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清冷摄政王的救命恩人后》 1. 第1章 《成了清冷摄政王的救命恩人后》by墨分五色 首发2026年9月9日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第1章 夏末,皓月当空。 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丝丝凉意充斥在周遭。 姜芷荞身穿大红嫁衣,躲在桌下瑟瑟发抖。这个位置既能看见大堂内的状况,也能看见院子里的场面。 一个个死人正倒在血泊里。 她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屠杀场面没有哀嚎声,没有挣扎的动静,只有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气氛诡异至极。 行凶者有两个人,他们见人就砍,不留活口。府里那只曾跟随主人横行霸道的恶狗也未能逃过此劫。 姜芷荞不小心看过其中一个行凶者的背影,不看不要紧,看完心彻底凉了。 那人的背影,好似她今晨见过的一名男子,名叫大壮。 大壮还有一个兄弟叫二壮,二人拉着她合谋了一桩事。 好后悔! 她不该答应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希望凶手早点离开,不要发现她。 整个过程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整个宅子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似乎凶手走了。 尸体们横七竖八地铺在五彩琉璃地砖上,他们身下的血早已凝固,映衬着地砖底下的碎珍珠与银沙呈现奇特的诡异色彩。 这小小员外郎的府邸,可谓是金碧辉煌,比皇宫还奢侈。 刚起身站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哟,新娘子,原来你没走啊?害我们好一顿找。” 姜芷荞顿时脸色苍白,全身冰凉。 完了。 那人语气轻松,仿佛看不见地上那些死状可怖的尸体。 若是官差办案,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进来,若是寻常过路人恰逢遇见,也不可能这般镇定。所以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况且她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二壮。 只希望对方若要灭口,便一刀了结她的性命,别让她死得太痛苦。就像前世一样,让她睡一觉就来到这个不被记载的朝代。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三息后,那人便来到面前。 姜芷荞不敢看,早早就闭上眼,不知死后能不能穿回现代。 不知对方看见了什么,还倒抽一口气,然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 “主子,我……我去那边看看。”说完就跑了。 姜芷荞知道身后便是叫大壮的男子,她白日见面时就觉察出,此人很少说话。此刻他也一言不发,气氛更静得可怕。她等得很煎熬,要杀就赶紧动手行不行? 终于,那人出声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冽彻骨,不带一丝情绪。 “转过身来。” 姜芷荞自知毫无反击之力,为了死得痛快,只能听话照做。 她缓缓转过身,眼睛始终闭着,却能感知到对方的目光正审视着她的脸。 那人的声音总带着几分寒意。 “能说话么?” 姜芷荞听明白了,既然给她开口的机会,说明还能挣扎一下。 “好汉,你知道的,我不是这家的。”她一开口,声音哽咽,带着重重的鼻音。 “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们让我帮忙替那个小姑娘上花轿的。你们还说一定保障我的安全,您还记得吧?” 她试图唤醒这位的记忆。 她不该心软答应替嫁,不答应就不会出现在这,不出现在这就不会看见这么恐怖的灭门现场。 那人道:“睁开眼。收起眼泪。” 姜芷荞缓缓睁开眼,但收起眼泪真的做不到。她这身体从小就泪腺发达,情绪激动就不受控制。 她怕惹对方不耐烦,让她死得遭罪,心里一急,眼泪掉得更凶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如决堤般止不住。 她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但根本擦不完,顾不上这个,赶忙道:“说实在的,刘家这些人死得不冤。府中四公子净做些欺男霸女的事,前不久在街上看了那个姑娘,偏要强行纳妾。若不是咱们出手,姑娘今晨就跳河寻死了。” 她本来没想掺合这事,当时碰巧看见那姑娘要跳河,便好心拉了一把。这两个男子又碰巧经过,听说了姑娘的遭遇,便要行侠仗义帮忙。 哪里想到,忙是帮了,那姑娘也获救了,可这二人帮忙是另有目的。 他们是冲着灭门来的。 刘家上上下下都不是好人,就连那条狗都咬死过好几个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姜芷荞心疼的是自己,她可是无辜的啊! 虽然她没看清两个行凶者的脸,可跟大壮二壮的身形差不多,最关键是他们的佩剑一模一样。剑鞘镶嵌了一串宝石,她不会认错,寻常人可用不起。 “看见凶手了么?”那人再次开口。 姜芷荞摇头摆手:“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当时吓晕了。我眼神从小就不好,一到晚上看啥都模糊。” “抱歉,让你受惊了。”楚璟戎眉心微蹙,盯着女子看了一会儿,便不再理会。 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现场没有反抗痕迹,全都是被一剑了结,说明事发之前他们已经中了暗算,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姜芷荞看着对方好像在游园逛会,当她不存在般,让她很忐忑。 察觉男子没有立刻杀掉她的意思,她情绪暂且平复了一些,眼泪慢慢止住了。视线变得清晰,这才注意到那人竟长相不凡。 初见面时,这两名男子身穿墨色劲装,头戴帽围,她并没有看清真面目。 姜芷荞前世作为一名记者,近距离见过那么多明星,也没见过这种罕见的绝等颜值。 长这样,哪怕靠脸吃饭,也比当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好吧? 只见男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从酒桌上拿起一只白玉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便放下。再拿起一副筷子,又闻后放回原位。 每一个动作都很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鉴艺术品。 这凶手竟然不着急走,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他们不是凶手? 她没看清凶手的脸,确实不该草率下判断。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只想尽快逃离此地,怎奈对方不发话,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贸然开口。 她正盯着那人胡思乱想,死寂的空气中再次响起低沉冷彻的声音。 “关于刘家,说说你知道的。” 姜芷荞稍微放松的神经如临大敌,重新陷入恐慌中。难不成要套她的话? “我真不了解,也什么都没见到。”反正咬死说不知道。 情绪再次波动,她的眼泪又自己跑出来了,她便顺势装哭。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平日见到杀鸡宰猪都害怕。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魂儿都吓飞了,晕了好久。” 她刚说完便心里一紧,对方好像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这时,跑去探查的裴宽回来了,在自己主子耳边低声道:“除了眼前这位,无一活口。所有库房已被搬空,初步判断可能是强盗所为。” 楚璟戎并 未回应,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女子。 裴宽看出主子并不赞同他的观点,赶紧给自己找补:“不过,很可能是凶手伪装成强盗,此事颇为蹊跷,可惜咱们在书房耽搁了一会儿,他们动作太快。这个二丫会不会是跟那些人串通好的?” 姜芷荞竖着耳朵偷听,可交谈声太小,只隐约听到“无活口”“除了”。 难不成打算杀她灭口,收工回家了? 她边抹眼泪边祈祷:老天,让我死后回到现代吧,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太恐怖了。 裴宽瞄了一眼新娘子,这是从他离开就一直哭到现在吗?这眼泪也太多了。 关键是,她这妆容是仇人帮忙做的吗? 刚见面时,这姑娘脸上半张脸是很显眼的红色胎记,天生的没办法,可加上这哭花的妆容,又是晚上,真的很吓人。 主子面对这张脸,竟然还能无动于衷。裴宽心想,果然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敬佩的人。 月色下,姜芷荞察觉到冰冷的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 “家住何处?”楚璟戎冷声问道。 姜芷荞脑子嗡了一下,杀她一个不够,还要杀她全家? 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裴宽见她发愣,以为她没听清,“二丫姑娘,我家主子问你话呢,你住哪儿啊?” 姜芷荞把心一横:“少废话,动手吧!” 还好初见时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假名,又化了个奇丑无比的妆容。 裴宽笑道:“合着你把我们当成凶手了?” 姜芷荞闭着眼,不想跟他们拉扯,谁知道是不是又想套话。 可拼命往下掉的眼泪,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 她真的不想死啊!辛辛苦苦攒的银子还没花,还没跟家人道别。 裴宽无奈地挠挠后脑。他和主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血,眼泪倒不常见到。要是手里那些士兵敢掉一滴泪,他一脚就踹上去,让他憋回去。 可如今,他真没招。 “姑娘,我们真不是坏人,咱们不是一伙的吗,不是说好一起帮那位姑娘吗,不记得了?你怎么能把我们当成凶手呢?你看见我们动手了?我们只是看你吓坏了,想护送你回家而已。” 姜芷荞闭着眼睛等着他们动手。 现在想来,是她大意了。当时她见那姑娘太可怜,又见到二人露了几手,确实身手不凡,冲动之下答应了他们的提议。 裴宽无助地看向主子。 楚璟戎看了一眼天色,便道:“看来她可以自己回去。”说罢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裴宽赶紧跟上,回头叮嘱道:“二丫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回家吧。” 姜芷荞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走了,心里犯起了嘀咕,是打算偷偷跟踪她? 这一晚上一波三折,她真的再没一点力气了,神经一松,差点瘫坐在地,但随处可见的血和尸体,又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她赶紧脱了嫁衣,就近找到一间耳房,翻出一套侍女的衣服换上,匆匆逃离刘府。 她一路上战战兢兢,生怕被人跟踪,在城里绕了几个时辰。直到天快亮时,确保无人尾随,才从陆府后门进来,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 侍女翠桃见到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松了口气。 “我的姑娘呀,您昨晚去了哪里?可担心死奴婢了。” 姜芷荞自然不能把所见所闻讲给她听,再说现在累得要死,只想简单收拾一下便蒙头大睡。 她路过梳妆台,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铜镜,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2. 第2章 本来她化了个很丑的妆,又因为眼泪流太多,整个妆都花了,看着比鬼还恐怖。 怪不得那两个人和翠桃见到她的第一反应都很奇怪。 “我撑不住了,翠桃,你辛苦了,我先睡一会儿。” 翠桃帮她洗净了脸,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这位表小姐哪哪都好,为人亲和没有一点主子的架子,就是从小喜欢偷偷溜出门,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 她接过姜芷荞换下来的衣服,看出不是她昨儿早上出门时穿的,道:“这又是从哪儿找来的……” “赶紧烧了。”姜芷荞躺下,蒙上被子便呼呼大睡。 翠桃怕吵着她,悄悄出了屋子,处理了衣服。 她从小被老夫人拨给了姜芷荞,两个人一起长大,没少帮忙遮掩。 姜芷荞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很多很多梦。 她梦见穿越之前,好不容易从优秀实习生熬到在编记者,终于可以独立和一线艺人一对一专访,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 她胎穿而来,刚到会说话的年纪,哥哥便意外早夭,母亲悲痛欲绝,父亲急火攻心,双双撒手人寰。 后来她被接到外祖家,这一住就住到了十八岁。 然后又梦见刘府的灭门现场。 她吓得猛一睁眼,发现天都黑了。 翠桃看她醒了,松了口气,用帕子给她擦额头的细汗。 “谢天谢地,这是睡魇着了?刚一直说梦话喊救命,吓死奴婢了,怎么摇你都不醒。” 姜芷荞察觉在自己房里,情绪渐渐平复,脑子恢复了运转。 难道那两个人真不是凶手? 凶手能轻而易举灭人满门,杀她自然易如反掌,应该不可能跟她玩游戏。 “想起了还是接着睡?要是起了,奴婢帮您梳洗。”翠桃边给她擦汗边道,“刚才老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您若是晚饭前起了就过去用饭。” 姜芷荞坐起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翠桃知道她这是要起了,忙伺候着梳洗打扮,嘴上也不闲着。 “晌午那会儿苏家来人了,八成是为了苏世子的事儿。他那病迟迟不见好,近日更是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八成苏家不想耽误您,来府里商量解除婚约的事?” 姜芷荞点点头,若真是这样,倒也行。 几年前,外祖母心疼她,担心她外嫁受委屈,想把她和年龄相仿的三表哥陆昕青凑成一对。 二人相视一眼,然后背对背吐了一通。 三表哥从小就是漂亮娃娃,长大更是一表人才。可他俩一起长大,那真是亲兄妹的感情,难以想象成为夫妻会有多可怕。 那年赏花宴,平阳侯府苏世子的一双桃花眼,时刻追随着姜芷荞的身影。 外祖母见那小世子相貌绝佳,派人私下打听一通,竟是个品德兼优,文采斐然的少年,大喜,跟她的心肝肉很相配。 姜芷荞不想成亲,她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养活自己不成问题。但这是古代,她不能让外祖家招惹闲话。 苏世子长得极好看,性子温和,倒也如她的意。 平阳侯府的老夫人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而陆家子孙在朝为官的职位最高正四品。能成? 平阳侯府却看中了她,两家一拍即合便定亲了。定亲一年后,正要操办婚事,谁想苏世子竟突发恶疾,一病不起。婚事只好延后,转眼已经拖了两年,她也十八了。 姜芷荞早就打听了,苏世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外祖母多次搂着她,心疼她命苦,考虑退了亲事。 这平阳侯府哪里是惹得起的?若是苏家主动提出,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陆家宅子不算太大,上下和谐,若无特殊情况,晚饭都是一起吃的,男子一屋,女眷一屋。 小辈趁着摆饭的空档,都要给长辈请安。 没见着外祖父,问了才知道在外头吃席。 三个舅舅和舅母们请安后,轮到姜芷荞等小辈请安,接着便可用饭了。 老夫人刚拿起筷子,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姜芷荞,眼睛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么一转眼就要出嫁了?还是个孩子呢。”老人家抹着眼泪哽咽道。 姜芷荞昨晚在外面折腾一宿,回来又睡了一天,此刻饿得厉害,吃着正香,看到她哭,赶紧放下碗筷安慰。 “外祖母,就算我嫁出去也会经常回来看您的,别伤心了,吃饭吧。”她夹了菜送到老夫人碗里。 陆家的饭菜是真好吃。 老夫人不吃,三个舅母也不敢动筷。 大舅母洛氏为人老实,一想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守寡,实在不忍心。 “实在不行,咱们就退婚吧。总不能为了名声苦了荞丫头。” 二舅母晏氏平日里鬼点子就多,眼珠子转了转:“虽然我这话缺德,谁叫他们苏家先不做人。要我说,咱再拖上一拖,只要那苏世子在成亲前咽气,荞丫头就不用嫁过去了。” 三舅母夏氏话少:“二嫂的话靠谱。” 老夫人拉着姜芷荞的右手:“话是这么说,可那世子一病就几年,谁知道他那口气还能拖多久。再说,苏家要求三日后就完婚。咱们若是想拖,恐怕他们不同意。” 姜芷荞手一抖:“什么?三日后?这么突然?” 陆家在京城不算高门大户,只是普普通通的官宦人家。老夫人生了三子一女,女儿便是姜芷荞的母亲了。 三个舅舅婚后各有一儿一女。 姜芷荞有三个表哥,两个表姐和一个表妹。两个表姐已经出嫁。 她从小没了爹娘,外祖家对她很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家得罪权贵。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芷荞知道你们为我好,但这事请你们听我的,让我嫁过去吧。苏世子那人不错,他好的时候待我极好,得着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给我送来。我不能做负心人,况且我嫁过去了,也不碍着我什么。” 原来苏家不是来退亲,是想让她为苏世子冲喜。 她不想因自己的事连累陆家,左右做个寡妇也挺好,可以光明正大过着单身生活,就这么着吧。 老夫人又一次想起从前一拍脑门的提议,悔恨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荞丫头和青哥儿早早成了亲!” 姜芷荞打了个哆嗦,她还是想选做寡妇。 三表哥高中后之所以申请外放,那就是被老夫人吓的。 老夫人轻柔地拍着姜芷荞的手,“算着日子,青哥儿明儿就能回来了。” 姜芷荞诧异,三表哥要回来了,怎么从来没听说? “母亲,您是想让青儿带着芷荞私奔?”大舅母洛氏起身道:“那儿媳去准备他们出门的细软。” 三舅母夏氏也起身:“我去帮忙。” 姜芷荞吓得 喊道:“这不行,绝对不行!” 三舅母就算了,大舅母您作为亲娘,怎么这么坑害自己的亲儿子呢? 老夫人道:“私奔像什么话?传出去对他们名声不好。” 二舅母晏氏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不如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青哥儿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弄点特殊手段,让荞丫头把他办了。就说二人酒后乱性,苏家总不会还同意荞丫头进门了吧。” 夏氏:“也行。” 姜芷荞吓得脸色苍白,太狠了! 她早就发现了,外祖一家人的性子又传统又狂放。 表妹陆颖宁细嚼慢咽,像吃猫食般,耳朵却竖着偷听,时不时打量表姐姜芷荞的脸色。 陆颖宁听来半天,早就忍不住了,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 姜芷荞脑瓜子嗡嗡的,不行,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三表哥,让他提前有个预防。 饭后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翠桃边收拾床铺边聊着闲嗑。 “姑娘,听说那个超级有钱的刘家被灭门了,你都不知道场面有多恐怖,他们说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您最近小心些,别总出去了。” 姜芷荞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忘了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她在心里叹气:我能不知道吗,我都亲眼目睹了! “姑娘,听说明日有大人物回京,城门口会有好多大官去迎呢!” 姜芷荞洗漱完毕,盘坐在床上:“是有这回事,听说那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要回京。” 近日,她便感觉京城的氛围不对劲,比如一些官员宅邸附近出现一些盯梢的,还有一些官员之间突然来往密切,就算不是面对面交谈,互通信件也变得频繁了。 她从很小就偷偷做包打听,相当于私家侦探,每天出门四处晃荡。东边的大娘,西边的大爷,南边的小屁孩,北边的摊主,通通都是她的消息渠道,因此攒了不少银子。 翠桃兴奋道:“那明儿咱们去迎三公子,正好也能瞧瞧热闹。” 翌日。 姜芷荞让翠桃自己乘坐马车去东城门,她自己要先办点事,过一会儿再汇合。 翠桃道:“姑娘,您可别跑远了,别再错过了。” “所以你可看紧了,事关重大!”姜芷荞挥了挥手,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京城繁华,应有尽有,耳边充斥着吆喝声。 “好吃的包子,热乎乎的烧饼,浓汤馄饨!” “瞧一瞧,看一看,西域特产,北疆特产。” 姜芷荞简单乔装一番,途径琳琅满目的摊子,抬脚迈进一家茶馆,在一张桌前坐下。 对面的林捕快早已等候多时,乐呵呵地给她倒了一杯茶:“西郊张猎户的案子怎么着了?我们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就指望您了。他这死法真是蹊跷,按理来说,他成年上山打猎,那体格都能跟熊瞎子招呼,怎么会被人乱刀砍死?而且一点反抗痕迹都没有,那些伤口都是生前造成的,一个大活人被乱刀捅,他不疼?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案子搁在以前还能拖些时日,如今却不成,上头放话了,今日必须得办妥。” 姜芷荞喝了一口茶:“揽月楼,听琴的房间有你要找的人,晚了可就跑空了。” 林捕快喜形于色,兴奋起身:“多谢姑娘,在下这就过去拿人。” 他刚要抬脚,好奇道:“您怎么知道?” 3. 第3章 这么多年,姜芷荞总能听到客户这样问,问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当然是付出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别人在喝茶、看戏、吃饭、睡觉的时候,她可能正混在乞丐堆里,也可能乔装成老奶奶,还可能扮成一个瞎子,全都是为了查线索。 “你也可以不信啊。”反正她的消息保真,爱信不信。 林捕快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合作这么多次,每次都能被你说中,我都想引荐你来衙门当差了。” 姜芷荞道:“可别,我不爱破案。要不是你给的多,我绝不接这单生意。” 破案多危险啊,就她这个小身板,哪有力气跟歹徒搏斗,还有随时被灭口的风险,太吓人了。 因怕被灭口,所以她出门很少用真面目示人,总要乔装打扮一番。 林捕快问:“那您怎么确定是他呢?有什么证据吗?凶器呢?作案动机是什么?”谨慎起见,他还是想多问几句。 姜芷荞凝眉道:“这不是你们官家的事吗?”还是忍不住告诉他, “作案凶器是一把菜刀,在他家鸡窝里,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老规矩,回去别把我卖了,不然下次我可不做你的生意。” 林捕快讪讪一笑,拿出尾款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要不然,你还认不认识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给我们衙门介绍一两个怎么样?听说你们余老大手底下不少人呢,所以才消息又灵通,又准确。” 姜芷荞喝了一小口茶:“再说吧。” 林捕快恭敬地抱了抱拳就走了。 姜芷荞收好银子,又完成一单。她已经攒够了一千两,只要省着花,一个人养老是绝对没问题的。她要继续存钱,存好多钱,将来若有机会,也能回报外祖家。 看着时辰不早了,她要赶紧去东城门。 起身离开时,她与两个带着帽围的男子擦肩而过。 她心里一惊,这两个人的身形很像化名的大壮和二壮,也可以说很像刘府灭门的两个行凶者。 她吓得汗毛直立,头也没敢回,不敢多看一眼,匆匆离开。 她今日的妆容跟昨日不同,应该不会有人认出。 楚璟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的女子背影,要仔细再看一看,那女子已经随手拦住过来的马车,便往城东去了。 裴宽低声道:“主子,您发现什么了?” 楚璟戎收回视线:“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名女子的身影有点熟悉?” 裴宽抻着脖子张望,哪里看见什么女子,并不放在心上。 “您说奇不奇怪?我们刚开始查刘家,刘家就被灭门了。我们行事如此谨慎,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甚至先我们一步呢?” 楚璟戎冷声道:“你嗓门再大点就不奇怪了。” 裴宽捂住嘴,左右打量,没发现可疑情况,松了口气。 楚璟戎道:“恰恰证明我们回来对了。” 裴宽跟随主子多年,知道他不管事情再怎样不可思议,都会面不改色。 三年前,他跟主子回来过,当时京城也发生了举国震惊的大事。 先皇驾崩,原本应该继位的太子突然暴毙,皇位便传给了已故五皇子的独子,当年只有十五岁。这位小皇帝十五岁之前默默无闻,一夜之间成了一国之主,轰动朝野。 现在小皇帝急匆匆把主子召回来,不知是何用意。 “咱们此番回京,真的不需要做些准备?” 楚璟戎道:“不用。” 裴宽突然想起一件事,“属下早就听说京城有一个贩卖消息的组织,组织里有个能人叫余籍,此人手里培养了很多消息贩子,每一个包打听都很有本事。他们对京城的一些大事小情了解不少,甚至一些高门贵户的后宅之事都知晓几分,若是能结识几个为咱们效力,或许办事更方便。” 楚璟戎的目光随处打量,离京十余年,他对这里太陌生。离开之前,他也未曾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里的市井繁华。 “也好。” 东城门可谓是人山人海。 不远处,楚璟戎和裴宽已经乔装混在人群中。 楚璟戎看见一个戴着帽围的女子,身形瘦弱,费了好大的力气挤入人群,爬上了一辆马车中。 不知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何了,算着年龄应该也该这般大。或许该成亲了,说不定已经育有子女。 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到声音问道,“昨日让你去打听的事,看看她现在过得是否称心,如何了?让你从旁打探,切勿惊扰,以免引人闲话,污了名声,可有做到?” “查是查到了,似乎她的情况不太妙。”裴宽低声回道。 裴宽顺着主子的目光,低声道:“这便是陆府的马车,不出意外,里面应该就是那位,据说她和贴身侍女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东城门了。” 楚璟戎打量马车,难道刚才的女子是她? 裴宽道:“姜姑娘很小的时候,父母兄长相继离世,后来一直寄养在外祖家。前些年,陆府的老夫人本想撮合她和陆家三公子,但陆三公子不愿意,科考高中后请求外放,至今未归家。” “之后她便和平阳侯府的苏世子定了亲,没想到苏世子一病不起,都说时日不多。如此,苏家昨日到陆府商量冲喜之事。” 楚璟戎疑惑道:“如此,她不闹?” 这可不像他脑海中那个五岁小女孩。 当年那女孩眼神坚定地告诉他,“起来!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不想被坏人欺负,就要比坏人更强大。” 裴宽道:“可说呢,后日就要冲喜了,她还有闲情逸致看热闹。命不太好,但心挺大。” 姜芷荞已经换回自己的真实面容,刚才远远瞧见翠桃在自家马车上挥手,她费了好大力气来到翠桃身边。 刚缓了一口气,人群突然出现骚乱。 原来城门口进来一对人马,队伍中有一个骑马的将军,一身银甲,银色面具,威风凛凛。 翠桃抓住姜芷荞的手臂,激动地喊道:“是战神!大名鼎鼎的战神,姜起将军!” 姜芷荞打量马上那位将军,总感觉跟传闻对不上号。 据说十年前,年仅十一岁的姜起还是一名小卒,靠着一身不要命的力气,在战场上杀了很多敌人。后来有位老者见他是个好苗子,便收了他当徒弟。 他领悟能力强,脑子还聪明,武力值和脑力值双重进阶后,在战场上更是勇往无前,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 先帝在位时,周边几个国家常来滋扰。姜起率领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总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将士们举着姜起穿过的盔甲,一路经过那些被敌国占领的城池。敌国的将士看了便撒腿跑。丢失的城池不费一兵一卒夺回来了,之后敌国再不敢来犯。 老百姓感激边关的战士们,更崇拜这位将军,口口相传,说书先生们在各个茶馆和 大街小巷赞扬他的事迹。 如今边防无战事,已达五年之久。 姜芷荞眼前看到的将军,虽然也很威风,但她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她担心人太多,找不见三表哥,她戴着帽围和翠桃索性下了马车。 翠桃一直哇哇叫着:“姑娘,我们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大英雄,我们太幸运了!” 围观的百姓们也热烈鼓掌欢呼。 姜芷荞想着自己那一堆破烂事,可不觉得幸运。 翠桃看得意犹未尽,但队伍已经走远了。 “怎么三公子还没出现?” 姜芷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信息,有几个身穿便服的官员在讨论姜起。 “姜起班师回朝,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是陛下的旨意吗?” “天真了不是?咱们这位小皇帝虽下了旨,可不一定就是他的意思。” “怕什么,就算姜起打仗厉害,不过是草根出身,翻不了天的。” 姜芷荞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实质性的消息,一点也不值钱。 人群渐渐散了,始终不见三表哥的人影。 “翠桃,咱们回去吧。” 她一转身,不成想撞到了人。 那人身高八尺,像一尊雕像稳稳地站在原地,被撞后纹丝不动。 姜芷荞整个人差点反弹出去,好在对方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手腕被抓痛,肩膀被撞麻,头眩晕了好一会儿,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到底是她自己突然转身,转到了人,不能怪谁。 一阵风吹来,把她帽围的白纱吹起,她刚要抬手抓住纱,没想到牵引到肩膀的痛,眼泪来得更汹涌了。 楚璟戎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明艳的脸露出惊慌的表情。 她眉头微微蹙起,唇微张,眼里蓄满了泪水。 这张白皙精致的脸,和多年前那张小女孩的脸重叠在一起。 是她,没错。 十三年过去,她已经长大了。 他刚要开口道歉,对方先开了口。 “抱歉。”姜芷荞说完便上了马车。 楚璟戎耳力很好,听到车上的女子交谈的声音。 “天啊,姑娘,您的手腕红肿了,回去奴婢给您擦药才行。” “我这小身板差点散架,痛死了。” 马车渐渐远去,楚璟戎收回视线。 裴宽忍着笑道:“范大哥腿肚子抖成啥样了。不就是替您进个城,都要吓尿了。哈哈!” 楚璟戎沉声道:“下次换你来。” 裴宽吓得摆手:“还是不要了,属下这小身板可撑不起您那身铠甲,也就范大哥勉强可以。” 姜芷荞回到家,发现三表哥果然已经先回了陆家,正要从她的小院离开。 “三表哥!”她赶忙喊住人。 陆昕青停下脚步,回头便见到一个明媚的少女满脸热泪,一路向他跑过来。 他紧走几步迎上去,眉眼含笑:“慢点。” 姜芷荞的眼泪是急出来的,她真怕二舅母说做就做,让他们防不胜防。 “三表哥!我有一件大事跟你说!” 几年不见,瞧着三表哥更出息了,仪表堂堂,站在那里便如沐春风。 二人回到小院,简单商议后,陆昕青有了主意。 “后日大婚,还有一日半的时间。把三年前的计划再实施一次如何?” 4. 第4章 姜芷荞叹了口气。 三年前,他们兄妹二人听说外祖母有意撮合他们时,便偷偷摸摸商议计划。 陆昕青选的是外放计划,姜芷荞选的是远走天涯。 两手准备同时进行,不管陆昕青有没有高中,姜芷荞都决心离开陆家。因为她知道,只要留在陆家,难免要被安排婚事。陆家上上下下对她很好,她不舍得走,但实在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三表哥。 两兄妹太了解陆家人的性子了,就算他们假意妥协做假夫妻,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俩变成真夫妻。更别提和离的事,陆家会把三表哥的腿打断。 具体的计划是,放榜日,在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陆昕青的身上时,姜芷荞去寺庙祈福,假意途中遭遇不测,坠崖而亡。 她还写了一封亲笔书信。陆昕青等她离开后会拿出来,让家人安心。 陆昕青将在寺庙后山安排一辆马车,只要姜芷荞上完香,趁人不备偷偷下山,上了马车后,再乔装打扮一番,出了京城再也无人找到她。 计划赶不上变化,偏偏那日户部尚书的千金程敏姿也去上香。程敏姿从小备受宠爱,喜欢招摇,出行的马车都是极好的,被山匪盯上了。 程敏姿被山匪追了一路,正好逃到后山,撞见姜芷荞来到马车前的一幕。 山匪们见到姜芷荞,眼睛更亮了,喊着今日收获不小。 程敏姿二话不说拉上姜芷荞钻进马车。 车夫早已逃了,姜芷荞无奈之下,只好亲自赶车,带上她一起逃避山匪的追袭。 她本想等甩掉了山匪后,偷偷把程敏姿送回家,然后她自己再离开,没想到山匪中有一人擅长骑射,一箭射中她的马。 马儿吃痛,顿时发狂。 姜芷荞死死攥着缰绳,程敏姿也没闲着,跟她合力,二人才勉强没摔下去。 命悬一线之际,恰巧有一男子经过。 那男子一身玄色劲装,头戴帽围,骑着一匹高大健硕的马。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飞身就落在她的马背上,从她手中夺去缰绳,两三下控制住了马。 没等姜芷荞和程敏姿缓过神来,男子已经三下五除二制服了所有山匪。 程敏姿的护卫随从追上来时,那男子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程敏姿想报恩,找不到那男子便放弃了,抱着姜芷荞不松手,偏说她也是恩人,非要报恩,必须亲自护送她回家。 姜芷荞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就这样回了陆府。 她收回思绪,回想起来,那个男子的身形跟大壮有点像,不会那么巧吧? 陆昕青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你认命了?” 姜芷荞摇摇头:“不是认命,这节骨眼不管我真出事还是假装出事,旁人都觉得有猫腻,会给陆家带来灭顶之灾,我嫁过去就是了。当寡妇也很好啊,反正苏世子那样,我进门都不用生孩子了。你只要在我出嫁前,小心二舅母她们,别中招了。” 陆昕青知道表妹打小有主意,真的狠起来,比二叔母还不讲武德。她这样说,自然是有了保全之策。 “你何时改主意了告诉我,我全力配合。我一会儿就出府,反正跟长辈们请过安了。正好有几个同窗递了帖子,邀我叙旧。” 姜芷荞不敢多留他,没时间问他这三年的经历,便催他出府了。 吃过中饭,她跟翠桃打个招呼就要出门。 翠桃在院子里纳鞋底,嘱咐道:“姑娘,后日就要大婚了,这两日主子们找您找得勤,可别回来太晚了。” “放心,这次是程姑娘找我,我光明正大出门。” 这次姜芷荞不用乔装打扮,是程敏姿主动来陆府求她做伴去义庄。 义庄门口。 程敏姿一见到她出现,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臂,越抓越紧。 “芷荞你别怕,不过是看个死人而已。” 姜芷荞:“……我怕了吗?” 前些天,程敏姿怀疑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养了外室,找到她帮忙。 姜芷荞陪着她暗中跟踪几天,确实发现她夫君频繁约见一个女子,行事诡异,神神秘秘,偷偷摸摸。 每次见面都在客栈的房间待上半个时辰,门窗紧闭,期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姜芷荞认为还需要深入调查,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程敏姿却已经深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绝对不干净。 没等姜芷荞展开进一步计划,那女子竟然暴毙而亡,死在客栈里了。 程敏姿不相信这么巧,决定亲自过来验明正身。她不敢自己来,就央求着姜芷荞作伴。 姜芷荞提醒道:“听说都烧得不成人样了,能看出什么?你确定要看?” 程敏姿抱着她的手臂,声音颤抖: “哼,谁知道是不是狗男人给那个女人设计的脱身之法,我总要见一见是不是真有这么个死人才行。” “行,你要看就看。”姜芷荞依着她。 程敏姿抓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嘴硬道:“不就是尸体么,有什么怕的。” 一刻钟后。 两个人捂着口鼻奔出屋子,抱着义庄院子里的百年梧桐树,在树底下狂吐了一通。 “呕——” 程敏姿边呕边道:“没错,就是她!狗男人,我跟他没完!” 不远处,裴宽提醒道:“主子,是姜姑娘。” 楚璟戎冷声提醒:“别忘了正事。” 裴宽缩了缩脖子,没忘,他们是来看西郊张猎户的尸身的。 二人进入房间。 裴宽迅速找到张猎户的尸身,并仔细察看,得出了结论。 “此人身上的多处刀伤都不足以致命,要说是中了毒,银针又试不出来。伤口都是生前所致,但是身上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他没有痛觉吗?” 楚璟戎站在窗口望向院子,梧桐树下的明媚女子捂着胸口呕了一阵,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眼角红肿。 “此毒来自海外,名叫醉梦,无色无味,服用后,意识溃散,五感缺失。别说只是砍他几刀,就是给他凌迟,他也不会有感觉。” 裴宽惊讶道:“天下竟有此等奇毒?不过咱们查他干什么?听说 已经破案了,捕快已经抓到凶手了。” 楚璟戎仍旧看着树下,“凶手今夜必死。” “您是说,他是被人指使?今晚会被灭口?那我们该做什么?”裴宽问道。 “无妨。”楚璟戎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梧桐树下。 二人总算吐得差不多了。 程敏姿咬牙切齿:“他一定是发现我在调查他,担心事情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真够狠的!不管怎样,狗男人已经不干净了。我肯定不能跟他过了,我要和离,不,我要休夫!” 姜芷荞拍拍她的肩膀:“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但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祝你成功。” 程敏姿突然想起这两天听到的消息,问道:“后天,你就要跟苏世子成亲了,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 “我才不相信,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短命鬼!” “嘘!”姜芷荞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扇窗,窗内好像闪过一个人影。 “人家苏世子很好的,别瞎说。” 这大傻丫头,不知道隔墙有耳吗?万一被人传话到平阳侯府,程敏姿的娘家和婆家都得喝一壶。 “那你就甘心嫁了?”程敏姿不在意地问道。 “嫁,为什么不嫁?”姜芷荞笑问,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刚才吐得太厉害,刺激到泪腺,眼泪流了不少。 “苏世子多好的人啊!”程敏姿感叹道,“皮囊好,性格也好,待你也没得说。京中好多女子做梦都想嫁给他,有些女子听说你们定亲,寻死觅活的。” “就这,还有人不死心,偷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隔三差五就给你送好东西,京中流行什么,他总要先一步拿到手,立马亲自给你送去。她们可羡慕嫉妒你了。” 姜芷荞很少跟京中贵女们打交道,但在坊间也听了一些闲话。 说她用了不正当手段,迷惑了苏世子,更有人传她会巫术,还有人说她命硬,克死了至亲,又克病了苏世子,说什么都有。 程敏姿还在感慨:“当年我被山匪追的时候,若是咱俩坐着马车离开京城,从此浪迹天涯,或许就没有今日的遭遇了。” 姜芷荞苦笑:“你还说呢。” 程敏姿着急回去整治狗男人,但还是想把姜芷荞送回去再说,被后者拒绝了。 姜芷荞从义庄出来后,一路闲逛,平常胆子很大,不知为何,这会儿总觉得后背发冷。 “大白天的,不会吧?” 她边走边四处瞄着,突然看见头顶有四个黑人飞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见两个黑影飞过去,明显是追着前面四个黑影。 这些与她无关。她给自己定下的生存法则,该吃瓜吃瓜,不该凑的热闹也少往上凑。 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死胡同,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一个男子挥剑横扫,把他面前四个人都抹了脖子。 这和刘家灭门案的凶手抹脖子的手法极为相似! 是大壮! 5. 第5章 姜芷荞知道大壮是男子的化名,但又不知道他的真名,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他。 要说刘府的灭门案现场,她没看见大壮杀人,现在是看了个正着。 怎么办?还逃得掉吗? 死腿,趁着凶手还没发现,赶紧跑啊! 只见大壮正要回头,姜芷荞赶紧躲了起来。大壮那双冷眸似两把利剑,好吓人。 大壮直接一个飞身,运起轻功飞走了。姜芷荞长呼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赶紧爬起来跑了。 另一处,裴宽追上楚璟戎,崇拜道:“主子,您刚才那一招太帅了,根本没给我施展的机会。” “别说废话。”楚璟戎沉声道。 裴宽讪讪一笑,转移话题:“姜姑娘好像吓坏了。” 他从怀里拿出四块令牌,递给主子:“从他们身上搜出来这个,都是专业杀手。” 兽骨令牌上面是一个貔貅,每个令牌上面都有不同的编号。 “他们为何要暗杀姜姑娘?” 楚璟戎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霜气,在义庄时,那四个人就躲在暗处盯着她,目的就是等着她落单了再下手。 “查查。”他冷声道。 “是!”裴宽瞄一眼主子的神色,接着道,“刚才在义庄,我看姜姑娘嘴上说愿意嫁给苏世子,其实悄悄抹眼泪呢。 “没有她当初那碗汤面,您活不了。没有您在战场上把我扛回来,我也死了。她是您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咱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当个寡妇吗?” 楚璟戎转身就走。 裴宽心里着急,但又不好继续追问。 姜芷荞脸色苍白地回到闹市区,闻着满大街的烟火气,总算活过来一点。 正想买一碗饮子压压惊,一辆马车从眼前驶过。 马车内正是吏部郎中的千金赵明珠,她的侍女步行跟随,一眼瞧见了姜芷荞,笑着打招呼。 “姜姑娘,我家小姐刚从你们陆家出来,本是去找您玩的,却扑了个空,没想到就在街上遇上了。” 她转脸对着车窗帘内喊道:“姑娘,巧了,碰上姜姑娘了。” 窗帘从里面掀起,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赵明珠从车上下来,“荞姐姐,你要上哪儿去?怎么不去我家玩呀?我寻不着你,正打算回家呢。” 姜芷荞笑着回应:“随便逛逛。明珠姑娘是大忙人,不敢叨扰。” 这赵明珠从小就喜欢陆昕青,这几年时不时来陆家,表面是为了找她玩,实则是打听陆昕青的归期。 姜芷荞不用猜就知道,今日她也是为了见陆昕青,扑了个空。 赵明珠左右看看:“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咱们上车说?” “行啊。”姜芷荞不想给陆家惹事,从来不与人结怨,有仇都是偷偷报。 二人上了马车。 赵明珠道:“听说三公子今日回来了,他外放三年,如今娶妻了没?” 姜芷荞实话实说:“明珠姑娘应该听了我的事,近日忙得很,今日只和三表哥匆匆见了一面,还没怎么打听呢。” “那荞姐姐知道姜起将军回京了吧?” “当然,我亲眼看见他从城门进的呢。” “真的吗?听说他可威风了,是吗?” “是挺威风的。” “听说他那人性子挺古怪的,十几岁就不要命一样跟敌人厮杀。现在都传言,新皇刚坐上那个位置,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姜起在民间声望无人能及。新皇怕他功高盖主……” 姜芷荞蹙眉:“怕他造反啊?” 赵明珠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嘘了一声,“哎呀,这话可不能乱说,知道也不能说出来。我是无意中从我爹和哥哥的交谈中听到的。陛下这次召他回来,就是想让他上交兵权。可你想想,将军的性子那么不好惹,谁知道他愿不愿意?万一不愿意……” 姜芷荞听明白了,近日来京城的气氛很微妙。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从来没停止明争暗斗。新帝继位,大有不服者。 当初这位新皇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边缘皇孙,性情温和,与人为善,谁也没想到皇位会到他手上。一夜之间被推上帝位,很多臣子都不看好。至于事态为何这样发展,个中隐秘,外人不得而知。 姜芷荞也没打听到。 如今新皇的位子还没坐稳,边疆又有一位骁勇善战的战神,手握重权。有人说像姜起那样为达目的不要命的人,实在太过危险。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父母是谁,这更给他的传说增添神秘色彩。民间有传言,说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能力是把双刃剑,既可以保卫家园,也可以摧毁一切。 听说姜起进京后,直接回了御赐的将军府,闭门不出,不去面圣,也拒不见客。 有人认为新帝和姜起之间已经展开了拉锯战,看谁先低头,谁先让步,谁就输了第一局。 赵明珠苦口婆心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咱们普通人的日子可不好过。你们陆家怎么打算?” 姜芷荞的外公当年最高做到四品,后来退下来了。三个舅舅,最高的也是四品。大表哥四品,二表哥五品,三表哥之前是七品外放官,回来后还不知怎样。 陆家全家都是躺平式思维,不求高官俸禄,只求家庭生活美满。他们的官职事务没有那么重要,在上位者面前应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姜芷荞并不担心。 赵明珠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荞姐姐,有些话不该咱们女孩子家家议论,但咱们从小一起玩,我不想你们发生什么意外。三公子外放三年,听说在外省做得不错,我爹有心提拔他,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姜芷荞听出了她的拉拢之意,就是不知其中她的私心占了几分,他父亲吏部郎中一个五品官在当中充当何种角色。 “我也不知三表哥怎么想的。” 赵明珠试探性地问:“荞姐姐,你和三公子之间,真的只是兄妹情,对吧?” “自然。”姜芷荞答道。 赵明珠很早以前就把她当成情敌,特别是听说陆家长辈要撮合表兄妹,她就更是看姜芷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姜芷荞很清楚,外面关于她的一些闲话也有赵明珠的手笔。 直到她跟苏世子定亲, 三表哥也离京了,赵明珠对她的敌意才小了一些。 “我听说苏世子的病不太好。”赵明珠得到了答案,还是不放心,“我刚才在陆家,无意中听到府里的下人提了两句,好像是陆老夫人挺后悔的,没能早点让你和三公子成亲……他们不会打算……” 姜芷荞忍着不耐烦,“明珠姑娘,请慎言,我后日就要和奕衡大婚了。” 苏世子名奕衡,曾经那么耀眼,如今确实可惜了。 赵明珠松了口气:“我就说呢,苏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可别做傻事。” 姜芷荞和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借口离开。 “赵姑娘,你放心,等我见着他了,一定帮你探探他的口风。”她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往陆府走。 到了陆府门口,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表妹陆颖宁。 “荞姐姐也回来了?” 姜芷荞点点头,嘱咐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少出去。” 陆颖宁笑道:“你还说我。从小你就跟三哥偷偷跑出去玩,三哥去了外地后,你一个人也没消停过,也不带我。” 姜芷荞从荷包里拿出一支珠钗,塞到她手里,“少贫嘴,封口费可没少过你。” 陆颖宁惊呼:“万宝阁的爆款!这得二两银子吧?我去排队都没抢到。” 她抱住姜芷荞,撒娇道:“荞姐姐对我最好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跟其他同辈年龄差距大,能玩到一块的只有姜芷荞。她小时候想跟姜芷荞一起玩,总是找她不见,就四处找,边找边喊。 有好几次,姜芷荞偷偷跑出门的事情差点暴露。后来她总时不时给表妹带点小礼物,算是封口费。 两姐妹一起走进府内,边走边聊。 “我刚从大姐家里回来。她家两个小捣蛋太闹人了,我坐了一会儿赶紧逃了。 姜芷荞有些日子没见大表姐了。 大表姐陆锦舒婚后生了一双儿女,儿子十岁,女儿八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大表姐身子可好?”姜芷荞问道。 陆颖宁道:“身子还行,我过去时,她正训姐夫呢。你也知道,姐夫那人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见到我来了,还笑呵呵的,要亲自下厨给我做菜,把大姐气得不行。” “大表姐为何生气?” “也不为别的。姐夫给她买了一支发簪,花了二两银子。大姐说他乱花钱,本不是大事,谁让两个小捣蛋惹姐姐生气。姐姐顺带着他一起骂了。” “大姐夫竟还有二两私房钱?他每个月的俸禄不是都上交给表姐了吗?” “他不是帮人写话本子嘛,反正他平常就喜欢写这些。今日刚领了银子,回来路上就买了礼物。” 姜芷荞笑了笑。 陆家的人都是踏实本分的,团结一致,对内关门过自己的日子。陆家的儿郎和女儿,不管是脑子还是眼光都不差,挑选的妻子和夫婿也都是人品好的人。 姜芷荞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很难想象有这样团结有爱的大家庭,后来相处多了,发现自己太幸运了。 陆颖宁道:“姐姐听说宫宴的事了吗?你去吗?” 6. 第6章 对姜芷荞来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没啥意思,被人评头论足,吃饭还要装模作样。她偶尔为了打探消息会偷偷摸摸混进去吃瓜,但很少以陆家表小姐的身份参加。 最主要的是,这次的宫宴轮不到她去。 “我参加不了,能参加我也不去。” “为何不能参加呀?”陆颖宁兴奋道,“这可是见战神的好机会啊!听说皇帝也长得很好看。” “多看一眼又不给钱。”姜芷荞嘴上说着,脑子里却浮现一张男子的脸。 美男而已,再好看,还能比大壮好看? 何况,表妹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么多。 新皇刚满十八岁,六宫无妃,后宫虚设。 这次宫宴不只是为了给姜起庆功,也是为了给皇帝选妃。 姜芷荞已有婚约,马上就要成亲了,这种场合自然不用参加。 “好吧!还以为咱俩能做个伴呢。”陆颖宁见她兴致缺缺,便不说了。 姜芷荞嘱咐道:“去那种地方小心点,多带一套衣服。若是宴会期间有人把你身边人支走,还故意弄脏你的衣服,又带你去什么地方换衣服,不用怀疑,肯定有猫腻。” 陆颖宁笑道:“知道啦!我的好姐姐,你比我亲娘还上心呢。” “二舅母没少叮嘱你,我看你总是左耳听右耳冒的。”姜芷荞表情严肃,“防人之心不可无。” 二人又闲聊几句便分别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翠桃见她回来,怕突然找不着她人影,忙道:“姑娘,别再跑出去了,明儿宫宴,您得参加呢,一大早就要进宫。” 姜芷荞洗手后,从桌上果茶盘里拿起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不该我去啊。” 翠桃一脸惊恐:“宫里点名要您去。不去可不成,那是抗旨,要杀头的!” 姜芷荞躺在椅子上,边啃果子边琢磨。 难道人数不够,多找几个热热场子? 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只听院子里有人喊了声:“荞姐姐在屋吗?” 姜芷荞一听就知道是苏世子苏奕衡的弟弟苏奕锦。 苏二每次见面都喊她姐姐,嘴甜,但性子太皮。 一开始她对苏二印象不错,后来烦他,尽量躲着。 翠桃小声道:“是苏二公子,姑娘要见吗?” 姜芷荞想着以后便是苏二的嫂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示意翠桃把人迎进来。 苏二的颜值跟他哥不相上下,只是身材比哥哥更健硕,更高一点。不知是不是因为家中老幺,所以被宠得厉害的缘故,不像哥哥的谦谦君子模样。他看人的眼神总是肆无忌惮,说起话来,嘴角挂着笑,可总让人感觉透着一点攻击意味。 他从小就没大没小,不同于哥哥的温文儒雅,一进屋就坐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姜芷荞。 “听说荞姐姐今日出门玩了?怎么不去我家玩?我还能替我哥陪你四处逛逛。” 姜芷荞去过苏家几次,毕竟苏世子以前对她不错,他病了,该去看望看望的,可坐一会儿就无聊了。 “世子的身子如何了?” 苏二的脸突然凑了上来,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她的脸。 “姐姐是希望我哥好,还是不希望我哥好?” 姜芷荞推开他的脸,起身假意去拿团扇,借此拉开距离。 “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这人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知道分寸。 苏奕锦看着她笑:“听说昕青哥回来了,我哥又那样,我这不是担心你悔婚嘛!替我哥问问。” 又是这个话题,姜芷荞有点烦。 “小孩子家家的,赶紧回家做功课去,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苏奕锦敛起笑意,神情认真:“我就比你小半岁!怎么是个孩子了?” 姜芷荞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掰扯。 苏奕锦又笑了起来:“姐姐,猜猜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姜芷荞这才注意到,他自打进门一直背着手。 “又是死耗子,死虫子的吧?” 这苏二小时候就喜欢搞这种恶作剧,还好她从不怕这些。 苏奕锦把两个拳头放在她面前,然后往上一抛。 翠桃早已有了心理阴影,忙拉着姑娘往自己身边来。 只见,粉色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有几片在姜芷荞的脸上轻轻拂过。 姜芷荞眼睛湿润,鼻子发酸,隔着花瓣看到苏奕锦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好看吗,姐姐?”苏二亮晶晶的眼眸闪烁着期待。 下一瞬,他慌了。 姜芷荞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苏奕锦收起笑脸,从桌上抄起帕子要给她擦泪。 “姐姐怎么哭了?” 姜芷荞躲开他的手,抢回自己的帕子拭泪。 这该死的过敏! “我只是挂念世子,没控制住情绪,”她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你回去代我问个好罢。告诉他,等我过了门,一定会好好陪伴他,照顾他。” 不知苏二来这里,是不是苏家的授意,前来打探消息的。 姜芷荞便顺势表明一下态度:她会嫁,都别瞎操心。 苏奕锦的脸色由晴转阴,笑容也多了几分凉意。 “知道了,我走了。”说罢抬脚走了。 “阿嚏!阿嚏!”姜芷荞狂打喷嚏,擦着眼泪。 她这身子其他倒还好,就是泪腺发达,又对很多东西过敏。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传她娇弱爱哭。 翠桃从小跟着她,自然知道她有这毛病。 她急忙拿着扫帚将满地的花瓣收拾了,边干活边道:“这苏二公子真是怪的很。像一阵风来,又像一阵风走。唉,这得霍霍多少朵花啊!” “噗嗤!”姜芷荞被她逗笑了,“我刚才也这么想来着。” 翠桃瞧着她灵动的眸子,肿得像桃儿似的,心疼道: “好好的,非来招你干什么?苏二公子从小没个正型,现在老大不小了,还那样。” 她扫好了地,把药拿过来,赶紧让姜芷荞吃了。 “明儿要进宫,可别严重了。” 姜芷荞接过药,喝了一口水顺势咽下去。 “翠桃姐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翠桃比她大一岁,心灵手巧,女工厨艺都是顶顶的好,做事也细心。 翠桃笑道:“姑娘又跟我打趣!” 晚饭前,姜芷荞去请安,听说陆昕青打发人回来传话,这两天跟同窗把酒言欢,后日一早就回来,绝不会误了送亲。 二舅母晏氏拍腿恨道: “这小子防着咱们呐!真该把他绑起来,不让出门才是!他回来给长辈请了安后就去了芷荞的院子,我还以为他走了三年终于开窍了,没想到啊!” 姜芷荞知道她们是一番好意,怕她年纪轻轻到了苏家做寡妇,苏奕衡那个样子,也没办法给她留个孩子撑腰。她孤身一人,身上还沾了命硬克亲的闲言碎语,后半辈子极可能受委屈。 长辈们想的是,哪怕他们表兄妹不相爱,至少比嫁去苏家好过一点。 姜芷荞暗道:“好险!还好三表哥提前溜了。” 陆颖宁忍不住插嘴:“娘,万一冲喜成功,苏世子好了呢?他那么喜欢荞姐姐,哪里会甘心死呀!” 晏氏容貌艳丽,身材婀娜,举手投足间颇有韵味,一双媚眼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也不觉得凶: “多大了,还迷信!” 陆颖宁低头吃饭,不敢再说话。 姜芷荞这顿饭吃得很仓促,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放下碗筷,礼貌地跟长辈们打好招呼便溜了。 她早已放弃说服她们,只想顺利出嫁,不要节外生枝。 翌日。 天还没亮,姜芷荞就被翠桃喊了起来。 “别睡了,姑娘!赶紧洗漱,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要进宫了!老爷们都已经出发上早朝了!” 姜芷荞打着哈欠,眼角又流出两行泪水。 翠桃给她洗脸梳妆,嘴里念叨着:“眼睛还有点肿呢,好在脸上和身上没起疹子。” 这两天,姜芷荞由于惊吓过度,精气神不太好,这会儿还困。 翠桃帮她穿好衣服:“别睡了。刚煮好的猪肉白菜饺子,赶紧吃几个,就别在路上吃了,该坨了。” 姜芷荞怨念道:“困死了!到底是谁非要点我名!可恶!让我知道,跟他拼了!” 吃了十五个美味的饺子,心情好了一点。 “我都没吃够!”她遗憾道。 翠桃笑道:“来不及了,回来再给你煮,想吃多少都有。在车里还能眯一会儿。进了皇宫,奴婢只能守在殿外候着,您可不能这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殿前失仪,搞不好要砍头的,在里面千万注意些。” 姜芷荞点点头,话都懒得回。 表妹陆颖宁早已在车里等候,这是她第一次进宫,整个人很兴奋。 “听说皇宫特别大,有好几千个屋子,皇帝真有三千个妃子吗?都说御膳房的御厨都好厉害的,我可得尝尝,下次不一定有机会再进宫了。” 她一路喋喋不休,姜芷荞昏昏欲睡,并不回应她。 到了皇宫门口,贵女们的马车陆陆续续都到了。 姜芷荞粗略数了一下,少说五十个美女,各个容貌倾城。 她强打起精神来,整理自己的仪容体态,规规矩矩,不能给陆家添祸事。 她从小学过礼仪规矩,举手投足也可以优雅从容,手该往在放,眼睛该往哪看,不该往哪看,难不倒她。不熟悉她的人,倒也能被她装出来的样子骗到。 有人注意到她,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她怎么也来了?明日都要出嫁了,不该有她吧?” “不知她使了什么招术,听说宫里点名召见,苏世子快不行了,难不成她不甘心,还想当皇妃?” “她想的美,她凭什么当皇妃?” 7. 第7章 姜芷荞不想听闲言碎语,但离得太近了。 那些人脑洞真大,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被她们说得天花乱坠。 要不是她自己是当事人,都有点信了。 皇妃,她吗? 这不是搞笑么? 谁当皇妃都轮不上她吧! 姜芷荞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一样,默默不语,按照宫人的指引默默走进宫门。 贵女们先去给太皇太后萧氏请了安。 先皇在位时,萧氏乃是六宫之主的皇后。 小皇帝的父亲是先皇的第五子,五皇子刚出生不久,亲生母妃病故。五皇子被萧氏养在身边,便有了母子情分。 小皇帝登基后,自己母亲卢氏封为太后,作为名义上的皇祖母萧氏也就成了太皇太后。 太后卢氏也在给太皇太后请安。 萧氏神情严肃,目光依次扫过众贵女,看到前排几个女子时,露出微微笑意。 “不错,不错。”不知她看出了什么,总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太后卢氏附和着道:“若不是母后提议让宫里热闹热闹,臣妾还不知京城竟有如此多的优秀女子,母后可有喜欢的孩子,留她下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萧氏神情有些不悦,淡淡道:“你呀,如今已是太后了,凡事要多考虑一些。像你这般,如何做婆婆?” 卢氏看起来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被责备,始终恭敬有礼,“母后教训的是。” 姜芷荞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二人对话,心中有些猜测。 似乎给皇帝选妃的主意说萧氏出的,卢氏并不知道。 萧氏想要宫里热闹热闹,是添新人的意思,是给皇帝选妃。 卢氏似乎会错了意,以为举办一场人多热闹的宫宴,就是热闹了。 萧氏说了两句客套话,重点夸赞了前排几位贵女容貌端庄,贤淑有礼之类。 至于越到后排,她连眼神都没扫过去。 两婆媳开始闲聊,萧氏说皇帝昨儿去了练武场,多练了半个时辰,不合规矩,又说昨儿晚上皇帝贪吃了几口,也不合规矩。 卢氏陪笑道:“母后教训的是,臣妾也跟他说了。身为一国之君,若管不住自己,如何治理天下?他已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萧氏眸光微闪,流露出追忆之色,叹气:“到底不是从小培养的,有些东西还是欠缺。” 卢氏道:“让母后费心了。” 姜芷荞竖着耳朵听着,平常不方便进宫,有些在民间听到的传闻,或许能在宫里证实。 先皇驾崩之前,先太子暴毙身亡,没人知道是何原因,只知道他早上还生龙活虎,晚上就一命呜呼。 不知死因,只知道死在他自己的东宫。 萧氏应该在思念死去的这个儿子。先太子差点就登上皇位,作为母亲的她,恐怕是非常遗憾吧。 卢氏道:“母后,时辰尚早,不如让女孩子们去四处转转? 萧氏点点头,已然神情萎靡,精力不济的模样,让太监带着贵女们到御花园散步了。 皇帝和文武百官在朝堂议事,距离宫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姜芷荞内心吐槽,就知道会这样无聊。 好处就是能吃瓜,不远处两个贵女已经笑里藏刀,唇枪舌剑。 “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平日里你跟我抢东西也就算了,还要来跟我抢皇上!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可笑!能抢到是我的本事,可不是你让的。有本事看看谁能先怀上龙种,谁先生皇子!敢不敢赌!” “赌就赌,谁怕谁!” 陆颖宁拉了拉姜芷荞的衣袖,低声道:“还没见到皇上,她们怎么知道一定会选上,连谁先生皇子都赌上了。太夸张了吧!” 姜芷荞坐在栏杆旁,一手托着腮,假装看着湖景,实则在放空脑袋。 “为了稳固朝廷,皇帝会娶一些世家女子、重臣之女,都是内定好了的,今日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陆颖宁好奇道:“如果皇帝不喜欢也要娶吗?” 姜芷荞笑道:“这种地方,讲什么喜欢不喜欢?别说皇帝,一些达官显贵,世家大族的公子千金,他们多数人的婚姻都是为了利益捆绑。这些人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获得宠爱就能得到好处,别说她们,就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后宅女子,有几个真的喜欢哪个男人?说到底,都是权利斗争。” 陆颖宁恍然大悟:“噢!原来我们是来充数,打酱油的。” 姜芷荞嘱咐道:“她们闹她们的,咱们别掺和,无功无过,平平安安回家最好。” 陆颖宁从小就喜欢听表姐的话, “我才不去凑热闹,我又不想当妃子。那么多女人争来争去,想想也够累的,还可能有性命危险。我以后要像姐姐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 姜芷荞只是笑笑,表妹没遗传到二舅母的七窍玲珑心,进了皇宫怕是过得很艰难,她没有这个心思也挺好。 两姐妹嘀嘀咕咕,说说笑笑,不关心别人,却有人关注她们。 赵明珠手摇团扇走来,笑盈盈道: “我在宫门外就在想是不是眼花了,没敢上前打招呼,怕认错了,没想到真是荞姐姐啊!” 姜芷荞回以微笑,启动废话模式,“是吧?明珠姑娘早上吃了没?我出门前吃了几个饺子。” 赵明珠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谁问她早上吃什么了?不知道她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姐姐,听说宫里点名让你参加,是真的吗?” 姜芷荞实话实说:“不知道啊,你打听出来了别忘告诉我。” 赵明珠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她就是不想说实话,有些生气。 “姐姐,你不会想借这个机会请旨退婚吧?虽然三公子在外面积累了一些名声,皇上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给予嘉奖。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浪费他的功绩啊!” 姜芷荞差点就忍不了了,笑道:“明珠姑娘,请放心,我不会的。” “你知道分寸就好。”赵明珠神情一松,一副长辈的口吻接着道,“你也不必觉得嫁给苏世子就是受了委屈,他当初对你 千般好万般好,你不能因为他生病了就忘恩负义,是吧?三公子是你的哥哥,你不能太自私的。将来我若跟他成亲,会对你多照顾,不会让你吃亏的。” 姜芷荞点点头,一副很受用的模样,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明珠姑娘,我听说你父亲在外面有八个外室,每个都生了孩子,有一个前几天刚出生,这些外室一共加起来生了十几个子女。是真的吗?” 赵明珠脸色煞白,没想到家里的丑事竟然被人当众提及,羞愤交加。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姜芷荞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不可能呢。记得你说过,你爹娘恩爱有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我还为你跟别人吵了一架,那人跟我犟,说你爹有两个外室还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说他们三个被你母亲撞了个正着,你母亲气得病了一场。我肯定不信啊,就和那人理论,把我气的不轻。” 她的话不轻不重,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就是那几个吵架的贵女闻到瓜味也忘了吵架。 经过姜芷荞这么一提,上个月传遍满京城的八卦又被人想起。 “我知道内幕,比姜芷荞说的还要劲爆,其实赵夫人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当时赵明珠的哥哥也参与其中。” “啊?这也太没眼看了!” “何止没眼看,赵夫人当场就晕过去了,赵大人根本不在意妻子的死活,左拥右抱的出了门,到外头买了宅子继续鬼混,他儿子也跟着呢。” 赵明珠脸色越来越难看,瞪向姜芷荞,怒斥道:“姜芷荞,你故意的,对不对!” 姜芷荞一脸无辜:“明珠姑娘,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她们都误会了,你快跟她们澄清啊!” 赵明珠从小就给自己塑造家庭美满的形象,其实家里都烂透了。 一方面是为了面子,另一方面是为了找到好的婆家。 她很害怕陆家对她不满意,所以每次都把自己家描述得非常好。 还有一点,她看到姜芷荞一个孤女,没有父母依靠,却还能得到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爱,心里有些不平衡,故意编造幸福假象,想要让姜芷荞破防。 姜芷荞不想给陆家添麻烦,所以每次一笑而过。 这种小儿科手段还不能把她怎样。只是最近她心烦,恰巧赵明珠自己跑过来找不痛快,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赵明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你、你竟敢!” 姜芷荞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明珠姑娘,你怎么了呀?我说的不对吗?” 真正懵懂的陆颖宁歪打正着加了把火,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这样的话,怎么知道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哪些是赵大人的,哪些是赵公子的啊?这些孩子要怎么称呼赵姑娘呢,叫姑母还是叫姐姐呀?” 她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另一边,太后卢氏正在接待一个人。 卢氏恭敬道:“千两黄金已经备好,我又加了几样做添妆,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知王爷觉得可否合适?” 8. 第8章 慈宁宫。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箱子放在地毯上,得到卢氏的示意之后,离开大殿。 卢氏打开箱盖,金灿灿的黄金映入眼帘。 金元宝的最上层放着十几样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每一样都是绝品,价值连城。卢氏从中拿起一个锦盒,一套精致华丽的头面出现在眼前。 “这套头面是家父家母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当年我嫁给安王爷的时候,他们希望我和他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这上面的每个花纹都代表他们的祝福。只可惜王爷和他母妃一样命薄……” 楚璟戎表情平淡,道:“皇嫂有心了。” 卢氏苦涩一笑:“王爷何须这般客气?这些身外之物,就算有些意义,放在那里无人欣赏也是可怜。我每每见到这些总要伤心一阵,若能讨姜姑娘喜欢,也算值了。你说她会喜欢吗?” 楚璟戎沉思片刻,记忆回到十三年前。 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八岁的他带着一身伤倒在街上,衣衫单薄,饿的奄奄一息。 那女孩早上第一次路过他时,并没有停下脚步,傍晚第二次路过时,发现他还在,叹了口气,然后就跑了。 等她再出现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在楚璟戎面前。 “不吃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怕我下毒吗?”小女孩笑问。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只有五岁。 那时,楚璟戎刚经历一场大劫难,不信任何人。 小女孩的小脸被冻得红红的,蹲下来,又黑又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她笑道:“放心吧,我要是真想害你,不管你死活,你今晚就会冻死在这。我干嘛浪费钱又买吃的又买毒药的?我还心疼我的钱呢。我也没太多钱,一碗汤面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善意啦,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她说完站起身,转身就要走,楚璟戎开口喊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报恩就免啦,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小女孩笑容灿烂,道:“看你这样,应该遭遇了不好的事情,活下来才有一切可能,想要打败你的敌人,就要比他们站得高,比他们更强大。若你真的活下来,甚至飞黄腾达什么的,我可不想将来有人冒充我,到你面前邀功。所以我还是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姜芷荞,记住了,要是将来有哪个女子说她救过你,让你以身相许什么,你可千万不要信,别被骗啦!” 楚璟戎的思绪回到现实,“应该会喜欢。” 卢氏道:“她真的愿意嫁到苏家吗?不然我们想办法,让婚事作罢?” 楚璟戎沉吟片刻,开口道:“还请皇嫂找个机会探探她口风。若她执意嫁,我们也不好阻拦。若是不愿意,倒也不难。” “王爷怎么不亲自问?总该让她知道你还记得这份恩情。”卢氏疑惑道。 楚璟戎道:“她早已忘了我,那就没必要再产生交集。只要她得偿所愿,是否知道我做的,没那么重要。” 卢氏知道自己这个小叔子从小性子就冷,不喜与人接触。 “好,稍后我就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她的心意,不知她的嫁妆有多少,陆家准备的够不够?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怕是一肚子苦,陆家待她再好,她肯定也住得不踏实。若没有她,你无法走到军营,更无法立功,也就没了后面的事了。她既然是你的恩人,也是我和皇上的恩人。我们不能忘记她的恩情,只要她余生顺遂,我们也就安心了。” 楚璟戎沉声道:“自然。” 卢氏又道:“太皇太后为皇上选妃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想把自己人安排到宫里。皇上对她没感情,一直以来都是面上过得去,先太子又是她的心病。” 楚璟戎道:“若她不想安分守己颐养天年,那就成全她。” 卢氏叹气,观察楚璟戎神色,“三年未见,还是那么瘦,倒是又长高了一点。这次回来了,就好好补补身体。可有心仪的姑娘,要不要我帮你物色物色?”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个两岁大的娃娃,瘦瘦的,静静的,闷不吭声。 “这是九弟,”安王爷边说边把桌上的茶果塞到奶娃娃的手上,“先垫垫肚子,五哥给你做饭吃,一会儿就好。” 小娃娃不哭也不闹,一丁点儿大,甚至还懂替别人考虑。 “五皇兄,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娘亲找不见我会发病,若被人知道你把我从冷宫里带出来,父皇会责骂你的。” 安王叹气,看向卢氏,道:“他母妃疯了,管不了他,我带回来给他弄点吃的,一会就送回去。我若是直接送吃的过去,肯定到不了他的嘴里。” 卢氏知道自己丈夫为人忠厚,但平时很少管闲事,她摸摸自己的小腹,也许是刚有身孕,要当娘亲的缘故,自己也对眼前的孩子格外心疼。 “不用你做,厨房里热着饭菜,等你回来吃呢,够你们两个的份了。” 他们夫妻一直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不争不抢,从不参与争斗。很多时候,大家也都想不起来他们,倒也没人发现这件事。此后,安王隔三差五,要么偷偷带楚璟戎回来改善伙食,要么偷偷送去…… 自从这孩子八岁离开皇宫后,第一次见面就是先皇驾崩前,第二次便是现在了。 楚璟戎淡然拒绝:“不必。姜姑娘的事情,还请皇嫂费心。” 卢氏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你若无事,就待在后面亲耳听听她说的话,也避免咱们好心办坏事。” 楚璟戎点点头。 卢氏道:“酒菜都备好了,你先去吃点,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御花园那边,赵明珠因家里的腌臜事感到丢脸,又听到几位贵女大声讨论,对她又是讥讽又是暗嘲,几个人便吵了起来。 这几位平时总能在各种场合碰面,为了挣面子,大放异彩,一个比一个拼,一言不合就吵架也是常有的事。 姜芷荞带着表妹默默吃瓜。 赵家的事情,之所以曝光在全京城都知道,当中有一位姓萧的贵女功劳不小 。 前些时日,赵明珠的哥哥对萧湘仪言语轻薄。萧湘仪提醒好友提防时,恰巧被赵明珠听到了。赵明珠骂她污蔑,二人便吵了一架。事后萧湘仪气不过,找到乔装后的姜芷荞,用五十两买赵明珠家里的黑料。 姜芷荞自然查得很仔细。 没过多久,赵明珠的哥哥贼心不死,又对萧湘仪言语冒犯,后者便找人把赵家的烂事写在纸上,满京城的撒。 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了,只是赵明珠自己想当睁眼瞎。 萧湘仪早就受不了赵明珠在各种场合装模作样,赵明珠也受不了她高高在上,一口一个把她姑奶奶是太皇太后挂在嘴边。 姜芷荞笑着看戏,感慨道:“吃瓜就是爽。” 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见到她们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打算动手,并不觉得意外。 好家伙,还没进宫就已经这样了,若是以后都进了宫,那不是热闹了? 贵女们并不把小宫女当回事,直到发现她径直走到姜芷荞面前小声说了句话。 姜芷荞听闻太后娘娘要单独召见自己,心下一紧,怎么了,怎么了,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吧? 刚才忍不住反击了一下下,这也不行?消息这么快就传过去了吗? 小宫女低声催促道:“姜姑娘,宴会快要开始了,别让娘娘久等了。” 姜芷荞心中忐忑,起身交代表妹两句,让她一个人不要乱跑,尽量当透明人,自己去去就回,便跟着宫女走了。 留下来的贵女们注视着姜芷荞离去的背影,各种猜测起来。 一人道:“刚才那个宫女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刚才给太皇太后请安时,我有印象。” 另一人道:“太后娘娘单独召见姜芷荞?难道是太后点名让她来的?不会真要让她进宫当妃子吧?” 又一人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不符合常理啊!” 萧湘仪看向陆颖宁,“颖宁妹妹,你跟姜姑娘的感情看起来很好,你刚才跟她坐得近,她离开之前还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应该知道什么吧?不如说来听听,给姐妹们解惑可好?” 陆颖宁吃着小太监刚送过来的糕点:“不知道啊,我刚才只顾着吃了,都没听清,还想多问两句,表姐已经走了。话说这御膳房的手艺就是好啊!不腻不干,软软糯糯的,好吃!” 众贵女翻白眼:就知道吃! 陆颖宁嘿嘿一笑:“我可不像你们,这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进宫,不能错过美食!” 姜芷荞心里有点慌,跟着宫女来慈宁宫的路上,几次想问问,太后为何突然召见自己,宫女都只是礼貌地回答不知道。 到了地方,宫女在门外通报,有人从里面打开门。 姜芷荞被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眼前的太后跟之前不同,此刻的太后表情更慈爱,更温柔。 卢氏拉着她的手,“来,坐下说说话。” 姜芷荞不得不思考,难道真让她给皇帝当妃子? 千万不要啊! 9. 第9章 卢氏看出姜芷荞有点紧张,解释道:“别多心,哀家见了你莫名喜欢得紧,就找你来说说话。听闻你明日就要出嫁了,所有事项都准备好了吗?” 姜芷荞乖巧答道:“都准备好了,多谢娘娘挂心。” “苏世子的事情,哀家听说了。”卢氏感叹道,“那小子不错,倒是可惜了。你年纪这般小,哀家同为女子,自然知道你的难处。你有何想法,不妨告诉哀家,或许哀家能帮帮你。” 姜芷荞耳朵听着,脑子里正在头脑风暴。 什么意思? 太后和她非亲非故,今日更是初次见面,话都没说上两句,为何会对她这么上心? 若是像赵明珠那样,想要拉拢陆家站队,也没必要从她一个表姑娘身上费工夫。 她思来想去,态度上并没有怠慢,“多谢太后娘娘挂心,民女对婚事并无异议。”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上钩就行了。 她和整个陆家都是一样的态度,无意转入各种纠纷斗争之中。 卢氏见她心存猜疑,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哀家不会让你进宫当皇帝的妃子,也不是想拉拢陆家。哀家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就多嘴过问几句。” 姜芷荞礼貌微笑:“多谢娘娘,能得到娘娘的垂怜,是民女的荣幸。” 卢氏见她始终不开口要帮忙,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如此,哀家就祝苏世子早日康复,也祝你夫妻二人百年好合。来人!” 两个太监又把箱子搬上来,其中一个太监打开了箱盖。 姜芷荞险些被箱子里的金光闪瞎了眼。 卢氏把她的神态变化都看在眼里,笑道:“这些便给你添妆罢。” 姜芷荞眨了眨眼,错愕道:“给我的?” 一招不行,又是一招? 卢氏抿嘴笑了笑,还真被王爷说中了。 这姑娘爱财。 姜芷荞赶紧起身,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民女受之有愧,不敢收下如此厚礼,还望娘娘收回心意!” 拒绝,统统拒绝就是了。 但是心好痛! 卢氏被她逗得笑出声来,“给你就收着,这些金子首饰还能吃了你不成?干嘛吓成这样?快起来。” 姜芷荞被太后这一通操作搞得云里雾里,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收下这个箱子,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这时,宫女过来禀报,说小陆大人来了。 卢氏道:“请他进来吧。” 陆昕青进来行礼,看见表妹在场,也很意外。 两兄妹交换眼神,谁也搞不清状况。 卢氏道:“小陆大人,皇上退朝了吧?” 陆昕青恭敬回答:“回娘娘的话,退朝了。” 卢氏道:“哀家给你表妹送了点心意当添妆,一会儿叫人送到你们府上。你们陆家可有意见?” “不敢,多谢太后赏赐!”陆昕青惶恐道。 卢氏又问了几句明日几时迎亲之类,便让他们出去了。 等人走了,楚璟戎从后面走了出来。 卢氏笑道:“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倒是个多心的,怀疑我别有目的,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让我把小陆大人请来。也是,平白无故的,我给她一堆东西,怀疑也正常。” 楚璟戎淡声道:“多谢皇嫂。朝堂的事情,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的。”卢氏的目光充满慈爱和感激,试探道,“殿下,你若喜欢那姑娘……” 她早已把楚璟戎当半个儿子,何况后者改变了他们母子的命运。 一个小伙子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有点私心也情有可原,怕只是不好意思说,将来后悔就晚了。 楚璟戎沉声道:“皇嫂想多了,只是报恩罢了。” 姜芷荞两兄妹出了慈宁宫,开始复盘。 “这就收了?”姜芷荞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 陆昕青知道她担心什么,道:“太后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年皇上刚刚继位,有大臣说他年纪小,太后便力排众议,封肃王殿下为摄政王。所以她不会帮谁当说客,单独召见你也不可能为了拉拢咱们陆家。何况,陆家手上又没什么实权,不可能费这个心思。可能她是真喜欢你,没事的,放心。” 姜芷荞松了口气,她也是这样想,但朝堂上有些事情,总是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她担心陆家惹了小人惦记,假借太后之手对付他们。 经过三表哥一番安慰,她心安不少。 她拿出宝箱的钥匙,递给陆昕青,低声道:“帮我钱生钱!” 陆昕青笑着接过钥匙:“我离京这三年,你自己少说攒了一千两吧?还有我帮你投资的生意也在给你生钱,到手应该有几万两银子了。加上这一箱子金子还不满足?” 姜芷荞道:“哎呀你不懂,没事的时候看着钱不少,真遇到大事了,多少都不够。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她手上的一千两是散钱,几万两放在钱庄生着利息,只存不取,平时她都假装没有那几万两,这样才有动力赚更多的钱。 陆昕青从小脑子就活泛,只要姜芷荞说出一个赚钱的想法,他很快就能实现。 但陆昕青只负责根据姜芷荞想出的点子出具体实施方案,他好兄弟负责实践,三人合伙,分工明确,两个人算技术入股,每年都有分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陆昕青放好钥匙。 姜芷荞想起赵明珠的话,问道:“听说你这几年在外面混得挺好?” 陆昕青得意洋洋道:“刚刚皇上给我升了官,我现在已经五品了,连升两级,厉害不厉害?” 姜芷荞竖起大拇指:“牛!” 陆昕青笑道:“此地不方便,等空了我跟你详说,我三年的经历可太丰富了。” 姜芷荞催着他赶紧去忙公务,等人走了,她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太后的贴身宫女过来要带她去宴会现场,说是贵女们都已经去了。 楚璟戎等她走了才现身。 裴宽道:“主子,您说这姜姑娘是不是傻啊?您前脚刚送她一箱金子,她后脚就把它送人了。谁不喜欢钱财宝物?她就那么放心这个表哥?我可是听说,他表哥可不是自己回京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呢。”< /p>楚璟戎若有所思:“带着一个女子?” 裴宽道:“对啊,偷偷安排在一个庄子里,神神秘秘的,那女子也不出门,就待在屋里。八成是这小陆大人金屋藏娇,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楚璟戎蹙眉道:“若是她守不住财富,就给她身份地位吧。” 宫宴正式开始,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坐在上首。 传说中的姜起将军坐在下首,他换了日常穿着,但脸上的银面具始终没摘。 还有几位重臣作陪。 陆颖宁道:“她们说将军在战场上太过拼命,所以身上都是伤,脸也毁容了。他不想殿前失仪吓到皇上和大家,就一直戴着面具呢。唉,他可是战神啊,老天对他真不公平。” 姜芷荞远远瞧着,这位战神确实是从东城门骑马进城的那位。 或许她听了太多关于战神的事迹,不自觉给他多加了几层光环,才会以为跟传闻中的不太像。 “我离开后,赵明珠她们没为难你吧?” 陆颖宁库库炫饭,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没有啊,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她们问了也白问,还能拿我怎样。姐,我看你进宫到现在就喝了两口茶,都没怎么吃东西。快尝尝,这些饭菜可好吃了。每道菜都有好长的名字,我都记不住。” 姜芷荞没心思吃东西,总感觉很不安。 虽然是宴会,但大家也不怎么吃,而是聊天说笑,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 少年皇帝楚瑞到场,众人跪迎。 楚瑞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必拘礼,都落座吧。” 所有人纷纷落座,气氛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贵女们忍不住偷偷打量皇帝,见他是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美少年,忍不住心生欢喜。 姜芷荞也好奇打量,发现小皇帝长得有点眼熟。 这时,宫人高喊:“摄政王到!” 众人又一次跪迎。 从殿外走进来一位黑金袍青年,身形颀长,气势凌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目视前方,迈着四方步走向殿前,路过姜芷荞身边时,垂眸瞥了她一眼,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偶然一瞥。 姜芷荞没敢抬头,直到人已经走过去了,才偷偷看了一眼背影。 这个也有点眼熟。 楚瑞神色微微动容,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拉摄政王的手臂,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九皇叔。”他的声音听得出在抑制激动的情绪。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叔侄二人。 很少有人见过摄政王,自打楚瑞登基,摄政王一直都隐居在皇帝的身后,几乎不进朝堂,很少露面。 在此之前,就连皇宫里的人也很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听说他是先皇第九子,母妃被打入冷宫一个月后生下的他。从那之后,母子二人无人问津。 更有传闻,这位九皇子曾在八岁时死于恶疾。 直到先皇驾崩前,先皇封他为肃王,他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 姜芷荞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大壮! 10. 第10章 他,他竟是传闻中的九皇子肃王殿下,如今的摄政王楚璟戎? 怪不得她觉得皇帝有点眼熟,因为叔侄二人有四分相似。 不过,楚璟戎刚刚好像看她了,难道认出她了? 不会吧? 既然他是摄政王,为何会出现在刘家灭门案现场,为何偷偷摸摸在城门口围观姜起回京,又为何在那个死胡同一剑斩杀四个黑衣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行事作风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诡秘莫测。 殿前,戴着银色面具的将军身形微动,似乎也在抑制激动的情绪。 楚璟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很冷。 “都坐吧。” 将军身形一顿,刚抬起的脚又轻轻落下。 太皇太后萧氏的辈分是在场最高,没有起身,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向楚璟戎的眼神带着几分畏惧和不悦。 “肃王,你是摄政王,这几年整日不见人影,不好好陪在皇帝身边,辅佐他治国,像什么话?” 楚璟戎被封为摄政王后便不见踪影,萧氏想做点什么都没机会。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她就要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想来也不会因为两句话对她怎样。 这么多人面前,他一定会顾着名声,不敢发威。萧氏这样想。 楚璟戎淡淡瞥了她一眼,“太皇太后若是累了,就回寿康宫歇息吧。” 一句话,把萧氏蠢蠢欲动的怒火掐灭了。 “哼!”她知道,如果继续发难,吃苦果的是自己。 没想到过了几年,这小子还是疯子,对他这个名义上的母后都敢威胁。 是啊,他有什么不敢的…… 卢氏仿佛听不出二人之间的言语争锋,笑着道:“母后,您累了吗?” 萧氏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卢氏这个草包,若不是卢氏当年非要让楚璟戎做摄政王,今日哪里有那小子说话的份! 他不过是冷宫里生出来的贱种,凭什么享有这份无上的尊荣? 众人再次落座。 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宫人上菜。 所有人一大早就起床,早饭没吃几口就进了宫,现在都快晌午了,肚子是饿了。 皇帝和几位重臣闲聊,气氛融洽。 自然还有贵女们献艺的经典节目。 弹琴跳舞,舞剑吟诗,作画献礼,真是争奇斗艳,精彩绝伦。 姜芷荞大饱眼福,赏心悦目。 这些女孩子们从小就被精心培养,今日在大殿展示才艺,她们身后的家族定要出去大吹特吹了。 陆颖宁坐在她旁边,自从进宫看见了吃的,嘴就没停过,除了偶尔说几句话,剩下的时间都在吃。 “荞姐姐,你怎么不吃呀?还好它们传菜的时间没那么早,这又是跪又是拜的,跪完这个跪那个,要是传菜早,早都凉了。” 姜芷荞见她吃得开心,也不拦她,只是提醒道: “喜欢就多吃点,但是别撑着了。” 陆颖宁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问道:“她们说宫宴要持续到晚上呢,是不是呀?那我岂不是能在皇宫吃上一整天?这也太幸福了!” “听说是的。”姜芷荞笑得无奈,对她来说真是煎熬,快结束了吧! 陆颖宁对美食不挑,只要不是太难吃,她都喜欢。 她又夹起一只盐酥虾,吃得眯起了眼睛,幸福感爆棚:“壳酥肉嫩,真好吃!” 她见表姐一直没动筷,便催促道:“姐姐吃一口嘛,别饿昏了。” 姜芷荞平日里也很钟爱美食,只是今日心神不宁,被太后赏赐过后,她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陆颖宁看出她跟往常不同,问道:“怎么啦?太后找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要让你当皇帝的妃子呀?虽然你俩同岁,但是我总觉得皇帝对你来说有点太年轻了,倒是那位摄政王配你正合适。” 姜芷荞吓得往周围看,轻轻戳她脑门:“慎言!你啊,你以为在自己院子呢,当着这么多人什么都说。” 这丫头是真敢啊,两句话把皇帝和摄政王都给带上了。 陆颖宁调皮一笑:“我是真的这么想嘛!” “还说!”姜芷荞威胁道,“再说这种话,人头落地,看你怎么吃!” 陆颖宁吓得俏脸一白,不敢再说了,默默吃自己的菜。 姜芷荞叹气,想想自己长这么大,胆子一直很大的,三岁就能跟着陆昕青跑出陆府玩,五岁就可以自己独自出门赚钱了。 她心态发生变化的原因可能是,这几天见到太多死人了,重点是她目睹了现场。 她总有种预感,很快就要发生什么,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她很烦恼。 突然,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难道有人要搞事,想拖她进浑水? 不应该啊,她的身份不应该被人在意才对。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要么在看表演,要么在窃窃私语,没人在关注她。就连赵明珠也很老实,只顾盯着少年皇帝咧嘴笑。 正在姜芷荞以为虚惊一场时,发现稳坐在前方的大壮,噢,楚璟戎,似乎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这边。 二人并没有成功对视,所以姜芷荞并不确定是不是在看她。 她心里打鼓:“难道他认出我来了?认出的是哪个我?刘府灭门案的那个二丫,还是死胡同另一个样子的我?” 不对,不对。 她以真实面容跟他见面,目光短暂交接的时刻,只有在城门那一次。 当时她不小心撞了这人一下,可他又什么事。反倒是姜芷荞自己现在肩膀和手腕还隐隐作痛。 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记仇吧?他若是气恼,为何当时不发作? 坏了! 姜芷荞脸皮发麻,突然想到有一种可能。 传闻摄政王性情古怪,暴虐成性,曾在宫里大开杀戒过。至于究竟杀过谁,杀过多少人,这是个秘密,总之先皇都拿他没办法,事后还封了他肃王,还要安抚他。 之前姜芷荞以为,楚璟戎和他母妃在冷宫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总之有了真本事,才敢在先皇驾崩前讨封。 现在看来,可能是先皇怕他,所以给他点好处,让他不要在皇宫闹了。 她越想越害怕,很可能楚璟戎是个极度记仇的人,他报仇可能不是轻拿轻放,而是用更狂虐的方式。 楚璟戎 好像跟太后和皇帝是一伙的,难道太后的那箱金子首饰,只是一种迷惑方式,想给她和陆家人造成即将平步青云的假象,楚璟戎再一口气灭了陆家,就像刘府灭门案一样。没准刘府真的是被楚璟戎灭门的,很可能刘家人什么时候也得罪过他。 这般玩弄人心,只因为被撞了一下? 姜芷荞脸色惨白,越想越害怕,后脊背发凉,拿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最好是她想多了,不然整个陆家都要遭殃。 她惴惴不安,隐隐感觉到有一把看不见的大刀已经悬在头领,由于想事情太过专注,都没听到有人喊她。 直到察觉所有人都回头看她,她才猛然惊觉,但不知道发生何事。 “荞姐姐,太后娘娘问你话呢。”赵明珠嘴角勾着看好戏的笑意。 陆颖宁小声提醒表姐:“只是喊了你名字,没说什么事。” 姜芷荞起身施礼,垂首恭敬道: “太后娘娘恕罪,是民女失礼了。” 卢氏还没说话,萧氏先开口责备。 “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姜芷荞无语,她本来就是凑数的,默默坐在最后排就好,连走神一下都不行了? 她有一肚子反驳的话,怎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自己倒是不怕,可陆家不能被她连累。 她忙跪下道歉:“民女知错。” 萧氏厉声道:“叉出去!” 姜芷荞心下一喜,只是赶出去吗?不用杀头吧? 她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待在这里实在太煎熬。 楚璟戎本想开口替她解围,既已决定要报恩,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受辱。但瞧见她听到被赶出去时,消瘦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她不喜欢这里。 姜芷荞可太不喜欢了,她讨厌这里的氛围,讨厌这里的人,讨厌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要喊“知错”,除了这里值钱的东西,她全都讨厌! “多谢太皇太后开恩,民女告退。”她起身就要开溜。 没想到,卢氏开口道:“等一下。” 姜芷荞不得不停下脚步,太后又要干什么? 卢氏看向萧氏,笑道:“母后,您消消气,也别吓着孩子了。兴许是离得远,没听见我唤她罢了。” 萧氏神色不爽:“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哀家是看她对你大不敬,才为你多说了两句,倒成了哀家的不是了?难道说,你心里早就对哀家有什么怨言,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给哀家下面子?” 卢氏被指责,也不生气,更不反驳:“母后多心了,臣妾怎敢有这个意思。” 萧氏刚想继续对卢氏发难,突然看到两道寒光激射而来,便闭了嘴。 该死的贱种,当初怎么没死在冷宫! 姜芷荞内心吐槽:你们吵架归吵架,拉上我干什么?我招谁惹谁了? 卢氏招招手:“孩子,来哀家这边,别害怕,没什么事。” 姜芷荞只好走到殿前。 卢氏一脸慈爱,眼神温柔:“来,坐在哀家身边。” 姜芷荞有点懵,实在搞不清状况。 她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感觉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她的后脑勺。 11. 第11章 卢氏起身拉着姜芷荞的手,触感冰凉,吩咐身边的宫女道, “给姜姑娘上一盏鸡丝莼菜羹。” 宫女应声退下。 姜芷荞乖乖巧巧:“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卢氏轻轻搓着她的手,帮她的手暖和些:“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刚才哀家瞧见你脸色不好,一阵比一阵白,这才唤你。” 姜芷荞感觉全身都不舒服,但回答有礼恭敬: “多谢娘娘挂心,民女无碍。” 宫女迅速端来一盏鸡丝莼菜羹,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卢氏见姜芷荞太过拘谨,柔声道:“别怕,没事的。哀家见你都没怎么吃,不合口味吗?想吃什么,跟哀家说,让御膳房给你单做。” 萧氏冷嗤一声,瞥了一眼楚璟戎,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宫宴开始前,她的人就回来汇报,说卢氏单独召见一个女子。本以为卢氏想拉拢哪个贵女,抢她的人,没想到卢氏见的是一个普通官员家的表姑娘,有了婚约,明日就要出嫁。 她很不理解,不懂卢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相处这么多年,她认为卢氏没什么大志气,可能真的只是喜欢那丫头? 萧氏总有不好的预感,这姓姜的小丫头,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表面上唯唯诺诺,可那双灵动的眸子并不露怯。 她担心,万一皇帝看上了,没准以后是个麻烦。 她回想刚才楚璟戎眼里的袒护意味,不禁思索起来,难道是贱种故意安排,想让这丫头进宫做皇后? 皇帝笑问:“母后如此喜欢姜姑娘,不如收为义女如何?朕小的时候就想要个亲妹妹,可惜没缘分。这么多年,倒没见母后这般喜欢哪个女孩呢。” 卢氏笑道:“这就是缘分,我倒是想,但这太唐突了。哪有第一天见了就当人家娘的。” 皇帝道:“既如此,朕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就封姜姑娘一个县主玩玩吧。来人,去拟旨!” 太监离去,很快就回来了,拿着圣旨高声宣读一通。 姜芷荞脑瓜子嗡嗡的:“?” 这速度太快了,莫不是早就拟好了? 谁能告诉她,到底什么情况? 太后赏赐黄金,现在皇帝又封她为县主? 卢氏见她发呆,笑道:“发什么愣呢,还不谢谢皇上?” 姜芷荞起身跪谢,双手举过头顶接旨:“谢皇上。” 下面所有人向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可她自己却很惶恐。 无功不受禄,她没做过任何贡献,凭太后一句喜欢,就可以得到这么多好处吗? 皇帝抬手示意道:“起来吧,无需多礼。” 姜芷荞站起身,又被卢氏拉着坐回身边。 “今天你就陪着哀家坐一块,咱们聊聊天。你先喝点热羹,暖暖身子,这手怎么这么凉。” “民女遵命。”姜芷荞如坐针毡。 卢氏笑道:“不用这样客气,太过生分。” 姜芷荞心想,她也不想这样说话啊,累死个人。 可是在这种地方,不遵守规矩,那真的要砍头的! 她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实在搞不清状况。 就算真有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她也不相信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偷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做梦。 大殿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她身上,上有太皇太后,太后,皇帝,楚璟戎,下有戴着银色面具的将军、朝中重臣以及几十名贵女。 有些女子就是在场的重臣家的女儿,这些大臣看到自己才华横溢的女儿,表演了惊艳的才艺,只是被赏赐了一些小物件,没有获得姜芷荞这样的优待,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敢怒不敢言。 其实那些所谓的小物件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只是在他们眼中不算什么,他们看中的是荣耀。 难道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身份?难道她是内定的皇后人选? 这姑娘不是苏家的准儿媳吗?难道君夺臣妻? 这些人在脑子里发散思维,越想越烦,直到姜芷荞的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姜芷荞先是恭敬道谢,然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芷荞何德何能,竟得到太后娘娘的厚爱和皇上的赏封。太后和皇上都是万福之人,芷荞斗胆收下这份无上殊荣。明日我要和苏世子拜堂成亲,希望我获得的这份福气可以分享给世子,祝愿他早日康健。” 她的意思很明显,下面的所有人都听着,不要想太多,不要把她当成敌人。 她再过十几个时辰就是已婚女子了,真的不会跟她们抢皇上的。 所有人听了这些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起来姜芷荞是平阳侯府的准媳妇,更是冲喜的。 是啊,这种没强硬背景的女子,怎么可能进宫,就算当了皇帝的妃子,也不可能当皇后。 卢氏瞄了一眼楚璟戎,见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便收回目光,对姜芷荞笑道:“年纪轻轻的,别信那老一套。苏世子的身子如何,要看大夫怎么治,还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来,责任不在你。等你忙完婚事,空闲了就进宫找哀家聊聊天,给我讲讲宫外的事,好不好?” 姜芷荞乖巧点头:“好。” 她能感受到,太后确实对她没有敌意,倒是太皇太后一双刀子眼总是剜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碍了太皇太后的眼,她自从进了宫门就一直谨小慎微,尽量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不过,姜芷荞发觉太皇太后也不喜欢楚璟戎,看他的眼神更发着狠,咬牙切齿的。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心里舒服了点。 宫宴持续到傍晚,礼毕,众人依次谢恩,算是结束了。 落日余晖洒在红墙上。 姜芷荞的两脚都踏出宫门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解脱了! 翠桃立刻迎上来:“姑娘这是怎么了,干什么事了累成这样?” 平日里,表姑娘在外面玩上一整天,也不见这么累过。 除了前两日,她一早上从外面回来,蒙头就睡,就没见过累成这样的时候。 姜芷荞摆摆手:“反正一言难尽,回去再聊。” 陆颖宁打了个饱嗝,把一个食盒递给自己的贴身侍女秋桂,笑嘻嘻地对翠桃解释。 “太后可喜欢荞姐姐了,皇上还封她做了县主呢!”她指着食盒道,“看到没有,我也沾了表姐的光,皇上看我喜欢宫中美食,让我挑几样打包回家。” 她又指着手腕,“太后娘娘也赏我一个玉镯子,还让我回去路上照顾着姐姐。” 翠桃听了,心里替姜芷荞高兴,喜道:“真的呀?太好了!” 姜芷荞有气无力道:“别在这里聊了,上马车,赶紧回家。” 虽然坐了一天,但感觉奔跑了三天一样。 翠桃想到什么,突然“呀”了一声。 “姑娘,大事不好了!” 姜芷荞秀眉微蹙:“怎么了?陆家出事了?” “不是不是。”翠桃摇头道,“奴婢听到了一个重大消息,想着等您出来了,跟您汇报呢!” 秋桂接话道:“就是的,荞姑娘,翠桃听完都急哭两回了,你们总算出来了。” “别着急,”姜芷荞道:“陆家没事就行,先上车,慢慢说。” 楚璟戎站在廊檐上,看着宫门外,一行行车马离去,他的目光落在挂着“陆”字的马车上,若有所思。 裴宽忍了一天了,总算见到自家主子,开口道:“姜姑娘性子是不是有点软?早上她刚到宫里的时候,我看眼睛又红又肿的,不会是昨晚哭了一宿吧?” 楚璟戎回想白日里,那女子的眼睛确实是肿的。 “有什么特别的事?” 裴宽一拍脑门,道:“还真有一件事!您猜怎么着?捕快前脚刚把西郊张猎户案的凶手抓住,当晚就死在牢房了,您真是神了。” 楚璟戎淡声道:“你去查一下他的死因。” “是!”裴宽问道,“你是觉得他不是自杀,也是中了那个叫醉梦的毒?” 楚璟戎道:“若他也如此,这二人一定知道或看见了很重要的事情。” “属下今晚就去查看他的尸身。”他又想起一件事来,“今日属下在殿外候着,听到各家侍女小厮凑在一起闲聊。他们说了一些苏世子和姜姑娘的闲话,姜姑娘的侍女在殿外都急哭了,八成这会儿姜姑娘也知道了。” 楚璟戎眸光染上一层冷霜,语气不耐道:“说重点。” 裴宽嘿嘿干笑两声:“是这样的……” 原来中午宫宴开始后,在外面等候的侍女和小厮们,也都被安排在另一处用饭。 不知是谁起的话头,东扯几句,西扯几句,越聊越热闹。 “西街有个出了名的张寡妇,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前几年她男人死了给她留下一笔巨款。后来她没再改嫁,就拿着那些钱享受,经常带不同的小白脸回家,一个个长得可俊俏了。” “没错,就是她!最近她找的那个李秀才,摊上大事了。” “啊?怎么说?” “我昨天给我家公子买烧鸡,碰巧瞧上了个热闹。林捕快带着人去了张寡妇家,笑死我了。周围看热闹的还起哄,说林捕快受不了家里的婆娘,也跟张寡妇有一腿,虽然他长得也还行,但是张寡妇哪里看得上他这个年纪的啊。” “赶紧说正题啊!” 12. 第12章 那小厮平日里应该也是个嘴皮子溜的人,没少跟人闲扯,讲起话来,表情生动,眉飞色舞,双手也跟着比划。 “好吧好吧,瞧你们急得样儿,我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这林捕快昨儿在揽月楼听琴的房里抓住了李秀才,西郊的张猎户就是他杀的!” “什么?他一个秀才,平日里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拿的,他能杀人?” “反正林捕快就是这么说的,在他家的鸡窝里找到了凶器,就是一把砍刀。林捕快觉得他可能有同伙,所以才把他最近接触的人都盘查了一遍。” “那他为啥杀人啊?” “见钱眼开呗,前些日子,张猎户打了一头熊瞎子,说是卖了个好价。他俩平日里就称兄道弟的,谁能想到出这事啊,这李秀才真是看不出来。这还没完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今天早晨听说他死在牢里了,自己拿着裤腰带这样儿的。” 那小厮边说边比划勒自己脖子。 “啧啧,要我说,京城最近有点不大对头,这都死了多少人了?那刘府灭门案,到现在还没线索。我家老爷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的。” 这些话题聊完了就扔,他们话锋一转,就讲到了平阳侯府苏家。 “我还听到一个事儿,这事儿就出在平阳侯府。” “听说苏世子一直睡着呢,不过要娶亲了?” “嗐,这不是冲喜么?要说陆家那位表姑娘,咱们很少见,但我看见过一次,柔柔弱弱,动不动就红眼睛哭鼻子,嫁到苏家,还不知道她怎么着呢。” “怎么的?就算苏世子没了,苏家也不能让姜姑娘陪葬吧?早就没这规矩了。” “那倒不是。苏家有个混世魔王二公子,大家知道吧?我可是听说,这位公子早就看上了未来嫂嫂了,而且苏家内部已经商议过了,等姜姑娘一过门,就让二公子兼祧两房!” “我的老娘啊!还有这事?为啥呀?那二公子模样俊得很,家世又好。我们家夫人还托人去说过两次媒,想让我们四姑娘嫁进去,可惜都被拒绝了。听说天天有人上门说媒,他全都看不上,合着是看上嫂子了?这事保真吗?” “那还有假?我嫂子二姨家表哥的女儿就在苏家当丫鬟,说是二公子都闹了两三年了,苏家怕传出去对名声不好,一直捂着不说,想着等他多长几岁就想开了。这回苏世子眼看快不行了,二公子又说什么都不娶别人,万一他也闹出什么毛病,苏家不就绝后了吗?他们就想着一箭双雕,一是为了冲喜,二是冲喜不成功就让二公子兼祧两房。” 翠桃和秋桂在后面偷偷听着,死死抓住对方的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翠桃抹着眼泪,悄悄道:“苏家人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糟践人?我们姑娘就算是个孤女,从小到大在陆家也没受过委屈。现在到了他们眼里成了什么人了?” 她跟姜芷荞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怎会不了解她的性子。 姜芷荞本就对婚姻之事不感兴趣,陆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想给陆家招来风言风语,况且苏世子人也挺好,她才勉强同意了的。 可那个苏二公子是个混世魔王,翠桃知道姑娘根本不喜欢她,甚至还很厌烦。 一想到她好好照顾到大的姑娘,嫁去给人欺负,她就心疼的掉眼泪。 秋桂也跟着着急:“这可怎么办?明儿一早就要送亲了。” 翠桃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放下碗筷就跑到殿外,看着里面,眼巴巴地等姜芷荞出来。 秋桂忙跟着,安慰道:“你别急,荞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不像咱们,她肯定能想到对策。” 马车里。 姜芷荞震惊地瞪大双眼,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什么?兼祧两房?苏二?”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终于明白苏奕锦给她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了。 本以为苏奕锦被宠得无法无天,所以做事没有分寸,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那是一种试探性的靠近,是企图打破安全距离的试探! 翠桃又忍不住哭了:“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要不然您现在就逃吧,我们回去就说您丢了。” 姜芷荞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你别哭,别把颖宁吵醒了,我好好想想。” 陆颖宁上车后就睡着了,睡得正香。 姜芷荞这几天经历过太多事情,别人的心情可能是跌宕起伏,她的心情只有跌跌伏伏。 这个消息只是让她震惊了一下,但不至于让她慌乱。 按照苏二的性子,苏家人确实拿他没招,所以依着他胡闹。 姜芷荞也放弃跟他谈判,她根本说服不了这个魔王。 说的好听,还兼祧两房,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么? 如果苏二没有那个能力了呢? 姜芷荞眯了眯眼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翠桃二人见她想得入神,一路上不敢打扰。 快到陆家门口,姜芷荞嘱咐道:“这件事,你们别说出去,最重要的是别让外祖母他们知道,明白吗?” 他们只是听说冲喜就要退婚,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们是绝不会让她上花轿的。 平阳侯府是皇亲国戚,陆家只是普通官员,权利地位不对等,硬碰硬只会是陆家遭殃。 翠桃泪眼汪汪:“可是您怎么办?你还要嫁吗?” 姜芷荞表情凝重,点点头道:“嫁,当然嫁。” 按照现世普遍的说法,只要她上了花轿,拜了堂,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苏家媳妇,而不是陆家的待嫁女。 她倒要看看,凭她一己之力,能不能把这苏家搅得鸡犬不宁。 不让她好过,大家就都别过了! 陆颖宁睡了一路,到了家门口,终于睡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翠桃一脸泪痕,问道:“翠桃你怎么了?表姐爱掉眼泪的毛病传染你啦?是不是一路上听表姐说宫宴上有很多好吃的,把你馋哭了?” 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两块芸豆卷,塞到她手里一块,也给了秋桂一块。 “吃吧,吃吧,都尝尝,这可是我亲自品鉴过的,御膳房最好吃的一款糕点。” 翠桃眼里滚着泪:“多谢三姑娘赏。” 陆颖宁摆摆手:“你看看你,一块糕点而已,感动成这个样子。明日表姐大婚,咱们大吃特吃!” 翠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是不敢哭出声来,使劲 抹眼泪。 马车停了。 姜芷荞道:“大家赶紧进去吧。” 两姐妹回了府,先给长辈们请安。 陆老夫人见她们平安到家,终于长舒一口气。 “回来了,回来就好。” 陆老爷子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姜芷荞:“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东西,说是等你出嫁时再给你。明天你就要上花轿了,这个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姜芷荞接过锦盒,里面有一对玉镯,还有一个钥匙。 陆老爷子道:“除了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还有你哥嫂、姐姐姐夫给你准备的添妆,这里还有你母亲的嫁妆,包括你父母那些年攒的家底。我们一直给你保管,一点没动。搬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在你外祖母的私库里,我叫人给你搬出来。” “先不急。”姜芷荞道,“外祖父,我暂时用不上,先那么放着吧。” 她现在不想带到苏家,被人抢去怎么办?除非她以后能把苏家掌握在手里。 陆老爷子叹气:“也行,反正你只是嫁人,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姜芷荞点点头:“嗯,就是呢。” 她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亲人都在,大家都注视着她,眼里带着不舍和担忧。 难道他们都知道了? 陆老夫人叹气:“都是我老婆子不好,非要做主给你找什么婆家,现在你要去给人家冲喜,真是苦了你!” 陆老爷子安慰道:“你也是好心,谁能想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姜芷荞松了口气,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那件事。 “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嘛!”她笑道,“外祖母,芷荞不怪您。从小到大,你们大家都很宠我,我很感激你们,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三位舅舅和三位舅母,三位表哥,两位表嫂,两位表姐,两位表姐夫,都齐刷刷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脸愁容。 只有五个娃娃,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明日有喜糖,期盼地鼓掌。 陆颖宁笑着说:“明天是表姐出嫁的日子,虽然说是冲喜,但是我觉得苏世子肯定能好起来。你们别担心嘛,万一有奇迹发生呢?今日太后可喜欢表姐了,还说她的福气在后面呢,我觉得也是。表姐得了太后的赏赐,皇帝还封她为县主。你们干嘛这么悲观嘛,你们不相信表姐有能力把日子过好吗?反正我相信,什么都难不倒她!” 姜芷荞哈哈大笑:“没错!” 大家聊了一会,就催着她赶紧回去休息,明日很早就要起来梳妆,一整天都会很累。 姜芷荞和翠桃回到自己的小院。 翠桃一直闷闷不乐,可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又不敢烦姜芷荞。 “姑娘,还吃饺子么?” 姜芷荞真饿了,道:“吃啊!早上说好的。” “那我给您煮去。二十个够不够?”翠桃问道。 姜芷荞道:“你为了我的事情也没吃好吧,煮五十个吧,咱俩一起吃。” 翠桃点点头,便去小厨房了。 吃完饺子,两人一起收拾完就回自己屋休息。 姜芷荞哪里睡得着,她得琢磨琢磨,进了苏家以后怎么保护自己。 13. 第13章 姜芷荞怕翠桃担心,赶紧熄了灯,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沉思。 想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柜里找到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鞘上镶嵌着数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宝石。 自从她五岁时,偶然得到,就一直藏在房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当年她已经能够依靠卖消息赚钱。 刚开始客户见她年纪太小,不愿意相信,她就编了一套说辞,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身份,说自己只是一个小跑腿的,在帮老大办事。老大神秘,不易露面。不相信的话,可以先办事再付钱。 因为她每次提供的资料都很准确,慢慢的,便积累了一些客户。 那天,她看见街角瘫坐着一个小男孩,模样也就八岁左右,瘦瘦的,脏兮兮的,五官倒是很精致,穿得很单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像刀剑划破的。 她第一次路过时,不想多管闲事,便没管他。 谁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盯着? 等她傍晚再次路过时,那男孩竟然还在。 寒冬腊月,再健康强壮的人在外面冻一晚上也受不了,何况男孩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她到底还是起了恻隐之心,她没有能力救更多人,但一碗热汤面还是给得起的。 那男孩防备心很强,虽然伤势很重,可看着像狼崽子一样,眼神狠厉,随时可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杀敌人。 姜芷荞那天赚了钱,心情不错,耐心告诉他,面里没有毒,还说了一些激励他的话。 那男孩问了她的名字。 她告诉了。 男孩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在那碗汤面的旁边。 “我没有钱,这把匕首送给你,当作饭钱。” 姜芷荞笑道:“你不用来防身吗?”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若男孩冻死了,这匕首多半会被收尸人捡走。 “没关系,”男孩眼冒凶光,想起了她刚才的一番激励之词,咬牙切齿道,“若我能活过今晚,绝对不再受人欺辱,哪怕我没有武器!” 姜芷荞道:“还是留给你吧,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它。” 男孩坚持道:“你必须收下,我不喜欢欠别人。” “你确定?”姜芷荞问道。 男孩道:“如果我侥幸存活,将来你可以拿着这把匕首来找我,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任何事,但是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姜芷荞笑问:“可是你已经把匕首给了我,我们不是两清了吗?” 男孩眼神坚定:“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姜芷荞咯咯笑道:“天大地大,就算你没死,我上哪儿找你去啊?这样吧,你把这碗面吃完,我就收你的回礼。” 男孩抿了抿唇,默默把面吃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的状态明显好转,原来之前是饿的奄奄一息了,伤势倒是没大碍。 姜芷荞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了匕首。 她摸了摸荷包里的二两银子,“我带你找个住处吧?再帮你找个大夫,好不好?” 男孩艰难起身,摇摇头:“不用了,多谢。” 姜芷荞看出,他似乎害怕被人发现,便没有再坚持。 男孩先一步离开,她也就打算回家了。 走了十几步,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说了个什么名字来着。 当时寒风凛凛,她没有听清,也没太在意。 等她把匕首带回家,偶然之下发现这匕首削铁如泥,落发即断,刀鞘上的每一颗宝石都价值连城。 或许那个男孩身世不一般。 姜芷荞不敢拿出来,便一直藏起来了。 不知道那个男孩有没有活下来。 她把匕首从刀鞘里一点点拿出来,夜色下,匕首闪耀着刺眼的寒光。 明日,就用它来防身了。 那个男孩,不管你是死是活,现在为我祈祷吧,帮我度过此关! 她从来没练过武,便回忆前世看过的几招防身术,自己在那练习。 她还设想会遇到哪些情况,对方会出什么招术,她要怎么回击。 她拿着匕首比划着自己的脖子,心里组织台词。 “你再敢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不对,她要同归于尽为什么要抹自己的脖子? 她可不想跟那群疯子死在一起。 苏奕锦不同于哥哥苏奕衡,前者从小就长得又高又大,力气也大,还跟府里的练功师父学了几年功夫。 若是苏二想硬来,她的体力不足以反抗太久,只能智取。 所以姜芷荞才拿出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必须确保一击即中。 她还要想好脱身之法,怎样才能全身而退,又不牵连到陆家。 暗处。 楚璟戎已经默默观察她许久。 从姜芷荞跟翠桃一起吃饺子,一起收拾碗筷,再到姜芷荞梳洗回屋,熄灯后坐在床榻上发呆,然后下床拿出那把匕首,接着在空中各种比划。 姜芷荞把匕首放在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时,她没察觉自己的几根青丝碰到刀刃,立即斩断,缓缓落下。 在暗处的楚璟戎却看得心里一紧。那可不是普通的匕首,是神兵利器的存在。 他担心姜芷荞一不留神伤到自己,正想要出手阻拦,便发现她站在不动,发起呆来。 “看来她现在不想嫁了。”他心里做了判断。 姜芷荞思索了一会儿,如果闹出人命,恐怕后果很麻烦。苏世子没指望活了,万一苏二也一命呜呼,苏家绝对不会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陆家一定会受牵连。 要不然还是先跟苏二好好谈谈,拖延一点时间?比如跟他约定一个时限,就说等苏世子真的咽了气再说。这期间,她想办法让苏世子活得久一点。 可是,万一苏世子没两天可活了呢? 姜芷荞叹了口气,把匕首放回刀鞘里,再把刀藏在枕下,明日就藏在喜服的袖子里,随机应变吧。 她躺回床榻上,瞪着大眼睛,嘴里轻声嘟囔着,“哎,这事闹的,给我都整失眠了。” 话刚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合上,不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 睡着了。 楚璟戎的嘴角轻轻勾起:这是失眠? 见人没事,他退出房间,离开了陆府。 翌日。 姜芷荞被早早叫起来,她感觉自己刚刚闭上眼睛。 “让我再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 翠桃道:“不行啊姑娘,再睡就来不及了。人都在外 面等着给您梳妆,老夫人一会儿也要来给您梳头,这就快到了。” 她强行把姜芷荞薅起来,“您一定想到什么对策了吧?” 姜芷荞打着哈欠道:“没想好,随机应变吧。” 翠桃边伺候边感慨:“其实奴婢早就看出他对您存了那份心思了,以为他只是想想,毕竟您这般花容月貌,谁不喜欢您啊?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您呢。” 姜芷荞抓到重点:“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每次他来找您玩,您都尽量躲着。奴婢以为您知道呢。” “我还以为是我自恋,想多了呢。” 翠桃叹气:“从前您在外面见到什么美男子,回来就要念叨好一会儿。其实,奴婢知道您喜欢好看的,苏二公子跟苏世子的容貌不相上下,甚至二公子略胜一筹,如果您两个都喜欢,一起收了也行。您也喜欢钱,苏家的家底可厚了,既然两位公子都倾心于你,凭您的聪明才智,把他们的钱搞到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谢谢你了翠桃姐姐。”姜芷荞苦笑,“你可真敢想啊!” 翠桃道:“这可是我想了一夜的法子。您总不能跟他们拼命吧?若您出了什么事,老夫人他们,还有我,我们都会担心的。” 姜芷荞叹气。 这方法不是不行,但是怎么说呢,她就是不喜欢苏二,那人总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她认识苏二比苏世子更早。 苏世子品行端正,平日里读书写字,不喜玩乐,多半时候待在侯府,闭门不出。 苏二则不同,他喜欢整日在外面疯玩。 有一次,姜芷荞瞧见他踩着小厮的后背上马车,那小厮肩膀吃重,偏了一下,导致苏二踩偏,差点摔了。 苏二有练武的底子,很快找回重心,发了狠地踢了小厮十几脚,把后者踢的嘴角流血。 姜芷荞见他下手狠辣,发脾气时像失智的疯子,哪里敢跟这种人沾边,万一两句话惹怒了他,被他打死怎么办? 两兄弟完全是两个极端,苏世子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一点脾气都没有,不作不闹,这也是姜芷荞愿意跟他成亲的原因之一。 翠桃一声声叹息:“可惜苏世子身子不争气。” 稀稀拉拉进来一堆人,各个都对姜芷荞道喜,服侍她穿衣梳妆。 陆老夫人含泪帮她梳了头,念了吉祥的祝词。 姜芷荞想到自己以后的处境,坚持把翠桃留在陆家,不带一人,自己上了花轿。 众人泪眼汪汪,神情复杂地看着花轿前骑着骏马,身穿婚服的苏奕锦。 他面如冠玉,俊美异常,眉目含笑,激动地看着花轿的轿帘。 “荞姐姐,我来接你了。” 姜芷荞的手攥紧了袖口,尽管苏家提前打过招呼,苏世子身子不便亲自迎亲,会让苏二代兄接亲,可现在她听到这个声音,顿感全身发冷。 花轿轻晃,她在脑海中预设了各种应对方案。最坏的结果就是她跟苏二谈不拢,甚至惹怒了苏二。只要苏二敢动手,她一定废了他!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由于心思烦乱,所以她只知道队伍拐了几个弯,不知具体走了多远,也不知还有多久能到侯府。 花轿突然停下。 14. 第14章 街上的百姓驻足围观。 有些人是看着花轿从陆家出发,一直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的。 “今儿苏家办喜事,听说要给苏世子积德积福,等新娘子的花轿一到门口,苏家就广撒银钱。” “不然我为啥跟着,也是听说这大好事了。” “咦?迎亲队伍怎么被一支铁骑拦下了?” “有热闹看了,大伙们,看这架势没准要动武,咱们老百姓惹不起,躲远点!” 百姓自发清场,只留苏奕锦为首的迎亲队伍,和他对面的铁骑对峙。 苏奕锦眉眼微挑,似笑非笑,打量对面同样骑在马背上的青年。 这青年人一身黑金衣袍,五官立体,眉眼含霜,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气场极强,让人不寒而栗,眼神平淡无波,更是没有丝毫情绪。 青年看他时,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奕锦很不爽,竟然有人比他还嚣张。 再看青年身后,几百名披甲士兵列阵,阵仗浩大,气势惊人。 苏奕锦心里打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他莫名有了危机感。从来都是他吊打其他人,现在居然没把握。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回头看了一眼花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看着对面马上之人,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今日是我平阳侯府迎亲的大日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拦住我的去路?” 楚璟戎懒得废话,抬手示意裴宽,后者飞身上前,一把将苏奕锦从马上拽了下来,扔在一旁地上。 苏奕锦眼前一花,脑袋一阵晕眩,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你敢动我,找死!”说着从地上一个翻滚起身,迅疾扑向裴宽。 眨眼间,二人已经过了数招拳脚。 花轿内,姜芷荞不明状况。 不会是陆家找了帮手,要把她抢回去吧?不然她想不到还有谁会为她得罪侯府。 这可不妙啊! 姜芷荞刚要揭开轿帘察看外面的情况,便感觉花轿剧烈摇晃了几下。她防备全无,身子栽了栽。 外面拳打脚踢的声响也戛然而止,还有人吃痛闷哼的声音。 很快,花轿再次被抬起来,掉换了方向。 整个过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快得让姜芷荞反应不过来。 她终于坐稳后,立即撩起花轿的前门帘子往外看。 前方高头大马之上,赫然是一个极其眼熟的背影。 他还是一身黑金衣袍,只是换了款式,看着比昨日宫宴穿的那一套更隆重。他颅顶部分的黑发束在脑后,用简约发冠固定,余下的长发随风轻盈飘动,脊背挺直,如松如峰,贵气和杀伐之气共存。 不知为何,姜芷荞感觉很符合她心中战神的形象。 近日,她总能见到这个身影,所以立刻认出。 摄政王楚璟戎! 她又掀起花轿的窗帘,往后面瞧了一下。 不远处,苏奕锦脸色铁青地捂着心口,嘴角流着血,大红的喜服也被扯烂了,发冠歪了,全束的高马尾已经凌乱,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想追上来,但重心不稳便要摔倒,似乎腿脚无力,很可能受伤了。最后他被小厮搀扶着,站在原地一脸不甘地盯着花轿方向。 姜芷荞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前方马上的男子背影。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是被摄政王抢亲了吗?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好痛,不是做梦! 可是,为什么摄政王莫名其妙要抢她的花轿? 他们明明不认识,仅有的一次对话也就是她说了句“抱歉”吧? 要说看上她的美貌,也不可能。她承认自己长得不丑,但整个京城比她美的更是数不胜数。 怎么就抢她的花轿? 昨天在宫宴上,他们甚至都没有对视过啊! 姜芷荞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完全懵掉。 不知又过了多久,轿子停下,落了地。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暗下决心:不管对方是谁,敢动我,我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眼前突然一亮,轿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张清冷绝伦的五官呈现在她眼前。 姜芷荞不禁呼吸一滞。 在刘府灭门现场,是夜色下,所以她只是看了个大概轮廓。后来在城门口,也是匆匆一瞥,昨日在宫宴上,更是距离太远。 她一直知道这人长得很好看,但对他的五官细节并没有具体印象。 如今这张脸就这样在她眼前近距离的放大,让她整个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容貌真的异常出众。 “下轿。”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姜芷荞闻声,便从轿子里出来,抬头看到了肃王府的匾额,她经常路过。听说肃王府只有几个家丁负责看房子,实际上没人见到肃王进出在这里。 肃王是摄政王,不在皇宫辅佐新帝,也不在自己家住着,没人知道他平日里在哪儿,干什么去了。 此时,王府正门大开,一众人等分成两列恭候。 府里没有一点喜庆的布置,似乎主人根本没有成亲的心思。 众人高喊一声:“恭迎王妃回府!” 姜芷荞被这声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下一瞬却好像踩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踩的是楚璟戎的脚! 救命! 她现在人都麻了。 她赶紧抬起脚,想着跟对方拉开距离,慌乱时,又被花轿的轿杆撞了一下。 她吃痛一躲,几番下来,重心失衡,身子便要栽倒。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腰,给了她支点,总算没让她当场表演摔个四仰八叉。 楚璟戎剑眉微蹙:很轻。 姜芷荞的双手本能地撑住对方的前胸,心情复杂极了。 二人距离拉进,四目相对。 男子的表情太过冷静,眼神蒙着一层寒霜,让姜芷荞第一时间想要躲开。 姜芷荞从他怀里挣脱,后退半步,“对不起啊殿下,我刚才不是故意踩你的。不过,您把我带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楚璟戎浓眉微蹙,不答反问:“不然你想去苏家?” 姜芷荞道:“不想啊,但是……” “既然不想,现在不用去了。”楚璟戎淡声 道。 姜芷荞:“?” 楚璟戎眼神平淡地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 姜芷荞挠了挠后脑勺:“问题就是,我没搞懂您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 楚璟戎道:“我没时间和苏家慢慢周旋,眼下这是能让你脱身的最快方法。” “所以……”姜芷荞试图理解,“您是……在……帮我?” 楚璟戎头歪了一下,“不然?” 姜芷荞还是无法理解事情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肃王殿下,我尽量相信您是好意,但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璟戎打断了。 “我另有要事,你自便吧。”他话音未落,已经双脚点地,人就那么腾空跃起,飞檐走壁,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眼前。 姜芷荞仰着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把想说的后半句轻轻吐了出来。 “但是我也不想进肃王府啊。” 她收回目光,看到面前有一个眼熟的人。 “二壮!”她心里大喊,差点脱口而出。 裴宽嘻嘻笑道:“王妃,属下姓裴,单名一个宽字。王爷性格就这样,您习惯就好了。王爷已经吩咐好了,府里的人见您如见王爷,王府所有的地方您想去哪就去哪。这是王爷私库的钥匙。” 姜芷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黄铜钥匙。 “等一下,裴公子……” 裴宽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王妃直接叫我裴宽就行,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听着别扭。王妃有什么事吗?” 姜芷荞感觉这人还挺好说话的,也许能帮她解答一些疑惑。 “请问你家王爷……他为什么抢我的花轿啊?” 裴宽道:“那当然是因为,王爷不想看到您受委屈啊。以后您就是肃王府的王妃,再也没人敢欺负您了。您别担心苏家会报复您和陆家,他们没那个胆子。至于陆家那边,王爷也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不会让他们担心的。你现在终于逃离了苏家的魔爪,是不是很开心?” 姜芷荞内心吐槽:开心个屁啊!我更害怕了好吗?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高端骗局? 裴宽一脸感激地看着她,红着眼睛道:“王妃,您是大善人!属下感谢您一辈子!以后有人再敢欺负您,就算王爷不出手,属下也帮您揍他!” 他没给姜芷荞反应的时间,抹着眼睛就追随他主子的身影,也是那般腾空而起,飞檐走壁,霎时间踪影全无。 姜芷荞:“?” 服了。 既然楚璟戎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是不是可以趁机溜走呢? 门口二十几个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恭敬高喊: “请王妃进府!” 姜芷荞有种预感,只要她敢跑,这些人就敢把她抓回去。 但她不想这样乖乖进去,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如何。 她转身刚要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她的身后站了几百名顶盔掼甲,手执兵刃的将士。 他们何时在这里出现的,为何半点声音都没有? 还是说,他们从劫花轿时就已经在了? 15. 第15章 领头的大将身材魁梧壮硕,面蓄虬髯,双目如鹰。 他腰间挂着一把大刀,向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王妃请留步,在下姓范,名良平,特来奉旨迎接王妃回府。” “幸会幸会。”姜芷荞拱手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奉的什么旨啊?” 范良平朗声笑道:“哈哈哈,原来王妃还不知道吗?皇上为您和肃王殿下赐婚,如今你已经是肃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啦!” 姜芷荞干笑两声:赐婚?我知道的嘚啊!谁给我讲过? “如果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也不想进王府呢?” 范良平笑道:“王爷说了,为了您的安全,务必把您请进王府。” 姜芷荞呵呵冷笑:“这是威胁我了?” 范良平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不是,王妃您千万别误会。王爷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他近日公务繁忙,有事要处理,不能随时保护您。他猜想平阳侯府的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跟王爷作对,但是暗地里肯定会对您做一些什么。” 姜芷荞沉思片刻,知道他所言不假。 可是就这样乖乖进去,又怕再出来难如登天。 谁知道那个楚璟戎为什么抢她的花轿,没准就是心血来潮,玩弄她几天就把她杀掉,再来一招毁尸灭迹什么的。 那人在皇宫都敢狂肆砍杀,自然不可能把她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子放在眼里。 范良平见她不说话,又道:“若王妃执意不肯进府,想在外面转转,也不是不可以。您是王妃,身份尊贵,属下们随行保护,那苏家绝不敢放肆。” 姜芷荞不想进,也不想让他们跟着,这阵仗太大了,她早就习惯苟着,可不想引人注目。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姜芷荞站累了,索性在王府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休息。 “你们都是肃王的人?” 范良平在内的所有将士高喊:“属下誓死追随王爷和王妃!” 姜芷荞揉了揉耳朵,这些人嗓门太大了,震得耳膜生疼。 “行了,我不出去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再进去,你们可以走了。” 范良平道:“属下接到的命令是亲眼看到您进府,确保您安然无恙后才能离开。” 他身后的人也是一动不动,除了刚才那一声,现在就跟木头人似的。 这个楚璟戎还挺会训兵的,不去领兵打仗可惜了。 不过也是,不听话能行吗?不听话就被他抹脖子了。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听到一声尖利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 太后和皇帝的马车以及随行队伍浩浩荡荡来到肃王府大门口。 姜芷荞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形象。 待卢氏和楚瑞下了马车,众人跪拜行礼。 “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上!” 卢氏脸上洋溢着笑容,把姜芷荞拉起来。 “日后见到哀家,不必行此大礼。” 姜芷荞神色略显尴尬:“是……” 楚瑞向四周瞧了瞧,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没了昨日大殿上众人眼前的稳重模样。 “九皇婶,我九皇叔呢?昨晚大半夜入宫把我薅起来,让我拟旨赐婚,我迷迷糊糊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做梦呢。要不是今早我去给母后请安,听她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们今日就成亲了。” 姜芷荞看出来了,这少年皇帝的威严和稳重都是装的。 “回皇上,民女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卢氏笑道:“这人真是的,大婚当日把新娘子晾在门口,像什么话?芷荞你放心,等他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姜芷荞心里腹诽:不是说楚璟戎是杀人魔头一样的存在,谁也不敢惹? 太皇太后在宫中位分最高,都要忌惮他几分,眼前这两个人怎么跟他很亲近? 范良平开口解释道:“回太后娘娘,回皇上,王爷有要事处理,迟一些时候就回来。娘娘、皇上、王妃,皆是万金之躯,不宜在此处久站,还是进去喝茶歇息吧!” 姜芷荞瞪了他一眼,以为她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吗?明摆着仗着她不敢违抗太后和皇上,所以趁机逼她入府。 范良平感受到她愤怒的眼神,心虚地轻咳一声。 姜芷荞暗暗叹气,说到底范良平也是无辜的,都是楚璟戎搞出来的事。 卢氏拉着姜芷荞的手,边说边迈过了大门槛。 “哀家还没来过肃王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看看。哎呀,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什么也没布置啊。” 范良平在前方带路,姜芷荞也只能跟随太后的脚步往里走。 肃王府看上去很冷清,很干净,很空。换句话说,好像没人住的地方,没有活人气儿。 范良平解释道:“自打有了这府邸,王爷没在家里住过几天。平时家里只有几个守门的。” 他指了指候在旁边的家丁婢女一干人等,“这些人都是王爷吩咐卑职连夜找来的,王爷说了,若是王妃使唤的不如意,是发卖还是赶出王府都行,听王妃的。至于其他的,王爷没交代,卑职不敢擅自做主,就没弄。其实卑职也觉得该挂一挂红绸什么的,成亲嘛,不都是要喜庆嘛!” 太后听完,长叹一声,轻拍姜芷荞的手背,“芷荞,你别怪他。他定是不懂这些,没想到这一点。” 姜芷荞:“太后娘娘,我和他……” 卢氏没让她说完,笑道:“哀家都知道,你放心,他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对自己人绝对没有坏心思,何况是你呢。” 姜芷荞:啊?我?我怎么了?这些人能不能别打哑谜? “太后娘娘,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跟我成亲啊?” 不对,现在的状况,他俩算成亲吗? 卢氏抿嘴笑道:“这个你还是亲自问他吧。” 姜芷荞:“……” 真服了! 她倒是想问问本人,那人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啊。 楚瑞背着手,四处扫了一圈,厉声道:“范将军,带着人把王府布置一下。” 范良平领命,正要带着人去采买,又被楚瑞叫住。 楚瑞道:“你给朕找一套小厮的衣服, 朕跟你们一起去。” 范良平惊恐道:“皇上,这不太好吧?您可是九五至尊,容不得丝毫闪失啊!” 楚瑞笑道:“不是有你么,你若是保护不了朕,就让九皇叔砍你的头好了。” 范良平吓得脸都白了,乖乖带他离去,找了套合适的衣服换好,欢欢乐乐地出门了。 张管家一直默默候着,等着人都走了一大半了,知道自己该上前了。 “小人姓张,是王府的管家,这些年都是小人在负责打理和看守王府。太后娘娘和王妃若有需要,随时唤小人便是。” 卢氏道:“你去叫人弄点吃的喝的来,给你们王妃垫垫肚子。今日起得那么早,忙了一上午,肯定累得不轻。” “是!”张管家下去了。 在张管家的吩咐下,众人也都忙活起来,有做饭的,煮茶的,收拾屋子的,伺候花草的,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差事。 卢氏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去外面候着,屋里只有她和姜芷荞二人, “芷荞,多余的话,哀家就不说了。肃王殿下的性格跟他从小的经历有关,你别怕他,他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可怕。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谁对他好,他都记着的,还会千倍百倍的偿还恩情。” 姜芷荞回想自己撞他的那一下,问道:“那如果有人冒犯到他了呢?他是不是会千倍百倍的报复?” 卢氏笑道:“这话虽然不假,但你可以放心,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的。” 姜芷荞:“为什么?” “这我可说不好,就不瞎猜他的心思了。”卢氏又笑了。 二人闲聊的空档,范良平等人的动作也很快,已经把整个王府重新布置得喜气洋洋。 直到晌午,楚璟戎和裴宽一起回来了。 楚瑞刚挂好红绸,看见他们回来了,便从梯子上下来,小跑几步来到楚璟戎面前。 “九皇叔,你可算回来了!看看我们大家为你和皇婶布置的如何?” 楚璟戎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回错了家。 “你不在宫中批折子,出来干什么?”他神色冷淡地问道。 楚瑞道:“你今日大婚,我和母后来喝你的喜酒呀!” 楚璟戎沉声道:“府中并未置办酒席。” “办了办了,大家都弄齐全了,你只管换套喜服和皇婶拜堂就行。”楚瑞笑道。 楚璟戎浓眉微蹙,没搞清楚状况,这跟他原本计划的不太一样。 卢氏听说他回来了,忙从屋里出来迎。 姜芷荞正吃着糕点,急忙把最后一大口塞进嘴里,跟了出来,便看见楚璟戎冷冰冰的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煞气,隐隐有一丝血腥味。 楚璟戎的白色里衣袖子有几滴血,裴宽的衣袍染的血迹就更多了。 这是刚杀完人回来? 救命,分明是杀人大魔头! 哪里能让人放心? 很恐怖好不好? 卢氏笑得无奈,对楚璟戎道:“殿下,今日是你和芷荞大婚之日,哪有新郎官把新娘子晾在一旁,自己出门的?” 16. 第16章 张管家过来汇报,酒席已经备好,随时准备开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楚璟戎,现在只等他了。 楚璟戎淡声道:“皇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氏根本不听,招呼道:“裴护卫,快帮你家主子洗漱,换上喜服,吉时快到了,赶紧拜堂了。” 裴宽笑嘻嘻道:“遵旨!” 他拉着楚璟戎道:“主子,快去换喜服吧。” 楚璟戎眉头微皱,显然不太愿意。 姜芷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这人真的太古怪了,明明不想跟她成亲,为什么还要当街抢她的花轿? 就算想帮她,有必要这样吗? 或者直接告诉她原因也行啊。 裴宽在楚璟戎耳边低声道:“听说女子把这一天看得很重要,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太后娘娘说得对,新娘子大婚之日看不见新郎,心里肯定委屈啊。王妃的眼睛那么红,肯定又哭过了。” 楚璟戎瞥了一眼身穿嫁衣的女子,肤若凝脂,面若桃花,那双灵动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此时,姜芷荞总算把刚才那口糕点咽下去了。 太后急忙出来,她也只好匆匆跟随,加上看见楚璟戎二人身上的血迹,一时间太过震惊,忘了把口中剩余的食物吞下。 这么多人在场,而且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她不敢有大动作,吐又不够得体,只能想办法,趁人不注意,一点点悄悄咽下。 她吃糕点喜欢搭配饮品,不然感觉好噎。 不能失了仪态,只能忍着,便把眼睛憋红了。 总算全都咽下去了,她刚要松口气,发现楚璟戎在打量她,心脏紧了一下。 糟糕!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尊重他,然后抹我的脖子? 姜芷荞情绪波动,眼泪开始自己酝酿。 太后等人深知,楚璟戎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现在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做了,只能看着他自己怎么决定了,便不敢再催。 气氛有点尴尬。 各有各的尴尬点。 姜芷荞现在只想喝一口水,这些人怎么还没聊完?不能回屋坐下,便喝茶便聊吗? 还有这个楚璟戎,都说让他去换套衣服了,还杵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还要炫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是他的战利品? 还有,拜什么堂?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就被赐婚了,哪有拜堂的心思? 好想喝水! 楚璟戎感觉她好像真的要哭了,便抬起脚,迈开了步子。 楚瑞笑道:“九皇叔,我带您去换喜服。今天一定让你做最俊美的新郎官。” 楚璟戎不忘冷声提醒他:“你要记得自己是皇帝。” 楚瑞却不依他,“今天我不是皇帝,只是你的亲侄子。皇叔,我把文武百官都喊来热闹热闹如何?你可是摄政王,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悄无声息的?” “不必。”楚璟戎凉凉地拒绝。 楚瑞:“好吧!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 楚璟戎道:“吃过喜酒就速速回宫。” “知道啦,皇叔,我时刻记得你的告诫呢。”楚瑞笑容收敛,表情严肃地说。 “嗯。”楚璟戎淡淡应了一声。 姜芷荞也被簇拥着去了婚房,两名侍女帮她整理嫁衣和妆容,她终于逮着机会喝口茶水,成功把食管里那口不上不下的糕点顺到胃里去了。 经过范良平等人的布置下,婚房确实像点样子了。 盖上红盖头后,她看到脚前出现了一双崭新的男靴。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递过来红绸的一端。 面前传来一声低语:“注意脚下,跟我走。” 声音清冷,但润耳悦心。 “嗯。”姜芷荞轻应了一声。 她知道,不管自己接不接受这门婚事,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有太后和皇帝在场做证婚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的。只能静观其变,以后慢慢想办法。 卢氏稳坐高堂之上,楚瑞站在一旁。裴宽和范良平等几位得力干将也在期盼地望着一处。 只见,面如冠玉的新郎官牵着一端红绸倒着走出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红绸中间绾着的同心结,最后便是红绸另一端的新娘子。 二人在中堂站定,面朝卢氏。 卢氏泪眼朦胧,笑着低声道:“这孩子,打从他两岁,我就没见他有过笑模样,成亲还这样。” 楚瑞笑道:“我也没见过皇叔笑过呢,说不定他有了皇婶就不一样了。” 一拜高堂,新人自然拜的是太后。 二拜天地,新人转身朝天地一拜。 夫妻对拜,新人面对面,齐齐躬身,朝对方一拜。 楚璟戎注视着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眸光微动,心中暗暗起誓: 我不信天地,不敬鬼神。 从前,你为我端来一碗汤面。今后,我为你改命。 保你荣华富贵,一生顺遂。 这是我承诺过的,我要还你的救命之恩。 范良平高喊一声:“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闹哄哄地喊了起来,又是鼓掌,又是道喜。 王府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安排落座吃喜宴,喝喜酒。 张管家抹了两把眼泪:“这王府终于有活气儿了,第一次这么热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王府里,众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姜芷荞被送入洞房后,等人都走了,剩下她一个人,便把红盖头摘了下来。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袖子里的匕首还在,万一出什么事,她得确保能及时拿出来。 有侍女敲门,在外头道:“王妃,肃王殿下担心您饿着,吩咐奴婢给您送饭菜来了。” 姜芷荞道:“进来吧。” 侍女打开房门,端着托盘来到桌前,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 “王妃,您累了一天,趁热吃点吧。” 姜芷荞饿了,但看着饭菜有点发愁,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万一饭菜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怎么办? 不过她转念一想,从另一个角度安慰自己,就算楚璟戎不下毒,也照样能用一根手指把她捏死。 担心这些根本没用,眼下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卢氏和楚瑞坐在主桌,楚璟戎坐陪。 楚璟戎滴酒不沾,只是吃了几口青菜。 二人了解他的性子,也不为难他。 酒席过后,楚璟戎催促他们回宫,也让范良平带着人 离开。 肃王府冷清了下来,张管家吩咐小厮和侍女们开始收拾。 “殿下,您该回屋了。”张管家见他站在院子,催着他。 楚璟戎道:“老张,这些年辛苦你打理王府,我平时忙,若王妃有何需要,你不必向我请示,照办便可。” 张管家感激地道:“若不是殿下您把我儿子从战场上救回来,他早死了。裴小将军也跟我讲了,说您对他们这些下属都很好,还不辞劳苦,亲自教他们习武,提升保命的本事。我只是帮您看家,没做什么。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说的办,只是……” “你直说便是。”楚璟戎淡声道。 张管家道:“今日您走后,王妃不太想进府,和范将军在大门口僵持了好一会儿。若非太后娘娘和皇上来了,还不知道她要在门口坐到几时呢。” 楚璟戎剑眉微蹙:“她想走?” “看那意思是这样。”张管家为难道,“您刚才说,让我们都听王妃的,所以……如果她想离开王府,还不让我们跟着,那我们如何做才是?” 楚璟戎道:“暂时别让她离开王府,过段时日随她意愿便可。” “是,我知道了。”张管家恭敬答道,他见楚璟戎要往书房的方向走,忙道, “殿下,不可呀。” 楚璟戎驻足问道:“有何不可?” 张管家哭笑不得:“今日您和王妃大婚,这会儿宾客都走了,您该和王妃入洞房才是啊。” 楚璟戎沉思。 张管家耐心劝导:“看得出您很在意王妃,还想着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这大婚之日,您可不能晾着王妃呀!让她独自留守婚房,那心里得多委屈啊。” 楚璟戎回想姜芷荞总是红肿的眼睛,随时会决堤的眼圈,调转方向走向婚房。 他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门,很快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清丽的声音。 “进来吧。” 姜芷荞本来正躺在床上养精蓄锐,太困了,打了个哈欠,眼睛瞬间流出两行清泪。 听到门外有声音,她一下弹起来。以为又是哪个侍女,看见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身红的青年,霎时间心中提起十二分戒备。 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袖子中的匕首,感觉自己脸部都要抽筋了,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走了?” 楚璟戎仍是站在门外,淡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姜芷荞:“殿下请进……” 抢花轿的时候一个招呼都不打,现在进门还客气上了? 楚璟戎一步迈进,第一眼便注意到她眼角的泪珠。 姜芷荞尽量跟他拉开距离,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静静看着他。 越看越感叹,这男子的颜值实在逆天,个子好高,比她高一头。 “你暂时不能离开王府。”楚璟戎率先开口,简单直接。 姜芷荞收回无关的思绪,听到这话,顿感不妙。 果然要限制她的行动自由。 “那什么时候可以?”她尝试问道。 楚璟戎淡声答道:“过段时间。” “那是多久?”姜芷荞追问。 “三五日。” “到时候你真的肯放我走?” “我为何不肯?” 17. 第17章 姜芷荞感觉跟他一问一答有点累,没耐心了。 “这应该问我吗?” 楚璟戎抬脚走了过来。 姜芷荞脸色惊变,立刻拿出匕首,拔了刀鞘,把刀尖对准他。 “别过来!”她握着匕首的双手正在发抖。 楚璟戎伸出两指夹着刀尖,运用巧劲稍一用力,便把匕首夺了过去。 姜芷荞大为震惊:“!!!” 好俊的身手! 刚才那两下,真是赏心悦目。 楚璟戎把匕首送回刀鞘,“别伤着自己,哪天有空,我教你怎么用。” 姜芷荞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如待宰的羔羊,竟然没有反击之力。 楚璟戎见她一脸戒备地瞪着自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她没认出来。 进来之前想要表明身份,说清楚来龙去脉,现在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突然不想解释了。 “我擅自请旨赐婚,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是我不对。” 他淡声道:“虽然我们拜了堂,但你仍是自由的,等我解决完眼下的事情,我们可以和离。” “可是我跟你又不熟,可以说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是我欠你的,无需对我防备,我不会对你怎样。” “难道我们以前见过?我帮过你什么忙?” “是,但那不重要了。” 楚璟戎转身朝门口走,“以后这个房间是你的,我若无事不会来打扰,你好好休息。” 他离开时,帮忙关上了房间。 “我刀呢?”姜芷荞桌上桌下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最终她反应过来了,一定是被拿走了。 什么身份了,还顺别人东西? 可恶! 不过,他看起来态度还行,没有发疯发狂,乱打乱骂,除了交流有点费劲,似乎没有太恐怖。 但是,这人好像总在杀人,这一点癖好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她把门闩插上,洗漱后,回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听他的意思,我应该帮过他,可是我怎么不记得在哪见过他?他那张脸,我若是见过,这辈子是不可能忘的。难道他骗我?” 她翻了个身,“太困了,睡醒再说吧。” 楚璟戎回到书房。 裴宽跟着进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主子,您不跟王妃入洞房啊?” 楚璟戎接过信,拆开看了看,“荣国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派细作过来。” 裴宽道:“先皇在世时,荣国差点灭了咱们雍国,现在被咱们死死压制,肯定不甘心。今日咱们杀的那十几个细作胆子也是大,竟敢玩灯下黑,以为咱们发现不了,还敢明目张胆聚在一起商议去将军府暗杀您,真是活腻歪了。” 楚璟戎交代道:“今日见大家喝酒尽兴,我没多说,你去跟范副将说一声,让他带着几个人多留意徘徊在皇宫附近的可疑人。荣国绝对不止派了今天这些人,肯定还有几波人藏在京城暗处,伺机而动。” “是!”裴宽领命道,“这荣国真是找死,又要暗杀您,又要暗杀皇上。咱们当初真应该一鼓作气把他们灭了才对!” 他们此番回京的原因之一便是得知了此事,决定暗中毁掉敌国的计划。 楚璟戎摇摇头:“荣国是一个劲敌,灭掉它谈何容易。不过他们现在也只敢搞小动作罢了。” 裴宽又问道:“主子,您真的让王妃独守空房啊?” 楚璟戎沉声道:“不过是假借赐婚之名保全她罢了。我和她除了救命之恩,并无男女之情,她从未记得我,也不愿与我相处,对我有十二万分的戒备。若她一直这样不自在,不久之后我和她和离便是。” “和离?”裴宽不解道,“可是属下觉得王妃人不错,您也一心想对她好。难道您不打算努力一下嘛?万一你们有做夫妻的缘分呢?” 楚璟戎抬眸冷瞥他一眼:“待我偿还恩情后,彻底两清,从此便是陌路人。” 裴宽:“可是……” 楚璟戎冷声打断:“太闲就去练武。” 裴宽不敢再说,换了个话题:“这两天我找人打听京城里的那个贩卖消息的组织,说是这两天没人看见他们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不出来露面了。您说奇不奇怪?听说这个组织一直很神秘。” “奇怪就去查一查,或许跟荣国的细作有关系。”楚璟戎沉声道。 裴宽知道主子心情不太好,八成是被他问烦了。 毕竟这种事以前就经常发生。 主子不爱聊天,偶尔能聊几句交心话,多问几句就不耐烦。 “那咱们明日要出门吗?”他忍不住又问。 “明日一早,你和我一起去绥州。” “绥州?您打算重点调查刘家的案子了?” “刘家被灭门前,正在跟绥州那边频繁来往,我们过去一趟,兴许会有收获。” “那王妃这边怎么办?” “她只要好好待在王府,自然无事。” “万一她不愿意呢?” “那就让范副将派几个人守着王府,一只苍蝇都别想出去,也别想进来。” “是,属下这就去找范大哥。主子,您累了一天,也早点歇着吧。” 裴宽退出书房。 楚璟戎起身来到窗前,冥想片刻,一丝困意也无。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每晚的失眠,让他身心俱疲。 张管家敲门进来:“王爷,王妃应该是歇息了,底下人汇报,说屋里没动静了。” “嗯,”楚璟戎交代道,“我要离开几日,你好好照看她的饮食起居。” “是,”张管家道,“不过您要离开多久?按规矩,后日您得陪王妃回陆府一趟,行归宁之礼。” 楚璟戎想了想:“我尽量赶回来。” 张管家道:“是,那老奴准备好回门礼。王爷早些休息。” 管家退下后,楚璟戎仍然站在窗边,望了很久的月色。 他脑海中闪过女子巴掌大的脸上,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 她好像很爱哭,现在突然换了地方,会不会睡得不习惯? 心里想着,脚步便自己动了。 等他惊觉自己在哪里时,已经站在床边。 姜芷荞成大字型,趴在床上,准确地说是趴在被子上。 呼吸绵长,平稳,嘴角弯起甜美的弧度,似乎正在做美梦。 应该是睡前盖好了被子,睡着后翻身,从被子里出来,顺势把被子压住了。 楚璟戎发现自 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睡得很好,好得让他羡慕这样的睡眠质量。 虽然爱哭,但心挺大。 他轻手轻脚扯起被子一角,慢慢给她盖好,退出了房间。 翌日,晌午。 姜芷荞醒了,还没睁开眼,先是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么多年,她每日天不亮,不等翠桃喊她,自己就起了,因为她要早早溜出门。 这几日,她遭受了各种精神冲击,虽然睡眠质量好,但她的精神还是很累的。 她奇迹地发现,昨晚睡得很香,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反正是个美梦。 没人喊她起床,她睡了个自然醒。 她洗漱完毕,肚子有点饿了,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正在洒扫和浇花的侍女们纷纷跟她请安。 “给王妃请安!” 姜芷荞点点头,像四周看了看,不见某人身影。 不会又去杀人了吧? 不说他肃王的身份,他还是摄政王,比皇帝的身份还要高,竟然天天亲自干这种杀人的事。 难道真的是嗜血狂魔,不杀人不见血就不舒服? 她浑身汗毛直立,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是个不正常的。 张管家上前施礼:“见过王妃,您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用饭了。” 姜芷荞点头,问道:“你们王爷呢?” 张管家恭敬作答:“回王妃的话,王爷外出办事了,可能要一两日才回来。” 姜芷荞心想:办事?估计又去哪里杀人了。 魔头啊,大魔头。 她想起楚璟戎昨日说过的话,现在感觉不太靠谱。 如果他真是疯子,那他说过的话都不能算数。 疯子自有一番道理,才听不进别人的道理。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开溜。 在这之前,先填饱肚子。 张管家引她来到饭厅,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南北特色早点小吃。 肉馅包子、素包子、葱花卷、煎包、灌汤包、肠粉、红糖枣糕、烧麦、肉夹馍…… 虾仁小馄饨、饺子、葱油面、疙瘩汤、肉丝烩麻食、牛肉拌面、牛肉米粉…… 豆浆、果汁、牛乳、羊乳…… “王妃请用饭吧,若是不想吃这些,老奴再让厨房做别的。” 姜芷荞惊讶道:“这一桌子给我一个人吃?” 十个她都够吃了。 张管家笑道:“自然。王爷昨日便交代了,一定要把您照顾好。不知道您想吃什么,爱吃什么,所以每样都做了一点。您看看合不合胃口,不满意的话,您直说,我让他们改正。若还做不出让您满意的饭菜,咱们便换人。” 姜芷荞夹起一只灌汤包,入口便是肉鲜,汤浓,美味极了。 “不用换,挺好吃的。” 吃了饱饱的一餐,她决定在王府里转转。 张管家要派两个侍女给她贴身服侍,被她拒绝了。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熟悉熟悉环境。” 虽然这张管家慈眉善目的,但他毕竟是楚璟戎的人。 姜芷荞不信任他们。 说的好听是服侍她,说的不好听就是监视她吧? 她可不要。 18. 第18章 张管家没再坚持,笑道:“那王妃您有什么事再叫老奴。” “嗯,不用管我了。”姜芷荞背着手,开始在王府里四处转悠。 肃王府到底是王府,比陆家大很多,占地面积要比之前那个刘府还要大。 不过人家刘府的地上铺的可是碎珍珠和银沙,真是挥金如土,要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肃王府除了地方大,倒没看见多少值钱的东西。 她拿出裴宽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找到张管家,说要去看看楚璟戎的私库。 张管家笑道:“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姜芷荞大感意外,真的带她去? 还是说,让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假私库的,或者觉得她看见了也没有能力搬走? 姜芷荞用钥匙打开大门后,张管家边走边介绍:“这里的东西,多半是太后娘娘和皇上送给王爷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还有什么各方国进贡的贡品。” 姜芷荞听明白了,全都是御赐之物,就算她能偷走,想换成银子也不容易。 就算在黑市,也不是谁都敢收的。 张管家笑道:“太后和皇上时不时就送东西给王爷,哪怕王爷不在家,逢年过节的就送。王爷从来没动过这些东西,甚至没多看一眼,他不是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姜芷荞暗道:他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何况还是摄政王,他那么一个大活人就很值钱了,当然看不上这些。 张管家又道:“王爷说了,这私库以后就是您的,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姜芷荞不信:“真的假的?” 张管家笑道:“当然是真的,王爷向来是一言九鼎的人,哪里会开这种玩笑。” 姜芷荞沉默了。 这个楚璟戎到底想干什么? 从私库里出来,姜芷荞让张管家去歇着,她自己又在王府里东走走西转转。 半天下来,她已经对肃王府的布局和地形有了初步的了解。 首先,白天是不可能逃出去的,王府大门和后门都有人把守。 按照常理,夜晚是把守最松懈的时候。 她吃过晚饭,便跟管家说,自己要回屋歇着,谁也不要来打扰她。 张管家恭敬从命:“是。” 这王妃挺好相处的,不作不闹,也不折腾下人,这点跟王爷挺像。 他却不知,他口中的乖巧王妃独自在房中筹划着逃生之法。 姜芷荞在房间里,把能找到的衣服和床单收集在一起,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手搓了一根绳子。 王府的外墙足足两丈高,她站在地面上,不可能徒手把绳子扔到墙的另一头。 她白日里已经找好了绝佳位置,西北角的一处偏僻小院旁边就是外墙,墙内还有一棵桂树。 她可以借力,一点一点爬到树上,把绳子绑在树干上,然后她就可以顺势爬到墙外。 终于熬到了后半夜,她背着一个包袱,悄悄溜出房间。 很好,看来她白天表现出来的样子,已经让这些人放松了警惕。 人都撤走了不少,半天没见到一个人影。 她偷偷摸摸,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谨慎地移动。 她却不知,肃王来了不速之客。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飞身进入王府。 不过刚落脚就被人察觉。 另一边,姜芷荞终于来到桂树下,拉着绳子的一端,尝试往上抛了十几次,终于挂上去了。 “成功了!”她兴奋极了。 她用力爬上了树,再把绳子的另一端扔到高墙之外。 她担心磨手,还提前用布条缠上手掌。 一切都很顺利。 她一只手刚挂在墙头,已经满头大汗。歇口气的功夫,瞧见王府里有一个地方有很多人影晃动。 好像是她房间的方向。 她的位置够高,虽然看不清人群里都是谁,但她看见一个个倒在地上。 好熟悉的手法! 她看到了,在人群中大开杀戒的,正是楚璟戎! 妈呀,他真的发疯了! 这大魔头真的每天都在杀人,太恐怖了,太吓人了! 逃!必须得逃!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芷荞顾不得休息,赶紧手脚并用,往外墙外爬。 爬墙真的是一个体力活,超级难,谁爬谁知道。 她很着急,在心里衡量从一丈高的位置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 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荞姐姐,放心跳,我接你!” 姜芷荞整个脊背发凉,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赶紧往上爬,骑在了墙头上。 “苏二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苏奕锦双手张开:“别说那么说了,荞姐姐,快下来。” 姜芷荞陷入纠结,不想落入苏二手里。 苏奕锦催促道:“荞姐姐,别愣着了,快点跳呀!我打听了,肃王今日外出,不在京城。我的人在里面顶着,你先跟我走。” “你的人在里面?”姜芷荞惊讶道,“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派人私闯肃王府。” 不过苏二的胆子本来就很大,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苏奕锦咬牙切齿道:“他竟然敢把你抢走,日后我定要找他算账!荞姐姐,快下来!” 姜芷荞万分纠结。 人家是骑虎难下,她现在是骑墙难下。 苏奕锦见她迟迟不松手,急得爬上来拉她。 姜芷荞一想到这家伙对她有别样心思,还要兼祧两房,她就恶心得不行。 “别碰我!放开!” 苏奕锦抓住她的脚,往下拉,“荞姐姐,你别闹。先跟我离开这里,有话以后再说。” 姜芷荞深知苏二的性子,跟他走,以后更没有逃离的机会。 可是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做出决定。 苏奕锦同样心急如焚,用力一拉姜芷荞的脚,后者吃痛,本能松开抓住绳子的手。 苏奕锦伸出双手,作势接她。 这时,他看到有人从墙内跃出,脸色一变。 再看那人身轻如燕,单手一揽,迅速接住半空中的姜芷荞,而后站在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奕锦愤怒至极,抬头怒吼:“放开她!” 楚璟戎收回视线,看向怀中人。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跟他走。” 姜芷荞不知 为何,虽然被楚璟戎发现了,但她竟然松了口气。 苏奕锦见她不答,眼睛都急红了,道:“荞姐姐,我们相识多年,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你快跟我走,这个人是个大魔头,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姜芷荞深吸一口气:“苏二公子,你们苏家的打算,我都已经知道了。” 苏奕锦一愣,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荞姐姐,我哥他好不了了。若他死了,你在苏家的日子总会比别人难一些。我心悦你,想跟你一起组建一个小家庭,这样不好吗?” “可是我不想!”姜芷荞道。 苏奕锦眼睛更红了,错愕地问道:“荞姐姐,你、你对我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姜芷荞冷声道:“没有!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以前你是我未来丈夫的弟弟,我也只把你当成弟弟。” 苏奕锦仍然不放弃,目光带着乞求和期盼,妥协道:“好,那我就继续做你弟弟。我不会再逼你,有我在,整个苏家没人敢欺负你。你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姜芷荞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青年,他从始至终面若冰霜,深邃的眉眼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我已经和肃王成亲了,不可能跟你回苏家。”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苏奕锦彻底破防,怒吼道:“他不正常,很危险,会伤害你的!” 昨日,他负伤回家才听家人说起,那抢花轿的竟是摄政王。 那个生在冷宫里没人要的九皇子,那个消失多年,再出现就在皇宫大开杀戒,先皇不敢拿他怎样的楚璟戎! 他早已打听了,荞姐姐跟楚璟戎素不相识。 所以这个楚璟戎一定只是心血来潮,见荞姐姐长得好看就想抢走玩弄几天,等他兴致没了,便把她丢弃。 荞姐姐那样的好人,怎能被人如此欺辱? 他一定要把荞姐姐救出来! 他奋力爬上墙头,伸手便要抓住姜芷荞的手腕。 楚璟戎左手揽着姜芷荞,右手轻轻一挡,就把苏奕锦从墙头上拍了下去。 苏奕锦不甘心,红着眼睛还要上来。 这时,裴宽赶到,哈哈笑道:“苏二公子的身体素质不错嘛,昨日被打得口吐鲜血,今日又活蹦乱跳了。有没有兴趣去军营历练历练?这使不完的牛劲,别糟蹋了,还是去上阵杀敌吧。” 苏奕锦见到他,更生气了。 他竟然招架不住楚璟戎一招,昨日还被他的贴身侍卫单方面暴虐。 “去死!” 裴宽笑嘻嘻道:“让我死?哈哈,真是笑话!有我家主子在,阎王都不敢收我。何况你这个愣头青,仗着自己家世好,在京城耀武扬威,被身边那些马屁精哄两句,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苏奕锦气得脸色煞白,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 裴宽是在战场杀出来的,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不知道见过了多少尸体,多少血。 他应对一个毛头小子根本不在话下,还能一边接招,一边说话。 “我家主子和王妃是御赐良缘,昨天拜堂还是太后娘娘和皇上来当的证婚人。你算什么狗屁东西,竟想爬我们王府的墙头?吃我一拳!” 19. 第19章 苏奕锦左脸被打了一拳,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身体的痛不算什么,裴宽说的话字字如刀一般,割着他的心。 裴宽见他被自己打蒙了,就停下手来。 “你这张脸长得还行,我给你个面子,不往你脸上招呼了。赶紧滚吧,不然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苏奕锦“噗”地一声,喷了一大口血。 “哟,我也没下狠手啊,你这是气吐血了?哈哈哈……这小身板不行啊,还得练。”裴宽笑着打量他。 苏奕锦脸白如纸,不理会裴宽的挑衅,抬头看向墙头上的姜芷荞。 “荞姐姐……求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这次不能把她带走,他便再也带不走了。 姜芷荞不太喜欢他,知道他脾气暴躁,但从没见过他杀人,至少目前不算十恶不赦的人,也不想他因自己而死。 “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赶紧回去治伤吧。” 苏奕锦眼里闪动着热烈的光芒,嘴角流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姜芷荞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执念,叹气:“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你走吧。” 苏奕锦见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过,姜芷荞又说什么不肯跟他走,一时间大受打击,情绪跌入谷底。 他失落地垂下头,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裴宽冲着他颓废的背影喊道:“哪天无聊了就找哥,哥陪你切磋切磋!但别再找我家王妃,她可没空搭理你!” 苏奕锦头也没回,消失在夜色中。 姜芷荞松了口气,那位大爷总算走了。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他走了,我们该谈谈了。” 姜芷荞心中警铃大作,才想起身边这个更难对付。 不经意间看向墙内的地上,不知何时竟然躺着好几个死人,有人头都掉了,满地是血。 她吓得眼泪狂飙,声音都维持不了正常声调: “我再也不敢逃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错了!” 裴宽见没自己的事了,便识趣地离开。 “主子,我带人去清理一下。”说完飞身一跃,回到了墙内,眨眼便消失了。 墙头上。 楚璟戎眼里露出不解的情绪,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子。 “为何要走?在王府住不惯还是吃不惯?” 姜芷荞道:“吃住还行,就是挺无聊的。” 总不能说:我怕你哪天犯了疯病把我杀了吧! 苏二那个混世魔王都怕楚璟戎,还有谁会不怕? 而且限制她自由,确实挺郁闷,挺无聊的。 楚璟戎点点头:“知道了。” 姜芷荞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后面还会说什么,等了一会儿都没声。 二人就站在墙头上,谁也不说话,看着裴宽带着人把那些尸体都搬走,还找人过来泼水洗地。 “我们不下去吗?”姜芷荞问道。 楚璟戎问道:“你不走了?” 姜芷荞哪里敢走,担心前脚刚迈出去,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走了,真不走了。” 楚璟戎伸出手来,轻声道:“把手给我。” 姜芷荞乖巧地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这只大手的手指修长,很好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关心这种无聊的事。 这个晚上,她又是爬树,又是爬墙,又是惊吓,现在又累又困又冷。 但是这只手,让她感觉很安心,很温暖。 不知这只手都杀了多少人,她竟然感觉安心? 她莫不是也有了大病吧?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托住后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眼前晃了几晃。 她竟然在空中……飞? 不对,确切地说,是楚璟戎在抱着她施展轻功,从墙头上在各个屋顶上穿梭。 楚璟戎完全没有负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在抱一只猫,又轻又软。 “地上脏,血腥味重。”他解释道。 姜芷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楚璟戎的肩膀很宽,胸膛很暖,身上隐隐有一丝血腥气,但很快被风吹散,然后被一种淡淡的清香代替了。 说不出是什么香味,总之有那么点好闻。 没一会儿,他们便落了地,到了婚房门口。 楚璟戎轻轻放下她,帮她打开房门,淡声道:“进去补个觉,辰时再起。” 姜芷荞有点轻微晕车症状,晕乎乎的,问道:“干啥?” 楚璟戎道:“回门。” 姜芷荞自然知道女子婚后第三天行归宁之礼,但这几天乱糟糟的,哪有心思想这些。而且他们这婚……嗐! 不过,是要回去看看的,这两日,陆家肯定在担心她。 “你要跟我回去?”她不确定地问,听这人的语气有点这意思。 大魔头竟然会按规矩办事? 楚璟戎疑惑地看着她:“那你想自己回门?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姜芷荞摇头摆手:“不是不是,见得了,当然见得了。我是看你挺……忙的,如果没空就算了,也不一定非要陪我的。” 楚璟戎道:“无妨。你休息吧。”说完转身走了。 姜芷荞长舒一口气,今晚的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还以为她逃跑被抓到现行,要被挫骨扬灰,没想到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真正的痛苦在后面?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她赶紧眯了一觉。 不管怎样,吃好睡好才最重要,才有力气应对更多的变数。 她按照约定好的时辰洗漱好,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一身黑金衣袍的青年站在外面。 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这人等了多久:“早上好……” 楚璟戎淡声道:“先吃早饭。” 姜芷荞点了点头,默默跟着。 “那个……肃王殿下……” 楚璟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不知道我名字?” 姜芷荞神色尴尬道:“知道。”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这不太礼貌吧?” “有何不可?” “您是肃王殿下,还是摄政王,这身份地位,我哪敢直呼您的名讳啊?” 借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传闻,楚璟戎刚当上摄政王那天,在朝堂上一口气斩了十几个官员,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就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以至于很多人在背后都不敢议论他,更不敢提他的名字,生怕传到他耳朵里,落得一命呜呼的下场。 因为没人敢提,所以关于楚璟戎的事情,只有几件恐怖的传闻。平常又不怎么见到他在公开场合露面,有些言论都快把他妖魔化了,说他是妖怪,每次出来作恶,再回去休眠什么的。 “不用顾虑太多,何况我们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楚璟戎仍然走在前头,转了个弯。 姜芷荞跟着走,不知道怎么开口,楚璟戎?璟戎?阿戎? 连名带姓太冒犯,不带姓又感觉怪怪的。 “我还是叫殿下吧。”她开口道。 前方之人 没回应,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随你。刚才想说什么?” 姜芷荞试探地问道:“殿下,我那把匕首……您能还给我吗?” 她可是纠结很久,才决定讨要回来的。 楚璟戎微微侧头看过来:“这把匕首对你很重要?” 姜芷荞道:“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如果殿下喜欢这样的,我以后再想办法送你一把。” 楚璟戎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何人送的?” 姜芷荞的脑海中闪现那个男孩脏兮兮的脸,那之后再也没见过。还是不要提到他了,万一他现在还活着,或者有人能够通过匕首认出他的身份,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殿下,这把匕首有什么特别吗?还是说,您认识匕首的主人?” 私库里那么多好东西,他不是都看不上么?总不会真的因为匕首值点钱,有点好看就看上了吧? 当初,她发现匕首不一般后,就猜想那男孩的身份有可能也不简单,但是这么多年,没听说哪个高门大院在那段时间丢过那般大的男孩。 楚璟戎道:“匕首是很特别。” 姜芷荞暗自吐槽:“你这身份要什么没有?再特别也不能抢吧?” 不对,他连人都敢抢,一个匕首算什么? 唉,看来没指望要回来了。 她本来觉得,如果那男孩死了,这东西也算是他的遗物。将来若有机会见到在意他的家人,还回去便是。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了。 楚璟戎注视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神从小心翼翼到好奇,转而又变成失望。 “我并非想强占你的东西,只是你还不会用,不想你伤到自己。我先帮你保管一段时日。有空我教你一些防身的招数,那时再还你。” 姜芷荞眸光一亮,有戏! 眼前之人武功高强,身怀绝技,能得到他的指点,还能把匕首拿回来。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怎么样自己都不亏。 “好!那我们何时开始?” 楚璟戎收回目光:“目前没空。” 姜芷荞肩膀一塌,表情也垮了:“好的吧!” 往好处想,至少没有一言不合就杀她,还跟她有商有量的。开口之前,她别提多紧张了。 楚璟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的表情很丰富,很生动。 今早的饭桌仍是各色早点。 姜芷荞看到张管家,便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张管家。” 张管家笑呵呵道:“老奴给王妃请安,给王爷请安。” 不知裴宽突然从哪里蹦了出来,欢快地喊了一声:“主子早,王妃早。” 然后他便附在楚璟戎身侧,在后者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这两天,王府里所有人见到姜芷荞就喊王妃,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随他们了。 刚想坐下,发现楚璟戎还没坐,正在听裴宽禀告什么。 她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等着后者落座。 楚璟戎淡淡道:“你是王府女主人,无需看别人脸色,包括我。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不用等我,你先吃。”说完,便带着裴宽出去了。 姜芷荞看着满桌子的早餐,有些东西不能放太久,口感就不好了! 但,她真的能先吃吗? 张管家笑道:“王妃请入座先吃吧。” 姜芷荞肚子饿了,便坐下来边吃边从窗子看门口的二人。 楚璟戎剑眉微皱,脸色似乎有些不悦。 裴宽噼里啪啦也不知道在汇报什么,总之楚璟戎深邃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黑雾。 他好像生气了,待会儿不会发狂杀人泄气吧? 20. 第20章 姜芷荞筷子上的灌汤包吧嗒一下掉在桌上,她迅速夹起塞进嘴里,开始猛吃。 赶紧吃,吃完赶紧溜,只要她人不在场,应该不会被误伤。 她用最快的时间狂炫了几口,起身便要走。 张管家昨日见她胃口大开,吃得很开心,今日竟然只几口就不吃了,忙叫住她。 “王妃,是早饭不合胃口?您说说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叫厨房做来。” 姜芷荞道:“没有,很好吃,可能今天起得有点早,所以不是很饿。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去马车等着。张管家,要不你也赶紧去避一避吧!” 张管家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避一避?王妃这是何意啊?” 楚璟戎正在听裴宽汇报,又发现了一批荣国的探子,他们还打算行刺。 这时,他发现眼角余光有一抹石榴红闪过。 刚坐下就吃好了?还是没吃? 裴宽沉浸在要打架的兴奋之中,摩拳擦掌道:“昨晚两波人,一波是侯府苏二花钱找来的,一波就是他们派来的死士。苏二找的那些,基本都留着一口气送回去了,苏二一个愣头青,翻不起多大风浪。倒是另一波,那些死士都死了。他们刺杀您的计划没成功,又打算动手。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楚璟戎道:“放出消息,就说我今日会去福运楼。” 裴宽道:“是!属下听说这家百年老店的菜可好吃了,总算有机会尝尝了。主子您先去陪王妃吃饭,属下去门口候着了。”说罢便离开了。 楚璟戎进入饭厅,发现桌上的早餐几乎没动。 “她今日胃口不好?” 张管家道:“老奴也不清楚,昨天王妃起了以后,胃口大开。今日同样的东西,竟不吃了。或许是要回家娘,着急紧张,所以吃不下饭了?” 楚璟戎点点头:“别浪费,分给大家吃吧。” 张管家见他一口没动也要走,问道:“王爷,您不吃吗?” 楚璟戎淡声道:“不吃了。” 姜芷荞已经坐在马车里,想念着那一桌子的早餐。 她想象着楚璟戎发疯的话,那些无辜的早餐都要被糟蹋,越想越心痛。 裴宽在马车外,等得实在无聊,就拿出自己的暗器磨一磨。 杀敌人的时候,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行? 越锋利越好! 刚磨了十几下,看见主子从里面出来了。 楚璟戎掀开车帘,轻盈一跳,进了马车。 裴宽吓了一跳:“王妃何时在马车里的?” 姜芷荞暗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不过,楚璟戎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裴宽挠了挠头,咋感觉王妃的眼神,好像对自己不满呢? 楚璟戎注视着马车内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紧紧绷着,眼神飘忽不定,粉而润泽的唇紧紧抿着。 “你很紧张?” 姜芷荞不知表情绷着,她全身的神经都很紧绷。她太害怕了,怕自己小命不保。 “还、还行。” 楚璟戎问道:“为何害怕?” 姜芷荞尬笑一声:“没有,没害怕。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当然是怕你啊! 楚璟戎隔着车帘对外面的裴宽道:“慢点赶车。” 外面传来裴宽爽朗的声音:“知道了!” 楚璟戎注视着姜芷荞:“再睡一会儿。” “好,多谢殿下照拂。”姜芷荞干笑两声,赶紧闭上眼睛。 她总感觉这男人的眼睛好像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她怕自己想的东西被发现。 幸亏让她睡觉,可以避免对视。 外面有马蹄声,车辕滚动声,摊贩的叫卖声,闲谈说笑声。 车内却过于安静。 楚璟戎正在干什么? 姜芷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道灼热的光线正在照射自己,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梁,然后是唇,最后脖颈。火辣辣的,不疼,但是让她很不自在。 她第一反应,不会是楚璟戎在玩反光镜吧? 她假装姿势不舒服,赶紧换了一个。 那种感觉好像没有了,她松了口气。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楚璟戎收回目光,这女子的面容跟小时候一样,只是等比例放大了。 不知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似乎胆子变小了许多。也许该锻炼一下她,若以后她执意离开,也能独自应付一些事情。 他正思考锻炼的法子,便看到姜芷荞的身子向一侧倾斜,就要撞到头了。 他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扶住了她的脑袋。 毛茸茸的。 枕在他掌心里的脸颊,如瓷器般细腻光润,让人很想捏一捏。 楚璟戎微微勾唇,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身体很放松,就像放下所有戒备且睡熟的猫,整个身体泄了所有力气,软得不可思议。 她睡眠真的很好。 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闭上眼睛就能入睡。 他就这样单手托着姜芷荞的脸,托了一路。直到姜芷荞秀眉轻蹙,似乎要醒了,楚璟戎才轻轻把她的头靠在车壁,然后收回了手。 马车停了。 裴宽在外面道:“主子,前面就到陆府了。” 姜芷荞闻声,揉了揉眼睛,一时间有点懵,忘了自己正在车上。 “噢!这么快到了。”她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还没怎么睡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太可惜了。 陆家的全家人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停到大门口。 晏氏心眼多,想得也多。自从得知姜芷荞被摄政王抢走后,她已经在脑子里构想了无数种可能,全都是最坏的结果。 她抓住自己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低声道:“怎么办?马车里不会是荞丫头乱七八糟的尸块吧?” 姜芷荞的二舅陆承轩低声道:“不会的,车下没流血,也没有臭味,应该不是尸体。” 晏氏道:“万一摄政王在处理尸体这一方面有特殊的手艺呢?” 陆承轩想了一想,觉得那画面有点恐怖,道:“收起你那些奇思妙想,别吓自己!” 也别再吓他了! 陆承祁耳朵灵,听到二哥二嫂的话,笑道:“二嫂,我二哥早晚有一天被你吓死。他胆子小,最怕见尸体了。再说了,荞丫头肯定没事。这可是皇上赐婚。” 陆承瀚被两个弟弟烦到了耳朵,轻咳一声,提醒道:“都别说话了。到了。” 陆家老夫妇互相握着彼此的手,一脸期盼盯着马车停到面前。 其他人也一脸紧张地看着马车的车帘。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金衣袍男子从里面掀开车帘,身轻如燕地下了马车, 而后转身再次掀开车帘,伸进去一只手。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把手给我。” 晏氏激动地掐了一把自己男人:“还活着!不然怎么可能跟尸体说话?对不对?” 陆承轩被掐得生疼:“是是是,活的,是活的。” 众人也都想到这一点,齐刷刷松了口气。 姜芷荞看着楚璟戎伸过来的大手,犹豫片刻,不想让陆家人久等,也不想惹楚璟戎生气,所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楚璟戎眸光闪动,这只纤纤玉手像新剥的莲肉落在掌心。他以为自己杀人无数,已然铁石心肠,但此刻发觉自己心肠好像柔软了一点,变得小心翼翼,怕把她碰坏。 姜芷荞搭着楚璟戎宽厚修长的大手,迅速下了车,见到全家人都在等着她,她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她冲过去先是抱住外祖母,然后依次把所有人抱了一遍,包括每个人身边的侍女,还有翠桃。 翠桃抹着眼泪,抽噎道:“姑娘,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楚璟戎的手还停留在空中,刚刚那奇妙的感觉太过短暂,只有一瞬间,心里莫名产生一丝遗憾。 姜芷荞哭成了泪人,跟陆家所有人抱在一起哭。 楚璟戎和裴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场景。 裴宽小声道:“主子,他们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把王妃怎样了呢。” 陆家人把姜芷荞围在中心,嘘寒问暖,喊心肝儿、喊丫头、姐姐、妹妹、姑娘的,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姜芷荞泪如泉涌,哭得最厉害,流的眼泪最多,似乎比现场所有人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看来陆家人对她不错。楚璟戎这样想。 姜芷荞的大表兄陆祁恒最先注意到,自家人把摄政王殿下晾在一旁,赶紧出声道:“咱们快些把殿下请进屋里歇息喝茶吧!” 陆老爷子道:“是了,是了。王爷恕罪,荞丫头从小在陆家长大,头一回离开家,我们情绪激动了些,望您别怪罪。” 楚璟戎淡声道:“理解。” 姜芷荞狠狠哭了一通,心情舒畅多了,也想起后面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别怠慢了他。 “殿……”她刚要说话,就被几位舅母和表姐妹簇拥着进去说闺房话了。 陆老夫人擦干眼泪,瞧着眼前神情淡漠的青年。 见他长相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间冰霜厚积,但他看向自家荞丫头的眼神,好像不一样,要柔和许多。 “王爷,快请进。” 楚璟戎恭敬道:“老夫人请,诸位长辈先请。” 陆老爷子暗暗点头,捋着花白胡须,心中暗想:“似乎也没传闻中那般可怖,挺有礼貌的孩子。” 尊卑有别,所以陆老爷子还是坚持让楚璟戎先进。 楚璟戎不喜欢拖拉,便没再推辞。 陆老爷子以及家中男子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正厅。 “王爷请上座。”陆老爷子做出请的姿势。 楚璟戎淡声道:“并非朝堂之上,我是小辈,老爷子请上座。” 陆老爷子推辞不过,也不肯去上首就座,和楚璟戎一起坐在下方。 “王爷路上辛苦了,先喝杯茶,歇息片刻。” 在场众人,不少人在朝为官,有些甚至亲眼见过楚璟戎在朝堂上大开杀戒的场面。一个个提心吊胆,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生怕有了怠慢之罪。 21. 第21章 第21章 楚璟戎点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 茶香扑面,滋嗓润喉。 “茶不错。” 陆老爷子笑道:“这是三郎昕青带回来的特产,他当了三年外放父母官,带着那里的百姓把当地的茶叶打通了销路。如今咱们京城不少人都喝这个茶。王爷若喜欢,让三郎再买些,送去王府。” 楚璟戎道:“不必麻烦。” 陆老爷子打量年轻人:孩子长得不错,就是这性格是不是有点闷,话太少,不知道该聊什么。 想他在官场待了几十年,跟谁都能聊几句,还第一次见到这么难展开话题的。 面对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他却不敢随意开口,怕冒犯了对方。 老爷子都不敢乱说话,其他人则更不敢了。 楚璟戎的目光扫到坐在最边上的陆昕青,问道:“三表兄之前外放到何地?” 所有人赶紧给陆昕青使眼色,让他赶紧接话。 陆昕青起身道:“回王爷,是在岚溪县。” “坐下聊,”楚璟戎眼里流露一丝赞赏,“岚溪县远在千里之外,多山多雾,你从小生长在京城,愿意去那里吃苦,还做出了一番功绩,不错。” “多谢王爷夸赞,”陆昕青坐下后,笑道,“一开始是苦了点,那里贫困,但百姓都很和善,他们大多数人没走出去过,没见过什么世面,很本分的。” “有人的地方就容易有纷争,何况是一个县,应该有地头蛇吧?”楚璟戎问道。 陆昕青答道:“的确。县里有个刘家,几十年来,低价收购百姓手里的茶叶,转手高价卖出,赚得盆满钵满。没办法,他有门路,百姓们只好靠他家,也有人知晓被坑,不肯再卖他家,想自己尝试找门路,刘家人就带人找他的麻烦。” 楚璟戎问道:“你是如何解决的?” 陆昕青笑道:“我有一好友善于经商,他听说那里有山有水,便去买了一整条街,开了很多铺子,主打吃住行游购娱的一条龙服务。从外地引入顾客,组团前去消费。我们官府配合改造,百姓也愿意尝试,大家多方协力提升顾客体验感,只用了一年,就把当地的经济带动起来了。” 他心里暗叹,这可多亏了芷荞表妹的脑瓜子。 多年前,好友就是采用了她的理念,才把生意做起来的。 陆昕青和好友不过是复刻成功经验而已。 楚璟戎点头:“那刘家呢?” 陆昕青道:“后来谁也不把茶叶卖给他家。他家跟大客户约定了交货的日子,没法交货,只能以次充好,最终被人发现,把整个家底赔进去了。如今刘家没了嚣张气焰,已经从县城搬走了。听说这刘家和京城里前几日被灭门的刘家是同宗,应该是要来京城投奔,不知现在在何处了。” 楚璟戎陷入沉思,不再说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吭声。 此时。 姜芷荞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众人围着她七嘴八舌,问这问那。 “荞丫头,你怎么就被抢了花轿呢?你何时和王爷认识的?” “芷荞,你到了肃王府后怎么样了?王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动不动就杀人?他跟你动手了吗?你伤着哪里没有?” “荞姐姐,表姐夫跟你站在一起好般配啊!我早就说过这话了。” “荞丫头,听说苏家二公子去王府闹过,你见着他了没?” “芷荞,你和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你在王府吃得惯吗?” 姜芷荞笑着道:“大家别担心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王府的人对我也挺好的。这些日子,因为我的事情,害你们担心了。” 晏氏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泪痕,道:“自家孩子,我们不担心,谁担心啊?说什么傻话呢?” 姜芷荞笑道:“谢谢二舅母。” 晏氏努嘴佯装生气:“再说个谢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姜芷荞道:“不说了,不说了。” 大家情绪都平复下来了,知道姜芷荞在王府吃好喝好,也就不像之前那么担心了。 这两日,他们提心吊胆,甚至担心摄政王不让她回门。没想到他不止让她回来,还陪她一起回来的。 虽然大家还是搞不清摄政王为何唯独看上了姜芷荞,但总归孩子没事就行。 晏氏道:“这两日,你们的事情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谁也搞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还有那好事儿的,跑咱们陆家门口蹲守,想打探消息。这些人也是闲的,关他们什么事啊?” 二表姐陆婉妤好奇道:“话说起来,这王爷的性格确实很古怪。要说他好女色,可没听说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子,而且抢花轿这种事,他也从未做过。怎么就挑上咱们家芷荞了?芷荞,你以前真的跟他没见过面?也许他乔装打扮,扮成了普通人家的公子跟你结识过?” 姜芷荞摇摇头,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陆颖宁道:“哎呀,你们忘了吗?表姐上花轿的前一天,我和表姐去参加宫宴了。那时候王爷也去了。如果表姐确定以前从未见过他,那就只能是王爷在宫宴上就注意到表姐了。他一听说表姐第二日就要成亲,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只能抢婚啦!” 陆婉妤戳了戳她的额头:“小妹,你可长点心吧,怎么看上去很高兴似的,也不知道担心担心芷荞的处境。那可是摄政王,你们应该多少听过他的事吧?这两日,我绣坊里的那些客人就没有不谈这件事的,说了很多关于他的恐怖事迹。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陆婉妤有一双巧手,绣工精湛,成亲后就接管了夫家的绣坊,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过得红火。 陆颖宁挽着姜芷荞的胳膊:“我荞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二姐,那都是传闻,不可信。你们今日不是见到表姐夫了吗?他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呀?他跟表姐站在一起真的太般配了。” 陆婉妤无奈道:“你这小傻瓜,长得好看就都是好人了?” 陆颖宁道:“二姐,你怎么跟我娘似的,总骂我傻!我娘说的真对,咱俩真应该换换,我去当三叔母的女儿,你来当我娘的女儿。反正你从小跟我娘亲。” 晏氏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就是,要不是二丫头比颖宁大了一轮,我都怀疑她才是我生的呢!” 夏氏:“给你,想要就给你。一家人,什么你 的我的。” 陆婉妤笑道:“小妹净说傻话,二伯母还不是怕你将来被人骗,恨铁不成钢吗?该说亲的年纪了,还像个小娃娃。” 陆颖宁道:“没错啊,我还小呢,说什么亲?我才不要成亲!” 姜芷荞也担心过表妹傻乎乎的,容易被人拐走,不过这种事情总是说不听的,她以前尝试过,后来放弃了。 长辈们说了会儿话就走了,留下几个平辈的姐妹围在一起闲聊。 两位表姐都比姜芷荞大十岁有余,也都已经成家生了孩子,便跟姜芷荞说了一些闺房话,比如若不想早早生娃,男女两方分别该怎样避免受孕。比如考量男人是不是合格的丈夫,考验的标准之一就是在房事上是否有服务意识。 听得陆颖宁脸颊一阵一阵烫。 “哎呀,你们真不知羞!” 陆锦舒笑道:“你要是才几岁,这些话不该你听。现在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们就不说两遍了。你借着这个机会听听,这有什么害羞的?这里你年纪最小,竟然是个老古板。” 陆颖宁捂着耳朵:“哎哟哎哟,我不要听。” 陆婉妤笑道:“你不想听,怎么不走啊?” 陆颖宁喜欢听她们聊天,可是听完了又害臊。 “我、我是舍不得表姐,她下次不一定何时回来,我可不敢去肃王府找她玩。” 姜芷荞抿唇笑道:“我尽量多找机会回来。” 陆颖宁挽着她的手臂,问道:“表姐,那你跟表姐夫洞房了吗?你们生的小孩肯定特别漂亮,不管男孩女孩都漂亮。” 姜芷荞用力戳了她头一下:“小孩子别瞎问!” 她现在还没搞清状况,便不好多说关于楚璟戎的事情。 陆颖宁揉着额头:“真是的,刚才还说我不是小孩了,现在又说是小孩!” 姜芷荞情绪平静下来后终于想起楚璟戎的性子,不免有些忧心。 另外,自家人性格都很好相处,待人随和热情,不太喜欢跟权贵打交道。 现在陆家被迫跟权贵扯上关系,恐怕这几日有不少人来。 “这两日,陆家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访?”她问道。 陆颖宁道:“有啊,人不少呢,还带了不少礼物,但是咱们都没收。不用想就知道想通过咱们跟王爷走后门。祖父说了,虽然你现在是王妃了,但我们不能给你拖后腿。一旦开这个口子,后面就止不住,说不清了。” 姜芷荞轻轻一叹,因为她的事情,打破了陆家原本平静的生活。 大表嫂林氏见她的神情,忙拉着她的手,“别自责。这几日,全家只顾着担心你在肃王府的处境,没有一个人怪你。咱们陆家不是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该面对就面对。这有什么的。何况咱们又没怎么着呢。” 二表嫂冯氏也接话道:“芷荞表妹没旁的毛病,就是心思重。从前二郎送给我一支钗子,但他不会挑款式,挑了一个小姑娘才能戴的,我看表妹平时很少戴这些玩意,就拿来给她了。本就是随心之举,她倒好,过了几天,还我一个比那个还贵的,非要我收下,这把我气的。不过表妹眼光好,我戴出去好多人打听在哪儿买的。” 22. 第22章 林氏哈哈笑道:“就是就是,这姑娘真烦人。有一次我嘴馋了,就让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做了点樱桃煎,也没多想,就给她送了点尝尝。结果隔天,她就送了我一份蜜渍佛手。” 冯氏道:“可不是么,从来都是别人送她什么,她转头还一份比那个贵的。真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忒见外。” 陆颖宁都听饿了:“大嫂,你小厨房最近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做了叫人喊我,我过去尝尝。” 林氏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小馋猫!” 陆颖宁吐了吐舌头。 姜芷荞再次感叹,陆家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希望不会因为她,给陆家带来什么灾难。 说起灾难,不知道楚璟戎那边怎么样了,不会因为陆家人太热情而厌烦吧? 她看得出这人喜欢清静,不太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跟人说太多话。 不过,楚璟戎身边那个叫裴宽的侍卫,似乎一张嘴挺能叭叭的,估计平时没少说,楚璟戎好像也没怎么着他。 这时,有人来传话,说摆饭了。 姜芷荞等人从小院出来,拉着手,说笑着往饭厅那边走。 楚璟戎正在听陆昕青讲自己近三年的经历,后者是个健谈的,但不令人厌烦。 陆昕青道:“说起岚溪县这个刘家,我刚到的时候,他们还想拉拢我,又是给我送美女,又是送珠宝宅子。我不收,他们还恨上我了。” 楚璟戎淡声道:“以他们的立场,拉拢成功就是自己人,不成功就是敌人,自然恨你。” “可不是吗?”陆昕青咬牙恨恨地说,“有好几次,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好在都有惊无险。” 楚璟戎道:“你不容易,但做得很好。不过日后还是要多注意自身安全。” 陆昕青笑道:“好,我记下了。” 陆家人看着楚璟戎最愿意跟三郎聊天,也就让他们聊去了,各个暗地里松口气。 楚璟戎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情绪,大家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坐着。 不管是谁,有一个能陪聊就行,不然真不好晾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硬着头皮尬聊,又怕对方厌烦。 这回,大家都放心了。 这时,楚璟戎的目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注意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看来离开他的视线后,又哭了很久。 姜芷荞被他的视线这么一扫,感觉脸被灼了一下,顿时不自在起来。 她有点尴尬。 刚才在大门口,自己没管他。他会不会生气了? 但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情绪挺稳定的。 陆老爷子开口,请楚璟戎坐主位,也让大家按规矩坐好。 陆家一直以来的规矩,自然是男子同一桌,女子同一桌。 众人刚要行动起来,就听到楚璟戎开口。 “无需讲究,随意坐吧。” 众人一愣,这是让大家混坐吃饭? 没想到令人胆战心惊的摄政王,比他们陆家人还要随和,好相处。 大家都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渐渐的,也就没一开始那般拘谨了。 虽然混坐,但大家习惯了尊卑有别。 大家请楚璟戎坐主位,姜芷荞身为王妃,理应坐在他旁边。因为陆老爷子辈分最高,所以坐楚璟戎的左手边,姜芷荞便坐在他的右手边。 不知为何,姜芷荞莫名有些紧张,明明之前有过更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此刻坐在他旁边,感觉整个人有点僵。 她偷瞄了一眼身边坐姿端正的楚璟戎。 这人脊背挺直,板着脸,眼神冷漠,看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模样。 你说他对旁人视而不见,但谁跟他说话时,他的目光会看向谁,看起来是很专注的听,还能简短地回应一句。 姜芷荞见过那么多人,却猜不透他的古怪。 想起来了,终于知道怎么形容了,楚璟戎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假人。 不是没有思想,而是没有感情。 她担心被对方发现,赶紧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她意外发现楚璟戎放在腿上的手,时不时就会攥成拳头,然后松开,再攥拳头,再松开。 姜芷荞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情,盯着他的手看。 她终于发现了规律。 每当有人跟他说话时,他就会攥紧拳头,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会松开。 他在紧张吗?还是忍着不耐烦?又或者忍着狂性,怕自己发狂杀人? 杀瘾犯了? 他竟然会紧张?这怎么可能? 那他一定是不耐烦,或者杀瘾犯了。 姜芷荞想到陆家人上上下下三四十口人的脑袋,赶紧扒拉几口饭菜,就说吃完了。 反正楚璟戎坐在那也不怎么动筷子,只夹了几口青菜。 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竟然不能吊起他的食欲。 既然不爱吃,那就别吃了。 楚璟戎听她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刚刚还好好的,为何突然生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他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姜芷荞起身道:“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兄表嫂、表姐表姐夫、表妹,王爷平时公务很忙的,今天也是难得抽出一点时间陪我回门。恐怕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就先走了。” 众人挽留,让他们再多吃几口,也不知何时再见。 姜芷荞婉拒,拉着楚璟戎的胳膊,就往门口走。 大家不舍地送别,嘱咐他们常回来吃饭,目送他们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陆老夫人回到屋里:“我看这王爷还不错,模样俊,除了话有点少,别的还行。人家毕竟是位高权重,肯赏脸来咱们家里坐一会儿,吃口饭菜,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说明他还是很重视荞丫头的。” 陆老爷子道:“虽然话少,年纪轻,才二十一岁,倒是干实事的人。我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从他跟三郎你来我往聊天,我就知道他品性不错。” 陆昕青点头道:“祖父,我也觉得这位王爷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怖。他挺随和的,问的问题,不管我怎么回答,他基本都是夸奖,不会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我刚回来时,还被吏部郎中赵大人旁敲侧击了一通,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奇怪的很。他还险些误导我,让我以为皇上对我不满。后来发现根本没那回事,皇上也像王爷一样,把我夸了一通。” 陆敬扬道:“三弟,我赞同你的话。我看咱们不用过于担心芷荞妹妹,没有我们想得那么 糟糕。” 陆昕青道:“二哥,我也赞同你的话。本来担心她,想着被那样的王爷抢了亲,还不如去苏家当个寡妇。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还行。” 陆老夫人红了眼睛,自责道:“说到底都怪老婆子我,要不是我非要给她找婆家,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般。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咱们养着就是,还能少她一口吃的?我真是造孽了。” 众人便劝了一会儿。 陆昕青道:“祖母,您别难过了,伤了身子,被芷荞知道了,她也会自责的。虽然她以前就说不想成亲,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但是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怕她将来遭人非议,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晏氏骂道:“说到底,都怪你这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临阵脱逃,荞丫头能变成这样?你要是早早答应跟她成亲,现在孩子都能跑了!” 陆昕青哭笑不得:“二叔母,这话可不对。你问问芷荞愿不愿意嫁我?她跟我一样抗拒呢,当年我考科举,揭榜那天,要不是她那边出了意外,你们现在都找不着她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都问怎么回事。 陆昕青支支吾吾几句,赶紧溜了。还是别破坏表妹在他们心中的乖乖女形象了。 剩下的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只要人没事就行,至于以后怎么样,再说吧。 马车上。 姜芷荞神色尴尬,她知道自己有点莽撞了,竟然就那样强行把楚璟戎拉上了马车。 她一定是魔怔了,之前还那么害怕楚璟戎,现在竟然敢这么大胆了。 车里气氛太过沉闷。 不知道楚璟戎怎么想的,会不会生气,一言不合在车里就把她了结? 楚璟戎静静地观察面前之人的脸,苍白,五官紧绷。 她又在害怕。 怕什么?他吗? 他有这么可怕吗? “为何走得这么急?哪里不舒服?”他问道。 姜芷荞神色尴尬,当然不能说心里话,干笑道:“我看你平时挺忙的,成亲那日,你不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反正已经回去坐一会儿,礼数到了就行。” 楚璟戎观察她的神色,知道她说的是违心话。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周到,让你丢了脸面?” 姜芷荞惊吓道:“怎么可能!你做得挺好啊,像你这么厉害的大人物,肯屈尊降贵去我们家作客,说出去都能吹一辈子了。没有,真的没有你说的那样。” 楚璟戎见她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日后,若你对我和我的安排有何不满,可以直接指出来。” 他是要报恩,不是要恩将仇报折磨恩人。 若不能让她称心,那这恩报得没有意义。 姜芷荞心慌慌的,“没有不满,都安排得挺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除了抢亲那天,王府里一开始什么都没准备。之后的这两天,她在王府里的饮食起居都是很好的待遇。 包括回门礼,她看了,也都是京城最高规格的。 礼数到位,除了回门礼,还给陆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这些东西应该是张管家帮忙准备的,但没有楚璟戎的允许,他也不可能准备这么多。 23. 第23章 楚璟戎人到位了,到了陆家规规矩矩,没搞出什么灭门杀人的事情。 姜芷荞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就是感觉单独面对这人时,她的压力有点大。因为还没了解楚璟戎的性格,总是担心哪句话点炸了他,让他爆发。 她真的想活着! 赶紧到王府吧,赶紧结束这尴尬的气氛吧! 楚璟戎淡声道:“既然你在府里无聊,这两日就跟在我身边。” 姜芷荞震惊:“跟在你身边?” 她此刻最想的就是逃离这人身边! 非要跟她作对,是不是? 楚璟戎道:“待在我身边也安全些。” 省得乱七八糟的人来纠缠她。 姜芷荞内心想拒绝,嘴上却道:“好吧。” 死嘴! 怎么鬼使神差答应了? 她承认,她害怕楚璟戎。可是目前为止,楚璟戎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伤害性的事情。 反倒是苏二,她现在一想到他就头皮发麻。 太疯了。 她的脚踝现在还很痛,红肿得厉害。昨晚她趴在墙头时,苏二想拉她下来,使劲抓她的脚踝。 她真怕哪天被苏二逮住机会,把她关在小黑屋里折磨她。 所以她本能地更想待在楚璟戎身边。 楚璟戎又道:“时候尚早,想不想逛街?” 姜芷荞点头道:“好啊!” 她已经三四天没好好去外面玩了,太想逛逛了。 楚璟戎隔着车帘,吩咐外面赶车的裴宽找地方靠边停下。 裴宽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靠边停了。 楚璟戎还是先下马车,然后掀开车帘,把手伸过来。 姜芷荞抿了抿唇,还是把手放在大手上,借力从马车上下来。 其实她可以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根本不需要扶。 但她担心拒绝会引起更多尴尬。 不过,楚璟戎的手很好看,有力,她感觉很安心。 姜芷荞边走边看,马上换季了,街上有些东西也跟着上新了。 卖花的少了,凉凉的引子摊也少了一点半,各种应季的产品都收了起来,换上秋冬季节需要的样式。 她没什么想买的,王府里也不缺吃的穿的。 不经意回头,发现裴宽的身上已经挂了满满当当的油纸包和布包袱,都是她刚才扫过一眼的。 “这……” 楚璟戎一直默默跟着,因为不知道姜芷荞喜欢什么,所以只要她看了一眼的东西,就直接让裴宽付钱带走。 这会儿,他发觉姜芷荞的表情有些复杂,猜不出她什么意思。 “怎么了?是漏掉了什么?” 姜芷荞指着已经看不见脸的裴宽,“这些不会都是给我买的吧?” 但又觉得,万一不是呢?所以她得问清楚。 “自然。不然还能给谁?”楚璟戎反问。 姜芷荞扶额:“我没说要买呀,我就看看。” 裴宽笑道:“王妃,您不用帮王爷省钱,看上什么,咱就买,这有什么的。” 姜芷荞心疼钱是一回事,主要是很多东西她也用不上。 “裴侍卫,你把这些东西都退了吧。” 裴宽看了一眼楚璟戎,为难道:“啊?要退吗?” 楚璟戎沉声道:“听王妃的。” 裴宽道:“可是那些老板摆摊也不容易,咱们就这样退了,他们不就少赚钱了?说不定他们家里还有几口子等着吃饭呢……” 姜芷荞没想到裴宽是这样的人,平时跟他家主子杀人,现在还知道关心民生呢。 “那你别再买了,已经买的这些,你回去后给大家发了吧。” 反正不是她的钱。不退就不退。 裴宽笑道:“好咧!属下现在就找人把东西都送回去。” 三人走到福运楼的大门口。 裴宽在楚璟戎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姜芷荞没听清。 楚璟戎道:“进去吃点东西,顺便办点事。” “噢。”姜芷荞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事忙。 裴宽一个转身就不人影,又剩下了二人独处。 姜芷荞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怕楚璟戎了,感觉他只要不杀人就挺好的。 一起上了二楼雅间,店小二上了清茶和几样小点心。 “二位客官,这是咱们福运楼免费送的。因为咱们食客比较多,有些菜可能需要晚一点,希望您二位多担待。您看点些什么菜?” 姜芷荞刚要看看菜单,就听到楚璟戎开口道: “所有的菜都上一份。” 不光是姜芷荞惊呆了,就连店小二也傻眼了。 “客官,咱们福运楼所有的菜品加在一起,一百六十道!” 楚璟戎道:“无妨。” 姜芷荞不敢说话:呵呵,你开心就好,只要不杀人,怎么作都行。 福运楼的菜确实色香味俱全,都尝尝,不亏。 楚璟戎瞧着她的神情,问道:“不行吗?” 姜芷荞笑眯眯道:“没什么不行,只要你拿得出银子,人家大厨就能给你做。虽然咱们肯定吃不完,但是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楚璟戎没想到自己开不开心,他只是不知道姜芷荞爱吃什么,又担心直接问她,不肯说真话,索性全都点一份。 重要的是她吃得开心。 姜芷荞道:“是啊,我吃什么都行。” 店小二再次确认:“二位,你们确定要把店里的菜品全都点一份?” 楚璟戎冷声道:“去让厨房做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去传话了。 雅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楚璟戎观察着她的神情,道:“稍后隔壁雅间可能会有点吵,你无需在意,坐在这里吃菜就好。” “吵?”姜芷荞心中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楚璟戎并没有过多解释。 很快,一盘接一盘的菜传上桌。 因为点菜太多,惊动了福运楼的薛掌柜。 薛掌柜一看门口的马车,一拍脑门,赶紧上楼。 店小二不知何意,边跟着边问道,“掌柜的,您怎么了?我看着那两位的穿戴挺有钱的,不会是戴的假货来吃霸王餐的吧?咱们福运楼可很少有人敢来捣乱了。” 薛掌柜一路疾走,问道:“他们二位来的时候,咱们店里可有怠慢?” 店小二道:“不曾呀。全程是我恭恭敬敬请上去的。” 薛掌柜松了口气:“那就好。” 店小二道:“他们是谁啊?” 薛掌柜朝着他的脑门拍了一下,正在站着楼梯处的窗口,指着楼下门口的马车。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肃王殿下的马车!” 店小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肃 王?那马车上也没挂什么标识啊。您怎么知道的?” 薛掌柜道:“怎么没挂了?你看看那上面是啥!” 店小二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到底是啥呀?” 薛掌柜道:“肃王殿下身边的护卫,裴宽啊!” 店小二再看过去,马车的车顶上确实躺着一个人,看起来在悠闲地晒太阳。 薛掌柜道:“就是这位早上来找我预定雅间的,还说不管王爷到了以后花费多少,到时都会多付二百两银子。” 店小二疑惑道:“为啥呀?” 薛掌柜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兴许是怕咱们怠慢了王爷,让咱们好好款待,若是王爷高兴,那二百两就是赏钱了。” 二人刚到姜芷荞所在的雅间门口,便听到隔壁房间有哔哩啪啦的动静。 店小二道:“不对呀,隔壁没人啊。难道他们嫌弃我选的雅间视野不好,自己换了一间?” 薛掌柜道:“一定是!我已经给王爷预留了全酒楼最好的雅间,本来担心你们怠慢,我来亲自招待。其他人我都提醒了,看见人了就来喊我,就差了你。瞧这事闹的,怎么这么寸呢!” 店小二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怪我怪我,是我稍微来晚了点。” 传出动静的雅间,房门突然从里面撞开,紧接着一个持刀的蒙面男子飞了出来,砸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地上。 蒙面男子眼神发狠,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后立刻又冲了进去。 薛掌柜急得一拍腿:“什么人,竟敢在我们福运楼撒野!惊扰了贵客,大家一起完蛋!” 可是里面动刀动枪的,他也不敢过去看,就催着店小二去察看情况。 店小二推脱不过,只好硬着皮头,一步步蹭过去。 这时,姜芷荞从另一间雅间打开了门,捂着口鼻冲了出来,在门口呕了起来。 姜芷荞扶着墙,双脚发软,脸色惨白。 天啊!她刚刚竟然近距离看到楚璟戎一刀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正在等着上菜呢,隔壁雅间好像来了人,说了几句什么话,没听清。 楚璟戎似乎早有预料,冷哼一声,起身说了句:“你在这里等一下,别乱走,我去一趟隔壁。” 姜芷荞有点好奇,难道是楚璟戎的朋友? 她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可惜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好奇心起,强忍住没去瞧热闹,直到她面前的墙轰然倒塌,两个房间就没有了阻碍。 一个黑衣人刚刚收回一只脚。 姜芷荞可以判断出,就是这个人一脚把墙踢倒的。 楚璟戎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面色平静,眼中流露一丝赞赏。 “好功夫。” 围攻他的人,各个身上都挂了彩,只有楚璟戎一尘不染,云淡风轻,仿若在陪他们练武般。 十几个人不要命地往上冲,刀刀致命,明显着要置楚璟戎于死地。 楚璟戎独自招架他们,竟然也绰绰有余。 紧接着,一个个就被楚璟戎解决了。 没错,都杀了。 还有一个,就是刚才踢倒墙的那个,他受伤不轻,脸上蒙着黑布,一双三角眼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大概没想到隔壁房间有人,或许也不在意,见到有人在,眼里闪过一丝侥幸,抬手就要过来抓姜芷荞当人质。 24. 第24章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姜芷荞虽然害怕,但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溜到门口。 就在她将要打开房门时,感觉脑后一阵拳风冲击而来。 这一拳要是躲不过,她的脑袋就要碎了! 她迅速蹲下,成功躲过这一招。 那黑衣人没想到自己竟然失手,惊讶地看了一眼蹲着的女子。他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要踢向她的头。 “完了!”姜芷荞心凉了,这人都能一脚把墙踢倒,踢她的脑袋还不是跟玩似的。 她心里害怕,手却没闲着,从地上抄起一块墙砖就扔了过去。 她根本不确认有没有瞄准,反正往那人所在的方向,一块接着一块墙砖毫无章法地乱扔一通,倒也让黑衣人一时之间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眼前一花,一个颀长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开她所有的墙砖,闪身来到她身边。 楚璟戎一拳轰向黑衣人,后者被震飞两丈距离。 黑衣人看见了他施展的身手,再度震惊,捂着胸口:“原来你就是……” 楚璟戎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拉起姜芷荞,把一把匕首塞到她的手里,接着抓住她的手腕。 “择日不如撞日,我来教你怎么用它。” 姜芷荞整个人懵懵的,后背靠着结实的胸膛,被动地被他牵引着,一招又一招地刺向杀手。 楚璟戎站在她身后,在她轻声说着招式,怎样一击即中,出其不意,怎样虚晃一招,让对方招架不及。 “学会了么?” 姜芷荞暗道:学废了!可以教,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实战啊! 那杀手受到了奇耻大辱,他在同伴们中是身手最强的,其他人都是很快被杀,只有他一个人,竟然被玩弄。 “你们雍国人欺人太甚!” 姜芷荞握着匕首的手,被楚璟戎温热的大手抓着手腕。 目前,匕首还在刀鞘里。楚璟戎只用刀鞘尖端,精准地刺中了杀手的每个穴位,边教她认穴位,边带着姜芷荞做出一招招出击和躲闪的动作。 姜芷荞内心抗拒,她不喜欢打架,不好玩! 楚璟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便道:“他先对你有杀心,你杀了他,天经地义。不想被敌人欺负,就要比敌人更强大。” 姜芷荞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手指一弹,刀鞘便脱离了。 “最后一句话怎么有点耳熟?” 楚璟戎嘴角微微一勾:“耳熟么?仔细想一想,可能你在哪里听过?或者你跟谁讲过?” 姜芷荞哪有心思想这种事,她只近距离看到楚璟戎借着她的手,对黑衣人的进攻越来越猛了。 明明楚璟戎没用多大力,可黑衣人每次一中招,就吃痛得拧着眉头,好像很痛苦似的。 “我先不学了,行不行?下次再学。你先自己跟他打吧。” 楚璟戎从始至终抓住她的手腕,薄唇在她耳边轻声道:“看好了,这把匕首是这样用的。” 说罢,轻轻一挥。 那人的喉咙处出现一根细细的红线,他并未察觉什么,仍然作势要进攻。 这次任务,如果他一个人成功杀掉雍国的摄政王,回到本国后,他一定会加官进爵,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况且,他可能发现了摄政王另一个大秘密。 然而,他站在原地,举着长剑的右手仍然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再然后,他的身体应声倒下,鲜血瞬间流了满地。 “!”姜芷荞整个人都不好了,泪腺在这强烈的刺激下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虽然是楚璟戎动手杀的人,但却是借了她的手啊! 她感觉身体发麻,腿脚不听话,根本动不了。 楚璟戎垂眸看着她,问道:“学会了么?” 姜芷荞感觉胃里翻涌得厉害,赶紧捂着嘴跑出房间。 薛掌柜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楚璟戎从里面走出来,虽然解决了十几个人,但身上一滴血迹都没沾上。 姜芷荞怨念地瞪了楚璟戎一眼,刚想放两句狠话,又呕了起来。 薛老板看向楚璟戎,赔笑道:“王爷,这些人是……” 楚璟戎淡声道:“杀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收拾,也会赔你的损失。” 薛掌柜恍然大悟:“原来是杀手,竟然敢谋害王爷和王妃,实在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王爷,不用赔损失的。”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殷勤地递上一杯茶给姜芷荞漱口。 姜芷荞道了声谢,接过来漱了两口,抹了把脸,擦掉脸上的泪痕。 楚璟戎的目光一直在姜芷荞的脸上,和薛掌柜说道:“一码归一码,给你就收。这个雅间脏了,给我们再换一间。” 薛掌柜一脸谄媚:“有的,有的。王爷王妃请跟小人来。” 楚璟戎垂眸看着依靠着墙面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像失了魂一般。 “还好吗?” “不太好。”姜芷荞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还有腿脚了,若没有墙,她准要瘫在地上。 她是造了什么孽,短短几天都看了多少死人了? 刚才还被迫亲手杀了一个。 楚璟戎问道:“还能自己走吗?” 姜芷荞抬起手摆了摆,“我可以,你先走,不用等我,我马上就来。” 让她缓缓,不然她真的会迈不开脚。 楚璟戎站着没动:“不急,等你休息好。” 姜芷荞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久等,勉励支起身子,刚一抬脚,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向他的方向栽过去。 救命!这是要摔个狗啃屎了。 她以为楚璟戎那么冷漠的人,肯定会横跨一步躲开,没想到他站着没动。 姜芷荞就这么栽进他怀里,整个过程倒是像她主动飞扑进去似的。 她腿上没力气,只能双手抓住楚璟戎的前襟,但是身体往地上瘫,她的手也跟着往下,导致抓住了楚璟戎的腰带。 !!! 姜芷荞尴尬得脚趾抠地,这样下去,肯定要把楚璟戎的腰带扯下来。 要是她让这人当着外面的人出了丑,她的下场会很凄惨吧! 她又想起苏二那天猛踹小厮的画面了。 苏二的样子已经够吓人的了,可他在楚璟戎的面前,二人的恐怖级别根本不是一个档位。 她正在懊恼自己身体不争气,只觉腰间一紧,身躯被稳稳托住。 她尴尬道:“谢……殿下。” 楚璟戎淡声道:“第一次,害怕恶心都很正常,次数多了,习惯就好了。” 姜芷荞道:“……” 这像话吗?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为什么要 习惯这种事! 楚璟戎的手臂很有力量,相当于单手托着她整个身体。 薛掌柜见状便抬脚在前面领路。 楚璟戎道:“你若不喜欢依靠别人,自己防身杀敌的本事不能少。我刚才见你敏捷度还不错。” 声音冷冷的,但听起来像是在安慰。 姜芷荞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殿下说的有理。” 楚璟戎垂眸,见她右手掌心红肿,食指和无名指破了点皮。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芷荞心里一紧,不敢回头看,双手紧紧环住楚璟戎的腰。 “难道又来一波杀手?”她颤声问道。 楚璟戎感觉腰间一紧,眸色闪动,低头看着怀里软绵绵的身躯,轻声安慰道:“没事,是裴宽带人过来处理尸首。” 姜芷荞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楚璟戎的腰身好细,很结实,就……挺好抱的。 不过她很快就松开手,不能让美色迷惑了心智。 这男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身材也很好,但别忘了关于他的传闻! 她挣脱出楚璟戎的怀抱:“殿下,我可以自己走了。不麻烦你了。” 楚璟戎的眸中那抹异彩光亮散去,心中莫名产生一丝遗憾之感。 “那就好。”他拿出匕首,递了过来,“以后多练练,但要我在的时候,不要自己乱碰。” 匕首已经擦干净了。 姜芷荞看着它,就会想到刚才恐怖的一幕,拒绝触碰。 “殿下先把我收着吧。” 楚璟戎道:“也好,你不够熟练,还是容易伤着自己。刚才教你的,都记下了么?” 姜芷荞摇头道:“没有。” 刚才整个过程,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那个杀手死前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察觉楚璟戎看过来,她赶紧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实在担心楚璟戎又找来几个人让她练手。 她真的不需要这种防身方法。 薛掌柜带着路,引着他们到了一个另一件干净的雅间。 饭菜已经都上了一部分。 薛掌柜又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说后面的菜品会陆陆续续上来,先品尝桌上的之类,便退了出去。 姜芷荞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马上要消耗光了,得赶紧恢复一下。 发现屋里窗边有个贵妃椅,她用最后一点残余力气走过去。 “殿下你先吃,我歇一会儿。” 楚璟戎也跟着过来,站在贵妃椅旁边,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正在张口啃鸡腿。 他忙抓住她的手腕。 姜芷荞神色流露一丝恼怒,但没敢发作。 楚璟戎不待她问,解释道:“你这只手受伤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鸡腿换到另一只手拿。” 他帮忙把她的鸡腿从右手换到左手,再拿出金创药,又从自己衣袖上扯下来两块白色干净的布条。 一块帮她擦掉血迹,另一块在为她上药后包扎好。 姜芷荞眨巴着眼睛,忘了吃鸡腿,看着他仔仔细细、轻轻柔柔地处理好一切。 “谢谢你啊,殿下。” 楚璟戎薄唇微微一勾,她胆子小,但睡眠好。吓得走不动路,吐得脸色煞白,但胃口正常。 “跟我无需见外。我们点的菜多,一时三刻吃不完,你多休息一下,无妨。” 25. 第25章 姜芷荞吃了几口鸡腿后,总算缓过来一些,发现楚璟戎还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要起身,就楚璟戎拦住。 “多躺一下,反正无事。” 姜芷荞道:“殿下,你先去吃吧。” 楚璟戎点点头:“嗯。” 姜芷荞发现他并没有挪动一步:“殿下,你每次杀完人是不是很没胃口?我也是,刚才真的太恶心了。” 但不管怎样,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嗯。”楚璟戎轻声回应,看着她躺到现在,嘴就没闲过,一直在吃。 姜芷荞边吃边好奇地问道:“那些人是专门来刺杀你的?” 福运楼的菜真好吃啊,就连这么普通的鸡腿,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一点也不柴,口感很好,而且入味了! 楚璟戎答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这几年,我们雍国不管是经济、武器和兵力,都越来越强于曾经虎视眈眈我们的国家,他们自然不甘心。他们成立了一个联盟,找了很多死士,派到我们这里搞事。他们想杀我,也想杀皇帝和朝中重臣。只要能对我们国家造成影响,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姜芷荞若有所思道:“所以……拜堂那天,你和裴护卫也是杀的这种人?” “在你眼中,我看起来很像滥杀无辜的大魔头么?”楚璟戎反问道。 “没有,没有。”姜芷荞干笑两声。 现在回忆起来,虽然不知道刘府是不是被楚璟戎灭门,但是上次在胡同里,被他杀的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好人。 原来真的是传闻有误? 也对,很多传闻都是夸大其词的,有些甚至是颠倒黑白呢。 她又不是没见过。 发现手里空了,但又不想起来,她的身体从精神到胃口,各方面都需要恢复。 这时面前出现了一个盘子,里面各式菜都放一点。 她惊讶地望向拿着盘子的人,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有点太给自己脸了,人家可是摄政王,你当他是店小二呢? 不接,那就是不给对方脸,人家做到这地步,你竟然敢拒绝? “吃吧。”楚璟戎的声音总是这般清冷,但语气温和,并不像不怀好意。 姜芷荞忙起身,双手接过。 “谢殿下。” 她吃了点东西后,又躺了一会儿,已经恢复一些力气,只是现在犯懒,一动也不想动。 楚璟戎在旁边椅子坐下,道:“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夹菜。” 姜芷荞不好意思道:“殿下,你也去吃啊,不用管我,我没事了。” 楚璟戎道:“我不饿,这些菜都是为你点的。” 姜芷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再次道了声谢。 之后的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姜芷荞低头吃着菜,偶尔偷偷瞄一眼楚璟戎,见他静静地坐在那,像一尊雕像一般。 他眉骨高隆,深邃的眼眸藏在浅浅阴影之下。鼻梁高挺,两瓣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脸看起来并没有刻意护理过,但肤质很好,没有白得过分,是健康的白皙。 说实话,对着这张脸吃饭,让人胃口打开,刚刚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被这张脸赶走了大半。 门口传来敲门声。 店小二又端来八样菜,“王爷王妃,这是咱们福运楼的招牌菜。后面的都做着呢,二位稍等。”说罢赶紧退了出去。 裴宽在他开门的时候进了屋,朗声汇报道:“主子,尸体都抬走了,银子也赔了。一开始薛掌柜说什么都不接银子,见我坚持就收了。他还塞给我一块什么牌子,说以后凭这块牌子过来,一律免单。” 他把牌子递给楚璟戎,回头去看桌上满满当当的好菜。 楚璟戎接过玉牌,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纹,还刻了福运楼三个大字,下方还有几个小子,应是牌子的序号。 姜芷荞眼前一亮:“这可是福运楼的限量版玉牌,总共就有十几块。” 不亏是大酒楼的掌柜,真会做人啊! 楚璟戎随手把玉牌扔给她:“既然是掌柜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姜芷荞接到手里,惊讶道:“给我?” 裴宽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肴:“王妃您就收下吧,主子对美食没追求。” 楚璟戎点头:“我不感兴趣。” 姜芷荞见二人都这么说了,便笑着收起来。 “多谢殿下,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呢。” 楚璟戎剑眉微蹙:“你之前觉得我不好?” 姜芷荞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笑道:“口误,纯属口误。以前跟您不熟,不是很了解您,所以对您有那么一点点误会。” 楚璟戎问道:“现在呢?对我了解多少?” 姜芷荞还是对他不怎么了解,唯一就是貌似解除了一个大误会,知道他不会动不动就杀人。至少相处这几天,这人的情绪挺稳定的,比一般人都稳定。 “一点点吧。”她弯了弯眼睛。 她已经分析过自己目前的处境,暂时是不可能离开楚璟戎的。别看楚璟戎不发脾气,对她不打不骂,但是一直限制她的自由呢。这一点,她可从来没忘。 既然必须相处,她尽量维护好两人的关系。她相信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他,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裴宽视线不离开餐桌,也不耽误汇报公务。 “主子,西郊张猎户的凶手,李秀才的死法确实如你所料。现在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貌似事情因张猎户而起,他死前几天接触的人就那几个,捕快早就查完了。全都是平常跟他打交道的普通百姓,没什么特别的。这线索好像断了。” 姜芷荞见他馋的那样,便道:“裴护卫,既然你家主子没胃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坐下吃吧。有些菜得趁热吃,凉了口感差很多的。” 裴宽看了一眼主子:“这……这不太好吧?” 楚璟戎道:“既然王妃说话了,你也忙了一上午,那就坐下吃吧。” 裴宽得到首肯,先谢了王妃,再谢主子,然后坐下开始炫饭。 楚璟戎问道:“张猎户死前不是猎了一头熊瞎子么?他卖给谁了?” 姜芷荞脱口而出:“卖给刘府了。” 楚璟戎和裴宽齐刷刷地看向她。 姜芷荞之前帮林捕快查过这个案子,所以知道一些线索,刚才完全是本能反应回答问题。 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姜芷荞,不是那个走街串巷靠贩卖消息的包打听。 她笑呵呵地解释道:“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信你们去大街上问问。” 确实有人知道,但是并 没有很多。 刘府被灭门前,向来做任何事情都很张扬。据说那几日,刘府要招待一位贵客,才找到张猎户猎了那只熊瞎子。 一开始张猎户并不想冒险,但刘府用权势压人,逼着他收下定金,说是若他不去把熊猎回来,就告他违约,让他把家底都赔个精光,再卖去做苦力。 张猎户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哪里敢招惹,只好硬着头皮进山了。 他运气不错,虽然受了伤,但成功猎了熊瞎子,回来赶紧送去刘府,据说换了十两银子。 其实那熊瞎子至少值二十两,熊掌熊胆什么的,更是宝贝。刘府有钱,但太抠了。 “王妃,您还知道什么?跟我们讲讲呗。” “我这都是听来的,不准。” “听说京城有个神秘的消息贩子团伙,他们老大行踪诡秘,一直没有人见过。王妃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不是啊,我听别人说的。有段时间,京城里都在聊这件事。” 裴宽遗憾道:“那可惜了,本来我还想找找他们呢。” 姜芷荞心里一惊:“找他们?干什么呀?” 裴宽答道:“王爷怀疑这个组织可能是敌国派来,打探我们的各种情报的,所以想找到人了解一下。” 姜芷荞不敢说,这所谓的消息组织只有她一个成员。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她不想被人怀疑,万一楚璟戎误判了,一刀将她了结怎么办? 这人下手太快了,不太给人解释的机会。 裴宽道:“王妃还知道什么吗?” 姜芷荞心想,她可知道太多了。 她还知道张寡妇把张猎户和李秀才都拿下了。张寡妇喜欢张猎户力气大,有劲儿,又喜欢李秀才有个好皮囊。 但她不能说,作为陆家的表姑娘姜芷荞可是很少出门的,知道太多会引人怀疑。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听身边人闲聊,听了几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来龙去脉的,不好乱说。” 裴宽笑道:“不亏是王妃,说话这么严谨。” 楚璟戎道:“无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随意些。” 姜芷荞不敢说太多:“真不知道了。你们在调查这个案子呀?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么?” 还是她亲自告诉林捕快的,难道没找到,让凶手跑了? 裴宽道:“找是找到了,凶手就是跟张猎户经常来往的李秀才。不过李秀才被抓进去当天晚上就死了。” “什么?死了?”姜芷荞已经好几天没到外面搜集信息,还没听说这件事。 裴宽道:“是呀。主子怀疑这事不简单,所以派我去调查一下,查了以后才发现,确实死得蹊跷。” 姜芷荞把盘子放在桌上,不顾得吃了:“怎么说?” 裴宽一点也不藏着话,反正是自家王妃,还是主子的救命恩人。 主子为了报恩,都跟皇帝请旨赐婚了,他说点案件相关肯定没问题。 “仵作验尸后,说李秀才用腰带自缢而亡,但我去他当晚所在的牢房看了。那里面没有房梁,他只能把腰带绑在牢栅上。先不说这种方法能不能死成吧,他最后肯定会痛苦,本能挣扎才对。可是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李秀才死时的表情还带着一点笑容。这就很诡异。” 姜芷荞听得心里瘆得慌:“你不会说他撞邪了吧?” 26. 第26章 裴宽扒拉饭菜的速度非常快,但没忘了聊天。 “王妃不用担心。主子说张猎户和李秀才都在死之前中了一种叫醉梦的毒。这种毒药,人服用会在一段时间内五感全无,神志不清。” 姜芷荞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是说,他俩都是被人害死的?” “主子的意思是这样,是吧,主子?”裴宽看向楚璟戎问道。 楚璟戎点点头。 姜芷荞若有所思,其实她接了林捕快的单子后,跟踪了李秀才一段时间,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李秀才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对着空气说什么“对不住了张大哥,咱俩总要死一个”。 一开始姜芷荞没当回事,想着李秀才就是起了贪念,铁了心杀掉张猎户,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指使他做的,只是李秀才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灭口。 她想得出神,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楚璟戎眼神流露一丝担忧:“不舒服么?” 姜芷荞笑道:“没有,我就是有点没吃饱。” 她想起身,又被楚璟戎拦住。 “你自己可以吗?”楚璟戎问道。 姜芷荞小心翼翼推开他的手:“我没事了,已经缓过来了。” 她从贵妃椅上下来,走向餐桌的时候,还是感觉脚步有点飘,但确实已经好多了。 楚璟戎默默跟着,看着她在餐桌前坐稳,他自己才在一旁落座。 裴宽道:“王妃,这个盐酥鸡好吃,那个烤鸭也好吃,还有这个剁椒鱼头也好吃,那个红烧狮子头也不错!” 姜芷荞摩拳擦掌,拿起筷子道:“这些菜看着就很美味。咱俩的口味很像啊。” 裴宽笑呵呵道:“只要是吃的,我都觉得好吃。” 姜芷荞道:“我也是,我也是。我最喜欢跟你这种人一起吃饭了,嘎嘎香。说起来,我都想念我家翠桃的厨艺了,她很喜欢包饺子,各种馅料儿的都有,可好吃了。” 虽然前几天刚吃过,可是她还是想吃。 裴宽一脸羡慕:“真的啊?翠桃是您在陆家的贴身侍女吧?那个圆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您怎么不把她带到肃王府来呢?” 姜芷荞叹气:“这不是以为要去苏家么?我想着我自己过去就算了,万一那里的日子不好过,她不用跟我吃苦遭罪。” 今日回门,她和翠桃没说上几句话。 去饭厅的路上,翠桃抓住机会,提议跟她一起去王府。 翠桃哪里不知道肃王凶名在外,但她还是愿意跟着。 但姜芷荞不能让她去冒险。 谁也不知道触发楚璟戎杀人的条件到底还有什么。 他反杀行刺的杀手,没什么说的。万一他还会发疯杀人呢? 姜芷荞没摸清楚璟戎的脾气秉性,可不敢带翠桃去。 翠桃不能出事,她家里还有病重的双亲和妹妹要养活。 说起来,翠桃也是个苦命人,她小时候老家闹饥荒,一家人逃难到京城讨生活。没成想半路遇上山贼,全家仅有的十几个铜板也被抢了去。 还好当年翠桃才三四岁,妹妹刚出生没几天,不然也要像别人家的姑娘被抢去。 本来她父母想着到了京城,只要肯吃苦,怎么也能活下来,没成想双双染病,又没钱医治,轻病拖成重病。 翠桃那时就比同龄孩子开智早,看见有钱人家都去牙行买丫头,她也想去把自己卖了。 她父母知道孩子不卖掉就得饿死,去了富人家当牛做马,哪怕挨打挨骂,能活下来就行。 那时,姜芷荞家里出了变故,陆家正派人去接她。 大舅母洛氏想找个小丫头陪她,两个女孩子一块儿也算有个伴。 正巧去牙行的路上,看见了翠桃一家,问了问情况,便将翠桃买了下来。 陆老夫人见翠桃模样俊俏,说话条理清楚,学东西也快,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等姜芷荞到了陆家,二人一起在老夫人跟前待了三年,后来姜芷荞有了自己的院子,她们便一起搬过去生活,直到姜芷荞出嫁。 翠桃从小知道姜芷荞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特别有主意。有些大人不懂的事情,姜芷荞都知道。 翠桃知道这不寻常,但她和陆昕青一样,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 今日离开陆府时,翠桃活像老母亲送闺女出远门,抹着眼泪,拉着姜芷荞的手,“姑娘,您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姜芷荞把她留在陆家后,陆家人也没给她指派别的活干,只让她看屋子。 她没什么事做,就给姜芷荞绣了两个荷包,一个帕子,趁机一股脑塞给姜芷荞。 姜芷荞一手接着她的,另一手给了翠桃一百两银子。 “你无聊就回家住一段时间,给你爹娘妹妹置办些东西,修修房子什么的。” 翠桃推辞不收,红着眼睛道:“姑娘,您平常赏我的银子够多了,家里也没什么缺的。再说今日王爷还赏了我二十两,旁人都只有十两呢。这些年,要不是您,我爹娘的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现在我妹妹在二姑娘家的绣庄做绣娘,一个月工钱也不少。真的不用再给我了。” 姜芷荞笑着把银子塞到她手里:“拿着吧。这些年我让你担惊受怕的,就当做是精神补偿费,你正好歇歇。”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一起生活,就当分别礼物吧。 她不知道送啥,只知道银子最实在。 姜芷荞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难受,叹了口气。 “王妃您人真好。”裴宽笑道。 王妃和主子一样,不会瞧不起出身不好的人,还很会为别人着想。 呜呜呜,他俩真般配,以后能不能不要和离啊! 姜芷荞干笑一声,好什么好,她可不是乐善好施的善人,她只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而已。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璟戎。 这人怎么不吃东西? 不对,不能说不吃,而是好像只吃了几口青菜。 她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便夹了一块无骨鸡肉。 “殿下,您怎么光吃菜不吃肉啊?这个盐酥鸡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裴宽见状,忙开口道:“王妃,主子他不……” 话没说完,便被楚璟戎瞪了一眼。 裴宽张了张嘴,把话咽下去了。 姜芷荞察觉主仆二人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楚璟戎道:“无事。” 姜芷荞问道:“那……这块肉,你要吃吗?” 楚璟戎道:“可以。” 裴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芷 荞把鸡肉放到楚璟戎的饭碗里,然后看着他道:“殿下,这么多菜,你有爱吃的吗?” 万一以后还下馆子,她也能照顾一下这人的胃口。总不能点两盘青菜吧? “都可以。”楚璟戎在她的注视下夹起鸡肉,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姜芷荞敢保证,不超过三下,绝对没嚼烂。她一直盯着他的脸,不会看错。 裴宽吃饭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但他只是速度快,并不是生吞。 楚璟戎却不一样。 裴宽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主子。 姜芷荞好奇问道: “殿下,你吃饭不怎么嚼啊?这样对胃不太好吧?” 她问完又后悔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多嘴一问惹人讨厌。 楚璟戎看向她,问道:“那要嚼几下?” 姜芷荞被问得懵了一下,这人语气平和,表情不怒不气,甚至还给她一种真的在认真请教的错觉。 “就……十几下吧?看情况,主要是得嚼烂。” 楚璟戎点头:“嗯。” 姜芷荞:“?” 不知为何,好像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楚璟戎吃饭更像一种象征性的举动,并不是因为饿,也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他很少吃肉,基本上都是挑纯素菜。换句话说,除了姜芷荞给夹的那一块肉,他自己没有主动夹过一次荤菜。 不过,这不是姜芷荞该关心的事情,人家那么大的人了,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又不愁吃穿,肯定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由于楚璟戎点的菜实在太多了,三个人根本吃不完。临走的时候,姜芷荞让店小二打包。 有些菜都没动呢,扔了多可惜,她要拿回去吃。 叫上王府所有人,一起摆个大排档,大家一起吃。 裴宽听到她的提议,惊喜道:“王妃,您人真好啊!还要叫上所有人一起。” 他也没吃够,本来有点依依不舍。要是他自己出来吃饭,那肯定都打包的。但是王妃在,他怕给主子丢了脸面,让王妃以为他小家子气,什么都不敢说。 没想到王妃这般接地气,平易近人好相处。 姜芷荞笑道:“这有什么的,吃不完要扔,扔了多浪费啊。” 裴宽憨笑道:“没错!王妃的话就是道理!” 来到马车前,楚璟戎伸出手,示意姜芷荞扶着。 姜芷荞一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势上了马车。 她坐好后,发现楚璟戎没上来。 “殿下,你不一起吗,要离开去办事吗?” 她暗地里观察很久了,这人一直在忍着什么,原本健康白皙的脸色,现在像纸一样白,额头还有一层细细的汗。 楚璟戎沉声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转身便朝着一个胡同走去。 “主子!”裴宽一脸担忧,想跟上去,被楚璟戎的眼神制止。 “你留下保护王妃。”楚璟戎交代道。 姜芷荞望着他疾速离去的背影,问道:“裴侍卫,你家王爷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感觉不该问,万一裴宽说什么“对,我家王爷杀瘾犯了,去杀几个人就回来”之类的,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27. 第27章 裴宽想到自家主子吃饭时的反应,心里有点担心,强行挤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没事,主子肠胃不好,可能刚才吃多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吃很多吗?”姜芷荞回想了一下,楚璟戎的饭量勉强也就她的一半。 裴宽挠了挠鼻梁:“有点多……” 多了一口。 自家主子有个毛病,不能吃肉,一口都不行。 为了报恩,让恩人吃得开心不扫兴,主子真的太拼了。 估计吃完那口肉,一直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主子从来都是这样,不止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狠,对他自己更狠。 姜芷荞笑道:“没想到你家主子那么高的个子,还是小鸟胃。” 所以他是去吐了? 不能吃就别吃嘛,谁也没强迫他,谁敢强迫他啊? 肯定也是因为酒楼的饭菜太好吃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姜芷荞压根没想到别的原因。 裴宽憨笑两声,不敢多做解释。 不一会儿,楚璟戎回来了,二话不说跳上马车,动作利落。 裴宽随后坐到马车前,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挥着鞭子,马儿便嘚哒嘚哒地的走了起来。 姜芷荞见楚璟戎脸色苍白,递过去一杯茶。 “殿下喝茶吗?” 楚璟戎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 姜芷荞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你还好吧?” 楚璟戎神色淡淡:“还好。” “那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何事?” “以后能不能别让我跟着你出门啊?” “为何?你不是说在王府无聊?” “就是吧,我这人胆子小。” “那更应该练练胆子。” “……” 姜芷荞发现,这人是真难聊,根本没办法左右他的想法,甚至还会被他绕回去。 她转移话题道:“按道理,我们应该进宫谢恩的吧?” 楚璟戎沉声道:“不用。” 姜芷荞:“旁人也就算了,但是太后娘娘人挺好的,我看她挺关心你的。” 楚璟戎:“她知道我不喜皇宫,不会介意。” 姜芷荞点了点头,不喜欢皇宫也是正常的,她也不喜欢。 楚璟戎在冷宫出生,恐怕小时候没享受过皇子的特权,反而还要经常被欺负。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 在福运楼时,他说不想被敌人杀死,就要比敌人更强大,或许他就是靠这个毅力,才活成了令人恐惧的存在。 作为楚璟戎的敌人,下场应该挺惨的。 这么一想,姜芷荞更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得罪他。 回到王府后,裴宽找张管家安排打包回来的一百多道好菜。 “虽说是打包回来的剩菜,但带回的这些都没动过筷子。王妃说了,大家别嫌弃。” 王府众人听说,各个都是欢心雀跃。他们长这么大,平时能吃饱饭已经不错了。 就算偶尔下馆子,也是看着菜单点一些家常菜,便宜大碗那种,可不舍得花钱一次点那么多好菜。 “本来我到王府做事,心里有点怕怕的。没想到王爷和王妃还挺好的。” “是啊是啊,我昨晚跟着收拾尸体,清洗地上的血迹,弄得我直犯恶心。到现在都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本来还担心哪天我在王府也出什么事,现在好像没那么可怕。” “事实证明,王爷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可怕,他也不是随便杀人的。昨晚那些人穿着夜行服,还偷偷潜入咱们王府,肯定是要刺杀王爷。这种人都是拿钱办事的专业杀手,手里也不少人命。”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楚璟戎整日待在王府,看看书,练练剑,到了饭点和姜芷荞一起吃饭。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悠哉惬意。 如果楚璟戎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她就更好了。姜芷荞这样想。 姜芷荞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表面上悠闲自在,实际上在思考怎么找借口出门。 当然是她自己出门,更方便做事。 以前在陆家,大家都没有防着她,甚至有人知道她经常偷跑出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同往日,她根本逃不出楚璟戎的视线。 “唉……” 自由!她的自由! “怎么了?”楚璟戎正在一旁练剑,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停下动作,顺着声音去瞧摇椅上的女子。 她一手捧着坚果盘,一手磕着瓜子。 如果不是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楚璟戎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看起来很享受,为何还要叹气? 难道对他的安排还有不满? 姜芷荞没想到他耳朵这么灵,笑道:“没怎么呀。” 楚璟戎看也不看,随手一甩,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回到剑鞘中。 姜芷荞暗自咂舌,怎么说呢,就……还挺帅的。 他并不是故意耍帅,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因为他甩剑的同时,脚步已经朝她的方向走来。 “待闷了?”楚璟戎问道。 姜芷荞笑道:“是有点闷。” 楚璟戎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个手,问道:“你平时在陆家都做些什么解闷?” “那可多了。”姜芷荞在陆家时,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晚给长辈们请安,大家坐在一起闲聊家常。 剩下的时间,她多半偷跑出去赚钱,她做的行业难免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惊险情况,但总能轻松脱身。 累是累了点,但每天都很充实。 “说几件听听。”楚璟戎在她旁边的摇椅上坐下,拿走她手中的坚果盘。 “就跟长辈们聊聊天,也没特别的。”姜芷荞哪里敢说别的。 要是让楚璟戎知道,她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包打听,真怕立刻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逼她承认自己是敌国探子。 一丝丝淡淡的冷香拂过鼻尖,这人明明练剑出了汗,竟然不臭。 “只是聊天?”楚璟戎若有所思。 姜芷荞刚要说话,便见到一只大手朝她伸过来。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以为被对方识破了身份,想将她拿下,没想到楚璟戎送过来的只是剥好壳的花生、瓜子、核桃仁等等。 “我洗过手,拿着吃。”楚璟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姜芷荞看见他洗手了,也看见他拿坚果盘了,以为他自己要吃,没想到是帮她剥好壳。 他们相识不到七天而已,这会不会有点太自然了? 她伸出手,在宽大的手掌上抓了一把:“谢殿下。” 楚璟戎的掌心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心也 跟着痒痒的。 “我说过,跟我不用说‘谢’字。” 姜芷荞边吃边好奇地问道:“我以前到底帮过你什么忙啊?很重要的那种吗?” 楚璟戎垂眸剥着榛子壳:“嗯,很重要。” 经过几天的相处,姜芷荞有些话也敢大胆说了。 “就算再重要,也不至于为了还人情,搭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将来你真正的王妃介意这种事怎么办?再说我都不记得,肯定没想让你还人情,你本来不用在意的。” 楚璟戎抬眸看她一眼:“真正的王妃?” 姜芷荞:“对啊,咱俩是假成亲,你以后肯定会真成亲的嘛。” “不会。”楚璟戎斩钉截铁地道,“无论何时,你都是肃王府唯一的王妃,哪怕将来我们和离,除你之外,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姜芷荞:“你这样说,肯定是因为还没遇到过心仪的女子。等你遇到了,就不会这样想啦。” 能入了楚璟戎法眼的女子,应该一定很有人格魅力吧,起码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块,应该是强项。 不然就楚璟戎这样的性格,想好好聊天都难。 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因为某句话生气,又或者因为什么原因不开心。 楚璟戎盯着她的眉眼:“听起来你很懂?你有心仪的男子?” 姜芷荞摇头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你若不心悦苏奕衡,为何愿意跟他成亲?” “苏世子不一样,他人很好的,长得也好看,性格温柔,对我也好。” “那你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他?” “就……还行吧。” “是或不是,这很难回答么?” 姜芷荞不好意思说,只要是美男,她都喜欢怜爱一下。 楚璟戎见她不说话,道:“你无需对我隐瞒,日后你若遇到心仪之人,我会帮你。” 姜芷荞眨着眼睛,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帮我?” 楚璟戎神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芷荞瞳孔微缩。 他道:“若他未定亲,一切好说,找皇帝下旨赐婚便是。若他定亲或者娶妻,便让他和离。只要你喜欢,哪怕他是个死人,我也把尸体抬到你面前。若是我和你都走了眼,让你遇到了忘恩负义之人,千刀万剐,还是让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我都能帮你实现。” 姜芷荞越听越是心惊,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殿下,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间啊?你这样子,将来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你聊天的。” 楚璟戎蹙眉问道:“我说话怎么了?” 姜芷荞心里一阵无奈:“就是别杀啊死啊的。我倒不至于为了一个男子,拆散人家的家庭。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楚璟戎神色淡然:“一个男人而已,还比得过黄金万两?他夫人可以拿着钱找很多男人。” “黄金万两?”姜芷荞嘴角抽搐,“哪个男人这么值钱!我有点想卖男人了。” 楚璟戎话锋一转:“苏世子体弱多病,无法护你周全,他弟弟有点功夫底子,但性子不适合你,尤其你那位三表兄似乎已有意中人,你别再浪费时间和金钱在他身上了。日后,若你需要,我会为你挑选更优秀的男子,作为你的终身伴侣。你若腻了想换也可以,我重新帮你物色。” “等一下!”姜芷荞眼睛一亮,从他手掌里抓起一把榛子,“三表兄有意中人了?是谁啊?” 28. 第28章 姜芷荞很气愤。 这种隐秘之事,她竟然是从外人口中听到的!可恶! 楚璟戎眉头轻蹙,尝试分析她此刻的情绪。 姜芷荞追问道:“哪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啊,性格怎么样?” 楚璟戎眸光里闪过一抹疑惑,“你果真喜欢陆昕青?” “啊?”姜芷荞愣了一下,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我是好奇哪个女子能看上他。我跟你说,整个陆家,就数他心眼子最多,脑瓜子最好使,不然也考不上状元。” 小时候,她提了一嘴想喝一种引子,但买不到,陆昕青问她想要什么口感,然后带着他那位好友研究了两天,真的搞出一个简易版奶茶。 她试喝后提了几次建议,一番改良后,果然卖得很好。 诸如此类,陆昕青的鬼点子层出不穷,而且每次都能成功。 好在陆家家风纯正,他从小顺利长大,但凡身边有个不学无术带他走邪路的,他指不定做出什么坏事来。 楚璟戎观察她的反应,似乎并不难过。 “他回京时身边带着一个女子,身份尚未确定。” 姜芷荞若有所思,自打陆昕青回来,他们一直没机会坐下来好好聊天,仅有几次见面都很仓促。 以她的了解,要说陆昕青为爱冲昏头脑,那绝对不可能,更不可能被美色迷惑。京城那么多千金贵女迷恋他,他也没心动过。 最有可能的就是陆昕青遇到了什么事情,跟那位姑娘有了关联。 他隐瞒不说,很可能有难言之隐。 她突然回过味来,看向一脸平静的男子。 “可是你调查陆昕青干什么?” 楚璟戎并不隐瞒:“一开始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就简单查了一下你身边的人。” 姜芷荞沉默片刻:“所以……你也调查我了?” 可怕! 太可怕了! 他都查到什么了? 楚璟戎见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绷紧,知道她一定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别担心,我并没有恶意,当时为了简单了解一下你的近况,稍微关注了你和陆、苏两家的关系,对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并没有探究。” 姜芷荞松了口气,也对,如果真的知道她的秘密,没必要跟她耍心机。 再说了,她那点事算不上什么,无非是传出去后,会打破很多人对她的印象。 她又不是做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担心个屁啊! 她身体松了下来,继续吃着瓜子。 不过,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人情啊! 这人明明有问必答,就是不说欠了什么人情。 她怀疑这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不会是盯上她在钱庄里存的银子了吧? 要是这样,就跟他拼命! 楚璟戎淡声道:“总之,以后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姜芷荞根本不相信他的承诺,还是讲究实际比较好。 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成亲那日说过,只要我在王府里待上几天,我就可以离开,是不是真的?” 楚璟戎微蹙眉头:“你现在就要和离?” 姜芷荞倒是想,但怕他不同意,赶紧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争取独自出门的权利。” 楚璟戎道:“现在还不行。” 姜芷荞哼了哼:“我就知道。” 楚璟戎见她不高兴,解释道:“最近京城不安全,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姜芷荞不搭理他,但仍然从他掌心里拿吃的。 从前她不敢逃,是因为担心连累陆家。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她乔装打扮,换个样子出门,自信没几个人找到她。 问题是,她根本没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王府。 裴宽突然跑过来:“主子,平阳侯来了。” 楚璟戎给姜芷荞倒了一杯茶:“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来了。” 裴宽继续汇报:“平阳侯说,一是请罪,为了苏二公子带人闯入王府一事,二是想见王妃。” 姜芷荞皱眉:“见我?” 裴宽:“是的,听说苏世子这回真不行了,很可能熬不过今晚,侯爷亲自来请,希望您过去看他最后一眼。” 楚璟戎看向姜芷荞,“不想去就直接拒绝,让裴宽出去说一声就行。” 姜芷荞内心唏嘘不已,苏世子多好的人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真是天妒英才。 “我去看一眼吧。” 楚璟戎道:“那好,我陪你去。” 裴宽:“对,咱们陪王妃一起去,要是那苏二公子敢做什么,我第一个不饶他!” 姜芷荞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我先去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裴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问道:“主子,王妃没事吧?咋感觉情绪不对呢?看来她还是有点喜欢苏世子的啊。” 楚璟戎没搭理他,起身走向前厅。 平阳侯苏裕已经喝了两盏茶,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突然造访,还提出那般不符合礼数的请求,是否会惹怒摄政王。 正纠结要不要离开时,看见门口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起身迎了上去,拱手道:“拜见王爷。” 楚璟戎坐在上首,目光紧盯着他的脸。 苏裕心里打鼓,但已经来了,而且已经表明过来意,摄政王肯定已经知道了。 摄政王没说免礼,他赶紧跪下磕头:“恳请王爷恕罪,小儿无知冒犯了王爷,老臣愿代儿受罚领罚。老臣已经带了厚礼,希望王爷赏脸收下。”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箱金银珠宝,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楚璟戎目光淡淡一扫,并不在意。 “这些是给本王的赔礼?” 苏裕没得到准许,不敢起身,跪着回答:“老臣的一点心意,请王爷笑纳。” 姜芷荞那个丫头怎么没出来,难道摄政王代她出来拒绝的? 到底不是出自权贵之家,身上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一介孤女,能嫁入苏府已经是高攀,没想到有了奇遇,成了摄政王的王妃。 如今已然不把他们侯府放在眼里,连面都不露了。 楚璟戎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冷冷道:“王妃那份呢?” 苏裕微微一怔:“这……” 楚璟戎眸光冰冷:“侯爷向本王赔罪,礼数周到。贵府二公子也冲撞了王妃,难道不该赔礼谢罪?” 苏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应该,应该的。” 楚璟戎眼睛一眯:“何况侯爷还有求于王妃,理当准备 双份,不会空手而来吧?” 苏裕脸皮抽了抽,再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有的,有的。” 楚璟戎抬眸,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他前后左右。 “难道已经派人送去给王妃了?” 苏裕汗流浃背:“还没。老夫不知王妃喜好,只要王妃愿意去看我儿最后一眼,侯府私库之物随便挑选。” 楚璟戎轻哼道:“见了才送,不见就不送,侯爷倒是好算计,这就是侯爷的诚意?” 苏裕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王爷误会了,老臣绝非此意。王爷可以派人去外面打听打听,我儿奕衡这几年,但凡得了什么奇珍异宝,都是第一时间往陆府送去。我这个做父亲的,哪敢有一丝半点的不满?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楚璟戎冷声道:“侯爷的意思,苏世子是被迫赠予了?” 苏裕一噎:“不,不是。” 楚璟戎:“既是世子自愿,给了便给了,翻旧账就没意思了。本王听闻,你更宠爱二公子一些?” 苏裕后背全湿透了:“犬子奕锦顽劣一些。之前是他不懂事。他们兄弟二人从小感情深厚,本是兄友弟恭,他更替兄迎亲,没想到嫂嫂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一时间气愤不已,才做出这种蠢事来。” 楚璟戎:“侯爷是在怪本王抢了你的准儿媳妇了?” 苏裕额头豆大冷汗直流,抖如筛糠:“王爷恕罪,是老夫口不择言,说错话了。” 楚璟戎:“既然知道他顽劣,就应该严加管教,而不是纵容。若是侯爷无力管教,本王不介意代劳。” 苏裕脸色难看至极:“不敢劳烦王爷。老夫一定好好教育。” 这位摄政王果然很不好相处。 楚璟戎:“侯爷刚才对王妃的承诺可别忘了。” 苏裕:“当然,当然。” 姜芷荞出来时,便看见一向高高在上的苏侯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几个头。 她想起刚定亲时,苏家派了管事嬷嬷到陆家,说苏家的世子夫人地位尊贵,必须守规矩懂礼数。 规矩礼数,难不倒姜芷荞。 管事嬷嬷教了十天,愣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灰溜溜地回去了。 后来苏家又送了什么女戒女德之类书籍,让她每日抄十遍。 姜芷荞拿着书去了平阳侯府,既然抄这东西是苏家媳妇的规矩,想必侯府夫人也抄呢。 一个人抄,怪无聊的,两个人做个伴,最好把苏家媳妇都召集起来,一起热闹热闹才好。 苏夫人当时便脸色难看,把锅甩给了贴身嬷嬷,说是她擅自做主。 姜芷荞笑着施礼,转身离开了。 至于这位苏侯爷,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苏夫人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人罢了。 苏侯爷不止对外人如此,对自己人也同样苛刻,自从大儿子得了不治之症,他便对二儿子更加偏爱起来。否则苏二也不至于这般胡作非为。 姜芷荞见他这般狼狈,不免暗自幸灾乐祸。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虽然不知道楚璟戎说了什么,才把人吓成这样,但放眼整个京城,有谁不怕他呢? 姜芷荞都想给他鼓掌了,做得太好了。 “见过侯爷。”她微微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