遭遇都感同身受,大家不用急,慢慢来,这家诊所会一直开下去的。” 排在第三个的人脸肉眼可见灰暗了,就像失去阳光眷顾的草,在一瞬间枯败了:“没关系,陈医生,只要你一直在这,让我们等多久都可以。” 说完,他依旧没走,前两个人精神焕发走进屋内,门闭合,隔着玻璃门,第三个客人在门外痴痴看着医生 。 不止是他,哪怕明知道一个上午只接待三个人,却依然来了不少人,守在门外,只是为了看一眼陈医生而已,这居然不是一句夸张的话。 不过在看到女人身后的怪物时,就算说这个诊所能让人起死回生,时安青都会相信。 实习的助手端着水走了过来,时安青本来没注意他,意外捉到他瞥了自己一眼,视线回望,双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端着热水,来了个日漫感满满的平地摔。 时安青本能伸出手。 少年倒在地上,她接住了玻璃杯,然而里面的热水已经泼了出来,手上传来尖锐的痛感,皮肤顷刻间变红。 被她护住的陈医生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她去处理伤口。 因为过于尴尬,时安青有些心不在焉。 哪怕是她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圣母’行为。 对面可是长着一头巨大丑陋怪兽的boss,哪用得着她去挡。 可能是上次在学校的能力太过美妙,让她忘不了轻而易举成为英雄的感觉,又或许是因为女人意外露出的脖颈上狰狞的伤口,让她在某个瞬间有了对方只是一个可怜人的错觉……总而言之,在大脑正式运转之前,就那么做了。 处理好手上的伤,女人站起身,忽然问:“你也是希望拯救别人的那类人吗?” 这样的用词并不温和,时安青皱眉,但是不等她回答,女人又说:“我也是哦。” 接待完两名病人,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和第一个病人一样,第二个病人带着暮气走进房间,不到十分钟,整个人像是……像是一个本该报废的生锈玩具,重新回笼制作了一般,以崭新的面貌走了出来,心情欢乐得和起床上班的黄色海绵有的一拼。 时安青想到了这副身体的父母,他们的状态和李父李母很像,且都是经历过心理治疗的人。 同样的,第二个病人出来后,陈医生依旧在屋内待了良久。 医生还没出来,外头的门被推开了。 助手低声说:“不好意思,上午不接待新病人了。” 来的人刚要吭声,被前面的人抬手挡住。 “我们只是来看看。” 诊疗室的门开了,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所有人看向走出来的女人。 黑色眼镜背后,男人的眼睛看向她身后,微微皱了下眉,又迅速松开。 时安青的心猛地跳动了几下。 女人看起来比早上更憔悴了一些,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接待完两个病人后,女人身后的那个怪物……有一部分,已经有了部分实体。 她没有记错的话,早上那个怪物尽管看上去像是要撑爆了,但处于一个可以穿墙而过的‘气体’状态。 医生进诊疗室的时候,怪物是直接穿过去的。 出来时,它的大部分身体依然穿了过来……但左下角的一小部分,分明撞到了挂着的风铃。 碰撞出的响声,在旁人看来,似乎只是门打开时带的风所至。 怪物有了新变化,但似乎这个世界的原住户依然看不见它。 至少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露出异样。 有人咳嗽一声:“你们好,你们知道附近有人自杀的事吗?不用紧张,我们是来调查的,这是我们镇镇长。” 46. 第 46 章 吕斯年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房间里的怪物,以及那个怪物的主人身上,以至于并没有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敌人,就站在对面。 几个简单的谈话后,镇长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事情很严重吗?连镇长都亲自来调查了。”时安青看着女人。 直觉告诉她,自杀事件和对方有关。 陈医生垂下眼,流露出一丝痛苦:“最近镇里自我了结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似乎不太愿意谈起这件事,时安青没再说什么,心里有了大概,目光投向诊疗室。 她垂下手,裤兜中,一台老旧的手机静静躺在里面。 时安青来之前特意给它充满了电,这台已经被原主淘汰不用的手机不知道电池续航能力如何,但在只使用录音功能的情况下,应该能撑到明天。 诊疗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怪物的运行机制是怎么样的?只要将手机放进诊疗室,就能得到关键信息。 陈医生叹了口气,看向她时眼眸恢复温柔与平和:“要和我去诊疗室聊聊吗?” 时安青并不惊讶她把第三个人的名额留给了自己,点了点头。 诊疗室以以暖色为主,点缀着童心满满的卡通装饰。 时安青表情放松,身体肌肉却紧绷到了极致,她坐在靠近门的沙发上,柔软的沙发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时安青微笑看着医生,随时准备逃跑。 既然任务没有之前那么困难,就没必要拼命推进度,能藏手机偷听更好,但她在这个世界最主要的还是躲吕斯年。 这个医生不知道用的什么歪门邪道治愈了病人,她得防着点。 “手还痛吗?” 女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时安青有点意外,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由于紧张,差点忘了手上的伤,医生这么一说,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阵阵针刺般的痛传来。 时安青也不打算表现得多坚强,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 “那时候,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呢?”医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能看出来,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喜欢我。” “下意识就……我也没反应过来,”被看穿了,时安青吐了吐舌头,似乎只是一个有些小脾气的邻家女孩,“我这次回来爸妈忽然转了性子,说是你弄好的,虽然不是坏事,但怎么想都很可疑啊,他们吵了那么多年,一下子被你劝好了。” 时安青抱胸,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上半身倾向对面的女人,脸几乎贴在一起:“喂,大姐姐,你这里不是搞什么非法教会的吧?” 时安青手飞快,将打开录音的手机藏进沙发的夹缝里,才坐正。 “这个诊所就我和我助手两个人,在暑假之前只有我一个员工,哪来的人手搞教会呢?”医生失笑。 少女想了想,似乎觉得没毛病,眼中的怀疑淡了下去,但依旧双手抱臂,一副不肯配合的模样。 “想想也是,反正如果我发现你们有问题的话,一定会报警的,那我先走了。”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看到了,就会下意识挺身而出……难怪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我们会合得来。” 时安青:“……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恶心好吗,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替你挡的。” 医生笑了笑:“你真可爱。” 时安青:“……”她撤回之前的评价,这个人和白辰一样,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找你发视频的伯伯,经常会到我这来治疗,不止是他,那些失踪的年轻人的亲戚,几乎都是我这里的常客。” 医生止住笑,忽然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安青不留痕迹瞥了眼她背后的怪物:“我哪知道?要不然就是你医术不精,没根治他们呗。” “哈哈哈哈你说得也没错,我只能消解他们暂时的痛苦,不能根治,你的父母也一样,需要定期来我这治疗。” “庸医。” 两人之间的氛围并不压抑,再加上时安青扮演一无所知的叛逆少女演入戏了,不知不觉身体放松下来。 被她称作庸医,对方也不恼,微微笑着,像一汪清澈的春水。 时安青忽然说:“这山卡拉的小地方,都能让你忙得招助手,不如每天减少名额呗,反正治疗费也不高。” “让你帮忙的伯伯,明明没有提额外的要求,为什么你要主动给自己找事,折腾那么久呢?” “反正我又不损失什么,而且他那么……”时安青顿住。 “可怜,对吧?” “我不想用这种词来评价别人,这样显得我很高高在上,反正我就是想帮,要是不帮的话我心里难受,与其让我难受,不如主动解决这件事。” “你真的解决这件事了吗?” 时安青沉默了:“……这不在我的能力之内,我已经做好了我能做的事。” “所以,你很清楚他的痛苦,但因为没有能力解决,所以只能假装自己看不见,对吧?就像你说的,如果不帮他解决痛苦,你会难受。为了让自己好过,除了帮忙之外,你还有一个选择没有说,那就是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发现这件事。” 话题陡然尖锐起来。 “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问题要解决,我只能在确保自己没影响的前提下帮忙,这难道能怪我吗?”时安青语速极快甩出这句话,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只是‘扮演一个角色’,却不知不觉认真了。 深吸一口气,时安青安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直到现在她都抉择不出的那个选择。 只确保自己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还是带领大家一起通关?明明自始至终,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但还是潜意识觉得,拥有唯一钥匙的她,就承担着带领他们活下去的义务。 因为她知道,这场棋局上,唯一能够自由改变棋子落下位置的只有她,如果她不出手,其他人只有被命运吞噬的结局。 如果只是将他们当做棋子,她会从容得多,但糟糕的是,每分每秒,她的身体里都有声音告诉她,其他人和她一样,他们不是死物,他们也是人,哪怕再混蛋,也是她的同类。 只要拼尽全力,就有拯救他人的可能,这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诱惑。 ……可惜,依然有人死了。 说她圣母也好,但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他们的死都是因为她不够努力,不够聪明,如果换个人,说不定能避免他们的死亡。 另一个声音和她说,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尽力了,她只是普通人,她只有在保证自己的生命和目的的前提下,才能顾及其他人。 只有这样洗脑,才能让她的身体运作,按规定好的计划,继续若无其事地做事。 “但是你明明很在意啊。” 女人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缠着纱布的手背。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在不希望自己受影响的前提下帮忙,那你为什么要扑过来,替我挡住热水呢?” 得,又绕回来了。 无论皮上还是皮下,时安青都已经没有耐心了:“因为——” “因为是你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你的心,骗不过你的身体。” “真正不在乎他人死活的人,是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事实上,你不仅无法欺骗自己忽视他们的痛苦,同时还为自己无法替他们解决那些痛苦而难过。” 时安青生气了:“不要搞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好吗?” 她甩开手,蹭的一下站起来。 既然手机已经藏好,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难道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吗?如果能想让别人的痛苦消失,那就消失,那科学不存在了,三体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来为难我,难道你就有多厉害?”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医 生摇头,轻声说。 “来,伸出手。” ? 这家伙应该不会没憋好屁吧。 虽然某些方面和白辰很像,但这个看起来是善良版本,不像要害她。 看她卖什么关子。 时安青犹豫着伸出双手。 女人轻轻握住时安青受伤的手,下一刻,她背后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怪物像是被打开了开关,朝时安青冲了过来。 时安青睁大眼,没动,小车似的怪物冲向她,从她身体里穿过,时安青抬手,挠了挠脸。 要说感觉,时安青认为自己像是见证了一把真人版JOJO。 捻了捻拇指,时安青放下手,眼前却像走马灯似的,出现她被烫到时的场景。 等到虚影消失,时安青垂眼,动了动手,手上的痛感消失了。 她揭开纱布。虽然水泡和红痕还在,但确实不痛了,时安青看了眼对面的人,表情不变,朝手上的水泡按了下去。 并不是这块皮肤的触感消失了,而是回归了正常皮肤的状态。 “这就是诊所的秘密?让痛苦消失……更确切来讲,应该说是转移,对吧。” 医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会……?” “你背后那个替身,啊不对,那个东西冲过来的时候,我手上的痛感是消失了,但那时候我在关注你,你那时候表情变了。” 时安青说:“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有个白痴算是让我习惯性看别人微表情了,你瞒不过我的,所以我手上的痛感转移到了你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总觉得这孩子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对方实在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惊喜,让她对这孩子的怜惜感又重了一些。 “你的观察力很好呢,不过比起这个,”医生惊叹,“我不知道,原来镇里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啊。” “?” “每次我使用它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被它吓破胆……如果不好好安抚的话,就算消除了以往的心理阴影,也会因为它而留下新的恐惧,就算有胆子大的不至于留下阴影,也再也不敢再次上门问诊了。” 医生叹了口气:“所以每次治疗完都要消除病人的相关记忆,这已经成为固定流程了。” 时安青慢一拍露出惊讶的表情。 糟糕,因为从一开始就看得见这玩意,所以已经习惯了,没想到治病的时候居然还会现身啊。 时安青合上惊讶的嘴,云淡风轻道:“我们二次元是这样的,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 似乎不是错觉,医生的唇上的血色比‘治疗’前淡了一些。 她的手只在最初转移时应激般抽搐了几下,很快便适应了痛感。 女人示意时安青坐下,虽然听不懂这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在镇里生活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和他们接触久了,她很早就跟不上现在年轻孩子们的时尚了。 “抱歉,虽然说是心理医生,但我其实并不擅长交谈,我没有嘲讽或者否定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有了某种想法,与其压抑它,不如正视它。” 虽然医生给她治好了手,还没有强迫她删除记忆,但走出诊所时,时安青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她。 诊疗室里还有一个被帘子隔起来,挡的严严实实的隔间,和时安青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冷汗几乎将衣领浸透,匆匆说了句让她之后要是再感觉到痛就来找她后,便冲向了隔间。 出来时,时安青提醒走神的助手:“你家医生似乎身体不舒服。”便离开了诊所。 出来时,没了诊所空调的保护,闷热的水汽感扑面而来。 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外头闷热,植物们疯长,攀上栏杆的藤蔓上,一只蜗牛驮着壳,笨重地赶着路。 时安青蹲下身,想。 可怜的蜗牛。 可叹的蜗牛。 47. 第 47 章 吕斯年回到居所时,天已经泛起了深蓝色,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这个地区的情况。 这次的任务看起来并不难,除了那个怪物……虽然外表吓人,但举止呆滞,并没有攻击性,却依然令他隐隐泛起不适感。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怪物就是那个奶酪。在他看来,捉到时安青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如何催化奶酪的香气,让时安青更快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件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的事。 门把手转动,发出细微声响,吕斯年冷眼看向门口。 女人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看起来近三十岁,无论身材还是神态,都带着年轻少女少有的韵味。 是他——这副身体的妻子。 落地窗没关,夜风还带着夏日的燥意,一滚一滚流向室内,窗帘纷飞,女人问:“还在忙吗?” 紧接着,她慢慢说:“我刚洗完澡。”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明示。 吕斯年看了眼桌子,桌上没摆文件,他默了默。 女人已经款款走到他身边。 她身上喷了香水,一股香甜的气息,迅速将吕斯年包围。 他没动,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单身至今,唯一的原因是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无论是走心还是纯走肾,都隐藏着巨大的责任和麻烦。 他不是什么低欲望的人,尽管大多时候,对性上的欲望转换成了权欲和控制欲,但坦诚来讲,他确实是一个纯食肉动物。 自从被卷入这个破世界,他与那几个人被隔离在一起,仔细想想,唯一一次泄欲,居然还是那场意外撞见的画面和紧接着的荒诞梦境。 女人的手指有些凉,搭在他脖颈两侧,轻轻替他捏着肩。 认真想想,和她发生关系,他完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这副身体是她的丈夫,最重要的是,这不是真实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需要他承担任何责任。 男人伸手,握住身上的手。 对方笑了一声,倾过身。 他只需要享受就行了。 但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快,像是条件反射,吕斯年猛地站了起来。 “亲爱的?”妻子被他吓到了,双手还维持着搭肩的动作,没放下去。 “你先睡吧。”吕斯年说。 女人有些委屈,有些不解,将垂落肩头的衣服拉了上去。 “亲爱的,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一些怪。” 不会是在外面有新人了吧? 女人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这行字。 吕斯年有些心烦。 “回你的房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顿了下,男人语调柔和了一些,“最近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没有心情。” 女人原本也只是想要个态度,在心理暗示的加持下,她怔怔点头,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女人走后,吕斯年拧了拧眉毛,狠狠垂了下桌子。 啊,该死,他到底在干嘛。 放着一个免费、干净、不用负责的熟女不用就算了,被邀请时,他脑袋里居然全是关于那个人的事。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同一时刻,时安青奔向诊所。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里头传来的声音,却如同身处地狱。 无数道嘶吼声,呜咽声,不同的声线,男女老少,汇集在一起,仿佛能透过手机,将人拽入深渊。 白天颜色鲜亮的店牌笼罩在夜色里。时安青加快脚步。 不是错觉,在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扭曲声音里,她捕捉到了一声微弱的,无助的抽泣。 是陈医生的声音。 距离六十来米时,时安青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因为夜色。 嵌在山窝中的小镇,盛夏的夜晚本该响起虫鸣,但此刻万籁俱寂,连风都被抹除了,仿佛时间静止。 以‘静禾心坊’为中心,周围区域完全被黑雾笼罩。 这种不详的黑雾,和陈医生背后的怪物散发出的雾气如出一辙。 只差半步,时安青就会迈进黑雾中。 马路旁,一盏路灯一半光亮,一半黑暗,驾驶着三轮车的老头毫无察觉,从转角处冲了出来,时安青刚要开口呵止,三轮车浸入黑暗中。 下一刻,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老人毫无预兆,掩面大哭起来。 凄厉的哭声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汇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时安青花几秒迅速做好心理准备,深呼吸,走进黑暗中。 —— 记忆碎片如记忆碎片如狂风暴雪,一股脑涌入她的脑袋里。 诊疗室,用帘子划分出两个空间,一边是温馨的工作区,另一边装饰简单,只摆着一张床,一个洗手台。 女人撑着洗手台干呕,胃部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开始收紧痉挛, 手臂和脖颈没有布料遮挡,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皮肤,勒痕、刀疤……新伤叠着旧伤,很难想象,如此密集的伤口,会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她几乎神志不清了,哆嗦着从洗手台下摸出一把刀,娴熟置于手腕上。 这处的皮肤被结痂的伤疤覆盖,已经硬化了,女人像是木工切割木料,来回下刀,触目惊心的皮肤被大片红色覆盖。 丢下刀,她像是几乎胀爆的气球,终于将气泄了出来,血还在流,女人整个人却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安静地看着血顺着手指淌到地上。 她正平和地、甚至有些期待,准备迎来自己的死亡。 但这样的安宁没有维持多久。 当痛苦得到宣泄,陈文理智回笼,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她死了,这个小镇,这个被遗忘的小镇上的人怎么办? 她试图擦掉眼泪,但这个动作只是徒劳,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这些年吸收的痛苦、那些无法被人们消化释怀的记忆,尽数被她收进这副皮囊里。 她早就知道。当她选择回到这个令她无法割舍的故乡,当她决定让这个无人在意的小镇得到幸福时,她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改变自然规律的她理应受到惩罚,这一点她认,可是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才造成现在的结局,但来找她治疗的人没错,他们不知情,只是被她蒙骗了。 陈文无神地望着房间里浓郁得几乎成泥的黑雾。 如果她死了,这些年积攒在这副身体里的绝望将在一瞬间释放,覆盖整座小镇……到时候这里将变成真正的地狱。 ……造成一切的她,真的还能称作为人吗,或许她早就和身上的东西一样,变成怪物了吧,不,也许她早已成为这个怪物的一部分了,每到深夜,这副身躯里堆满的画面都会变成利刃,切割她的身体,想从这座牢笼里逃出来。 神啊……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可以稍微垂听一下她的祷告吗? 嘭—— 流星落下是这个声音吗? 陈文费力抬头 ,在镜子里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 她张了张嘴,错愕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女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像羽毛一样,只是轻轻接触了一下她身上的伤,淡淡转开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沉重的情绪,厌恶、惊讶、怀疑……全部没有,少女的表情像是傲然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那些被她拼命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丑恶秘密,第一次被揭开时,居然是以如此不值得一提,似乎连大脑都会判定为不值得存储,轻飘飘就过去了。 大城市的大学生现在都这么冷静可靠吗?不等她发声,少女很快找到了医疗箱,眼睛像是装了什么自动和谐掉血腥暴力的系统,声音很稳:“抬手,我帮你包扎。” 直到处理好伤口,被扶到床上,陈文还是怔怔的。 “看到你这里还没关灯,我就想着进来看看,还好你没锁门。”少女说,“地上的血等你恢复正常后自己处理吧,我现在也不好受。” 陈文终于有了反应,看向时安青。 人在极端痛苦时,脑袋的容量会被压缩得很小。 她现在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浑身都是冷汗,说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都不为过,脸色惨白,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真奇怪,为她包扎时,这个小姑娘的手却很稳。 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陈文一个激灵,不可置信盯着少女。 最近每到深夜,她体内就会溢出那些不详的黑雾。 被黑雾笼罩的地区,都将‘共享’她的绝望。 她自以为已经消除了那些可怜人的不幸,实际上只是被她吸收进了身体里,每一个踏进黑雾的人,都会被强行灌入那些最痛苦最悲观的记忆碎片。 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努力为人们消除痛苦,如果把一段记忆比作一个章节,如今积累的记忆碎片足够装满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 离她越近,被记忆侵入的频率就越高。 只要踏入黑雾辐射的外围,都会感到头痛欲裂……站在她对面的女孩,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你……你还好吗?”陈文嗫嚅道,手不知道往哪安放。 她很擅长安抚别人,但面对这个比她小得多的孩子,却有些不知所措。 “我头都快炸了!”对方没好气说,“我现在记忆混乱得很,身上每一块肉都在跳,感觉就像是这些肉不是我的,是我脑袋里那些鬼东西的身体一样!你搞什么飞机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陈文反而松了口气,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她的大脑下意识让她不再思考为什么少女能够来到她面前,面对时安青的质问,抿了抿唇:“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你是说那些惨叫的、尝试自尽的人?”时安青说,“有啊,为了把一个跳河的人拉上岸,再打晕他,我可费了不少时间。” “喂,这些都拜你所赐吧?你打算怎么办?” 女孩并不打算给她敷衍逃避的机会,她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的神情褪去,严肃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陈文真的以为神听到了她的祷告,派出神父来听她的告罪。 少女比她矮,望向她时甚至要微微抬头,但这并不会折损半点那股令人信服的气场。 仿佛只要告诉她一切,所做的一切就会被宽恕和解决。 陈文怔怔张开唇,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立马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她才是罪魁祸首,居然想拉一个小孩下水……真是不害臊啊。 48. 第 48 章 “很在意她吗?” 明华冷不丁听到医生这么说。 玻璃门外,少女的背影被过路的大车遮挡,他移开视线。 “昨天我就发现了,你好像一直在观察她,但看上去你们似乎并不认识啊?” 屋内冷气开得足,医生依旧穿着长袖长裤,明华今天特意穿了件外套,宽松兜帽投下的阴影将他整张脸罩住。 投进眼内的光线减少,似乎能带给他一种置身暗处的错觉。让他面对那个老熟人更冷硬……同时也更有安全感。 医生一眨不眨看着他,和外表给人的温柔体贴感不同,今天好像有种不给她答案她就不罢休的执着。 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她对时安青的关注度却莫名上升了很多。 明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 除了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怪物外,这个世界还真像真正的现实世界啊。 很可惜,这里是假的,除了三个各怀鬼胎的外来者,其他人都是虚假的。 他真高兴,这里是假的。 明华看向女人后面的怪物,说:“陈姐,最近我有一些烦心事,你给我看看吧。” 抱着自毁的想法,明华完全放任记忆被侵入。 还有什么更坏的后果吗?如果是因为他这次举动,导致BOSS杀了入侵的所有人……这样的结局,可以说得上美妙。 医生说他们会回到负面情绪产生的源头,明华默不作声,以为会从进入心动小屋的回忆开始。 但没想到,耳边传来让他想要落泪的声音。 “说好了啊,今天可不能再缠着你妈给你们买那么多甜食了!” 车窗外风景一瞬而过,比记忆里更年轻的父亲握着方向盘,声音很凶,语气里藏不住笑意:“不然下次就不带你们出来玩了。” 母亲坐在副驾驶,明华看到她忍不住偷笑的侧脸:“好啦,好不容易一家子有时间出来玩,不要吓唬他们了。” 是爸爸妈妈。 但好奇怪,他曾经有这段经历吗?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陌生的环境,巨大的错乱感让明华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 为什么爸爸妈妈要说‘他们’? 他们家不是一直只有他一个小孩吗? 明华像一个即将被车飚出窗外的魂体,大脑无比混乱,让他感觉自己快被分解了。 陈文按住他的肩膀,她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悲伤,让他感到恼火——但这样一种情绪也迅速从他身上淡去了,陈文和他说过,她会‘共情’掉他在记忆里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和身体上的疼痛。 被陈文按住,明华稳定多了,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情却只是空洞,望向坐在后座的另一个人。 一个黑发女孩,头发长且柔顺,穿着碎花裙子,怯怯地拉了拉男孩的衣角,轻声说:“弟弟,这次你要听话哦,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和我们一起出来玩,不要让他们操心哦。” ——徐香。 明明和徐香长得并不特别像,但目光接触到女孩的刹那,明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个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们身上有种如出一辙的气质。 明华身体里仿佛传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连表情都凝固了,想要拼命发泄出什么,但却像全身被裹满了胶带,接触到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一切情绪被尽数吸收,像是徒留他在空旷的房间里喊些什么,只剩下空洞。 于是,那个房间里只剩下一句又一句重复的: “姐姐。” 男孩撅了撅嘴:“好吧!”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明华下意识吼出声:“不!!!停下来!!!” 然而,他只是观众,车祸还是发生了。 他拼命想挽回的珍宝,又一次,在他面前被摔碎了。 …… 实际诊疗的时间其实很短,意识重新回到诊所时,陈文却有种过了一个世纪的错觉。 行医至今,陈文熟悉这个流程用了差不多一年,之后便再也没有这种度秒如年的艰辛感了。 这个小助手……不,应该说是来自异世界的客人,看起来挺平静一个人,没想到能从他身上共情到如此复杂的情绪,如此深邃的痛苦。 这可真是大工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陈文也算是老手了,很快从负面状态里摆脱出来……至少面上依旧挂着笑。 从亲眼目睹车祸、姐姐不治身亡开始,往后经历所有回忆,明华一直是沉默不语的状态。 按理说,关于姐姐不幸离世,潜意识当做‘活着的姐姐’想要好好珍惜的青梅被杀……包括进入异世界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她转移了,他应该很快从阴霾里走出来才对。 少年身上确实看不出悲伤。 但与此同时,她也有一点看不懂他了。 在她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看来,之前的明华虽然不及青梅被杀前那么活泼易懂,但也能多少估摸出他的意图。 现在不一样了,就像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本就是负面情绪,被她抽离后,整个人进入新一轮的混乱。 她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如果没有找到新的,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他只有两个结局,自杀,或者报复社会。 混乱过后,他会走向何方? “陈医生,你没有任何反应吗?”沉默过后,他没有回答她,反而给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惊讶,会想弄死我们这些入侵者。”明华毫不掩饰地看向她身后的怪物,它又有一部分变成实体了。 “惊讶确实是有的,但我没必要把你们当做敌人,我不想把任何一个人当做敌人。”陈文很冷静,“至于你们的任务……” 她斜睨一眼身后的东西:“在不伤害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我很欢迎你们消灭它。如果你们错伤了无辜的人……就别怪我翻脸。” 少年呼出一口气。 丧失了情绪后,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可怜,几乎和身后的玻璃门融为一体,在那副空洞洞的躯体里,似乎有新的东西产生了。 “有点失望啊。”他转身,拉开门把手,淡漠的话消散在冷空气里。 “这么关心其他人的命吗?一群连真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门晃动几下,阖上了。 陈文停在原地没动弹,只是缓缓收紧拳,半响,她拿出手机。 昨天她和时安青交换了联系方式,明华的心思她看不透,抽离当时的情绪后,如今他已经释怀,还是下定决心报仇,这种事她说不准。 手指划到时安青的号码,女人顿住了。 进入别人的记忆里,情绪和痛苦完全反馈到她身上,相当于她感同身受经历了那段记忆。 对时安青的埋怨、愤怒、恨意……也尽数转移到了她身上。 尽管现在她已经能将这些情绪管理得很好,不至于影响到对待他人的态度……但,她确实借用了少年的眼睛,看到时安青亲手杀死了一个可怜 的人。 和昨晚来救她时给人的感觉一样,在种种负面情绪的包裹下,陈文通过明华眼睛看到的少女依旧冷静、悲伤而温柔。但那时她却在摧毁一条无辜的生命。 陈文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开始考虑,明华说的一点确实有道理。 他们是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他们眼里,这个小乡村的人们或许根本不算同类。 陈文将手机收回口袋。 她不想动手伤人,如果可以,让他们在内部瓦解更好。 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人生中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她无法容忍有人破坏它。 只是……那个孩子。 陈文想起看到的那一幕,又想起昨晚的时安青,叹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闹铃打断了陈文的思绪。 手机上显示“学校宣传会”,陈文关掉闹钟,整理好表情,离开诊疗屋。 * “所以说为什么突然要去拍照啊!”时安青大步走在前面。 “家里的装饰都换新的了,家庭大合照还是以前那一套,正好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去把照拍了,多好啊。” 为了拍新合照,这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服,时安青也穿上了原主的妈妈早就为她买好的齐膝背心裙,白底上排列着切好的青柠檬图案,穿起来既清新,又有活力。 “这就是你大清早叫我起来的原因?”时安青用手指点了点脑袋。 她头上做了复杂又精巧的造型,还特意搭配了和裙子同色系的花发夹。 “你在学校的日子里,你老妈我为了今天拍照,看视频学了好久的扎发技巧呢,虽然不是很熟练,给你扯了一点头发下来,不过成果还是挺好看的嘛!” “好幼稚的造型!我又不是小孩了!” “滚犊子,你在你老爸老妈心里永远都是个小屁孩!”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直射,体感温度降了些,但毛孔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潮湿闷热。 马路还是湿的,往上反着一股灰尘被打湿后的热气味,时安青头皮被皮筋揪着疼,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她扎头发。 因为发展落后,这里的乡镇仿佛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时间被拉得很慢,老旧,同时让人像婴儿置身母亲的怀里一般,产生依赖感。 时安青觉得自己也有受到昨晚进入黑雾产生了后遗症的原因。 都说痛苦令人印象深刻,脑袋被灌入那些满是绝望和悲伤的记忆后,昨晚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今天早上醒来,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其实是这里的一员,关于‘时安青’的一切,反而像来自遥远模糊的地方。 如果说之前只是他人告诉她,其他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昨晚过后,她开始感同身受,无比确信这一点了。 时安青想,共情,果然是个恐怖的东西。 镇里的照相馆在中心小学的必经路上,一家人刚走进去,就听到了上课的铃声。 原主的母亲和店长阿姨热情谈笑着,忽然看到柜台上卷起的海报。 海报一角露出了画面,原主母亲随口问:“小学最近要搞什么活动啊?” “他们小学不是也快放暑假了吗?”店长说,“说是镇长重视学生的安全,今天要去学校开宣讲会,哎呀,无非就是叮嘱不要下水游泳什么的,要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参加呢,我家乐乐中午吃饭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让我下午去学校。” 49. 第 49 章 时安青衣服换到一半,帘子外传来店老板的声音:“哎呀,班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就开始了,让我快过去,真是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下次再来,费用就免了,或者不忙的话,等我回来也成。” “哎呦,这么急啊?” “可不是么,而且好像镇长很重视这次活动呢,陈医生都被邀请了。” 时安青睫毛微动。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快去了,不然我家孩子肯定又要埋怨我,我先走了哈。” 店老板走后,李母打算顺带买点菜,时安青拉开挂帘往外走。 “爸妈,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快就回来!”她一边跑,一边挥手。 因为学校搞活动,校门直接打开了,保安没拦人,任由人群进进出出。 几乎整个乡镇的孩子都汇聚在这,虽然不知道学校要搞什么,但只要不是学习相关的任何新鲜事都能让这群小孩疯狂起来,更何况还能在学校见到家长,各个都有一肚子话要和家长絮絮叨叨地说。 和平静又沉闷的乡镇相比,学校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各种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仿佛有股魔力,任何踏进这里的人都会精神振奋几分。 这里,可以说是乡镇的未来。 这群小孩像放生的蚂蚱一样四处乱窜,一不留神,时安青被人从背后撞了下。 她稳住身,没有摔倒,小孩揉揉脸,一手还拿着刚从商店买的辣条,脆生生喊:“对不起!请原谅!” 喊完就跑。 没跑几步,就被他妈揪住耳朵拧到时安青面前:“你在学校老师是这么给你道歉的?给我好好说!给这个姐姐道歉!不然我给你把辣条都收了!” 她看到时安青裙角上沾上了辣油,连忙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妹妹,你的衣服还被我家这臭小子弄脏了,回去我好好教训他!你是哪各村的啊,要不等会我来你家,你把裙子换下来,我拿回家洗干净晒干后给你送过来?” 她一手撑在小孩后脑勺上,让小孩低头:“快给我道歉!!” 时安青忙摇手说不用,对方又要把提着的香蕉送给她,推辞半天才作罢。 等那两人离开,时安青松了口气,从小她就不擅长应付精力高,活泼外向的人,直到现在依然没改变。 好像镇里的人都这么有气血,热心肠,嗓门也大,似乎看不到任何悲观的情绪……或许这也是陈医生努力的结果吧。 学校人声鼎沸,看不出这里只是一个偏远贫穷的山区,时安青望向四周,似乎有点理解陈文了。 当然,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哪怕有一丁点理解,也不耽误陈文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一定要盯紧她,免得出乱子。 吕斯年也不是傻子,她不能判断他的进度为零,万一对方已经清楚了怪物的身份,并以此为诱饵……难保不准,他现在就在学校的某个角落,等着使坏。 “学生家长都到齐了吧?” 校长说:“我们要求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到学校来,现在应该都齐了。台子都搭好了,我们给您安排的第一个讲话。” 吕斯年说:“带我去广播室。” 校长也懵了,往年的防溺水活动也没这么大阵仗,这次镇长亲自来就算了,准备都做好了,忽然说要去广播室,是要干什么。 尽管摸不着头脑,但领导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虑。 学校广播设备不太好,时安青先是听到一股刺耳的噪音,而后才是男人的声音。 “各位同学,家长朋友们,你们好,我是这个镇的镇长,很高兴大家能参加今天的活动。” 又是一阵噪音,时安青身边有人在问:“奇怪,镇长直接在广播里说话吗?我看他们台子都搭好了,还以为他会上台露面呢。” 时安青静立片刻,抬头看向广播,忽然跑了起来,周围人吓了一跳。 时安青速度越来越快。 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想一想,如果是吕斯年,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才能最快找到她? ——制造一场能够波及整个乡镇的骚动……尤其是,与怪物有关的骚动。 吕、斯、年。 这个时候,估计站在高处,正俯瞰整个学校吧。 “今天,在这里,我想告知大家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吕斯年看向窗外,校园里大大小小的人,在这个高度看,都变成了一个个蚂蚁似的小点。 因为经费不足,学校将广播室和监控室设在了一间房里,一侧广播机柜操作台,一侧监控电视墙。 满墙的屏幕上,一块电子屏映着一张面带担忧的人脸,是陈文。 如果运气差点,时安青不在学校里,那他只能晚点见到她,在惨案发生后。 如果他的运气好,时安青现在正身处校园,他相信她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而那又有什么用呢,哪怕她知道了,也只有一个选择,赶紧找到陈文,并试图带她离开……呵呵,那样的结局,不过是让他提前几分钟见到她罢了。 啊,对了,还有一点不同,她可以亲眼见到,他为了她,而引燃的炸弹。 奶酪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小老鼠,你现在会在哪呢? 屏幕里,陈文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起来。 音箱将吕斯年的声音传播到校园每一个角落。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得到一则通知,是关于七年前辖区内有批消失了的村民。”男人的语气懒散,轻蔑。 学校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派人来问,然而门已经被反锁,里头的人不顾敲门声,依旧在说。 “那批人的下落已经确定了,境外*国挖出了尸骨,比对了基因,是他们的。” 学校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时安青看到了穿着烂汗衫,握着小孩手的老人,是上次请她帮忙发视频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里失去任何光彩,像是一截枯木。 “哦,还有一件事,前几天不是有几个来镇里,下村里招人的吗。” 那声音刻意停在这里,不说了。 时安青眼里都是人,大批大批的人,原本和自家孩子相聚在校园里,脸上都是鲜活的表情,如今都只是呆愣愣地站着,等待命运给他们宣读结局。 时安青听说过来招人的事,几乎把整个乡镇的适龄劳动力都招走了。 镇里没有工作岗位,人也不多,现有的寥寥无几的店面都已经饱和了,不外出打工,就是一辈子卖苦力种地的命。 死一般的静。 时安青加快脚步。 又是一阵几乎扎穿脑门的噪音。 “确定了,那帮人——” “开门。”音响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外来之客的声音,还带着喘气的声音,“吕斯年,你不是要找我吗?现在我来了。” 吕斯年看向门外,瞳孔无法控制地放大,嘴角笑容加深。 这几天的焦躁烦闷,在此刻都变成了愉悦。 他设想过很多情况,但时安青偏偏跳出了他给的选项,直接来到他面前。 监控里的陈文面露痛苦的表情,她身上的怪物颜色越来越深了。 只要再推一把,怪物就会彻底显形。 陈文似乎意识到什么,看向摄像头,口型仿佛哀求: 不要……不要。 时安青已经来了,按理说他没必要再做什么了。 但他很好奇。 只待了几天而已,对这里的人就生出感情了吗? 前几天还怕他怕得要死,为了这群人,就有勇气来主动找他了? 超出计划之外,提前见到小老鼠确实舒心,但…… 心里生出了更大的欲望。 如果把她珍爱的东西摔碎在她面前,她脸上,估计会露出更令人愉悦的表情吧。 吕斯年拿着麦克风,打开门,居高临下看着门口的少女。 “那帮人不是正规公司的人,被他们骗走的人已经在境外失去联系了,现在估计已经被拆开了?或者过几天,你们就会收到要赎金的消息了。”男人恶劣地低声笑了起来。“一群蠢货。” 虽然无法进行操控,但他通过精神暗示,将绝望通过声音撒播了出去。 监控屏幕慢慢变暗了。 陈文捂着耳朵,似乎在尖叫。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尖叫,监控里放得很小的路人,躲在门后的校长老师,所有人都在尖叫。吕斯年忽然被一拳掀翻在地。 脑袋一阵发蒙,鼻子下面热乎乎的,痛觉才后知后觉出现,他眼冒金星,一时半会连起身都做不到。 少女扔掉断腿的凳子,低头将地上的话筒关了。 做这一切都很冷静,似乎在处理晚餐的鱼肉。 监控电视墙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噪点,画面 扭曲。 吕斯年很久没有感觉到恐惧感了,他想爬起来,又被一拳掀翻,时安青一脚踩在他肚子上,轻声说:“吕先生,你的控制能力好像失效了。” 又是一拳,吕斯年被血糊满了脸。 “而恰好呢,我的这副身体,似乎常年爱好锻炼。” 时安青跨坐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了下来:“所以,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痛。” 血色里,吕斯年看到了时安青的表情。 与冷淡的声音不同,她的额角像是有蚯蚓在蠕动,愤怒使时安青表情扭曲狰狞,她的心情,通过极端疼痛传递到他身上。 吕斯年一开始撑着没出声,但随着手脚相继折断,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发出呻吟声。 外头已经彻底黑了,空气里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线,风暴马上要开始了,屋内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在时安青脑后,她整张脸浸在黑暗里。 被他洗脑成功的人估计已经动身了,吕斯年说:“冷静点,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任务不是说要消灭怪物吗,如果不这么做,你要怎么消灭它?” 他放软了语气,口齿不清说着,因为剧烈的疼痛,说几个字就必须缓一会。 只要稳住了时安青,悄悄将暗示植入到她思想里,他就不会输。 “你这是拼了命打我啊,为了揍我,你的手现在也不好受吧?” 少女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指骨。 手上全是血的碎肉,指骨处皮开肉绽,已经分不出哪些是吕斯年的,哪些是她的了。 吕斯年眼中闪过喜色,却得来更激烈的拳头。 有液体落到他脸上。 比起温热的血肉,那液体显得冰凉,又灼人。 时安青竟然在哭。 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进行动作。 在骨头断裂的声音里,吕斯年听到了啜泣声。 “是啊……我居然做了这样的事。以后这副身体的小姑娘回来了,一定会难过吧。” 她停了下来,抓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花裙子,眼泪一滴滴落在吕斯年身上。 吕斯年觉得她疯了。 为一个,不,不止,和一群毫无交集,甚至是不存在的人难过,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窗户没关,烟味飘了进来。 大火很快会蔓延。 这场火灾会净化一切,包括木讷的所有人,以及那只出世的怪物。 他要在火焰蔓延到六楼前离开学校。 首先要搞定身上的人。 时安青停了下来,吕斯年心中暗喜:“我安排人浇了油放了火,马上就能消灭那只怪物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趁火势还小,我们先走,之后再清算,如何?” 他在声音里加上了能力暗示。 “再怎么说,我也是和你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伙伴,比这些无所谓的人关系紧密得多。” 就算不能操控,他也能让人信任并记住他的话。 时安青只知道他无法操纵他人,却不知道他的这个能力。 她毫无防备,所以,他的胜算更大。 然而,精神操纵的触角却传来失败的讯号。 吕斯年不可置信微微睁大眼。 嘭—— 一拳砸扁了他的面中。 “你根本不知道,有人为了这样平凡的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越来越密集的雨滴落在他身上。 火烧了起来。 耳边的尖叫声变成哀嚎。 吕斯年不能理解。 他能一眼看清很多人。 蠢笨的、耍小聪明的、有利用价值的、外强中干的、扮猪吃老虎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伪装,他总能很快看透。 但唯独这个人,他看不清她,也猜不到她会做什么。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时安青能抵挡他的精神暗示。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时安青会将那帮无关的人看得这么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被打的是他,为什么时安青反而会哭。 他无法理解,时安青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放过他一起逃生。 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他似乎都不了解。 似乎和她接触得太久了,他连自己都产生了疑惑。 他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女人的眼泪感到心慌。 50. 第 50 章 极端的疼痛有时候会让人失智。 吕斯年呼吸时鼻腔里满是烟味,腹部钝痛,让他有种内脏被火燎了的错觉。 他不会允许自己因为这种失误就这么死了。 想一想,怎么才能让这个疯女人听他的话。 去理解她,去尝试以她的思维想想! 没有任何用。 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因为他和时安青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开始喃喃。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疯女人忽然停止殴打,靠近他,他看到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的自己。 他不确定自己说了多少致命的东西。 气温越来越高了,他身上掺和着血液、汗水,以及泪水,远处怪物的尖叫却依然没有停止,空气中抽动的黑线条来越多了,吕斯年的思维开始发散,该死,这种时候了,那个怪物不应该已经被烧死了吗。 溃散的注意力被再次落下的拳头逼得集中。 疯女人的声音盖住了尖叫和哀嚎声,她脖子青筋暴起,几乎声嘶力竭:“你想知道怎么做?来,我告诉你,你不是能暗示和洗脑吗?” 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作为少有的没有被殴打到的地方,那块完好而敏感皮肤忽然被滚热黏糊的手掌贴上,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 女人抓着他的后脖颈,让他和她四目相对,吕斯年在她眼中看到了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明亮且灼人:“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你无法理解我,因为你再怎么说服自己,你都不服气,不是吗?你打心眼里不认同我,那就这样好了,吕斯年。” 这个女人怎么忽然知道这么多,难道他刚刚把所有都说出来了?吕斯年脑袋里刚迷迷糊糊冒出这个想法,立即被打散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任何思考,吕斯年应了声。 “吕斯年,来,那你就暗示你自己,告诉自己,‘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她的声音很大,语气高昂,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说,‘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一拳砸了下来,吕斯年说:“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给我大声一点!‘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女人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重复。 压过了刺耳的杂音,她愤怒的声音如此有力量,竟让人产生了诡异的安全感。 吕斯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只为他所用的能力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锁,吕斯年将钥匙交到了他的仇敌手上,命令自己: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紧绷的情况下,思考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好在有一根绳子套在了他脖子上,那根绳子炙热而柔软,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只要寻着本能,跟着她走就好了。 时安青并没有意识到她究竟做了一件怎样的事。 积攒好几个轮回的怒气似乎都在这时发泄完了,时安青松了握拳的手,倒在地上。 空气里已经传来呢喃声,她很熟悉这些声音,是那些记忆碎片。 每个抽动的线条里,定睛一看,都在重复着一段记忆。 难以想象,陈文这些年究竟转移了多少痛苦的回忆,她本来以为那天晚上感受到的已经是全部,现在一看,甚至不足万分之一。 窗外,火光冲破了黑暗,不知道吕斯年这小子让人泼了多少汽油,火焰几乎吞没了整个世界。 如果现在不走的话,真的会死的吧。 “吕斯年。”时安青忽然说。 “嗯。”地上的吕斯年气若游丝,但意外很乖顺。 时安青爬起来,将半死不活的男人从地上提起。 “我放你走。” 吕斯年一顿,他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了,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惊讶。 “你要活下来。”时安青冷静地说,“用你的能力,带着那些还活着的人,带他们走到火烧不到的地方。” “被火烧死的感觉很不好受,”时安青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重复道,“带着其他人,活下去。” 吕斯年没问那你呢,他呆愣愣地站着,女人和他擦肩而过:“就算是走不了,你爬着也要给我爬出去。我放你走不是因为我不恨你了,吕斯年,你实在是个让人无法喜欢的人,但我也承认,你有能力,有手段,有毅力。” 吕斯年喉咙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模糊音节,脑袋里似乎有个区域被激活了,他本能因为女人的话感到欣喜若狂。 时安青呵了一声,自嘲道:“倒不如说,现在这种境地,我只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你身上了。不要辜负我啊,吕斯年。” 她打开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时,眼圈红了:“对了,如果你真的能带人活下去的话,替我去校门口的照相馆找一对夫妻道个歉吧。” “就说对不起,没能让他们的女儿好好回来。” 时安青往黑气中心走去。 也许当她第一次接收到记忆时,她就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无法分割的牵绊。 因此,当铺天盖地的绝望包裹她时,时安青没有任何反抗,接受了这一切。 巨大的怪物看到了她,陈文已经消失了,或许成为了怪物的养料,无数画面像玻璃一样在她的身体里洗刷,时安青知道自己撑不过一秒,她死后,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新的时间线会随着她的选择而诞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时间线的世界就此消失了。她不是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线上的她死后,时间还会继续,她真希望吕斯年能像条打不死的臭狗一样继续活下去,带着其他人活下去……即使她知道,希望很渺茫。 放眼望去,雾气已经从学校扩散了,不久后就会将整个乡镇笼罩。 时安青跌跌撞撞向前走,丑陋的怪物看到了她,向她张开手臂。它的身体每一刻都在腐烂、剥落、再生、又腐烂,火焰烧不死它,造成这场灾难的它看上去却比任何人都要绝望痛苦。 辛苦了,陈文,下一次,我一定会找到让你解脱的办法的。 …… 时安青离开后,吕斯年让人将他抬在架子上搬了出去。 不是他的错觉,随着暗示的时间越久,洗脑效果就会越稳固,他的能力也会随之提高。 把幸存的所有人转移到了安全空地,除了吕斯年之外,所有人都目光呆滞。 他们的大脑正被怪物攻击,吕斯年因为能力和精神有关,状况要好很多。 想到时安青临走时说的话,吕斯年想弯出一个嘲讽的笑,但笑不出来。 这么多累赘放在身边,吕斯年可不愿意带上这么一大群废物,现在最好是让他们冲进火场一了百了,然后自己驾车离开小镇。该死,他当初是脑子抽筋了吗,居然真的乖乖听话把其他人给叫出来了。 “喂,你们所有人。”吕斯年顿了顿,时安青死了,按理说他的目的也完成了,但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没劲,沉默下来,“算了。” 被叫住的人于是都看着他,一动不动。 吕斯年眉毛动了动。 好熟悉的画面。 他很幸运,得到了一个实用性很高的能力,随着他发现只要窃取他人对世界神明的信仰就能获得神的力量,甚至将神力全然吸收后,吕斯年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是洗脑时间变长还是怪物压制了这个世界的神力的原因,吕斯年意识到,他的能力正在慢慢恢复。 吕斯年笑出声。 真是绝地逢生,天不亡他吕斯年。 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他真期待,吸收了这个世界的神力后,他的力量能让他做到何种地步。 * 放眼望去,所有人跪了下来。 吕斯年身上的伤尽数被治好,身体恢复如初,随着神力涌入他的体内,原来的神被他吸收,被封印的力量也重新回到他身上。 当所有人心里只有虔诚、信赖和敬畏时,没有负面情绪的喂养,怪物很快停止了再生。 吕斯年望着它,张开的五指收拢,怪物发出一声昂长的叫声,化为了血雾。 吕斯年很快感觉到了倦怠。 掌握了无穷力量的他仿佛玩到了破解版的游戏,一切都变得没有挑战性了。 黑雾消失后,天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很快下起了雨,雨中所有人依然跪着,没有人胆敢抬头看一眼他们最敬畏的神明,吕斯年强行通过改变他们的思维让他们全身心信仰着他。 一片雕像似的人中,只有吕斯年是走动的,他百无聊赖,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的照相馆面前,踏进店中,一男一女正跪倒在地。 这么渺小的东西,居然算她死前最后一句遗言。 吕斯年绕着两人走了走,又觉得没意思极了,没看出来这两人有什么不同。 他离开照相馆,想起什么,皱眉骂了一句。 吕斯年离开照相馆后,李父李母站了起来,两人惊喜地望向门口,视网膜倒映出朝他们奔来的花裙少女,尽管现实中,门口空荡荡的,只有细雨被风吹得飘了进来,打湿了地面。 这个世界没有了能威胁吕斯年的东西,可以说和现实世界相差无二,不,可以说更好,吕斯年不用再费尽心思往上爬,不用再面对脑残的上级和客户,拥有了比神还强大的力量后,吕斯年的世界变成了乌托邦。 但吕斯年腻烦的速度比他想的还快,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世界运转着,像蚂蚁维持它们的蚁窝,所有人似乎都按着同一套标准活着,连脸都长得差不多,好像再没有能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出现了,吕斯年感到乏味又空虚。 第三天,吕斯年开始制造灾难。 城市里,大楼倾倒,到处都是警报声,人们像蚁窝进了热水,仓皇逃窜。 吕斯年穿着黑色立领风衣,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同楼层的人逃跑时不忘提醒他:“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这次是真的世界末日了!” 吕斯年没有反应。 吕斯年认为自己身上并没有反社会的特征,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 接二连三制造灾厄,只是因为这些人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如果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什么为了拯救世界,她可以付出一切这样的话,他或许还能因为被逗笑放过这些人。 可惜。 吕斯年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个东西。 被殴打得不成人样似乎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他神志不清,做了个可笑的举动。 吕斯年找到了这个屈辱的玩意。 被他烙印在脑袋里的‘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才过了 几天,那个被压着单方面殴打的人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消除这个烙印,那段耻辱的、疼痛的、任人摆布、夹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和汗水,和少女眼泪的记忆。 吕斯年深吸一口气,后脖颈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 有什么意义呢? 同楼逃命的人忙着下楼梯,抬眼看了下窗户的位置,刚才那个站在窗边的穿着风衣的男人,像鬼一样,在原地消失了。 吕斯年回到了心动小屋。 比起平淡的生活,还是这种地方更适合他。 这里还保留着那个人生活的痕迹,处处有她的气息,似乎她阴魂不散,魂魄困在这个地方没有离开。 吕斯年没有杀白语,被她用刀指着质问时安青去哪了时,吕斯年像给那对夫妻植入幻象一样,给她也植入了幻象。 他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如果时安青在的话,她或许知道,她的思维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搞不懂的东西,她能懂。 不知过了多少天。 森林扩大,出现了更多东西,鬼怪现身……一切异象,都被他吞噬了。 这里彻底变成了他的地盘,变成了吕斯年的帝国。 * 吕斯年疯了。 最初只是白语指着他骂他疯了,他没在意,只是让白语再也说不出话了,后来连他也意识到,自己疯了。 但那又如何? 现在的森林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样貌了,树消失了,城镇里人来人往,帝国的城堡高耸入云。 男人样貌锋利又冷硬,制服大衣上别着沉甸甸的数枚勋章,路上没人敢抬眼看他。 他拿着花,走得很急。 脆弱的小花受不了颠簸,花朵垂下,一只戴着皮质黑手套的手微曲,小心护住它。 终于快到家了。 吕斯年越走越急,大衣都有点妨碍到他的动作了,他有点急切地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肘弯。 他想,他数得清清楚楚,一路上他崴了三次脚,他将这个仇记在了她身上,她欠他那么多,似乎命运永远也分不开他们。 不等佣人开门,吕斯年推门而入。 屋内,少女正对着镜子绾发,见他进来,先是埋怨:“怎么都不会敲门?” 再站起身,来到他面前,拿走了他手上的花,抱住他:“你身上好冷。”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侧,手掌贴着他的后脖颈:“辛苦了,吕先生……要来我房间暖和一下吗?” 男人喉结滚动。 门口的佣人捂着嘴偷笑,轻轻合上了门。 他托着她,抱着她往里走。 少女埋在他颈窝里,吕斯年以为她是害羞,却没想到锁骨处一痛,被她咬了一口。 吕斯年笑了起来,冰块似的人落在了春天里,寒冰消融。 路过镜子时,男人不经意一瞥,镜面露出他维持着托抱着空气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镜子碎成齑粉洒落。 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起白语发现真相后的不可置信。 她大喊:“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脑袋里都植入了那个假玩意??吕斯年!!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时安青已经死了!!” 时安青没死,所有人都能看到她。 可是—— 吕斯年垂下手,眼里透不进丝毫光亮。 ‘她’不是那个人。 ‘她’只是他仿造那个人的思维创造出的,偶尔的清醒时,他看着‘她’,越是抑制不住反问自己。 如果是那个人,她真的会那么做吗? 她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甜蜜的话吗? 空荡荡的世界,没有人回应他。 这样的障眼法,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识破,可偏偏,整个世界,唯二认识她的人,都看了出来。 ‘她’不是那个人。 ——如果去其他世界呢? 吕斯年忽然想。 去她还存在的世界。 进入高维后,吕斯年有了很多新能力。 比如撕开空间,前往其他的平行世界。 他要循着她的气息,去找她。 她欠他那么多,他要让她还债。 * 在时间裂缝里,就算是神,也容易被撕裂。 那段时间,吕斯年一直在穿梭。 然而,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无论是哪种可能,时安青最终都会死。 按理来说,在他的干预下,会产生新的时间线,他可以让时安青活下来,但无论如何改变,时安青都会在特定的时间点死亡。 像是一个无解的诅咒。 奇怪的是,超出往常数量的平行世界,每一条世界线,都带着浓烈的她的气息。 吕斯年没有停止寻找,脑袋里的烙印急切地寻找着它的主人,吕斯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时安青就是诅咒本身,她是母体,在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她是唯一带来异动的人,世界因为她的每一个选择,诞生新的可能,她的死亡无法改变,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停留在某个世界里,她在逃窜。 在浩瀚如银河的世界线里,只有找到她最新的,还没死亡的世界线。 他才算真的,与她重逢。 51. 第 51 章 月黑风高月,杀人放火时。 时安青一身黑,踩着树干,轻声跳到窗沿上,身体贴着墙面慢慢移动。 重生后,她花了些功夫,打听到镇长家没养狗,但装了监控,避开监控不是没办法,但需要冒险。 镇长——哦不,吕斯年的卧室在三楼,两个小时前那个房间的灯就已经灭了。 来之前,时安青已经规划好了行动路线,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做了个头套,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呼吸的潮气返到脸上,被汗液浸湿的衣服贴着身体,潮湿闷热。 这个夜晚少风,虫鸣声依然此起彼伏,令人烦躁。 “喂。” 不知是不是幻听,但在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时安青条件反射低头。 薄凉夜色里,少年双手插兜。 寡弱的月光让人脸变得晦暗模糊,时安青反应了好几秒,想起他是诊所的助手。 时安青大脑风暴,思考要怎么才能解释她现在的行为,少年冷不丁说:“带我一起呗?不然我就叫人了。” 明华望着时安青。 她全身肌肉高度紧绷,哪怕看不到表情,也能知道现在大脑正高速运转,由于此时正紧紧贴在墙上,稍有不慎就容易从三楼掉下来,她不敢轻举妄动。 半响,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明华:“你兜里的刀勒出形状了。” 时安青:“……” 明华:“搭把手。” 两人一前一后翻进屋内,时安青看上去似乎不再费心思思考关于他的事了,语气平静下来:“不要出声,如果你妨碍到我,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那就好。 这样才是那个杀了徐香姐的时安青啊。 只要有人妨碍到了她,她都可以毫不留情下手。 时安青三下五除二撬开了卧室的锁,推开门前,侧头看了眼他。 被面罩遮挡了面部,使得她的那双眼睛更加突出了,沉静得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但同时,在那之中又仿佛燃烧着什么。 两人没有交流,时安青掏出水果刀,床上的人一无所知睡着,窗户上了锁,屋内无风,只有两人走动时带起的轻微的空气流动,这些气流即将杀死一个人。 对着吕斯年的喉咙,时安青举起刀。 明华专注地盯着她,甚至忘了呼吸。 他提醒自己记住这一刻,不要忘记,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冷血。 当初杀死白语姐时,她也是如此的坚决果断吗? 然而,空中的刀尖迟迟没有落下。时间似乎凝固了。 时安青一言不发收起刀,离开房间。 明华睁大了眼,木头一般跟在她身后,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乌云遮住了月,明华问:“为什么不动手?”他的声音微微压着。 时安青似乎把他当成与镇长有深仇大恨的人了:“你可以自己上。”她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抬脚就走。 也是,在时安青眼里,他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 明华想拦住她,但只堪堪拉住她的袖角:“为什么半途而废,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他想问的是,如果可以轻轻放过吕斯年,当初为什么不能放过哀求她的徐香姐。 那双眼睛瞥了眼袖子,知道不说清楚是走不了了。 反正已经被他目睹了全过程,告诉他也没区别,更何况他本来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明华猜,她是这么想的。 “我想了想,还是不够保险。” “不保险?那时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 女人的眼睛极度冷静:“亲自动手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到时候会连累无辜的人。” 明华呆立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她口中的无辜的人,是那副身体原来的主人。 明华从来不觉得自己进入的是真实世界,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会如何运转,所占据的身体会不会重新睁开眼一样。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天旋地转中,他踉跄走近她,拉住她的衣领,手指收紧。 “你可以心安理得杀死徐香姐。”少年的声音低得像在悲鸣,“……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人?” 时安青张了张嘴,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明华?” 少年没有说话,抓着她衣领的手在颤抖,仿佛心脏跳动,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整个人拢在灰暗的色调里,时安青看着他,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那个无知、鲜活的傻小子似乎站在遥远的过去,眼前的人像看一个陌生人看着她,她回望过去,也只觉得生疏。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正因为只有她才能改变未来,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推动的结果。 她无法回避,至少她必须承认,她对不起很多人。 时安青深吸一口气。 “我想尽量减少我的罪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对不起。” 徐香是她杀死的,在这条故事线里,她无法回避这个节点。 如果‘通关’的其中一则条件是杀死徐香,无论再来多少遍,她都依然会再去做。 通关……通关……所有延伸出的故事线,只有通关是唯一正确的终点。 这是她给自己制定的,凌驾于其他一切之上的,最大正确。 明华抬起脸,被阴影笼罩的脸暴露在时安青眼中,时安青以为他会哭,没想到男人脸上平静得堪称冷漠。 “‘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他喃喃道,“也就是说,有一个被你隐瞒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为了那个东西,‘不得不’杀死了徐香姐,时安青,徐香姐是它强迫你杀的?如果不杀了她,你会死?还是会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他声音很轻,眼中满是嘲讽。 “如果那个东西要你杀了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动手吧,就像面对徐香姐一样。”他忽然松开手,“我本来以为我会软弱得不敢与刽子手对峙,谢谢你提醒我。” 路上无人,两边细高的路灯大多因为故障无人维修而灭了灯,被零星几盏灰白黯淡的灯拖出伶仃的影子,成群的飞虫在灯下狂欢,那条条细长的影子被灰影裹挟着舞动,像无数鬼影,落在两人身上。 明华的视线落在她的口袋上,她的手微微垂着,正好盖在裤兜上,里面是她带来专门杀吕斯年的刀。 女人沉默着,他问:“在思考,要不要现在杀了我,是吗?”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是明华,如果跟踪你的只是一个不认识时安青和吕斯年的路人,你就没必要动手,因为‘这会增加你的罪孽’,是吗?” 如果放明华走,他很有可能会向吕斯年告发。 时安青忽然说:“你看起来很跃跃欲试。你很期待这一刻吗?” 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去死和让我死,这两个结局,对你来说都很爽,是不是?哦,忘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和我一起去死。”时安青一边后退一边说,“抱歉,我可能又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拔腿就跑。 她就不信,明华特意跟踪她到吕斯年家,早有准备的他不会带什么武器。 时安青不打算和他打,她又不是傻子。 就算明华可能投靠吕斯年,那也只是一种可能……就算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来个你死我活的斗争,那也是在她走投无路 ,尝试了所有办法都避不开的情况下。 话说,现在的她似乎有点太依赖重生了。 时安青苦笑了下。 诊所的灯还开着。 黑雾的范围比昨晚又扩大了一点,时安青没有踏进包围圈,她戴上了帽子,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 吕斯年是被风吹醒的。他警惕性高,半梦半醒感觉到风吹,立马惊醒过来。 早些年有半夜爬窗去仇人家的经历,他后来便习惯睡前将窗户封死。 开了灯,窗帘被风吹得飞扬,吕斯年心凉了半截,有人在他熟睡时进过他的卧室。 本来卧室里是装有摄像头的,但存在被入侵的风险,为了防时安青,吕斯年进来后立即将摄像头拆了,没想到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就是不知道今晚的来客是针对镇长来的,还是吕斯年这个人来的。 吕斯年套起衣服,刚要检查财物,才注意到地板上一串带着泥土的鞋印。 他半蹲下去,捻了捻,泥土还湿润,人刚走没多久。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衣袍被吹得腾飞。 来者似乎并不介意他看出什么。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有意留下了痕迹,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他的疑心,他一定会追出去看。 吕斯年唇角动了动,念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即向下属打电话,让他起来陪他去办事。 下属哈切连天,用手机打着手电筒,一边驱赶被光吸引而来的虫子,哪怕心里怨气再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吕斯年身后。 领导忽然停下,他不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跟着停下。 放眼望去,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整个乡镇相对繁荣一点的地方,至少坏的路灯的频率少了一些,不远处甚至还有店家亮着灯,镇长叫他来办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男人按了两下关机键,关了手电筒,领导说:“继续走。”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然而没走几步,脑袋传来剧痛,当场倒了下去,捂着头痛哭流涕。 吕斯年望着这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目光定格在雾气最浓厚的地点——亮着光的诊所。 他蹲下来:“什么感觉?” 下属被各种痛苦的记忆折磨着,这简直比把他前半辈子做的所有噩梦叠在一起做成盗梦空间还要绝望,饶是这样,听到领导的声音,身体下意识给出了回复。 “有、有很多画面,在脑袋里,有声音,很乱,像做梦,但是比做梦真实……” 吕斯年在黑雾外站了十多分钟,冷冷看着下属挣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才踏了进去,朝诊所的方向走去。 因为有精神系的能力,比起一般人,他的耐受力要好得多,但这并不意味他是无感的,混乱的记忆碎片几乎麻痹了五感,越靠近诊所,症状便越严重。 距离诊所还有一段距离,吕斯年不动了。 坚持到这里,他也不好受,佝偻着身子,衣服被冷汗浸湿,眼睛有些溃散,总是不知不觉陷入幻境中,好一会才能剥离出来,然而清醒不了几分钟,又会被拖进不知是谁的记忆里。 虽然他急切想杀死时安青,但现在这个状况并不划算,况且就连他都只能坚持到这里,时安青不可能相安无事待在诊所…… 当思维再次和上次的想法连接时,吕斯年松开手,已经过了好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他居然一直在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吕斯年终于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能力对抗不了怪物的力量,转头要逃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影子覆盖了。 像是被牢牢锁中的目标,他落在那人的影子下,女人带着手套,朝他弯唇:“好久不见。” 吕斯年张嘴要说什么,他朝她走去,但意识再次沉沉下陷。 52. 第 52 章 最近,自杀在这个乡镇不算稀奇事。 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一方豪强,都有自己想不开的事。 直到尸体浮出水面,时安青才放心离开。 镇长忽然去世,现场调查显示他是自杀,这一片的摄像头不知怎么都发生了故障,掉不出监控视频,同行的下属表示领导大半夜叫他出门,他亲眼目睹领导失了智一样先是掐自己脖子,而后跌跌撞撞冲进了河里,这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请了一周的假。 镇长离世对镇里的居民没造成多大影响,日子还是照常过,然而,境外尸骨的消息还是公示了出来,只比上一世早一天的时间。 不一样的是,这次骗子中介的消息没有一同公布,镇里人心惶惶,心理诊所被挤爆了,但对于那些失踪了数年的人,大家心里多少也有了准备,前人已逝,哪怕再悲痛,日子也要过,村里的年轻人还活得好好的,那是他们的希望——至少在黑中介爆出来之前,那批去外面打工的年轻人成为了乡里人的锚。 诊所的大厅充斥着哭声和骂声,陈文已经超负荷工作了,时安青提着午餐,好说歹说才让她空出二十分钟的午餐时间。 天蓝色的帘子将休息区和治疗区隔断,不足四平方的狭小空间,陈文低头地吃饭,她吃的很慢,似乎心事重重。 时安青不知道超负荷使用能力会有什么副作用,但看陈文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状态很糟糕。 “菜不合你口味吗?” 陈文一言不发,扒了口饭,时安青站着,看见她腮帮子鼓动,陈文不回话,她便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医生站起身,碗里饭还剩了大半,她撑着桌子往外走:“今天没什么胃口,外面病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时安青拉住她:“你才休息了不到十分钟,不是说好二十分钟吗?你这样下去,我怕……” “好孩子……如果你真的担心我,”陈文转过头,时安青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就杀了我吧。” 一扇门隔绝出了两个世界,一边充斥着哭声,另一边只剩死寂。 “镇长的事,是你做的,对吗?”她说,“昨晚我看到了。” “……” “我真的承受不了了,好多次,我都想自杀,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的私心,代替大家擅自做了决定的我,自顾自决定替大家承受伤痛的我……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自以为可以凭借善意替大家做选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被泪水打湿,“我是一切的罪人,如果我真的自杀了,那不就代表我轻飘飘推卸了一切责任,将烂摊子丢给无辜的乡亲们了吗?!” 时安青一眨不眨看着她,听着她哭喊。 “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了了,你杀了我好不好?你已经杀了镇长,也能杀掉我,对不对?” 陈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可以说,她的心早就溃烂了,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是那股责任。 那份无法转移,却越来越沉重的责任心。 陈文像背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如今那块石头已经变成了山,她知道,那座山总有一天会压死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但只要她还扛着一天,他们就能多活一天。 这块石头是她主动扛起来的,所以她无法一了百了丢下它,她的脚边有成百上千的人们,她不能主动选择死亡。 但如果,突然出现了一个恶人,恶人杀死她,大山轰然坠落,那也与她无关了,她的罪孽将转移到那个‘恶人’的身上,她将成为受害者。 她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在倒塌的积木堆里哭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想要解脱啊!” “好。” 少女如是说。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她说,“但这段时间麻烦你听我的,病人还要接待,但要以你的身体为先,你知道自己一天的能力极限是多少,对吗?” 陈文愣了下,泪水还挂在眼角,脑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点头。 “好,那样就好办多了,”少女语气放缓,“接下来还要麻烦你转移村民的情绪,但相信我,这不会太久了。这段时间就……不,是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陈文眼眶有些酸,她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在一个孩子、一个杀人凶手上感觉到了安心。 “你真的有把握吗?”她擦干眼泪,尽管情绪被安抚,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这份重量已经压了她太多年了,眼前的少女不见得比她更了解自己身上的怪物,她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会成功呢? “陈姐,你要相信我啊。”少女笑了起来,她有点婴儿肥,那双明亮的眼睛在脸颊肉的挤压下弯成两条小船。 陈文见过在夜里静立的冷酷的她,当然,大多时候她给陈文的感受是远超外表年龄的稳重可靠,如今这么一笑,露出几分像是笃定自己能成功的少年狂气起来。 “你不知道,要得到我的承诺有多难。因为我是真的,会尝试一切办法,直到目的达成的。” 陈文身后的怪物已经有大部分区域呈现出冷硬的质地,像一只挣开旧壳,即将羽化成成虫的蝉。 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怪物就会化为实体。 时安青想着。 吕斯年的办法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上一世已经试过火烧没用……不知道它只是免疫火烧,还是无视一切物理攻击。 * 哪怕政府还没有传出年轻人被骗到境外的消息,但人们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批的年轻人全部一连好几天没有音讯,这状况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镇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烧香求神算卦的人家越来越多,所有人心里隐隐意识到什么,但只要没有确切消息,就还有最后一丝可怜的希望。 “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时安青站在诊所门口拦住想闯进去的人,“不好意思啊,接下来几天陈医生的诊所要关门休息几天。” 那天晚上对峙后,明华便凭空消失了,时安青正好接过他的位置。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时安青把门关上,隔绝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没事,他们骂也是骂我,不会有人怨你的,你这几天的工作量都是极限,不控制好度,万一你的身体或者能力出现异变怎么办?” 时安青扶她来到帘子后坐好,皱眉:“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做事要量力而行。” “可是……”陈文看向窗外,墙壁隔绝不了抽泣声,女人眼睫下是化不开的忧伤,“……虽然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能加快进程吗?” “我要声明一下,我可做不到消除他们的悲伤……”时安青停顿了下,“我甚至不能确定,把怪物引出来后,你是不是还活着。” 上一世她没见到陈文,不知道那时陈文下场如何,现在费这么多心思,也不过是等待一个可能,时安青不是聪明的玩家,只有不嫌麻烦,为每一个可能努力。 “我知道。”陈文说,“我只是太累了。我知道这不该,但我改变不了,只要看到他们皱眉,我的神经就会跟着抽痛……我做不到不管他们,但我现在已经无力解决他们的痛苦了……我现在真的太累了,只想快点走到终点。”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眉毛舒展开来,露出孩子般憧憬的表情:“你给我描绘的终点,无论是死亡,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我只想快点到那里,卸下肩上的担子。” “……”时安青默了默,说,“你昨天和我说,你的能力消耗只和使用的次数有关,和每一次承载的情绪浓度无关。” “是。” 陈文听到她低低叹了口气,少女似乎有些犹豫,但闪动的眼睛最终定了下来,直直看向她。 “本来按照进度,还有几天时间,但如果这是你的诉求,”她向她伸出手,“用我的记忆吧。” “你的……记忆?” “没错,但只有一部分,不然我怕你身后的怪物当场突脸。”她的语气本来还有些严肃,说到后面带上了几分活跃气氛的笑意。 “没意见的话就这样定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今晚记得控制住自己,不要提前去终点了啊。” 陈文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怔忡。 她能感受到,知道她的能力后,对方一直有些抵触,她能理解,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向他人开放自己的过去,就算是病人,她也 必须在治疗后清除他们的在治疗过程中的记忆,更别说像少女那样拥有许多秘密的人。 那样的人,居然会允许她入侵她的记忆吗,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果决,真是吓了她一跳。 也许,老天听到了她的祷告。 那位少女,说不定真的能创造奇迹。 * “呜哇,怪不得他们都爱往你这里跑!”时安青伸了个懒腰,“好神奇的感觉,感觉被回炉重造了一样,就算再让我死个几次我也不觉得累啊。” 陈文花了段时间消化她的情绪,缓缓吐出浊气,时安青还在嬉皮笑脸,甚至还来戳了戳她的脸:“愁眉苦脸的,没这么难过吧?我觉得我的记忆里还是有好吃的一部分的。”说完,她肯定地点点头。 陈文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不自在,想要逃离现场的感觉。 但少女摆明了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于是她也只好牵起嘴角,哪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还是露出了笑:“你以为是吃蛋糕啊。” “没想到我们还挺契合的,第一次就配合得这么好,现在只差一丢丢怪物就会出来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门了。” 闻言,陈文声音低了起来:“……它还有多久出来?”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等着,其他必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要吃薯片或辣条吗?我去超市里囤点吃的。” 明明比她还要紧张,还装的好像暴风雨要来了所以要提前在家准备吃食一样,这个小孩,还真是…… 陈文揩去眼角的泪,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不行,不是说了吗,你现在状况不稳定,不能出门。” 陈文一眨不眨看着她:“我想见我的家乡最后一面。” “晕倒!算了,走吧走吧!”少了一部分的负面情绪后,少女终于显现出她孩子气的一面,嘟囔着,“你这倔脾气,想也知道拗不过你,我们早去早回!” * 如果她能和那个孩子一样,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闹着要出门了。 世界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看到惊慌失措的少女,看到有很多手伸到她面前,想扶她,她看到那个哭闹的孩子——被她下意识转移了悲伤,现在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想抬起手拉住时安青,告诉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但她只是无力地向后倒去。 今天是乡里赶集的日子,远远的,一个小孩指向她,手里的气球因此飘向天空,陈文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在灰白天空里孤零零漂泊的一只玫红色氢气球。 几十年的时间似乎在这个偏远的乡镇被压缩成了一瞬,如今小孩放飞的气球和她年轻时的样式依然一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个穿着背心短裤,在田埂上撒野奔跑,存不住任何烦心事的孩子。 那时她跑累了,就躺在干稻草做成的草垛上,吃着西瓜看天上的云。 云很快被紫黑色的雾遮盖了,今年夏天似乎格外多雨,好多人在叫,也是,要下雨了,要赶快把晾晒的玉米辣椒和衣服收进去了。 啊,可是她动不了了,喂?有人把她收进屋里去吗?她的脸都被打湿了。 有人接住了她,啊,她控制不了眼睛了,对方的脸好模糊,她想伸手摸摸她作为感谢,但手抬不起来,她肯定是睡得太久了,回去妈妈绝对会骂她。 那个人似乎在说话,她听不太清了,对方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她的想法,她抱起她,佝偻着身子,像是要给她挡雨。 她想说,想告诉她,没关系的,等她闭上眼,雨就结束了。 老天可见不得有人忤逆它的意思,你看,越是挡雨,落在她脸上的雨就越多。 陈文恨不得自己全身长出嘴巴,让这个人不要难过了。 雨是会停下的!这个小镇的雨都会停下的!正是因为无比确定这一点,她才不会因为没有看到雨停而遗憾啊! ……不要为她而悲伤了,她可是一直信任着那份承诺啊。 拥有那双神采飞扬、仿佛永不枯涸的眼睛的人,可是和她说过了,会尝试一切办法,直到目的达成的。 所以,没关系的。 53. 第 53 章 怪物在众目睽睽下,从陈文身上释放了。 黑雾在扩散,还留有神志的人口里喊着妖怪,抄起家伙要往陈文尸体上招呼。 时安青推开那人,挡在陈文前面。 这一举动惹怒了众人。 怪物刚刚苏醒,留有神志的人不少,比起在死人身上发泄怒火,活生生的人更适合承担愤怒和恐惧。 “我早就看出这妮子不是好人,她和那个妖怪是一伙的!” “难怪这几天都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诊所,她肯定早就知道不对劲了!” 随着身边倒地的人越来越多,还站着的杀红了眼,时安青抱起遗体要跑,后脑勺忽然一阵钝痛,少女抱着人一起倒了下去。 鲜红的血和乌黑的发丝蜿蜒流淌,时安青视线变得模糊,有人看不下去,和抄家伙的人吵了起来,事况越发激烈,没人再理会倒在地上的她们。 咒骂、哀嚎、崩坏的世界秩序,时安青静静等待死亡。 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比起逐渐流失温度的她的手,握住她的那只手温暖又柔软,她下意识握紧。 已经习惯孤自死去的她第一次有了眷恋感,难道她达成了什么‘死亡一千次’的成就,触发的临终关怀的奖励吗? 希望这个奖励不要太早结束…… “时安青,”另外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她的额头,撩开她额前的发,“睁开眼,看着我。” 如果这是成就奖励的话,时安青愿意为此在这个游戏留下她唯一一句好话。 临终关怀居然真的起了作用,她决定不再嘲笑那些通过回忆和羁绊获得惊人力量的剧情了,时安青真的感觉到身体有了些力气,她睁开眼,有些期待,或许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一个长着翅膀吹着金号角的头顶光环的小正太? 明华很少看到少女在他面前露出毫不掩饰的愕然表情,她睁大了眼睛,手还紧紧抓着他。 碎发滑落眼侧,他跪在她身边,维持着这个动作,生命力像流水一样从他身体里流逝,通过两人相握的手,进入时安青体内。 少女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抽开手,他用力握紧,对上她不解的目光。 他不打算透露出什么信息,用镇定淡然的态度无声对抗她带给他的伤害,然后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带着秘密独自去世,没有人会发现真相,她或许会以为是自己好运,或者神仙显灵之类的……她不会知道是自己用了能力,把她受的伤转移到了他身上。 是的,就这样吧,如果他们在一本漫画里,或许他还能因此被称为幕后英雄,一跃成为人气第一什么的。 就让这个可恶的女人一无所知地背负着他的某部分重量,去做她的救世英雄吧。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临近死亡,人的坦诚程度总是超出想象。 他忽然有些不甘。 这个他恨着的,却又给予他解脱的女人,并不了解他在她身上得到了什么。她是刽子手,又是为了拯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以付出生命的传奇人物,或许他死后,很快就会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在她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就是我的能力。”他有些快慰地说,“记住,是我救了你。你要永远记住。” 他原本不打算把这个能力公布于众,他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吧。可是看着她,那个无论做什么,坏事也好好事也罢,都干脆决然,仿佛从不考虑为自己留后路的她,他居然也情不自禁被触动了。 看着那双眼睛,他想起了什么。 在那场车祸里,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根本不是恐惧啊,在之后无数的噩梦,无数次的忏悔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执念。 如果他能帮上忙就好了……如果那时…… 死的是他就好了。 时安青的表情动了,她张开唇,想说些什么,明华厉声打断:“闭嘴!我不要听!” 他维持着自己的体面,那张苍白的嘴唇吐出的任何东西都可能将他击溃,明华想,他为的是让自己不再问心有愧,他还没原谅她,他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就让他带着这份恨意,和一点隐秘的感激下地狱吧。 “救了你的命……”明华说着说着,沉默了,“……算了。” 他体力几乎耗尽,微微弓着背。 时安青。 明华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那股火焰,无论会灼伤人也好,能照亮谁的前路也好……这些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他往里面添了把火,临死前,唯一的念想只剩下一个。 燃得更旺一点,更亮一点吧,时安青。 畏缩的他学着她的模样,第一次向前迈出一步,其中包含着一丝他的私心。 像是此后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承载了他的重量。像是懦弱胆怯的他,也因此成为了她光芒的一部分。 这一点,他不可能让她知道。 * 末日笼罩着死亡与恐惧,没有人发现原本倒在血泊中几乎停了呼吸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时安青抱住少年软趴趴的身体,有些无措。 第一次,有人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以为,明华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恨她。 最后,却只有他,孤零零的死了。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思考明华是什么意思了,时安青很快回过神,将少年的尸体抱起,和陈文一起,放在不会被人误伤的墙角,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怪物。 处于旋涡中央的它,意外没有多少动作,静立在房屋之中,像一具大型雕像。 时安青本来想爬到它身上,但看着它满身流脓的肉瘤,有些却步,她不确定自己整个人会不会陷进肉瘤里。 先吸引它的注意吧? 周围还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终于意识到这种时刻相互指责是没用的,一致对向散发黑雾的怪兽,石子、镰刀、苹果……但凡是有重量的东西都在往它身上招呼,但它依然毫无反应,像一只掏了电池的丑陋玩具。 时安青正思考应该用什么吸引它,却不想这只不讲道理的玩具突然动了,它的脑袋扭动,眼睛们一齐转动,望向她。 时安青若有所思,随着她跑动,怪物的眼珠随着她移动,它只是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她向它用力招手,往前跑去,怪物跟着向前挪步。 ……不排除有陈文的影响,不管怎么样,这只怪物出乎意料呆呆的,貌似很听她的话? …… 时安青丢下电锯,胸口堵着一口郁气:“火烧不死,水淹不死 ,撞不死压不死,浓硫酸无效,电锯也砍不死……就连让你自己攻击自己你也照做了,居然依然毫发无伤。” 她带着怪物来到悬崖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如果再摔不死,你真的无敌了……算了,和你说你也听不懂,跳吧。” 随着尾音落下,庞然大物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崖底,时安青拨开树枝,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没用……” 已经分不清现在是黑夜还是纯粹被黑雾覆盖了天空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囚禁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中。 怪物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她的指令,它便一直站在崖底,脚边是断裂的树木和鸟类尸体。 初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她居然以为这次会是个简单的任务,现在想想有点想笑。 该死,完全打不起半点精神啊,浪费了明华生命的她最后是以这副丧家犬的形象收尾吗,如果怪物的设定就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啊,奇怪。 时安青有些恍惚。 没有活物的世界,周围一片死寂,她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如今的她真的还在现实吗?已经丧失斗志的完全绝望的她,会不会早就陷进怪物的幻境中了呢? 她伸出手,触摸怪物皮肤。 没有陷进去,手感微弹,像摸一个巨大的水泡,手下微微发烫。 “死不了啊……”她低声说,“这样,会很痛苦吗?” 怪物没有回应她,没有接受到确切指令的它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些负面的情绪构成了你,人们越是痛苦,你越强大,越是强大,你带给他们的伤害越严重,这是你不死不灭的原因吗?” 她抬眼望着怪物,这坨看上去像会出现在《瑞克与莫蒂》里的怪物如同一座由垃圾和海霸糊堆成的小山。 还有最后一个,她自己想出来时都觉得荒谬的办法。 陈文,如果共情真的能转移伤痛,那就试试吧。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将会为这个选择付出什么,但愿结束后她还能保持理智,不会被同化成另一个怪物……她心中默念。 “来吧,”吐出那口郁结的气,时安青朝小山张开手,轻声下达指令,“把构成你的养料,把这些年陈文转移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 “转移到我身上吧。” 小山慢慢低下‘头’,肢体的一部分伸长,如同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如果说以往塞进脑袋里的记忆是水滴,这一次,整片海洋的水冲进了她的身体里。 只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时安青化为了血雾。 * 哪怕只有0.000001秒,她也接触到了那庞大的不可言说的记忆库。 哪怕在那0.000001秒里,人脑只下意识处理了其中千万分之一的部分,而那千万分之一中又只有极少一部分被她消化,那也是进展。 时安青很笨拙,如果换其他人,或许会有更聪明的做法。 她想,只要在死亡的瞬间选择重生,反复下去,被她消化的记忆便会积攒……迟早有一天,她能人肉‘净化’这只怪物。 这是她写给陈文、明华的,一纸漫长又愚笨的回信。 54. 第 54 章 “真是奇迹。” 那道声音说:“按理说,就算能重塑身体,但上亿次的爆体而亡,你的灵魂应当早就灰飞烟灭了才是。” “原来如此……你的体内,有神的庇护……代行者吗?真是个可怜的神邸呢。” 仿佛经过了亿万年的轮回,时安青的神经在无数次断裂与重塑下变得强韧而麻木,大脑消化外来入侵的记忆似乎已经变成下意识的反应,随着次数增多,每次能活着应对记忆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分出了两个意识,一边消解着无穷无尽的垃圾情绪,一边观察着自己。 那段仿佛无休止的时间里,她有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丧失理智,永远无法停歇的机器,有时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消散,她的意识填满了这座乡镇的空气,她与这里的人们思想连在了一起,与他们同呼吸,同喜怒。 最终,当她熬过了无尽的时间后,身体的掌控权回到了她手里。 黑雾仿佛只是一场梦境,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时安青心神敛定,此时此刻,她捱过漫长反复折磨的她,本该松一口气,像出狱的重刑犯一样,自由的欣喜与迷茫应当填满她的胸腔。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体会不到任何情绪了。 时安青伸手按向心脏,若不是手心还能感受到温热的跳动,她差点以为在那难熬的岁月里她已经化成了石头。 这种感觉新奇,并不让她难受。 “因为有神力的庇佑,加上外力强行拓宽,现在的你相当于强行建起了神府,虽然和我们这些真正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总而言之,现在的你已经和普通人有很大差别了。” 时安青问:“比如?” “假如正常人的心境只有心脏大小,现在你的心境——也就是神府,面积相当于一百四十三点六万亿个成年人心脏平铺,差不多等同一个版图巅峰时期的国家。” 她望向手边的一片树叶:“除了能感知你们的气息,平等与你们对话外,还有其他作用吗?” 她不是没有感觉,和以往与神明交谈时心底生出的恐惧敬畏不同,她没有感到半点压迫,若不是这位有意收敛,就只能是所谓的‘神府’的缘故。 对方哈哈两声,树叶跟着晃动:“除此之外嘛,自然是没有了。神在神府里创造祂的世界,制定世界规则,你所见的一草一木,所踏的土地,都从我的神府里孕育而生,换句话说,每个神府,就是一个世界。你因神力庇护幸而活命,神府只是机缘巧合而生,然而你这血肉之躯,哪来的力量运转起那万物规则呢。” “小子,可不要放松警惕,不要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你吸收的东西依然每时每刻都在撕扯你的灵魂,不过是你身上的神力同时修复着你,一旦神力撤去,你将被彻底抹杀。重生轮回之力消失只是基本,你的魂魄将化为齑粉,消散在这世间。” 时安青啊了一声:“我还以为开启了修仙副本呢,原来没有啊。” “哈哈哈!你倒是一点不怕,”祂说,“你替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最重要的是,你把那疯子也给弄死了,我倒是很乐意给你一个小礼物。” 时安青身上一暖。 “我给你打了标识,以后无论你走到哪家地界,祂们都能识别到,在某个时间点,你杀死过那瘟神。哪怕脾气再古怪的老家伙,都会为此对你宽容相待。愿庇护你的那位能因此延长对你的保佑——啊,不对,我说错了。” “既然已经封了代行者,说明快要不行了吧,你体内那些神力的主人。嗯?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并不知情?” 时安青点头。 “理论上说,只要我们创造的世间规则正常运转,我们的神力便不会消耗,神邸与天同寿,不死不灭,但凡事有例外,妖力强大的精怪会盯上神力,还有那个不知死活意外得了机缘的瘟神……咳,扯远了,总而言之,尽管几率很小,但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消散时,只要还有时间,我们便会将一部分神力转移到我们认同的生命身上,这个生命体就是代行者。顾名思义,代行者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神的意志,一般来说是处理神即将消散的后事,或者力挽狂澜,延长祂存在的时间……由于后者几乎不可能成功,我们所说的代行者的职责事实上只代指前者。” “这种事居然要我告诉你,看来你们世界的那位已经无力回天了,啧,力量稀薄到连旨意都无法传达的神,我倒是第一次见,甚至都这种关头了,还放任代行者穿梭其他世界,真是嫌自己命长。” 祂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时安青问:“吕斯年……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瘟神,他身上也有和我同源的神力,是吗?” “你比我想的聪明嘛,你家的那位神管不好力量,湮灭了也是活该。” 时安青紧接着问:“我和他身上都能识别出神力,你笃定我是代行者,而不是他,他身上的力量和我不同?” “神自愿赐予的力量和强行剥夺的力量不同,这点我还是能分清的。要不是你身为代行者还活着,而且那个瘟神体内关于你家那位的力量太少,不符合他一旦碰上就全部抢走的特点,我都要以为你家的那位是被他吸得半死不活了。” “也就是说——”“好了好了,聊得我都有点烦了,没事的话就快走快走。” 时安青一屁墩坐到地上,清新明亮的森林变成幽暗、密不透风的模样,她被扔出来了。 无数一模一样的树木张开茂密的树冠,交错纵横,有种诡异的秩序感,又像在欢迎她回来。 时安青走出森林,粉色公寓前,那颗与众不同的树依然静静伫立,时安青伸手覆在粗糙的树干上,背后传来金属落地的响声。 时安青回头,少女奔了过来,斧子还留在原地,她紧紧抱住时安青。 时安青拍拍白语的背:“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出来。” “嗯。” 白语闻到很淡的泥土腥气,对方说:“现在,只有我们了。” 这场大逃杀最终的幸存者,是她们二人。 时安青的情 绪很淡,让白语觉得有些陌生,这种不安感让她收紧手臂,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语。” “嗯?” “你快要勒死我了。” 白语松开手,脸有些热。 时安青捻起她的头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不好吗?” 白语忙拉回自己的头发,时安青力度不大,那一缕带着体温的发丝收回她滚烫的掌心,她手忙脚乱解释:“没、没有,虽然森林里的畜生越来越多,还开始尝试进入公寓,但它们都打不过我,我就是今天忘记梳头打扮了,我我没事,更加没有担心你!”说到最后,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白语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好在,时安青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对付那些鬼怪我已经有了想法。” 她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白语本来还想问吕斯年那个崽种是怎么死的,但望着同伴沉静的眼睛,她一时忘了说话。 不是她的错觉,时安青整个人都变了,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光是站在那,就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但这样的陌生却没有令她担心,真是奇怪的感觉。 如果身边还有其他人,她还能问问是否只有她有这样矛盾的感觉,但现在只剩她和时安青了。 只剩她们了。 “那我们下一步是,先吃饭还是……?”白语说,“我把所有人的房间门都劈开了,搜到的食物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呃也不是全部,你的房门我没动。” 时安青说:“不急。”她朝她笑了笑:“我先帮你梳头发吧。” “等会我可能会失控。” 白语还在楞神,时安青和缓的声音随着头发被轻微拉扯时带来的痒感一同传来。 时安青放下梳,拿起加热好的卷发棒:“我也不确定现在的我还会不会被那些酒影响得失智,但我有自信能控制住自己不会伤害你。”说到这,她弯了下唇,低着眼眸,为她卷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按战斗力排名,好像不能这么讲,不过若是万一,出现掌控外的事,提前告诉你,你也能及时解决我,以免我偷袭。” 白语连忙说:“我相信你!” “你之前好像和我说过你比我想的更加卑鄙这样的话,总之应该意思差不多,时间太过久远,记忆有点模糊了……我也一样,白语。”她认真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话在当下那一刻是真实可信的,但仅此而已,形势千变万化,如果哪天在我的判断下重新评判了与你的关系,你若感觉到了威胁,你可以依靠自己的直觉做出行动。” 白语问:“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情况,你我如果真的变成了敌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女人叹息一声。她的叹息并不夹杂个人情绪,平和又舒缓,像一缕轻飘飘的山岚。 “因为我也不确定,我的判断是否正确,白语。”她叫着她的名字,“我想,粗暴地以自己的意志覆盖你们的声音,或许是我的过错。” 55. 第 55 章 “真的有用!它们越来越少了!”白语挥舞着电锯,兴奋地说。 她脚边已经撂起小山似的尸体,残肢与哀嚎飞溅,广播的怒骂阻止不了继续往屋子里飞的鬼怪们。 白语感觉现在心情爽快极了,这些日子积压恐惧与愤怒完完全全发泄了出来。她身上有强大的力量,身后有可靠的同伴,这种不需要任何伪装,肆意厮杀感觉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电锯发出一阵噪音,不动了,白语丢下电锯,抄起铁棒继续挥舞,一扫一大片对现在的她来说轻轻松松,还有空扭头问时安青:“你现在感觉还好吗,一旦觉得不对就催吐,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和我预估的差不多。”时安青盘腿坐在木箱上,双手撑着箱子,若不是真的如她说的一样,有毒的果酒会放大人的情绪,鬼怪们以情绪为食,达到一定界限后会化为实,届时便能打败它们……若不是这些都一一成真,而时安青旁边还摆着一大堆空瓶子,看她那淡定的模样,白语都以为她根本没喝那毒果酒。 “应该只有最后一小部分鬼怪了。”时安青抱着新开的酒瓶灌了一口。 “虽然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白语忍不住说,“但你这样喝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一开始知道这个计划时白语是不太同意的,毕竟这里就她们二人了,若是时安青真的因此发疯,先不说两人感情破裂,可能斗得你死我活,白语也很难接受经历了这么多困难,最后却冒险失去一个强大大脑。 最终她还是相信了她,毕竟就如时安青所说,她的选择很少出错。 “确实有点不舒服。” 时安青皱起眉头,白语立即回头,看见她脸上的关切,时安青捂着肚子笑了:“就是喝了太多酒,有点想上厕所了。” 白语无语转回去,时安青放下手。 情况比她想的还好。只要沉下心神,就能看到一大片荒野,大概就是所谓的她的神府。 荒野原本一无所有,在毒果酒的催化下,如今多了几缕轻风。 足以轻松毁掉正常人的一切理智和人性的狂风骤雨,在广阔的天地里显得如此温顺,无法撼动她分毫。 经此一战,鬼怪们元气大伤,除了森林的变化没有停止外,广播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也不再有固定时间要求她们进入其他世界做任务,投票、必须死一人的流程也消失了,时安青和白语如今只有偶尔为了积分换取吃食和日常用品才会进入森林做任务。 “这个房间里的商品像是取不完,会自动补货。”白语开玩笑说,“要不是这里没人伺候我,还没漂亮小裙子,我居然有时候觉得在这里生活也不错,无聊的时候还能和你去森林开盲盒,组团打怪玩。” 时安青替她别上蝴蝶结发卡,这是昨晚刚用积分兑换的,在这里几乎万物都能用积分买到,就是款式不太符合大小姐心意。 以往来说,时安青会顺着白语的话开玩笑:“不是有我伺候你吗?大小姐。”但这次,她看向楼下,没有回话。 白语摸摸头上的发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今天早上林子里又变了。” “三不像的怪物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时安青说,“你没发现那声音有点耳熟吗?” “你也觉得?果然不是我的幻听,今天早上我还以为因为太久没回去了,听到了外界的声音。”白语闭上眼,时安青没说话,林子里若有似无的声音像魔咒一样缠了上来。 珠颈斑鸠低沉的咕咕声、电动车驶过时轻微的嗡鸣声、卷帘门的哗啦声、油锅滋滋声、人们的低语声和脚步声……日常里再平常不过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这种诡异的地界响起,犹如海妖高歌。 “积分还充足。”时安青说,“这些天不要进森林了。” 这诡异的林子时不时像系统更新一样冒出新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广播和规则消失,两人便确信自己能离开,依旧隔三差五引诱鬼怪现身并消灭。 只要这些鬼东西都死光了,她们就能离开,白语相信时安青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日复一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那一小撮最后的怪物就像拼**,无论怎么努力,还差最后一点。 这期间,森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安青捧着3D娃娃似的脸,拿着眼线笔,在少女眼下加深那颗小巧的浅棕色的痣。 她娴熟又专注,并没注意到白语眼瞳扑闪扑闪,像只扑腾翅膀乱撞的蝴蝶一样躲闪视线。 白语难捱地动了动,对方那双湖水一样平静包容的眼睛终于和她对上了视线。 “每次你都闹着让我替你化妆,次次都乱动。”虽然这么说,她眼里却没有责备之意,“真是猜不透的大小姐。” 大小姐那三个字从她唇齿间溢出,又轻又低。 这一年里,两人像仅存的两只小兽,互相依偎取暖,没有刻意引导斗争的规则后,她们只是偶有小吵闹,往往以1道歉而终。 虽然这里只有一间公寓和一片森林,但利用积分兑换,二人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滋润。 白语只和时安青对视了不到3秒,便飞速移开视线,她佯装不经意,看向窗外。 原本只是为了掩饰心中发虚——是的,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哪怕不情愿,但如今在二人关系里,时安青才是那个主导者,哪怕时安青变得更柔和、更沉静,但不知何时起,她白语的光辉开始被时安青掩盖过去,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生出追随这个人的念头。 这对唯我独尊的白语,是最无法容忍的事。 好吧,就算不能容忍,她又能怎么样呢,如今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她都离不开这个人——原本只是不想让这样矛盾又扭曲的想法被时安青发觉,但这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瞳孔如针一样缩了起来。 “那、那些人,”她尽量不让声音露出怯意,这是她单方面和时安青的较劲,但就像她无可奈何的大多事一样,时安青的存在已经把她惯坏,让她变得软弱了,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颤音,在她大脑意识到的瞬间强行止住了,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他们……被攻击了。” 大概半年前,林子里出现了‘海市蜃楼’。 先是马路、房屋建筑,后来连人都出现了。他们如同3D投影,出现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最大的作用就是白语多了个打发时间的选项。那段时间,她总喜欢拉着时安青随机选一个人观察。 她们为某个不小心摔倒的上班族发笑,为‘再来一瓶’的人鼓掌,那段时间,似乎她们短暂地回了家。 后来,投射进这个世界的区域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个原本只有一栋房子一片森林的廉价游戏像是突然告知玩家,这不是单机游戏,而是正不断更新改进,扩大地图,优化精细度的多人联机游戏。 < p>到如今,地图已经扩展到了恐怖的程度,时安青和白语曾尝试寻找边界,然而一路景色没有重复,除去突兀立在其中的树木,几乎和她们所认识的地球一模一样,两人最终无功而返。 那零星几个被赶去森林里游荡的鬼怪原本对投影视若无睹,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开始尾随、甚至攻击投影。 那时攻击只是徒劳。毕竟只是‘海市蜃楼’。 白语嗤笑那群鬼怪蠢得要死,根本没想到还有今天。 随着第一个人被鬼怪扑倒吸血,如同多米诺骨牌,霎时,城市里的人们像是突然看到了冲破房屋水泥的怪树,突然看到了朝他们扑来的鬼怪,惊惶尖叫,拼命逃跑。 投影,成真了。 甚至不知道是外面的世界出现在了这里,还是她们真的离开了,和这个鬼地方一起,来到了正常世界。 吸食了血肉和恐慌情绪的鬼怪以惊人的速度飞涨,不到三分钟,两人的心血化为泡沫,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怪物如同蝗灾,血雾迭起,空气似乎染成了粉色。 白语手开始抖,她下意识看向时安青:“时安青,我的、我的……” “我的力量开始变弱了!!!!” 时安青也感受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她望向屋前的树。 那棵曾经火都烧不死的神树,如今悄无声息,叶子以肉眼速度枯黄掉落。 “是祂的力量要消散了。” 尖锐的广播声同时响起,滋滋作响的杂音里,白语没听清时安青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稳住心神,带着希冀看向时安青,期望能如以往一样听她冷静说出应对方法。 是了,就算这个世界千变万化,她们都能携手走到最后。 就算嫉妒,她也坚信不疑地认可着她的共犯,这是她们相安无事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时安青低声呢喃。 声音很小,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白语有些不满,但还是挪动脚,靠近时安青。 “假结局……” 白语愣住。 时安青没有说其他任何东西。她像是中了邪,反复咀嚼着那个词—— 假结局。 忽然,时安青停下了。 她望向她,这种时候依然含着笑:“白语,你想活下去的,对吗?” “废话!我当然想活下去啊!”白语无端一阵心慌,她心速飙升,甚至比被面前这幅地狱绘图冲击时更要恐慌,“你想干什么?!” 时安青掏出刀。在这种地方,她们总是随身带着武器。 白语后退,表情冷了下来,手探向衣内:“你……” “对不起,吓到你了。”时安青摇头,还在安慰她,“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抬手,刀刺进太阳穴。 血淌了她满面,她只是皱了下眉,不是因为吃痛,刀卡住了。 为了不吓到白语,时安青垂下眼,不再看她,一点一点,将刀扎深。 这个死法比她想的还痛苦,还吓人,时安青本想一击毙命,失败了。 假结局啊。 她望着天花板。 随着意识逐渐涣散,屋顶和墙面像电影镜头一样越来越远,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如果可以得到那些东西…… 说不定,有突破的可能。 56. 第 56 章 “只要你愿意,当然!” 时安青拉下拉杆。 她回到了弹弹珠机中奖救白语的时候。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救出白语,但她此次的目的不只是这个。 机器室友端详她,表情有些奇怪。 时安青心思都放在抽奖上,没注意欲言又止的机器室友。 意料之中,没中,死亡,重来。 时安青其实不太想回温这段过程,尽管死亡和重生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现在的感觉就像几乎把池子捞完了,好不容易抽到了稀缺的UR卡,却要清空进度重新开始一样。 和普通玩游戏不同,游戏里有多个存档点,而时安青只有一个,一旦选择某个节点重生,相当于新周目覆盖了上个周目的数据。 也就是说,她没有反悔机会,以往抽出白语的数据已经被覆盖,她必须再一次进行无休止的抽奖,直到拿到心仪的奖品。 好在,如今有了神府的她心境有了质的飞跃,漫长的死亡重复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难捱了。 …… …… 不知重复了多久,时安青皱眉。 她很少出现这样的情绪波动了,这次的次数哪怕没有仔细记录,她也确定一定比上个的周目要多得多。 策划调爆率了? 这次重生后,她分神想着,并没有立即拉动拉杆。 就在这个间隙,室友冷哼:“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心不诚,和白白送我一条命没什么区别,就算再来一亿次,也救不回你的伙伴。” 祂说的对,时安青验证过了。 为什么,明明上一次…… 上一次—— 时安青眉眼松动,终于想起什么。 记忆力模糊的声音和耳旁传来的话重合。 “知道吗,虽然我说几率是百万分之一,其实是骗你的。” “你只有两种可能,0,或者1。也就是说,如果差点气运,就算你有无数次机会,你都拿不到你想要的奖励。” 为什么上一世能如愿以偿,这一世却差了那点奇妙的‘气运’呢,明明都是一样的。 时安青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她沉默望着游戏机。 室友说:“真是奇怪,明明前几分钟还信誓旦旦要堵上性命救她,但一瞬间,你的心就没那么纯粹了。” 她拍打机器:“这样可打动不了它,也打动不了我。” 祂说得没错,时安青想,这就是她失败的原因。 室友说过,游戏机里有各种道具,甚至还能抽出‘再来两次’的奖品。时安青是奔着‘再来两次’来的,她想救出白语不假,但已经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了。 这种心情做不了假,而她也无法强迫自己只专注白语,那样她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安青没说话了,室友又说:“不过嘛……” 时安青挑了下眉,正眼看向室友。 为了节约时间,每次重生她都立即拉下了游戏拉杆,没有想到室友有这么多话。 “我是很不爽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但你身上的气味倒是不错,为了这个味道,我可以听听你解释。” 气味……祂是指‘在某个世界线杀死过吕斯年的印记’。 吕斯年,你还真是招人恨啊,帮了她大忙。 时安青也没有撒谎:“我想抽出再来两次,这样就可以既救出白语,又能拿到道具。” 她说:“杀死吕斯年。” “原来是这样,那可以理解了,”室友摸摸下巴,“不过理解归理解,还是有点不情愿让你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女人如愿啊,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我的爱情主角!” 时安青:“……好吧。” 女人也不怕也不气,情绪淡淡的。这种平静是装不出来的,出处于种族优势,室友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 “真是冷漠,一点都不好玩。”祂嘟囔,“不过这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你这样的人,难道没有情缘吗?让我看看。” 室友伸出手,时安青没躲。 片刻,室友开始嘿嘿直笑。 不知道祂看到了什么,态度大变,朝时安青比大拇指:“可以可以,刺激。” 笑容还挂在脸上,祂握着时安青的手拉下拉杆。 彩灯亮起,时安青中奖了。 ——再来两次。 时安青看了眼室友,祂朝她眨了眨眼,时安青默了默。 接下来连续两次中奖,第一次球形胶囊里是白语,第二次开出来一个黑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看起来没什么特殊效果,这种东西可以改变结局吗?时安青刚想问室友怎么用,就被挂着神秘笑容的室友踢出了世界。 白语莫名有些焦灼。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时安青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细微变化……这种变化让她罕见地开始不安。 她不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时安青做了什么,但看起来时安青很宝贵水晶球,甚至比对她还要关注……白语本来以为水晶球只是救她过程中意外的附属品,但现在时安青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怀疑。 如果黑色水晶球真的那么重要……那还是牢牢握在在她手上比较好。 白语提出自己也想看看水晶球,时安青正低头捣鼓水晶球,没有发现开关,也不能滴血认亲,暂时没找到球的用法,白语要看,时安青想也没想,将球递了过去。 白语神色莫测,将水晶球收进怀里。 “准备战斗。”时安青观察四周,语气严肃。 上一次,吕斯年操控白辰捅伤了白语,想借机离间她和白语。 但不知道为何,这次出来,没有看到白辰的身影。 难道发生了蝴蝶效应,她在上个小世界多待了一会,这边因此比上一世多发生了什么吗。 她往后退,伸出手护住白语,随后愣了下。 上一世的假结局已经说明让白语这个许愿者活到最后不是正确选项,但保护白语几乎成了她下意识动作。 她微微侧头,不留痕迹看了眼白语。 又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虽然费了不少心力,但下一次她就有更多可以选择的可能,比如必要时刻可以舍弃白语,徐香也不一定要除去。 抱歉,时安青在心里颇为冷酷地说。 她的许诺是真实的,但它只仅限于当下的时空。 一路静悄悄。 连老朋友四不像野兽都没有踪影。 忽然,不远处传来让人心惊的砰的一声。 有点类似烟花炸开,两人第一反应是枪。 这种地方,有枪也不是稀奇事,毕竟她们刚从小世界里拿出一个水晶球。 但这种时候拿到枪的人,十有八九是她们的敌人。 时安青和白语对视一眼,没有沟通,同时掉头往里跑。 逃命时是不会关注自己有没有弄出声音的,两人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林子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哈,原来在这。” 吕斯年。 听起来像杀上头了,甚至带着诡异的餍足感。 时安青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合拢,力度没收好,狠狠摔倒在地,她两只手腕并拢,挣扎不开,手脚像是被透明的绳子捆了起来。 白语骂骂咧咧,她也一样。 自从听到吕斯年阴魂不散的声音开始,时安青就麻了。 好不容易杀了他,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相见了,虽然是不同世界线的吕斯年,但时安青完全麻木了,连恨意都生不起来。 吕斯年出现在路的尽头,整个人像是刚刚开了一瓶奶奶酿的剁椒酱,身上不忍直视。 等到他一步一步走近了些,时安青处变不惊的木头脸终于裂了条缝。 “什么鬼?”白语也不骂骂咧咧了,失声道,“他拖着的那个人……”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脸——半张脸,吕斯年拖过来的,分明是半个脑袋爆开的他自己! 时安青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在她面前站立的吕斯年。 思绪有点乱。 上一世,没有出现过可以模仿人的鬼怪,白辰的能力可以变成其他人,但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恢复原貌。或者以前吕斯年就是内鬼,现在真正的吕斯年回来了,杀掉了内鬼。 时安青还在发呆,男人忽然蹲了下来。 他抬了抬手,时安青并拢的手腕跟着他的节奏往上吊,被迫带起上半身,这样的角度,她一抬眼,便对上男人幽潭似的眼。 这样的吕斯年很奇怪,很陌生。 时安青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太多次的副作用,导致记忆模糊,但她总感觉以往任何周目的吕斯年都不是这样。 危险,压抑,不可预料,像一个黑洞,能轻而易举破坏靠近的一切东西。 他的气息有了很大变化,穿的也和地上死狗似的尸体不一样,甚至五官和面庞的线条都要冷硬得多。 以前吕斯年给她的感觉是城府深,有种在社会的染缸里泡久了并擅长周旋其中的老谋深算感,现在的吕斯年则多了股暴戾狠辣。 如同被权力浸润过——暴君,第一时间,她的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总而言之就是更难对付了。 像是到达了目的地,吕斯年随意把长得和他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尸体往地上一扔,靠近时安青的同时,深吸了口气。 时安青垂眼,尸体随意倒在地上,食指碰到了她的小腿。</ p>指腹还柔软,还残余了一点温度,她们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吕斯年被爆了头。 吕斯年死不瞑目,一低眼就与他剩余的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爆炸的范围很大,看伤口,不像枪或者炸弹轰开,而且活着的吕斯年手上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口袋的形状也不像藏了这些东西。 时安青还在思索,视线忽然一黑。 吕斯年啧了一声,忽然遮住她的眼,下一刻,又是砰的一声,白语尖叫,黑手套移开时,地上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吕斯年身上如出一辙的红色碎肉。 在场的人除了时安青,都被溅了满身,白语又恶心又崩溃,脏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吕斯年身上骂。 尸体爆炸时,有人用了类似保护罩的东西给她挡住了,时安青连炸起带来的风都没感受到。 她自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望向吕斯年。 他离她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盯住猎物一般盯着她,血肉的腥臭味往时安青鼻子里冲,吕斯年现在还维持着人类的外皮,但他已经不是人了,时安青忽然这么想。 哪怕像是一根裹满肉酱的意大利面条,他都没有任何不适感,比起感官迟钝,更像是觉得稀疏平常,这样的事不值得他为此牵动肌肉,时安青在他肩膀上看到一缕陷进肉酱里的头发,再往上,就是他一直未移开,专注盯着她的眼睛。 时安青死鱼眼抽动,破天荒感到震惊又恶心。 白语还在骂,吕斯年眼睛动了动,他皱起眉,又想起什么:“你不想她死,对吗?” 他像是很久没说话了,无论是刚见面,还是现在,声音都有些滞涩,让人感到强烈的违和。 白语立即不说话了,她不傻,脱口而出的脏话完全是应激了的下意识行为,哪怕再理智的人,只要精神还正常,目睹一具人类□□爆开,血肉还沾了自己一身,反应都不一定比她平静。 现在吕斯年一开口,两人以及察觉到了白语即将小命不保。 “你不动,我就不杀她。” 吕斯年说。 他还没有完全沦为怪物,至少他还会要挟人。 男人的手落在她脸侧,手套上沾染的脏东西,在触碰到时安青之前,全然消失了,他手比她脸还大,牢牢贴着她的脸颊和耳朵,力气很大,触感冰凉,有种脑袋下一个会化成血雾的惊悚感。 吕斯年眼中除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外,还有几乎溢出来的恨意,随着他贴近,时安青看明白了这些东西,这反而让她有点不解了。 她还以为吕斯年暗恋她,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 如果不是就最好了,不然她心里总有股怪怪的感觉。 心理上慢慢缓过来了就觉得也不是无法接受,他喜欢归他喜欢,不会影响她对他的看法,但心里无所谓是一回事,身体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男人的气息将她包裹,和冷硬的手套不同,吕斯年呼吸无比炙热,像一只会喷火的龙。 尽管随着靠近,他身上脏污的东西全部消失,但时安青依然忘不了一缕头发陷进肉馅里的画面。 他一只手固定住她,一只手环在她身后,想要抱住她,时安青面前就是吕斯年宽厚的肩膀,脑袋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时安青生理性想吐。 她下意识往后撤,捆在一起的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抗拒他再靠近。 吕斯年顿住。 白语不敢置信:“时安青!” 时安青缓过神,也很无奈,心理素质过硬了,身体还没跟上来,她憋不住想吐的冲动。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时安青想说的是她那一刻不是宁愿让白语死也无法容忍吕斯年靠近,而是因为想呕吐时的下意识的礼貌动作。 毕竟不推开吕斯年,她就要吐吕斯年身上了。 但眼下除了白语,还有一双阴恻恻要笑不笑的眼睛盯着她,时安青把解释的话和呼之欲出的干呕声咽回了肚子里。 说出来,白语肯定会死的更惨。 时安青想要收回抵着的手,却反而被男人大力握住:“不愿意你就说啊。”他声音阴沉:“也是,你要是心甘情愿,我怎么让你把欠我的还回来。” 时安青:。 她什么时候欠过她东西了。 时安青努力回想了一遍,哪怕记得不清楚,她也确信自己和吕斯年不是那种纠缠不清,你欠我我欠你的关系,更没有欠他莫名其妙的情债。 吕斯年站起身,随着他动作上升的手腕拖着时安青站起,脚踝的禁锢不知何时解开了,时安青被迫跟着吕斯年的步调森林外走。 前面是阴晴不定的吕斯年,身后是开始沉默,冷气狂飙的白语。 时安青看看天,意识到这个周目也不会简单。 57. 第 57 章 “你不杀我?”白语抱着水晶球问。 吕斯年没有回她。 时安青不哭也不闹,老僧入定般,似乎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事,和他,没有一丝想法。 直到真的捉到时安青,吕斯年才开始迷茫,他不懂自己在干什么,穿梭了无数平行世界,好像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 那样的念头已经不单单是喜欢那么纯粹简单了,更像是一种执念,随着吕斯年在不同的世界线里看见时安青一次又一次死亡——他如今已经接近神,甚至还要强大,只要想,他能做到任何事,却唯独阻止不了时安青生命在他面前消逝——想要见到还能改变命运的她,想要让她活到最后,这样的想法,在他身体里扎根。 吕斯年承认时安青在他面前是特殊的,但他不准备把这种夹杂了许多难以命名情绪的感情叫做爱情,他对1的感觉,比爱更自私、现实、丑陋。 他怨恨她,喜爱她,嫉妒她,蔑视她,惧怕她,猜忌她,信任她。 种种矛盾交织,构成了他对她的感情。 “时安青,我们谈谈。”吕斯年开口。 时安青微微侧目,吕斯年:“你很惊讶,我居然还会沟通?我也惊讶。在我改变想法前,你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吕斯年拉开门把手,白语冷笑:“说悄悄话?时安青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她意识到出于某种考虑,吕斯年暂时决定不对她动手,趁着这个时机,她开始试探边界。 吕斯年勾起唇,笑得薄凉:“我不认为,你对她的了解比得过我。” 找到这个世界后,干掉其他人只是顺手,杀了他自己才是吕斯年的首要目标。 在吕斯年看来,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有威胁,也只有他自己,才会让他嫉妒得发疯。他早就和其他人有了质的区别,一粒虫子的思想不值得关注。 白语怔住。 吕斯年如此笃定,似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吕斯年已经和时安青有了丝丝缕缕的交集。 时安青背着她,和吕斯年有了他们的回忆。 白语本来只想利用这个契机寻找更多可能,但吕斯年的话像魔鬼,引她不由自主往更深了想。 如果他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羁绊,那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房门关闭,不知道吕斯年用了什么手段,听不到里头半点声音。 白语脸色很差。 在她决定把时安青划为自己阵营的那一刻起,在白语心里,时安青就成了她的私有物。 时安青可以因为她和吕斯年接触,但白语无法接受,时安青对其他人有比和她更深的感情。 更无法接受,那个人是吕斯年。 理智一点想,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怀疑统计同伴是最蠢的行为。 但她现在可管不了什么理不理性,她真的好想发脾气。 时安青,既然你和吕斯年缘分那么深,为什么还要对她说那些话为她做那些事。 她握着水晶球的力度不自觉加大,在她怔忪时,水晶球裂开缝隙。 白光乍现,将白语吞没,她惊恐睁大眼,留下最后一句话:“时安青!!!”转瞬消失在空气里。 时安青忽然一阵心悸,若有所感看向门。 门口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她收回目光。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吕斯年交叠双腿。 褪去血迹的他少了令人惊骇的疯狂,安静时,身上那股淬毒般的美艳特质显现出来。 男人眉眼色彩极浓,尤其是上下睫毛,浓密黑硬,如一簇一簇生长的毒刺,围着冷幽幽的两只眼,活脱脱性转版的冷艳寡妇。 时安青:“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强悍的表白,你留下白语就是为了这个,威胁我?” “不是表白。你可以当做一场实验,也许我们在一起没有你想象那么不堪。”吕斯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指腹,喉结滚动,无声咽口水。 吕斯年此生很少有紧张的时候,细数起来,都是在凡人时期。最穷困潦倒时,或者面对难搞的乙方,但都没有让他感到如此难熬。 这当然不算告白,吕斯年心中的告白应当顺理成章又甜蜜,如同蛋糕一般用奶油、糖霜、巧克力、坚果……用能让女孩感到幸福的一切来点缀,而不是像这样如商业座谈一样严肃的氛围。 他盯着商谈对象紧闭的嘴唇,时间将脑中的弦越绷越紧。 如果时安青拒绝了。 他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这个想法出现的同一时刻,大脑冷酷地发出信号。 不能。 脖颈后开始发烫,那块烙印连想象如此的结局都做不到,疯狂刷存在感。 在时间裂缝里穿梭,每一刻都是拿命刷几率。灵魂被撕裂时,唯一支撑他的想法就是见到她。 人在极度痛苦时,脑袋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会成为一个强迫性的符号。 只有这个符号被他完全拥有,他焦灼躁动的心才会彻底安定。 吕斯年把交叠的腿放下,又重新交叠,呼吸越来越沉,这忽然的动作终于让时安青注意到了。 她刚刚分神想白语的事,大小姐难哄,吕斯年搞这一出肯定会让她多想。 “我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时安青斟酌着说,“倒也不是我对自己不自信,但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罗曼蒂克的故事。而且。” 她抿唇,顿了顿:“我对现在的你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很难让我点头说好。” 既然看现在的情况吕斯年是不打算和她们直接爆发冲突了,她也没必要因为顾虑错失打探情报的机会。 一个正常人,看到对方提着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尸体,不惊惧疑惑才奇怪——虽然她内心没什么波澜,但该给的反应还是要有的。 时安青没有立即拒绝,吕斯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又恢复游刃有余的姿态。 “你的这些疑问很好解决。” “还有一点,你让我和你在一起的筹码是不杀白语,但你应该也清楚,这种要挟似的方法很难有胜算吧。”时安青冷静地说,“有什么让我本人得到好处的条件吗?” 吕斯年没有生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时女士,我想除我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你曾经经历的,你曾付出的,你曾尝试的一切了。” 时安青猛地抬眼,看着他。 一眼在吕斯年眼里像是浇了甘甜糖浆的松饼,这是他的奖励,也是一碟餐前点心。 全世界,只有你最懂我,也只有我最懂你。 他是这么想的,并说了出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就算你现在对我没感觉……”说到这里,吕斯年不由自主皱眉,语气有点沉,他飞快略过这句话,“日久生情,我会让你改变想法。” 时安青回以沉默,吕斯年站起身,散漫又张扬,他并不耻于自己散发魅力,本就气质远超常人的他气场大开,像一头恶龙,假借巡视领地之名,目光锁定了心仪的猎物。 “只有我知道,你曾经杀光了所有人……”他绕到她身后,微微前倾身体,上半身轻压在椅背上,黑手套撑着桌子,几毫之差,即将碰到她的手,却又始终隔着段暧昧的距离。 这样的姿势,他几乎将她包裹,仿佛少女成了他的所有物:“只有我知道,你付出无数次的努力,要想拯救那些人,时女士,你的崩溃、振作、再崩溃、重塑……除了我之外,不再有人会记得了。” 男人的尾音夹杂着长长的喟叹,热气喷在她脸侧,时安青偏头,与他对视。 “我一直在想象,秘密揭穿时,你会是什么表情……现实比我想得更加令人亢奋。你在回忆吗?时安青。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后悔让我走吗?” “你是那么讨厌我,在天平两端,任何一个陌生人和我对比,你的心都会滑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但是你能否认吗?时安青,”每念一次她的名字,他的声音都要更轻一些,“比起对你一无所知的任何其他人,我们才是天生一对。那群白痴被挡在你的黑色面纱外,被罩在面纱内的,有且只有——我们两人。” “你自己也早就察觉到了吧,”他的脸凑近了她,“哪怕是白语,也会因为我杀了我自己惊魂不定,你却极快接受并忽略了这件事,再离谱的事都不会让你惊讶恐慌。因为你和我一样——不,还要更早,你早就已经是怪物了啊。” “世界上不会有人真正接受我们的,就像我们不会接受他们一样,那么,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时安青的沉默像是释 放了某种信号,黑手套抬了抬食指,以不容反抗的力度,又像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攀上她的手背。 黑色碎发垂下几缕,在男人眼前晃动,黑眸因为露出笑意微微眯着。压抑了长达数个世纪之久的欲**望在此刻,仿佛终于从皮下刺了出来,男人浑身散发着非人的兴奋、疯狂、餍足,那个拖着尸体,浑身是碎肉的吕斯年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这个掺和着令人眩晕的极端荷尔蒙和凌厉压迫感的生物,甚至令人诡异地感到性感。 他急切需要得到她的回应,黑头套从她的指尖,顺着胳膊一路探索到肩膀,直到撩起她耳后的发:“如果不愿意,你喊停,但在那之前,你必须考虑清楚,你朋友的死活。”最后一个音节被他迫不及待吞没了,密集的吻从他拇指尖所指的位置,潮水般蔓延开。 时安青的脸湿漉漉的,其中夹杂着男人控制不住轻微啃咬的痛痒,她下意识后仰,却被强壮的手臂按住后脑勺。 吕斯年依然是这样,标准的衣冠禽兽,看似绅士给了她选择,最终还是暴露了本质,他无法容忍有人忤逆他。 时安青的手还被捆着,她被迫后倾,承受汹涌的爱意,在喘息的间隙挤出空挡:“等、等等!” 男人顿了顿,动作却愈发粗暴。 不知不觉,他早从身后来到了时安青正前方,时安青差点气笑了,抬脚给了他一下。 吕斯年早已预料,但没有躲,时安青不知道,在这种时刻,他其实很享受时安青的攻击,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调味的小情**趣。 他伸手抓那小巧的脚踝,被躲了过去,时安青双手捂住嘴,哪怕再没脾气,此时也有了怒气:“你好好听我说!我没有说拒绝你,没必要像吃了这顿没下顿的饿死鬼一样!” 男人乌黑发亮的睫毛微微一动,止住动作,看向她。 他额头分泌出了细小的汗珠,黑沉沉的眼珠像是要吃人,里头仿佛有光影晃动,嘴唇殷红又润亮。 时安青其实很不理解吕斯年的行为,真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冷静又心机的人,居然会露出如此……淫**靡的表情。拥有无人不及的力量后,欲*望没了束缚,他身上最显著的克制与秩序都崩坏了。 哪怕对方是白辰,她都不会觉得如此匪夷所思,毕竟白辰的荒唐她亲身经历过,但偏偏是吕斯年。在这种扭曲的地方,她只有坚定的一个目标,逃出去,从没发觉身边人感情如此之充沛。 如果环境正常,和这样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帅哥谈恋爱时安青肯定乐意,反正不用结婚,对方脾气多么怪异她也认了,但……大哥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虽然那些鬼节目组打着恋综的噱头,但在这种氛围下居然真的有了心动的感觉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时安青对吕斯年感到匪夷所思。 “先把我的手解开!” 手腕一松,时安青用衣袖擦干湿漉漉的脸:“我还以为如果有人知道我的经历后,会多多少少帮ta提升逃离这里的信念,没想到还有你这种可能……”她顿了顿,放下手,对上吕斯年的眼神,忽然一阵恶寒。 “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吕斯年移开视线。 时安青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怎么了,我身上出现什么异变了吗?” “……不是。”吕斯年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你的动作,像猫梳理自己,有一点可爱。” 男人耳朵完全红了。 时安青:。 不要在奇怪的时间点搞得自己很纯情一样好吗,上一刻还在威胁她的人是谁。 时安青继续说:“我搞不懂你,谈恋爱哪有这样的,你难道是母单吗?我现在没有立刻答应你,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接触啊,你应该不会对自己的表现自卑吧,放轻松一点,你长得好看,我觉得熟悉彼此后,我也会喜欢上你的。” 她努力把话题引到“正常的健康的恋爱关系”上来。 过了一会,吕斯年从半跪的姿势站起身,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尽量忍住。” 时安青松了口气。 男女关系真是比战斗还难搞。 “不过……你谈过恋爱?”男人阴恻恻道,“几个?是谁?什么时候?多久?你们经历了很多吗?比我们还要多?” 时安青:。 58. 第 58 章 四周是无尽的黑。 白语踩在虚空里,脚下没有实物,像漂浮在这片黑暗中。 唯一的亮光,来自正前方,不知是何物,散发着幽幽紫光。 白语吞了口唾沫,扭头就跑。 这地方没有尽头,白语不知跑了多久,居然没半点体力损耗,身体依旧保持刚进来时的警觉。从一个鬼地方来到新的鬼地方,最大的宽慰是手脚的束缚消失了,白语本是精神抖擞,但当她意识到自己身体状态一点没变时,那点兴奋一下被浇灭了。 转身,紫色亮光依旧停留在初见时的距离,像一个只有开启才能推动剧情的宝箱。 但谁知道宝箱里会开出什么东西? 这里没有遮挡物,有没有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白语低头咬破手指。 指腹冒出血珠,没有变大,白语等了很久,血珠依旧湿润,她拭去血,往发光处走去。 和她猜想的一样,这个地方时间是静止的。 光源中心漂浮着她的水晶球,球面还留存着裂缝,不过白语面前的水晶球巨大,像一座宝塔,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白语一时说不出话来,大脑因为受到冲击而空白。 水晶球如同立体荧幕,正播放视频,里头是一群熟悉的面孔。 视频很长,反正她也没事做,往好处想,至少宝箱里开出的不是要人命的怪物。 水晶球里,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陌生的发展,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直到看清时安青的脸,白语心里的惊惧炸开。 怯懦、局促不安,像一只灰扑扑的兔子……分明与她记忆里的时安青是同一张脸,却和那个从容不迫,无论在哪都会让人不自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时安青完全是两个物种。 空荡荡的空间里没有人回应她的满腹疑惑,在这个连时间都不曾流动的地方,只有视频还在变幻画面——以她最亲近最信任的时安青为主角。 白语从惊疑,到凝重,最终麻木了。 在这个连风都没有的密闭空间,似乎有一只透明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但她连求救都忘了,像是中了魇,视线牢牢粘在水晶球上。 原来是这样…… 她与水晶球里的时安清对视。里头,少女满头血,燃烧的霞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外头,白语目光怔怔,下意识伸出手。 原来是这样。 * 白语不见了。 像是凭空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为此,吕斯年只是微微挑眉:“和我无关。” 吕斯年确实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刻对白语出手,鬼怪更不可能,它们如果有这本事,不至于在上个周目看见她们就跑。 鬼怪最擅长感知细微的情绪变化,四周传来桀桀笑声,吕斯年双手环抱,盯着时安青看了会:“需要帮助吗?” 语气温和,笑意盈盈。 “你觉得吵的话,我帮你灭了它们。” 暗处的鬼怪一齐打了个寒噤。 “不用。”时安青正蹲在白语消失的位置,手指在地上划出白语到过的地点和接触过的生物关系图,没空看他。 依旧没有头绪,她了解白语,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她留下线索。 要么发生太快来不及,要么被那个带走白语的存在发现了,销毁了线索。 她这才看向吕斯年. 男人下垂的嘴角立即弯起,他收起不耐烦:“我也不清楚。” “你也知道,这种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说,“你还想继续找她?” 他言语未尽,眼瞳冰冷。 “没必要。”时安青说,“已经试过,她不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不值得再分精力在她身上。” 吕斯年脸上的笑意真切几分:“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这种话,你只敢在我面前说。” 她毫无眷恋,干脆利落收回了对白语的全部偏爱,要不是吕斯年见过时安青为白语付出过千万次的生命,他都差点以为时安青和白语只是不相关的陌生人。 “真吓人啊,我本来还为你们的友情哭泣呢。”吕斯年说,“上次还把她当做珍宝,现在又像丢了个垃圾一样——不过以前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对她也没什么不同,但对你来说可不一样。” “付出那么多心血和感情,受了那么多磨难,你真的能说放弃就放弃?” “吕斯年。”时安青平静地说,“这样的事,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吕斯年心底骤然生出一股不快,如毒蛇缠上心脏,越绞越紧。 他当然不在乎时安青为了谁谁谁付出了多少,更不在乎这个固执的女人为了找出口会燃烧自己到何种地步。 但—— 他记得清楚,时安青为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做了那么多,就连白辰都得到过她的笑脸相迎,可唯独他,一次都没纳入过她的名单。 “想离开这吗?” 吕斯年冷不丁开口。 时安青看见他绷紧的下巴,点头。 她想了想:“好久没回去了,等我换身衣服。” 关上房门,时安青找出玻璃瓶,将指甲缝里的晶屑小心装了进去。 是黑色水晶的碎屑,黑水晶和白语一起消失了,这是唯一线索。 她把玻璃瓶收进口袋里。 时安青没拿其他东西。 “不是一直想走吗?不高兴?”见她神色淡淡,吕斯年有些不虞。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病症,就像被火燎后的疤痕,时安青很难再产生常人该有的喜怒了。 吕斯年知道,但他就是不快。 这种感觉,只有他才会有。 在那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旁观了一切的他,怎么可能不被她影响。 真正站到“完全体”的时安青面前时,怎么可能会若无其事忽略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他之前总是在想,当他毫不费劲带时安青回到现实世界时,时安青该露出怎样的神奇,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口齿张开时,会用何种的声调唤他。 他一次次聚起被撕裂的神魂时,总是分神想起她,他猜,那时,时安青会叫他什么呢? 吕斯年……斯年……还是吕先生? 他太过自大了。 “我们走吧。”女人说。 于是,吕斯年无法控制自己,他听到自己毫不留情说:“感觉怎么样?你痛苦惨死那么多次,你费尽心思却永远做不到的,被我轻易做到了。” 不。 “承认吧,你没有那个能力,早依附我多好,你那么辛苦那么努力,除了给你一身伤痕,还有什么用?” 不要再说了。 “有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你选择的那些人有哪个让你如意的?你有很多选择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去做,真的太蠢了,时安青。” “你知道我看到你死了又死时,在想什么吗?我想,这个能力真是不该给你,你根本不懂怎么用,像学生时期成绩平平又犟又努力的同学一样,还在一个个穷举,很多时候,你都在自找苦吃。” 一句句刻薄恶毒的话从他嘴里吐出,他紧紧盯着少女的脸,想看她露出一点其他神色。 这一刻,他简直像中了邪,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反驳他吧,咒骂他吧,厌恶他吧,恨他吧。 因为他,改变点什么吧。 但。 “我知道。”时安青说,“我一直知道。” 依然是该死的平静。 所有的怒火、不甘、眼泪……似乎已经提前透支,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发现这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吕斯年不再甩出恶毒的话了,他沉默下来,死死咬住牙。 时安青头一次看到吕斯年露出无措的表情。 她反过来安慰他:“不用在意,很正常,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我相信其他人拿到这个能力会有更好的结果,我也知道我能力有限。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我就知道我会面对什么,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承担。” “反正能重来,都算不了什么,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站在你面前么?” 吕斯年想发出嘲笑,问她现在这幅鬼样子算什么‘好好站在他面前’,但那声笑像根鱼骨一样卡在喉咙,他阖了嘴,孤自感受咽喉深处的刺痛。 无所谓吗?在无数时空里重重叠叠痛苦惨死的,无人知晓的尸体,她本人觉得算不了什么吗? * 时安青只记得最后吕斯年忽然牵起她的手,低声让她抓紧点。 他语气不好,似乎心情很糟糕,时安青默默握紧了手。 再睁眼,阳光刺人,周围人声鼎沸,皮肤晒得燥热。 “喂,给不给啊?”面前的人不耐烦催促,时安青反应过来,将手里印着广告物料的扇子递给排队的人。 看到快闪店内的装饰,时安青慢吞吞想起现在的时间了。 大一国庆小长假,因为回家车费贵,时安青干脆留宿,出来做兼职挣钱。 她……回来了,但是回到了过去。 队伍排到了街角,中午太阳毒辣,又没建筑物影子 遮挡,队伍后面的人催她快点发扇子。 时安青一边递扇子,一边慢慢想。 周围没有看到那张面孔,看来吕斯年没有和她回到一个地点。 这样也好,对方的感情太突然,又浓重,就像他本人一样,色彩浓烈。 她总觉得,如果回应了,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未知的变化。 时安青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前半生致力于让自己过上不用提心吊胆,像其他人一样,虽然也有烦恼,但不用拼尽全力也能让自己好好吃饭,安心休息的日子。 比起吕斯年强烈的个人色彩,时安青认为自己的色彩大概很淡,如果和他在一起,也许她的生活会被他的风格完全入侵吧。 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去想那么多了。 不要去想小世界的人,不要去想……和她同行的那些人。 时安青的手探进口袋,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之物。 她愣了一下,将它握紧。 掌心,玻璃瓶仿佛滚烫发热。 队内一阵骚动,大叫让店员过去。 “我们在这排队这么久了,凭什么让她们插队进来?!” “什么鬼,我们没有插队好吧!你看我们手上贴的号码是不是在你前面!我们就是临时出去了,没有回来还要排队尾的道理!” 时安青刚过去,迎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让人排进队伍的客人质问排队规则为何这么不合理,要店里给赔偿。 时安青还没说话,被人从身后轻轻扯了一下衣服。 “站在我身后,我来处理。” 一阵清新的皂角香气,少年的后背遮挡了闹事客人的身影。 时安青挪了几步,望向他清俊的侧脸,努力回想。 她的记忆力现在太差了,没有找到有关少年的信息。 解决完纠纷后,两人一起发扇子,很快完成了店外的工作,对讲机里让两人在店门口帮忙。 少年按计数器数进客量,时安青负责开关隔离带,控制店内客人数量。 “刚才,谢谢你。”时安青说。 少年慌忙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的手好点了吗?” 手? 时安青微微活动了下手腕,才发现确实有轻微拉扯的痛感。 她点头:“好多了。” 少年松了口气,垂下眼睛:“那就好,上次在火车里,要不是你接住行李,我肯定完蛋了……那么重的箱子砸下来,我旁边的大哥后来都说吓了一跳,当场僵住了没能动弹,没想到你居然大步跨了过来……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也傻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到你捂着手一边说没事一边快速离开了,居然也没有追上来……后来我总想起这件事,都快变成我心结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似乎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了。 “没想到居然再次遇见了你,那、那个……其实我早上看到你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这次一定要要到你的联系方式,”他偏过脸,视线始终垂着,不敢落在她身上,讲话也结结巴巴,“但是又怕打扰你……” 他看着比以前的她还要局促不安,时安青点头:“好。” 少年眸光微亮,惊喜抬起眼看向她,又立即像是被咬了一口,匆匆忙忙收回视线,手指不自在地摩挲计数器:“谢、谢谢!” 午餐休息时间,手机上发来对方的信息。 【你好!我叫柏为,现在就读于**大学,大一学生,**专业,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柏为……时安青在键盘上敲下“你好”,手指蜷了蜷。 她想起来了。 当初她也和柏为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学校离她读的大学很近,常常来学校找她,给她带他最近发现的美食或者最近网上热门的小玩意。 他性格内向,总是匆匆几句,放下东西就走,时安青觉得不收显得奇怪,收了又不好意思,便在过节时给他转小红包,接着对方又会回个更大的,并更频繁带更贵重的礼物…… 因此那段时间时安青总觉得有些亏欠他。 后来过了大半年,柏为约她出来放孔明灯。 他在纸上写下心愿,不肯给她看,等到火苗燃起时,两人一起松手,时安青抬头看着灯,希望毕业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那时,柏为冷不丁唤她。 “安青同学。”他温和地喊她名字,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吕斯年以为她有好几个前男友,实际上勉强算有过感情经历的,也就柏为一人。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59. 第 59 章 她跑了。 就连现在,她都没搞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自卑。比起平平无奇的她,柏为同学清瘦俊美,他来学校找她的那段时间,总有女生暗暗向她打听两人的关系、他的信息。 也可能是单纯没从高压的高中生活脱离出来。时安青高中时往死里学习,她所在的省份人多,高考竞争激烈,教育资源也不平衡,时安青想在从县城里的高中跨入好大学,必须成绩保持在年级三,加上老师耳提面命禁止谈恋爱,导致她哪怕进入大学,也没意识到现在的她,已经“被允许”谈恋爱了。 还有可能……是对即将到来的,打破她固定生活方式的无措,哪怕她知道只要向前一步,就能获得幸福,但她还是胆怯了,在即将跨过那条线时,她扭头逃走了。 时安青是不讨厌柏为的。 后来,对方从她的生活小心翼翼消失了。 【你好,我叫时安青,也是大一,**学校的学生】时安青点击发送。 对方显示了半天‘正在输入中’,最终只发了一个卡通兔子的表情。 屏幕里兔子动起来憨态可掬,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人用这种画风朴实的卡通表情包了,更像父母那辈会用的。 【真巧,我在你隔壁学校。】 他发了个备注医药费的红包,时安青没领,对方有些着急,又不会表达,连发三个表示恳求的流泪兔子表情。 “哎。”时安青身边的姐姐用手肘支了她一下,眼神往某个方向示意,小声说,“斜对面那个小帅哥饭都不吃了,一直看你。” 时安青看过去,少年飞快垂下眼睛。 时安青想起来,记忆里他总是这样微微敛着眼瞳,不敢看她,唯一一次长时间与她对视的,便是放孔明灯时,他叫她那次。 那时他眼睛被漫天灯笼点缀得漂亮极了,他一眨不眨,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他肯定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坦诚地望向她的眼,不怕被看光看透,也不怕看清她眼底的答案。 她想起她仓皇逃走时,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 推开的窗户重新关闭了,又像低斜的屋檐,明明没有哭,却似乎埋进了雨季,密雨砸在屋檐,化为大颗雨滴,从颤抖的睫毛翻滚下坠。 时安青一直很不擅长应付这种表情,无奈收了红包。 柏为脸上不自觉露出清浅的笑意,时安青旁边的姐姐急扯时安青衣袖,小声说:“妹子!这小弟弟长得是真的好看,你一定不要放过啊!” 少年耳朵抖动,一下红得能滴血。 【店里的活动后天就结束了,后面几天你有时间吗,我放心不下你手上的伤,想和你一起再去医院检查一遍,可以吗?】 时安青觉得没有必要,婉言拒绝了。 饭后忽然开始下雨,他们要去街上布景,时安青领到一份亮黄色的雨衣。 时安青穿上雨衣,镜子里,少女目光平和坚定,原本习惯性有些微驼背,显得畏畏缩缩,如今腰板挺直,板正条顺,竟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尽管穿了雨衣,但脸上免不了要被冲刷一番,本来还只是中雨,居然越来越大了,时安青抹了把脸,睫毛被雨滴压弯,睫尖扫进眼皮下,一时令人难受得直眨眼睛。 “没事吧?”柏为没和她一组,在另一边发现她的异样,连忙小跑过来,但跑着跑着,脚步一滞。 雨滴落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时安青感知到光忽然压暗,头顶的雨停了。 “时女士,好久不见。”男人独特的微哑嗓音,让时安青眨眼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时安青头上飞来一件干爽的布料,他者的气息带着淡淡古龙水香,沉稳绵长,完全将她圈起,入侵她的眼鼻口。 吕斯年弯腰,黑色伞面放低,隔绝一切其他视线,他们的世界又短暂恢复了两个人。 他发烫的指腹捏起少女冰凉的下巴,皱眉,低头。 她眼睛低着,哪怕低着,也能看到左边眼睛的眼角眼睑一片绯红,下睫毛不知是被雨水,还是被生理性泪水压弯,乱糟糟铺在眼睑下,唇瓣是淡淡的绯色,水润发亮,如同涂了一层透明糖壳。 吕斯年不由分说,一根手指扒开她的下眼睑——滚烫的体温落在敏感的眼下,时安青下意识要躲,被男人斥住。 “别动。“ “我一离开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鬼样,时安青,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在那边不觉得,现在回到现实世界了,才发现吕斯年确实比她大了好几岁。 男人望着那双眼睛静了几秒,本想吹去眼里的睫毛,但看着她,又改了主意。 他直起上半身,拇指微微按着下眼睑,食指勾起,在颤抖不止的睫毛根部往上一推,压在眼皮下的睫毛尖终于翻了出来。 “上车。”他说。 路边确实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贵车,车身一尘不染,在雨中更显剔透。 时安青问:“有事吗?” 吕斯年没打算回答,他抓着少女的手腕就要走,却被人挡住。 “不好意思,安青同学好像不太愿意走。”少年颀长清瘦的身形在暴雨的重刷下轮廓更加分明,“请问你是?” “时安青,你和他关系很好?”那双美目如同长刺的叶片,如今叶片微微合拢,似笑非笑,“可以啊时安青,现在我要带你走,还需要其他人同意了?” “你把她拽痛了,你不知道吗?”少年冷冷说。 吕斯年低眸,手微微松开——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指一合,轻轻松松圈住她的手,还能余出不少空间。 这么一看,苍白的肌肤上确实出现了一圈红印。 时安青表情没见丝毫痛苦,她像是在发呆。 **,这**居然瞎猜猜对了。 吕斯年不爽,很是不爽。 尽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时安青。”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你认识?”他指少年。 “我是她朋友。”不等时安青开口,柏为说。 他也皱眉。 比起吕斯年皱眉时散发的属于成年人的带着郁气的攻击性,少年皱起眉头,像是故事里整装待发,即将前往龙窟拯救公主的勇士。 “单方面认定的朋友?”吕斯年本来不想理除了时安青的任何人,但时安青一言不发的态度惹怒了他。 好啊,装哑巴是吧,一句话都不说是吧,那些要死要活的村民也就算了,这孙子没缺胳膊没少腿,在她心里居然敢和他相提并论,她甚至没有一刻是表明态度向着他。 白语他们那群**也就算了,但就这么一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滚来的、陌生男人。 时安青,居然,不替他说话。 吕斯年心里要气疯了,他松了松领带,成年人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在外面要给女人面子,时安青提醒他要像正常人恋爱一样一步一步来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反复回响,这才压住将少女直接抱起往车里扔,不管她如何哭喊都要让她长教训的欲*望。 他不清不重紧了下抓她手腕的手,少女看向他,吕斯年冷笑。 “你就这样对我?” 他声音很轻,被大雨压过,除了伞下二人,没人能听到。 时安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奇怪,为什么有种始乱终弃的负罪感,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我们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柏为飞快瞥了时安青一眼,又飞快撤回来,“所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安青同学。” 时安青顶着死亡目光,艰难点头。 少年羞涩一笑,像终于要到名分的小透明……时安青闭了闭眼,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踢出去。 两个养眼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在雨中对峙的八卦像小鸟一样飞进店内,屋下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所有人都只会暗搓搓投来视线,还有人大大咧咧和同伴讨论起来。 “我去,这个牌子的车,有钱啊,这男的看气质和另外两个大学生不一样,啥身份哦。” “直接把女大学生带上车吗,啧啧啧,有意思。” 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视频。 三角恋、包*养、二男夺一女,放到网上肯定能火啊! 他美滋滋想着。 手机里,举着黑伞的男人忽然往这边瞥来冰冷一眼。 只一瞬,寒气入体,那人彻底僵住,男人已经收回视线,但那似乎只是随便扫一眼的目光定格在他脑海里,那人大口呼气,低头一看,手机不知何时黑屏了。 无论如何也开不了机,不只是他,所有拍摄的人的设备在同一时刻死机报废。 “我是她哥,时斯年。”吕斯年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家妹妹太天真,容易被骗,她交友都需要她哥审核。” 车窗上升,时安青听到吕斯年冷冷问:“他就是你的那个,未来的前男友?” 柏为还没走,注视着黑车车窗上升,少女的脸慢慢被遮挡。 忽然,他目光一怔。 在冰冷的雨帘里,少年体温居然开始上升,心率加快,从脖子到耳朵、整张脸,都绯红一片。 60. 第 60 章 “时斯年,你带我去哪?” 吕斯年瞥她一眼:“我给你店长打过招呼了,安心跟我走就行。” “那小子眼睛都要粘你身上了,我还没傻到不采取行动。本来想带你去吃饭,但你店长说你已经吃过了。”吕斯年顿了顿,说这么多本不是他一向作风,但他还是继续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说要循序渐进,我觉得不是没道理,所以带你熟悉我的生活。” “晕车吗?” 时安青摇头:“还好。” “不舒服和我说。”吕斯年话音落下,车子一个急转,开始加速。 时安青稳住身,看窗外:“果然后面那辆车在跟踪你吧,时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布满疤痕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这个节点,我大多时间在给集团当黑手套。” 时安青平淡‘哇’了一声:“还以为你是坐在市中心大厦办公室里喝咖啡的老总。” “以后会是,我不是嫡系,要爬上去总得干别人干不了的活。” 车在一处荒地停下,吕斯年拨了个电话,用俄语和对面交流。 打开车门前,吕斯年说:“很快回来,你不用下车。” 荒废的工地建筑挡住他的身影,果然不到五分钟,男人拉开车门,气息平稳,发丝分毫未乱。 “解决了?” “没这么快,明天要出国赴约,顺便带你去玩,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学校门口接你。” 男人依然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我能考虑考虑吗?” 听到这句话,吕斯年很轻地笑了下:“你说呢?时小姐,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进车后,他没有立即启动车辆,忽然俯身迫近,逼仄的空间骤然被压缩,时安青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不明白,为了到达这,我究竟付出了多少——我也不需要你明白,我可以陪你扮演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但这对我而言只是一种调味的前*戏……你可以接受也好,不能接受也罢,决定权并不在你,而是,在我做出那个荒谬决定开始,结局就已经存在了。” 他的眼睛极具侵略性,几乎是赤果果展示自己的欲*念。 “我是为了你好,时女士,想一想,就连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都能让你摇摆不定,如果放任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怜别人,当你走到结局时,该有多痛苦呢。” 时安青不爱听他的鬼话,皱眉偏开脸,却被他钳住下颚。 他强行让她转过脸,两人四目相对,男人嗓音带着隐隐兴奋:“时安青,我来告诉你你现在最该做什么,就像你当初——” 他可疑地停顿了,喉结滚动,眼帘微降,眼瞳中暗色翻涌:“就像当初你命令我的那样,现在轮到你了。” “时安青,你只有这个办法了。”他越压越近,几乎将少女压在座椅上,“为了减少你的痛苦,你必须,命令、洗脑自己……说,你喜欢吕斯年。” 男人陷入亢奋和疯狂当中。 时安青终于意识到,在某个时空里,她把人玩疯了。 她抿唇。 抗拒的态度引起男人不满。 “你总是这样。” 那只丑陋的、粗糙的、遍布或褐色或发白或浅粉的疤痕的手落在她的脸上,轻柔摩挲了会,忽然,大拇指插*入她的唇缝,在她脸侧凸出清晰的痕迹。 “张开嘴。”他面无表情说,指腹慢慢磨着她的虎牙,手上动作很快加大,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带起胶黏的水声,“说,你喜欢吕斯年。” 另一只手将她额前碍眼的发按在耳侧,两人如今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他用力,撬开她的口唇,深入探进,“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很讨厌勉强别人。” 他灼热的视线从少女的眼睛,下移,落到她可怜兮兮,被欺负得乱糟糟的唇瓣上。 “怎么露出这幅样子呢?”他低声说,将手抽了出来,压着绯红软嫩的唇瓣,“当初,你不是做得比我更过分吗?” “你不顾我求饶,不在乎我有多痛,压在我身上揍我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你为什么又放我走呢?” “你放我走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蟑螂,一定会活下去,那时候你应该会想到啊,你应该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啊。”他轻轻叹息着,拇指擦去她嘴角的津液。 “时安青,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时安青气息被带得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吕斯年穿得整整齐齐,斯文优雅,只是手掌往下淌着透明液体。 “现在想好了吗?”吕斯年冰冷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不如我的意,我只好用我的手段了。”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时安青口齿不清:“我,我洗花吕斯年。”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真的惹上神经病了。“我喜欢吕斯年。” “还有呢?只是‘喜欢’这么简单吗?” “……我,”时安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爱吕斯年。” “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吕斯年盯了她一会,这才放过她,“你真应该感谢我,当初,你可是过分多了。” ……不就是打他一顿吗,这么记仇。 * 回到宿舍,室友全部回家了,寝室只有她一个人。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时安青都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去了,甩甩头,抛去杂念,洗漱睡觉 …… 时安青又梦到这里了。 自从从那个世界离开后,她每晚会做同样的梦,不过每场梦附身的角色不同。 今晚她成为了正在为卷子上不及格分数发愁的中学生。 她无法确切地说自己是否能控制附身对象的情绪思想和动作,因为如果是时安青,时安青是不会产生如此想法的,但她又觉得,自己百分百是这个学生。 她像是真的是一个在乡镇里土生土长,烦恼考试成绩不好要挨妈妈骂,烦恼下午那节凶巴巴老师的化学课,心里还想着明天要找朋友让他把划片还回来的学生, 她很自然的成为了这个人。 < p>又一瞬,她变成了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的妈妈,做好的饭菜都放在锅里温着,她伸手挠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大包,从屋里拿花露水,一边往手上倒,一边往孩子的房间走。 她洗衣服的时候已经从其他家长那得知出考试成绩了,街上的周姐她孩子又被老师表扬了,想起自家不着调的孩子,还真不是滋味,一定要问问那小子这次进步了没。 很快,她又变成了书桌前埋头写教案的老师,明明教的一样的内容,手下四个班成绩却云泥之别,果然尖子班还是尖子班,但那些普通的孩子难道就没救了吗? 他们还那么小,不知道改变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的命运的路已经铺在他们脚下了,他们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啊,这群孩子没有被定型,他们还有希望的,在复杂的因素中,她知道其中有一条线是握在她手上的。 她是那么烦,甚至厌恶那些顽皮不听话的学生,在分到这所学校之前,她明明体面又平和,如今她嗓子常年卡着痰、尾指粗糙如砂纸、肺部有时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职业病折磨着她,孩子不听话的尖叫让她乳腺增生、头疼欲裂,但那条关系着孩子命运的线牵动着她,哪怕她只是偏远乡镇学校的一个老师,这代表着某种权力、某种责任、某种可能的线就牵在她身上,也许作用没有那么大,但这样的,干系着四个班的孩子命运的线,牵在她身上,哪怕是城市里最上流的精英,都不会有这样的际遇。 老师在成绩单上圈了又划,决定以后对他们更严格。 又一个恍惚,时安青变成了背着破烂书包,蹲在地上和朋友玩划片玩到深夜才回家的黑乎乎小胖墩。 一回家,拿着竹条的爷爷让他跪下,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爷爷打完鱼回来后,沿着他爱去玩的河边走了好久好久,说看到河岸的鹅蛋还没被他摸走,又说看到一路又一路的孩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一边喊一边望,望到路上没了人,望到天黑,还是没看到他的人影。 爷爷打他,一边打一边哭,说他爸妈出去打工后就没回来,骂他怎么也不给他省心,爷爷打完他又站起来,牵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又被高年级的欺负了,要带他去学校讨公道。 那张个位数的卷子早就不见了,爷爷也没问——爷爷消息闭塞,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考试,只在乎孙子能不能平安长大。他被爷爷拉着走,听爷爷说起以后自己打不动鱼了,他要怎么办,下坠的口袋划片撞来撞去,他看着漆黑前路,路灯没亮,只有微弱月光,忽然觉得迷茫又心慌。 …… 时安青每晚要在梦境里体验很多人的人生,似乎所有人——擦肩而过的、低声议论的、感到不满的、暗暗喜欢的、畏惧害怕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她。 闹钟响了,时安青坐起来,心脏隐隐发痛,这种感觉在梦醒后缓一会就会消失,大概和梦境一样,是她接过陈文情绪的后遗症,只要体内的神力还在运转,她就不用担忧出问题。 洗了把脸,时安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所有人都是她。 搓了搓脸,时安青深呼吸,让自己从这种状态尽快脱离。 61. 第 61 章 时安青接过降噪耳机:“没想到我们是坐直升机去。” “放心,公司走过程序了。” “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开直升机。”时安青说,“顺便问一下,后面那个被绑住的人怎么回事?” “哦。”吕斯年淡淡说,“不用管,是即将放生的人质。” 时安青:“……” “放心,相比起来,我们的世界现在没那么危险,加上现在集团内斗,过不了多久我也不用干脏活了。”透过后视镜,他瞥她一眼,“要是你不喜欢,解决完这件事,我就和领导申请换岗。” 从他口中听到‘领导’这个词还真是违和…… 时安青问:“‘现在’没有那么危险?” 吕斯年默了默。 “吕斯年。”时安青忽然道,“这里还是我们本来的世界线吗?还是又一个平行世界?” 吕斯年依旧沉默。 透明电梯平稳上升,明暗交替,最终在顶楼停下。 “只要达到目的不就行了吗?”吕斯年终于开口,“是不是原本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他踢醒趴在地上熟睡的人质,带他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顶楼狂风呼啸。 这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流动的空气里,他们的呼吸却仿佛凝住,令这场大风有了刀割般的肃杀感,吕斯年偏头,不甚在意,还在和时安青聊不相关的事:“安定、平和到无聊的世界,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时安青停住脚步,和他对视。 为什么回来的时间点会选择过去? 这个疑问出现的瞬间,脑袋里浮现起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个‘假结局’,也是她所有周目里,存活时间最长看到的画面。 ——现实世界被拉进来了。 如果这就是一切轮回的终点,那么无论在哪条时间线,她死后,现实世界都会被拉进诡异世界。 吕斯年也无法阻止那一天到来,为此,要满足所谓‘安定平和’的条件,只有把指针向前调,这个世界没有未来,但有过去。 “在那天来临前,你打算一次又一次带我回到过去吗?” 对面的外国人开始催促什么。 “不是很好么。”男人表情淡漠,“某种意义上,凡人之躯的你也能永生。”他勾了勾手,对方的技术人员将电脑屏幕露给他看。 吕斯年点头,说了几句俄语,低头:“我没发现这个方法有任何缺点,如果不这样,你怎么才能回到你渴望的家乡呢,如果不这样,你怎么可能永远在我身边陪我呢?” 说完,他比了个手势,技术人员点头,手指按在键盘上,按下键盘的瞬间,吕斯年将一块U盘抛了过去。 “走了。”他牵起时安青的手,另只手抓着人质后领后退,手上传来阻力,时安青还在原地愣神。 她眼睫微微敛着,这样熟悉的神情,让男人立即阴沉下来,用力拽了把少女。 “搞清楚,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妒火几乎将他的喉咙烧干了,他扯了扯衣领,冷冷的,一字一句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抛弃这种可笑的想法?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死光了也无所谓,你伟大,你发善心想救全世界的人,你怎么就不想想我?我才是站在你面前,最在乎最需要你最了解你的人,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你凭什么,看不到我?” 话音落下,气氛骤变。 人高马大的人质感知到了什么,腿一软,就快跪下来,被毫不怜惜拧了起来。 不知不觉,武装齐全的一群人已经把他们包围,步步紧逼,包围圈逐渐缩小。 吕斯年把人质拧到身前充当肉盾,冷静表示,只有他和1安全离开,人质才能放给他们。 下一刻,人质脑门红点一闪,当场爆头死亡。 出乎意料,这两个在和平国度长大的华国人没有任何惊惶。男人也就算了,毕竟是脏活的老手了,但他旁边那个瘦小纤细的女人,竟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和被吓得呆滞不同,女人呼吸平稳,只是抬眼看了眼他们,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又进入发呆亦或是思考的安静状态。 为首的人身为专业雇佣兵,嗅出一丝不对劲:“吕,我的老板对你方破坏协议约定的行为很不满,交易结束了,但你们需要提供额外筹码,来平息他的怒意。” 他报出一串数字:“我们需要你拿到它,传给我们。” 吕斯年眼也不眨:“可以。” 雇佣兵眯眼,以奸商出名的吕居然答应如此爽快,百分百有诈:“吕,你的信誉已经破产了,你和你的女人,要留一个给我们做抵押,另一个在期限时间内把东西发到我们指定的账户。” 吕斯年勾唇笑了。 “时小姐,现在事情有点棘手了。”他把对方的话翻译成中文,“这个组织以凶残出名,怎么办,你想走吗?” 他语气又轻又缓,眸光细致又温柔,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脸。 时安青忽然想,如果她拒绝,她选择自己离开,吕斯年会怎么样。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无端带她出来,但前奏憋了那么久,久到她都好奇了,没想到大招这么粗糙。 如果是她,大概会带他卷入更加紧急更加恶劣的事件,要让他在血肉横飞中,生死攸关瞬间,不假思索做出决定,选择挺身而出救她,亦或是错过这个时刻。 这样,才能让明明嫉妒得快要发疯,却依然要维持体面外表的他暂时纾解心中的郁气,不是吗。 这么在意她唯独没有为他赌上性命吗? 时安青与吕斯年对视。 男人眼中带着疯狂。 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但那又怎么样,他不在乎,或者说,这正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 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只要她点头,某一部分的他就得到了救赎。 是的,无论谁留下,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是的,他带她赴约,就是为了试探他。 这是一场拙劣的家家酒,所以对时安青来说,‘我留下来’只是一句轻飘飘毫无成本的话。 他把答案摊在少女面前,肃穆庄严,饱含希冀,希望她能哄哄他。 那样,在无人空间,被无数次撕裂的灵魂在漫长的痛苦煎熬里,也会因为得到回应而品出舌尖的一点甜。 他漏洞百出的表演,只是因为,他没有半分可能接受少女说不。 不能,说不。 他不是那么宽宏大度有大爱的人,如果被拒绝……所有时间线的正在时空缝隙中穿梭的吕斯年会迅速坍缩成血水,不甘、嫉妒、怨恨……那些痛苦的残魂会撕毁当初做出决定的他,他真的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但他依旧会纠缠她,带着丧失理智的丑陋面孔,他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离不开她,他会入侵她的每一处痕迹,虐杀每一个她看到的人,他会像一团肉泥,攀上她的身体,堵住她的眼、鼻、口,要让她无时无刻且只能感受他。 少女眸光只和他接触片刻,像羽毛一样轻轻移开了。 “好啊,那我留下。”她轻快地说。 * 时安青清楚,吕斯年离开只是暂时的,他本来要的也只是她的态度。 但她——意图可不止安抚他。 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想过来捆住她的手,1后退一步,身后就是天台边缘。 狂风吹得她衣袍翻飞。 如果末日注定到来,她还要再回到炼狱轮回,只为了飞蛾扑火,担负起庞然大物的,足以将她压垮的重量……就像吕斯年说的,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推进火坑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的。 在惊异的目光中,她跳下天台。 在真的被压垮那一天来临前,尽情去做吧。 * 吕斯年走出电梯,走出大厦,倚在石柱边,抬手看了眼时间。 本来只想离开五分钟,让她害怕一会,毕竟她对其他人付出的可多得多,但从转身开始就已经后悔了,他又看了眼时间。 焦躁。 这样下去,惩罚的是他自己吧,吕斯年最终认命放下手,往回走。 忽然,心脏毫无预兆剧烈跳动起来。 他若有所感。 抬头。 阴沉沉的天,云层压得很低。 有人在下坠。 然后,在半空,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