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与死者同行》 第735章 开展工作 早上八点半,皖省省厅刑侦总队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徐晓东拿着个烧水器挨个倒水,周保国坐在椅子上抽烟,刘建峰正翻着前一天的座谈记录,沈明坐在边上翻笔记本,总队长张生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子打量着屋里的人到没到齐。 “咳咳~” “人都到齐了,咱开个短会,把活儿派下去。” 张生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昨天沈专家提供的思路我看可行,陈建军这案子悬了快三十年,得换个路子挖。今天起分四路推进,各管一摊,有情况随时碰。” 周保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应了一声。“张队你就直接说咋分,我们干就完了。” “第一路,户籍底子。”张生指了指徐晓东说道。“晓东你带小吴,对接户籍科郭建国,把死者老家发生山洪时那批安置到其他地方的名册全翻出来,尤其是跟陈建军同村的青壮年男性全给我筛出来。姓名、年龄、当年安置在哪、现在户口在哪,都列清楚。” 徐晓东点头应了一句。“明白。” “第二路,跨省协查。陈建军老家是川省青石村的,本村的人员底子、当年的村史、他跟谁有过纠纷过节,咱们这边摸不着。你安排人跟川省厅发协查函,让他们帮忙调当年的户籍底册、村里的老人员名单,还有陈建军直系旁系亲属的情况,越细越好。” 周保国接了话应道。“行,我下午就发函,电话先打过去打招呼。” “第三路,涉黑排查。”张生说着又看向了扫黑办的赵军。“赵军,你带扫黑办的人把陈建军八五年到九零年在咱们这儿的底全刨一遍。开棋牌室几年有没有跟本地流氓团伙勾连,有没有跟人结下死仇,扫黑这块归你们口子,你们熟。” 赵军翘着腿抽着烟,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张队,案卷我已经让人调了,今天就开始捋。” “那就行,最后一路走老警回忆。建峰你来负责,把当年办过这案子的老刑警、老片警、老技术,能请来的都请来,坐一块儿唠。当年出警的细节、排查的过程、甚至当年觉得不对劲但没深挖的小事,都让他们说,别拘束,想到啥说啥。” 刘建峰推了推眼镜,自信的点了点头。“已经联系了,王德胜、李长根,还有当年技术科的老郑,下午两点都过来,都是当年在一线扎着的。” 张生说完又看向了沈明问道。“沈专家,你还有啥补充的?” 沈明合上笔记本,抬眼扫了一圈 腼腆的笑了笑。“大差不差,张总队安排的妥当,但安置名册别光盯着在本地的,当年安置后又迁去外省的、常年外出打工没回来的,都要标出来,别漏人。还有涉黑排查别只查本地的,川省那边也顺带问一句,陈建军年轻时候在老家有没有涉黑背景、有没有案底。最后就是老民警座谈别给太大压力,也别固定方向,就让他们随便聊,不用按提纲来,越碎的细节越有用。” “行,就按沈专家说的来。”张生轻轻拍了拍桌子,给众人打了个气。“都动起来,真要把这个案子办了我私人掏腰包请大伙喝一顿,到时候可劲的造!” “张队大气。” “牛批张队。” “那就散会。” 众人拎着本子往外走,周保国拍了拍沈明的肩膀打了声招呼。“走啊沈专家,跟我去扫黑办转转?赵军那小子手里老案卷多。” “不急,我先跟徐哥去户籍科看看老档案,底子先摸清楚,后面才好干活。” 俩人下楼拐到负一层,户籍科就在走廊尽头,一开门潮乎乎的,一股子旧纸张混着樟脑丸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郭红军正趴在桌子上翻档案,老警察头发白了一半,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听见动静抬头瞅了一眼。“来了?这位就是沈专家吧?” “红军哥,麻烦您了。”徐晓东拉过两把椅子放在了桌边,和沈明一块坐下聊了起来。“之前老城区拆迁的卷宗准备好了吗?” 郭红军把手里的档案合上,指了指身后的铁架子。“最里面那排铁皮柜,第三层,全是当年的安置底册。全手写的,一共三本,分三个安置点,两次拆迁变动一家一户不落。” 沈明听着立马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柜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竟然还是钢笔字。 沈明随手抽了一本好奇的问道。“郭大爷,当年登记的细不?” “细,怎么不细。”郭红军站起身,从腰上摸出一串钥匙,晃晃悠悠的朝着沈明走去。“当年那是政治任务,每家几口人、叫啥名、多大岁数、原先几街几号的、家里有啥亲戚住他们家、来这边靠啥生活,都登记得明明白白的,那时候没电脑,全靠手写,我跟科里仨小伙子熬了半个月才登完。” 郭红军打开柜子,抱出三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往桌上一放,甚至带了些灰尘起来。 “小心点翻,纸都脆了。” 沈明俯下身子,泛黄的纸上是蓝黑墨水写的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每页一户,姓名、性别、年龄 、原籍、备注,列得清清楚楚。 “大爷,陈建军买房子之前是在哪里住的?” 郭红军熟练的翻到中间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喏,就是他,陈建军,备注里写着他买了房,但之前却没记录,估计是租房子住的,你也知道那时候租房子可没什么登记和合同。” 徐晓东看着档案说道。“对的,他案发前就来这边五六年了。” “郭大爷,麻烦您把陈建军当年住的房子周围,所有年龄在十八到四十岁之间的成年男性都列个名单出来。” “纠纷这些我这可没有,户籍册只登基本信息,真要想找矛盾点还得找当年的派出所档案,这个要翻不少时间,主要找报警记录。” “你们档案没录进系统吗?” 郭红军抿了抿嘴。“录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都录进去了,三十多年前的卷宗肯定有保存不当的。” “理解,应该没这么倒霉,到时候查一下就行。” 正说着,又有个户籍科的人抱着个笔记本走进来了打了声招呼。“郭叔,徐哥,我来帮忙翻吧?” “行,你小心点。”郭红军把册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男性,18到40岁,姓名、年龄、原住址、现安置地,都录进去。慢点儿,别把纸扯破了。” 小吴点点头,坐下来开始给电脑插线。 第736章 各部门工作安排 沈明见有人工作了,掏出香烟给郭红军散了一根。 郭红军拉着沈明出了档案室,找了个角落开始闲聊抽烟。 “沈专家,不是我泼冷水,这案子三十年了,很多卷宗都三十好几年了。当年那么大阵仗都没结果,现在更难。三十多年拆迁了两次,人散的散死的死,好多人连户口都没了,上哪找去?” “试试呗。”沈明点着烟低着头应道。“只要走过,就有痕迹。” “也是。”郭建国吐了口烟,双手担在台面上。“当年我跟着去登记,乱七八糟的啥事都有,好多都不来登记的,还得你上门去问去找,慢一步人家就搬走了,你连登记都没地方找人。” “以前确实困难。” 沈明又和郭红军聊了一会,徐晓东才从里面出来和沈明打了声招呼。 “红军哥这边名单下午就能出来,先去食堂吃饭,下午老民警座谈会,吃完刚好准备准备。” “行,吃完饭顺道去扫黑办瞅一眼。” 中午食堂人多,吵吵嚷嚷的,打饭的队伍排了老长。俩人打了土豆烧牛肉、炒青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刚扒拉两口,就见两个穿基层所警服的民警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徐哥。” 俩人打了个招呼,高个的叫刘畅,矮点的叫周洪涛,都是城东分局的人,今早被临时抽过来的人,这也是食堂人比平时多的原因。 徐晓东看着二人问道。“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领导我们过来领任务。”周洪涛笑了笑。 “你接了什么任务?” “说让我们下社区,找当年拆迁的老人走访,了解点老情况,看有没有认识死者的。” “跃进社区和红光社区归我们所管。”刘畅接过话,开口说道。“下午就过去,先找居委会拿名单。” “辛苦了。” “辛苦啥,就是跑跑腿。。”周洪涛扒拉了口米饭顺了口汤继续说道。“这不像以前那种,大热天的一栋楼一栋楼爬,好多老人住五楼六楼,没电梯。就是我觉得这事估计不好搞,也不是我有意见,三十多年的事哪里那么好搞。” “也不一定。”沈明接过话茬嘟囔了一句。“像以前那种老事儿,尤其是结怨的,能记一辈子,那个时候可没多少娱乐,除了看电视就是蹲一块聊天了。” “那倒是。”周洪涛附和道。“我管片儿有个老头,三十年前跟人争宅基地吵过一架,现在见面还 往脚边吐口水呢。” 几个人边吃边聊,刘畅很快就扒拉完饭,抹了抹嘴后打了声招呼。“周哥,咱走吧,早点去早点完。” “行。”周洪涛站起身说道。“徐哥那我们就先走了,有情况电话汇报。” 看着俩人走出去,徐晓东叹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这帮人都这个样,基层不容易,干的久了人就油了点。” “没啥,哪里都一样。” 沈明没再多说,低头扒了口饭。 他心里清楚,三十年前的积案,能留下的线索太少,现在就是把能摸的底子都摸一遍,能找的关系都捋一遍,剩下的慢慢碰,更别说现在要查的卷宗远不止三十年,很可能是四十年的那种,谁看了都嘀咕。 吃完饭俩人没回办公室,顺道拐去四楼扫黑办。 两人一开门就喊道烟味直往脸上扑,赵军扣子解了个大半,领口敞着汗水哗啦啦的下,办公室进出的人太多了,空调根本打不下来,有好几个民警拿着冰饮料站在空调出风口下面喝着水聊着天。 “下午就去找老歪和三秃子,这俩当年都是麻将馆的老人儿,陈建军开麻将馆的时候肯定认识,给我仔细问,半点细节都别漏,哪怕是吵过一句嘴都得记下来。” “赵队!”徐晓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赵军回头一看,立马笑了。“老徐,沈专家!快坐快坐。” 几个人拉了椅子坐下,赵军给沈明徐晓东递了根烟。“这特么热死了,我等会去你们那偷会懒,你们那办公室空调是新的。” 徐晓东笑着接过烟别在了耳边问道。“怎么样?有眉目吗?” “目前没看出啥大问题。”赵军挠了挠头回道。“陈建军这个人滑头得很,八七年到八九年倒建材,跟本地建材帮的人称兄道弟,但从来不下场打架,就当个二道贩子赚差价。后来开棋牌室,也是只抽水,不放贷,不逼债,输多了的人他还劝两句让人家回家,按说不该有人跟他结死仇。” “没跟人打过架?”徐晓东皱眉头,有些不太信。“当年那建材市场乱成啥样,他能不打架抢活?” “小打小闹肯定有。”赵军翻开一个本子说道。“八八年跟人争过一个工地的沙石供应,吵了一架,最后请人吃顿饭了事。九零年棋牌室有人闹事儿,他自己报警了,没动手。就这两件,别的没了。” 沈明指尖敲了敲桌子思考了一番,他也不太相信。“老家那边的涉黑情况,你们问了吗?” “已经发 协查了,跟川省厅扫黑办也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查查陈建军年轻时候在老家有没有案底,有没有跟涉黑团伙扯过关系。不过得等,跨省的没那么快。” “车站那边的住宿记录呢?“案发前有没有川省那边口音的人住店?” “正在翻,车站派出所找出来了,都是纸质登记本,九零年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得一页一页翻。我让他们重点查六月份的,尤其是案发前半个月。” 正说着,一个年轻民警进来打了声招呼。“赵队,那边回电话了,说当年的老治安案卷都在库房,得慢慢找,找到就给咱们传过来。” “行,催着点。”赵军挥挥手。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就走了。 赵军转头对沈明说道。“沈专家你放心,扫黑这块儿我们给你兜得死死的,只要他真涉黑,埋三十年我们也给刨出来。” “赵哥厉害,麻烦您。” “客气啥,都是为了案子,而且还是我们自己的案子。”赵军把烟按灭,笑着说道。“说真的,这案子我刚参加工作就听老刑警念叨过几次,不过我后来进了扫黑办就没怎么关注了。” “想找些老民警还是比较难的。” 第737章 慢慢跟进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坐了满满一屋子老头。 王德胜穿了件洗得发黄的旧警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全白了,腰板还挺得笔直,当年这案子就是他接的警。 李长根穿个白背心,摇着蒲扇,脸晒得黝黑,他当年是管片民警,陈建军那片就是他管,出警的时候他也是跟着过去看了的。 还有郑守业,当年技术科的技术员,戴个厚眼镜,握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了,现场就是他跟去勘的。 还有五六个老民警,都是当年参与过排查、走访的。 “王叔,李叔,郑叔,辛苦大伙跑一趟。”徐晓东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杯茶,挨个伺候着。“今天请大伙过来,就是想聊聊当年陈建军那案子,想到啥说啥,不用拘束,也不用按顺序。” “哎~” 王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这案子,我闭眼睛就能想起来。90年6月16号,周六,下午一点多,我正在所里吃饭,领导说居民楼杀人了,一家三口都没了。我跟着所长到现场一开门,血味儿直冲天灵盖,一辈子忘不了。” “是啊,太惨了。”李长根接过话,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想了想。“我记得陈建军倒在客厅茶几边上,胸口三刀,他媳妇趴他边上,孩子在次卧床上,脖子上一刀,胸口上一刀,才五六岁啊……” “谁说不是呢,难搞。” 李长根到这儿顿了顿,摇了摇蒲扇,屋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郑守业推了推眼镜说道。“现场我是跟过去勘的,凶器是单刃锐器,刀刀奔要害,出手快,下手狠,没废话,明显就是奔着灭口去的。屋里没怎么翻动,钱、手表、金戒指都在,肯定不是抢劫。门锁完好,没有撬压痕迹,说明是死者自己开的门,要么是熟人,要么是能叫开门的人。” “当年我们定的就是仇杀,查了仨月陈建军的牌友、生意伙伴、老家亲戚,能查的都查遍了,就是没线索。他这个人表面上不得罪人见谁都笑,其实心里花花肠子多,谁知道背地里得罪了谁。” 沈明开口问道。“王叔,当年排查的范围是怎么划的?” “先是周边三个居委会,挨家挨户问。”然后是他的生意圈、棋牌室的常客,再然后是老家来的亲戚朋友。当年我们还专门派人去了趟川省,但人都散了,村委会都没了,啥也没找着。” 沈明听罢继续问道。“当年就没往老家仇怨的方向想?” “怎么没想到。想到了可没人没线索有屁用。村子 冲没了,人都跑散了,上哪找去?当年通讯又不发达,连个电话都没有,找个人比登天还难,那时候还写信呢你敢信?” 一个老民警接过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的,打个电话千难万难的,一个村可能就村委会一部电话,有的山区还没有。当年我们排查了周边所有的旅馆、车站、货运站,凡是川省口音的都问了,没找着可疑的。那时候也没监控,人说没就没了,连个轨迹都留不下。” 郑守业突然开口说道。“对了,现场那个血掌印当年是真可惜。” 沈明听罢精神一震,追问道。“怎么说?” “就蹭在瓷砖上那血手印,当年技术条件差,就提取出来三个指腹的纹路,还不全。比了全省的指纹库,又报去部里比全国库,都没对上。还有我们去的也晚了点,那血也黑了,要是搁现在,说不定能多提出来点东西。” “现在技术科重新扫了,做了增强处理,还是三个指头,正在库里比对呢,也不想想就那玩意能比出来才有鬼了,这都不是技术问题了,是原始的东西他就有问题。” 会议室内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了一个多小时,沈明笔记本记了满满好几页,全是当年办案的细节、走过的弯路、排查过的人员,他连说话的人都记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王德胜拉着沈明的手,攥得紧紧的。“小伙子,这案子压了三十年了,我们这帮老家伙都知道你有本事,你要真有思路又不好说尽管开口,我们什么案子都见识过,哪怕你觉得是自己人干的也要说,你不好说你来找我我来讲。” “王叔,没那么严重,我尽力。” 老头点点头,背着手走了,背影有点驼。 徐晓东看着手里的笔记,叹了口气。“你别说,跟老同志们聊完,好多当年的背景都清楚了,当年不是没往老家方向查,是实在查不动,村子都没了。” “嗯。”沈明点了点头,目视着几个老警察离去。“现在不一样了,跨省协查方便,档案也全,慢慢捋,总能捋出点头绪。” 跃进社区是老小区,陈建军以前的棋牌室就开在这,走访的刚进门就听见王主任的大嗓门。 “李大爷家我知道,四号楼二单元三楼右手,老头七十九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 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烫着时髦卷发,正指着花名册跟周洪涛说话。刘畅蹲在边上记笔记,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王主任!” 王主任回头一看,笑着打了 声招呼。“张所长来了?这两位是?” 张磊简单介绍了一下沈明二人。“省厅的领导,过来了解下走访情况。” 周洪涛站起身敬了个礼。“所长,两位领导,我们正准备上门呢。王主任帮我们把辖区内老人都列出来了,一共七个,今天上午打算跑四家。” “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过来看看,跟着你们转一会。” 一行人在屋里聊了会,接着跟着王主任往四号楼走,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纸箱子,味儿不太好闻。 爬到三楼,王主任砰砰敲门。 “李大爷!开门!居委会的!” 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慢悠悠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个白发老头探出头,看见这么多警察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咋了?” “大爷,警察同志问您点事儿,我们进去说?” “哦哦,进来吧。” 老头把门拉开,沈明看了眼屋内,屋里挺干净的,摆的家具都是老式的。 众人还没坐下,李大爷就要给倒水,被周洪涛拦住了。 “大爷别忙了,您先坐,我们问您几句话就走。” “行,你问就行。” “您认识陈建军不?以前你们老街开棋牌室的陈建军。” 第738章 另一种可能 王天娘眯着眼想了半天,手指头敲着膝盖琢磨了一会不确定的问道。“陈建军……是不是个头不高,圆脸,见人先笑的那个?川省口音?” “对对对,就是他!”周洪涛赶紧点头。 “认识,咋不认识。”王大娘往沙发上一靠,摆了摆手。“那时候我天天去他那搓麻将,人不错,脾气好得很。赢了不张狂,输了也不黑脸,谁手头紧欠个块八毛的,他也从不追着要,还说啥娱乐为主,别伤和气。” 沈明往前凑了凑继续问道。“大娘,那您记不记得他跟谁闹过矛盾?比如跟牌友吵架,或者跟什么人结过仇?” “矛盾?”大娘愣了一下,紧跟着摇了摇头。“不能够,我在他那玩了两三年,从没见他跟人红过脸。有一次有个混子输了钱撒泼,掀了麻将桌,换别人早动手了他反倒给人递烟说好话,最后还给人免了台费,说就当交个朋友。你想啊,开棋牌室的哪敢得罪人啊,他又是外来的,更是处处赔小心。” “那他老家那边来人的时候,有没有闹过啥不愉快?” “老家?”大娘皱着眉想了想。“没咋见过他老家来人,就偶尔有几个四川口音的过来打牌,说是老乡其实也不是老乡,只能说是一个省的,也都是玩两把就走,没见有啥冲突。他这人嘴甜,会来事,街坊邻居都挺待见他的,咋会结仇呢。” “除了棋牌室陈建军还有其他产业吗?” “我哪里知道。” 负责人又问了十来分钟,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沈明心里也有数了,跟大娘道了谢,几个人就出了门。 王主任一边下楼一边说道。“这一片老人我都熟,陈建军那人确实会来事,见谁都笑呵呵的,当年他那棋牌室生意最好,就是因为他人缘好。” 等王主任走远了,周洪涛才撇撇嘴跟沈明嘀咕。“你看,又是这套说辞,这三天跑了快二十家了,个个都这么说,合着这人是个圣人?那谁跟他这么大仇,杀他全家?” 徐晓东拍了他一下,将手担在了对方的肩膀说道。“别瞎说,走访就是这样,线索哪那么容易出来。” 沈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往下走。他心里也清楚,三天跑下来,社区这边基本没收获,所有人对陈建军的评价高度一致。 圆滑、和气、不惹事、没仇人。这反而让沈明觉得更不对劲了,没仇没怨的,谁会灭人满门? 当天晚上,省厅小会议室的灯亮到很晚。 四天跑下来,四路小组都回来了,桌上摊满 了档案、笔记、协查回函,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 张生拿着个笔记本,敲了敲桌子问道。“都说说吧,这三天啥进展,一条一条来。晓东你先讲,户籍那边。” 徐晓东放下杯子翻开本子说道。“户籍这边,当年跟陈建军熟悉的青壮年,一共筛出来17个人,我挨个找了,要么早就搬走了,要么就是不知道情况。” “老家亲属呢?” “查了,他直系亲属就剩个远房堂叔,还在四川老家镇上,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问啥都说不清。旁系的基本都散了,全国各地哪都有,联系不上。” 张生点点头,转向周保国问道。“老周,跨省协查那边呢?” 周保国捏着眉头,把一迭传真纸推到桌子中间。“川省厅回的,青石村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糟。80年那场山洪整个村子基本全冲没了,原先全村133户,灾后排点验人,就剩102户,剩下的要么冲走了,要么投奔亲戚了。这102户后来统一安置在镇上的红光小区,没几年就陆陆续续有人走,投亲靠友的,出去打工的,到90年的时候就剩88户了。再后来这些年搬家的、去世的,到今年,小区里还剩48户老住户。” “这48户都走访了?” “当地派出所协助走了一遍。”周保国叹了口气。“没用,大部分人都不记得陈建军了,说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灾年之后就没见过,谁知道跑哪去了。48户里,只有7个人对他还有点印象,19个人说听着名字耳熟,剩下的连听都没听过。记得他的基本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说不出啥有用的,就知道是陈守义家的小子,他爹妈当年在粮食站上班,洪水的时候没了。” 张生手指敲着桌子,没说话,又看向赵军。“扫黑办那边呢?” 赵军把烟按灭,挠了挠头。“我这边也没啥大收获,陈建军涉黑是真谈不上,就是个外围的外围。也就是给本地建材帮当个中间人,牵个线抽点成,从来不下场打架,哪边都不得罪。后来开棋牌室,也就是正常抽台费,不放贷,不逼债,有人闹事儿他自己都先怂,要么报警要么说好话。” “就没跟人结过梁子?” “小摩擦肯定有。”赵军往前翻了翻本子。“之前两件事我说过了的,我问了当年跟他一起玩的老炮儿,都说陈建军这人滑得很,眼里只有钱,从不斗气,啥事儿都能低头,不可能跟人结死仇。” “老家那边涉黑背景呢?” “川省扫黑办回了,说陈守义就是个粮食 站的职工,没听说过涉黑,陈建军那时候就是个二流子,天天逮鱼摸虾打牌的,打架是经常有,犯什么大罪没有过。” 张生最后看向刘建峰,带着期待的问道。“老民警那边呢?” 刘建峰推了推眼镜。“又找了四个当年参与排查的老民警,还有两个当年的居委会主任,说的都跟之前差不多。当年定性就是仇杀,排查了三个月,陈建军的牌友、生意伙伴、老乡,能查的都查了,就是找不到有动机的人。这人表面功夫做得太足了,谁都说他好,背地里到底得罪了谁,没人知道。” 一圈汇报完,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皱着眉。这案子跟三十年前一样,又卡在了死胡同里,明知道是仇杀,就是找不到仇人。 周保国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之前就觉得悬。三十年前都查不出来的案子,现在人都死的死走的走,更难。陈建军这人又油滑得很,连个仇人都找不到,总不能是随机杀人吧?” “不可能是随机。”沈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灭门,三口人,刀刀致命,不抢钱不劫色,就是奔着人去的,肯定是仇杀。” “那仇人在哪呢?”赵军摊了摊手。“咱们这几天掘地三尺,他认识的人都翻遍了,没一个有这动机。总不能是他走路踩了别人脚,人家记仇三十年吧?” 众人都笑了笑,笑得有点无奈。 沈明却没笑,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慢说道。“有没有可能,这仇不是陈建军结的?” 第739章 换个思路去查 沈明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虽然沈明之前就说过这种可能,但只是用了一句话带过,只是当成了一种可能性,但沈明这个时候的语气非常笃定。 徐晓东愣了一下。“沈专家,你啥意思?” 沈明抬眼扫了一圈,右手手指轻轻磕了磕桌面。“我的意思是,结仇的不是陈建军,是他父亲那一辈。” “啊?”赵军皱起眉。“不能吧?父债子还?那至于杀全家吗?再说了,他爹妈80年就没了,真有这么大的仇为啥当时不找,非得等十年之后才找陈建军?还得等三十年之后我们才查?” “你听我说完。”沈明不慌不忙,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陈建军涉黑不深,就是个看场子、组织赌博的外围成员,这点小事,不至于灭门。第二,他朋友多,但老家的朋友少,反而是麻将馆里四川老乡多,说明他来这边之后,跟老家的人基本断了联系,在本地也都是生意往来,没什么深交。第三,他为人太圆滑了,小摩擦都能自己摆平,动不动就低头道歉,这种性格,不可能跟人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第四,走访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跟谁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明顿了顿,继续看向众人说道。“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点,陈建军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被人灭门。那反过来想,会不会是别人冲着他陈家来的?冲着他爹陈守义来的?仇人找不着陈守义,或者知道他父母死了他报不了仇就找他儿子算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琢磨这话,越琢磨越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太匪夷所思。 周保国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道。“你这么一说……也不是没可能。但真要是仇,为啥隔了十年才动手?陈守义80年没的,陈建军90年死的,中间隔了十年啊。” “因为找不着,或者说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仇人可能找了他好几年才找到他的下落,然后又蹲点摸了一段时间情况,才动手。又或者闹矛盾的时候凶手年龄还小,只有十来岁,他觉得自己弄不过陈建军,所以在等自己长大。又或者是他一开始没想报仇,只是自己越过越不如意,他父母也有可能在洪水那天没了,他自己没有父母日子过得差,偶然知道陈建军生活挺如意的,然后觉得内心不平衡了,所以才想的杀人。” “砰!” 张生猛地一拍桌子。 “有道理!我就说嘛,没仇没怨的谁会灭人满门,真有可能是上一辈的烂账!” 张生转头看向周保国 ,语速都快了。“老周,你赶紧跟川省那边联系,让他们重点查一下死者的父母!查他们俩当年在粮食站的情况,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有没有什么纠纷,尤其是打过架的、闹到公社的!越细越好!” 周保国点点头,刚要掏手机,突然又停住了。 “下午川省那边好像刚发过来个名单,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是那26个对陈建军有印象的老人的联系方式,说这些人都是当年跟死者一家打过交道的,年纪都大,可能知道点老事儿,我本来想着我确认完明天再跟你说的……” “名单呢?!” 沈明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这在这。”周保国赶紧从文件堆里翻出几张a4递了过去。“一共26个人,7个印象深的,19个有点印象的,姓名、年龄、电话、住址都有。” 沈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抬头看着张生。“张队,我现在就出去打,一个个问。” “不用出去,就在这打,开免提大伙都听着。”张生起身走向空调口,将自己的领口往外拉了拉。“我先吹会空调,大家就当休息下,等你打完了会议继续,手里有事的就出去忙,没事的就留下来一块听着。” 沈明点点头,掏出手机,照着名单上第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川省口音,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声音。“喂?啷个?” “您好,我是皖省公安厅的,我姓沈。想跟您打听个人,陈建军,您还记得吗?” “陈建军?哪个陈建军哦?不认识不认识。”老太太说得很干脆。 “就是以前青石村陈守义家的儿子,他父母在80年洪水的时候没了的那个。” “你说陈守义啊……有点印象。”老太太顿了顿。“他儿子我就不知道了,洪水之后就没见过了。” “那您还记得陈守义当年有没有跟人闹过矛盾?比如收粮的时候跟谁吵架或者打架?” “哎呀,那么多年了,啷个记得哦。”老太太嘟囔着。“收粮嘛,哪家没点磕磕碰碰的,都是小事,过去就过去了,抢地方晒粮都有吵架的,太常见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那您知道有人和他们家比较熟的吗?” “真不记得了,过太久了。” 又聊了两句,见实在问不出啥,沈明挂了电话,拨打了第二个人的号码。 第二个是个老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陈建军?哦, 记得,小时候挺皮的,天天在村里跑。” “他爹?粮食站的嘛,公家饭,不太熟。打架?没听说过,陈守义看着挺斯文的啊。” 沈明耐心的打着电话,没有消息也不气馁,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大概率已经被当地派出所问过了一遍,沈明现在只是在加深他们的印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连打了六个,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这些人要么不记得陈建军,要么对陈守义也没太深印象,只知道是粮食站的职工,人还行,没听说结过什么大仇。 打到第六个的时候,赵军都坐不住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来也悬,都过去四十年了,谁还记得这点破事。当年就算有矛盾,人死灯灭,也早都了了。” 徐晓东也跟着点头。“是啊,四十年了,当年的小伙子现在都七十多了,记性好的也忘得差不多了。” 沈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名单上第七个名字。 周贵生,72岁,住红光小区3号楼2单元。 沈明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继续拨了过去。 第740章 差价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大家以为没人接、沈明准备挂了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还有点气喘吁吁的,像是在做什么运动。 “喂?哪个?” 沈明放缓了语速。“您好,请问是周贵生周大爷吗?” “是我,你哪位?” “大爷您好,我是皖省公安厅的民警,我叫沈明。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打听点以前的老事儿,您以前是青石村的吧?” “咳咳!” 周贵生咳嗽了两声,直接认了。 “啊,是,青石村的,小同志啥事啊?我没犯啥法吧?” “没有没有,您别多想。”沈明笑了笑。“就是想跟您打听几个人,陈建军,陈守义以前也是青石村的,您还有印象不?” “陈建军?”周贵生重复了一遍,停顿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名字……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长啥样了。那时候他多大?十几岁?二十岁?” 又是这套,旁边的赵军翻了个白眼,嘴型比了个得了。 沈明没放弃,按照之前想好的,补了一句最关键的。 “陈建军就是陈守义家的儿子,他父亲叫陈守义,以前在公社粮食收购站上班的。80年发洪水的时候,他父母都被洪水冲走了。” “哦?!” 这话刚说完,电话那头的周贵生突然哦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哦~~陈守义!嗨,你说陈守义啊!那我晓得!太晓得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明稳住声音,接着问道。“大爷,您认识陈守义是吧?能跟我们说说他的事不?” “咋不认识!”周贵生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那时候我跟我爹年年都去公社粮食站卖粮,跟他打交道多了去了!陈守义嘛,粮食站的收购员,手里握着秤杆子,牛逼得很!说你这粮多少斤就多少斤,说给你啥价就啥价,谁敢得罪他。” “那他当年收粮,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咋没有!多了去了!”周贵生哼了一声。“那人黑心的很!当年国家收小麦的统购价是一毛多一斤,他收的时候压你两三分很正常。回头他自己偷偷把粮拉到县城黑市去卖,转手一斤赚一半!国家超购的时候也是加价一半。你想想,一车粮几千斤,那得赚多少?那时候钱值钱啊,一块钱能买好多东西!” 沈明心里咯噔一下,两三 分的差价,在八十年代初真不算少了,一斤小麦才一毛多,压价就压了将近五分之一,反手吃信息差再赚一半,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这事没人闹吗?” “咋不闹!但人家是公家的人,跟公社干部熟得很!”周贵生越说越激动。“你跟他吵,他就说你麦子水分大、杂质多,要扣秤,扣得更多。你去公社告他?人家理都不理你,说收粮标准就是这样。老百姓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不然你粮卖不出去,一家子等着交公粮、等着吃饭呢。” 沈明抓紧时机,追问了一句。“那有没有闹得比较大的?比如真动手打架的?” “有啊!咋没有!”周贵生拍了一下大腿,电话里都能听见响声。“就赵庆山嘛!当年村里最壮的小伙子,干活一把好手。就是因为卖粮的事,跟陈守义打起来了!除了赵庆山还有两个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打架那是常有的事。” 终于来了! 沈明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大爷,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是七九年麦收的时候,赵庆山的事我记得特别清楚,我那时候拉了四五千斤麦子去卖,陈守义又是压价又是扣秤,算下来少了五十多斤,相当于平白无故少了五六块钱。那时候五六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吃半个月了。我和我爸那暴脾气当场就炸了,我还没和他们理论的,赵庆山从外面冲进来就跟陈守义吵起来了。俩人越吵越凶,推搡了两下,就动手了。” “然后呢?” “然后?陈守义哪打得过赵庆山啊,两下就被推倒在麦堆上了。结果这人心黑啊,爬起来顺手就抄了墙根的平头铁锨,照着赵庆山后背狠狠就拍下去了!那铁锨头是铁的,木柄也粗,沉得很,一锨下去,就听见咔嚓一声,赵庆山直接就趴地上了,站都站不起来,疼得直打滚。”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沈明咽了口唾沫。“后来呢?伤得重吗?” “重!咋不重!”周贵生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来。“送到公社卫生院,说是脊椎骨裂了还是断了,治了大半年,命是保住了,但是背驼了,直不起来了,成了个罗锅。好好一个壮劳力,就这么废了,重活干不了,地里的活全靠他媳妇一个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当年为了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后来我才听说什么差价的事,好像是国家统一收购价多给了一半,这个钱他陈守义没加上去。” “这事就这么算了?” “ 那不然呢?”周贵生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公社出来调解,他连牢都没坐,赵庆山先动的手嘛。陈守义赔了两百块钱就完事了,人家上面有人,公社也向着他,说赵庆山先动手的,陈守义是正当防卫。赵庆山他媳妇去公社闹了好几次,都被赶回来了。没办法,老百姓斗不过吃公家饭的啊。” “那……赵庆山有孩子吗?”沈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有啊!有个儿子,叫赵强,那时候也就十七八岁吧,比陈建军小。那小子懂事得早,他爸瘫了之后天天帮着他娘干活,小小年纪就挑水劈柴。我还记得他站在粮食站门口,盯着陈守义一家的眼神哟,那叫一个狠,跟要吃人似的。我当时都跟家里小孩说离那小子远点,心里憋着气呢。” 沈明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那洪水之后呢?赵庆山一家去哪了?他们家有死人吗?” “洪水啊……”周贵生顿了顿,重重的叹了口气。 “哎!” “造孽呦。” “洪水之后这孩子成孤儿了,听人说是他爸瘫床上走不快,他妈搀着他爸要跑,下坡的时候脚滑直接滑河里被冲走了,那时候这孩子还在外面打工呢。” 第741章 大突破 “大爷,您再想想,赵强和陈建军有见过吗?陈建军走了后有回过你们小区吗?” “没有吧,没听说过。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啊。我们这个年纪比他们大不少,比他们父辈都小不了多少了,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要不是你今天提陈守义,提粮食站那点事,我都想不起这茬了。” “大概理解,可能他们当时二十岁,他们父亲可能是四十岁,你们就是三十岁。” “对,大概率是这个意思,不上不下的,比我们大的我们认识点,比我们小的我们也认识点,但是又都玩不到一块去。” “那其他两个和陈守义有矛盾的人您还能想出来名字吗?” “想不出来了,人在不在都是个问题,我都多大年纪了,他们的年纪跟陈守义都差不多。” “您能提供几个和陈守义赵强他们两家比较熟的人嘛?还有赵强大概什么模样,现在人在哪里?” “我想想哈。” 又问了几句细节,周贵生只记得赵强瘦高个,左眉上面有个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又提供了四五个他们两家的邻居信息,别的也说不出更多了。 沈明道了谢,交代了大爷暂时保密,暂时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砰!” “我靠!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大得茶杯都震了一下。“父债子还!陈守义把人爹打残了,儿子记仇,找着陈建军就灭了他全家!” “这也太狠了吧……”徐晓东皱着眉。“隔了十年才动手,这得多大的仇啊。换一般人,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淡不了。”周保国点了根烟,脸色沉得很。“好好一个家,顶梁柱废了,日子过不下去,换谁不记仇?而且那时候赵强才十几岁,正是记事儿的时候,亲眼看着他爹被打成那样,看着家里日子越过越苦,这仇能记一辈子。” 张生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对。“时间线也对得上!陈守义80年死了,赵强想报仇找不到正主,就找他儿子。陈建军84年来到咱们皖省,赵强可能找了好几年才找到他的下落,然后摸了一两年情况,90年动的手,完美对上!” “可是……”刘建峰推了推眼镜,提出了疑问。“这都是推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啊。咱们连赵强长啥样、现在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凭着一个老头的回忆就定案吧?” “证据慢慢找。”张生一挥手,斩钉截铁,“ 先找到人!只要找到赵强,就不怕没证据。老周!” “在!” “你立刻跟川省厅联系,让他们查赵庆山、赵强父子的户籍信息!身份证号、照片、这么多年的活动轨迹,所有能查到的都给我调出来!尤其是90年前后,赵强有没有来过咱们皖省的记录!最好是通过赵强当时的邻居和亲友验证,那个时候出一趟远门可不是开玩笑的。” “明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周保国拿着本子就往外走,脚步都快了。 “赵军!” “到!” “你带人去翻当年车站、旅馆的住宿登记,还有棋牌室的老顾客名单,重点找四川口音、左眉有疤的男人,年龄跟陈建军差不多的,陈建军死亡前有没有出现过!一页一页翻,别漏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赵军抓起帽子就往外冲,跟打了鸡血似的。 “晓东,你去技术科,把当年现场的血掌印再拿出来比对,等赵强的指纹信息一到,立刻比对!” “好!” “建峰,你去联系当年的老民警王德胜他们,把赵强这个情况跟他们说说,看他们有没有印象,当年排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么个人。” “行!” 几分钟的功夫,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张生和沈明两个人。 张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点了根烟。“沈明啊,你小子可以。这么多年的死案,你一句话就给点透了。父辈的仇,我们当年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一门心思查陈建军自己的恩怨去了。” 沈明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主要是陈建军这个人太好了,好得不正常。一个混社会开棋牌室的,一点仇都没有,这不现实。我以前也办过相同思路的案子,那案子也是怎么都找不到线索,最后案子破了的时候才知道是他们父辈的矛盾,所以我想着这个案子能不能也是上一辈的事。” “是啊。”张生叹了口气。“四十年前的烂账,十年后报复,又藏了三十年。这人心思也太深了,要真的是赵强干的,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天天想着报仇?他杀了人后这些年又躲哪里去了。” 沈明没说话,他心里也沉得很。四十年,一个人从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变成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一辈子就背着这么个仇活着,想想都觉得可怕。 而且如果真是赵强干的,那赵强杀人的动机…… “行了,不说这个。”张生掐了烟,拍了拍沈明的肩膀。“等消息吧,川 省那边效率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有信。真要是抓到人,这案子就算破了,也能给死者一个交代了。” 沈明没动,盯着窗外的天看了许久,半晌才开口说道。“张队,还有个事,我得提一句。” “你说。” “周贵生说除了赵庆山,还有两个人跟陈守义闹过矛盾,名字记不清了,但总归是有这么号人。我的意思是,不能只盯着赵强一个,那俩也得排查一遍,别漏了。但主次得分开,赵强是头号突破口,那俩放在后面,先紧着赵强来。” “这是应该的。”张生点了点头。“放心,我回头跟老周交代,让川省那边顺带着把那俩也挖出来,只要当年跟陈守义有过节的,都列个名单。” “还有,排查得保密,尤其是对赵强那边,先别惊动他。咱们现在手里啥实锤都没有,就靠老头一句回忆,万一打草惊蛇,他要是跑了或者咬死不认,那就麻烦了。” “这点我有数,干这么多年刑警,这点规矩还能不懂?对外就说是核实老户籍信息,不提要案的事。” 沈明尴尬的抿了抿嘴,小声的说了一句。“主要是这个人太狠了,我怕他搞不好要自杀的。” “这点我会交代清楚。” 第742章 信息整理 “张队,刚川省那边回了个短消息,说初步核实了,赵强这个人确实存在,现在还在红光小区住,详细信息他们连夜整理,明天中午之前能给准信。” “行!” 张生精神一振。 “正好,你跟他们再说一句,重点查90年死者死亡时间前后赵强的外出记录,越细越好。还有,当年跟陈守义有矛盾的另外两个人,也让他们帮忙捋捋名字和基本情况。” “好,我这就回电话。”周保国转身又往外走,脚步都带风。 张生回头冲沈明一扬下巴。“行了,今晚就到这,你也回去歇着,明天中午开会,等川省的正式反馈。这几天都挺累的,别熬太狠。” 沈明点点头,没再多说,跟着张生出了会议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省厅小会议室里人到得齐齐的。 不光专案组成员全到了,连省厅的厅长都亲自来了。李钢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脸膛黑红,是老刑警出身,往主位上一坐,会议室里瞬间静了大半。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李钢声音很沉,扫了一圈后看向张生问道。“听说你们昨天摸到条新线索,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今天我过来听听。老周,你先把川省那边传来的情况跟大家说说。” 周保国点点头,翻开手里的传真件,清了清嗓子。“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川省厅那边前后传了五批信息,我整理了一下,主要有六点。” 周保国拿起笔,在白板上一边写一边说。 “第一,赵强的基本情况。男,现年58岁,原青石村人,洪水后随安置户住进红光小区,一直到现在。他结婚晚,38岁才娶媳妇,老婆前几年得胃癌走了,留下个儿子,今年20岁,他老婆怀孕的时候才结婚。平时就他一个人在家,种两亩地,偶尔在周边镇子打打零工,日子过得挺紧巴。” “第二,另外跟陈守义有矛盾的两户人家也查出来了。一户叫刘德柱,当年是村里的农民,79年因为卖粮扣秤的事跟陈守义吵过一架,闹到公社,后来调解了,没动手,之后也没什么交集。刘德柱85年就举家迁去新疆了,投奔他儿子,至今没回川省,亲属说90年前后他根本没回过内地。另一户叫王长贵,普通村民,79年跟陈守义因为麦子杂质扣钱吵过两句,没动手,也没下文了。王长贵92年就去世了,生前一直在村里务农,连县城都很少去。这两户矛盾都不深,也都有不在场的佐证,嫌疑度很低,可以往后排。” “第三,关于陈建 军回老家的情况。有三个当年的老街坊证实,90年清明节的时候,陈建军确实回过青石村,给他爹妈上坟。当时他穿个皮夹克,带着他的儿子开车回来的,派头挺足,还在镇上馆子摆了两桌,请当年的邻居吃饭,出手阔绰,给小孩发红包都是五块十块的。那时候镇上人均工资才一百多,他这一趟回去,几乎半个村都知道他在外面发财了。” 说到这,赵军忍不住插了句。“嚯,这么招摇?这不等于主动给仇人递消息吗?” “先听老周说完。”张生摆了摆手。 周保国继续说道。“第四,关于90年赵强的外出情况。目前川省那边还在秘密走访邻居,暂时没人能说清他当年有没有出过远门。一是时间太久了,二是赵强本来就话少,不爱跟人来往,平时独来独往的,邻居也不太注意他。有两个年纪大的邻居说,好像那几年他经常不在家,但也说不准具体是哪年,更不知道去了哪。” “第五,赵强的务工记录。川省那边调了他的社保和务工登记,能查到的最早记录是98年的,之后到2010年这段时间,他主要在周边县市打工,干的都是力工,工地搬砖、货场卸货、粮站扛包,都是短期活,干几个月就换地方。记录里显示他打工的范围都在川省内,没有去过皖省的记录。90年到98年这八年是空白,都说他在老家务农。” “第六,体貌特征。川省那边找社区民警侧面确认了,赵强左眉上方确实有一道疤,大概两公分长,是小时候爬核桃树摔的,挺明显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跟周贵生说的完全对得上。” “对了,还有个小细节。社区民警说,赵强这人特别孤僻,平时跟邻居都不怎么说话,见了人就低头走。也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每天就是地里家里两点一线。这么多年了,没人跟他深交过,也没人知道他心里想啥。” 说完,周保国合上本子看向了李钢。“李厅,目前川省传过来的就这些。后续他们还在接着走访,有新情况随时通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钢指尖敲了敲桌子说道。“大家都说说吧,什么看法,放开了说。” 赵军第一个开口。 “我先说啊!我觉得赵强嫌疑度非常大!动机太足了。爹被打残,家破人亡,自己成孤儿,这仇搁谁身上能忘?再说了,90年清明陈建军回去显摆,赵强肯定知道了啊,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盯上他的,跟着他一路摸到皖省去。” “没那么简单。”徐晓东皱着眉接话。“务工记 录显示他没去过皖省,虽然90到98年是空白,但也不能证明他就去过啊,还是缺人证。” “嗨,这有啥,有问题就问呗,只要他做过,肯定有痕迹。” “我同意晓东的一半说法。”刘建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道。“动机确实够,体貌特征也对得上,但硬证据还是没有。第一,没人证明他90年去过皖省;第二,现场的血掌印、指纹,至今没比对上,这个可以做主要物证。” 赵军身子往前一探,小声的问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仇富?就像沈专家说的,他在家种地讨生活,死者混的又那么好,车子儿子房子全都走了。他觉得陈守义毁了他全家,他就毁陈守义儿子全家,旧社会这种仇杀多了去了。再说了,他俩一个村的,小时候肯定认识,陈建军要是真回家了他能不知道?他心里就没一点想法?” 第743章 不行就摇人 “行了别吵。”张生打断他俩,看向沈明问道。“沈明,你怎么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明身上。 沈明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点了点。“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赵强有重大作案嫌疑,我一条条说。” “第一,动机。刚才赵军说的对,这个动机足够支撑灭门。大家可以算一算,79年赵强十七八岁,正是记事儿的年纪,亲眼看见父亲被打残,家里为了治病倾家荡产,顶梁柱塌了,日子过不下去。” “洪水的时候父母双亡他成了孤儿,他会把这一切归到谁头上?归洪水吗?不会。他会觉得,要是陈守义没把他爹打残,他爹就能跑,他妈也不会为了扶他爹掉河里,这个家就不会散。在他心里,陈守义就是害死他全家的元凶。这个仇,不是时间能磨平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盯着沈明做着笔记。 “第二,时间线。陈建军84年就离开老家去了皖省,之后好几年没回去,赵强想报仇也找不到人。但90年清明,陈建军突然回去了,还大摆宴席,搞得人尽皆知。” “这对赵强来说是什么?是仇人的下落突然送到眼前了。而且他亲眼看见陈建军混得风生水起,穿皮夹克拿大哥大戴大金链子和手表,再想想自己家破人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土里刨食,这种落差感,最容易勾出心里的恨,内心失衡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推测,就是90年清明之后,赵强决定动手。他一定通过别人或者是陈建军自己,打听到了陈建军在哪落脚,知道在皖省之后,就想办法过去。他不用身份证,以前的大巴车不用买票,上车直接交钱就行,所以查不到购票记录和住宿登记。” “第三,关于务工记录的空白我觉得很可能是他作案之后没敢立刻回老家,在外面漂了几年,打黑工,不用身份证,所以没留下记录。等风声过了,大概98年左右,他觉得没事了,才回去定居,慢慢开始有了正规的务工记录。还有结婚这一点也是,他结婚比较晚可能也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第四,也是我最怀疑的点,我甚至觉得陈建军和赵强接触过,就在赵强回家的那段时间,不然赵强怎么找到的陈建军住所?又怎么联系到的陈建军,别忘了陈建军可是给凶手开了门倒了茶的,我觉得这可以做个排查方向,而且是最主要的排查方向。” 刘建峰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想,随后猛地一拍大腿:“你别说!还真有道理!如果没有接触的话赵强突然找上门 陈建军还真得嘀咕,但要是提前联系的话那就有说法了,很可能不少人知道这个事。” “坐下,激动什么。”张生嘴上说着,嘴角却绷着,明显也有点兴奋,他就喜欢这种思路多的会议,不会太压抑。 沈明等了等,等到其他人安静下来后继续说道。“还有,关于为什么灭门,我补充一点。赵强和陈建军肯定见过面,他儿子或者他老婆肯定也见过赵强或者知道赵强要来他们家。赵强要是只杀陈建军,万一他逃跑的时候被陈建军老婆孩子看见脸,那就暴露了。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门,不留活口。这一点也是我基于陈建军带着他儿子回家的时候见过赵强推测的,不一定准时,但是大差不差,都是为了灭口。” 李钢一直没说话,听到这才身子往前倾了倾挪了挪凳子插了句话。 “沈专家的分析有道理。但说到底,还是推测多,实锤少。指纹比对不上,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他到过皖省的直接证据,就算人在眼前,也带不回来。” “所以我申请,派人去川省。”沈明抬起头,语气很坚定。“第一,当面接触赵强,取他的指纹和dna,跟当年现场的血掌印比对,这是最直接的。第二,深入走访他当年的邻居、工友,核实90年前后他的行踪,找证人。第三,查他当年的出行轨迹,尤其是有没有接触过陈建军,这一点非常重要,陈建军都摆酒了,去的人肯定不少。第四,另外两户有矛盾的,也当面核实清楚,彻底排除嫌疑。” “我同意。”张生立刻接了话。“我觉得四个外勤的,再带两个技术科的,去了直接取指纹比对,有结果立刻反馈比较好。” 李钢沉吟了几秒,扫了一圈问道。“大家还有不同意见吗?” 没人说话。 李钢见无人说话后点了点头。“行,既然没人有其他意见那就这么定。一会张队你安排人,明天就出发去川省。” “记住两点。第一,秘密进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别惊动当地人;第二,证据为王,没拿到实锤之前,不许抓人,更不许乱问话。三十年的案子了,不急这一时,要办就办铁案,懂吗?” “懂!”张生应声。 “还有。”李钢补充道。“跟川省厅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厅里给你们兜底。这趟去,争取弄回一个准信。” “放心吧李厅。” 会议散了之后,几个人没走,围着桌子收拾东西。 赵军摩拳擦掌, 在屋里来回走着。“嘿,终于能动了!我就说嘛,不可能天衣无缝,藏三十年也得给他揪出来。” 徐晓东一边整理档案一边说道。“张队,你安排人的时候交代清楚,赵强要是真的是凶手,能藏三十年肯定不是善茬,这种人性子又闷,下手最狠了。” “放心,他在明我们在暗,抓捕的时候他们四个也用不上,主要还是对接资料。 沈明没说话,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赵强名字的纸,眉头微微皱着。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三十年了,当年的痕迹早就被时间磨没了,万一指纹比对不上,万一没人记得当年的事,那这条线是不是又断了? 希望自己的推测没错,现有的证据还是太少了,哪怕赵强再怎么像嫌疑人,但没证据的话对方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逃脱法律的制裁的。 那个血掌印,真得好好研究研究了,实在不行只能摇人了。 第744章 台阶上的掌纹 早上六点,太阳初升,红光小区17号楼的铁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拽上去。 赵强弓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个铜锅旱烟袋,一屁股坐在门口第二步水泥台阶上。 他捏了撮烟叶按进烟锅,点着深吸一口,白烟顺着嘴角冒出来。 一个中年妇女蹬着三轮车路过,朝着坐在门口的赵强打了声招呼。“老赵,这么早啊?” “嗯。”赵强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眼来人,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声。 “听说这两天要升温,你那地里的菜要浇水了,我早上来的时候看了那菜都要蔫吧了” “嗯,今天去。” “对了,昨天镇上新开了个菜市场,菜比街口便宜两毛呢,你有空去瞅瞅?” “没空。” “也是,你天天地里忙,哪有空逛市场。”张桂兰也不介意他话少,接着说道。“我家那口子说你种的白菜长得好,过两天我找你买两颗,比菜贩子的新鲜。” “要得。” “那说定了啊,我过两天来。我去街口占位置了,去晚了没好地方。” 张桂兰蹬着车咯噔咯噔走了。 没两分钟,隔壁单元的王婶拎着菜篮子过来,走到赵强跟前停了停。“老赵,见着我家那只鸡了吗?黄爪子的那个,昨晚上没回窝。” 赵强摇了摇头。“没注意。” “嗨,这死鸡,天天乱跑,早晚得让人逮走。”王婶嘟囔两句。“你家小子啥时候回来啊?中秋回不回?上次听你说在宽东打工?” “不知道。” “也是,年轻人在外头打工,哪有个准。”王婶叹了口气。“不像我家那个,三十大几了也不找对象,天天在家啃老,我都愁死了。你家小子还省心,不惹事,还能挣钱。” 赵强没接话,磕了磕烟锅。 王婶也没在意,拎着篮子往巷口走,边走边念叨。“对了,昨天社区通知交医保,你交了吗?没交赶紧去,月底就截止了。” “知道了。” 赵强又闷声回了一句,沉闷的性子也让他几乎不怎么开口,要不是街坊邻居住一块二十多年了,几乎没啥人搭理他。 又过了会儿,供电所的小李骑着摩托车路过,看见他喊了一声。“赵叔,你家电费单我贴你门上了啊,月底之前交一下就行,别超期了,超期要收滞纳金。” “嗯。” “对了赵叔,现在手机上就能交,不用跑营业厅,你让你儿子教你弄,方便得很。” “不会弄。” “嗨,简单得很,回头我路过给你说说?” “不用,我去营业厅交。” “行,那你记得啊。”小李拧了拧油门,骑着摩托车走了。 烟抽完,赵强把烟锅往台阶侧面磕了磕,他右手掌面按在水泥台阶上,稍微一使劲就站了起来,左手顺势扶了下腰。 随后,他转身抄起墙根靠着的锄头,往三轮电瓶车后头一放,跨上车拧了钥匙,顺着巷子慢慢开走了。 车拐过巷口约莫两分钟,巷口两边的民房后面,瞬间出来四个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大热天的极为不正常。 川省省厅的陈峰拎着个银色勘查箱,戴个鸭舌帽,后面跟两个年轻技术员,还跟了个派出所民警。 “就是他,路口的兄弟说他下地了。”陈峰压着嗓子说着,还往巷子里瞅了瞅。 “对,赵强作息准得很,每天六点半出门,十一点回来做饭。这天可真热,还好他现在走了,不然中午能把我烤熟。” “让你早起蹲点是委屈你了,回头案子结了我请你吃火锅。刚才你们注意到赵强没?他起身那一下,右手按台阶上了?” 负责跟进的派出所民警回道。“那可不,结结实实按上去的,整个手掌下半部分都贴牢了,我瞅得清清楚楚。这赵强平时就闷得很,十天半个月说不了几句话,跟邻居都不怎么来往,我蹲这一天多了,也就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是爱答不理的,还全是别人先开的口。” “孤僻的人往往心思重。”陈峰蹲下身子打开勘查箱,开始安排活。“行了,干活。小郑你举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别漏了环节,镜头对着提取位置,也拍下周边环境,证明是公共区域。” “放心吧陈哥,全程高清,声音也录着,回去直接能当卷宗用。” 陈峰先掏出标尺相机,对着台阶整体拍了三张概览照,把门框、巷子都拍进去。又把黑色比例尺摆在掌印位置旁边,正面、斜角各补了一张特写。 “小吴,黑色磁性粉,马鬃刷。” 被叫小吴的人也是熟悉流程的,对方刚一说话就递过去一小瓶粉和一把软毛刷。“陈哥,我手有点硬,还都是汗,要不你来?我怕抖一下把纹线弄糊了。” “瞧你那点出息。”陈峰白了他一眼,接过刷子说道。“这才几度就汗了?那以前大中午趴地面上刷东西,那地面手按久了都起泡了你咋不说汗手。” “那能一样吗,那次是急案子,而且那热的汗全在头上了,手上的汗直接就干了。” “就你话多。”陈峰蘸了点粉,在瓶口轻轻磕了磕,抖掉多余的粉,对着手掌按压的位置顺着纹线轻轻扫。没几下,一个浅灰色的右手掌印慢慢显了出来。 “嚯,这水泥面光,留得挺全啊。”小吴凑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水泥地吸粉,会糊成一片呢。” “这台阶是当年移民安置的时候统一修的,标号高,表面抹得光,又天天踩,磨得更平了,留印清楚。”陈峰手里没停,换了把细毛刷,把边缘的浮粉扫的更干净了。“你看,大鱼际这块最清楚,指根的屈肌线也能看见,质量比预想的好。” 扫完显影,陈峰拿出宽幅掌纹提取胶带,对准掌印贴上去,用拇指从中间往两边慢慢擀,赶干净气泡,再从左下角一点点揭下来,平整贴在白色硬质衬板上,拿记号笔标上时间、地点、提取人。 “台阶上这个搞定,可惜只有手掌部分没指腹位置,锄头呢?” “墙根那呢,他刚拿走了,只能等他回来在屋里做饭的时候再弄。” “那就先把现场清干净躲起来,中午再来搞一次。” 几人收拾东西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凑过来小声问道。“陈专家,咱就在人家门口提,合规不啊?别到时候嫌疑人反咬一口,说我们私闯民宅,证据不算数。” “放心。”陈峰把勘查箱一合,给了个肯定的眼神。“台阶是公共走道,谁都能走,锄头放在房子外的公共空间,我们没踏他家门槛半步,也没翻动他的私人物品,完全符合程序。” “真的?我这第一次干这个,你也知道我们派出所的没多少机会接触这个。” “那还有假,以前还有更绝的,嫌疑人吃剩的包子扔公共垃圾桶,我们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提的指纹照样当证据用,只要是在公共区域的都能提。” “那要是他说锄头是他的私人物品,我们没经过他同意就提了呢?” “他放公共区域了啊。”陈峰笑了笑。“他要是放自家院子里,我们肯定不能动。放墙根外头,谁都能碰,那就没问题。你就记住,不进院、不进门、不撬锁,那就没毛病。” 民警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说道。“那就行那就行,我还怕办砸了挨骂呢。” “放心吧,这点分寸我们还能没有?再说了咱们这证据没法用都行,只要拿回去比对一下是不是他就行,真是他抓了后再重新取一遍。” 第745章 摇人一起看 同一时间,皖省公安厅徐晓东办公室里,沈明正趴在桌上翻当年的现场案卷,桌上堆得乱七八糟。 徐晓东提着袋子走了进来,放了一盒放在沈明的桌上说道。“还看呢?熬半宿了吧,先吃口面,刚从门口打包过来的。” 沈明抬头揉了揉眼睛。“谢了徐哥,不过我这会没啥胃口,吃不下。” “再没胃口也得吃点,这案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能破的,面不吃就坨了,川省那边有信了吗?” “还没呢,说今天早上动手提取,应该快了。” 沈明说着拿起烟盒,递了一根给徐晓东,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东西我也不懂,以前我还真没搞过这玩意,这次纯粹是借你的光才进的组,你说这算不算百分百锁定赵强了?” “不好说。”沈明吐了口烟。“但目前就这一条线索最像,陈建军自己没仇人,总不能是随机杀人吧?灭门啊,多大仇啊,肯定是积怨。” “也是,当年我们查了仨月,把陈建军认识的人都翻遍了,没一个有动机的。要是上一辈的仇,那确实想不到。” 正说着,沈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地震起来,他休息的时候调的震动忘记调回来了。 “喂,周哥?” “沈明!成了!”周保国声音透着兴奋,“赵强早上出门下地,我们在他家门口台阶提了个完整右手掌印,还有他放墙外的锄头上,提了俩大鱼际的,质量都不错!” “我靠,真的?!嘶~”沈明腾地站起来,膝盖哐地撞在桌子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三个样本?都是右手?纹线清楚不?特征点能看见不?” “清楚,尤其是台阶上那个,全乎得很,大鱼际那几个分叉、终结点都能看见,我就让技术科扫高清版,十分钟内发你工作邮箱。原件你要的话,我们明天派专人送过去,走机要通道。” “不用不用,先发电子版!”沈明急着说道。“对了,没惊动赵强吧?他没察觉吧?” “没有,川省的同志蹲墙根等他走了才出来的,邻居都没惊动几个。全程录像,镇派出所民警在场见证,全是公共区域提的,程序绝对没问题,你放心。” “行,我知道了,你先发,我收到就安排比对。辛苦你了周哥,这事办得太关键了。” “客气啥,都是公事,有结果随时通电话。” 挂了电话,沈明搓了搓手,在原地转了半圈。 徐晓东抬头看他问道。“成了?样本拿到了?” “拿到了,三个样本,都是右手的。但能不能对上还不好说,三十年的血掌印,太模糊了,普通技术员不敢拍板,得找几个权威来把关。” “也是,这案子太大,容不得半点儿差,你想找谁?” “范卫国范老,还有部里的张专家,再加上咱们厅的周明远周科,还有公安部的苏伟,专门搞陈旧掌纹的那个。” “嚯,你把这几位都请来?那阵仗可不小。”徐晓东愣了一下。“范老都退休多少年了,能来吗?” “试试呗,老爷子对积案特别上心。”沈明翻出手机通讯录。“我先给范老打。” 沈明说着便急不可耐的掏出手机,找到范卫国的电话就拨了过去,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还带着点戏曲的背景音。 “喂阿明,怎么想起给来我这老头子打电话了?” “范老,打扰您听戏了?”沈明语气放恭敬。“有个急事想请您帮忙,我们这儿有个三十年的积案,90年的灭门案,现场只留了枚血掌印,有点模糊。我这刚锁定嫌疑人,提了三个新鲜样本,想请您给把把关,做个同一认定。” “哦?三十年的积案?灭门案?”范老声音提了点,明显来了兴趣。“现场血掌印是戴手套留下的还是裸手?” “裸手,但是血有点干了,所以纹线有点虚,边缘不齐,就大鱼际那块清楚点。” “嗯,裸手的话特征点不会丢太多,就是模糊点。”范老沉吟了一下,等了会说道。“行,你先把资料发我账号我先瞅瞅,要是值得跑一趟,我就过去。” “哎,好嘞范老!我这就发您。”沈明赶紧借坡上驴。“您要是能来就太好了,我们心里也踏实点,路费住宿我们都安排,您不用操心。” “不用扯这个,正事要紧,听出来你也是忙了,那我先不耽搁你了,你发过来我看看。” “好,十分钟内发给你。” 挂了范老的电话,沈明拨通张承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时候冲着一旁的徐晓东说道。“徐哥你帮忙发一下,范老的账号您知道吗?” “知道,那可太知道了。” “那你发,我给张大爷打个电话。” “你忙你的,剩下的交给我没毛病。” “喂,沈明?” 张承那边吵吵的,也不知道在干啥,他和张承也是在公安部认识的,人是苏省的,这位也是指纹掌纹的大拿。 “大爷,忙呢?” “没事,刚散会,你说。” “有个事麻烦您,我这有个三十年的灭门积案,刚拿到嫌疑人掌纹样本,跟现场血掌印比对我这心里没底,你也知道我是搞指纹的,我就想着请您和范大爷过来给看看。” “行啊,什么时候?你人在哪?”张承挺痛快的就答应了。 “皖省省厅,越快越好。” “我这边下午没啥事,开车过去半天就到,但我得和领导打个招呼,你那里也得打招呼,我这不能说走就走。” “那太好了!手续问题没问题,我让李厅帮忙开绿灯,您来了我请您好好吃几顿。” “呵呵呵,吃饭不急,先看东西。”张承笑了笑。“对了,就我和老范?没请别人?” “请了范老,还有公安部的苏伟,本省的周明远周科。” “嚯,范老已经通知过了?那我得好好学学,你先忙吧。” 挂了张承的电话,沈明又打给周明远。周明远是省厅痕迹科的老人,沈明得问一下人家手里有没有别的案子,提前通知一下最重要。 “喂,周科?我沈明。” “小沈啊,怎么了?川省那边有信了?” “对,样本刚拿到手,三个,质量都不错。我想请您过来一起把把关,人多主意多。” “哦?行,我马上过来,就在楼上呢。” “您认识公安部物证中心的苏伟不?就是专门啃模糊、陈旧掌印的那个?” “苏伟啊,认识,去年还一起开过会。小伙子厉害,对陈旧性痕迹特别有一套,好几起几十年的冷案都是他给比出来的。我把他微信推你,你提我名就行,他对积案也挺感兴趣。” “好嘞周科,谢谢您。” “客气啥,都是为了案子。我这就下去,顺便把当年的原始档案带过去。” “太感谢了。” “不用扯这个,正事要紧。” 第746章 八个特征点足够了 没两分钟,周明远把苏伟的微信推了过来。沈明加了好友,直接打语音过去。 “喂,您好,是苏伟苏老师吗?我是公安部的沈明,周明远科长介绍的。” “哦,你好你好,周哥刚跟我说了,你们有个90年的血掌印案子?” “对,三十年了,现场只有一枚血掌印,是裸手案上去的,纹线不是特别清楚。刚拿到嫌疑人的新鲜样本,三个,想请您过来帮忙做个同一认定。” “血掌印的载体是什么?墙还是木头?” “墙上,瓷砖墙。” “嗯,瓷砖墙还好,虽然干了但核心特征点应该还在,你让李厅走程序就行,我这里没问题。” 沈明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徐晓东在旁边听着,砸了咂嘴。 “可以啊你,四位大神都请来了,这要是能对上,案子就稳了。” “希望吧。” 沈明坐下后拿起筷子挑了两口面条。 “就怕现场印太模糊,特征点不够,那就麻烦了。” “别担心,范老都出马了,肯定没问题。” “我们的人过去了吗??” “昨天下午的车,带了四个人,先过去摸摸情况,等掌纹比对结果出来,再决定要不要正面接触。” “也行,稳着点好。” “样本传过来了,我先把样本打印出来。” “哪呢?” “我电脑上,川省那边刚发的高清扫描件,台阶上的完整掌印,还有锄头上的两个局部。” 徐晓东急忙放下手机,凑在沈明身后看了起来。 “嗯,样本质量不错,特征点很清晰,就是第一张光线差点。” “这可以了,比以前的好多了。” “当年技术不行,拍的照片有点糊。” “是啊,当年还是胶卷相机,放大了就出问题,所以才请几位专家来把关。” 正说着,周明远拎着个电脑包就下来了。 “你俩都在呢,那我来的不算迟。” “周哥,辛苦你跑一趟。”沈明赶紧起身将位子让了出来。“刚传过来的一手资料,还热乎着呢。” “客气啥,你坐就行了,我插个线。” “你坐你坐,我刚看了会,我感觉质量还行。” “那一块研究研究,等人齐了后再动真格的?” “听您安排。” …… 翌日晚上八点,刚吃完饭的几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来,桌上摊着几张放大的照片,左边是三十年前的现场血掌印,黑乎乎的,边缘有点晕。 右边是台阶上提取的新鲜掌印,清晰完整,旁边还摆着锄头上两个大鱼际的特写。 范卫国手里攥着放大镜凑得很近,一会看一眼现场印一会看一眼样本印。 周明远翻着当年的特征点标注图,张承和苏伟也各自拿着放大镜低头看着。 沈明坐在边上没敢插嘴,等着几位开口。 对于掌纹这块他是弟弟,比眼前的几位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先说话的是范卫国,这里面他经验最多,参与的案子也最多,他先开口谁都不敢有意见。 “先说最清楚的大鱼际啊,现场这枚血掌印,就这块最完整,你们看这儿一个终结点,这儿一个分叉,下面还有个小桥。” 范卫国手指点着样本印。“样本上,这三个点的位置、距离、角度,几乎一样。” “嗯。”周明远点了点头。“我数了,大鱼际这块,能对上的特征点至少七个。而且你们看这个形状,现场印的大鱼际偏凸、饱满,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嫌疑人的样本也是,大鱼际厚、鼓,完全符合嫌疑人特征。”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沈明弱弱的举起了右手问道。“这相差三十年人的手掌不会变?比如皱纹多了、皮肤松了?会不会影响特征点的位置?” “变是肯定变,其实这个跟指纹差不多的。”范卫国笑着点了点头。 “三十年前凶手二十多岁,皮肤紧,纹线细。现在五六十了,皮肤松了,纹线变粗,皱纹也多,大鱼际说不定还长点小斑小疤。” “但是,核心特征点变不了。纹线的终结、分叉、小桥、小眼,这些都是天生的,顶多会因为皮肤松弛间距稍微拉开一点,但整体的相对位置错不了。” “对。”张承接话说道。“我前年办过一个二十二年的入室伤人案,现场留的掌纹过了二十二年后才比对成功,比对的时候也是纹线粗了一圈,但特征点全对上了。” “那就行,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你就当指纹看就行,不会出错的。现场的血掌印虽然模糊,但大鱼际这块的纹线方向和弧度跟新样本高度相似。还有指根的第三道屈肌线,这个弧度也对得上。” 沈明又拿了锄头上的复印件问道。“那锄头上这俩呢?” 范卫国接过复印件说道。“锄头上这两是大鱼际局部,特征点跟台阶上的完全一致,都是同一个人的右手。这个没问题,三个样本出自同一人,这个可以确定。现在关键是,现场血掌印的特征点够不够定同一,这个我们得研究清楚。” 几个人又凑过去,对着两张图仔细瞅了瞅,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范卫国拿着笔,在现场印上快速点了七下,又在样本印对应位置点了七下。 “你们自己数,这七个点,是终结点还有分叉,类型是对上了。按规矩,八个点就能认定同一,这七个再加上纹线走向、整个手掌的形态,还有大鱼际这股饱满劲儿,我看够了。” “我数出八个。”张承指着图的边角说道。“这儿还有个分叉,虽然淡,但是能看清。样本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你们看一下。” 周明远凑过去眯着眼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我刚还真没注意。” 徐晓东看着屋内的专家都认定了同一,立马兴奋的搓着手说道。“那既然这么说,我打电话安排抓人?” “这个看你们自己,我们就是过来看掌纹。要定案还得补全证据链,比如他当年的行踪、作案动机、作案工具这些,还得接着挖。” “这个没问题,有几位专家的话我们就能大胆的投入人力物力了,说实话这几天我压力是有点大的,您几位的话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有这个证据人我们肯定扣的住,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我还真怕把他给惊了。” 第747章 不得劲 “哒哒~哒哒~哒哒~” 沈明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麻雀不停的飞起又落下,手中按着圆珠笔的笔头,不停的松开又按下。 徐晓东端着茶杯靠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吹着杯子内冒出来的热气。 “阿明想啥呢,这么入迷。” “阿?徐哥。” 沈明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 徐晓东低头看了眼说道。“怎么用的圆珠笔?” “没事,不是写资料,随便画点东西,川省那里有消息了吗?” “还在开会,估摸着下午或者明早动手。” 徐晓东擦了擦额头的汗,拉了个凳子坐在了空调底下掏了包烟出来。 “来一根?” “抽我的吧。” 徐晓东接过沈明递过来的香烟再次问道。“怎么说?你刚想啥呢这么入迷。” “我在想我以前经手的一个案子。” “哪个?” “就是我上次说过的那个,我老家办的那个案子,和这个案子有点像的,也是父辈被伤害自己长大报仇的案子,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案子?” “没多久,现在人判没判都不知道呢,也就一年。” “一年?那不就是你们县扫黑除……哦!!!我知道了!” 徐晓东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自首的那个大学生是吧?就是在西北差点完美犯罪的那个。” “对,就是他。” “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我感觉这两个人有点像的,你不觉得吗?都是忍了十多年才动手的主,只不过一个有脑子,一个糙了点。” “你这么说确实挺像的,都是比较能忍的主。” 沈明吐了口烟,侧过身子看向徐晓东皱着眉头问道。“徐哥,你说一个人报了仇后真会大彻大悟的要自首吗?” “嗯~” 徐晓东右手放在桌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这个要分人,你像赵强这种人肯定是不会的,这个就不用说了。我从警这么多年自首的人遇到不少,但是小事占比最多,越大的案子自首概率越低。” “有详细的数据吗?” “我只能和你说个大概,比如盗窃、帮信、醉驾、故意伤害轻伤、小额诈骗等这种案件近些年自首率越来越高,有个20%到30%的样子,但这里还要考虑到有目击者和监控的因素,他不自首警方也能查到,你应该听得懂。” “懂,就比如打架伤人,他不自首也没办法,逃跑也跑不掉。”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沈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再高一点的呢?刑事案件上高不高?” “15%左右,这里面外部因素影响的也挺高,比如重伤害重大寻衅滋事纵火之类的。” “那真正自首的反而没多少?” “一百个里面可能只有三五个,罪行越大越迈不过那道坎。还有些延迟自首的,有些人逃了一段时间受不了了,或者我们联系他们亲属进行了沟通,给他们让了些政策,这类占比非常高。” “哎。” 沈明叹了口气,心里也知道里面的门道。 就比如民间矛盾、激情杀人中的夫妻、邻里、争吵冲突失手致死自首率偏高,很多人作案之后精神崩溃、极度悔恨,当场或一两天内主动投案。 预谋劫财杀人自首率就极少,绝大部分犯人都会全力潜逃,反而犯案后过个几年才会因为潜逃的压力自首,到扛过这段时间后又会全力躲避,认为警方抓不到他们。 这也是沈明心里的疑惑,王复是有预谋的杀人,他不是激情杀人,杀了人后也是躲了很长时间。 沈明是见过王复的,他不认为王复是属于那种扛不住压力的人,这才是沈明想不通的地方。 “徐哥,你没见过那个王复,不过你看他做的案子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蠢人,也不是什么扛不住压力的人,我昨天想了一天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自首。” “人都自首了你现在还琢磨什么,你在西北的时候就没问过这案子进度到哪了?” “上几天比较忙,等会我问一下李哥吧,说实话我以前就嘀咕这王复为什么自首,就是太忙了给忘了,弄了这个案子又想起来了。” 沈明说着,掏出手机给李凯打了个电话。 他是个实干派,想到啥就去确认就是了,又不是没那条件。 “嘟嘟嘟~” “喂阿明,怎么了?” “李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那个王复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他怎么了?他身上还有事?” 沈明还没说完,李凯直接把话接过去了。 “不是李哥,我想问一下王复的案子到了哪一步了?” “你说这个我还真知道,人才判了死缓,目前人在重监。” “关进去了?” “对,已经关进去了。” “哦,那就行。” 沈明松了口气,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太多的案子实在是太敏感了,老觉得王复那里会出问题。 “好好的你问这个做啥?” “没啥,我遇到个案子和王复那个案子挺像的,就想起来他了。” “皖省的那个?” “对。”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刚有些眉目,也算不上快。” “这还不快!你看你效率多高哦,光我们西北的你就做了多少案子,你还是从泗阳过来的西北,这一个月不到你就干了四五个案子了,效率高的吓人。再把你上两年在西北干的日月山的案子,还有马重的案子,这效率太吓人了。” “没有,随便干干。” “你问这个那就是说开庭的时候没让你去作证?” “没,我现在做的案子基本上都被推了,后续的工作我一般不参加。” “怪不得王志强兄妹俩开庭的时候你没来,当时我还想着你来了请你吃个饭呢。” “那都多长时间的事了。” “不远,也就年初的时候才结的案,这案子也算快的了。” “判了多久?” “王春梅死缓,王志强十五年。” “和我想的差不多,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这等会还要开个会,到这了一天天的全开会了,还好跟着出去跑了几天,不然要闷死我。” “行,你忙吧。” 第748章 指定接收监狱 “嗯。” 李凯挂了电话,轻轻晃了晃腿,随手拿起鼠标打开了内网。 李凯看了看两起案子的卷宗,立马起身关了电脑去到了法制科。 他要找判决书,一封是日月山案的,一封是王复杀人的。 “李哥,有事?” “小李,老江在不在?” “江科刚出去,啥事你和我说,我给你办。” “你帮我查一下两个判决书,一个是日月山案的王志强和王春梅的,还有一个马重被害案的凶手王复。” “那这个我得打电话问一下,这两个人户籍地在哪李哥你知道吗?” “两个都是城东。” “那我打个电话?急不急?” “有点的,你问一下就行了,副本应该送到了的,日月山的案子应该早就送到了,王复的案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我先看看。” 李辰飞快的登上自己的账号,将二人的信息查了出来,他主要是看三人的户籍所在地。 法院不会主动把完整刑事判决书,专门送给当初办案的刑警队,判决书副本一般是寄到罪犯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存档,经办单位有没有得看下面有没有送上来。 “找到了李哥,我让他们把副本送过来。” “副本没送过来吗?” “你误会了,在档案室呢。” “我过去看就行了。” 李凯掏了包烟出来,挨个散了一圈后从法制科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小李,怎么了?” “赵厅,有个事麻烦您一下。” “什么事?” “我需要两份执行档案,能不能和管理局那里打个招呼?” “谁的?” “王志强王春梅,还有王复的。” “怎么想起来这个了。” “阿明刚打电话问的,我感觉这里可能有事他不好意思说,我查一下和他打个招呼,阿明也算是经办专家,不犯错误吧?” “我知道了,你人在哪呢?” “我准备去档案室查个判决书,等会我去你那补个条子。” “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我人在的。” “好的赵厅。” 李凯挂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档案室门口了,他收回手机找到了档案室的负责人又散了根烟。 “老林帮个忙,查两个档案。” 林勋笑着接过香烟打量了李凯一眼问道。“单子呢?” “后面给你补,刚和赵厅打了招呼了。” “行,什么资料?” “王志强王春梅王复三个人的判决书。” “怎么是你来弄这个?要进步了?” “进步啥进步,少看点电视剧。” “有了,你等我会我给你拿出来。” “我要带走的,等会给你送回来。” “带走可以,别乱复印传播。” “知道,我还能坑你吗,我一会拿着去赵厅那。” 李凯状态轻松,他也知道这是对方给他开了个后门,这种卷宗正常情况下是先要手续单位才能调的,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李凯近些年势头又猛,又和厅长打了招呼,他肯定犯不着卡死对方非要手续到了才给看。这不是为难对方,这是为难自己。 也就几分钟时间,林勋把三个档案袋取了出来,送到了李凯面前。 “别搞坏了,不然你没有手续倒霉的是我。” 第749章 狠人 下午三点半,也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三十个便衣刑警早就提前摸进了阳光小区,全是干了五年以上的老手,没一个生瓜蛋子。 他们分了好几拨,有人在门口看着,有人在赵强的菜地口看着,也有人停在了赵强家门口坐在了车上,全都默不作声。 “行动之前我再给你们捋一遍。目标赵强,故意杀人,背了两三条命,天天扛锄头下地,手黑,力气大。” “等下他骑三轮车从地里回来时地头的兄弟和小区门口的兄弟会通知,等他刚停稳车把钥匙拔掉下来就动手,别给他开车逃跑的机会。” “他手里必有锄头,都躲着点刃口,其他武器目前未知,他要是敢往你们身上招呼,只要不是头部拼着挨一下也得拦下来。” 众人都点了点头,没人多嘴。 都是老刑警,话多没用。 大概十几分钟后,对讲机终于等到了消息。 “周队,目标动了,大概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其余人保持静默,检查一下警械手枪。” 周岘说完后开始安排人手,几个巷子里都安排了人,这也是之前就安排好的。 “出入口汇报,老鸟归巢。” 周岘听罢,低下身子左手握住了开门的把手,右手将手枪从腰上抽了出来。 不一会,一辆三轮车晃悠着出现在了路口。赵强坐在车座上,左手拿着烟袋右手握着把手,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条毛巾,皮肤黑的都有些发亮了,额头上的汗水一片一片的。 “吱呀” 车辆猛的刹住,赵强将车辆停在自家门口,拉住手刹后拔掉了钥匙。 “动手!” 老周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劲。 他话音刚落,自己率先推开车门下了手,手枪朝下朝着赵强奔去。 瞬间,所有巷子里的警察全都动了,距离赵强最近的是穿着防刺服举着盾牌的特警,他们就躲在赵强房子边的巷子里,非常大胆。 赵强脚刚沾地,就听见两边的脚步声和车子的开门声。 他猛的一抬头,看见穿着制服的特警朝他冲过来,他脸色瞬间就沉了。 没有半点犹豫,赵强左手直接将烟杆丢在地上顺手一抄,直接把车斗内的长柄锄头拽在手里,。 “别过来!” 赵强吼了一嗓子,锄头往前一伸,对着冲最前面的特警。 特警脚步一顿,往旁边一闪,锄头刃擦着特警胳膊过去,他势往前一扑,伸手就要去抓赵强的手腕。 赵强往后一撤步,胳膊一抡,锄头横着扫过了过去,差一点就砸在脑门上。 就这两下的功夫,周围的人都围上来了。 前面三个,后面四个,两边各两个,把赵强和三轮车圈在中间,圈子越收越小。 “放下武器!” “别动!动我打死你!” “插他!” 赵强退无可退,背顶着自家卷帘门,手里的锄头抡得呼呼响,不让人近身。 他眼睛通红扫了一圈,心里清楚跑不掉了,咬着牙骂道。“都不许过来!老子横竖都是死,谁敢上来,我拉他垫背!” 周岘双手握枪站在圈子最内层朝着赵强喊道。“赵强,放下东西!你跑不了了!” “跑你妈!”赵强啐了一口,突然往前一冲,锄头照着周岘就劈下来,半分犹豫都没有。 两边的盾牌特警立刻迎上去,顶着锄头往前猛的一推。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赵强锄头挥在警盾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一下偏了方向,咚地砸在地上。 锄头一掉,所有人全都冲了上去,负责突破的特警率先按住了赵强,双手死死拽住赵强的胳膊猛的往后一拽。 赵强的力气虽然不小,但哪里是两个特警的对手,他身子一个踉跄,直接贴在了警盾上。 “撒手!摔!” 有个特警绕到了赵强背后,右腿将锄头往边上一踢,双手从赵强身后抱住了赵强,猛的一个发力将赵强抱了起来,两个特警也配合默契的撒开了手。 随后,他右腿绕在赵强左腿左侧往下一压,瞬间将赵强摔倒在地,他整个人也压在了赵强的身上。 “铐他!” 场面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周围一些早就注意到公安的村民也全都离得远远的看着热闹。 因为人就在门口抓的,一些在二楼的村民在自家二楼透过窗户就能看到,还有些人举着手机对着现场在拍。 “肉肉肉肉~” 警笛声响起,支援警力和救护车也跟着进了场,停在了抓捕现场不远处等着。 周岘单膝跪地,双手握枪将手枪顶在赵强额头,凶狠的瞪着赵强吼了一句。 “别动!动我就打死你!” “来!弄死我!你不弄死我你是我儿!” 赵强拼命挣扎着,可他哪里还能挣扎的动,他的双手早就被铐上了,现在正被人脱裤子脱鞋子搜身呢。 “老实点!” 赵强又挣扎了几下,拼命的左右折腾着,可怎么都挣脱不开。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赵强猛的一个发狠,伸出舌头猛的咬了上去。 周岘一直是盯着赵强的,他见状直接将手枪往后一递,双手按住了赵强的下颌,双膝下跪用双腿夹住了赵强的头部。 “开口器!他要自残!快点拿开口器!” “周队!把他头侧过去,他流血了!” “先拿开口器!” “别按他下颌,别让他发力!” “开口器!救护车!” 场面更乱了,好在对这种情况警方早有预案,抓捕之前也带了开口器,所以现场虽然声音很大的,但所有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 “来了!” “从他牙侧面塞进去,按住他的头别让他挣扎!” 拿着开口器的刑警也不慌,他拿着开口器从赵强侧后牙缝隙慢慢旋入开口器,撑开了赵强的上下颌,强制分开了他的咬合空间,让赵强没法继续用力咬紧舌头。 周岘见状这才慢慢松了双腿,按着赵强的头将赵强的脑袋偏了一些,让赵强口中的唾沫和血水流了出来,防止赵强被血水倒灌窒息。 “报告总指挥,我是周岘,嫌疑人咬舌自残,舌头大量出血,目前已经被控制住上了开口器,请求医护人员进场。” “稳住现场警戒四周,救护车就在路口,三分钟内赶到。” “收到。” “我们的同志有人受伤吗?” “目前没有明显受伤发现。” “稳住。” “我马上到。” 第750章 是谁? 静,沉默。 王复看着铁栅栏对面的三个警察很久了。 同样的,对面的李凯也看了王复很久。 王复很意外,自己被带到提审室已经好几分钟了,从狱警把自己铐住之后到现在,对面的人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李凯想的很简单,他就是故意不开口的,他盯着王复一直看着,就是要施加压力给对方,想让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好开展一些。 但李凯没想到的是,他想着先等王复开口的计划落空了。 面前的少年自从进来后好奇了一些之外,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在观察自己,有时候抬头,有时候低头,就是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时间有限,李凯不准备继续等了,他只能选择第二个方案。 “在开始谈话之前我给了你机会主动交代,但你没把握住。” 王复疑惑的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眼李凯问道。“啥意思?我没听清,你有让我交代什么吗?” “不重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王复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位警官,我也是挺懵的。” “没关系,等会我们慢慢说,在谈话前我先做给我介绍,我……” “李科长,不用介绍。” 李凯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复问道。“你认识我?” “嗯,认识。” 李凯双眸低垂,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了起来。 对方并没有叫错自己的职位,因为副处是才升上来的,他不知道很正常,叫自己科长才正常,要是叫自己处长那才叫有问题。 “你以前见过我?” “见过,我和我妈去过省公安厅,我见过你的照片。” “有人跟我说你很聪明,一开始我还觉得他有可能多心了,现在看来反而是我还不够小心,怪不得他会打这个电话。” “谁?” “是谁你就别管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肯定配合,有啥问题你随时问。” “你为什么自首,或者说你自首有什么目的。” 王复瞳孔猛的一缩,只觉得浑身僵硬无比,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不敢去面对李凯。 虽然王复的动作幅度很小,但还是被一直观察着王复的李凯发现了,李凯更加确信眼前的王复有问题了。 李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眼前的少年毕竟还年轻,直接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出来,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也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问题。 如果和对方绕来绕去的,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出什么提前构筑心理防线。 “我不想躲了,我的仇也报了,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如自首少给国家添麻烦。” “是吗?” “是的。” 李凯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拿了份档案出来,认真的看向王复说道。 “我这里有份资料,上面记录着你从自首到接受审讯的所有行为,这上面有一句话我非常在意,那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自我介绍,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王复低着脑袋等了一会,这才轻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应该是王复之类的介绍,或者说自己是我爸的儿子在哪里上学之类的。” “不对。你说的是我叫王复,复习的复,有这么一句吗?” “好像是有。” “还有一句,我叫王复,复仇的复,这一句呢?” “可能有吧,记不太清了。” “是真记不清了还是选择性记不清你心里清楚,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到底还是年轻。按你说的你心里没有负担也没有留恋了,一个人在自首前连自我介绍都这么大杀心,你跟我说这是你彻底放下的表现?你自己信吗?” “可能是我刚杀了人心里还没转变过来吧,我真记不清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王复内心无比紧张,他有心拒绝回答,但他的大脑告诉他,这种问题越不回答越有问题,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回应。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来问关于自己犯案的细节的,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往自己为什么会自首方面考虑,更没想到对方会怀疑这一点。 他知道狡辩无用,因为李凯既然已经怀疑了,还调查了自己的卷宗,那就不是自己随便敷衍两句就能让对方安心的事,他现在是两头堵,说不说都对自己不利。 “王复,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二十年后你才刚四十,以你的脑子养活一家子还是没问题的,传宗接代给你母亲养老不好吗?” “李科长,你这给我说糊涂了,我都进来蹲着了我还能干啥,这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肯定老实待着。” “还知道说俏皮话,但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些很突兀嘛,我和你很熟?” 王复听着李凯的话只是扯了扯嘴角,努力的保持着自己心情不错的样子,实则非常尴尬。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但既然我来这了,又把这事给点出来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会把它扼杀!你小看了我们的决心,也小看了高度戒备监狱的管理力度!” “就在我刚到第一监狱的时候,关于王志强的转监申请我就已经亲自递上去了,这个时候估计王志强都已经上车了,所以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别有了。” 王复听罢,被铐住的双手猛的攥紧,咬着牙喘着粗气,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凯,他只感觉这个李凯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好似把自己看穿了一般。 “不要让你的家人失望,也别让那些给你争取死缓的律师法官失望。”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我这次来也不是给你定罪的,最好是我自己想多了。” 李凯说完,对着麦克风又说了一句。“可以了,把人带走吧。” 王复很想开口问一些问题,可他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问,问了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确实有报复王志强的倾向。 自己都自首这么久了,没道理会突然提审,外面一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有人察觉出自己自首的目的不纯,所以才让李凯来查自己。 是谁? 沈哥? 还是王志强自己举报的? 可自己明明还没来得及见他,上次也只是打听到了他在哪关着。 第751章 烫手山芋 “喂李哥,怎么了?” “哎阿明,方便吗现在?” “你说。” 沈明看了眼屋内正在激烈讨论赵强受伤一事的众多领导,默不作声的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来到了走廊。 “你之前不是问那个王志强和王复吗,我查了点资料。” “嗯?” 沈明掏烟的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只是打听了两个人的卷宗,可没让李凯去查资料,李凯这是误会了?但沈明也确实比较在意王复的事,所以他没拒绝李凯的好意。 “怎么样李哥,你查到什么了?” “你的担心是对的,王复自首的目的不纯,我已经申请把王志强转移了。” 得,这下沈明懂了,李凯这是迪化了,他只是觉得王复不对劲,李凯这是直接把王复的目的查出来了。 王复准备报复王志强,听李凯的意思王复都成功一大半了,他成功躲过了死刑并且和王志强关在了同一个监狱。 想到这里,沈明不自觉的捏了把汗,这个王复简直是太造孽了,也太大胆了!他就不怕自己自首了都躲不过死刑嘛,他竟然敢赌这个。 “那个李哥,他承认了?” “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他也不可能认的,他又不是傻子。” “你见着王复了?” “见着了,这个年轻人确实很聪明,比一般老油条都要难搞,基本没露什么马脚。” “那你是怎么确认的?” “我先查了他们的档案,然后看了他们的资料,发现那个王复和王志强竟然在一个监狱,我就想着诈一下他。在我说他自首目的不纯要报复王志强的时候,他表现的明显不自然,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干脆和领导申请把王志强调走了。” “牛批!” 沈明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李凯厉害,距离自己打电话给他一天都没到,李凯又是查资料又是提审王复的,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自己想了这么久的事情给解决了,着实厉害。 “审讯资料你需不需要?需要的话我发你一份。” “可以,我空的时候再看,最近比较忙。” “那我先撤了,我手里也好多资料需要处理。” “好的李哥。” 沈明挂断电话,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回到了办公室。 “要被搞死了,都说了防止自残防止自残还让他咬舌头。” “行了,说那么多干嘛,一个人想咬自己舌头你怎么拦着?你拦一个试试看。” “我就是发两句牢骚,医生说最少也得一个礼拜后才能审讯。” “好消息是这个案子确实是赵强干的,就他这种表现都不用审了,这种拒捕袭警自残的行为法院也会适当采用的。” 沈明走到徐晓东边上,小声说道。“徐哥,我就不在这等着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徐晓东闻言一愣,随后立马开口挽留。“这么急?好不容易把人安了你多待两天呐,这两天也没啥大事你留下来我带你耍两天再走。” “就是没事我才走的,我留下来作用也不大了。” “那不行!没这么干的,你要走了老王知道了肯定说我不够意思,你必须得留两天,我现在打电话让人准备一下,晚上吃个饭先。” “真不用。” “你不用,范老他们呢?你把人叫来了你就走了?我跟你说没这么干的,厅长知道了也得说我,你帮个忙帮我陪一陪几位专家。” “今天可以,我肯定要陪大爷吃个饭的,明天后天的就算了,那个赵强虽然躺了但掌纹还是能提取的。” “你先别急着买票,反正这里到你家也没多远,你是要回家是吧?” “先回家待几天。” “那就这样,晚上先吃饭,吃完饭你再说走不走的事。” “行,先吃饭。” 徐晓东自信一笑,抬手拍了拍沈明的肩膀,掏出手机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打字。 【沈专家说明天要走,今天晚上陪好他,你们懂的。】 【收到。】 【一天两天?】 【两三天吧,他走也是回家的,我问清楚了。】 【那我懂了。】 徐晓东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明没跟来后,这才放下心来。 …… “江局。” “江局。” “嗯,辛苦了。” “江局。” “辛苦。” 江北一路点头,在医院的过道上不时的和其他人打招呼,不一会就来到了赵强的病房门前,他看着站在门头的周岘表情严肃, “怎么搞的?” “下巴脱臼了。” “这么狠?” “不狠没办法,舌头差点要掉了,这个赵强太狠了,刚把开口器弄下来他又咬了自己舌头一下,第二次比第一下更狠,他完全不怕疼的。” 江北皱了皱眉,他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抓捕任务,没想到麻烦出现在抓捕后,这个赵强对自己狠辣的程度他生平仅见。 咬舌头有多疼他是见识过的,有些人吃饭的时候都会不小心咬到舌头,那就已经够疼的了。能忍住疼再给自己来一下更狠的人这个赵强还是第一个,此时的江北只觉得这个赵强太烫手了,在他辖区多待一会他都浑身不自在。 “皖省那里怎么说?” “先控制伤势止血。” “不拉走?” “我让他们说个具体时间他们也没说,就说先止血。” “你把人看着别让人死了,其他的我会和上面说清楚,让他们尽快把人转走。你看他那个样子,在那儿板命,啥子都不顾了。” “要不要转院?”周岘左右看了看,摸着鼻子趴在江北耳边小声的说道。“这也不是个事,等他下巴好了有力气了,这驴日的肯定还得来一哈子,要不要把人先送到市人民医院,那里医疗条件好,到时候转移也好转移。” “哼~你当市局领导是瓜皮?你把赵强情况一说他们啥都知道了,这玩意太烫手咯,我只能催领导赶紧和人家对接,我回去也打电话多催催。他们要不接走那我就要个保障,就赵强这情况要是舌头断了我们拦不住,神仙来了我们也拦不住,到时候别怪我们。” “好嘛。” “这两天你辛苦哈,二十四小时看着这个赵强,尤其的晚上的时候最少留三个人看着他!我说的是三个人不是轮流,是同时看着,谁要偷懒出了事我点谁的名!出了事他自己去市局做情况说明。” “要得,我等哈子就交代下去。” “那我就不进去了,太鸡儿闹心了。” 第752章 无解的题目 “孬头吧唧,昨晚上要不是川省的兄弟看着,这个赵强又得给自己来一下,牙齿上的橡胶套都顶出来了,疼的浑身发抖都要自残。” 徐晓东双手搓了搓脸,眼神空洞的看着手里的报告。 一旁的沈明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昨天晚上一顿酒喝的他差点没起来,最后躺着回去一直被饿醒的。 “都说说吧,怎么搞?” 张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本来也以为这个案子人被抓了之后就差不多了。他没想到这个赵强是真的狠,算上昨天晚上那一次,已经是第三次准备自残了。 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转移的条件了。 犯人转移要求犯人有足够的可控情绪以及没有明显伤势,像现在赵强这样的,疯狂自残的行为,很明显不符合长途押运条件。 屋内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没有主意。像赵强这种情况在全国来说都是无解的。 犯人如果想自杀,那还能有人看着,放在高危看护房进行看护。那犯人如果非要咬自己的舌头,那神仙来了也无解。那些所谓的牙套和开口器只能管得了一时,犯人总是要吃饭的,他吃饭的时候给自己来一下谁看得住? 无解。 徐晓东见众人没有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将老一套办法说了出来。 “养着呗,先稳定一下赵强的情绪,找几位谈判专家和心理专家过去疏导一下赵强,只能等他自己看清现实情绪稳定了再说。” 沈明看着张生,也开口建议道。“张队,要不要从他儿子那里入手?像这种老来得子的人一般都会比较在乎自己的儿子,他没有特别亲的亲情,那个外公外婆、父母也都不在了,那只能从他儿子那里想办法。我看他儿子也二十多岁了,问一下他愿不愿意配合。” “这个我已经安排人联系了,昨天晚上就给他儿子打了电话,但是沟通效果并不理想。” “他儿子怎么说的?” “他说他爸这个人比较犟,他自己认定的事,估计不好劝。他小时候在家里,也都是他爸说了算。他长大了也都是这样的,在家不如意他爸就要打人。” “试一试嘛,试一试又不会有问题。你让人到赵强那里说一下,他儿子想见他,问他愿不愿意见。如果他愿意见的话,那就有的聊,如果他不愿意见的那就麻烦了。” “等会我就去安排。” “我觉得还是得走无口供的路子,指望他开口的话,希望很小了,趁这段空窗期。多找那些村民问一问,90 年的时候这个赵强有没有来过我们这,这个证据非常关键,只要证明他来过这就行了。” “这个也已经在办了。” “那我就想不出来了,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我以前也见过狠人,但是像这种明明被按住还一心自残的我就没见过了,以前那些人自杀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就不敢了。” “谁说不是呢。” “就是,头回见。” “我以前倒是也见过,闹一阵子就不闹了,知道自己死不了就放弃了。” 沈明的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会议室内的一些人纷纷开口说一些以前的见闻。 张生无奈的叹了口气,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声,一点营养都没有,只能算是聊闲话。可他偏偏还不能开口阻止,要是他真开口把这段讨论给压下去了,想让其他人再开口说话就难了。 沈明说完自己的意见后就开始刷手机了,明目张胆的摸鱼,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听着其他人的闲聊。 议论声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张生敲了敲桌子咳嗽了两声,其他人立马就静下来了。 “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赵强的心理问题,等会散了会每人给我写个方案出来,晚上下班之前必须交上了。” 张生说罢,沈明注意到边上的赵军和周保国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 张生也知道其他人写不出来啥,但做是一个态度,不做又是一个态度,有些主意就是被逼出来的。 “好了,没事都去忙吧,有问题去我办公室找我,我暂时不出去。” 张生走了,屋里的其他人暂时没动,一直到张生出了房间,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动了起来。 赵军一边收着东西一边问道。“怎么样阿明,要不要去哥那里坐一会?我那里平时没啥人去,有个角落还是蛮舒服的。” 沈明眼睛一亮,瞬间 get 到赵军的意思。 人少,角落,好摸鱼。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保国起身后拍了拍沈明的肩膀,也打了声招呼。“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那里人多就不招呼你了。” “好的周哥。” “晚上不许走哈,说了我安排的,你敢走下次遇到你腿给你掰折。” “知道了,不走,昨天不都说了吗。”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不跑不跑,放心就好了。” “走了阿明。” 赵军收好了东西,沈明也急忙收起手机跟了上去,二人七拐八拐的到了扫黑办。 赵军是因为死者生前的涉黑背景才被拉进来的,拉进来后忙了一段时间后就没事了,来开会也是因为专案组还没结束。 就像赵军说的,他的办公室还真有个角落被他放了个躺椅。 前段时间全国统一扫黑除恶行动,他有时候太累了就会躺着休息一会,索性就弄了个躺椅放在自己办公室,困了就躺着睡一会。 “随便坐,抽屉里烟和茶叶都有,反正也没啥事了,在这玩两天再走。” “嗯嗯。” “我先出去给他们开个会,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就行,有人找我就让他们等一会。” “好的赵哥。” 沈明轻声应着,还是拿着手机回着消息。 王天亮回去了,沈明和王天亮对接了一些部里的案子,也知道了很多专家都回原单位了。 王天亮给沈明指了个任务,但被沈明给拒绝了,说好的回家就回家,他票都买好了,明天肯定要回去的。 小助理也休息了,沈明让他跟着王天亮多学习学习,过几天再给他放假,时间刚好和自己同步,部里的活也越来越少了,后续也不是一线人员的主要任务了。 第753章 回家回家 “汪!汪汪汪!” “煤球!不许叫!” “汪!” 沈明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煤球不停的冲着自己叫唤,想要开门的手立马收了回去。 只见煤球前腿压低,竖着耳朵龇着牙瞪着沈明,这一看就是没把沈明认出来,沈明可不想这个时候开门进去被煤球在后面啃上一口。 “煤球!坐!” “呜呜呜~” “汪!” 就在沈明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别墅边上的巷子里飞快的冲出一道黑影,直奔守在门口龇着牙的煤球撞去。 沈明都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煤球被煤炭瞬间顶翻在地,煤炭的前爪按在了煤球的脖颈上,龇着牙呜呜呜的顶着煤球。 “汪!” “呜呜呜呜~” “煤炭,下来,坐。” 煤炭听到沈明的命令,立马松开前爪从煤球身上跨了过来,摇着尾巴伸着舌头屁颠屁颠的到了栅栏门前。 沈明知道煤炭认出了自己,将手从栅栏内伸了进去,摸了摸煤炭的脑袋。 “好狗,乖宝宝。” “呜~呜~” 煤球被咬了两下,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不叫了,似乎一下子就把沈明想起来了,他委屈巴巴的叫唤着,慢吞吞的靠近沈明的手,用脑袋顶了顶沈明的手,看起来非常委屈。 “你也好狗。” 沈明没有厚此薄彼,也顺手摸了一下煤球。 煤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尾巴跟上了发条一样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沈明打开前院的小门,两条狗立马冲了出来抬起前爪趴在了沈明身上,沈明躲都躲不过去。 “别扒!我白衣服!” “去去去,给我下去。” 沈明没办法,只能一个个的将爪子拍了下去,躲着两只狗的飞扑,提着行李箱进了院子关了上门。 “你们两个爪子上怎么都是泥!” “汪!” “汪什么汪,你又不会洗衣服。” “你洗!它们趴你身上你不知道打嘛!衣服还要不要了!” 赵女士站在二楼阳台,看了眼院子里的沈明没好气的回怼了一句。 “妈,我爸呢?” “死了。” “吵架啦?怎么不给它们俩洗个澡?” “问你爸去,非要带它两出去野,钓鱼都带着一块,你看它两身上脏的,让你爸自己洗,我可不伺候它两。一个个的狗不懂事,人也不懂事,老的小的都这样。” 沈明抿了抿嘴,经验丰富的他立马就猜到这是闹矛盾了,沈明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 “我跟你说沈明,不许把它俩放屋里头,不然屋里头全你一个人收拾。” “知道了。” 沈明打开房门,将狗推到了外面,还没仔细看呢,就见门口两道身影瞬间窜了出去。 等到沈明回头的时候才注意到,原来是白菜和茄子花花三个小家伙被自己吓到了。 一段时间没见,三个小家伙明显瘦了一点,比以前健康了很多,此时正趴在猫爬架最上面戒备的看着自己。 “白菜,茄子~花花~过来。” “呀~” 小猫回应了,但不是爬架上的白菜和茄子,回应的是在自己的脚下。 沈明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三花。 小三花最多也就三四个月大,昂着头弯着脑袋好奇的看着自己。 这三花腹部是白色的,嘴巴粉粉的,两只耳朵一只黑色一只黄色,看起来非常干净。 “哎呦你是谁呀?” 沈明小心的蹲下身子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小三花的额头,小猫也只是往下低了低头,并没有躲开。 第754章 难得的日常 “一万。” “碰!二万。” “二万要不要?不要我也打,二万。” 沈明推开房门,只觉得屋里全是烟味,四个人打麻将一个人看,还有两个人在沙发上躺着喝茶刷手机,七个劳力嘴里全是烟,可想而知屋里头多大味。 “哎呦,明仔啥时候回来的。” “哎呦~这哪个哦。” “小弟来了。” 屋里的人一见沈明,立马开口打了招呼。 沈明也掏出烟开始撒。 “刚到家没一会,家里没人我就过来看看,大哥啥时候回来的?” “我前天到家的。” 沈强摸了张牌,打了张九万出去后问道。“家里怎么没人?你妈呢?” “我不知道,估计逛街打麻将去了。” 沈明故意没说,他本来还想问一下沈强是怎么回事呢,但屋里头这么多人他也没好意思问。 “大爷,我给宏标发消息了,晚上一块去那吃个饭,都去。” “行,你去找你大娘说一下让他别做饭了,本来晚上我还想留饭的。” “对了儿子,端午的时候不少人来给你送礼,我看了都不是啥忌讳的东西,都是水果粽子。茶叶我没要,水果粽子我收了,回礼我也给你回了,谁送了啥我都记着了,晚上回去你自己看一眼。” “行,这种无所谓。” “来,坐着。” 沙发上躺着的两个人坐了起来,让了个位子给沈明。 沙发原本坐个五六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但是两个人如果都是躺着那肯定没法坐着了。 马向军搂着沈明,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晃着腿问道。“这次在家待几天?” “过完生日就走。” “那也快了,你是26对吧?” “对的,你儿子呢?不是放暑假了吗?” “你嫂子给他弄了补习班,我说不上不上她非报名。乖,你不知道雨泽知道他要上补习班的时候哭成什么样,都哭哕了。” “哭成这样还带去上学?小学没必要吧?” “你嫂说他是装的,反正小孩上学的事她说她管我就给她管,要是补习了成绩还上不去那就不补了,想让她带带看。” “现在小孩真可怜,摸不了鱼逮不了虾的,下河洗澡都洗不了。” “你讲话的,也就你几个不上不下的没吃过苦了,早些年家里穷成什么样,凌晨三四点起来干活,那时候我才多大一点个,七八岁就当劳力使,你是没下过地撒过种子撒过化肥哦。” 沈明笑了笑,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从他开始后面的小孩确实没吃过苦,连地都没下过,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家里的大人聚在了一块赚钱,才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这段时间在外面怎么样?还习惯不?” “就那样呗。” “这么低调,不过低调点也好,这段时间你们家虽然没敲锣打鼓,但那个功劳可没少往你家送。” “很多吗?” “过年到现在就没停过。” 沈明眨了眨眼想了想,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面跑着,还真没关心这方面的事,但好像又听王天亮说过。 “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吗?这你都知道?” “回来过好几次了,回家我妈就跟我说哪天哪天谁送啥东西去你家,我不想知道都没招。” “瞎跑,这大半年哪哪都去过了,就是没时间旅游。” “越忙越说明人家看重你,真要是十天半个月不找你,那就说明你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你自己都要嘀咕。” 两人正聊着天,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明扭头看去,只见沈灵阳双手捧着个塑料盘子,上面还有些切好的草莓哈密瓜,做贼一般的凑到了沈明边上。 “啾啾,给你吃。” “谢谢阳阳。” 第755章 半尸 “砰砰砰!” “沈明!几点了还不起床!” 沈明迷迷糊糊的打开开关,强忍着困意回了一句。 “来了。” “吃饭!” 沈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注意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昨天晚上吃完饭他喝的有点多,又和几个同龄人去嚎了几嗓子洗了个澡,等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段时间赵女士情况不对,所以沈明麻溜的起床收拾好自己,将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这才下楼准备吃饭。 沈强正在看电视,沈明注意到赵女士还在厨房,急忙凑了过去小声的问道。“我妈怎么了?这两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沈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的回了一句。“不知道吃哪门的飞醋,我前几天和你大爷他们几个去钓鱼野炊,和别人照了个相被她看到了,那女的是我老同学。” 沈明猛的往后缩了一下,又往边上挪了挪,和沈强拉开了些许距离。 “啥意思?你老爸我啥人你不清楚?” “就光照了个相?光是老同学?老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嘛的?你刚才一句话八个假动作,我信你个鬼。” “咳咳~” 沈强心虚的咳嗽了两下,再次回头看了下自己的老婆,这才开口解释。“真就拍了个照,不过我和我那女同学以前搞过对象。” “不是吧!” “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 赵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餐桌旁,听到了一部分的内容,直接开口怼了沈强一句,而沈强话都不敢说。 沈明懂了,有几个大爷在乱七八糟的肯定不会有,但沈强的性子一开始肯定是想装一装的,没想到被赵女士给发现了真相,赵女士气的压根不是照片,是沈强骗了她。 “还杵在那干嘛!让我请你们爷俩嘛!” 沈明麻溜的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到厨房先洗了手,帮着端了点菜回桌上。 “喵~” 沈明坐在桌边,听着脚下小三的叫声问道。“妈小三没喂吗?” “吃完饭再说。” 沈明夹了块卤牛肉,撕成肉条放在了手心,小三立马直着身子趴在沈明手心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他现在是搞明白这猫为啥叫小三了,这是带着气取的名字,是在点沈强呢。 “吃你的饭,吃完饭我会喂它的。” “哦~” 这小三花确实可爱,是沈明见过最漂亮的三花,假如沈明不是警察,是个萌宠博主的话,随便拍一些小三的日常都能养活自己,这颜值简直无敌爆炸可爱,性格也是那种绝世好猫,花花都比它稍逊一筹。 沈明第一次见它都可以上手摸,社会化训练做的非常好。 …… “陈队。” “尸体呢?” “上面那个凹洞里。” “谁在上面?” “陈法医。” 陈好点了点头,越过警戒线往山坡走去。 半月山,弧度和高度都像半露的月亮一样,因此得名半月山。 半月山并不高,也就百八十米的高度,平日里山上也没什么人,因为这山种不了粮食也没啥特产,除了一些树之外就是杂草了。 但今天的半月山很热闹,因为山上来了几十个警察。 陈好走到山顶,在一处背阴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前方蹲在地上的法医喊道。“老陈,能过去吗?” 蹲在地上的法医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好,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周围没脚印的,信息我已经过了一遍。” 陈好听罢,这才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对方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陈好就皱着眉头掏出了口罩。 臭,太臭了。 常年扎根一线的陈好一闻就知道这是尸臭味,而且是属于那种死了很久的尸体腐败到一定程度后散发出来的臭味。 不出陈好所料,当他走到死者边上的时候,立马就看到了被一块一块摆在地面袋子上的尸块。 尸块已经开始发绿了,摆着尸块的袋子上也爬满了蛆虫,血水混着脓水流的到处都是,三个全身包裹的人正单膝跪地清理着地面的尸块。 陈好握着口罩,只看了一眼后就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样老陈?” “男性,半具尸,上半部分少头,内脏好像也缺了,我们还在扒。死亡时间超过十天,分尸工具应该是斧头一类的工具,死者年龄25-35岁,身高应该在165到175,目前只发现躯干,没有手臂和头部以及下半身。” “报警人呢?” “你上来的时候没看到?我来的时候他是在下面等着的,路都不敢带。” “报警人是怎么发现的?” “不是他发现的,是他的狗发现的,这尸体埋得不深,就挖了十几公分就见血水和尸块了。” “有纹身吗?” “没有,旧伤也没发现。” “老毕呢?他不是第一时间到了吗?” “我让他送DNA回去化验了,不知道他是安排人去了还是自己去了,还有搜山也是他负责的,搜尸犬到了没?山上其他地方找一找,这还缺了好多呢。” “正在调,最快也得三个小时才能到位。” “法医呢?县里就我一个这案子我可扛不住,这狗日的天也太热了,找个人过来帮个忙,后面再挖出来还得清理。” “正在调,局长已经报上去了,这案子省里督办,法医正在安排。” “驴日的,热死我算逑!” 陈季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从头部下方拉开了些许空隙往边上走了走。 围在尸体边上的几个人都是被全身包裹着的,在太阳底下被这么晒,里面早就湿透了,不经常透气很容易中暑的,还要经常性的补水,因为这种活可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 二人往山下走了走,一直走出警戒线外,陈季这才将防护脱下一半,露出了上半身。 此时的陈季头发早已经湿透,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汗水的原因贴住了皮肤,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他接过身边的人递过来的冰水,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舒服的喘了口气。 “呼~爽死了,这天气真难顶。” “你辛苦些把上面的先收拾出来,后面我给你想办法。” “你给我找个搭档就行了,别给我找个爹过来,要能动手的那种。那些助理干不来的,这个天我真怕他们扛不住晕过去了。” “青山的梁斌梁法医行不行?行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老梁可以,你先打电话问一下他有没有空,能自己找打条子上去程序也快一点。” “行,我现在就去打招呼,你先歇一会。” 第756章 撞到了现案 “哎呦~这不阿明吗?来看你师傅?” “周哥,好久不见。” “你先忙,有空到我办公室坐一会。” “好嘞周哥。” 沈明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随后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法医室门口。 沈明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从大门到法医室原本只有一两分钟的脚程,硬生生的被拦了七八分钟才到。 沈明推开法医室那扇半旧的房门时,手里还提着给梁斌带着的东西,看起来还沉甸甸的。 天太热,就走这一小段路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连后颈都潮乎乎的。 梁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贴在右耳朵上,眉头拧着个疙瘩。看见沈明进来时立马笑着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冲对面的空椅子比了个坐的口型,没挂电话,也没出声。 沈明先是取了个杯子接了杯水,拉过椅子坐下后喝了大半杯凉水,凉得他打了个轻颤,刚要张嘴喊人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个急火火的男声,嗓门不小,隔着手机都能听清几分。 “梁法医,你可一定得帮个忙!我们县局这几个小年轻助理根本顶不住,再拖一段时间那尸体真就烂得只剩骨头了!” 梁斌皱着眉冲沈明摆了摆手,指了指手机示意沈明别出声,随即指尖按了手机上的免提键,把机子往桌子中间一推,声音瞬间清晰地在屋里散开。 “你别急,慢慢说。” “今天上午刚发现的,分尸案!就半具尸体埋在土里,用编织袋装着的,都快烂透了……” 沈明本来靠着椅背,听见分尸烂透了这几个字,身子唰地就坐直了,举到嘴边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这是有现案,还是杀人分尸的大案子,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帮忙可以帮,但问题是你得提前打招呼。” “我得先确认老梁你有没有时间,你要有空我挂了电话立马就打招呼。” “你打招呼吧,我过去帮个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那行,我现在就打招呼。” 沈明见二人聊完了,立马问道。“师傅,哪里的案子?还是这么大的案子。” “谁!”没等梁斌回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了惊呼。“……你哪位?梁法医,你那边还有人?” 沈明都以为电话挂了,一听对面还有声音立马尴尬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沈明,正好在这找我师傅,不是故意听的。” “沈专家?” “哎哎,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东来县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好。” “哦哦,陈哥阿,我还以为谁呢,电话里没听出来。” “你这是休假回家了?” “对的,休息几天回家耍耍,昨天刚到家。” “那要不来玩玩?我们这有个现案。” 沈明把杯子往桌沿一放,往前凑了凑问道。“我刚就听到分尸了,具体什么情况。” 梁斌在旁边也跟着解释了两句。“老陈你放心说,不犯错误的,确实是阿明回来了。” “哎哎,好!”陈好那边答应的痛快,直接开口介绍起来。“那我从头再说一遍,这次说细一点。死者叫秦润,男,今年33岁,就是我们本县县城的,无正当职业,平时就泡在各个麻将馆里,偶尔打点零工,说白了就是混社会的,赌钱、打架都沾过,派出所进进出出好几回了,社会关系挺杂的。” 沈明听罢插了句。“死了多久了?” “十天以上。” “家里人报失踪了吗?” “报了,七月二十五号早上八点三十七报的失踪。” “他老婆有问题吗?” “查了,暂时没关联,” “失踪前这个死者干了哪些事?大概行动路线有查到吗?” “有的,二十四号那天下午两点多,死者就去了他们家附近的好运来棋牌室了,跟三个固定牌友打麻将,一直打到晚上十点半。棋牌室老板跟我们说,当天秦润手气还不错,赢了小一千块钱,散场的时候挺高兴的,还拍着口袋说第二天再来接着赢。老板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的,调查的监控也看到他出来了。” “死者从棋牌室出门是往家去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老板说是往东走,是回家的方向。” “路上监控有拍到吗?” “回秦润家有两条路,一条大马路,路灯亮、监控全,距离也近一些,有的是小区正门;另一条是老小路,两边都是旧房子,也有两家卖吃的,一家烧烤一家小炒。路窄,没装监控,多走个二三百米就能到侧门,秦润平时就爱走小路,他老婆说他熬夜打完牌总爱去吃点东西,有时候还给她带,监控就排到他去了巷子里。” “还有吗?那两家老板怎么说?” “我看了调查失踪的卷宗,卖烧烤的老板说死者在他们家打包了一点烧烤,提着烧烤出去了,付款记录也对的上,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七。” 沈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暗自思索着,整整迹象表明,死者就是从烧烤摊到回家的这段距离出的事,于是他接着问道。“从烧烤摊到小区侧门多远?” “一百五十米左右。” “他们小区电梯有监控吗?侧门有吗?” “电梯有,侧门的坏了,电梯没拍到死者,他们家15楼顶楼,几乎排除走楼梯的可能性。” “他家里人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死者老婆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陈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老婆李娟,在超市当收银员,当天晚上带儿子先睡的。秦润这人本来就经常夜不归宿。要么跟人打通宵牌,要么去洗脚按摩,有时候赌赢了跟朋友喝到天亮才回家,都是常事。李娟都习惯了,半夜醒了一次没见着人,翻个身就接着睡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李娟起来给儿子做早饭、送上学,回来都八点多了,秦润还没露面。她打秦润手机,通了但没人接。一开始她还以为死者在哪睡着了没听见,就给平时跟秦润玩得好的那几个牌友挨个打电话问。” “结果呢?” “结果头天晚上一起打牌的三个人,都说十点半散场就各回各家了,没人跟秦润一块儿走。其中一个还说,散场的时候听见秦润念叨一句,说去路口搞点烧烤。李娟这时候才有点慌,但还是没往坏处想,以为他临时跟谁去其他地方玩了,或者躲债去了。” 第757章 失踪前的情况 “死者老婆的报警时间是什么时候来着,一共报了多少次?” “第一次报警是七月二十五号早上八点三十七,第二次是中午十二点。” “第一次报警派人查了吗?” “接警了,也过去看了,跟着打了些电话。” “哼~”梁斌哼了一声。“又是这套,先让人家自己打电话找。” “主要是秦润以前太不着调了。”陈好急忙解释。“我们还查到上次他欠了人两万赌债,直接跑邻市躲了一个星期,他老婆也是报警找,结果最后人自己回来了,所以这次大家都没往心里去。” 沈明没在意,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 “到了中午十二点,李娟又打110,这次在电话里都哭了,说他老公躲债也能回个消息,上次他报警后他们夫妻俩还对了话,躲债也会回消息,这次电话先打通后关机肯定出事了。” 沈明晃了晃腿,自信的开口说道。“熟人,大概率还是本地人,就住那一片的本地人。” “我们也觉得是熟人。” “死者失踪这段时间的调查有眉目吗?”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看。” 梁斌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等于失踪这十几天,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可不是嘛。”陈好声音有点郁闷。“接警的是圆瓶街派出所的,秦润常去的网吧、旅馆、牌馆,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家都找遍了,连根毛都没找着。” “死者的社会关系是不是特别复杂?” “圆瓶的伙计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他欠别人钱,别人也欠他钱,都是一两千四五千的赌债,上万的就两个,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谁也犯不着弄死他,没想到今天上午就给他挖出来了,还是这么残忍的手段,他的社会关系要重新排查了。” 沈明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东来县的伙计还是很给力的,这么短的时间资料这么全已经很厉害了,他再次开口问道。 “怎么发现的尸体?” “今天上午半月山山下村子里一个村民叫周德贵,带着他家土狗上山砍柴。走到半月山背阴那片坡地的时候他歇了会,他带的狗趴在地上拼命扒土,还呜呜地低吼。一开始他没当回事,后来要走的时候闻到了臭味,他过去一看魂都吓飞了。” 陈好顿了顿,沈明隔着电话都听到了陈好咽唾沫的声音。 “那狗从土下面把袋子给刨出来了,袋子都被狗扒拉坏了,袋子里骨头都漏出来了。那尸体埋的特别浅,就薄薄一层浮土,狗扒几下就给扒出来了,我们接到消息就往山上赶了。” 说到尸体情况,陈好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沈明还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喊。 “我们到现场挖开一看,是个旧编织袋,里面装着半具男尸。只有上半截,从腰那断开的,脑袋没了,从脖子根处砍断的,两条胳膊也没了,从肩膀那卸下来的。肚子还是剖开的,内脏少了一部分,蛆虫爬的到处都是。” “死亡时间能大概估出来不?” “最少十天以上,跟秦润失踪时间对得上。关键是这天气啊!这半个月天天三十四五度,太阳暴晒,那尸体烂得都没法看了。表皮都绿了,有些地方皮都发了,一碰就掉,周围一大片土都泡成黑褐色了,离十几米都能闻见那股臭味,腥得冲脑袋。” “县局那两个助理刚毕业没两年,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蹲旁边吐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根本没法上手。所以老陈赶紧让我给你打电话,请你过来支援。” 沈明听到这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现在觉得脑子太好使也不全是好处。 就像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陈好描述出来的场景,高温下腐败十几天的尸块什么样他可太熟悉了,稍微挖的慢一点估计周围苍蝇和蛆虫都得爬满。 三十多度的高温天,半具腐烂的尸块埋在浅土里,蚊蝇环绕,臭气熏天。 沈明在思考,梁斌又问了一句,“现场还有别的吗?比如脚印、工具痕迹?” “脚印几乎没有,那片土松,二十八号是下过雨的,还挺大的。目前是有狗的爪印,还有一排应该是报案人的,分尸工具老陈说大概率是斧头,手法也比较粗糙,现场也没有比较明显的东西。” 就在陈好说话的时候,沈明突然反应过来,死者的身份是靠什么断定的?早上发现的线索,这才过去这么短时间dna都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沈明立马开口问道。“死者身份呢?怎么对上的?就靠失踪时间和体型对上的?” “基本能确定是秦润。身高、胖瘦都对得上,dna样本我们已经派人送市局了,最快今天晚上能出结果,最重要的是衣服,我第一时间就比对失踪库了,死者的老婆认了衣服。” 梁斌转头看向沈明问道。“你怎么看?” 沈明坐直了身子严肃的分析道。 “我觉得有几个点挺有意思的。第一,凶手分尸还特意把脑袋、四肢都带走,明显是不想让我们认出死者身份。但他埋尸又埋得特别浅,就盖了十几公分的土,这不是矛盾吗?真要是想藏尸,往深山老林里挖个深坑埋了,或者扔山洞里,说不定半年一年都发现不了。这么敷衍埋一下,跟故意等着被人发现似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力气不够,或者时间紧怕被人撞见,草草埋了就跑。” “第二,秦润十点半从小路走,小路又没监控,凶手能在那动手说明他要么提前知道秦润会走小路在那蹲点,要么就是跟秦润认识,约好了在小路那见面,所以熟人作案的概率非常大。” “第三,分尸不是个轻松活,卸胳膊、砍脑袋、剖肚子,得有工具,还得有地方。总不能在路边上分吧?还有,凶手能把尸体扛到半月山上去埋,说明他对这一片地形特别熟,知道哪偏僻、哪没人去,大概率就是本地人,或者在这生活过很多年的。” 陈好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应声。“对对对!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想的差不多!” 梁斌站了起来,弯腰打开勘查箱开始检查起来,一边检查一遍说道。“你真要跟我去?你这刚放假回家,不在家多陪你爸妈两天?” 沈明也跟着站起来。“无所谓,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我车就停在门口。” “行,我也得等电话。” 第758章 边学军 “这是好运来棋牌室到死者所在小区的路线,一共就两条,死者走的是这条小路。” “这是死者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最后消费的地方,老五烧烤店。从烧烤店到死者小区侧门大约一百五十米,天黑没灯啥都看不清。” 东来县局长办公室,陈好正拿着一张简易的地图站在局长办公桌前进行汇报工作。 东来县局长姓边,名字叫边学军,这个姓氏不常见,在东山省也仅有五万人左右。 此时的边学军正坐在凳子上眉头紧皱,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地图,等陈好后才指着地图说道。 “老陈,如果是你想把尸体送到半月山,从这小区附近送过去的话你怎么送?” 陈好听罢思考都没思考,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开车,开车目标太大,步行距离太远,尸体分成两到三份比较合适。” 说到这里,陈好深呼一口气,舔了舔嘴唇停了一会再次说道。 “电瓶车,三轮车首选,考虑到要带挖掘工具还不能让人看到,三轮车是最优解,背尸上山也是个体力活,我会优先锁定成年男性。” “还有吗?” “还有就是要考虑到渗血因素,刚分尸的话尸块上会有大量血迹,简单的冲洗都冲不掉,需要长时间浸泡冲洗后才好方便运输,但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太久了尸体会臭,还容易被人发现。” 边学军点了点头,瞬间明白陈好的想法。“查用水量?这段时间独居或者无人居住的房子用水量突然变多的地方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记一下,等会开会重点安排排查,另外再把你说的交通工具这条线也加上,全县排查这条线。以圆瓶街为中心点,半径五公里范围进行第一次排查,重点排查有前科且在死者关系网内的。” “明白,还有吗?” “带人重点排查死者消失的这片区域,还有周围所有能分尸且周围有水源的场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凶手是在什么周围有河道的地方分尸也不能不搜。” “懂了。” 陈好弯腰在笔记本上将边学军的话记了下来,记录的速度飞快,就是字迹比较潦草。 “还有,沈专家到了给我电话,我亲自下去接,晚上安排一顿,不用太铺张,正常接待规格就行。” “安排在哪?” “就边上那家家常菜馆就行,晚上五点的会带花以上必须到场,不能到场的要提前说明情况,不带花的也别闲着,该干嘛工作要安排到位。” “懂。” 边学军指尖点了点桌面,话锋一转问道。“对了,秦润当天随身带的东西呢?赢的一千多现金,还有他那部旧手机、钱包身份证这些,到现在都没影?手机软件聊天记录也要调出来。” 陈好摇摇头。“现场就半具尸体加一身烂衣服,其他的啥都没翻着。我们也嘀咕应该不会是劫财,劫财抢完就跑了,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分尸砍头,太折腾了,不合常理。” “常理是常理,案子哪有全按常理来的。”边学军哼了声。“也可能不是纯劫财。比如当天牌桌上他赢了谁的钱,对方输红了眼。你去落实当天跟死者一桌打牌的三个人,散场之后各自的行踪都查细点,有没有人拐去小路方向。还有整个棋牌室里,当天有没有输得特别狠的,跟秦润拌过嘴、呛过话的?都筛出来。” “行,我回头就安排,棋牌室老板和那几个牌友现在还在局里做笔录,正好再深问一轮。” “还有分尸的手法。”边学军敲了敲桌子。“你光说粗糙,那切口是乱劈乱砍的,还是能找着骨缝下刀?要是纯瞎砍,那就是普通人一时冲动。要是能顺着关节卸,那这人指定沾点手艺,要么杀猪卖肉的,要么干过木匠装修,要么以前在屠宰场混过。等梁法医沈专家到了让他们给看看刀口,你们先提前摸个底。小路周边五公里内,做屠宰的、卤菜摊剁肉的、工地木工、装修工,但凡经常动刀动斧子的,都列个名单,挨个核案发当晚在哪。” 陈好拍了下脑门,只觉得工作压力一下子就顶上来了,但还是老实的应了下来奉承了几句。“可不是嘛!我光寻思着得有把子力气,还真没往手艺上想。这片都是老居民区,谁干啥营生街坊都门儿清,让社区民警跟着摸,快得很。” “监控也别死卡着小路那一个口。往外扩,所有能绕去半月山的岔路口、乡道、甚至村里的小土路,监控全调出来。时间也放宽,从二十四号晚上十点到今天晚上刚好十四天。” “凡是往山那边去的,不管是汽车、三轮车,还是推自行车的、扛大包步行的,都给我筛一遍,别觉得步行扛尸不可能。” “这么大范围的话,图侦那边量可不小。” “量再大也得啃下来。”边学军的话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凶手总不能飞着把尸体弄上山,只要走了路,就会留得下痕迹。人手不够就从所里抽,让大家加加班,案子破了我给大家请功。” “还有秦润的底,别光查赌债那点事。这人混社会混了十来年,争过牌馆地盘也好,跟人抢过女朋友也好,合伙坑过人结了仇也好,哪怕是几年前的老疙瘩,都给我挖出来。很多命案的由头,根本不是什么天大的仇,可能就是一句口角、一点小利益,人家记恨到现在,逮着机会就动手了。” 陈好立马应了下来。“懂了,社会关系这方面我会往深了捋。不过这么来的话可能节奏要慢一些,毕竟天这么热伙计们也不好跑外勤。” “这方面我来解决,藿香正气水每个组都要备上,食堂那我也会安排加餐。你现在要做的不光是盯着凶手,死者身体的其他部分也要接着排查,搜尸犬那里也要照顾到位,别让兄弟单位的人有意见。” “这个不会委屈他们的,好不容易才借来的。” “咚咚咚!” 陈好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年轻民警带着点喘气声说道。“边局,陈队。沈专家和梁法医到门口了。” “走,下去接一下,地图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