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烦,但是会做饭》 1. Chapter01 他好烦,但是会做饭 文/青山有木 2026/9/4 — 榆阳九月,暑气未消。 宋凤霞从厨房探头,“舒宜,刚刚让你问小季到哪儿了,你问了没?” “问了,还有十分钟。” 其实……温舒宜没问,早上季松舟发了高铁到站时间,她根据高铁站到她家距离推算的。 宋凤霞风风火火跑出来,又擦了遍饭桌。 温舒宜看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眉心动了动,马上又要见面了,她不但紧张还焦虑,手机也看不进去。 咚咚。 随敲门声一同到的是季松舟发来的微信。 【季松舟:到门口了。】 他这么快就到了? 温舒宜心脏砰砰跳。 她被迫起身往门口去,对厨房说了声:“妈妈,季松舟到了。” 宋凤霞和温勇前后脚出厨房。 温舒宜拉开门,她站在门后,门挡住她大半个身子。 她看不见季松舟,但能看见他带来的礼品盒。 季松舟:“妈。” “哎,小季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死了。”宋凤霞笑的不得了,一对金耳环直晃悠。 她拉着季松舟的手,故作嗔怪,“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你这孩子。” 季松舟笑道:“应该的。” 他另一只手握住温勇的手,叫了声“爸”。 温勇拍拍他的背,“哎,好、好。高铁快哈。” 温舒宜光听着都觉得尴尬,一个人默默关了门。 她站在角落,余光瞥不见季松舟的脸,好长的一条人。 心口如小兔乱窜,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宋凤霞招呼,“都别站着了,来吃饭。” 温勇叫了声“凤霞”,他拍拍额头又说:“我搞忘记了,酒还没拿。” 温舒宜想着去厨房端菜,一抬头瞧见季松舟正看着她。 她躲开视线又偷看,他穿着浅色衬衫,额角有细汗。 扁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时,她总想起大学教职工卡上贴的证件照。 季松舟瞧温舒宜脸红了,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他有点好奇,她脸红是因为他在看她吗? 温舒宜弯起唇,连连礼貌微笑,飞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奔向厨房。 她心中默念,不要找我说话,不要找我说话…… 温舒宜刚走过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松舟:“我和你一起吧。” 温舒宜身子一僵,嘴巴比脑子快。 “好。” 宋凤霞看见两人一块端菜,笑盈盈地给温勇使眼色。 饭桌上,温勇拿出他珍藏的茅台,“小季啊,陪我喝点,一般人我都不拿这酒给他喝。” 季松舟酒量一般,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他扶着酒杯,眼看酒杯过半,温勇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思虑再三才开口:“爸,够了够了。” 温勇脸一板,“哎?这怎么够?还加点。” 两人僵持,埋头吃饭的温舒宜看了眼,季松舟的目光有向她求助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面露难色,这要怎么说?她爸要喝酒,她管不到,也不归她管。 宋凤霞用筷子指着温勇,“挺一大肚子还要喝酒,半杯不够你喝啊?” 季松舟顺着话头说:“爸,以后慢慢喝。” 温勇这才作罢,“慢慢喝,慢慢喝。” 季松舟背后一身冷汗。 两人目光撞上,季松舟总觉得温舒宜一直冲他笑。 宋凤霞牵起话题,“小季到那边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季松舟语气里带着歉意,“学校那边通知得晚,刚领证就出差,让舒宜受委屈了。” 宋凤霞和温勇目光都转向温舒宜,她不得不抬头,“不委屈,工作第一。” 温舒宜真心没觉得委屈,这两个月在家爸妈唠叨都少了一大半。 宋凤霞笑道:“对,年轻人还是工作第一,手机上多联系联系。” 那怎么可能,季松舟出差两个月,他们一条信息没发过。 温舒宜“嗯”了声,脸不红心狂跳,“我们经常微信聊天。” 季松舟被酒噎住,淡淡看了眼她。 他可没看见一个标点符号。 宋凤霞满意得不行,眼睛都笑没了。 温勇一喝酒,话就多,硬要拉着季松舟吹牛。 季松舟揉着太阳穴,眼神迷糊,坚持陪笑脸。 有季松舟在,温舒宜又不好意思回房间,把他一人丢在外面。 但自家爸爸的话真的太多了!温舒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温勇手机铃响了,他接完电话就被宋凤霞架住胳膊往房间送,边走边数落。 屋子里终于消停了。 宋凤霞拉着温舒宜嘱咐:“把小季带你屋里睡会儿。” 让陌生男人进自己房间,温舒宜内心忐忑,但她知道不能拒绝。 温舒宜:“好。” 季松舟靠在椅背上,眼睛合着,像睡着了。 “季松舟?”温舒宜俯身小声叫他。 季松舟迷迷糊糊“嗯”了声,睁眼看她。 淡淡的酒气飘来,他眼眶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温舒宜:“去我屋里睡吧。” 季松舟点点头,“好。” 他勉强站起来,身子左右晃。 温舒宜扶住他胳膊,两人靠得更近,她才发现原来他身上这么烫。 季松舟被她引着,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 暖色系装修,房间干净整洁。 温舒宜拉上窗帘,房间瞬间暗下来。 季松舟坐在床边望着她忙碌的背影,迟迟没有躺下。 妻子太周到。 她声音紧绷,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没关系,你随便躺。” 四目相接,房里静悄悄,空调嗡嗡地响。 季松舟看她不吱声,便自己询问,“还想说什么?” 暗处,温舒宜握拳的掌心直冒汗。 她组织好语言,“季松舟,今天不好意思啊,我爸就这样。” “没事,应该的。” 作为女婿陪老丈人喝酒天经地义,季松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没想到妻子会来道歉。 温舒宜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季松舟:“但舒宜,下次撒谎前,给我点提示。” 温舒宜心提起来,被他念名字,莫名有种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恐惧。 季松舟摘了眼镜,目光依然锁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温舒宜缓过神,木讷地点头,“嗯,好。你睡吧,我出去了。” 温舒宜关门去客厅,听见自家妈妈笑得咯咯响。 “亲家母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孩子们工作,我们是全力支持的,没事的,没事的,舒宜能体谅。” 宋凤霞开了免提,温舒宜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哎,好呀,亲家有时间和孩子们一起到我们这玩几天。” “一定,一定。” 温舒宜悄悄走到远处的沙发坐下,手机玩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人都睡了,她整个人轻松自在了许多,至少现在不用面对面尴尬了。 宋凤霞是个喜庆人,热情又能说,跟电话那头的亲家把几十年前的事儿都翻出来聊。 温舒宜睡不着,想着去房间把平板和耳机拿出来,画画草稿。 她走近房门,轻 轻转动把手,她蹑手蹑脚,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收拾好东西,温舒宜听见身后有衣服和床单的摩擦声。 她回头,一双半合的眼正懒懒地看着她,一副刚醒的模样。 季松舟没躺在床上,只是半靠着,衬衫领口敞开了些。 温舒宜咽了下口水,想起某些不可说设定的稿图。 “我吵醒你了?”温舒宜发出极低的气音。 “没睡熟。”季松舟太长时间没说话,声音黏得发哑。 “好。你再睡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温舒宜现在只想逃离房间,甩掉脑袋里的废料。 温舒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她纠结要不要劝他躺下,这样会舒服点,也容易睡着。 她眼睛朝季松舟看了又看,最后什么也没说,礼貌退出房间。 季松舟望着妻子的背影,呼吸重了几分,他重新闭上眼,没几秒又睁开。 卧室里充满她的味道,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他挺紧张,毕竟没相过亲。 父母和亲戚之前介绍过女生,但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都没去见面。 奈何他母亲张女士这次给人家牵线当红娘,没想到真成了。 礼尚往来,对方也给季松舟介绍了相亲对象,他本想和之前一样用异地、工作忙回绝。 张女士说:“你别再拿那些理由搪塞我,那姑娘跟你一个城市,人家说文文静静的,特别乖巧。你最近课也不多,天时地利人和,去见一面身上又不掉块肉。” 好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连他最近课不多都知道,明显是有备而来。 季松舟无奈,只好应下。 既然答应了,他想也不能怠慢了人家,提前选好餐厅。 那天中午,天气温和。 温舒宜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早十五分钟到餐厅。 季松舟庆幸自己失眠了,去得更早。 如果女孩子等他,定然少不了张女士一顿说教。 温舒宜那天套了件淡粉色衬衫,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笑容干净又内敛。 他记得她手机壳也是粉色。 不过现在她换手机壳了,是紫色,他进门就看见了。 季松舟对温舒宜第一印象很好,她整个人就像那件淡粉色衬衫,恬静温柔,不爱说话。 温舒宜似乎对他印象也不错。 季松舟动了动,手边是温舒宜的枕头,跟她身上一个味道。 后来他们有了第二、第三次见面。 她依旧没什么话,对他客客气气的。 季松舟不喜欢另一半管太宽,其它凭眼缘。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就想:如果结婚,应该是这样的人。 等到时机他便提了结婚的想法。 温舒宜答应了。 领证前季松舟说,虽然他们没有感情基础,但选择结婚,必须保持对婚姻的忠诚。 温舒宜说,她不会做饭,他需要承包一日三餐,并且不过多干涉对方。 季松舟平时就自己做饭,自然是没有问题。 他大概猜到温舒宜同意结婚的原因,但又觉得荒谬。 不过多干涉对方完全说到他心坎。 两人达成共识,双方父母见面,半个月后就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但季松舟没想到他出差两个月,温舒宜没主动发一条微信,跟他没结婚似的。 季松舟回榆阳,第一想见的人就是温舒宜。 敲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见到她。 但妻子太客气,太疏离。 季松舟胸口闷,睡不着,酒也醒了不少。 转念一想,这事怪不得温舒宜,是他自己出差太久。 是他做得不够好。 2. Chapter02 门在温舒宜身后合上,季松舟的醉意也散了大半。 他鼻息沉重,没再尝试睡觉。 没一会儿,他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弯腰抚平床单褶皱,走向门口,没多打量房间。 温舒宜下午画草稿并不顺利,她灵感不足,电容笔始终悬在平板上两小时,才落下几根线条。 房门转动,虽然她带着耳机,但隐约听见窸窣声。 一抬头果然是季松舟,他脸颊还有一些红晕,只是敞开的领口已经扣上。 宋凤霞刚出门买凉菜了,温勇还没醒,此刻客厅只有温舒宜。 她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又想入非非,迅速站起来,麻利地拿下耳机,放下平板。 温舒宜像主人待客,脸颊带笑,“你不再睡会儿?” 她话语体贴,但站得远,等季松舟坐下,她才重新坐下。 季松舟:“睡醒了,妈出去了?” 温舒宜“嗯”了声。 空气有一丝丝尴尬,温舒宜不停地戳亮屏幕,跟时间干瞪眼。 当然时不时也看看季松舟。 和季松舟对视上,她没及时移开,只好问:“你……要喝水吗?” 水杯离季松舟更近,但他不渴。 “不用,你喝吗?” 温舒宜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 季松舟微微皱眉,谢谢?这么生疏吗? 温舒宜没留意他的表情,以为话题就此终止。 季松舟:“舒宜,今晚回家吗?” “啊?” 温舒宜茫然抬头。 她默了会儿,“我都可以。” 又询问他的意见,“你要回去吗?还是在这住一晚?” 季松舟盯着温舒宜的脸看了许久,看不透她究竟想不想回去。 温舒宜抬起眼,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 季松舟看到她乖巧的表情,喉结滑动,生出私心。 “回家。” 说完他下意识拿过手边的纸杯喝水。 温舒宜:“嗯,可以。” 四人共处一室少不了尴尬,回他的房子,至少安静。 她盯着桌角发呆,怕自己看见季松舟又乱想。 季松舟注意力全在温舒宜脸上,却读不出她的情绪。 她没笑,她不开心?难道她想留下来? 门口哐哐当当,一听就是宋凤霞回来了。 她手里满满当当卤味和水果,一开口气氛都轻松了。 宋凤霞:“小季你醒啦。” 季松舟:“是的,妈。” 温舒宜一眨眼,季松舟已经迎过去了。 新女婿勤快——老一辈都这么说。 宋凤霞跟季松舟在厨房说说笑笑,温舒宜自觉没用武之地,回房收拾行李。 温勇睡一觉酒劲也没过,面色酡红,晚饭不嚷嚷喝酒了。 听见温舒宜和季松舟晚上要回去,温勇一下子站起来,大手一挥,“回去干什么,住一晚,明天回去。” 温舒宜说:“明天周一,他上午有课。” 她懒得经历一番留人拉扯,干脆编了个善意的工作谎言。 季松舟没收到提示,但这次从容多了。 而且他确定舒宜想跟他回家。 宋凤霞面色松动,拉着季松舟的手确认,“这样啊?” 季松舟点头,“是的,妈。” 宋凤霞:“那是要回去,舒宜你行李收拾了没?” 温舒宜:“收拾好了。” 送两人出门,宋凤霞在温舒宜背后,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回去多和小季交流交流。” 温舒宜:“好。” 左耳进右耳出的叮嘱,她不想放心上,但妈妈口中的“交流”二字,让人浮想联翩。 七点多,晚风温热,散步的人不少,老年人手上总有把塑料扇。 出租车没到,温舒宜瞅了眼身旁的男人。 想起领证后,她在季松舟那住过两天,后来他临时出差,她就回父母家了。 温舒宜觉得季松舟挺不错,作室友完全合格。 她刚搬去的时候生活用品齐全。 不过……都是粉色。 第一次同居,都没经验。 温舒宜记得那天刚进门,她拉行李箱站在玄关,真切体会到度秒如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上沙发,季松舟给她倒了杯温水,温舒宜放松了些。 她都喝完了,但记不清当时聊了什么。 只记得季松舟说不接受形婚,给她两个选择。 一、一起睡主卧。 二、她睡次卧,磨合一段时间再一起睡。 说实话温舒宜听见“一起睡”三个字差点滑下沙发。 相敬如宾的室友做不成,但能逃一时是一时,她果断选择二。 出租车没开空调,后座的窗户半降,温舒宜望着后移的街景发呆。 这次回到季松舟住处,倒成了他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温舒宜看他不动,心也跟着提起来,难道他想反悔? 她可没做好同床共枕的准备。 温舒宜手握住行李箱拉杆,“给我吧。” 但季松舟没松手,她拉不动。 他真想反悔!? 温舒宜仰头看他,睫毛发抖,“我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季松舟没作声,但她能轻松拉回行李箱。 温舒宜一刻不敢多停留,马不停蹄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季松舟还定在原地,她刚刚在撒娇吗? 温舒宜洗完澡,整理好衣物才看见季松舟的微信。 好端端怎么发来一个文件? 她点开,原来是季松舟的课表。 温舒宜随意看了几眼,晚课比较多,不由得担心起晚饭着落。 季松舟手机提示对面已接收。 【温舒宜:有晚课你还回来做饭吗?】 季松舟特意等了三分钟才回复,她真的只有这一个问题。 【季松舟:回来。】 【温舒宜:好的。】 温舒宜笑着退出微信,她特地看了眼稿件截止日期,决定马上关灯睡觉。 在陌生环境她总践行早睡早起的习惯,但过不了多久作息就乱套。 季松舟伏案备课,手机搁在床头,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夜深了,手机没再响过。 温舒宜六点醒了一次,翻身睡回笼觉惊醒时才八点多。 她在床上伸懒腰,原来上午可以这么长。 季松舟不在,屋内静悄悄的,阳台右边整齐晾着男士衣裳。 温舒宜步子很轻,她走进厨房,电饭煲插头没拔,显示保温状态。 她在心里给季松舟发好人卡,信守承诺。 她按开电饭煲,水蒸气扑面而来,脸颊热乎乎的。 黑米粥。 宋凤霞女士怎么说来着,黑米粥除湿、补气血,养生必备。 温舒宜舀一勺送进嘴里,有点甜。 黑米不是这个味道。 她凑近看,原来季松舟还放了碎红枣。 温舒宜光盘,顺手把碗也洗了。 次卧的椅子太硬,硌得慌,温舒宜转战到客厅。 窗外阳光正好,她窝在沙发,下单新的座椅,手中的电容笔没停。 一只黑色齐刘海大白熊捧着一碗红枣黑米粥。 画完,温舒宜盯着平板疯狂眨眼,她在画什么? 齐刘海大白熊是她的原创作品。 温舒宜原先不擅长画动物,但秉持职业素养,她 苦练动物构型。 那天凌晨太困,她把白色笔刷点成黑色笔刷,大白从此有了齐刘海。 后来傻里傻气的齐刘海,一直霸占她的社交平台头像。 网友吐槽她头像丑,她小发雷霆,小放厥词“太过分了”。 至于齐刘海手里为什么有红枣黑米粥,温舒宜不知道。 可能……刚吃完早饭? 温舒宜视线不受控制锁定厨房。 季松舟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淘黑米加红枣。 他也会用手指确定水位吗? 手机提示音打断温舒宜的脑补。 【季松舟:中午想吃什么?】 【温舒宜:清淡一点。】 【季松舟:好。】 温舒宜放下手机,又看了眼平板上的齐刘海大白熊,犹豫半天,没点删除。 她想了想,在粥上补画了五颗星和笑脸。 十点半季松舟回来了,手上拎着蔬菜和排骨。 温舒宜五感都住进平板了,完全没注意到季松舟。 持续好几分钟的哗啦水声,温舒宜才有所感触,她没关水龙头吗? 一抬头,厨房大变活人,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季松舟回头,身后是温舒宜赤裸裸的目光。 “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温舒宜尴尬地低头。 季松舟:“嗯,中午吃丝瓜汤、土豆丝和糖醋小排可以吗?” “可以可以。” 温舒宜抱起平板,冲向次卧。 季松舟望着她仓促的背影,低头继续给排骨焯水。 她在躲他?还是……害羞? 房门紧闭,温舒宜能闻到糖醋香,肚子在叫嚣,身边也没有零食,她做不到潜心画稿。 她托着脸,叹出口气。 我要不要出去呢?万一没开饭,那不尴尬死了。 她犹豫不决,房门被敲响。 “舒宜,吃饭了。” 是季松舟! 温舒宜猛地站起来,她清清嗓子,“好,马上来。” 房门打开,温舒宜一眼就瞧见桌上的小排,她本不想吃肉。 好吃!没有肥肉,瘦肉不柴。 温舒宜嘴角上扬,眉目舒展。 季松舟看她吃饭的劲,厨艺被肯定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连续几天,温舒宜大概摸清季松舟每天动向。 早睡早起的习惯早已抹灭,凌晨睡十点起,赶在季松舟回来前吃完早饭。 对了她每天还要定一个八点半闹钟,因为季松舟会掐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温舒宜觉得过不了多久,他们会演变成: 季松舟发“1”。 她回菜单要求。 季松舟下午没课还会打扫卫生,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日子不要太爽! 温舒宜不记得季松舟周五没课。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温舒宜睡眼惺忪拉开房门,朝厨房走了几步,感觉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表情僵住,大脑宕机。 季松舟……他没去上班? 他一身家居服,手里拎着垃圾袋,不像刚下班回家,像打扫完卫生去倒垃圾。 温舒宜嘴巴张开又合上,“你……” 她只简单洗漱了,刘海被夹在头顶,身上还是夏天的睡衣,荷叶边吊带到膝盖。 季松舟低头换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耳根悄悄红了,“粥在电饭煲。”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他在家还穿成这样,故意试探他? 季松舟想起来,那天在丈母娘家吃饭,她对他笑了五次,要他包揽一日三餐只是借口,她会不会相亲的时候就对他有好感? 3. Chapter03 温舒宜揪住裙摆,口干舌燥,尴尬到家了,她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季松舟匆匆抬眸,又看了眼她,没再说话。 温舒宜强撑着无力的身体,对他背影轻轻说了句,“好。” 不能自乱阵脚,她不是瞌睡虫,只是今天不小心起晚了。 对!就是这样,她一定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轻松。 关门声传来,温舒宜拎起的肩膀才自然垂落。 她拍拍胸口,季松舟周五没课,下次要记牢。 肚子咕咕叫,温舒宜已经闻到粥的味道。 山药小米粥。 养胃大军又加一员。 一勺接一勺,温舒宜胃里暖暖的。 突然她睁大双眼,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松舟……他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毕竟他对养胃的食材手拿把掐。 不过只是猜测,不管事实如何,只要他安分守己,她都不会嫌弃他。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心想:天底下哪有吃饭骂厨子的道理? 温舒宜回房后到饭点才出来,客厅和厨房都没人。 季松舟早上买的菜还在厨房吧台,青菜叶都有点蔫了。 季松舟没回来!? 她午饭怎么办? 门把手转动,温舒宜心一跳,马上转身,她仰头撞上季松舟低垂的目光。 季松舟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先一步说:“午饭我一会儿做。” “哦,好的。”温舒宜唇角上扬。 季松舟低声唤她,“舒宜——” 温舒宜抬头,“嗯?” 季松舟走近,递给她一只购物袋,“拿着。” 无功不受禄,温舒宜没接。 “不用,不用。”她往后缩了缩手。 季松舟干脆把购物袋挂在她手心,“秋季睡衣,女款,你不用我也用不到。” “啊?”温舒宜瞄了眼购物袋,又是粉色,可恶的直男审美!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多少钱,我转你。” “顺带买的,没多少钱。” 季松舟没给温舒宜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有半瓶矿泉水,季松舟眼睛扫过,拧开瓶盖尽数喝完。 浴室里,季松舟被冷水从头淋到脚,他盯着身体某处,十几分钟后身上的热意才慢慢散去。 他不明白,妻子为什么跟没事人一样,明明是她先破坏规则的。 温舒宜翻了翻购物袋没有小票,吊牌上也没有价格。 直接转账他肯定不会收,还是找机会回礼吧,真麻烦。 不对! 季松舟不是出门倒垃圾了么?怎么又去商场买睡衣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等等!难道他嫌我夏天睡衣太清凉,专门去买的? 大清早亡了! 吃饭时,温舒宜发现季松舟换了件短袖家居服。 因为上午的猜测,她眼睛下意识观察他。 季松舟胳膊不细也不粗,但青筋分明,拿筷子的手掌心红润。 他血气这么足,怎么可能…… 也许他只是喜欢养生。 但……也有人外壮内虚。 算了算了,这都跟她没关系。 季松舟看温舒宜今天心思不在吃饭上,还一直盯着他看。 难道她发现了端倪,还是不喜欢新睡衣? 还是说……她单纯想看他? 四目相对时,都心照不宣地挪开了。 周末温舒宜没敢睡懒觉,晚睡早起,上午整个人都蔫蔫的,午睡后她才肩膀没了重担。 气温下降,傍晚的风都凉快了不少。 温舒宜想起被遗忘的快递,前天就收到取件码了,她嫌热就没去拿。 好不容易出次门,她还要去选购些零食。 温舒宜换了件黑白波点半身裙和白色泡泡袖上衣,第一次在附近露面,她要给邻居和路人留下好印象。 收拾妥当,季松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要出门?”他问。 “嗯。” 温舒宜腹诽,求你别再问了。 “去哪里?” 季松舟丢下抹布,准备换鞋。 温舒宜心凉了一半,还是回答了问题,“拿快递。” 拿快递?拿快递穿这么漂亮? 季松舟不好意思看她,他盯着鞋柜说:“我跟你一起去,快递站有点偏。” 他表现的热心,温舒宜没法狠心拒绝,“好,麻烦你了。” 季松舟脸色暗了一个度,哪里麻烦了? 白天盯着他看,晚上跟他客气。 真是善变的女人。 出门后,季松舟走在前面,温舒宜跟在后面。 季松舟几经放慢脚步,都不能与她肩并肩。 他停下,回头看温舒宜,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止住脚步,睁大眼睛看他,粉红的脸颊像在问:怎么了? 季松舟失去几秒意识,他清清嗓子故作镇定,“没事。” 他转身后,温舒宜拍拍胸脯还好没撞上。 快递站的大件单独放在门口,很快就找到了。 季松舟问老板借了小推车。 回去时,还是季松舟走在前面,他拉着小推车。 温舒宜慢吞吞地走,手里拿着一个小件快递。 她鼓起腮帮叹气,还去不去买零食呢? 让季松舟先回去,自己去买? 不行不行,这样岂不是把人家当苦力,又欠下人情。 其实快递站不偏,她可以自己导航来。 但温舒宜还是很感激季松舟,毕竟他也是出于好心。 只能等下次再出门了,零食你们再等等我。 “啊——” 季松舟听见温舒宜声音,马上转头回去寻她。 脚踝被踢温舒宜差点没站稳,快递也掉落在地。 她蹲下摸摸泛红的脚踝,咬咬唇,又站起来。 季松舟目光落向她的脚踝,“怎么了?” 温舒宜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满头大汗的小男孩从不远处跑来,他怀里抱着足球。 小男孩眼睛含泪,“对不起姐姐,你没事吧?” 温舒宜心软软的,“没事没事。” 小男孩特地补了一句,“姐姐求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温舒宜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小男孩马上换上笑脸,准备离开。 季松舟冷声开口,“等一下,别走。” 小男孩转身,小脸僵住,明显是被吓到了。 温舒宜也不例外,她仰头看男人的脸,才敢确认是季松舟。 小男孩切换可怜兮兮的表情,“叔叔,还有什么事?” 季松舟警告他,“不许在人行道上踢足球,再让我看见就告诉你妈妈。” 小男孩憋着泪,怕他真告状。 “我……我知道了。”说完就跑开,消失在两人的视线。 温舒宜小声嘀咕,“快哭了,太有压迫感了。” 季松舟听见了,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凶了,吓到她了。 “我平时不这样的。他这样做很危险,而且嘴皮子功夫一流,一看就是皮猴子。” 说完,季松舟弯腰捡起地上的快递,他滑了一眼单面,就还给她。 温舒宜看出那小孩是惯犯,但他道歉了,她说不出重话。 她认可季松舟的做法,就是声音有点严厉,温柔一点就好了。 温舒宜接过快递,没说心底的想法,“我知道,谢谢你。” 她站直身子,晚风吹动裙摆。 < p>香气钻进季松舟鼻腔,他牵起唇角,讷讷点头,“好。”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季松舟的影子笼罩着她的。 温舒宜后退半步,“走吧。” 季松舟别开眼,掩饰刚刚的走神,“你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舒宜摆摆手,“没事,明天就好了。” 季松舟扫过她的脚踝,话音在喉咙里转弯,只“嗯”了声。 温舒宜看着他的背影,生气了?不理解。 到家后,季松舟放下快递,就下楼去还小推车。 温舒宜拿剪刀拆快递,她拆得很小心,生怕戳到泡沫弄乱客厅。 季松舟回来时,她已经拆完了包装,在看说明书组装座椅。 “舒宜。”男人沉声叫她。 温舒宜回头,“怎么了?” 季松舟已经走到沙发那边了,他说:“过来一下。” 温舒宜不解,但照做了。 她坐上沙发,季松舟就蹲下来,手想握住她的脚踝。 但他刚碰到皮肤,温舒宜像老鼠看见猫,迅速避开他的触碰。 温舒宜不喜欢肢体接触。 季松舟抬眸,眼神里有他未察觉的委屈。 “我想给你喷点云南白药。” 舒宜为什么不让他碰呢? 是晚上吓到她了吗? 温舒宜用笑容缓解尴尬,她总不能说:你别碰我吧? 而且不严重,不喷药明后天也能好,但她不想浪费他一片心意。 “我自己喷。”她弯腰拿过他手上的云南白药。 乌黑的发丝划过男人侧脸,滑滑的还有点痒。 季松舟不自在地站起来,耳廓染上绯红。 他转身瞧见茶几上的手机,速度挺快,新买的手机壳这么快就换上了。 温舒宜把喷头对准脚踝,“呲呲”喷了两下,云南白药的清凉味瞬间散开,她伸手在鼻前挥了两下。 她盖上盖子,“药放桌上了。” “好。” 季松舟正半蹲在地上,组装座椅,没一会儿就拼了一半。 他动手能力挺强。 温舒宜自知没他快,就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给他递零件。 还剩最后四个螺丝就装好了,温舒宜眼睛亮晶晶,止不住高兴。 季松舟忽然问:“房间的椅子坏了么?怎么没和我说。” 他手上拧螺丝的动作没停。 温舒宜侧头,男人的侧脸近在咫尺,他干活专注,似乎没发现她的靠近。 他手腕有块电子表,是年轻老师偏爱的款式,她之前好像没注意过。 表盘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咽了下口水,手里捏着塑料密封袋。 温舒宜还没组织好语言,总不能说:你家椅子太硌人,我不喜欢吧? 太娇气了。 终于,她想到一句中立的回答,“没坏,我更喜欢这样的。” 季松舟应了声,他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没问题了。” 温舒宜温声道:“麻烦你了。” 季松舟把泡沫塞进纸壳箱,“不用这么客气,下次有想要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温舒宜沉浸在喜悦里,没听见后半句。 她欢欢喜喜地把新宝座推进房间,试坐了一下就站起来,外面还有垃圾等她收拾。 出来时,季松舟在扫地,大垃圾都收拾完了。他手脚麻利,没有让她收拾的意思。 温舒宜倒杯热水,想了一会儿又兑成温的。 她不能总口头表示感谢,没诚意。 季松舟接过水杯,脸色亮了许多,杯壁还残留她手指的温度,他们算间接牵手了吧? 他仰头一饮而尽,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舒宜,国庆爸妈过来玩,国庆前找个时间搬过来吧。” 4. Chapter04 温舒宜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好在手搭在桌角,有支撑点才稳住。 季松舟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半秒,默默收回。 温舒宜抿着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口中的爸妈是她公婆,见过几面,对她也客气。 听宋女士说都是体制内领导,温舒宜暗自叹气,体制内的长辈多数固执己见,尤为重视家庭和睦。 夫妻分床=明天离婚 温舒宜面薄,况且刚结婚,在长辈面前分房住确实说不过去。 她鼓足勇气,“我想好日子再跟你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松舟压着声音,温舒宜也没听出暗藏的喜悦。 她虽然犹豫了,但没拒绝,还要亲自选日子。 季松舟想,他的办法果然有用,她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一米八的大床,马上就要有两个枕头了,想到这季松舟摘下眼镜不敢深想。 舒宜要睡左边还是右边呢? 到时候让她自己选,他睡哪边都可以。 他坐在床上对房间打量了一圈,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化妆台?但舒宜似乎不经常化妆。 没关系,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温舒宜窝在宝座上,五官拧成一个囧字,跟吃了苦瓜似的。 快活日子没过几天,怎么就到头了呢? 她握着电容笔的手撑着脑袋,连叹三声。 网上说不能低头叹气,就算叹也要仰头,想到这她抬头望着天花板。 她眼睛眨了又眨,对啊!国庆假才几天,她可以搬过去再搬回来。 说不定季松舟也是这么想的呢? 温舒宜如同拨开云雾般,瞬间开朗。 凌晨温舒宜交完初稿,又在平板上画了几笔。 她揉揉眼睛,齐刘海手腕怎么多了只电子表? 温舒宜不知道为什么画了,可能齐刘海想看时间吧,她没留心。 只是眼睛胀得厉害,她强撑着收拾好桌面,倒床就睡。 中午温舒宜点了西红柿炒鸡蛋。 昨天傍晚邻居家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她闻到了,而且她还梦到了西红柿的味道。 一定是某种暗示! 季松舟还做了红烧肉,说实话她不喜欢吃红烧肉,五花肉块头大,里面的肥肉太油腻。 每次宋女士都骗她说,这次红烧肉的肥肉一点也不腻。 但每次都不如她意,后来她就不怎么吃红烧肉了。 温舒宜盯着桌上那盘红烧肉,汤汁浓稠感觉可以拉丝,肥肉处竟然是淡红色,像用什么东西上色过,而且片薄。 卖相满分,但她还是避着红烧肉走。 季松舟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问:“舒宜你不爱吃红烧肉吗?” 被看出来了,但温舒宜没打算承认,毕竟是他辛苦做的饭。 她虚掩着嘴摇头,“没有没有。” 随后迅速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碗里。 季松舟把红烧肉拿远了些,“不爱吃我下次做别的,但要吃点,荤素搭配。” 温舒宜低头扒饭,小声嘴硬,“我吃的。” 那块红烧肉和米饭一同进入温舒宜口腔,糯糯叽叽的,瘦肉不柴,肥肉……她怎么没吃的肥肉味? 她记得那块肉有肥肉,奇怪,有点甜,还有点好吃。 温舒宜盯着那盘红烧肉想再夹一筷子,但她觉得尴尬,转而去夹青菜。 季松舟手肘在菜盘后面,她下意识抬头,就和他对视上。 没办法,温舒宜只好硬着头皮对他笑笑。 季松舟面无表情,舒宜不喜欢吃红烧肉,下次不做了,但她竟然愿意为了我吃一块! 空气凝固之余,温舒宜开口转移话题,“季松舟我29号搬过去可以吗?” 这么快就选好日子了!?她一定想搬过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季松舟勾起唇角,“可以。” 温舒宜光速吃完剩下的饭,想回房。 季松舟起身收拾碗筷,目光总落在她脚踝,好像不红了。 “你脚踝还痛吗?” 温舒宜也站起来,她后退半步,“不痛了。” 他又说:“最好再喷一次,云南白药在茶几下面,自己拿。” 室友太贴心了,温舒宜很是惶恐,胡乱点头逃回房间。 她靠在宝座上,脑海全是那块红烧肉的味道,还有云南白药味。 又欠下一个人情。 季松舟周一有晚课,温舒宜没兴致画稿。 傍晚不热,她竖起食指,一个出门的好时机。 薯片、辣条、软糖、魔芋爽、小甜水…… 一个宝贝不落,统统收入囊中。 回来时路过水果店,温舒宜瞧见摆在门口的大西瓜,马上进去了。 经过老板一番介绍,她挑花了眼。 西瓜、草莓、芒果和哈密瓜都来了一些。 老板娘去果皮,装盒成果切。 温舒宜每种水果都让老板娘分成两份,季松舟一份她一份。 包装盒简约大气,送出去也体面。 九点半季松舟回家,客厅一片漆黑,次卧的门缝透出灯光。 他打开冰箱,整齐的矿泉水旁放着四份果切,最外面的那盒贴着一张粉色便签。 “季松舟,四盒都是你的,记得吃。” 字迹娟秀工整。 季松舟取下那张便签放进口袋,关上冰箱,盯着紧闭的房门,慢慢掏出手机。 【季松舟:你买的?】 温舒宜手机摆在键盘旁边,屏幕闪了一下,她余光看见了。 【温舒宜:是的。】 眼镜片反射出手机屏幕画面,季松舟闭上眼睛。 舒宜真好,妻子真好。 季松舟洗完澡,办公桌上的果切还有她的味道。 他靠在床头,又展开那张便签细细端详,舒宜亲手写的,她是不是想表达什么? 季松舟失眠了。 温舒宜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看起来睡得挺好。 她一定是故意的,用一张字条扰乱他心神。 平淡的日子过得快,温舒宜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在吃方面尤其依赖他,以至于有天他说学校实验室忙,中午不能回来做饭,她还有点失落。 不过温舒宜很快接受现实,退出微信点开外卖软件。 她指尖划拉屏幕,汉堡、炸鸡、米线、麻辣烫…… 她正愁吃什么,微信弹出消息,是季松舟。 【季松舟:冰箱有饺子。】 饺子?温舒宜打开冰箱,饺子褶皱整齐,包得鼓囊,不像超市买的。 她正要回复,季松舟又发了条微信。 【季松舟:你会煮吗?】 温舒宜眉头紧皱,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再不济她能上网查! 【温舒宜:会。】 她关上冰箱,决定中午自己煮饺子。 温舒宜开火后十分小心,饺子预备在锅旁,她全神贯注盯着水,看它什么时候沸腾。 水咕噜咕噜冒泡,她把饺子贴着锅边下,动作很轻,她下一个就自动弹远一步,生怕水溅出来。 温舒宜下完饺子,盖上锅盖,一转身又吓了一跳。 季松舟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似有似无。 温舒宜扯出一个笑,他怎么又大变活人! 还有,他中午不是不回来么? 她下的饺子只够她一个人吃。 温舒宜:“你回来吃啊,我再拿点下里面。” 说着她便往冰箱走。 季松舟打断她,“不用,我就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回来看看? 人还怪好的。 温舒宜秉持客套,又问了遍:“你真吃过了?” 季松舟:“嗯。” 温舒宜:“哦。” 说话的功夫,季松舟已经进厨房了,他揭开锅盖,把火关小了。 温舒宜看了眼锅里,还好水没干。 她轻声道:“谢谢。” 后续季松舟把煮好的饺子捞上来,又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回来看看她会不会煮饺子。 一天午饭后,客厅哐哐当当地响。 来客人了? 温舒宜正准备午睡,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他爸妈提前来了? 她呆滞一秒,摸到手机给季松 舟发微信。 【温舒宜:家里来客人了?】 对面很快回复。 【季松舟:没有,安装家具的师傅。吵到你了?】 【温舒宜:没有。】 没过多久,外面的声响轻了下去。 眼看29号到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季松舟还没回来,温舒宜抱着枕头站在次卧门口,紧张地张望大门口。 虽然季松舟主动给她发了微信,说主卧门没锁,直接进去就好,但那里毕竟是他的私人空间。 季松舟开门很轻,进来后一眼就看见背对他左右晃的温舒宜。 枕头的一角露出来,她穿了件碎花睡裙,露肤度少,也比之前的吊带裙长。 他扫过她半截小腿,眸色暗沉。 同时他确定她不喜欢睡衣裤的搭配。 他把车钥匙放进托盘,制造出声响,然后才唤她,“舒宜。” 温舒宜下意识应下,机械般转过身,四目相对,她勉强弯起唇。 季松舟问:“怎么不进去?在等我?” 她确实在等他,但他从他嘴里问出来似乎又成了另一只含义。 温舒宜支支吾吾,“我、我刚出来。” 季松舟路过她身侧,手肘划过她睡裙袖,她收紧胳膊。 “进来吧。” 他推开门,在门口等她,眼里有期待。 温舒宜一鼓作气走进去,长痛不如短痛! 她缩着脑袋,眼睛几乎要埋进枕头里。 季松舟反手关门,碰到她的手肘依旧酥麻。 他努力平复心跳,边摘手表边说:“舒宜你随便。” 温舒宜的回答也很僵硬,“哦……好。” 她想季松舟应该要拿睡衣,她选了靠窗的那边放下枕头。 她坐在床沿,略显拘谨,小心地打量周围,害怕对上他的视线。 主卧比次卧大不少,有季松舟的办公桌,上面有不少课本还有作业本,墙上是镂空书架。 正对着温舒宜的是一张米白色梳妆台,上面什么也没有,她不懂他为什么平白放一张空桌子。 男人的腿突然出现在她视线,她茫然抬头。 季松舟手搭在梳妆台上,手指轻敲台面,“你东西可以放这上面。” 温舒宜听懵了,应该不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吧? 季松舟看她不说话,轻咳一声又补充到:“或者,你想放其它地方也行。” 温舒宜慢慢点头,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懂。 交流结束,他还站在那里,两人大眼瞪小眼,温舒宜主动挪开视线,低头玩手指。 季松舟看明白了,她只带了人和枕头。 究竟哪一步错了? 他无奈摇头,只好自顾自拿睡衣准备洗澡。 温舒宜听见动静,有些震惊,他家衣橱这么劣质吗?开门关门这么大声响。 她记得次卧的衣橱也没这样啊? 季松舟不知道要拿什么,在房间转了一圈还没进浴室。 最后他忍不住,又凑过去问她,“你其它的东西是不是明天搬过来?要我帮忙吗?” 他这么一说,温舒宜又懵了,完全不是她预想的方向。 她揪住枕头一角,不知道如何作答,虽然说迟早要共处一室,但是……但是……她真的没准备好。 “我明天自己搬。”温舒宜硬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六个字,心脏快停止跳动。 季松舟莞尔,“好,有需要告诉我。” 浴室的门迅速合上,温舒宜偷瞄了一眼,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但她找不到证据。 水流与地砖碰撞,哗啦哗啦,很难让人忽略。 温舒宜又想起曾经画过的稿图,她下意识抓起被子抱紧,冷静啊! 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阻止不了身体的自然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温舒宜脑袋空空,水流声停了也没发觉。 直到浴室里传来一声:“舒宜?” 她错愕回头,“啊?怎么了?” “舒宜……我睡衣忘记拿了,就在床上,你可以递给我吗?” 温舒宜视线下移,他睡衣就在床沿,这也能忘? 5. Chapter05 温舒宜伸手去够,手指碰到棉质布料时下意识蜷缩,脸红得更厉害。 季松舟没收到回音,他擦水的动作顿住。 “舒宜?你睡下了吗?” 温舒宜一把拎起他的睡衣,“没、没。” 她敲敲浴室的门,门滑动的瞬间她撇开脸,只伸过去半截手臂。 她睫毛抖动,抿唇咽口水。 但余光不听话,她还是看见了从浴室里伸出的手臂,深色还挂着水珠。 浴室的水气弥漫到她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睡衣被拿走,手掌变得湿润。 “谢谢。”季松舟声音像泡过水。 温舒宜麻溜地收回手臂,“不客气。” 等浴室的门重新合上她才直愣愣地扭头,她低头指尖有颗水珠。 ……他身上的吗? 应该是浴室里的。 温舒宜握紧手指,逃回床沿,她双手捧着脸想给脸颊降温,却发现手和脸颊一样热。 她身子一斜,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好冰,她好喜欢。 床垫下陷,温舒宜猛地拔起脸,耳边几根发丝七横八竖,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没戴眼镜的季松舟在她眼睛里放大。 她垂眸,窘迫地别开脸,扒拉脸上的头发。 太尴尬了,怎么走路没声呢? 还是一个人住一间卧室自由。 季松舟问:“关灯吗?” 半天温舒宜才转过去,他掀开薄被的一角,望着她。 一床被,两个角都被掀开,她眸光转了一圈,张了张嘴,才惊觉只有一床被! 不仅同床还有同一个被窝? 温舒宜心快死了,她怎么忘记把次卧的被拿过来? 她想问季松舟还有没有其它被子,但又觉得太麻烦他了。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是没说出口。 她轻声说:“关灯吧。” 季松舟按下开关,房间瞬间黑暗。 温舒宜眼前一片漆黑,她脱下拖鞋,把腿拉上床沿。 她只拉着被子的一小角,全身紧绷地躺下去。 她保持着标准睡姿,闭着眼睛不敢乱动。 但身旁躺着的一长条人她难以忽略,床的另一侧像一堵墙,散发着男士沐浴露、还有呼吸的墙。 她想宝座,想平板,想躺床上玩手机,想在床上乱动,想吃红烧肉…… 不知过去多久,她拧成川字的眉心悄然松开。 季松舟睁开眼,脑海里全是香味,刚想侧头,身上的被子褪去大半。 温舒宜一个侧身靠近床沿,弓着身体快缩成一团,死死攥紧被子压在怀里。 季松舟黑眸在暗里发光,他想把温舒宜往床中间拉。 手没碰到人,她似是有所感知,又翻了个身,毛绒绒的脸正对着他,手臂抱在怀里一副防御姿势。 季松舟呼吸加重移开目光不敢看她,他望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 一整夜他都半睡半醒,身边人有时哼哼唧唧,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温舒宜虽睡着了,但天刚亮就惊醒了。 她余光飞快扫过,另一侧已经没人,仔细听客厅里有脚步声,她深知现在不是起床的好时候。 等关门声音传来,一切恢复寂静,温舒宜马上从床上爬起来,顺便把床铺平。 寄人篱下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吃完早饭回到次卧,简直一夜不见如隔三秋,空气里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她靠在宝座上,细细端详电脑旁的化妆包,想到一个好主意。 温舒宜抱着化妆包来到主卧,把包里积灰的化妆品摆了四、五件到化妆台上,又放了一只失宠的气垫梳。 她把被子也抱过去了,暂时放在化妆台自配的椅子上。 温舒宜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手机信息直跳,她以为是季松舟,但他不是问过今日菜单了么? 她戳亮手机,未读微信头像不是季松舟,是她大学室友乔芸。 【乔芸:舒宜舒宜,你在榆阳吗?】 【乔芸:我今天下午到榆阳,一起吃个晚饭?】 温舒宜盯着屏幕笑。 【温舒宜:在。】 【温舒宜:去吃海底捞怎么样?】 乔芸发来一条语音。 【可以,我在开车,先不聊了。】 收到乔芸的微信,温舒宜一整个上午都泡在喜悦里。 她想起在大学的时光,她们寝室四个人关系都很好,如今虽然各奔东西,有人读研有人工作,但寝室群依然能聊到99+。 饭桌上,季松舟发现她似乎心情很好,偶尔看向他时眼里闪着光。 搬到一个卧室这么开心么? 早就该搬了! “季松舟——”温舒宜叫他名字。 “怎么了?”他眼里透着笑。 温舒宜:“我今晚不在家吃饭。” 季松舟的表情僵住,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吃腻他做的饭?哪家餐厅吸引了她? “去哪家餐厅吃饭?” 温舒宜:“就商场里的海底捞。” 他做的饭还没有海底捞好吃吗? “我跟你一起去。” 温舒宜目瞪口呆,他唱哪出?他晚课不上了? “我跟朋友一起,你……” 她欲言又止,季松舟听出来了,她不想让他跟去。 所以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 季松舟没问,“几点回来,需要我接你吗?” 虽然温舒宜知道他是好意,但是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她耐着性子回答:“七、八点吧,朋友送我回来。” 季松舟恹恹地“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温舒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但她现在没空想。 乔芸五点下高速就直奔温舒宜给的定位接她。 温舒宜原先担心太久没见,会不会尴尬。 但……车窗降下,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无声地笑了。 乔芸:“舒宜,快上车。” 温舒宜系好安全带,她问:“你来榆阳玩吗?” 乔芸就此打开话匣子。 她手一划,“不是,我弟在榆工大,九月份开学非要把家里台式电脑搬去学校,现在嫌它在宿舍麻烦要搬回家,我爸妈气死了,打发我来接他。” 温舒宜忍不住笑,“确实麻烦。” 乔芸接着吐槽,“我那弟弟真蠢死了,他上午还问我怎么逃课不被发现。” 温舒宜上学没逃过课,她想过但不敢,最多就是找代课。 乔芸逃过课,她逃得有选择性,基本上没被抓到过。 温舒宜问出关键,“所以他逃课被抓了?” 乔芸笑着点头,“你说对了。他们大物老师亲自点名,他还是学委不抓他抓谁?当班干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蠢猪。” 温舒宜接不上话,因为乔芸说话太搞笑,完全长她笑点上。 笑点还在叠加,乔芸说:“他说那个大物老师脾气古怪,还说期末不捞他。” 温舒宜笑得胸口痛,“好惨。” 到海底捞两人穿上围裙,乔芸嘴巴没停过不是在吃就是在说。 “舒宜,寝室群你都不怎么发信息。” 温舒宜不好意思地笑,“你们发信息我都有看,但我不知道发什么。” 乔芸表示理解,潜水型选手。 “你知道慧文十二月初结婚吗?”乔芸问她。 温舒宜点头,“我在群里看见了。” 她看得可仔细了,慧文对象是邻居家哥哥,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乔芸感慨,“没想到当初最不想结婚的人先结婚了。” 温舒宜默默吃菜不说话。 乔芸:“我马上毕业了,真怕我妈催婚,你呢?阿姨有没有催?” 温舒宜眼神闪躲,“有。” 想当初,她为反催婚吃了三个月外卖,她现在都记得两眼一睁打开外卖平台,最后发现看着商家图片就能想出它味道的心碎感。 乔芸:“可恶!天下父母怎么都一个样,他们要是把我逼急了,我过年就不回去了,真懒得听他们唠叨。” 她又问温舒宜:“你现在什么想法?” 温舒宜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蔬菜,半天没吱声。 乔芸知道她有时候反应慢,捞起烫熟的牛肉片,“你多吃点肉。” 温舒宜深吸一口气,她抬眼望着乔芸说:“芸芸我已经结婚了。” 寝室里她和乔芸关系最好,一直这么瞒着,就需要撒无数个谎去圆,太累了,干脆坦白从宽。 乔芸手里的汤勺啪嗒一下掉在锅沿,张目结舌完全失语。 她结结巴巴地问,“舒宜你别吓我,真的假的?” 温舒宜慢慢点头,“真的,相亲认识的。” 乔芸好奇,“能看看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吗?” 她是一个铁血颜控。 “可以。” 温舒宜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张结婚证照片。 乔芸迫不及待接过手机放大看红底照片,许久后才点头,“季松舟,名字不土,长得还算周正!” 她竖起拇指,“你们算相亲的正面案例了。” 温舒宜收回眼神,暗自松了口气。 确实算正面案例,相亲前她看网上分享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奇葩案例,见面前她十分忐忑。 吃完一顿饭回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遇见正常人了。 而且他身上有淡淡的饭香味,她才生了恻隐之心。 乔芸扫到下面的出生年月,她掐指一算,“嚯,他大你七岁。” 又兀自笑着点头肯定,“年上好哇,年上会疼人。” 温舒宜捂着嘴笑,确实是乔芸会说出的话。 但……年上会疼人? 她想起季松舟对她的照顾……好像确实有一点点。 乔芸把手机还给她,温舒宜支支吾吾说出请求,“你先别告诉慧文和瑶瑶。” “没问题,你放心吧。”乔芸拍胸脯保证。 季松舟晚课课间频繁刷新手机,但并没有收到期待的信息。 他回到家,客厅冷冷清清,温舒宜还没回家。 季松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他明明是看中她不爱说话,同意她说的互不干涉。 他掏出手机,微信编辑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剩下一句:到家了吗? 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季松舟说服自己,点击发送。 他很快收到回复。 【温舒宜:马上到。】 乔芸正在小区门口倒车,看温舒宜低头回微信,她问:“他发的?” 温舒宜有点害羞,但还是点点头。 临走前乔芸对她说:“舒宜,如果你们补办婚礼,记得告诉我。” 温舒宜没作声,她和季松舟怎么会补办婚礼呢? 乔芸没等她的回复,“舒宜我走了,拜拜。” 温舒宜推开门,眼前仿佛有座山。 他怎么站在门口? 季松舟表情严肃,海底捞要吃到这个点吗? 一肚子话,最后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回来了。” 温舒宜低头换拖鞋,根本没看见,只是淡淡“嗯”了下。 她不想多逗留,想去洗澡,身上的锅底味太重。 可前面的人影没消失,温舒宜只好抬头,无声地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她两片唇瓣因不小心吃到汤底的朝天椒,红彤彤的似乎还肿了。 唇上还有辣感,她微微张开喘气,脸颊和眼底也透着粉红。 季松舟盯着她的脸,像被他欺负了似的,小脸能掐出水来。 他喉结滚动,大气不敢喘,她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6. Chapter06 温舒宜眨了眨眼,显得更无辜了。 季松舟心里防线崩溃,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就算她可爱,就算她撒娇,他也不能轻易原谅她晚归。 他强迫自己不看她,无处安放的手推了推镜框,“呃……没事,壶里有温水,我、我去洗澡。” 温舒宜愣了一下,心口涌上一点暖意,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很反常。 “哦……好。”她点头。 他走后,温舒宜从壶里倒了半杯水,喝了口,还真是温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未关紧的房门,想起乔芸的话。 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一下把生活过好? 但下一秒,她想到明天还要见他爸妈,又想到两个人作息完全不一样……太多需要磨合和的地方。 她晃了晃脑袋,算了,现在的状态她很喜欢。 温舒宜在次卧洗完澡,又待了半小时才过去,她怕季松舟没洗好澡,又让她帮忙递睡衣。 透过门缝,她看见季松舟正伏案写东西,刚洗的头发散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 温舒宜站直,屈指敲门。 “进来。” 季松舟没抬头,只是说:“下次进来不用敲门。” 温舒宜莫名喉咙发干,“好。” 她默默把自己的小被抱到床上摊开,占得位置不到床的一半。 她靠在床上,小被盖着肚子,满满的安全感。 房间里只有钢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季松舟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怎么还不找他说话?一定是他刚刚表情太严肃了! 温舒宜暗自腹诽:大学老师这么忙吗?放假晚上还赶教案,真是个勤劳的人民教师。 季松舟不经意抬头,扫过床,上面有两床被子? 他一把摘下眼镜,捏捏眉心,不愿意相信。 咔哒,钢笔帽合上。 季松舟重新带上眼镜,回到床边,他坐上床沿,看看多出的被子又看看温舒宜。 他过来时温舒宜就察觉了,但她不想解释怎么多了床被,就低头看手机,假装在打字聊天。 季松舟越盯,她脸越红。 他说:“爸妈明天十点半到高铁站,我们俩一起去接。” 原来不是问被子,温舒宜松了口气,她扭头看他,“好。” 脑海里闪过衣柜的衣服,她在想哪一套穿去见公婆更得体。 季松舟冷不丁冒出句:“舒宜,是不是原先的被子不够大?” 温舒宜心事还没想明白,身子一震,下意识否定,“没有,没有。” 季松舟站起来自顾自把原先的被子折起来,又从柜橱里抱出一床更宽的被子。 温舒宜脑袋宕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哪句话。 他小心地铺开,宽被子盖过温舒宜的小被时,她全身紧绷,小腿拧成麻花,呼吸都变轻了。 季松舟关上柜橱,盯着柜门自言自语,“哪有夫妻睡两个被窝的?” 温舒宜没听见他说话,揪着床单,跟自己商量,要不要跟他说她想一个人盖一床被? 但明天他父母过来,他们至少要维持表面夫妻,如果闹矛盾了,两家面子上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她还要仰仗他的一日三餐,实在是美味。 她咬咬唇,心一横,自己抽出小被并叠好。 季松舟的手不知道何时伸过来,他接过叠好的被子,“舒宜,我帮你放起来。” 温舒宜不想给,手指陷入棉被,最后还是松手了,“好。” 季松舟把小被锁紧柜橱最里面,舒宜都自己交出小被了,他们就算和好了。 新换的被子男人的气息很重,因为太宽,温舒宜不管怎么翻身都逃不过,仿佛季松舟就在她身上。 她被自己的臆想吓到。 转换思绪她又焦虑起明天的见面,她在脑海里排练,要笑要叫人。 到后半夜温舒宜才短暂闭眼。 季松舟还是上班的作息,清早就起床了。 温舒宜醒得晚一点,她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 季松舟背对着她,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哗啦哗啦,他没发现起床的她。 他切菜,淘米的动作都很熟练。 季松舟插上电饭煲,擦干手,转头发现倚墙的温舒宜。 “醒了?” 温舒宜回神,偷窥被发现的羞赧感涌上心头,不好意思看他。 低头转身,退回次卧,再关门,一气呵成。 国庆气温回升,温舒宜最后还是穿了长裙,头发简单盘成低丸子,主打凉快透气。 早饭是青菜粥。 天气热就要吃些清淡的,温舒宜很喜欢,青菜叶甜滋滋的。 季松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吃饭时总时不时抬头看着她笑。 温舒宜不理解,但还是把笑容还回去。 她问:“今天中午在家吃还是出去?” 如果在家吃,她已经做好打下手的准备,在长辈面前她还需维持一下形象。 “餐厅订好了,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他说。 “好的。” 温舒宜一身轻松,看来今天无脑跟着他就行。 见公婆的前几分钟,温舒宜都还在无声地温习等一下要说的话。 她轻微脸盲,人走进才认出来。 张爱琴把手里的礼品塞到季松舟手里,牵着她的手寒暄,“舒宜好久不见呐。” 婆婆手碰到温舒宜的那一瞬,她想抽离,但出于礼貌,还是忍下来。 她僵着身体,笑脸相迎,“妈。” 对张爱琴身后的季军叫了声“爸”。 “哎,好好。” 季松舟拍拍张爱琴,“妈,你一直牵着舒宜,人家怎么走路。” 温舒宜悄悄抬眸,她暂时原谅他收走小被了。 张爱琴瞪了他一眼,“你就这样跟你老娘说话?” 又拉着温舒宜往前走,“走,不理他们。” 温舒宜被迫向前,但她回头看了季松舟一眼。 她同情他一秒,婆婆跟宋女士一样能说。 同时她也确定季松舟父母不符合体制内领导的刻板印象。 宋凤霞早早备好瓜果、茶点等亲家。 两家见面寒暄几句后,张爱琴又提起季松舟出差两个月的事。 张爱琴:“松舟不懂事,亲家别怪罪,感谢舒宜这孩子包容。” 宋凤霞虽嘴上说不在意,在面子上终归是高兴的。 “年轻工作重要嘛,还麻烦你们亲自跑一趟,小季这孩子勤快,我们看着也欢喜。” 温勇和季军凑一块聊军事聊政治,故弄玄虚地吹牛。 温舒宜吃了几块水果,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她在高铁站看到那么多礼品的时候,大概猜到公婆这次来榆阳的原因。 她不在意这些,但父母不一样,老一辈看重礼节,他父母登门也侧面表现了重视。 不知道她们聊到哪里,温舒宜又听到自己名字。 张爱琴拉着宋凤霞的手看着她,“舒宜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了,你跟妈说,我骂他。” 温舒宜看了眼男人,露出笑脸,怯怯地说:“他挺好的。” 两家妈妈喜笑颜开,“哎呀,好就好。” 饭桌上宋凤霞和张爱琴聊天也没停,也不互称亲家了,老姐姐都叫上了。 温勇说:“这次来榆阳就好好玩一玩,动物园,古镇 都逛逛。” 张爱琴放下筷子,“那肯定,松舟说舒宜给我们都提前买了票,你看还是女儿贴心。” 夸得温舒宜都不好意思抬头,她余光飘向季松舟,扮演夫妻恩爱的戏码他都演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她一定演好。 她抬头,“是的,榆阳动物园里的动物有灵性,古镇里古迹也很多,晚上还有夜市。” 季军抬手肯定,“行,就按舒宜的安排来。” 国庆榆阳来了不少游客,动物园里人不少。 季松舟买了遮阳帽,交给温舒宜分发。 四位中老年人体力比温舒宜好不少,她本想不落伍,但实在跟不上,好在季松舟脚步慢,跟她一起,她也就不着急了。 蟒蛇展区,季松舟没走几步就发觉温舒宜状态不对。 她低着头眼睛微闭,身体本能发抖,冷汗直冒。 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问她:“你怕蛇?” 温舒宜点点头,牢牢抓紧他的手。 蟒蛇的动静让她下意识往安全的地方靠——季松舟怀里。 她主动抓我手了,还主动靠我怀里,虽然是因为怕蛇,但这一刻她想到我了。 季松舟反应了一秒,很快揽住她的肩,把人护在怀里,带着她往回走。 刚离开蟒蛇展区,温舒宜身体还是止不住发抖,季松舟找了个阴凉的草地带人坐下。 他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有我在,别怕。” 温舒宜本以为自己不看就能减少害怕,没想到听声音她就能想象出它们的样子。看不见时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恐惧加倍。 她头埋进膝盖久久才缓过神,觉得手掌又热又冰,她侧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 她猛地拿开,手掌贴得严丝合缝,拿开时都有弹性。 季松舟笑着收回手,“喝水吗?” 他递过来的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温舒宜接过喝了两口还给他。 温舒宜咽下矿泉水,她看见季松舟唇贴着她喝过的地方,瞬间羞红了脸。 他们这算间接接吻了吗? 她目光瞥向草地,手指似有似无地拨弄草儿。 温舒宜从裙袋里掏出包餐巾纸,她拿了两张,一张压在手心,一张捏在指尖擦额头的汗,压压惊。 她不经意递出压在手心的纸巾,“你擦擦汗。” 礼尚往来嘛。 季松舟也没客气,欣然接下。 他们在阴凉处坐了许久,温舒宜想起来什么。 她说:“爸妈他们都走到前面了。” 季松舟问她:“你还想看动物吗?” “不想。”温舒宜坚定摇头。 季松舟又问:“现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温舒宜没回答,只是说:“爸妈他们怎么办?” 季松舟播放了条语音,“松舟啊你跟舒宜好好玩,别担心我们,我们认识路。” 温舒宜好奇,“妈发的?” 季松舟把手机递给她,她没接,只扫了眼。 他们从蟒蛇展区出来后,他就发信息了。 季松舟又问了遍:“所以你现在想去哪里?” 温舒宜想了想说:“有空调,凉快的地方。” 季松舟起身,“走吧。” 温舒宜仰头,不明所以,“哪里?” “凉快的地方。”他回。 季松舟导航去了最近的商场。 进去后,温舒宜本想买杯奶茶补充体力,安静地享受空调。 但季松舟似乎有目的地,她就没提买奶茶的想法,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 绕过大牌化妆品和手表店,温舒宜仰头看大字牌。 怎么来金店了? 7. Chapter07 温舒宜拇指和食指捻住季松舟的衣角,往后扯了扯,示意他停下。 “怎么了?”季松舟侧头问她。 温舒宜疑惑,“来金店做什么?” 季松舟慢条斯理开口,“妈马上过生日了,给她买条项链。” 他妈妈过生日。 原来是这样,温舒宜立刻松开手,“哦,那你快去吧。” 季松舟没动,“一起,你帮我参考参考。” 温舒宜犹豫了几秒,“行。” 国庆金店里人不少,两人进店,刚送走一位客人的店员马上迎过来。 店员脸上堆满笑容,“给女朋友买首饰?” 温舒宜以为季松舟会解释,就先没说话。 没想到他看着店员说:“我们结婚了。” 温舒宜又偷偷拽他衣角,皱眉看着他,这人啥意思? 店员也有眼力见,“哦,先生给太太买呀,喜欢什么款式呀?我们店里货很全。” 季松舟仿佛没收到她的暗示。 “看看手镯。” “手镯在这边。”店员走到柜后,“先生太太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季松舟扫了一眼,对店员说:“你推荐一下,适合她的。” “好。”店员应声,她每取出一支手镯都要热情介绍一番。 温舒宜彻底懵了,拉着季松舟小声说:“我不需要这些。不是说给妈买生日礼物吗?” 季松舟不回答她的话,把她的牵起来,“先试一试。” 店员推上前的托盘摆了八支手镯,季松舟手指停在带钻的那支旁,拿起来往温舒宜手上套。 温舒宜想收回手,奈何他力气大挣脱不了。 店里都是人,她拉不下脸大声说话,只能低声在他耳边抗议,“我真不用。” 店员喜笑颜开,“哎哟,先生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新款窄版带钻,太太戴上真好看。” 季松舟托着她手腕,笑着说:“是好看。” 他对店员说:“就这只,包起来。” 温舒宜睁大眼睛,赶紧把手镯取下来放回托盘,“太贵重了,我不要。” 她刚刚瞟见标签上的价格了,46999,够她画几十张稿图了。 果然店员推荐的东西不一定好,但一定贵。 店员拿着手镯一时语塞,她面带微笑看向季松舟。 季松舟强压嘴角,舒宜怎么这么好,还要替他省钱。 他拿过手镯,一声不吭就把标签摘了。 店员的笑容顿住,伸手想提醒他,“先生……” 季松舟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再拿两条妈妈们戴着项链。” 店员由惊转喜,“好,好,我这就给您拿。” 温舒宜呆在原地,他人也不傻,单纯钱多吗? 付完款季松舟就把金手镯戴温舒宜手上了。 店员笑呵呵地把两人送到门口,“先生太太感情真好,欢迎下次光临。” 刚走远,温舒宜把镯子取下来,塞进季松舟手里,她算是想明白了,让她帮忙参考项链款式都是借口。 季松舟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温舒宜嘴角挂笑,“谢谢你,但这镯子太贵,我不能收。” 季松舟又把镯子塞回她手里:“我们是夫妻,哪有什么贵不贵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夫妻?他们又不是真夫妻。 温舒宜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论,她想到一个好办法,“你把这镯子当生日礼物一起送给妈。” 季松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她不合适,这是新款。” 虽然温舒宜觉得那镯子确实好看,但她也确实没有立场收。 她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平时不戴首饰,给我也浪费。” 季松舟却不在意,“你放家里摆着我也乐意。” 这人太轴了吧! 温舒宜不知道怎么劝了,只能妥协,“那我先替你保管,你想拿回去我就还你。” 季松舟笑着说:“你安心拿着。” 晚上季松舟安排的还是榆阳特色餐厅,离夜市也很近。 夜市门口是一条烧烤摊,往里走还要烤鸡翅、烤鱿鱼、关东煮……温舒宜吃饱了,对这些都不感冒。 中间有十字口,左拐是服装饰品一条街,右拐是古玩茶叶,直走都是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 老年组撇开小夫妻往古玩那边去了。 季松舟拉住温舒宜胳膊,“我们往前走。” 温舒宜虽回答:“可以。” 但她声音有气无力,十分勉强。 “你累了吗?”季松舟似乎看出端倪。 温舒宜连忙摆手,“没有。” 她嗖一下走到前面,她要找个可以坐的地方再喊累,万一季松舟想逛逛呢,她也不能扫兴。 面对小摊上的手工艺品,两人默契做到只看不买。 一家暴打柠檬摊吸引到温舒宜的注意,因为他家的摊支了小桌椅!! 温舒宜屁颠屁颠跑过去,点了两杯暴打柠檬,又在季松舟过来前把钱扫过去。 她挑了个靠边的椅子坐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塑料椅,“你坐不坐?” 季松舟点头,顺势坐下。 温舒宜戳亮手机屏幕,快十点了。 她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托着脸,百般无聊,静静看人来人往。 经过一天,她盘的低丸子变松了,有几缕发丝已经脱离组织,随着晚风与她的脸颊相贴。 季松舟靠着椅背,懒懒地盯着她的低丸子,他勾勾手指发丝脱离脸颊。 温舒宜有所感触,扭头看见他的手,吓得她抽开身,“你、你干嘛?” “你头发乱了。”他平静地说。 温舒宜抬手摸了摸,确实乱了。糟糕,误会人家了。 她冲他笑笑缓解尴尬。 “两杯暴打柠檬好了!” 听见摊主的声音,温舒宜仿佛看见救星。 “我去拿。”说完她拔腿就跑。 两杯柠檬水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温舒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给你的。” 温舒宜递给季松舟一杯。 季松舟仰头看她,“我也有?” 他笑眯眯接过,“谢谢舒宜。” “不客气。” 温舒宜盯着手里的柠檬水,声音比平常还要小。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又一口,总觉得他的手还在她耳侧。 温舒宜不经意的偷瞄都会对上季松舟的视线,她咬咬吸管想出一个问题。 “爸妈他们给你发信息了吗?” “没有。” 季松舟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又说:“现在发了。” 温舒宜追问:“他们在哪里?” 他说:“东面出口。” 温舒宜站起来,“走吧,去接他们。” 季松舟突然皱眉,手伸向她,“搭把手。” 温舒宜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赶紧把手伸过去扶他。 她神色紧张,“你怎么了?没事吧?” 季松舟如愿牵着她站起来,“没事,腿麻了。” 温舒宜不放心,“你确定?” 季松舟低头在她耳边说:“确定。” 温舒宜收回手,捂住那只滚烫的耳朵,大步向前,脑袋晕得像吃了一记闷棍。 回到家,张爱琴就打发季军去洗澡,自己拉着温舒宜在沙发聊天。 季松舟给两人都倒了杯温水,在温舒宜旁边 坐下。 “妈你白天玩了一天,晚上要好好休息。” 张爱琴怼回去,“我又没要你老婆跟我睡,你急什么?” 季松舟平静地说:“爸要跟你睡。” 温舒宜看向他,淡淡笑了,这张嘴借她怼人行不行? 张爱琴站起来指着季松舟,“啧,你这张嘴啊!” 她又弯腰在温舒宜耳畔说:“他以后欺负你了,一定要跟妈说。” “舒宜你记住了奥。” 张爱琴的热情和爱护,让温舒宜感受到她真心拿她当儿媳。 温舒宜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季松舟扬起嘴角,张女士终于回房了。 他低声说:“爸妈在,舒宜你今晚在我那边洗澡吧。” 他说的在理,温舒宜起身轻声说:“我回去拿睡衣。” 季松舟一把她拉回沙发,“你阳台晒的衣服我都收回去了。” 他喉结滚动,又补了句:“睡衣什么的都有。” 温舒宜捧着脸,盯着拖鞋尖闷声道:“好。” 回到卧室她脸还红着,手心手背反复贴着脸。 季松舟把两人睡衣都摆在床沿,“谁先洗?” 温舒宜没抬头,喃喃道:“你先。” 季松舟进了浴室,她才抬头,她拿过自己的衣物。 他怎么可以收她的衣服?还……叠得这么整齐! 等待的过程,温舒宜心跳得愈来愈快,她怎么就同意了在一个不熟的男人的房间洗澡呢? 她叹气一声,下意识往后仰,躺在床上。 床垫好软,好舒服! 没一会儿,浴室的门响了,温舒宜一个仰卧起坐,麻溜地坐好。 她没给季松舟说话的机会,拿着衣物就往浴室跑。 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温舒宜太阳穴跳得更厉害,里面的每一个物件都摆放整齐,散发出他的味道。 温舒宜手停在裙子拉链上,一想到刚刚季松舟也在这里……脑子里的废料控制不住往外冒。 她拍拍自己的脸,温舒宜你清醒一点!! 水流划过皮肤,她拎起肩膀,不敢睁眼。 拿沐浴露的时候她单眼睁开,按下两泵在手心,搓出泡沫涂抹全身。 她动作飞快,穿好睡衣,特地把脏衣服放进单独的脏衣篮。 温舒宜出浴室,季松舟刚好从客厅回房,两人打了个照面。 她睫毛湿漉漉的,脸蛋像颗毛茸茸的水蜜桃。 季松舟目光不自然地挪开,“洗好了?” 温舒宜不敢正视他,轻轻“嗯”了一下。 用了他的沐浴露,温舒宜觉得自己身上都是他的气味,但她没有特别排斥,因为香香的。 国庆第二天,张爱琴说不用小夫妻两跟着,他们和亲家约好一块去看戏。 温舒宜腹诽:长辈太努力给他俩制造独处空间了。 人走后,季松舟问她:“今天出门吗?” 温舒宜摇头,她小腿酸死了。 而且窗外艳阳高照,她说:“太热了。” 季松舟提出建议,“晚饭后出去走走?” 温舒宜答应了。 季松舟去洗碗,她就回次卧了,靠在宝座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温舒宜睁开眼睛才惊觉自己睡着了,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整,还好没睡过饭点。 她开门出去,阳台上一排衣服整齐地挂着。 温舒宜揉揉眼睛,她的衣服怎么也在?全都在! 她身体一滑,浑身软绵绵的,只能靠在门框上。 她看向厨房,季松舟正系着围裙炒菜。 她确定衣服没有自己长脚,也不是幻觉。 是季松舟把她的衣服都洗了!! 8. Chapter08 季松舟炒完最后一盘菜,他解开围裙挂上墙,端着两盘菜正要去客厅,一回头看见温舒宜靠在门框上发呆。 他诧异抬眉,随后笑着招呼,“来吃饭。” 温舒宜回魂,“好。” 她去厨房帮忙拿了筷子和碗。 季松舟中午做了酸汤肥牛、油焖大虾和油炒红苋菜。 温舒宜喜欢吃酸汤肥牛,季松舟知道后每周都做一次,有时候是番茄或者金汤口味。 可能跟他相处久了,她也慢慢喜欢上吃蔬菜,红苋菜就是其中一种。 季松舟剥了两只虾放进温舒宜碗里,她抬头看着他,心里的话更问不口。 她没法开口问:为什么私自洗了她的衣服? 她从他那里拿了好处,反过来又说人家不好,温舒宜做不出来,思想挣扎了一会儿,她放弃了询问。 说不定他只是今天好心呢? 季松舟瞧她吃饭没之前那么高兴,他剥虾的手顿住,试探性地问:“酸汤肥牛不好吃吗?还是苋菜咸了?” 温舒宜放下筷子表真心,“没有没有,都特别好吃。” 季松舟松了口气,“没睡好吗?” 温舒宜:“应该是。” 季松舟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下午再睡会儿。” 温舒宜点头,但心里还惦记那事,没注意碗里多出的虾,顺手和饭一起扒进嘴。 季松舟看见了,自己饭一口没吃,把一盘虾都扒了皮。 温舒宜嚼出虾味,才发觉自己吃了季松舟剥的虾。 季松舟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可她一抬头,一盘光溜溜的虾被推到她眼前。 季松舟莞尔,“吃吧。” 温舒宜受宠若惊,她哪吃得下这么多? 她把虾盘推到他面前,“嗯……你也吃。” 季松舟:“好。” 舒宜真好,吃什么都想着他。 温舒宜回房前,季松舟又剥了一碟红心柚子,他嘱咐道:“不够跟我说,补充维生素。” 温舒宜一惊,“啊?给我吗?” 季松舟:“嗯。” “谢谢。” 温舒宜托住盘底,他却没有放手。 季松舟脸色一顿,“我们俩就不要说谢谢了。” 温舒宜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口头上答应了。 但季松舟还是没松手,他轻咳一声发出邀请,“舒宜傍晚一起出买菜?” 温舒宜不理解,她菜都认不全,难不成有其它原因? 她问:“爸妈他们晚上回来吃饭?” 季松舟保守回答:“有可能。” 温舒宜垂眸,露出一抹苦笑,这碟柚子简直就是最后的晚餐。 “几点?” 季松舟松手:“五点左右。” 温舒宜:“出门前给我发信息。” 季松舟:“好。” 回房后温舒宜根本没有睡意,她一口气画完了两单Q版大眼萌物。 她左右活动脖子,又捏了捏后颈,闭上眼睛靠在宝座休息,手摸到冰凉的柚子,一块接一块送进嘴里。 季松舟剥得柚子红艳艳,果肉上的白膜和筋络一点没留。 又剥虾,又剥柚子,真是手巧。 温舒宜手在碟子里摸了一圈,摸不到柚子了,她叹气,没吃够。 为了安慰自己,她拆了一包小滑头,辣条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防止被发现,她擦干净唇角,嘴里含上薄荷糖,然后开窗透气。 过了一会儿,她瞟见电脑右下时间,四点五十。 温舒宜检查手机信息,没有收到季松舟的出门提醒。 她告诉自己不着急,但腿还是控制不住站起来找衣服。 温舒宜翻遍衣橱,拿了套自认为适合买菜的休闲套装。 手机提示音响了声。 【季松舟:五点半出发。】 【温舒宜:好的】 温舒宜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未落山的太阳,十分赞同他的时间安排。 不过她还是早早换完衣服,在宝座上转了几圈,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和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为了稳住心情,她定了五点二十五的闹钟,然后按照排单顺序画线稿。 闹钟响后,温舒宜出房门就看见靠在鞋柜旁等待的季松舟,他也换了身休闲套装。 这算不谋而合吗? 季松舟站直身体,扫视她几秒,“走吗?” 温舒宜:“嗯。” 超市里两人先去了蔬菜区域,季松舟把温舒宜常吃爱吃的菜先拿了个遍,其它品类的菜他每拿一样都问:“舒宜你吃这个吗?” 大多数温舒宜都会点头说:“吃。” 但也有她不爱吃的,比如说胡萝卜。 季松舟语重心长地跟她解释,“胡萝卜补充维生素,对眼睛好。切成丁放粥里或者蛋炒饭里都很好吃,可以尝试一下。” 说完他挑了几根胡萝卜放进购物车。 温舒宜无奈地笑了一下,但没阻止。 自从那碗红烧肉后,她对季松舟的厨艺深信不疑,他什么好吃她就信。 逛到鱼肉区,季松舟会弯腰挑选或者跟工作人员交涉捞哪一条鱼。 温舒宜就乖乖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她不懂他说的猪的哪个部位红烧好吃,也不懂他说的哪种鱼没有鱼刺,她只觉得此刻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路过零食区,季松舟问她要不要买一点。 温舒宜当然要,但又不好意思在他眼前大开杀戒,只象征性拿了一些。 出超市时七点不到,太阳收敛了光芒。 两个购物袋都在季松舟手上,但他还是比她快半步。 温舒宜边走边抬头望紫色的天空,没看见脚下的石礅,手机还没掏出来,就被绊了一下。 她重心不稳,身体前倾,眼前一黑。 额头和鼻子不知撞到什么硬东西,她忍不住闷哼了声,好在站稳了。 季松舟感觉背后莫名被撞了一下,衣服也被人用手拽住。 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转身看见温舒宜手放在鼻子上,瞬间明白了。 “撞到鼻子了?”他扶住她肩膀,歪头看她。 温舒宜眼睛红了,还想着道歉,“我刚刚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看得季松舟心都化了,他半哄着拿开她的手,“给我看看红不红了。” 温舒宜听他的话,头抬起来给他看。 季松舟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不红。” 说完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自己耳朵红了。 温舒宜脑袋没完全清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季松舟移开眼睛,看向她脚旁的石礅,“撞上去了?” 温舒宜点点头。 季松舟轻笑了声:“有点呆。” 温舒宜这才反应过来,她打掉他的手,小声抗议,“我不呆!” 好吧,其实有一点。 “好,不呆不呆。”季松舟趁机摸了下她的脸,才收回手。 回家路上温舒宜还时不时摸摸鼻子,还有点痛。 季松舟几次侧头看她,不经意开口,“爸妈刚说他们晚上不回来吃饭。” 温舒宜没用心听,随口应了声:“好。” 晚饭时,季松舟又提前他早上的想法,“小区附近新建了一个公园,一会儿去走走?” 温舒宜记起来了,她说:“好。” 其实她不想出门了,但她想信守 承诺。 季松舟收完碗筷,温舒宜就顺道把餐桌擦干净了。 新公园以湖为中心建的,有不少娱乐设施,多数是爷爷、奶奶带孙子、孙女在那里耍。 温舒宜和季松舟沿着环湖桥慢走,耳畔还有广场舞的炸天音响声。 季松舟趴在一处围栏看着湖里说:“听说里面放了五、六条锦鲤。” 温舒宜一听,一脸认真寻找锦鲤,不过天黑了她看不见。 突然平静的湖面噗通响了声,水面泛起涟漪,她指向涟漪中央,“我看见尾巴了。” 季松舟盯着她的脸,无声地笑笑,又“嗯”了声表示肯定。 一对母女从两人身边经过,手里扇着补习班招聘的塑料扇。 母亲教育女儿,“你呀晚上多出来走走,别一天到晚抱个手机看。” 女儿不耐烦地“哼”了声,“你别说了,我不是跟你出来了嘛!” 温舒宜听到路人的话,莫名觉得被冒犯了,她心虚地挪开眼睛,看向远方。 季松舟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说:“平时我去上晚课,你吃完饭一个人也可以出来走走,冬天就别出来了,容易冻着。” 温舒宜不情愿地“哦”了声。 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出来走走对身体好。她不出来自有她的原因。 两人又转了两圈,跳广场舞也散场了。 到家一开门,屋里灯都是亮的,还有张爱琴的笑声。 张爱琴回头看儿子儿媳一同回来,看样子是出去散步了。 她摇摇手里的扇子,指着茶几上的竹筒罐。 话还没说出来就笑得前仰后合,“舒宜你要不要挑一杯尝尝?我觉得难喝,老头子不信。” 季军脸都绿了,他说:“舒宜你别听她的,松舟你也来选一杯。” 温舒宜不明所以看向季松舟。 季松舟把温舒宜拦在身后,似乎习以为常,“妈,爸买的你也敢喝。” 张爱琴收起扇子,“谁让他是我老公,我这不是捧场么。” 她拍拍温舒宜,“别喝这个。” 又指向茶几另一端,“妈给你买了其它好吃的。” 温舒宜觉得公公婆婆两人相处实在有趣,不像体制内领导那么严肃。 季松舟更有体制内的风范,劝她吃绿色蔬菜时的神情,跟班主任劝学一个样。 季军趁两人不注意偷偷给温舒宜塞了一杯,“真的好喝。” 温舒宜半信半疑,但对方毕竟是长辈,她笑着收下了。 她两根手指拎起竹筒回到房间,有些好奇但没打开。 季松舟没看见,他去洗澡后,温舒宜又盯着竹筒看,心痒痒。 真那么难喝吗? 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竹筒,凑近闻闻味道,不难闻。 她嘴唇凑近小小抿了一口,味蕾感受到味道的那一瞬,她立刻放下竹筒,抽了好几张餐巾纸叠在一起把嘴里的怪东西吐出来。 温舒宜又抽了张纸巾擦嘴,好奇害死猫,真的太难喝了! 她从门缝探头,确认客厅没人,才偷偷摸摸跑到厨房漱口。 季松舟从浴室出来,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什么怪味道? 他闻着味道来到温舒宜身旁。 温舒宜抬头看他,知道藏不住只好坦白,笑容尴尬,“有点难喝。” 说完又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季松舟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东西,“爸给你的?” 温舒宜点头。 季松舟看笑了,“他给你,你就喝?” 温舒宜睁开眼睛,也笑了,“我就是好奇嘛……” 季松舟撇开脸,咽了下口水。 怎么又撒娇!! 9. Chapter09 季松舟盯着她的笑颜,一只手握拳藏在身后,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眸光闪烁,她的唇看起来很好亲,也很好欺负。 温舒宜奇怪地歪了歪头,他在想什么吗?半天不说话。 空气安静,季松舟的身子不受控制越靠越近,温舒宜屏住呼吸,心快跳到嗓子眼。 她手紧紧攥住床沿的床单,屁股贴着床慢慢向旁边移。 温舒宜找到空隙迅速站起来,拎着自己的衣领结结巴巴道:“我、我身上太难闻了,我去洗澡。” 季松舟望向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紧张了,她是不是对他也有想法? 温舒宜合上浴室门,她靠在门后,心跳久久未平,他想做什么? 她淋了十几分钟的温水,胸口的皮肤泛红,才发现忘记抹沐浴露了。 她脑袋嗡嗡响,总觉得自己少拿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温舒宜关了花洒,想拿毛巾和睡衣的手停在空中。 睡衣呢? 她愣在原地回溯记忆,糟糕……她忘记拿了!!! 温舒宜在浴室看了一圈根本没有干净衣物,她要叫季松舟帮忙吗? 季松舟嫌弃地看了眼竹筒,特意给它套了一层又一层丢进客厅垃圾桶。 他给舒宜拿的睡衣还在床角,他看向紧闭的浴室门,走过去坐在睡衣旁,他指尖在腿上敲敲,等着里面的人叫他。 一分钟后他把叠好的睡衣托在手上,软乎乎的,她的香气也愈来愈近。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浴室门,低下头鼻息凑近那味道,他情不自禁把脸贴上衣料。 季松舟闭上眼睛,就像舒宜在亲吻他脸颊。 “季松舟……” “季松舟,你在吗?” 温舒宜鼓起勇气叫人,但声音依旧小得可怜。 季松舟听见了,他猛地睁眼,收起那副见不得人的神情。 他清清嗓子问:“怎么了舒宜?” 温舒宜在浴室门后紧张地抠手,“我、我睡衣忘记拿了。” 季松舟手指在她睡衣里摩挲,明知故问:“睡衣在哪里?” 温舒宜小脸涨红,“应该在床上,你找找看。” 季松舟:“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舒宜觉得身上的水渍都干了。 她焦急地问:“你找到了吗?” 季松舟半天才回复:“找到了。” 温舒宜终于呼出一口气。 季松舟敲敲浴室门。 温舒宜藏在门后面,拉开一段空隙伸出半截小臂,手指在空中乱飞无声地寻找衣服。 季松舟把衣服递到她手上,他正对着门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里面。 她关门的一瞬,他忘记了眨眼。 温舒宜红着脸出来,她没看见季松舟。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睡衣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听见门锁开关声,温舒宜迅速合上眼皮,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悄悄把被子向上拉,挡住半张脸。 季松舟看人已经躺下,轻手轻脚关了灯,掀开被子也躺下去。 他再睁眼时,温舒宜的被子依然遮住脸,他轻笑了下,把被子向下卷了一些,让她露出鼻子呼吸。 她长发散在枕头上,季松舟手指在碰到她脸颊的那一秒突然停下,他手指蜷缩,最终收回了。 季松舟侧过身,背对着她。 温舒宜眼睫颤抖,她掀开眼皮眨了两下,余光瞥见男人的后背。 她不敢动,天花板上的绵羊她不记得数到多少,眼皮变沉失去意识。 天色微亮,季松舟猛地睁开眼,他捏捏眉心,浴室的那一幕还在脑海播放。 他目光向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自己洗脑没用,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他僵着身子下床,径直走进浴室。 出来时季松舟睡意全无,拿起手机,才五点多。 温舒宜睡得正香,对床沿边凝视着自己的男人毫无察觉。 季松舟单膝跪地观察她,确认她睡熟了。 他双手托起她暴露在外的手臂,脸蹭蹭她的手掌。 真实的人比衣服香多了。 季松舟一只手轻松圈住温舒宜的手腕,他轻捏了几下,软软的。 离开时,他在牵起她的手,吻了下手背。 温舒宜睡醒后没和往常一样马上起床,她确认身旁的男人起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梦到季松舟了,还梦到他还亲了她!!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一点点非分之想也能做梦吗? 温舒宜欲哭无泪,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早知道就不让他帮忙拿睡衣了。 羞耻心在燃烧,温舒宜捂住脸不想面对现实。 半晌她才露出红番茄似的脸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温舒宜想当睡神,考虑到公婆还在家,不得不拖着破碎的身子起床。 一整个早上温舒宜都在躲避季松舟的视线。 而季松舟似乎想看又不敢看。 张爱琴瞧着两人,斜眼品出一丝不对劲。 季松舟洗碗时,张爱琴手里捻着一块饼干,慢悠悠靠近,胳膊肘捣捣他,语气神神秘秘的。 “你昨晚是不是欺负舒宜了?” 季松舟洗碗的动作顿了一瞬,声音没用一丝破绽,“谁告诉你的?” 张爱琴嚼嚼嘴里的饼干,当他承认了。 “我果然火眼金睛。” “假的。”季松舟叹气,“妈你少看点短剧。” 张爱琴不信,“那舒宜的脸怎么红得跟苹果似的?” 季松舟关了水龙头,“这跟你没关系。” 张爱琴:“切,不说算了。对了我跟你爸今天回去。” 季松舟:“这么快?” 张爱琴表情丰富,“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欢迎我们了?” 季松舟:“几点走?” 张爱琴不理他,她转身回客厅,“舒宜啊,妈今天要回家了。” 温舒宜记得面对这样的情况需要客套几句,“妈你多住几天呀。” 张爱琴摆手,“不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她坐在温舒宜旁边,悄咪咪问:“舒宜你跟妈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温舒宜心一跳,梦里的欺负算欺负吗? 她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张爱琴解释,“舒宜你别误会,妈没别的意思。我是看你的脸很红,过敏了吗?” 温舒宜一时分不清她是婆婆还是记者,为什么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 还好季松舟出来打岔,“妈你和爸几点高铁?我送你们。” 温舒宜急中生智,“妈我和他一起送你和爸。” 这时季军从门外进来,拎了两大包糕点,都是张爱琴爱吃的榆阳特色。 她一高兴忘记了温舒宜还没回答的问题。 高铁站,张爱琴拉着温舒宜的手絮絮叨叨,“舒宜你和松舟要好好的,你们俩过得好妈就高兴。” 温舒宜没说话,张爱琴旁边的季军忽然开口,“老婆,你之前不是说我高兴你就高兴吗?” 张爱琴瞪他一眼。 温舒宜忍俊不禁,手掌一热像被什么包裹住,她眼睛下瞟,什么?季松舟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 这样的场面季松舟似乎司空见惯,他好心提醒,“妈,你们高铁检票了。” 张爱琴检票后还要回头跟温舒宜拜拜。 温舒宜抬起手,小幅度挥了挥。 公婆两人的背影消失,季松舟也没有松手。 温舒宜手心都是汗,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反感他的靠近,反而有点激动和脑袋撞到木桩上的眩晕感。 季松舟换了个牵法,十指相扣,她没有反抗。 他眼睛一亮,舒宜同意和他亲近了。 国庆结束,温舒宜没搬回次卧,反而主卧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多,随手带过去的发圈、补水喷雾、漫画书……零零散散有十几件。 况且小被也被他收走了,她想干脆就住下吧。 季松舟对她确实挺好的,周末去实验室也会告知她,会按时回来做饭。 如果他周末不出去,温舒宜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她喜欢一个人待在次卧,跟在家一样。 有时她听见外面咔哒声、哐当声不断,还有点香。 温舒宜鼻子认真嗅嗅,有甜香味,像蛋挞。 她鬼使神差开了房门,季松舟正从烤箱里拿东西出来。 锡纸托,焦黄色,刚出烤箱的蛋挞,看起来很好吃。 季松舟转身看见人出来,低头笑了,鼻子挺灵。 温舒宜望眼欲穿,她问:“我可以吃吗?” 季松舟:“可以,小心烫。” 温舒宜等了几分钟,蛋挞没那么烫了,她一口气吃了三个。 酥脆,像蛋糕店买的。 季松舟眼睛仿佛黏在她脸上,看她吃得满足,心里的骄傲难以言表。 他拇指轻擦她唇角的碎渣,“好吃吗?” 温舒宜吃惊地望向他,下意识后退,“好吃,你也吃。” 季松舟却说:“我不太吃甜的。” 温舒宜有些困惑,“啊?” “那你……” 季松舟语气平常,“买了烤箱总得试试。” 温舒宜不太信,但没追问。 美味蛋挞不吃完只会白白浪费。 她目光期待,“我可以都拿走吗?” 季松舟勾唇,“喜欢就都拿走。” 后来每逢周末,温舒宜都能收到他的投喂。 可能是温舒宜吃完了他做的饭,也可能是主卧多了不少属于她的东西。 夜晚的季松舟更加放肆。 他不止于偷亲手背,他像藤曼一样慢慢向上生长,从手臂蔓延至脸颊。 温舒宜开始烦恼为什么最近总做梦,她有那么想要他亲她吗? 她一边吃早饭一边思考,但脑袋里总有一个小怪兽在叫嚣,它跟她说:他的唇很软很软,像糯叽叽的棉花糖。 她摇摇头,怎么会有男人的唇像棉花糖呢? 她托着脸,看见阳台新洗的衣服,季松舟帮她洗多久了? 挺多天,以至于她有点习惯了。 温舒宜扶着桌面坐正,她想起来,那些奇怪的梦也是他帮忙洗衣服后出现的。 他是不是在她衣服上加东西了? 一定是! 季松舟中午回来做饭,温舒宜破天荒出来了,还一直跟在他后面。 她低头玩手指,底气不足,“那个,季松舟谢谢你这些天帮我洗衣服,以后……以后我自己洗就好了。” 季松舟笑容僵在脸上,他以为她想他了,才跟着他。 “我是不是哪里没洗干净?” 温舒宜连忙摇头,“不是,很干净。你早上要做饭,然后洗完衣服才去上班,很累。” 季松舟失笑,原来舒宜是心疼他。 “不累,我也有衣服要洗。” 温舒宜想另辟蹊径,比如比他起得更早,比如洗完澡就把衣服洗了,她耷拉脑袋,她没那么勤劳。 她不能说出实情,只好暂时妥协。 温舒宜一整天都没心思画稿,新建的空白页面还是空白,她画了一只齐刘海。 但齐刘海光秃秃的不够好看,她灵光乍现,眼镜、围裙、手表都安排上。 她拿着平板端详,为什么齐刘海不像齐刘海了? 温舒宜觉得是自己看太久了,因为人反复看一个字就会觉得它不是字了。 她切到社交平台。 消息99+ 温舒宜有些惊讶,她是月更博主,偶尔分享一些齐刘海表情包,但没什么流量。 上一次更新是齐刘海五星好评。 浏览量1w+ 【热评:博主不更新表情包了吗?】 温舒宜正想回复,灯泡一闪,灯全灭了。 她愣愣地起身,停电了? 电话铃声响了,季松舟三个字在屏幕跳动。 温舒宜接通,“喂?家里好像停电了。” 季松舟:“嗯,物业群刚通知电路故障,估计要等三、四个小时,你一个人可以吗?” 温舒宜不怕黑,还有手机平板陪她,“可以,你不用担心。” 季松舟:“好,我下课就回家。” 挂了电话,温舒宜马上回复热评。 【:更新!】 她编辑好文案,发布新画的齐刘海。 温舒宜打开手电筒拿了一瓶小甜水和薯片,平板播放电视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就是觉得手背痒痒的,随手挠了挠,触感怪异。 借着平板的光,她发现自己手背停了两只巨型黑白相间的扑棱蛾子。 温舒宜疯狂甩手,吓得魂飞魄散,她拍拍自己胸口告诉自己别害怕。 扑棱蛾子离开她手后,没消停,一直在她头顶盘旋。 温舒宜忍无可忍,关了电视剧,去客厅拿了苍蝇拍。 她一手拿电筒,一手拿苍蝇拍,追着扑棱蛾子打,但它们遇到光就飞到天花板的黑暗角落,忙活半小时一只没打死。 季松舟一进门听见家里轰隆响,舒宜什么时候这么闹腾了? 他打开手电筒,次卧的门是开的,他还是敲了敲门,“舒宜?” 温舒宜站在床上仰头寻找,一通念叨脱口而出,“家里有两只扑棱蛾子,我现在找不到它们,你帮我找找。” “好。” 季松舟本想说“我来”,但看她小脸紧绷的认真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赶紧把手电筒往天花板照,眸光在屋里流转一圈,窗户果然没关。 温舒宜小声说:“我看见了。” 她一心扑在扑棱蛾子上,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生怕惊扰它们。 季松舟瞧她势在必得的架势,唇抿成一道上扬的弧线。 突然他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伸手拦她,“舒宜别往前走了。” 温舒宜听见的时候已经迈出半步,她身体前倾向下坠。 “季松舟……” 季松舟拉住她胳膊,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苍蝇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温舒宜心头一紧,她惊魂未定,唇贴到柔软处。 她睫毛缓缓煽动,对上一双发光黑眸。 心口砰砰砰地跳,震得她耳朵嗡鸣,全身发麻。 温舒宜想挣脱他的怀抱,季松舟却没松手。 她动弹不得,羞得用手捂脸,埋进他肩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10. Chapter10 季松舟大脑短路一瞬,喉间本能“哼”出一声。 “不用…道歉。” 滚烫的鼻息喷洒到温舒宜侧颈上,她轻轻咬唇,收紧皮肤。 两人没再作声,好一会儿季松舟才肯放人下来。 温舒宜站在地板上,略显局促,她低头整理衣角。 扑棱蛾子重出江湖,在手电筒光线边缘来回试探。 季松舟捡起地上的苍蝇拍,看准时机啪啪两下,扑棱蛾子纷纷落网。 温舒宜虽然心存尴尬,但还想帮忙,她给他手边递了两张纸巾。 季松舟不敢看她,接过纸巾,端着苍蝇拍去客厅。 温舒宜拇指轻抠食指节,目光锁住他背影,她看了看房间,也跟着出去了。 她坐上沙发,关了手电筒,双手紧握搭在膝盖上。 季松舟的手电筒还亮着,她循着光,看他把扑棱蛾子包进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把苍蝇拍擦干净,最后去厨房洗手。 在他转头的刹那,温舒宜迅速收回视线,不想被他发现。 她垂眼,听着他脚步声靠近又远离又靠近。 眼角有黑影靠近,温舒宜仿佛被定住,只会眨眼,半满的水杯出现在她眼前。 季松舟哑声开口,“喝点水,电还要等一会儿。” 温舒宜反应慢半拍,“……好。”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那个意外的吻。 季松舟的手电筒也关了,客厅也陷入黑暗。 她能听见他不那么淡定的呼吸,感受到他的目光。 温舒宜坐如针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捧起眼前的水杯,浅浅抿了口,唇瓣被水浸湿。 男人的视线没移开,她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一口接一口,直到水被喝完。 温舒宜放下杯子,桌面发出轻响。但周围太安静衬得声音突兀,她悄悄偷瞄季松舟。 没想到被他抓个正着。 温舒宜背挺直,无声冲他笑。 季松舟眼神慌乱地转,“舒宜,以后天黑了记得关窗户或者拉窗帘。” 温舒宜还是只回答了一个“好”字。 他好像也挺紧张。 话题终止,十几秒后季松舟又叫了一次她名字。 温舒宜再次扭头,乖巧地“嗯”了一声,等他的后话。 季松舟没说话,稍稍靠近了一点。 温舒宜没反应过来,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只大手掌覆盖。 她心头一紧,男人比她先开口:“不好意思。” 他道歉了,但手没有拿开的意思。 温舒宜不知道怎么办,她开不了口驱赶他,她默默咽下口水,眼睁睁看着他贴近的影子。 忽然,季松舟沉声问:“可以帮我把眼镜取下来吗?” 温舒宜不懂他为什么要摘眼镜,她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示意他先松开。 季松舟会意,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温舒宜抬手,按他说的做了,眼镜被放上茶几。 没了眼镜,男人眉眼的轮廓在黑暗里清晰了几分,她看得入神。 季松舟覆上她的手,目光灼灼,“可以吗?” 温舒宜垂下眼睫没回答,他便耐心等着,没有下一步行动。 她想思考,可脑袋却转不动,每一声心跳都在说你可以冲动,可以试一试。 许久,她慢吞吞点头。 季松舟的唇很热,连带着温舒宜也烧起来,仅仅是相贴,她就连连后退,靠上沙发后她退无可退。 季松舟离唇低语,“搂住我脖子。” 温舒宜照做了,这样他们贴得更近,她揪住他肩膀,全身酥麻。 她似乎没那么抗拒他。 他吻得格外温柔。 很快她手腕发酸,环不住他脖颈,整个人往沙发里滑。 季松舟托住她后背,大手摁上她后颈,帮她维持姿势。 唇齿之间水渍声不绝,吻厚重了许多。 温舒宜被迫仰起脖子,她努力配合,但没一会儿她便忍不住哼哼。 季松舟听她声音不像舒服得哼出来的,马上停下问:“我弄疼你了?” 温舒宜哼唧的声音更大,她手捏捏脖颈,“我脖子酸。” 季松舟哭笑不得,年纪轻轻脖子不好。 “坐我腿上好不好?”他问。 温舒宜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往他怀里挪了一些。 季松舟收到信号,双手掐住她的腰,把人轻轻提了上来。 接吻,呼吸…… 他们亲了很久。 温舒宜眼前一直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季松舟的吻让她毫无防备,所以他提的要求她都接受了。 比如松开牙关接受他。 来电的一瞬,温舒宜下意识闭了眼,全身绷直,像偷谈恋爱被大人发现。 她面红耳赤,脸埋在季松舟怀里,不想面对光亮。 温舒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季松舟抱回房间的,只记得自己就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心脏怦怦跳,脑海全是那个吻。 他们都越界了,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规划。 温舒宜扪心自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她脑子很乱。 这种东西会上瘾,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这次她没拒绝下一次她也不会拒绝。 她心里烦得很,灯关了她才勉强露出一双眼睛,她睡不着。 被子下面的手被一只熟悉的手掌握住,温舒宜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这么被他握着。 季松舟捏捏她手指骨节,侧身,手臂穿过她腰际将人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温舒宜睁眼,眼前模糊,腰际发热。 他胸膛宽,身上暖和,靠着他也许冬天的脚就不冰了,温舒宜不自觉联想到以后。 她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手刚好碰到他衣角,默许了这一切。 上午,温舒宜起身,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床中央。 想起昨晚种种,除了脸红心跳,还有不明所以的安稳。 乔芸说她遇见喜欢的人会脸红心跳,那安稳是什么? 厨房和往常一样,季松舟留着碗养胃粥。 她原先不喜欢喝粥,再具体点她从前会睡到中午,不吃早饭。 为此宋女士讲了她许多次,她虚心求教但绝不悔改。 现在她已经习惯每天早晨喝一碗粥,加入养胃计划。 温舒宜一边喝粥,一边刷乱七八糟的帖子。 屏幕弹出两条微信。 【季松舟:图片】 【季松舟:天凉了,早晚出门穿件长袖。】 图片是仰拍的梧桐树叶,绿叶里夹着几片黄色。 温舒宜弯起唇,想象他驻足拍风景的样子,似乎有些违和。 【温舒宜:我知道了。你也是。】 季松舟下课看到微信,收拾课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轿车驶出校门,季松舟降速等红绿灯。 马路对面的一排红色花束格外显眼,新店开业,店名只有两个汉字——花艺。 机械招财猫:欢迎光临。 花店老板在打包花束,雪梨纸折到合适位置,干脆地“唰”一声。 老板黑白相间的发丝打理得油光发亮,“早上进的货还没修理完,先生可以自己先挑挑。” “嗯。” 季松舟鞋尖所及之处便是一篮红玫瑰,他觉得舒宜不适合大红色,抬脚去了别处。 他在店里逛了一圈, 店虽小但品类齐全。 季松舟拿了十枝粉色郁金香,他进门就看见了,挑了半天还是它合适。 老板接过郁金香问:“还要别的吗?” 季松舟:“不用。” 老板又问:“包装有想要的款式吗?” 季松舟不懂什么包装款式,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他抿抿唇说:“包好看点。” 老板笑着点头,“送女朋友的?” 季松舟扶了下眼镜,“妻子。” 老板笑得更爽朗,“真幸福。” 幸福? 季松舟唇角勾起,他从前没想过这个词可以形容他的生活。 他想起昨晚舒宜没有抗拒他靠近,他现在都记得自己的心跳。 他心里高兴,这是幸福吗? 是,结婚很幸福! 自从回完季松舟的消息后,温舒宜就拖着脸在平板前发呆,偶尔还发出几声傻笑。 她拍拍自己的脸:温舒宜你要冷静! 可越这样警告自己,就越激动。 温舒宜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去,她重复了许多次,嘴唇都被吹干了。 她悻悻起身,去客厅到了杯温水,刚捧上水杯喝了一口,门开了。 温舒宜眼睛猛地睁大,她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季松舟,但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她尬笑两声,埋头喝水,准备离开。 “给你。” 季松舟声音从头顶传来,温舒宜眼底闪过几抹粉红,她怔怔抬头,近在咫尺的郁金香湿漉漉的,有淡淡的香味。 她握住水杯的手指收紧,他为什么要送花? 温舒宜抬眸,“给我?” 她脸庞有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语气里有一丝不可思议。 季松舟被她看得红了耳根,他别开眼,“刚好路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了束。” 郁金香被他塞进温舒宜怀里,他转身去了厨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舒宜抱着花愣在原地,随便买的么?还挺好看。 她回房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郁金香上,银光闪闪。 温舒宜围着花拍了十几张照片,她翻看相册,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鲜花存在的意义。 从前她觉得送花有什么好的,花是消耗品,总会凋谢,白白浪费钱,不如吃穿用来得实在。 鲜花会凋零,郁金香会凋零,但当她下一次看见郁金香,她会想起今天。 午饭时,温舒宜觉得季松舟今天对她过于好了。 又是送花,又是夹菜,一顿午饭她没自己夹过一次菜。 她望着季松舟,难道他有事相求?不对,他能求她什么。 难道因为昨晚的事? 温舒宜没想通,被季松舟打断,“明天吃鱼吗?” 她眨眨眼,顺带提起要求,“吃,要没刺的鱼。” 她想起房间的郁金香,网上说花插水里能多活几天。 他家有花瓶吗?好像没有。 温舒宜还是问了一嘴,“家里有花瓶吗?” 季松舟收拾碗筷的手一顿,目光带着探究,“没有,你要买花瓶?” 温舒宜点头。 季松舟:“你什么时候去买?我跟你一起。” 温舒宜脑中警铃大作,她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字。 季松舟见她不说话,垂下眼,“你想自己去也可以。” 温舒宜连忙摆手,他那么好,她拒绝不了。 她喃喃自语,“下午一起吧。” 季松舟听见了,嘴上淡淡道:“好。” 舒宜要把他送的花养起来,镜片后,眸中笑意难掩。 他想:每周都要给舒宜送花,如此一来,花瓶里的花永远不会凋零。 11. Chapter11 温舒宜回房,先搜索了“郁金香适合什么花瓶”。 ——直通透明瓶 她本想再搜搜周边卖花瓶的店铺,没想到手机给她推荐视频“郁金香很难照顾?” 她点进去了。 “照顾郁金香的小tips” 她又点进去了。 循环往复,温舒宜吸收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养花知识,忘记下午要出门买花瓶。 五点不到,日头渐落。 房门被敲响,温舒宜手机还在播放花艺视频,她暂停视频,起身去开门。 季松舟在门外问:“我同事说附近有个花鸟市场,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温舒宜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他的事,她挠挠后脑,“可以啊。” 季松舟看她反应,眉头忽皱,她忘了? 温舒宜问:“现在去吗?” 季松舟不咸不淡“嗯”了下。 温舒宜没听出弦外之音,“好,我换件衣服。” 她手指向衣柜,朝他笑了下,关上门。 季松舟没反应过来,眼前早已是门板。 她刚刚的笑是道歉吗? 是吧……舒宜的确不太爱说话。 温舒宜打开衣柜,里面衣服没剩多少,她拿了套不常穿的。 她换好衣服开门,季松舟上下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 温舒宜低头看自己穿着,很正常的衣服啊。 “走吧。”季松舟已经转身。 温舒宜跟上去,还在想:季松舟刚才在笑吗?他笑什么?她穿这套衣服很奇怪吗? 花鸟市场入口在一巷子里,门口有一排旧书摊,阳光下书旁翻飞的灰尘清晰可见。 往深处看,半倒的墙壁爬满青苔,红砖水泥墙盖着塑料膜。 温舒宜迟疑地瞄了眼季松舟,这地方正经吗? 四目相对,有一丝尴尬。 季松舟自然也看见了这里环境不好,对她说:“我问问。” 他走上前去,摊主还在从三轮货车上卸货。 季松舟搭了把手,帮摊主卸了最后一捆书。 他脸上带笑,“老人家花鸟市场从这里进吗?” “进去左拐。”老人拍拍手掌的灰,瞅了眼巷口的温舒宜。 季松舟颔首,“好,谢谢您。” 他侧身跟温舒宜示意,她收到信号跟上来,两人并肩往里走。 温舒宜目光有意无意滑过男人手掌,似是有话说。 季松舟放慢脚步,偏头看她。 她是不是觉得他找的地方不靠谱? 同事介绍,他事先没来过,不敢打包票,舒宜若不喜欢就换个地方。 温舒宜手里攥着一小包湿纸巾,她摊开手递到他眼前,“季松舟你要不要擦擦手?” 季松舟终于呼出一口气,原来舒宜是心疼他。 他垂眸,手掌没沾多少灰。 季松舟接过湿纸巾,眼睛却一直粘在温舒宜身上。 湿纸巾香香的,有她身上的味道。 温舒宜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男人没有将剩余湿纸巾归还的动作。 问他要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了,那就给他吧。 转角处露出一盆蓝紫色绣球花,季松舟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走吧,快到了。” 走了几十米,蓝紫色的绣球花盆栽摆满路两道,鸟雀叽叽喳喳吵得头有点晕。 越往里走人越多,除了花鸟还有从铁笼里露出半只眼睛的小狗崽,花花绿绿的乌龟背,抱着木屑熟睡的仓鼠。 温舒宜看得入迷,手被人捏了捏,她心一跳看向始作俑者。 季松舟问:“想养小动物?” 养小动物还是算了吧,她连自己都养不好,小家伙们跟着她也是受罪。 温舒宜摇头,“不想,怪麻烦的。” 季松舟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温舒宜岔开话题,“你同事推荐的店在哪里?” “快到了。”季松舟望向不远处的蓝鹦鹉,同事说老板养了只通人性的蓝鹦鹉,想必不会错。 又走了几步,温舒宜发觉季松舟还牵着她手。 她面露尴尬,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怎么开口? ……不知道。 算了,被他牵一下也没什么。 这家花瓶店外也是神奇,除了花瓶宣传什么都有。 蓝鹦鹉爪子搭在树桩上,一个劲地说:“你好呀,你好呀……” 温舒宜都被叫得不好意思了,她掏出手机一边录视频,一边逗它,“你会说其它话吗?” 蓝鹦鹉:“会,会,会。” 温舒宜扭头对季松舟说:“它好聪明。” 门外墙上还挂了条约一米长的鲢鱼,温舒宜在网上看过,这是钓鱼佬赤裸裸的炫耀。 不过她很快被里面的各类花瓶吸睛,摆放没什么艺术感,但胜在颜值出众。 温舒宜像老鼠掉进米缸,一口气选了十个做第二轮筛选。 店里人不少,她下意识贴着季松舟,“你有什么建议吗?” 季松舟认真扫过花瓶,除了高矮胖瘦其它区别不大,“听你的,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温舒宜听着莫名脸红心跳,有一刻她的心思竟不在花瓶上。 她低头对比花瓶,挑到一半她忽然说:“你是不是要上晚课了?” 现在六点,他晚课应该是七点左右,她不记得具体时间。 季松舟耐心很足,也不着急,“你慢慢挑,来得及。” 温舒宜虽是应下了,但速度明显快了,最后留了五个。 她转身看向季松舟,意思是她挑好了。 季松舟问:“不再看看了?” 温舒宜摇摇头,“我们找老板付钱吧。” 出了店,温舒宜注意力都在季松舟身上。 因为他拎了五个花瓶,她想帮他却找不到由头,关键是他眉都没皱一下。 温舒宜跟着跟着就到车边了,他打开后备箱把花瓶都放进去,她笑了下,好像没她什么事了。 有人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温舒宜捏捏衣角,糟糕,是她的肚子。 她语言还没组织好,季松舟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回家做饭来不及。 他问:“想吃什么?打包带回去。” 温舒宜抬头看他,“你时间可以吗?” 季松舟:“把你送回家再去学校,应该差不多。” 他说得轻松,温舒宜仔细一想,又说:“你不吃饭了?” 关心他? 季松舟:“我去食堂应付一口就行。” 温舒宜张了张嘴,去食堂应付一口?如果他上课来不及,是不是就不吃了? 她提出其它建议,“你先去学校,我打车。” 季松舟面色一凝,明显是不愿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舒宜:啊? 她是个成年人,他过于紧张了吧…… 马路斜对面“兰州拉面”红字招牌惹眼。 温舒宜眸光闪烁,指了下拉面馆,“那我们吃拉面,可以吗?” 季松舟没有异议,自然地牵她手过马路。 温舒宜惊愕地看看他,又看看手,不敢动。 店铺不大,瓷砖满是异域风情,煮面的男人戴着顶维吾尔族的帽子。 拉面出餐快,两人都点了碗牛肉面。 店里安静,相对而坐,温舒宜很难不注意到季松舟的脸,昨晚种种又在脑海播放,反观他很平静,她心虚地低头看手机。 季松舟到学校后给温舒宜发了微信。 【季松舟:我到学校了。】 【季松舟:卡点。】 温舒宜拆开花,把郁金香摆在桌上,拿手机看教程时才看见他微信。 这还是季松舟第一次跟她报备到学校了,大概是今晚情况特殊。 温舒宜回了三个大拇指表情。 她跟着教程修剪了一多小时,终于大功告成。 她收拾完桌面垃圾,又擦了一遍桌面,围着花瓶找角度,拍了一堆照片,又回相册欣赏一番。 做完一切,温舒宜才觉得有点累,她靠在宝座上休息。 看那郁金香,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季松舟,这个点他还在上课。 又过了会儿,温舒宜抱起花瓶去客厅,她看了一圈决定摆在餐桌中央。 他出钱,她出力,这郁金香花瓶算她和季松舟共同财产,摆在客厅正合适。 季松舟回家一眼就瞧见客厅的郁金香,是温舒宜的手笔。 他放下钥匙,目光扫过墙角的四个未拆封花瓶,挨个关进储物柜。 次卧的门缝没光亮,主卧灯倒是亮着。 门把手转动,温舒宜脑袋迅速缩进被窝。 季松舟轻笑,他关上门。 “洗好澡了?” 温舒宜修剪好郁金香觉得胳膊痒痒的,就先洗澡了。 她回答的声音很小,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悄悄露出一双眼睛。 没想到季松舟刚从浴室出来,他垂眸,她抬眸,目光相接谁都没了下一步动作。 温舒宜脸涨红,她不想面对现实。 季松舟:“客厅灯没关。” 说完他就出去了。 温舒宜没心思管他,自己钻出被窝透气。 季松舟回来时嘴角挂着水珠,关门声不大,但吓到了温舒宜。 她手忙脚乱缩回被窝。 季松舟走到床头,她是不是害羞了? 他理了理被子,提醒她,“睡觉不要遮脸,对呼吸不好。” 温舒宜被迫露出脸,她不敢看周围,一直闭着眼。 季松舟:“关灯了。” 温舒宜头动了动。 季松舟躺下后动作比昨晚熟练,下巴还蹭蹭她发顶。 温舒宜不明不白进了男人的怀抱,她也不敢动。 她庆幸只是拥抱,没有其它行为,她可以接受。 温舒宜酝酿不出睡意,背后黏乎乎的,特别是他手掌在的地方。 季松舟呼吸均匀,应该睡着了。 保险起见,她又忍了一会儿才决定翻身,她胳膊刚动,头顶传来一道嘶哑男声。 “怎么了?” 温舒宜咽了下口水,“没、没事。” “热”这个字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情况下,很暧昧。 季松舟手摸上床头柜。 温舒宜以为就这样时空调滴了两下。 季松舟抱着她没松,他说:“睡吧。” 这么想他抱着睡,热都不说。 温舒宜懵了。 他知道抱着睡热,为什么还要抱? 不理解。 12. Chapter12 温舒宜刚醒,隐隐约约听见厨房有声。 对哦,季松舟周五没课。 她没赖床,收拾收拾也起了。 温舒宜开门,煎饺香先飘进她鼻腔。 她会心一笑,季松舟果然做好吃的了。 温舒宜走进厨房,“你包饺子了?” 季松舟闻声回头,“嗯,起来了,粥在电饭煲,饺子我先煮了一些,还煎了几个都在锅里盖着。” “我腾不出手,你想吃什么自己盛。” 他掌心摊着张饺子皮,还没放馅。 季松舟一通安排,显得他们像老夫老妻,似乎他们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温舒宜怔怔点头,“哦,好。” 她心里热乎乎的,这样的生活挺不错。 温舒宜绕过他拿碗和碟子,她瞥见饺子馅还有不少。她想:吃完早饭帮他一下,看在食物的面子上。 她盛了碗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又夹了一排油光发亮的煎饺。 她没忍住,端起碟子背过身去,悄悄捻起一块煎饺放嘴里,有点烫,她呼出热气,舍不得吐出来,煎饺香味在舌尖打转。 反正他看不见。 季松舟还是听见了。 他问:“味道怎么样?” 温舒宜紧绷的肩膀松了力,她咽下煎饺,僵硬转身,“好、好吃。” 说完她端起碗和碟一溜烟出了厨房,她一面喝粥,一面想刷视频转移注意力,却手误点开购物软件,首页推荐瞬间弹出全是各式各样的手机壳。 她翻手一看,手机壳有一个多月没换了。不过她最近没想买的东西,为了一个手机壳跑快递站不划算,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她随便在购物软件翻了几页,就退出软件了。 吃完早饭,温舒宜把碗送去厨房。 季松舟还在忙手里的活儿,但话没落下,“你放那,我一会儿洗。” 温舒宜没听,顺手洗了。她沥干碗放好,但没走。 季松舟抬眸,“有什么事吗?” “没事。”温舒宜吸一口气才说:“我帮你包饺子吧。” 她不敢看他,就是忽然想起上次自己煮饺子,他还特地跑回来一趟,有点尴尬。 季松舟愣了一秒,舒宜竟然要帮我包饺子! 他声音没什么变化,“好。” 但身体让了个位置给她。 温舒宜站过去,她靠近饺子皮那边。 季松舟察觉她不好够,马上换了盆的位置。 饺子皮摊手上,她伸手准备够勺子挖馅,装馅的盆就出现在她手边了。 温舒宜抬头看他,轻轻笑了下,又低下头认真包饺子,动作还算熟练。 她不会做饭,但逢年过节会被宋女士拉出来帮忙包饺子,久而久之就会了。 安静了一会儿,季松舟突然说话,“包得挺好看。” 温舒宜顿了一下,脸红了,她干笑道:“你包得也好看。” 她说完就埋头包饺子。 季松舟没话找话,“花那样打理,确实能开更久,你挺会弄的。” 温舒宜:“嗯嗯,我在网上学的。” 她耳廓发热,求他不要再说话。 饺子皮终于见底,但饺子馅还剩不少。 在家的时,多出的饺子馅宋女士都会倒回锅里炒炒当菜,拌饭很好吃。 季松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坨面团。 他说:“我再擀些饺子皮,把馅包完。” 温舒宜看了眼,眼睛多眨了两下,有点蒙圈,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季松舟新擀的皮在他手边,他没递到她手边,所以温舒宜想拿,就要靠近他。 他的手指修长,像她画的纸片人。 他擀面利索,是个老手。 哦对,他没戴手表。 温舒宜观察仔细,手上动作自然慢了。 季松舟擀完面皮,她还没察觉。 他问:“累了?” 温舒宜收回目光,“没有。” 季松舟淡淡低笑一声,她一定是想陪着他。 还剩最后一张饺子皮,他们俩的手都放上去了,指节相撞,温舒宜仓促转身,水龙头哗啦啦。 “我先回房了,吃饭叫我。” 她逃跑似的回到次卧,坐定后心依旧突突跳,指尖似乎还残留他的温度。 温舒宜环膝靠上宝座,她心慌,不知道为什么。 锅里的油刺啦,季松舟在炒菜,她静静听着,竟有点期待他敲门叫她吃饭。 午饭季松舟还煮了盘饺子,不多,旁边还放着一碟醋。 温舒宜一连吃下三个饺子,都没蘸醋。 季松舟眼神诧异,开始有意无意观察她。 温舒宜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禁低头摸摸脸,她脸上没东西呀。 等她吃完准备离座,季松舟抿唇开口,“你吃饺子不蘸醋?”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温舒宜点头,她确实不喜欢吃醋。 她问:“怎么了吗?” 季松舟顿时沉静下来,内心自责不已,他怎么如此粗心漏掉她的小习惯。 他什么表情? 温舒宜看向完好无损的醋碟,恍然大悟,“你也不蘸醋?” 季松舟:“嗯。” 温舒宜想起前几次吃饺子他也准备了醋碟,她没注意他沾不沾醋。 他还是那副自责神情,但他没做错什么,不至于吧。 温舒宜不知道他难过什么,但她想安慰他一下,可是她不会安慰人,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了。 “你别……”两个字说出口,温舒宜卡壳了,她后面该接什么? 你别难过?你别自责?你别伤心? 好吧,其实她一个也说不出口。 要是他哭就好了,她递张纸巾就能算安慰。 温舒宜偷偷掐了下自己,她在想什么? 季松舟抬眼望向她,期待她的后话。 温舒宜又说了两遍“你别……”,最后她叹了口气,流露出爱莫能助的抱歉表情。 季松舟勉强弯唇,他懂,舒宜在安慰他。 愧疚还残留心底,但他思路渐渐明晰,他们偏爱一样的口味。 他眉宇舒展,“舒宜两个吃饺子不蘸醋的人在一起概率挺小的,我以前同学和同事都不这样。” 后半句他胡诌的。 “嗯?”温舒宜回想了一下,不自觉浅笑,“好像是这样。” 可能是口味相同的缘故,两人的距离近了,温舒宜的笑容比以往久,比以往真实。 温舒宜身上有粉红泡泡,季松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见的。 下午乔芸推荐了一部电视剧。 古代探案题材。 她说编剧不把人当傻子,推理合理,男女主智商在线,互相信任,而且好磕有cp感,男二女二也有cp感! 一共四十集,温舒宜打算先看一集试试水,最近新播的剧她都弃了,正愁没东西看。 她点开第一集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晚上她直接把平板带去了主卧。 比起季松舟和同床共枕的尴尬,她现在更想知道案件凶手。 季松舟洗完澡,他坐床上,淡淡侧头看了眼,“看电视?” 温舒宜戴着耳机没听见。 季松舟又沉默地瞄了眼平板的画面,挺精彩。 他没再作声,没过一会儿,他自己拿出一打学生作业本在一旁批改。 电量低于20% 平板弹出低电提醒,视频画面暂停。 温舒宜震惊地盯着右上角时间:夜深了,0 0:03 房里灯还亮着,季松舟……呢? 温舒宜偏头,他手里握了只红笔勾勾圈圈,再看他皱眉抿唇,干脆利落写了两字“重写”。 季松舟工作状态有点严肃,她心脏也跟着猛跳了两下,平常这个点他应该睡了。 她定睛一看,他那边床头柜起码放了几十本批完的作业。 他没说话,却更像无声的警告,她心虚地关了平板,丢在床头柜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季松舟勾了下唇角,他换了本作业,动作也柔和了。 温舒宜小声道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季松舟:“没事,我刚好有作业要批。” “不过,”他头也没抬,“明天别看到这个点了。” 温舒宜愣了一下,“嗯,好。” 同处一个屋檐下,她擅长把别人的感受排第一,虽然他此刻像宋女士,有点啰嗦。 她低头理了理被子,“哧溜”滑进被窝。 季松舟留了盏氛围灯,批完最后几本作业也睡下了。 温舒宜睡得不好,醒来时头昏脑胀,电视剧精彩片段一直在脑海里回放。 周末两天,季松舟晚上总有意无意提醒她睡觉,所以白天除了吃饭,温舒宜都在看剧。 她盯屏幕时间多,看人时两眼无神,有时莫名弯唇傻笑。 季松舟没办法控制她白天时间,只能以送零嘴名义,敲敲房门,跟她说几句话,减少她看剧时间。 温舒宜沉浸式看剧总被打断,心里有点难受,但不至于生气,毕竟他也是好心送吃的。 周一上午,温舒宜看见“全剧终”三个字,露出欣慰的笑容。 手机弹窗,季松舟的消息。 这个点他能给她发什么? 她点进去。 【季松舟:图片】 【季松舟:天气凉快,出去走走。】 他发的图片,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温舒宜偏头看窗外,树梢摇晃,黄叶飘落。 【温舒宜:嗯,好。】 温舒宜退出微信,点开闹钟,设置10:20。 她关上手机,合上眼,凉爽的秋天适合小憩一会儿。 季松舟回家,鞋柜里鞋的位置没变。 舒宜没听他话,他想应该是剧还没看完。 季松舟没问,温舒宜就装不知道。 乔芸期间给她发微信。 【乔芸: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温舒宜:在追了。】 【温舒宜:大拇指表情包】 乔芸还给她推荐了其它剧,但她考虑到积压的稿件,准备先囤着。 温舒宜歇了三天,赶稿时触屏笔快磨出火星了,手腕也酸,不过按时出图是她的准则。 趁手感好,温舒宜随手画了张齐刘海和他送的小零食。 “剧看完了?” 温舒宜循声抬头,平板还在画画界面,就那么平躺在她手里。 她浅浅点头:“嗯嗯。” “在画画?” 季松舟余光滑过她屏幕,没多看。 温舒宜低头,平板还亮着,她后知后觉,他看见了吗? 她笑得生硬,没关系,他不动我不动。 季松舟心情很好,她终于把剧看完了,她画的都是他做的零嘴,至于有刘海的白熊他没注意。 他又问:“舒宜我们周五出去玩,怎么样?” 温舒宜暗自叹息,变相带她出去。 “去哪里?” 季松舟:“你想去哪里?” 温舒宜不知道,“都可以,你呢?” 季松舟拿出他的预备方案,“露营去吗?” 温舒宜没露营过,她想试试。 “可以呀。” 13. Chapter13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季松舟努力稳住脸上一贯的平静。 温舒宜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在外面过夜吗?” 季松舟:“都可以。” 温舒宜:“那回来住吧。” 她不习惯在外面过夜。 季松舟:“听你的。” 白天他把自己整理的清单发给她,问她有没有要添的东西。 温舒宜认真看了,清单第一项是天幕,她还特地去网上搜了天幕是什么,她自己简单理解为遮风挡雨的布。 用品和食物一应俱全,温舒宜没有要添的。 十一月一日,季松舟下班回家抱了一束粉芍药。 第二次光顾花艺,老板记得他。 “小伙子又来啦。” 季松舟颔首,目光在花卉上游走,上回是郁金香,这回要换一种。 挑来挑去,他还是想买粉色的。 每种花旁都放了卡片,木架第二层最里面,花瓣层层紧裹,圆润饱满,和温舒宜微笑又蒙圈的神情有几分相似。 季松舟眸光停在芍药二字上。 老板还是那句话,“包装有什么要求?” 没等季松舟回答,她自己接上,“包好看点?” 季松舟弯唇,“嗯。” 老板瞧他是个闷货,包好花递给他时,教了他一句话。 “十一月的第一束花。” 十一月的第一束花? 温舒宜看着怀里的芍药,百思不得其解,送花就送花,为什么要配文邹邹的话。 他是这样的人吗? 应该不是吧。 温舒宜没深想,转头就给芍药找位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然后和往常一样打开相册再欣赏一番。 桌上的郁金香已经枯萎,温舒宜打算扔了换成芍药,她还想换个花瓶养。 剩余四个花瓶她本放墙角了,后来她忘了收,第二天起来就不在那了。 花瓶不可能凭空消失,答案只有一个,季松舟收起来了。 温舒宜扫了一圈,客厅里大大小小的储物柜不少,里面估计都是季松舟的东西,她也不好翻找。 发微信问他。 【温舒宜:季松舟剩下的花瓶你收起来了吗?】 季松舟上课,翻过去的手机难得震动了一次,他推了一下眼镜,收敛眸子里的笑意。 下课刚铃响,他讲到一半的题就那么被丢下。 底下的同学面面相觑,他强迫症治好了? 【季松舟:嗯,你要用吗?我回家给你拿。】 温舒宜眼前一黑,等他回来? 不行不行。 【温舒宜:你放哪里了,我可以自己拿。】 她等了十分钟季松舟也没回复,应该上课了,她想。 温舒宜望着鞋柜上方的长方形储物柜,她有预感,花瓶在里面。 她在下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下定决心自己打开看。 她又转回房间,认认真真把芍药花修剪养护视频看了两遍。 还没到点,季松舟没下课,她百般无聊想起澡没洗。 等温舒宜再去客厅,迎面撞上季松舟。 她先打招呼,“你回来了。” 季松舟眼睛黏温舒宜身上了,她今天没洗头,卷成丸子的长发还没发下来,额前刘海被水气打湿。 出水芙蓉,完全可以这么形容。 温舒宜看他没反应,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季松舟?” 季松舟回神,“你要哪只花瓶?” 温舒宜:“圆筒带水波纹理的。” 季松舟打开鞋柜上方的储物柜,拿出她要求的那只花瓶。 他拆了包装,径直拿去厨房过水冲洗。 温舒宜都没来得及过手。 季松舟问她:“花瓶大概放多少水?” 温舒宜对答如流,“四分之三。” 装水的花瓶被他放上桌子,温舒宜小心取出芍药,挨个修剪。 季松舟手懒懒地搭在桌角,低头看她摆弄。 温舒宜不喜欢被人盯着做事,目光像无形的压力,她很难投入。 她慢吞吞修剪了三枝花,他还在。 温舒宜抿唇犹豫了许久,停下看他,“嗯……要不你先去洗澡?” 她想想又补了句,“我弄好就给你看。” 季松舟一听到给他看,嘴角下意识咧开,“好。” 人走了,温舒宜一身轻松,很快捯饬好芍药花瓶。 趁季松舟出来前,她拍了N张照片,自己慢慢回味。 “好看。” 季松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舒宜感觉丸子被人拍了两下,她愣了一下确认,抬眸上看,他手正停在半空。 季松舟脸红了,还装作淡定。 “没什么。” 温舒宜没想追究,他却又冒出一句,“挺可爱的。” 她脸也红了,“啊?” 他什么意思? 季松舟咳了一声,眼神飘开,“网上买的幕布明天上午送货上门,你签收一下。” 温舒宜:“可以。” 她签收后拍了张图给季松舟,附字:已签收。 季松舟很快回复。 【季松舟:你有时间把快递拆开,检查一下有没有漏发。】 温舒宜按他要求拆了快递,照说明书把零件都对了一遍,没有漏发。 她把零件分类好,摆在一起,又拍了张图发给季松舟。 【温舒宜:这样可以吗?】 季松舟对聊天框思索了一会儿,删删减减打下一行字。 【季松舟:大拇指表情,可以,舒宜真乖。】 温舒宜皱眉差点扔了手机,他这几天怎么了,说的话令人匪夷所思。 她退出微信,没再回复。 露营那天,季松舟清早就起了,烘焙了不少曲奇饼干和蛋挞。 温舒宜是被香醒的。 她洗漱完,人还没完全醒,眼睛半眯闻着味走到桌边。 季松舟弯腰装盒,话语里有淡淡的调侃。 “怎么起这么早?” 温舒宜打了个哈欠,“嗯,很香,我就醒了。” 季松舟失笑,放下手里的活,倒了杯温水给她。 “喝点水润润嗓子,我给你留了一些,路上吃。” 温舒宜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睛瞬间亮了,她不得不承认他很会照顾人。 虽然温舒宜坐季松舟副驾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但每次感受都不一样。 相对于之前的紧张不安,她今天意外的轻松。 草木飘逸,凉风柔和。 车窗半降,温舒宜刘海轻摇,她打开季松舟上车前给她的食盒,里面整齐摆着曲奇饼干和蛋挞。 都是季松舟起早做的,她不好意思先吃,先递到他眼前,“你要不要吃?” 季松舟瞥了眼,“饼干。” 他说完两人都没下文。 温舒宜困惑,他吃饼怎么不拿呢? 路上车不多,他空出一只手拿一块饼干完全没问题。 她不理解,但手还停在那儿。 季松舟手指敲敲方向盘,半天没等来投喂。 四目相对,温舒宜懂了他的意思,其实她不想懂。 她干笑一声,话都说不利索,“呃,我喂你?” 季松舟点头。 温舒宜硬着头皮捻了块饼干,递到他嘴边。 他咬稳了,她马上松手收回,扭头盯着窗外。 流进耳朵的声音,不知是饼干的酥脆声还是他的笑意,很痒。 温舒宜塞了两块饼干进嘴,她嚼嚼嚼,企图转移注意力。 季松舟没有就此消停。 温舒宜拧开瓶水,刚喝两口,男人又朝她看过来。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水,她看矿泉水的眼神略显呆滞,“你要喝水?” 季松舟:“嗯。” 温舒宜手指发紧,“车上还有其它矿泉水吗?” 季松舟勾唇,“都在后备箱。” 所以只有她手上一瓶水。 温舒宜好意提醒,“我刚喝过。” 季松舟倒坦然,“我知道,我不介意。” 温舒宜扯出的笑比哭难看,但她有点介意啊! 季松舟:“你介意?” 温舒宜纠结半天,虽然他们亲过一次,但她不想死马当活马医,可又不忍心拒绝。 “没事没事,你喝吧。” 温舒宜把水喂到嘴边,季松舟压住唇角喝了两口。 露营的地方在城外,下了高架,还要开半小时。 一路过来季松舟开得都很稳当,车速慢,车距大,温舒宜没眩晕感。 和温勇的车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爸自然是地下那个。 温勇骨子里也是急性子,开车喜欢追前车车屁股,经常急刹车,随之而来的还有宋凤霞的怒火,叫你开车开慢点! 吵得温舒宜想吐 。 抛开季松舟偶尔奇怪的要求,温舒宜挺喜欢他的稳当。 抵达露营地,云层里冒出一束阳光,体感温度骤升。 季松舟打开后备箱,拿出天幕搭建用具。 他对折天幕平铺在地上,温舒宜弯腰问:“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季松舟递了根细长的地钉给她。 温舒宜顺势蹲下,看他演示,她低着头,散开的长发不免滑落,她抬手别到耳后。 她动作很小,胳膊肘还是碰到人了。 温舒宜抬眸,撞上男人墨色瞳孔,她乱了阵脚,手又别了次头发。 季松舟眼神昏暗,声音哑了,“去吧,另一边交给你。” 温舒宜:“好。” 她起身,小跑到另一边蹲下,安安静静按他教的插地钉。 季松舟拼接完支撑杆,在绑风绳。 温舒宜问:“有没有其它我能帮上忙的?” 季松舟回头看她小脸泛红,后面搭建都是体力活,他不想她晒太阳。 “去喝点水,马上搭好了。” 这么一说温舒宜还真有些渴,她回车拿起副驾的水喝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倏地想起季松舟对嘴喝过。 算了,不能浪费水,她咽下去了。 温舒宜擦擦额头的汗,从包里翻出小风扇,风速调到最大。 她从后备箱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往回走,她瞧见天幕已经立起来了。 季松舟真不赖,她暗暗地想。 季松舟全神贯注拉幕角,胳膊忽然凉飕飕的,他一转头,温舒宜正笑吟吟看他,她手上的风扇正对他吹。 天幕搭建好,季松舟把折叠桌椅搬来放平,温舒宜跟后抱了箱吃的来。 两人刚收拾好坐下,便不知太阳踪迹。 温舒宜望着天,太阳怎么还欺负人呢? 没一会儿,又来了几辆车,和他们一样也是露营的。 温舒宜趴在椅背上,嘴里叼着吸管,不知是发呆,还是看他们搭帐篷。 他们手忙脚乱的,没季松舟厉害,温舒宜摇摇头,怎么想到他了。 季松舟打开塑料盖,把洗好的水果移到离她近的位置,煮好番茄口味的自热火锅。 温舒宜闻见香味回头,眼睛里闪着星星。 吃饱喝足,季松舟弯腰收拾桌面。 温舒宜拿了两颗小番茄,习惯性先问他,“你吃不吃?” 季松舟没说话,张嘴咬住她递来的小番茄。 温舒宜僵硬缩回手,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个番茄。 下午天更凉快,风一阵阵的,枝叶沙沙作响。 温舒宜慢悠悠靠躺在椅背上,嘴上的水果没停。 季松舟握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两口,手指轻敲桌面,“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温舒宜嘴里嚼着水果,口齿不清,“不要。” 他想转就自己转,反正她就躺着,她能一辈子这样躺着就好了,舒适。 温舒宜闭眼小憩,梦里有小孩儿说话。 “漂亮姐姐,你的辣条可以分我一包吗?” “可以吗?” 温舒宜猛地睁眼,一双幼嫩的手掌搭在她手背,吓得她坐直了。 这小女孩哪儿来的? 季松舟刚睁眼便撞上她求助的眼神。 他心领神会,朝小女孩招招手,她乐呵呵跑过去,他抱起她,温声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温舒宜脚边敞开的帆布包,“叔叔,我想要漂亮姐姐的辣条,可以吗?” 辣条? 他记得他没买过辣条,他目光转向温舒宜。 温舒宜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她拿出两包让季松舟给小女孩。 她不能吃辣,但喜欢吃辣条,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小女孩收到辣条,咯咯笑起来。 季松舟又问一遍,“你爸爸妈妈呢?” 没等她回答,不远处传来呼喊,“可可?可可你去哪里了?” 季松舟碰了碰小女孩的脸,“可可?” 小女孩重重点了下头,“我在。” 季松舟把小女孩交给她父母,带回两个蟠桃。 温舒宜默默拉上帆布包拉链。 她刚坐好便对上季松舟意味不明的目光,“还喜欢吃辣条?” 温舒宜笑了下,装没听见,闭目养神,但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还停在她脸上。 14. Chapter14 温舒宜记不清从何时起,季松舟微信消息一天能在她手机弹出五六次。 本来只有——中午想吃什么? 后来是——舒宜中午想吃什么? 其实加不加她名字都无所谓。 但自从买花瓶那次,他到校上晚课给她发微信报备,之后的每一次晚课他都主动报备。 温舒宜起初没在意,她看到便会回OK手势表情。 露营后,季松舟的微信消息渐渐泛滥。 早上、下午、晚上到校他都要发微信给她。 变天了,冷空气来了,树叶黄了,偶遇猫学长了,他统统都要发微信给她。 温舒宜无偿获得一台人形打卡机器。 她有过不解,即使眉头拧成川,她也会回复。 她告诉自己,这是礼貌! 天气渐冷,温舒宜出门的次数也更少,她里面穿秋季睡衣,外面再套层毛绒睡衣。 温舒宜刚换上毛绒睡衣,来客厅倒水,正巧碰到季松舟下班回家。 季松舟关门,转身扫见一团毛茸茸,背对着他。 他在门口定住,瞧见人侧脸,他低头笑了下。 温舒宜捧着水杯,直愣愣撞进男人视线,几秒后她扬起笑脸跟他打招呼。 他身着黑大衣立在门口,温舒宜眯起眼睛,漫画里颀长的男人走进现实,再来个暴风雪夜就好了。 那天季松舟一个人在厨房笑了许久。 温舒宜接稿后台一条消息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加急单,三倍稿费,七天画九张。 三倍稿费,她鬼迷心窍接下了。 自此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画! 季松舟很快察觉异常,温舒宜微信回复少了,字也少了,吃饭速度变快了,睡觉时间变得很晚很晚,跟他说话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他不知道那回复是她挤时间回的。 她画得正投入,手机震动,一次两次还好,太多她也会有点烦。 温舒宜在次卧画到凌晨,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蹑手蹑脚回主卧睡觉。 主卧灯关了,但留了盏氛围灯。 被窝里很暖和,感知她上床,季松舟翻身将人扣在怀里。 温舒宜没挣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昏睡过去。 后一天,季松舟中午回家,发现早上留的粥还在那里,他有点生气,什么工作值得她废寝忘食,不爱惜自己身体? 但跟温舒宜交谈的时候他还是好声好气,跟她讲要注意身体。 温舒宜听了,但没听进去,没结婚前她一直这样,身体也没出问题。 她没喝粥,但不代表她没吃零食。 那天温舒宜回主卧睡觉还是凌晨,灯关了,她以为季松舟睡了。 走近,她才发现一双随她移动的黑眸,房间顿时乌云密布。 温舒宜心突突跳,她坐上床沿,小心地往被子里挪,但还是没逃过。 季松舟哑声问:“明天能不画到这么晚吗?” 温舒宜眼皮耷拉,眼底乌青,但她摇头,干脆拒绝,“不行。” 她钻进被窝想睡觉。 季松舟搂住她,下巴蹭蹭她肩头,跟她商量,“那十二点睡行不行?” 温舒宜没答应,听他语气,她估计季松舟在生气。 她这两天凌晨睡,可能吵到他了,毕竟他一直保持早睡早起的习惯。 但这次她无法妥协,她早睡无法和单主交代,她不喜欢拖稿,更何况是加急,她会着急。 困意涌上头,她睁不开眼,在他怀里闷声道:“我明天去次卧睡。” 季松舟身体一怔,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过她会这样回答。 他沉默良久,沉声问:“你真的想好了?” 温舒宜呼吸均匀,没听见他的后话。 季松舟没等来回应,她只是太累了,她是气话,他这样安慰自己,但他还是一夜未眠。 上午上课,季松舟提不起精神,哈欠一个接一个。想起温舒宜的话,他整个人更蔫了。 同事还关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同事还说人在换季时容易感冒,让他量量体温。 季松舟倒希望自己真感冒了。 他体温正常,可惜体温枪不能测心脏温度,如果可以大概是零下。 温舒宜还记得她昨晚说的话,她昨天下午就认真考虑过,她这样熬夜会影响季松舟休息,他课挺多的,还有实验室要忙。 所以她不是一时兴起说的,她也没有生气。 她揉揉眼睛摸去厨房,电饭煲里的粥还热乎,她想她错怪季松舟了,他没有生气。 季松舟回来看见一滴不剩的粥,倍感欣慰,他肯定舒宜昨晚再说梦话。 他哼着小曲炒菜,心情颇好,困意都散了。 温舒宜三下五除二扒完饭,她擦擦嘴,对季松舟说:“你拿床厚被子给我。” 季松舟拿筷子的手顿住,抬眸望她,“厚被子?” 温舒宜解释:“对啊,今晚我一个人睡。” 季松舟脸瞬间暗下去,筷子都没拿稳。 她要一个人睡!她真的要一个人睡! 舒宜生气了,是因为他管太多了吗? 季松舟抿唇不语。 花瓶里的粉百合愈发精神,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明明他们的关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这样? 连续两天时时刻刻盯屏幕,温舒宜眼睛胀得厉害,加上她有些近视,她看不清他表情。 他没听见吗?温舒宜轻声叫他名字。 季松舟脸色凝重,“你真的想清楚了?” 温舒宜努力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嗯,想好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季松舟认定是自己惹她生气,她才要搬出去。 是他的错,他开不了口挽留,他想靠自己的努力让她回心转意。 季松舟闷头把厚被子抱到次卧。 温舒宜起身的一瞬头晕脑胀,季松舟拉住她胳膊,才没摔倒。 温舒宜还有些后怕,她顺嘴道谢。 季松舟望着她,眼里的期待落空,果然又跟他生疏了。 他欲言又止,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劝她早点睡。 温舒宜:“嗯。” 他心情好了点,她还愿意敷衍他,但也只是一点。 房间里开了空调,十分暖和。 凌晨温舒宜躺上床,被窝里不凉但也不暖和。 她忽然想起季松舟,他身体像火球,每次他先上床,她便没睡过冷被窝。被他抱着有安全感,她突然有点后悔来次卧睡觉了。 温舒宜想着想着嘴里含糊念出季松舟三个字,耐不住眼皮打架,她去见了周公。 季松舟已经习惯睡在一侧,即使温舒宜的枕头被她拿走,他还是留出她的位置。 他余光总瞟向半掩的房门,他期待它被推开。 凌晨三点已至,房门没有丝毫动静,季松舟抱紧被子,头埋进里面,上面还残留她的香味,很浓,像她还在他怀里。 寥寥无几的睡眠时间里,他梦见了温舒宜,梦见她第一次抱着枕头来找他,在门口左顾右盼。 季松舟早起煮粥,看见阳台晾着女士内衣,碎成渣渣的心被按在地上踩了几脚。 舒宜宁愿凌晨洗衣服,也不愿意把衣服留给他洗。 他一定让她很失望。 季松舟不仅洗菜淘米煮粥,还把原本干净整洁的家又打扫了一遍,他想他今天应该买束花。 到学校后,他习惯性掏出手机在微信对话框打字,最后又一字一字删去。 花艺老板低头忙手里活儿,余光瞥见季松舟有些惊讶,“这还没到一周,季先生又来买花啦。” 季松舟淡淡“嗯”了下。 听他声音,老板恍然抬头,这脸黑的,啧啧。 “怎么了这是?” 季松舟不作声,自顾自挑花。 老板一语道破,“小两口吵架了?” 季松舟否认了,他和舒宜怎么能算吵架呢? 他们不会吵架,是他单方面惹她生气了。 不过老板内心自有定夺。 老板兴冲冲放下手里的活,给他推荐新到的粉玫瑰。 她拍胸脯保证,“你信我,你媳妇一准喜欢。” 季松舟没说信不信,但他买了。 一大束粉玫瑰摆在茶几上,温舒宜一开始并没看见。 季松舟端菜,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扳着手指头算时间。 今天是第四天,她刚画完第五张图,还剩四张。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胜利就在前方。 季松舟默默把花挪到显眼的地方,假装不经意在玫瑰旁来回晃。 温舒宜终于看见了,嘴唇微张,愣在原地,看见粉玫瑰她是高兴的,但她目前没有时间打理它们,转而又有点失落。 但她脸上始终挂着笑,还向季松舟道谢,她说:“很漂亮。” 温舒宜的反应与季松舟幻想的大相径庭,他看见了她脸上闪过的失落,但情况不算太坏,她还愿意哄他。 晚上那束粉玫瑰还在客厅,主卧半掩的门还是无人推开。 他的粉玫瑰并没有求得她 的谅解。 被子上的香味在散失,季松舟在她睡过的地方放了件她留下的睡衣。 他将怀里的睡衣抱得更紧,脸埋在上面,贪婪地汲取她的味道。 季松舟睡不着,他想他不能气馁,他从床上坐起来,搜索甜品制作教程。 温舒宜的睡衣躺在他腿上,陪着他。 温舒宜心软,舍不得他买的粉玫瑰枯萎,她还是抽时间修剪枝桠,养在花瓶里。 季松舟下班看见被养起来的粉玫瑰,眼睛瞬间亮了。 舒宜要原谅他了吗? 他脱下大衣,随意搭在沙发上,拎起新买的淡奶油,转头便钻进厨房。 淡淡的奶香和茶香钻进温舒宜鼻腔,她摇摇头,怀疑自己脑袋坏了。 收到季松舟送来的红茶巴斯克蛋糕,她才知道原来香味不是空穴来风。 他人真不错,上班日还能给她送甜品。 和前几天一样,季松舟没有等来温舒宜。 他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这样才能哄好她呢? 他没招了,鬼使神差下载了个年轻人爱用的app,集思广益说不定能给他启发。 他注册了个账号,就编辑发帖,头像是原始头像,网名是原始网名momo。 【momo:妻子生我气了,现在跟我分床睡,要怎么哄?】 即使是凌晨,帖子刚发出去便有回复。 季松舟“哼”了声,果然是年轻人爱用的app,半夜不睡。 一楼:网友1:哥们,你老婆都跟你分床睡了,你确定你没犯原则性错误? 季松舟看到这条评论气得翻白眼,他是洁身自好的处男! 二楼:momo:没有!! 三楼:网友2:她生气了,你不会一直没哄她吧?然后就上网到处问。 四楼:momo:送了花和我做的甜品。 五楼:网友3:建议直接转账,送黄金。 六楼:网友4:我觉得还是因人而异,不一定所有女生都爱钱,有时候就是要你的态度,不过我好奇楼主老婆为什么生气了。 七楼:momo:她工作熬夜,我想让她早点睡。 转账舒宜断然是不会收的,买黄金可以,他记下了。 八楼:网友5:楼主确定你老婆因为这小事跟你分床? 九楼:网友5:我怀疑你老婆在无理取闹。 十楼:momo:确定! 十一楼:momo:她不会无理取闹,她是世界上性格最好的女孩,很温柔,很爱笑。 十二楼:网友6:那还不简单,你半夜溜她房间,都是夫妻,你没听过一句话,床头吵架床尾和,醒了你再亲几下,哄哄就好了。 十三楼:momo:不行,会吓到她。 十四楼:网友7:你白天抱着她亲亲哄哄,再买个礼物认错,她肯定就不生气了,我们女人都很大气的。 十五楼:momo:不行,还是会吓到她。 十六楼:网友8:我估计楼主和他老婆是相亲认识的,正常夫妻怎么可能不让亲。 十七楼:网友9:破案了,我赞同楼上观点。 十八楼:momo:我们确实是相亲认识。 十九楼:网友10:我去,我估计你老婆不喜欢你,毕竟相亲认识,凑活过日子。 二十楼:网友11:看看建模。 二十一楼:momo:什么建模? 二十二楼:网友12:这都不懂,楼主多大? 二十三楼:momo:32。所以看看建模是什么意思? 二十四楼:网友13:我去,三十多的老男人,难怪你老婆不喜欢你。 二十五楼:网友14:看看建模就是要看你照片的意思。 季松舟没有拍照的习惯,半天找出张入职的蓝底证件照。 二十六楼:momo:图片,这样可以吗? 二十七楼:网友15:我靠!!楼主你这么好看!! 二十八楼:网友16:脸过关,说不定身高体重不行。 二十九楼:momo:净身高185,体重76kg。 三十楼:网友17:如此看来,答案只有一个,楼主你老婆不喜欢你。 三十一楼:网友18:楼主你老婆不喜欢你。 ………… 季松舟收到数十条“楼主你老婆不喜欢你”的评论,他想忽略都难。 他气得把软件删了,关了手机丢在床头柜,他就不应该下载这软件,没几个正经出主意的。 舒宜才不会不喜欢他,他们就是嫉妒他有妻子。 15. Chapter15 夜深人静,温舒宜上传最后一张稿图,点击提交。 那一刹,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瘫靠在宝座上。 温舒宜一夜好眠,但身体酸痛难忍,眼睛连睁开都是一种负担。 她揉揉眼睛,努力睁眼,手伸出被子摸手机。 屏幕光线刺眼,她横着胳膊遮住眼睛,又关了手机。 脑海里记忆回溯,10:03,微信提醒。 温舒宜眼皮一跳,心凉了半截,睡过头了。她重新戳亮手机,果然有季松舟的微信提醒。 【季松舟:舒宜想吃什么?】 只有这一条,她没回,他也没再问。 再过一会儿季松舟该回来了,温舒宜想了想,打字回复。 【温舒宜:不小心睡过头了(心虚表情)】 【温舒宜:你菜买好了吧。】 她发完微信没再赖床,刚走到厨房,就收到季松舟的回复。 【季松舟:嗯。罗氏虾和五花肉。】 温舒宜眼睛一亮,他要做红烧肉,还有她爱吃的罗氏虾!! 【温舒宜:好的。】 这顿早饭,温舒宜罕见没刷手机,她规规矩矩喝粥,瞧着手边的粉玫瑰,她用手指拨了拨花瓣,原来它这么漂亮。 洗好碗,温舒宜靠在客厅沙发闭目养神。 一周高强度画稿,现在她一进次卧就条件反射地坐立不安,想换个环境。 她偶尔睁眼看看周围,阳台晾着床单,储物柜一尘不染,拖鞋摆放整齐,杯子按大小排列,她之前似乎从未认真观察过。 季松舟的整理归纳能力实在是出类拔萃。 手机叮咚一声,五位数尾款到账。 温舒宜手指对着手机数了一遍又一遍,冰冷的数字治好了她一半腰酸背痛。 手机被她放在一旁,她捧着脸傻乐,季松舟的开门声也没听见,人晃到面前她才后知后觉。 温舒宜仰脸呆呆地望着他,随后露出一抹笑,“你回来啦。” 毛绒睡衣垂下的兔子耳朵左右晃。 季松舟心痒,他不动声色别开脸,喉间哼出的嗯字,十分不自在。 不等温舒宜说话,他拎着才匆忙进来厨房,丢下句,“我去做饭了。” 温舒宜目光追随他,一脸懵圈,他又怎么了? 季松舟把菜搁在台面,思绪飘走。 舒宜坐在客厅等他回家,还对他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饭香四溢,温舒宜在沙发上张望,有点期待,想帮忙但手伸不进去。 好在她跑得快,帮忙端了碗梅菜扣肉。 梅菜扣肉卖相满分,她想:不是红烧肉也行。 心里轻松,温舒宜吃饭也找回了原来的快感,实在是香,她吃了两碗饭。 吃饱喝足,午后安静,她偶尔锤锤胳膊,捏捏肩膀,缓解身体疲劳。 季松舟弯腰在茶几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老式按摩器。 季松舟特意翻出来,温舒宜便接下了。 但她在肩上滚了几圈,就放弃了,转得她手腕酸。 按摩器被温舒宜放在手心瞧了瞧,神似宫廷剧妃子用的玉轮。 季松舟背对她擦桌子,温舒宜趁他不注意,悄悄将按摩器放在沙发里侧,继续用手捏肩。 季松舟像背后长了眼睛,他擦干掌心水渍,径直拿起按摩器,站到她身后。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帮她按摩。 温舒宜想拒绝,因为这样的姿势实在暧昧,不用想,她耳朵一定红了。但酸爽又舒服,任督二脉像被打通了。 最后她选了舒服。 下午,温舒宜回笼觉睡醒,室友张慧文的电子结婚请柬躺在微信聊天框,宿舍群上百条消息。 温舒宜点开电子请柬,12月2日,她特地去翻了日历,宜婚嫁娶的好日子。 宿舍群弹出一条艾特信息。 【姚瑶:@温舒宜】 【姚瑶:舒宜你买几号的票去淮北?】 温舒宜翻了翻上面的信息,瑶瑶和芸芸都准备买30号的票。 【温舒宜:那我也买30号的票。】 【乔芸:好,我们合一下高铁时间,看能不能在站里碰面。】 【张慧文:我刚刚查了高铁,12点半到,能碰面。】 【张慧文:图片】 【张慧文:图片】 【张慧文:图片】 【张慧文:可以的话,把身份证号发我,我给你们买,来我婚礼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墨镜)。】 温舒宜点开她发的截图,回到聊天界面手指顿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复。 【姚瑶:身份证号码(爱心)】 【乔芸:身份证号码(爱心)】 温舒宜抿唇盯着屏幕,编辑信息跟上大部队。 【温舒宜:身份证号码(爱心)】 时间定下,一个新建的群聊弹出消息。 【乔芸:你们红包打算包多少?】 哦对,随礼多少还没定。 【姚瑶:2000,可以吗?】 【乔芸:我可以。】 【温舒宜:我也可以。】 【乔芸:那就这么定了。】 【温舒宜:ok】 【姚瑶:ok】 温舒宜回到首页,余光看见季松舟的微信条,她和他的聊天时间还停在上午。 回想起来,她最近画稿确实很少注意季松舟,他似乎没那么爱发信息了,没其他异常。 温舒宜没细想,随他吧。 她又想,去淮北总不能空手去,她思考了一会儿,打算送一对情侣电动牙刷,实用。 她精挑细选了一对蓝粉色牙刷,下单后,软件猜你喜欢给她推荐了一款毛绒手机壳。 温舒宜想都没想,动动手指立马下单。 她穿好毛绒睡衣下床,伸了个懒腰,手自然地往睡衣兜里插。 右手撞到硬物,她眉头一皱,她记得口袋里只有餐巾纸。 温舒宜疑惑拿出手,一颗金灿灿的兔子躺在她手心,她睁大眼睛,它从哪冒出来的? 她想了半天,拍照发给季松舟。 【温舒宜:这是你的东西吗?】 季松舟挑眉,舒宜才发现呢,是笨蛋吗? 那他是什么?笨蛋丈夫。 好像也不错! 【季松舟:不是我的。】 温舒宜盯着金兔子看,她确定自己没买过这个摆件,也不是季松舟的,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她觉得多半是他忘记了,然后不小心掉进她口袋了。 【温舒宜:你再好好想想。】 【季松舟:舒宜你没觉得它很像你吗?】 温舒宜心脏一跳,像她?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随手把兔子举到侧脸,又放下和兔子大眼瞪小眼。 哪里像了?再说,她在找它的主人,跟像不像有什么关系。 【温舒宜:所以这是你的东西对吧。】 【季松舟:不是。】 温舒宜仔细想了下,觉得不对劲。 如果家里凭空多了东西,不可能像他这么淡定。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是他放进她口袋的。 【温舒宜:你放的,对不对?】 【季松舟:既然出现在你口袋,那就是你的了。】 他没否定,温舒宜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是送她的意思? 【温舒宜:送我?】 【季松舟:嗯。】 温舒宜放下手机,将兔子捧在手心,有点重,但挺可爱,没想到他还会买这种摆件。 反正就是个小摆件,她收 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她把兔子摆在桌面显眼的地方,有事没事就碰一下,真可爱。 季松舟下班回家,肩头落了不少雨。 “外面下雨了?”温舒宜惊讶,她拿了条毛巾递给他,“你快擦擦。” 季松舟接过毛巾,心情很好。 舒宜真会心疼人。 温舒宜等他擦完,顺道提了一句,她要去淮北参加朋友婚礼,去三天。 季松舟:“你一个人去?” 温舒宜:“还有另外两个朋友。” 季松舟失落了一瞬,虽然他也想去,但舒宜的朋友定然不知道她结婚了,他不能再惹舒宜生气了。 “好,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温舒宜点头,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季松舟朝她看,“还想说什么?” 难不成是搬回主卧,他暗暗勾了下唇角。 温舒宜含糊道:“嗯……你车上记得带把伞。” 再遇到下雨天就不用淋雨了。 虽然不是他幻想的那样,但他得到了舒宜的关心。 冬天天黑得早,温舒宜上床时间也变早了。 她靠在床头,更新九宫格齐刘海。 没想到刚发出,就收到一条评论。 【:感觉齐刘海要长人脸了。】 温舒宜不明所以,半天没懂评论含义。 【:什么意思?】 【:博主不要装傻。】 温舒宜更懵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装傻,她是真“傻”? 她叹息一声,没再回复,关了手机。 窗玻璃轻响,她循声望去,又下雨了。 温舒宜不由自主想起季松舟,他带伞了吗? 她索性给他发了条微信。 【温舒宜:又下雨了,你带雨伞了吗?】 【温舒宜:如果没有记得借同事的,不要淋雨,会感冒。】 季松舟看到微信恨不得瞬移回家。 他觉得舒宜会喜欢他回一些正经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暧昧的话确认她的关心。 【季松舟:担心我?】 温舒宜扔了手机,他哪根筋打错了,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条微信。 【季松舟:早点睡。】 温舒宜都没再回复。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要搬回主卧吗? 季松舟没提,她认为不用。 所以季松舟半掩的房门并没有等来他梦里的人。 他侧身压在她衣服上,舒宜明明愿意收他的礼物,还跟他报备行程,却不愿意搬回来。 在她心底他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搭伙过日子的人?应付父母的人? 难道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丝喜欢,跟他结婚只是…… 不!不是那样的。 她今天还提醒他带伞,怕他淋雨。 季松舟在左右矛盾中睡过去,他睡不沉,经常醒来。 他是不愿意的,因为梦里有她。 他再次睁眼凝视梳妆台,眼角的泪水未干。 可能是空调里待久了,温舒宜半夜被渴醒,摸黑出来喝水。 主卧门没关紧,一丝暖光从门缝里溢出,仔细听还有奇怪的声音。 温舒宜好奇,她越靠近,怪异的声音越清晰。 她瞄了眼门缝,惊恐地瞪大双眼,季松舟的手臂在动,他的喘息声很大。 不知过去多久,他翻身下床进了浴室,手上拎的衣物沾满不明液体。 温舒宜躲在黑暗里目瞪口呆,忘记了眨眼,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难怪他最近洗床单很勤…… 她轻手轻脚回到次卧,关上门,人跌进床里,心快跳到嗓子眼。 她没想到自己看完了全程。 16. Chapter16 在此之前,温舒宜对男女之事没有具体概念,顶多是看过几篇漫画,画过几张露骨稿图。 透过门缝她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他竟然会这样。 温舒宜猛地想起,他说过不接受形婚,她当时同意了,但同居以来他们从未做过夫妻之事,加上稿件堆积她就淡忘了这茬。 她偷偷上网查了,网上说欲望大,忍久了才会自己动手。 但……他平时看起来挺清心寡欲一人。 说起来,温舒宜觉得这事她占挺大责任,所以她纠结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提搬回去。 但温舒宜又害怕,网上有人说第一次体验感并不好。 季松舟拎着她睡衣的画面,总在她脑海里重现。 吃饭时她心有余悸,总有意无意瞟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穿戴整齐的下半身,眼里有惊恐也有好奇。 温舒宜刻意观察人的小动作明显,尤其是被当事人察觉后那一抹难为情的傻笑。 季松舟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他严重怀疑温舒宜看见了什么,毕竟他从未关过门。 舒宜观察他,是不是觉得他表里不一,是不是觉得他恶心,竟拿她衣服做那种事。 舒宜会讨厌他吗?会厌恶他吗? 想到这,他蜷缩在被窝里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可舒宜还愿意吃他做的饭,还愿意对他傻笑,还愿意住在这里,她并没有对他失望,对不对?还是说她没有说出来? 季松舟想:如果舒宜现在能抱抱他就好了。 温舒宜睡觉几乎不做梦,最近却频繁做梦,无一例外,都和季松舟有关。 她听乔芸说过,人做梦醒来后大多数只记得一些片段,很少能从头到尾记下。 温舒宜翻了身,红扑扑的脸埋进枕头里,没想到自己是那少部分,也没想到自己思想如此龌龊。 她捂住脸,又在床上乱滚了两圈,记忆仍在浮现。 梦境的开始他拨开她额头发丝,小心亲上去。 后来他亲了她的嘴,唇瓣被他吸得很痛,他呼吸沉重,灼热的鼻息都洒在她脸上。 他手掌碰到皮肤,很烫,比他抱着她睡觉时还要烫。 温舒宜觉得家待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废料。 刚好收到快递取件码,她迅速换上长款羽绒服去拿快递,顺便呼吸新鲜空气。 户外的空气掺杂水气,小径的砖块湿漉漉。 温舒宜停在那里,猛猛吸入两口。 她抱着快递慢悠悠回家,等电梯的时候,她盯着新手机壳快递,心痒痒,小心撕开封口贴。 奶白色包装袋露出来,打开便是本体,粉色毛绒手机壳。 她等不及回家,已经换上新手机壳。 “舒宜。” 背后传来自己的名字,温舒宜吓得一抖。 她反应了几秒,回头看见季松舟的脸,喉咙瞬间干涩。 温舒宜不自觉抱紧快递,笑容诧异,“你回来了。” 她脸颊被风吹得泛红,身上的羽绒服像泡芙。 季松舟走近,挨着她站,大衣瞬间压瘪泡芙。 温舒宜手臂僵在那儿,不敢动,季松舟低沉的嗓音又传进她耳朵。 简短,诱惑,只有一个“嗯”字。 温舒宜余光瞥向他,黑毛衣遮住他小半截脖子,衬得喉结突出,他眼镜戴得板正,怎么看都是个斯文的教书人。 季松舟垂眸,她换手机壳了,旧手机壳被遗弃在纸壳箱。 他眸光闪动,想说什么,电梯不合时宜抵达一楼。 进了电梯,季松舟几次看向她,换手机壳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她九月换过,他们一起去拿快递那次,现在换掉,那……下一步要换掉他吗? 他自嘲般轻笑,他什么时候变得疑神疑鬼,听风就是雨了? 但别说,粉色毛绒真配她。 电梯只有他俩,密闭又安静,一点儿动静都能被捕捉。 温舒宜连呼吸声都变小了,但她听见季松舟在笑。 她看了眼他,一脸正经。 难道见鬼了? 季松舟被她看得不自在,摸摸鼻子,说出一个很蠢的事实,“拿快递啊?” 温舒宜愣愣点头,也有点不自在。 电梯到了,她先一步出去,重重呼出一口气。 没出意外,温舒宜那晚又梦见季松舟了,他还穿着那件高领毛衣,梦里结实的□□格外真实。 说来也奇怪,温舒宜梦里的酸感,醒了后还在。 她估计自己在梦里累着了。 温舒宜捏胳膊揉腰越来越频繁。 季松舟在家会帮她,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 29号晚饭,温舒宜随口念叨句“真希望明早起来腰不酸背不痛了。” 季松舟夹菜的手顿住,“为什么?” 他的问题奇怪,谁希望自己天天身体不适呢? 但温舒宜还是回答了,“我明天坐高铁,朋友结婚我要帮忙呀。” 季松舟:“我知道了。” 高铁站分别,季松舟理理她脖子上的围巾。 温舒宜检票前还是没忍住嘱咐,“记得回我微信,有事打我电话。” 记得想我。 高铁站人来人往,温舒宜听了有些羞怯,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周围。 而且这些话他在家说过无数遍了。 温舒宜虽心里嫌他唠叨,但她知道他也是担心她,她乖乖点头应下。 “嗯,我知道的。你快回学校吧。” 列车播报车门关闭,高铁缓慢向前,榆阳北站渐渐在温舒宜视线里消失。 高铁疾驶,窗外的草木树叶黄不拉几。 温舒宜想起季松舟给她发的树叶图片,那时黄叶甚少,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她慢慢阖眼,季松舟应该到学校了吧。 “高铁前方到站淮北北站……” 机械音刚响,温舒宜手机立刻弹出季松舟消息。 【季松舟:快到站了吧?】 【季松舟:身上不痛吧。】 这么准时?温舒宜怀疑他根本没认真上课。 【温舒宜:嗯嗯。】 温舒宜达到集合地点,乔芸已经在了。 乔芸烫了卷发,还染了新发色,适合秋冬的焦糖棕。 她拍拍温舒宜,雀跃的手指向头发,“你看我新发型怎么样?” 玻璃外阳光正好,连发丝都在发光。 温舒宜定睛仔细瞧了瞧,她重重点头,“好看!” 乔芸满意得不行,对玻璃整理发型,又掏出手机自拍。 姚瑶拖着行李姗姗来迟,她小跑过来,“我来啦!高铁晚点了十几分钟。” 乔芸:“没事没事。” 温舒宜:“那我们走吧。” 三人去酒店安置好行李便和张慧文会面,伴娘服她们线上挑选过,备选了两套。去线下婚纱店试了,四人一致决定穿藕粉色。 淮北民间习俗,结婚前要去庙里拜拜喜神娘娘,去寺里请串佛珠,求新婚大吉大利。 娘娘庙在乡下,张慧文和家人前天一起去拜过。 出了婚纱店,一行人驾车前往玄象寺。 张慧文开车,乔芸和姚瑶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温舒宜看她们笑,偶尔添上几句。 乔芸好奇,“慧文你们这玄象寺灵不灵?” 张慧文:“挺灵的,我们这儿的人都信。不过玄学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姚瑶又问:“我们去的人都能请佛珠吗?” 张慧文:“住持说看缘分,半年前他说我缘分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 乔芸:“原来如此。” 玄象寺坐落城郊半山腰,风穿过檐角,铃铛清脆,祈愿牌碰撞回响,叩叩声经久未停。 都来寺庙了,上一柱香再走总不会错。 温舒宜不太信鬼神传说,不过她还是规规矩矩拜菩萨,图个心安,她站起来恭恭敬敬将香插进香炉。 乔芸信神佛,她总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信女。温舒宜特意看了眼她,果然她嘴里念了一通愿望。 小和尚从正门进来,退及一旁等候。 温舒宜看向他,觉得可爱,便冲他笑了笑。 小和尚双手合十,鞠身回礼,“阿弥陀佛。” 乔芸走到温舒宜身边问:“说什么呢?” 温舒宜:“他挺可爱。” 小和尚朝张慧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住持在等您。” 张慧文惊讶,“我没和住持说今日来。” 乔芸搭腔,“小和尚你们住持这么厉害?” 小和尚没回答,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住持法号明海,佛光满面,身体健朗,少有人知他已年近古稀。 “阿弥陀佛,贫僧名号明海。” 张慧文鞠身,“明海大师,我后天结婚,来请串佛珠。” 明海大师笑笑,他取出佛珠手串,“家和万事兴。” 张慧文双手接过,“自愿随喜功德。” 明海珠光骤闪,落向最后面的温舒宜,他又掏出一串佛珠,珠粒小,拢共五十四颗。 “阿弥陀佛。贫僧望施主从南方来,相逢即是善缘,这串念珠赠与你,结个缘。” 温舒宜懵在原地,缘分结得如此随便吗? 三人目光齐唰唰转向她。 乔芸戳戳她,替她着急,“舒宜你快接下呀。” 温舒宜学着慧文的姿势,双手接过佛珠,合掌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多谢大师。” 她望着手里的佛珠,神色迟疑。 明海问她:“施主还有话说?” 温舒宜:“这串佛珠一定要戴手上吗?” 她平时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 明海笑笑:“带给你的有缘人呢?” 温舒宜脑海里冒出三个字“季松舟”,她心慌,不自觉捏紧佛珠,讷讷点头,“我记下了。” 乔芸拽着姚瑶问明海大师,“我和她今日没缘分吗?” 明海摇头,“时候尚早。” 姚瑶又问:“具体什么时候呢?” 明海皱纹舒展,“天机不可泄露。” 乔芸撇嘴,“好吧。” 张慧文搂住乔芸笑道:“你等几年再来。” 下山路上乔芸和姚瑶把两人手串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张慧文那串佛珠珠粒更大,拢共十三颗。 温舒宜靠着车窗在想,佛珠绕两圈戴在季松舟手腕正合适。 她无意按亮手机,界面弹窗微信未读信息,糟糕她好像忘记回他微信了。 【季松舟:吃饭了吗?】 现在回应该不迟,她飞快编辑微信。 【温舒宜:吃了。】 季松舟今天没课,也没去实验室,他收到回信后想问问她下午在做什么。 打出这行字,他想想又删了,她朋友结婚,她一定在帮忙。 张慧文结婚,温舒宜算是见识到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凌晨起来化妆,对流程,接亲堵门,迎宾客,婚礼开始,新人敬酒,送宾客离开。 如果一场婚礼只有三个人就好了,新郎、新娘和证婚人。 台上吵吵闹闹,张慧文准备抛手捧花,身后围了一群人,乔芸和姚瑶也在,还有新郎官战友,个个干净利落腰杆笔直。 温舒宜找了个空位落座,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静静地望着他们。 今天周末,这个点季松舟会敲门给她送零嘴,有点想念。家里的花瓶该换新花了,按他审美应该还是粉色,想到这儿她莫名笑了。 “打扰一下。” 温舒宜几秒后才回头,面前的男人穿着部队里军绿色的衬衫,她不记得他的脸,不过看打扮应该是伴郎。 她坐正问:“怎么了?” 男人套近乎的动作行云流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笑道:“我也是榆阳人,都是单身,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温舒宜望着他,嘴角抽搐,你单身但我不单身啊!!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季松舟的微信。 【季松舟:忙吧。吃饭了吗?】 温舒宜把人晾在一边,先回了季松舟。 【温舒宜:吃了一点。】 她抬头,本来还在犹豫,他的一条微信倒让她下定决心了。 她笑容温柔坚定,“抱歉,我结婚了。” 其实说出来也不是难事,反倒舒坦了。 伴郎见温舒宜低头回信息的笑脸,明白了大概,至于谁跟他说的她单身都不重要了。 他勉强勾唇,收起手机径直离开了。 聊天框又冒出一条消息。 【季松舟:很忙吗?】 【温舒宜:嗯!】 【季松舟:今晚回家?几点到站?】 【温舒宜:八点。】 【季松舟:我去接你。】 【温舒宜:好(笑脸)】 乔芸下台,拉开椅子挨温舒宜坐下,她音量降低,“刚刚那伴郎找你要微信吗?” 温舒宜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乔芸“啧”一声,“我不小心瞥见了,放心就我一个人看见了。” 她接着八卦,“你给他了吗?” 温舒宜:“没有。” 乔芸点点头,意料之中,她话锋一转,“你和你家那位现在怎么样?” 温舒宜:“还…还好吧。” 乔芸更乐了,但她没打算继续追问,她目光转向席面,“我快饿死了,桌上菜好吃吗?” 乔芸没等温舒宜回答,已经捻了一只炸得酥脆的大虾塞进嘴里。 温舒宜看着她笑,倒了杯橙汁递给她,“我没吃。” 她问:“好吃吗?” 乔芸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她点头表示肯定。 她接过橙汁,一口气喝完,“走吧,慧文要换敬酒服了,我们俩一会儿拿酒。” 温舒宜起身跟她走,“瑶瑶呢?” 乔芸:“瑶瑶刚过去了。” 一通忙活完,送走宾客,她们几个都快累瘫了。 张慧文在敬酒服外套了件羽绒服,挨着三人坐下,“我刚跟酒店说了,他们一会儿再上几道菜,你们都吃点。” 温舒宜没意见,她肚子还饿着。 乔芸已经说不出话来,她边刷手机边点头。 姚瑶趴在桌上,“好。” 酒店服务员推车送来热乎饭菜,剩下的只有吭哧吭哧干饭声。 乔芸手机震动不停,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姚瑶和张慧文对视一眼,“芸芸你有新情况?” 乔芸连忙摆手,她把手机界面转向众人,“哪有啊,前天大师还说我缘分远着呢,我弟八卦他们学校教授。” 姚瑶定睛一看,还真是,“大家上学都这样,不找点乐子怎么在学校存活?” 张慧文擦擦嘴问:“什么八卦?” 温舒宜没说话,但她也看过去了。 乔芸盯着屏幕道:“我弟说,他们大物教授最近上课神一阵鬼一阵,还经常背过去抹眼泪。” “嗯……还有高清图片。”她顿了下,觉得图片上的男人眼熟。 姚瑶伸头过来,“我来看看。” “哇塞,这教授看起来挺年轻,长得挺好看。” 姚瑶一句话,她们注意力全跑偏了。 手机传到温舒宜手上,第一张是侧脸,她放大照片,男人左手拿着书,左手腕正好在眼角。角度卡得好,不知是抬手不小心碰到,还是真抹眼泪。 第二张是正脸,温舒宜笑容瞬间凝固,他眼尾腥红的模样她没见过,但他扁框的眼镜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好端端的,他上课哭什么? 在家时,他明明一切正常。 乔芸瞧温舒宜神色异常,她微微张唇想起什么。 温舒宜碰了下屏幕,退回聊天界面,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我打听到他去年给外院出期末试卷,重点给错了,一个院大物几乎全挂了。领导脸上过不去,让他包揽一学期外院大物晚课。】 温舒宜不敢相信,他也会犯这种 小错误? 不过小道消息真假难辨,如果是真的还挺有趣。 温舒宜抿唇,淡笑着递还手机。 谈笑结束,张慧文说:“一会儿我堂哥送你们回酒店,我记得舒宜高铁在六点半吧。” 温舒宜点头。 乔芸叹气,“不知道下次我们四个聚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姚瑶:“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们再聚。” 又是一串连环震动,煽情氛围被打破。 空气安静一瞬,温舒宜默默拿起手机放包里。 张慧文提醒她,“舒宜你手机响了。” 温舒宜脸红,“嗯,我知道。” 姚瑶打趣,“舒宜你脸红什么?” 乔芸知道全貌,但她答应温舒宜不说出来。 温舒宜手捧住脸,干笑两声,“热的。” 没人再追问。 谁曾想,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张慧文斜眼看她,“你不对劲哦。” 姚瑶忽然站起来,“有缘人,那个老和尚说有缘人。” 乔芸看向温舒宜,她本想帮她打哈哈瞒过去,但现在是有心无力了。 温舒宜心跳加速,闷声说大事,“我结婚了。” 四个字犹如平地一声雷,所有人连呼吸都变轻了。 随之而来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盘问,温舒宜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全招了。 为了听全程,张慧文亲自开车送她们回酒店,再送温舒宜去高铁站。 温舒宜最后向她们道歉,“情况特殊,我不是有意瞒你们。” 姚瑶:“作为补偿,有机会带我们见见呗。” 温舒宜笑着答应了。 她回榆阳的高铁座靠窗,灰蒙蒙的玻璃映出模糊的笑脸。 温舒宜身体疲惫,但神经却异常兴奋。 她暗自盘算,找什么理由把佛珠送给季松舟。 手机又震动了,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 【季松舟:今晚还回来吗?】 温舒宜不解,她白天说过今晚回呀,他大概忘记了。 【温舒宜:回,已经上高铁了。】 温舒宜目光上移,满屏的白色对话框。 【季松舟:忙完记得吃饭。】 【季松舟:没回微信是在吃饭吧。】 【季松舟:榆阳又降温了,回来戴好围巾。】 【季松舟:和朋友见面很开心吧。】 【季松舟:到高铁站了吗?】 【季松舟:上高铁了吗?】 温舒宜倒吸一口冷气,她光顾着回答乔芸她们的问题,忘记回他微信。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榆阳北站。” 榆阳确实降温了,相比淮北的干冷,榆阳的冷带着潮湿感。 季松舟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天天让她早睡,自己还那么拼命工作。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提醒一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什么?”男人目视前方开车,但声音带着寒意。 温舒宜偏过头,下巴蹭蹭围巾,“没什么。” 她根本不敢把现在开车的男人和照片上抹眼泪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季松舟扭头看她,温舒宜正巧抬头,车里暖气足,她皮肤白里透红。 四目短暂相接,他的心瞬间通畅了,嘴里念叨,“瘦了。” 满打满算三天都没有,这就看出来她瘦了? 季松舟又问:“淮北怎么样?” 温舒宜:“嗯……挺干的。”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聊了一路。 温舒宜没找到时机送佛珠,她想想,决定先洗澡补觉。 凌晨客厅闪过一团黑影,在次卧房门外停了片刻,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推开门。 他跪在地毯上,从被里取出温舒宜胳膊,他轻吻过她掌心,他闭上双眼,牵着她的手抚摸他。 他爬上床,她的唇很软,咬过后更是粉嫩。脖颈也很敏感,他只是碰了碰便红了。 温舒宜嘟囔热,翻身挪到冰凉的床沿,她睡得没那么熟,有醒来的迹象。 季松舟弓背跪在她身侧,他想,再亲一会儿,就一会儿。 温舒宜眼前陷入混沌,身上的人推不开。 她在梦里,她好热,好痒,她为什么醒不过来? 灼热的肌肤、呼吸。 温舒宜皱眉猛地睁大眼睛,对视上男人那双幽暗的眼眸,才发觉这根本不是梦! “季松舟……你……你……”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季松舟瞳孔骤缩,顿了一瞬,但眼底的情欲并未消散。 他还牵着她手,喉结滚动,“舒宜,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温舒宜抽回手,捏住被子,往后缩成一团,说话的嘴巴发麻,骂人的话毫无杀伤力,但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狠、最重的话了。 “季松舟,你混蛋,你不是人。” 季松舟不以为耻,反倒轻笑着试图拉回她的手,可他往前进一步,温舒宜就往后退一步。最后他把她逼近死角,退无可退。 温舒宜的手止不住发抖,季松舟偏要拉住她的手,脸蹭蹭她的掌心。 唇瓣故意滑过她指腹,温舒宜吓得一哆嗦。 他唇角晶莹剔透,“对,季松舟混蛋,季松舟不是人。” 又可怜巴巴乞求她,“舒宜……再多骂我几句好不好?别不理我。” 温舒宜眼睛瞪圆,人吓傻了,一动不动,怎么会有人求别人骂他,找虐吗? 她警惕地盯着他,不知道该继续骂他半夜爬床,还是先为自己声明。 她不会骂人,所以选了后者,“我没有不理你。” 季松舟盯着她,气笑了,执拗地说:“你有。” 他声音里满是怨念。 温舒宜稍微冷静了一点,她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实没有,所以说话底气十足,“真的没有。” 季松舟伸手按亮氛围灯,大半个身子弯腰压过来,温舒宜被迫视线里只有他。 他略带鼻音,语气笃定,“你有。你嫌弃我唠叨,不跟我一起睡主卧,在家不回我微信,但我都改了,你还是不愿意搬回来。” 他越说越委屈,却还在强撑,“更别说去淮北了,微信我发十条你回一条。” 一桩桩一件件,不知道的人估计都信了。 温舒宜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明白,他误会了。 季松舟侧头贴耳低语,“温舒宜你就是这样理你丈夫的?” 尽管他语气温柔,温舒宜背后却凉飕飕的,四肢酸软无力。 季松舟向来不连名带姓喊她,听起来还不错。 温舒宜回神,真是疯了。 她咽下口水,慢慢组织好语言,“我没有故意不回你微信,搬来次卧我怕打扰你。” 季松舟没信,但他却说:“你说的我都信。” 温舒宜无力,“没有哄骗你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哄他的意思?现在连哄他都不愿意了? 季松舟脑袋耷拉下去,神情落寞。 她都解释两遍了,他不信的话就算了。 但温舒宜看见他眼下乌青,眼角泪珠要落不落,她咬咬牙但还是心软了。 她主动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蜷缩,“喂……你别这样……” 季松舟吸了下鼻子,倔强扭头不说话。 温舒宜觉得好笑,好声好气道:“我真的没有嫌弃你,而且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 季松舟眼睛瞬间亮了,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质问:“所以只喜欢我做的饭?” 温舒宜错开眼睛,不吭声。 对他本人自然也是有一点喜欢。 不否定就是肯定。 舒宜说喜欢他,季松舟承认自己被哄好了,但他渴望的夫妻生活他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几分钟后,温舒宜顶着红唇,哑声发问:“你想做什么?” 季松舟勾唇,似笑非笑,“舒宜你不是看到过么?” 17. [锁] [此章节已锁] 温舒宜双手捂住脸,不吭声,他的羞耻心呢? …… 显然,季松舟没有。 温舒宜惊慌的“啊”字只吐出半个音,而后尽数被男人吞入腹中。 温舒宜想她应该拒绝的,但她没有。 她下意识咬紧唇,没想到不痛。 “别光咬唇,其它地方也咬咬。” 季松舟胸腔起伏,说话口齿不清,鼻音浓厚,“季松舟喜欢舒宜这样理他。” 耳边男人的喘息声沉重,温舒宜睫毛扑闪,慢慢抬眸才惊觉自己咬错唇了。 温舒宜松开唇齿,小口呼吸,身体下意识后仰。 在季松舟眼里这就是躲避信号,他扣住她后颈,长驱直入。 “不要躲我……” 言语卑微,动作强势,温舒宜一时分不清哪个是他。 体温骤升,温舒宜想她定是烧坏了脑袋,她才享受与他红唇相贴,享受与他肌肤厮磨。 自我防卫的保护机制早已溃不成军。 认识温舒宜的人都说她性格好,其实她有原则,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可以退让,大事要遵守原则。 比如她不喜欢肢体接触,大多数情况她会不动声色避开。 但面对季松舟的吻,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拒绝。 她脑袋冒粉红泡泡,醒着亲吻,原来是这种感觉。 …… “叫我名字好不好?” 温舒宜不理会他,只是摇头。 老师最会的便是引导,季松舟不知道对温舒宜耳边说了什么,她羞得用手捂住红透的小脸蛋。 “考虑一下吗?” 温舒宜一字一顿,声音绵密娇软,“季、松、舟。” 男人没守信用,温舒宜用尽全身力气瞪他,他笑道:“季松舟守信用,但我现在是混蛋。” 温舒宜生气,却拿他没办法,只能在心底怒骂他,因为说出来会白白浪费她的力气。 她紧闭双眼,指甲嵌进男人皮肤。 …… 季松舟头埋在她胸口,颈后月牙形状的伤口溢出血渍。 温舒宜垂下的眼皮瞬间抬起,她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这得多疼。 她戳戳季松舟背部,“我有碘伏,你……要用吗?” 季松舟唇蹭蹭她胸口皮肤,“有点痛,舒宜多抱抱我就好了。” 温舒宜沉默片刻,双手乖乖环住他的腰。 季松舟呼吸沉稳,似乎睡着了。 温舒宜垂眸望他,情不自禁抬手,悬在半空时她顿了下,还是摸了摸他发顶。 她慢慢挪动身子,轻轻掰开季松舟环在她腰际的手。 没想到反被季松舟禁锢手腕,压在他心口问:“要去哪里?” 温舒宜心脏突突跳,转念又想,自己只是去洗澡,心慌什么? 她坦白:“我去洗澡。” 季松舟问:“身上黏?” 温舒宜脸慢慢涨红,“嗯。” 这事他明明有很大责任,她脸红什么!? 季松舟闷声道:“那也不行。” 温舒宜急了,这也要管? “为什么?” 季松舟却反问她,“舒宜,你不想身上留下我的味道吗?” 温舒宜张目结舌,她从未想过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能冠冕堂皇地说出如此无厘头的话。还是说他有特殊癖好? 她不作声,季松舟黯然伤神,“我知道你嫌我脏,你去吧。” 他手臂松了,温舒宜却不敢动了,她闭上眼,“我睡觉了。” 天微亮,温舒宜被热醒了,她艰难撑开眼皮,瞟向脸埋在胸口熟睡的男人,睡觉姿势也不变,也不嫌闷。 温舒宜四肢动弹不得,身体完全被他霸占。 她叹了口气,相亲时她好像忘记了理工男的另一条刻板印象:闷骚。 她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 想到这儿,她咬牙切齿瞪他,太过分了! 但看到他后颈的印记,她凶巴巴的气势又瞬间销声匿迹。 季松舟似有感触,他换了边脸贴着她。 温舒宜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马上收敛表情,重新合上眼。 再醒来,温舒宜浑身软绵。 外面亮堂堂,她睁不开眼,胸前压迫感没了,但……转移到肩头了…… 她稍稍扭头,季松舟下巴搭在她肩上,浓密的睫毛翘尾巴。 嘶……他还没醒,她岂不是没饭吃了?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可以原谅。 扭正头时,温舒宜扯到肩膀,过度劳累的酸胀感愈发明显。她唇抿成一条缝,不想闹出动静吵醒他。 温舒宜刚窝好,腰窝莫名被捏了。 她惊愕回头,猛地反应过来,季松舟早就醒了!? 温舒宜瞪圆眼睛,像只急眼的小兔,但威慑力为零。 季松舟面无表情,不安分的大手竟还在上面……捏。 温舒宜忍不住哼哼,声音很小,“你……你的手。” 季松舟一脸正经,“我的手怎么了?” 他问完,手还用了点力。 温舒宜眸子含水,自己挑破,“你别捏了,痒。” 季松舟语气诚恳,“按摩,昨晚的事是我冲动了。” 温舒宜听了,仅剩的一点怨气灰飞烟灭,甚至有点怜惜他。 她的脸粉白相间,还安慰他,“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季松舟掀开被子下床,公主抱起她往浴室走。 温舒宜脑袋天旋地转,双臂环胸,“你要做什么?” 季松舟:“洗澡,不是说身上黏吗?” 他身上没了昨晚的强势,相反语气十分讨好。 温舒宜哼出一个“嗯”字。 现在知道洗澡了? 她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他抱着。 浴缸放满热水,水蒸气顷刻间弥漫到角落,磨砂门布满雾气,朦朦胧胧映出男人的轮廓。 温舒宜看了一秒,视线像是被烫到,立刻收回。 她愣愣盯着浴缸里的水,手慢慢舀上一捧洒上胳膊。 磨砂门忽然被推开,水蒸气被冲散大半,季松舟穿戴整齐但没戴眼镜,他站在那里,“我帮你洗。” 温舒宜犹如惊弓之鸟,湿漉漉的睫毛连眨了几下,“嗯?不用。” 季松舟没走,他退而求其次,“我远远地站着,帮你拿东西。” 他硬朗的脸庞水滴未干,眼睫下垂,倍显憔悴。 温舒宜实在看不下去,拒绝的话停在舌尖。 他们都那样了,他帮她洗澡……没关系的,没关系,她这样安慰自己。 温舒宜脸熟透了,硬着头皮轻声道:“你进来吧。” 季松舟刚迈进来,她倒吸一口冷气,纠结半天还是补了句,“你一会儿可以,可以闭眼吗?” “可以。” 他答得干净利落。 季松舟按了两泵沐浴露,手掌交叠搓出泡泡,涂抹她全身。 他虽闭着眼,却能精准找到她身体每个部位。 温舒宜羞耻心泛滥,不敢看他滑溜溜的手。 季松舟低眉顺眼,安静地为她按摩清洗,浴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温舒宜唇瓣张开又闭合,犹犹豫豫才吐出一句,“你洗澡的时候脖子疼不疼?” 季松舟摇头,“不疼。” 温舒宜低低“哦”了一下,“那就好。” 季松舟安安分分给她擦水,动作很轻。 温舒宜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小时候,每个毛孔都在叫嚣不自在。 她按住他拿毛巾的手,“我自己来吧。” 季松舟怔了怔,“好。” 温舒宜望着他背影,她现在不信他这么好说话,倒像在卖乖。 果然,她刚出浴室,倚在墙上的男人站直了,像刻意在等她。 温舒宜擦头发的动作停住,“嗯?你想说什么?” 季松舟目光闪躲,“你今晚会搬回主卧吗?或者我住来次卧也可以。 ” 昨晚是个意外,他昏了头,没想起问这茬。 如果那时问她一定会同意,现在他没把握,毕竟自己还做了那么不堪的事。 温舒宜手指揪住毛巾,“我们都那样了,我会搬回去的。” 只是因为他们发生夫妻关系,没有一点是对他的喜欢吗? 季松舟:“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昨晚是我不对。” 真是个怪人,她又没有怪他的意思。 她不搬回去不是,搬回去也不是。 温舒宜:“哦,那也行。” 季松舟一听眼眶又红了,他头埋进她颈窝,闷声道:“不行,你要搬回来。” 有点无赖,不要脸,跟昨晚的他一模一样,一副她不同意就不放她的架势。 温舒宜笑了,“可以,你以后好好说话行不行?” 季松舟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嫌弃我。” 温舒宜拍拍他,“我没有。” 季松舟继续提要求,“你以后不可以不理我。” 温舒宜:“理你的标准是什么?” 季松舟:“跟我一起睡,回我微信,也给我发微信。” 就这样? 她之前明明也是按这个标准做的,兴许是哪里颗粒度没对齐? 温舒宜爽快答应:“好。” 哄好人,温舒宜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 季松舟拇指轻按过她柔软的脸颊,“头发记得吹,我去煮面。” 西红柿鸡蛋面,温舒宜碗里有两个煎蛋,他碗里只有一个。 季松舟围裙还没脱,“够不够吃?” 温舒宜忍俊不禁,“够吃,你也坐下来吃。” 饿了大半天,这碗西红柿鸡蛋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温舒宜一口气全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她擦擦嘴,默不作声回房,很快又出来,她手背在身后,手里的佛珠被她攥在掌心。 她呼吸紊乱,故作镇定,把佛珠拎到他眼前,“给你。” 季松舟接过来,耳廓泛红,“特地为我求的?” 温舒宜:“嗯……不太算。” 哦?竟然不是特地为他求的,他不信,肯定是舒宜不好意思说出来。 季松舟手腕穿过珠串,“怎么戴?” “绕两圈。”温舒宜起身,牵起佛珠在他手腕绕了两圈,“好了。” 季松舟低头瞧了瞧,手举到她眼前,“怎么样?” 温舒宜柔声道:“好看!” 夸奖的意味极重。 季松舟趁她不备扣紧她的手,他掌心温暖,与她截然相反。 温舒宜呼吸一顿,无声询问:你做什么? 季松舟:“暖手。” 季松舟在办公室把app下回来了,帖子意外小爆了,还涨了几百粉。 评论区有不少人蹲后续,但他一个字都没回复,默默更新了一张戴佛珠的手腕图。 一楼:网友1:博主我以为你退网了呢!嘶……不过这张图是什么意思?你老婆到底喜不喜欢你? 季松舟眉头紧皱,这都没看懂,难道还不够明显? 二楼:网友2:一楼是木头吗?他在炫耀佛珠是他老婆送的。 作者赞过。 三楼:网友3: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四楼:momo:她喜欢我,之前是我想多了。 五楼:网友4:小情侣的小打小闹不要发网上了,我上网不是来看你们秀恩爱的!!! …… 同事倒水路过季松舟,走过几步又倒退回来。 他稍稍俯身端详,“你最近脸色好了许多,实验室那帮孩子没淘气了?” 季松舟笑而不语,自顾自理袖口。 同事有眼力见,一眼瞧见季松舟手腕上的佛珠,想伸手摸但被他挡回来了。 同事揶揄,有模有样地问:“你手上东西谁送的呀?” 季松舟微微一笑,“你说呢?” 同事笑着摇头,“德行哦。” 18. Chapter18 冬至,榆阳下了第一场雪。 天气预报下午推送:19:00左右预计局部小雪,温舒宜暗暗期待起来。 将近九点,小雪悄悄来临。 温舒宜推开窗,冷空气倏地灌进来,她哆哆嗦嗦关上窗。 外面雪势愈来愈大,温舒宜想想还是套了件羽绒服下楼。 楼下路灯昏黄,冷空气与雪凝成细密的银屑,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温舒宜缩在宽大的羽绒服帽子里,举起手机对天空飘雪录视频。 她拍了三、四条视频,鼻头冻得通红,她吸吸鼻子小跑回单元楼屋檐下。 她正入迷地欣赏自己的作品,眼前忽然黑压压的,她后知后觉抬眸,随后露出一抹甜笑,“你回来啦。” 季松舟手摸上她冰冷的小脸,“下来拍照?” 温舒宜点头,脸颊在他手心动了动,手机举到他眼前,她语气有点小得意,“给你看。” 季松舟垂眸认真看完整条视频,“好看。还要拍吗?” 温舒宜:“嗯……回家吧。” 季松舟走在她身后,仔细拍落她羽绒服上的积雪。 雪后寒流来袭,不少人头痛脑热染上流感。 还剩两周结课,季松舟一觉醒来喉咙哑了。 他先没跟温舒宜说,喝了杯温水,按惯例煮好粥去学校。 上了两节课喉咙更刺挠,快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同学还是同事,咳嗽流鼻涕的一堆,他一分钟不敢耽搁,戴了个口罩。 温舒宜不出门,但网上都在传今年流感严重,不少人中招。 中午季松舟回来,口罩没摘就进了厨房。 温舒宜就在客厅,瞥见他耳后的口罩绳,不由得担心起来,“你感冒了?严不严重?” 季松舟不想她担心,“没事。” 温舒宜一听,眉心轻皱,“你嗓子哑了。” 季松舟:“我多喝点水就好了。” 温舒宜想起什么,调头往房间跑。 很快她回到客厅,手里拿了盒“金嗓子喉片”。 温舒宜小跑进厨房,看他手正泡在冷水里洗菜,心里不是滋味,“我们偶尔点一次外卖也可以。” 季松舟看她,虽眉眼带笑,但难掩眼下的倦意。 舒宜心疼他,但他不想让她吃外卖,“没事,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温舒宜眼神关切,“我有金嗓子,你要不要吃几颗试试。” 季松舟眸光下移,擦干手接过金嗓子。他拇指扣开盒子,两板金嗓子其中一板有四个空壳。 温舒宜笑了下说:“我去年嗓子难受吃了两天就好了。” 季松舟揭下一边口罩绳,拆出一粒金嗓子含住,清爽感涌入喉间。 温舒宜表情依旧紧绷,“你嗓子这样,还能上课吗?” 季松舟:“明天刚好周五,休息几天。” 晚上睡觉季松舟别过头,不对着温舒宜也不敢像原先一般挨得近。 白天他想跟温舒宜说话,但被她警告了,“你要保护嗓子,最好不要说话,你可以打字发微信给我。” 季松舟莫名使小性子,“我要说话。” 温舒宜脸冷下来,她扯出一个笑,“哦,那你说吧。” 季松舟拉住她,眼巴巴叹气道:“不说话了。” 季松舟被禁言,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病人需要陪伴,温舒宜这几天都窝在客厅沙发画稿。 季松舟挨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这样一来温舒宜倒有点不适应,之前他有事没事都要叫她几声。 她画不下去,抬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温舒宜低下头,哦,原来他也没专心看书。 季松舟面子上瞧着没事,晚上却整宿睡不着。 温舒宜隐隐察觉他情绪低落,但她嘴笨不会安慰人。 她夜里也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中她鼓起勇气,“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 过了两天季松舟嗓子渐好,声线慢慢恢复,但话说多了也会咳嗽两声。 周一凌晨季松舟身体莫名发烫,像身体机能失衡骤然上升的,和以往都不一样。 连带温舒宜也醒了,她迷迷糊糊睁眼,男人两颊通红,微眯的双眼像会喷火,布满红血丝。 他不说话,默默撑着,打算自己悄悄扛过去。 “你发烧了?”温舒宜脑子还没清醒,人已经从被窝坐起来,她皱着眉头,手背贴上他额头,她“嘶”了一声,“额头好烫。” 季松舟脑袋沉重,说话也没章法,他牵着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嘴里喃喃念叨,“没事,你别靠我太近。” 温舒宜嘴里应下了,掀开被子下床找温度计,一量39度。 她咂咂嘴,39度是高烧,还没事没事。 她挨个摸季松舟两只手的温度,不仅冰凉还有点颤抖,她替他掖好被子,叮嘱他,“别动,我给你泡感冒药。” 温舒宜不知道药箱具体位置,她看季松舟拿出来过几次,她凭印象摸索到具体位置。 她心里着急,但拿药、倒水、冲泡这些步骤都做得稳当。 季松舟坐靠在床头,整个人病恹恹的,他接过她手里的药,强撑着身体说话,“去次卧睡。” 温舒宜嘴上还是答应了。 季松舟喝完药,太阳穴发胀,由内而外散发出困意,他毫无意识地睡过去了。 宋女士说过,有些人喝完药后会嗜睡,他应该就是其中一员。 温舒宜找了片方形小毛巾,过了热水叠成长条放上他额头。 忙活完,她才重新回到被窝里,季松舟正躺着,她就睡着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手腕上。 天蒙蒙亮,季松舟生物钟醒了,他难耐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恍惚了好一阵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烧了,往前数十年冬天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身体一向健康。 昨晚的事他记不太清,不知道有没有在舒宜面前出丑。 季松舟沉默地吁出一口气,额头的冰凉感让他太阳穴的酸胀缓解,他抬手放上去,拿下一块冷毛巾。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上扬,是舒宜放的吧。 他想动却又听见细微的呼吸声,沿着手臂垂眸望下看去,他睫毛克制地抖动。 温舒宜侧身睡在他旁边,眉心拧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季松舟捞起手机一看,七点过三分,早饭还没做。 他刚放下手机,温舒宜就醒了,她仰头,声音发干,“你醒了。” “嗯,时间还早,你多睡会儿。”季松舟伸出两指别过她睡乱的衣领。 温舒宜似乎没听见,她揉揉眼睛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 小手先搭上他额头,又下移到脸颊。 季松舟眸光闪烁,愣愣地望着温舒宜,她手暖暖的,力道很轻。 温舒宜皱眉收回手,她估摸着烧没完全退,严肃道:“你今天能不能请假?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她扭头在床头柜拿过温度计,“再量量体温。” 38.3度。 温舒宜把温度计送到他眼前,指着水银柱的位置,无声地警告他今天不许起床工作。 季松舟工作以来都没有请过假,没结婚的时候工作占据他大半时间,上完课后没事就去实验室。 现在虽不一样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温舒宜看出他的顾虑,“季松舟你现在就应该好好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季松舟沉默半晌,“舒宜你想我留在家对吗?” 温舒宜:“……” 这还用问吗? 季松舟填完请假条还特意拿给温舒宜看,有点像小朋友邀功的意味。 温舒宜抿嘴一笑,这是要她夸? 她思来想去还是要满足病人需求,她竖起大拇指,略微羞涩,“季老师你成长了。” 季松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笑容差点没收住。他把人往被窝里拽,“再睡会儿。” 温舒宜手腕抽离他的束缚起身下床,踩着拖鞋慢慢走到他身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我再给你过遍温水。” 季松舟黏糊道:“好。” 人走后,他摸摸自己的脸,唇角翘起,娶到舒宜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毛巾热腾腾的,他心里暖洋洋的。 季松舟体温慢慢下降,温舒宜昨晚没睡好,现在心事又了却了大半,刚躺下就睡着了。 中午温舒宜没让季松舟做饭,她主动揽下午饭,把周围外卖粥铺研究了一遍,点了评分最高的。 季松舟烧退了大半,下床没问题,但走路稍显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温舒宜让他坐下休息,自己解外卖盒子。 但他坐下了也要帮忙,温舒宜拗不过他,随他去了。 一碗热粥下胃,全身经脉都打通了,不过嘛,味道差了点,没季松舟做的好喝。 季松舟泡了两杯感冒药,一杯他自己喝了,一杯是给温舒宜的。 “预防一下。”他说。 温舒宜迟疑一秒,但想到这阵子他生病,他们又待在一起,确实该预防。 季松舟在家,温舒宜像个人形体温计,每隔一小时就摸摸男人额头。 他烧退了,人也精神抖擞,又休养了两天脸色都红润了。 温舒宜睡觉时习惯性摸季松舟额头,她伸手后突然意识到他感冒好了,手没收回,她对上男人的目光,顿住空中的手略显尴尬。 她小脸涨红,自顾自扯被子躺下。 季松舟关了灯,从背后将人搂在怀里,脸久违地埋进她颈窝,他呼吸沉重,唇贴在她皮肤上低语,“想不想我?” 温舒宜手不自觉握紧,得,又是这副样子。 她闭上眼睛,被他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她睫毛忍不住颤抖,氤氲一层水气。 暧昧中温舒宜捏住他一根手指头,说出的话磕磕绊绊,“你、你轻……” 后一个字被男人吞进唇齿之间。 季松舟胸膛起伏,“好……” 他嘴上答应了,所以只有嘴轻了点。 19. Chapter19 温舒宜生日在一月十二号,正值期末季松舟近一周都在监考。 他早上走的时候,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只记得他亲了亲自己额头,然后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她不知道季松舟是否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对温舒宜来说,没什么节日值得大肆庆祝,她生日也是如此。 别人记得,她会高兴道谢,没人记得,她也不失落难过,自己安安静静就过去了。 今天季松舟有点奇怪,中午回家竟发微信叫温舒宜开门。 温舒宜收到微信没多想,踩着拖鞋便去了。 她顺着开门时门的弧度一起往后退,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男人一身寒气立在门口,他怀里团团浅粉色小花苞贴在一起,简约白底黑色小波点包装纸挡住他大半张脸。 眼神交汇,季松舟淡淡一笑,“生日快乐。” 温舒宜静了一瞬,两颊染上红晕,迟疑开口,“啊……给我的?” 她这么一问,季松舟反倒不好意思了,他目光下垂,“嗯。” 温舒宜眼睛亮晶晶,脸唰一下红了,好似一颗熟透的番茄,“你进来,别站外面。” 连同花被放在桌上的还有蛋糕,黑色印字绸带十字缠绕盒身,柔和的白色奶油裹满糕体,淡粉色巧克力淋浆自上而下凝固,形状不一。 季松舟摸了摸鼻子,“后备箱还有菜,我下去拿。” 温舒宜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以往季松舟会拒绝,说外面冷,但这次他紧张得没说出话。 电梯里气氛诡异,温舒宜盯着鞋尖,季松舟盯着电梯门,他不禁懊恼怎么就让她跟出来了呢?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季松舟先迈出去,一回头恰好跟抬头的温舒宜对视上。 温舒宜脑袋一歪,抿唇冲他笑。 季松舟喉头滑动,没敢一直盯她看。 以往季松舟做饭,温舒宜能心安理得等吃。但这顿饭是为她过生日做的,和平时不一样。她心底给了它特殊意义,便坐不住了。 温舒宜坐沙发朝厨房看了许久,找准时机进去。 季松舟将小青菜倒进盆里,放了水,搁在水池旁还没洗。 温舒宜卷起袖子,一会儿功夫手已经放进去了。 季松舟发现后,她笑嘻嘻地说:“我很快就洗完了。” 他低头脑海里都是她的笑颜,菜刀起落,躺在案板上的土豆块成了一摊土豆丝,连带他的心也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季松舟忙活两小时,一桌子菜都是温舒宜爱吃的。 她每道菜都吃了,毫不吝啬地夸赞,“都特别好吃。” 屋里的灯都关了,窗外阴沉,唯一的光亮便是银色蜡烛上的烛火。 温舒宜立在烛火前,双眼轻合,十指相扣置于胸前。 屋里空荡,只有季松舟娓娓道来的生日祝福曲。 温舒宜脸上的笑藏不住。 过日子嘛,平平淡淡就很好。 按规矩寿星切蛋糕第一刀,吃第一口。 温舒宜切下第一块蛋糕放进盘子,她挖了一小勺想递到季松舟嘴边。 她手虚托在勺子下方,边转身边说:“你先吃。” 转眼间,戒指盒敞开,一对戒指静静立在里面。 温舒宜手顿在空中,手里的勺没送出去。她睫毛连眨两下,下意识后退。 季松舟放下戒指盒,擒住她手腕,勺子落进他手里。 他吃下蛋糕,“舒宜的心意我收到了。” 温舒宜缓缓收回手,她手指僵硬无处安放,最后只好十指相贴放于身前。 她眼神无措,“你之前买过对戒。” 虽然他们都没戴。 季松舟拉起她的双手,“之前是买过,但那时我没用心挑,你也没那么喜欢我。” 他的手牵得紧,说话有条理像演示过无数遍,声音却没那么平静。 “现在不一样,我们彼此有意,戒指也是我用心挑的。” 他从戒指盒取出一枚男戒放进她手里,“你替我戴上,好不好?” 温舒宜眼底泛红,她很少这样。 “好。”她捏住男戒套进他左手无名指,“这样可以吗?” 季松舟:“可以。” 他拿起女戒,托起她右手。 温舒宜反应慢半拍,她手往后缩了一毫,“我也要戴吗?” 季松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睛在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温舒宜笑了下,她盯着那枚戒指,“我就问一下,你戴吧。” 季松舟如愿让温舒宜戴上他精挑细选的戒指,也成了她身上少有的首饰。 他轻轻一拽,温舒宜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季松舟搂得紧,轻吻她发丝,“温舒宜,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温舒宜脸贴近他胸口,呼吸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除了洗衣液的留香,还有淡淡的饭香,这份烟火气让她无比心安。 她闷声回应:“好。” 她本来就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冬天温舒宜皮肤干燥,睡觉前新加了套补水流程。 她东西几乎都搬去了主卧,米白色的梳妆台整齐摆着一排瓶瓶罐罐。 温舒宜坐在镜子前捯饬脸,喷雾呲呲,她双手慢慢在脸上按压,戒指碰到的地方冰冰凉凉,她略有些不适。 季松舟又晃到她旁边,拿起她护肤品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温舒宜微微侧身,手还在脸上,仰头看他,“怎么了嘛?” 季松舟摸摸她脑袋,“没事,你继续。” 温舒宜转回去,“哦。” 被窝温暖,温舒宜转转无名指的戒指,有人在耳边轻声道:“生日快乐。” 她身子一怔,想回头却被男人揉揉脑袋,“快睡吧。” 他鼻腔里溢出的笑意让她心痒痒的,抿着的唇咧到耳根。 榆工大虽放假了,季松舟又忙了两周才正式进入假期。 季松舟回家第一件事——把春季课表给温舒宜看。 温舒宜一瞧,嚯,比去年轻松得不止一星半点,没有晚课,一天平均一节课。 她语气轻快,恭喜他,“这个课表很好唉,不用那么忙了。”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低头抿嘴笑,免得被厨房里的人看见。 季松舟:“嗯。春夏天气好。” 温舒宜没听懂他的话外音,剥了颗沙糖桔塞进嘴,还傻乎乎附和,“对啊,春夏天气好。” 季松舟手里锅铲翻动,无声地笑了笑。 花瓶里的鲜花被打理得生机勃勃,桌上还有一盘应季水果。 末了,季松舟忽然道:“舒宜你想吃水果糖葫芦吗?” 温舒宜抬头,她咽下嘴里的饭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附近有卖?” 季松舟摇头,“我打算明天自己做,要不要和我一起尝试一下?” 温舒宜十分乐意,她只在网上看过制作过程,“好呀。” 宋凤霞的一通电话犹如小家的不速之客。 温舒宜很少跟爸妈打电话,都是她发文字,爸妈发四、五十秒的语音条。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宋女士有急事才会打电话。 温舒宜放下筷子,忐忑接通电话,空气安静一秒,她僵硬地喊了声“妈”。 宋凤霞:“嗯,舒宜啊吃饭了吗?” 温舒宜:“正在吃。” 宋凤霞乐呵呵笑了,“跟小季相处还好吧,他学校放假了吧?” 温舒宜抬眼望向季松舟。 季松舟吃完了,他自然接过电话,用唇语对温舒宜说:你吃饭。 季松舟又转向电话那头,声音含笑,“妈,我和舒宜挺好的,学校放假了。” 宋凤霞声音明显带上笑意,“那就好哦。” 她话锋稍转,“小季,是这样的,我跟你妈妈商量了,打算让你们俩腊月二十边回我们榆阳老家一趟,认个亲。” 温舒宜吃饭顺带听了一耳朵,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跟季松舟结婚没办婚礼,只是两家父母吃了顿饭,这个礼在老家说不过去。 而且按习俗她今年要去季松舟家过年,季松舟不提前跟她回去露个面,村头传到村尾估计就成了——温勇家女儿跟人跑了,过年都不回来。 季松舟目光转向温舒宜,问她意思。 温舒宜筷子戳戳碗底的米饭,还是点头同 意了。 她是顾及脸面的人,尽管那些亲戚、邻居一年也见不到几面。 季松舟:“行啊妈,您定好时间跟我和舒宜说。” 后面宋凤霞又跟季松舟聊了半小时。 温舒宜坐在一旁吃饭,没仔细听。 最后温舒宜还被点到,“舒宜你回来要叫人嘞。” 温舒宜:“嗯,我知道。” 她每次都叫人的,只是声音小而已。 这头挂了电话,张爱琴电话又打进来,意思跟宋凤霞差不多。 温舒宜吃好了,一个人默默收拾碗筷。 季松舟跟张爱琴没聊几句就挂了,洗碗的活儿自然要在他头上。 季松舟在厨房洗碗,有一搭没一搭跟温舒宜聊天。 “老家那边人有什么讲究吗?” 温舒宜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记得买包烟揣口袋里,见到男的就递烟。” 季松舟洗碗的动作都停了,笑得肩膀发抖,他家舒宜是个实心眼的。 温舒宜闻声疑惑转头看厨房,他笑什么? 季松舟继续套话:“还有呢?” 温舒宜一脸认真问:“你酒量是不是不好?” 季松舟:“嗯,确实不怎么样。” 温舒宜断断续续道:“那你……要……锻炼一下。” 她怕说重了伤人自尊心。 她们那边认亲还好,初二回门,没有哪个新姑爷吃了一顿饭还气定神闲得站着,都醉酒跑去小房间呼呼大睡了。 季松舟:“行,我知道了。” 温舒宜:“对了,你会打牌吗?扑克和麻将你要会一样,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拉你打牌。” 季松舟:“你会吗?” 温舒宜如实回答:“我不会,我不喜欢玩这些。” 季松舟:“没事,到时候我们一起坐着,你陪我。” 温舒宜:“啊?你要不学一下?” 毕竟长辈起哄,咿咿呀呀就赶鸭子上架了。 季松舟:“那你晚上陪我一起看看教程?” 温舒宜一口答应:“可以。” 麻将分很多种,网上教程随便一搜都看花了眼。 季松舟把平板放在她眼前,“你老家打哪种麻将?” 眼前一片花花绿绿,温舒宜手滑来滑去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来,她茫然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季松舟没想为难她,他问了几个问题,“打缺吗?带吃吗?” 温舒宜眼皮半敛,抿唇思考,“……应该打缺,不带吃。” “对了,”温舒宜十分肯定道:“他们麻将没有东南西北风,也没有红中和白板。” 她刚想起家里长辈打麻将,总让他们一群小辈把这些东西挑出来。 季松舟有了大概方向,找了几个视频学习。 温舒宜想陪着他,但没多久眼皮都揪到一起了,一是她对麻将真不感冒,二是她真有点困。 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下巴不小心磕到季松舟肩头。 温舒宜下意识揉揉下巴,她睁不开眼,但隐约感觉季松舟在看她,而她跟醉酒一般朝他傻笑。 季松舟搂着她肩膀,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他关了平板轻声说:“我们睡觉。” 宋凤霞和温勇先一步回榆阳老家,认亲定在腊月二十二,双日子吉利。 就两天准备时间,烟酒都要临时买,还要收拾几件行李,做水果糖葫芦的计划被搁置了。 温舒宜心里有事就睡不着,她想起去年过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有没有谈对象”的场景,她身处漩涡中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好了,对象有了,她害怕被问“你们办不办婚礼”、“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 温舒宜越想越睡不着,她叹了口气,忍不住翻身。 季松舟轻拍她手臂,开玩笑道:“他们要难为人也是难为我,你安心睡。” 温舒宜唇瓣微张,“季松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夫妻命运共同体?” 季松舟哑笑:“现在听说了。” 夫妻命运共同体,真是个好词。 温舒宜虽紧张,但听了季松舟那番玩笑话心里松快了不少,多一个人终归是好的。 20. Chapter20 轿车后备箱敞开,一箱箱酒、牛奶、水果,一条条烟、糕点码得整整齐齐。 季松舟弯腰,半个身子探进后备箱,做最后的清点。 温舒宜父亲兄弟姊妹四个,母亲兄弟姊妹三个,加上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八家的礼足够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温舒宜站在一边,望着那些东西整个人都恍惚了。 她想起以前过年,大学时自己一个人坐高铁回家,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就是所有家当。 上高速开了几十公里,温舒宜揪着安全带的双手才松下来,她轻轻呼出口气。 季松舟手指敲敲方向盘,“紧张?” 温舒宜侧头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点。” 季松舟腾出一只手覆住她手背,拇指轻轻安抚她掌心,“我在。” 温舒宜心底暖,“好。” 她盯着男人修长有力的手看了会儿,莫名觉得他今天很不一样,但她说不出来具体的点。 等温舒宜看清他正脸恍然大悟,他今天没戴眼镜,眉眼看起来更浓。 她眼神藏不住事,手虚虚地指向自己眼角,犹犹豫豫开口,“你是不是忘记戴眼镜了?” 季松舟:“特地没戴。” 温舒宜两只眼睛圆溜溜的,“你看得见吗?” 季松舟笑了,他说出实情,“我不近视。” 温舒宜呆住了,啥意思?他不近视整天戴个眼镜干什么? “那你……” 季松舟:“戴着看起来和蔼。” 温舒宜反应了一秒,表情松了,“原来是这样。” 说实话季松舟长得不凶但严肃。 说起眼镜她和季松舟正相反,她有点近视但不爱戴眼镜。 两人没再说话,温舒宜心里一直想着他原来不近视,难怪房间的灯光昏暗,他没戴眼镜却什么都看得清。 而她眼睛像贴了层毛玻璃,看他的胸膛都重影。 她鼓起腮帮,暗暗皱眉,大白天自己在乱想什么? 季松舟手伸向车内暖气出风口,他体贴地问:“是不是暖气温度高了?” 温舒宜倏地抬头,“没、没有啊。” 手背却不自觉贴脸,好烫,她顿感心虚,低下头,靠近座椅的腰际直冒汗。 她小口吐气,手指慢慢地、一点点理顺手机壳背面的毛绒。 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她余光瞥见季松舟脸的一瞬,一切又回到原点。 温舒宜没办法,只好半拉下羽绒服拉链。 季松舟没说话,默默把暖气风速调到中档。 出风口的嗡嗡声小了下去,密闭的车厢安静了许多。 温舒宜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干燥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500米处路左侧有限速120拍照……” 导航播报把心不在焉的温舒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导航屏幕。 季松舟扫了她一眼,“吓到了?有水吗?” 温舒宜回神,“你要喝水?” 她边说,手已经拿出自己的保温杯。 温舒宜上学时就养成了冬季用保温杯的习惯,而且要带吸管的。 不管是放白开水还是泡什么果茶,一打开便能喝到温的。 她打开杯盖,将吸管递到他唇边,眼神示意他快喝。 说起来保温杯里的水还是他倒的。 季松舟睨了眼吸管,笑眯眯含住它。 温舒宜收回保温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也咬上去吸了两口。 水还没咽下去,季松舟冷不丁来了句:“好喝。” 温舒宜吞咽的动作卡住,她眼珠慢慢地转,没思考出白开水怎么好喝了。 她装懂,含糊地嗯了声,又朝他笑了笑,算回应。 市里到温舒宜老家不到两百公里,下了高速还要开十几分钟小路。 过了收费站便是十字路口红绿灯,根据导航季松舟开了右转向灯。 红灯90秒,季松舟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太阳出来山顶薄雾渐散。 一辆货车轰隆隆从国道驶过,温舒宜神色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叫了句季松舟。 男人望向她,“怎么了?” 温舒宜黑瞳清亮认真,“我们这边国道上大货车多,你一会儿转弯的时候慢点。” 虽然她知道他性子稳,但他毕竟第一次来,还是要提醒一下。 季松舟闻言抿唇低笑,身体坐正了,“好。” 跳到绿灯,宋凤霞电话打进来,“舒宜你们下高速了吗?” 温舒宜盯着前方路况,季松舟安全右转。 她对电话那头说:“刚下。” 宋凤霞:“好的好的,你跟小季说,开小路的时候慢点,不着急。” 温舒宜:“好。” 挂了电话,季松舟问:“妈说什么了?” 温舒宜:“妈让你小路慢点开。” 国道连接的小路错综复杂,右转开了几百米再左转才算进入小路。 小路近年拓宽才有两车道,而且贴近山转弯的地方多,头次来的人车速顶多五、六十码。 温舒宜瞄了眼仪表盘,红色指针停在五十和六十中间。 温舒宜老家门前有口塘,视野开阔,温勇手插裤兜,清早便在门口晃悠。 大姑拎菜篮从家里出来,“哎呦,老小你别在门口晃了,到井边把菜洗了。” 隔壁大娘在井边杀鱼,她笑问:“小老爷你家女婿什么时候到哇?” 温勇搓搓青菜杆,笑呵呵道:“快了,快了。” 宋凤霞和温勇夫妻俩提前回老家,不动声色将温舒宜结婚的消息放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邻里邻居都知道了。 这几天宋凤霞逢人就被问,女婿哪天上门。 谈笑间,隔壁大娘眼尖指着不远处下坡的轿车问:“那是不是你家女婿的车。” 温勇眉头一皱,眼角皱纹蔓延至太阳穴,“哎呦,真是呢。” 青菜洗了一半,他起身拎着湿淋淋的手往家走,边走边喊人,“凤霞——” 轿车在塘拐转弯,村里人家大门都敞开,风风火火大扫除。 村口那家人正站外面擦窗户,瞧见陌生的车不免好奇,手拿着抹布抵在玻璃窗上,扭身朝车里看。 车子不隔音,大娘们的议论温舒宜听得一清二楚。 “这谁家车?没见过啊。” “是不是温勇家女婿?” “我看像。” 温舒宜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不敢有多余眼神,生怕跟大娘们对视上。 季松舟背不自觉挺直,嘴上云淡风轻地说:“最里面那家?” 温舒宜尾音卡在喉咙里,“嗯……” 这时温勇和宋凤霞都候在门口了。 车子停稳,温舒宜和季松舟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又迅速挪开,两人几乎同时解开安全带下车。 温舒宜从副驾绕到家门口,大姑刚从家里出来,她脸挂上浅笑,“大姑。” 大姑健步如飞搂过温舒宜,笑道:“舒宜是大姑娘喽。” 温舒宜站直了身子,垂眸低低地笑了,没作声。 季松舟被温勇和宋凤霞围着,他一口一个爸、妈,老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 他眸光悄悄寻找温舒宜,很快便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眸子,她和她身边女人眉眼极其相似。 季松舟笑容得体,“大姑。” “好,好。”大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的眼珠还滴溜溜地盯着他转。 隔壁大爷穿着睡衣走出门,声音响亮,“乖,这你家女婿啊。” 温勇那边应着,季松舟迅速从兜里掏出包烟,笑着抽了根递出去。 温舒宜暗暗睁大了眼睛,动作太老练了,他什么时候偷偷练习了? 大爷和二爷吵吵嚷嚷捧着茶杯从村尾过来。 温舒宜远远就听见大爷的调侃,“舒宜回来怎么没人过去喊我们。”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干笑着喊人,“大爷,二爷。” 大姑怼他,“没人喊不知道自己过来啊,你那么大架子。” 季松舟没让话题继续下去,兜里的烟又递出去两根,“大爷,二爷。” 后备箱的礼卸下,季松舟带给本家的礼不同,他特地分开放了。 宋凤霞眉开眼笑,夸人的话十句不带重样。 季松舟耳尖冒红,温舒宜倒是习惯了。 四个人围在小房间分装,两瓶酒,一条烟,两条糕,两箱牛奶。 宋凤霞叉腰指挥,“先到爹爹奶奶那边去。” 爹爹奶奶家跟大爷和二爷家连一起,都在村尾,过去几乎要穿过整个村子。 温舒宜拎了箱牛奶,她想贴着季松舟走在最外面,但他两只手都拎了不少东西。 季松舟低声叫她名字,温舒宜看他,小声回应:“怎么了?” 季松舟左手臂微微向后张开,“往里走,我在你后面。” 温舒宜没来得及给反应,人已经悄悄被揽进来了。 “你看看那个好像就是温勇家女婿。” “乖乖,人长得好看哇。” 其中一个大娘咂咂嘴,“我看那两瓶酒不便宜呐。” 一圈下来,温舒宜耳朵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温勇家女婿长得好看。 所以网上说老辈子不看脸八成是骗人的。 中午饭桌上,温勇把斟满酒的酒杯啪一下放到 季松舟面前,“今天小季第一次来,不能让你多喝,但还是要喝点。” 温舒宜心底嘀咕,一杯白酒不少了,季松舟酒量还不好。 季松舟端白酒,温舒宜捧着果汁,站起来把长辈挨个敬了一圈。 吃饭前,温舒宜抱着未拆封的酒把季松舟拉到角落,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一会儿,一口喝少一点。” 虽然她说过让他锻炼酒量的话,但这种东西,能少喝还是少喝。 可惜计划并没实施,一桌子眼睛都盯着季松舟,他每一口都喝得实在。 温舒宜余光时不时飘向男人,心里默默记下他喝了多少,根本没心思夹菜,光嚼白米饭。 季松舟浅浅抿了口酒,他放下酒杯,温舒宜睫毛轻颤,似是感觉到什么,目光下移。 男人手覆在她腿上,青筋明显,很快又拿开。 温舒宜心一跳,两条腿绷直,想看又不敢看,最后还是偷瞄了眼。 他想做什么? 季松舟稍微侧头,静静看了她几秒,淡红的眼尾溢出柔和的笑意,又像道歉。 她紧急收回视线,他大抵是喝酒喝糊涂了。 温舒宜再动筷子,碗里平白多了她爱吃的菜,不经意的对视,她朝他投去浅笑。 除了这点意外,季松舟一杯白酒下肚后一切正常,她想他应该没醉,吃完饭还陪爹爹打几圈扑克牌。 晚饭季松舟也喝了一杯,但大爷他们拉他讲话的时候,他脸颊虽泛着薄红,说出的话依旧有章程。 送走客人,家里终于安静下来,季松舟坐那一动不动,目光略显呆滞。 温舒宜没多想,贴心倒了杯温水递他手里,四下无人时她小声问:“胃还好吧?” 季松舟接过水杯,也牵过她的手,“嗯……” 温舒宜扶人站起来,他站得不稳,重心不稳身体倾斜,挨着她。 宋凤霞兴冲冲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这幕步子都轻了。 尽管不是亲密接触,但温舒宜的耳根顿时烧起来,低头闷声说:“妈,我带他回房间了。” 宋凤霞摆摆手,“快去吧。” 她看着两人背影心里乐开花,这女婿怎么看都满意。 温舒宜回房关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忽然一紧,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季松舟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人锁在怀里,热烘烘的脸靠在她肩头。 温舒宜脖颈上尽是他呼出的热气,酒精味极重,仔细闻还有衣服上沾染的烟味。 她僵着身子,一双手无处安放,“嗯?季松舟?” 季松舟没应她,眯着眼索吻。 温舒宜偏过头没让他亲到,她委婉道:“先去洗澡。” 季松舟垂下脑袋,委屈道:“我没抽烟。” 温舒宜:“我知道。” 她拍拍小腹上紧扣的双手,示意他先松开。 但季松舟不放手,温舒宜没办法,让他亲了一下,他才肯去洗澡。 温舒宜洗澡出来,季松舟没在床上躺着,反而坐在她书桌前,玩她桌上的小玩意。 她原以为季松舟只是好奇,没管他。自己从橱里拿出衣架,把明天还穿的衣服一件件挂起来。 直到季松舟转过身,小娃娃挂件套满他手指,他笑眯眯抬手问:“舒宜这是什么?” 温舒宜闻声抬头,望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又望着他手指上套满的娃娃,愣了一下。 她皱眉走到男人身边,试探地叫他名字,“季松舟?” 季松舟仰头,一脸茫然,“嗯?” 温舒宜确认他醉了,她收起衣服,弯腰问:“你难不难受啊?” 季松舟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眼神失焦,直直倒在她怀里。 温舒宜顺顺他的背,“难受跟我说。” 季松舟没作声,片刻后他抬头,指着手上挂着的奶黄色小娃娃问:“这是什么?” 温舒宜垂眸,“……布丁狗。” 季松舟:“那这个呢?” 温舒宜:“……自嘲熊。” 后来温舒宜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挨个回答,“Kitty……美乐蒂……哆啦A梦……” 温舒宜越盯着他越是心软,不自觉地笑了,怎么有人醉酒后这么有趣。 季松舟若有所思,他取下挂件,认真摆成一排,粉色的美乐蒂在正中间。 嘴里不清不楚念叨:“舒宜在中间。” 温舒宜耐心地等他摆完,她歪头,眉眼柔软,“不难受的话,可以睡觉了吗?” 季松舟没回答,鬼迷心窍地用手指点点她的唇,“舒宜,你亲我一下。” 温舒宜被他碰得腿软,没来得及起身拉开距离,醉酒的男人又道:“你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 21. Chapter21 温舒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虽然他说的没错,但主动亲昵堪比要她的命啊! 季松舟的手扯扯她衣袖,望向她的那双眸子,既湿漉又可怜,仿佛淋过雨一般。 温舒宜想收回刚才夸他醉酒可爱的话,分明是难缠。 两人对视多久便僵持了多久,最后温舒宜认命了,她闭上眼轻轻碰了下他的唇。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床,睡觉时季松舟搂着她,迷迷糊糊中嘟囔着什么喜欢她,爱她…… 温舒宜抖抖鸡皮疙瘩,在想,季松舟到底有多少人格,漫画里疯批反派才两个人格。 村里年纪大的觉少,五、六点时塘边就有棒槌声。 温舒宜睡不安稳,早早便醒了。但还没到爸妈起床时间,季松舟也还在睡,她望着天花板,眼睛眨了眨又闭上。 季松舟手指一直在她唇边。一会儿像昨晚那样只是点点她的唇,一会儿像第一次那样两节手指伸进她嘴里,不许她咬自己。 温舒宜挣扎着睁开眼睛,还好是梦。 季松舟捏捏眉心,太阳穴隐隐发胀,半天才看清枕边人的一双圆眼睛。 他手摸摸她凌乱的后脑勺,声音沙哑,“怎么醒这么早,我是不是喝醉打扰你睡觉了?” 温舒宜缩了下脑袋,心脏乱跳,“没、没有打扰。” 季松舟笑笑没说话,偏头,目光在床头柜上搜寻什么。 片刻后,温舒宜小声问:“找手机吗?” 季松舟:“嗯,现在几点了?” 他撑着床面坐起来,嘴里还嘀咕:“手机怎么不见了。” 温舒宜偷偷瞄向书桌上的手机,他昨晚自己丢那里的,他不记得了吗? 温舒宜又抬起眸子小心地观察季松舟,他好像真的断片了,她浅浅笑了下,不记得就好。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七点整,“还早,我爸妈刚起。” 听这话,季松舟一刻不敢耽搁,快速换好衣服下床。 温舒宜愣愣地坐起来,还是有点担忧,“季松舟你头还晕吗?” 季松舟摇头,“没事了。” 他站在那儿,口袋里摸出一把红包,他点点数全部递给温舒宜,“昨天大姑他们给的。” 温舒宜没接,人还懵懵的,她摸摸脸,“我也有啊。” 季松舟把红包塞她手里,“我酒喝多了,保管不好,你拿着吧。” 温舒宜更懵了,一面说自己没事了,一面说自己酒喝多了,他到底醒没醒? 她眉头轻拧,欲言又止,“季松舟……” 季松舟:“嗯?” 温舒宜吐出一口气,“没事,嗯……我先拿着吧。” 她又说:“你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跟你一起下楼。” 季松舟:“好。” 他说完站那没动,两人大眼瞪小眼。 温舒宜先挪开眼睛,“你不刷牙洗脸吗?” 穿衣服是件私密的事好不好!他一直盯着她做什么? 季松舟笑了声,应声后老实转过身去卫生间,眼睛扫过书桌,“嗯?舒宜我手机在你书桌上。” 温舒宜声音别扭,低头扣衣服,小脸通红,“哦,可能你随手丢那里了。” 季松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他从来不随手丢东西。他觉得不对劲,又回头看了眼温舒宜。 宋凤霞早上在灶上煮了一锅小米山药粥,她热情招呼季松舟,“小季你早上喝粥吧?” 季松舟:“喝的。” 温舒宜看了眼锅里,又看了眼季松舟,简直煮他心坎里了。当然,还有现在被同化的她。 宋凤霞乐呵呵,“那就好。” 她嘴一撇,眼瞅着油腻腻的小锅,“喏,舒宜她爸,早上还非要吃蛋炒饭。” 正巧,温勇端着空碗从堂屋进厨房,“你看看,又当孩子面讲我坏话。” 宋凤霞白了他一眼,自己忙自己的,“我懒得讲你。” 大早上就剑拔弩张,季松舟愣了下,他瞥了眼温舒宜,递了个眼神:真吵架? 温舒宜见怪不怪,她摇摇头,端了两碗粥,拿了两双筷子,一碗递给季松舟。 她低头淡定喝了口,冲季松舟眨眨眼,示意他跟自己走。 季松舟走后,厨房传来老两口嘀咕。 “小季头次来,早上还给我找事,你让我说两句怎么了?” “好了,好了,我明天早上不吃了。” …… 温舒宜拉了条长板凳,拍拍凳面让季松舟坐。 “我从小他们就这样,你别担心,他们很喜欢你的。” 季松舟:“哦?舒宜也喜欢吗?” 温舒宜眼神飘忽,装没听见。 宋凤霞舍不得女儿,多留了一天才让小夫妻俩回去。 温舒宜这两天没睡好,上了高速脑袋一颠一颠,整个人昏昏欲睡,她半阖着眼,“我睡会儿,到家你叫我。” 季松舟:“好。” 下高速过ETC,季松舟过减速带速度放得慢,但轻轻一震,温舒宜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睫毛半垂,打量了四周才说话,“下高速了。” 季松舟关了导航,驶过弯道,加速汇入主路,“醒了。” 温舒宜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黏糊的鼻腔,“嗯……” 她松松手臂的功夫,轿车驶入超市的地下车库,季松舟停车她才反应过来。 温舒宜问:“我们去超市吗?” 季松舟解了安全带,“嗯,买点菜和水果。” 温舒宜愣了一瞬,哦对,临走前家里冰箱的菜确实被清空了。 她解开安全带,乖乖下车跟他进超市。 进了水果区,季松舟几乎每种水果都拿了,但每种都不多。 温舒宜起初没在意,跟在他后面神游,在吃的方面她对他放一百个心。 季松舟手搭上购物车把手,“舒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温舒宜骤然回神,她扫了眼购物车,被吓到了,山楂、小金桔、草莓、阳光玫瑰…… 心里话不小心说出了声,“这么多?” 季松舟一脸理所当然:“人家做水果糖葫芦种类很多。” 温舒宜呼吸一滞,她完全忘了这事,本来也是随口答应的。 她仰头,“你……还记得?” 季松舟:“我记性还不错。” 他自说自话,自己扯远了,“不过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要是忘了什么,舒 宜你不能嫌弃我。” 温舒宜立刻开口:“我当然不会嫌弃你。” 吃饭不能嫌弃厨子……兼老公。 在家里捣鼓新鲜玩意,温舒宜兴致满满钻进厨房帮忙。她毛衣袖子堆到肘部,两手张开,“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季松舟把一挂葡萄放进盆,放下一半水,拿到她面前,“先洗葡萄。” 温舒宜收到任务,轻声道:“好的。” 她把葡萄挨个摘下,扔掉青绿穗梗,认真过了好几遍才放心沥干。 她刚抬头,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嘴里平白被塞了两瓣橘子。 季松舟盯着她,“甜的还是酸的?” 温舒宜蹙眉,仔细品尝,她微微扬唇,“甜的。” 季松舟把橘子放她手心,拿出一把竹签,“你先吃,吃完挑自己喜欢的穿串,竹签可能不够。” 他说完继续剥橘子。 温舒宜眼睛扫过草莓,又扫过山楂,“好。” 一切准备就绪,季松舟开火、放糖、倒水熬糖浆。 他握住锅铲沿一个方向搅拌,等糖都融化了就收起了锅铲。 温舒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底,糖水已经咕噜咕噜冒泡泡。 她脸不自觉贴靠在男人手臂,“这样就算熬好了吗?” 季松舟关小了火,只剩下里面一圈,他笑着回复,“还没有,要等它变得更粘稠。” 温舒宜问题又来了,“用肉眼观察吗?” 她喃喃自语,“可是……我只能看出它是焦黄色。” 季松舟端起手边提前准备好的冷水,用筷子蘸锅里的糖浆,放进冷水。 拿出后,筷子上的糖还能拉丝,他递到温舒宜眼前解释,“这还是软的说明没熬好,熬好的又硬又脆。” 温舒宜若有所思,“哦~所以我们要一直试?” 季松舟:“没错。” 温舒宜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吗?” 季松舟:“可以。” 温舒宜像是发现新鲜玩意的小朋友,哪哪都是好奇,她自己试了一次,笑吟吟地举起筷子问季松舟,“是不是这样?” 季松舟也跟着她笑,手指拨开她唇边碎发,“舒宜真聪明。” 温舒宜不好意思扭过头,她试到第三次,冷水浸泡后的糖浆肉眼可见凝固了,她用筷子敲敲碗边,声音清脆。 她又问:“季松舟这样算不算熬好了?” 季松舟怂恿她,“你咬一口听听声音。” 温舒宜真咬了,一口下去嘎嘣脆,她声音雀跃,“可以了!” 水果裹糖泡,温舒宜看季松舟演示了两遍,转动竹签水果表面均匀受糖,再贴上糯米纸。她跃跃欲试,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嘛! 季松舟递了根草莓串给她,“试试?” 温舒宜接过,按照心里记下的步骤进行,她裹好后自己瞧了瞧,和季松舟裹的一模一样,确实不难。 裹完所有水果,温舒宜掏出手机咔咔咔拍了不少照片。 季松舟从温舒宜身后探头,她摊开手机,一脸茫然,仰头问:“怎么了?” 他摸摸鼻子,“没事,我就看看。” 温舒宜:“……哦。” 莫名其妙! 22. Chapter22 从榆阳老家回来,张爱琴来了几通电话,她虽只是问问小两口过得怎么样,但温舒宜听得出来,其实婆婆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安江过年。 国庆见面后,温舒宜几乎不害怕和公婆相处了。但过年不一样,回老家意味着要跟陌生的邻居、亲戚相处。 温舒宜没做好心理准备,季松舟问过一次,但她支支吾吾没个准信,只是说听他的。 季松舟听了她的话,自然也清楚了她的心思。 两人睡前闲聊温舒宜对此事也避而不谈,她似乎没准备和他沟通。 温舒宜心里念叨着算了算了,他决定,可还是干着急。 季松舟每顿饭都合胃口,她却怎么都食之无味。手里的电容笔没画几笔就叹口气,更别提晚上,她时常半夜惊醒很难再入睡,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应付长辈提问。 日子一晃到了腊月二十八。 午饭后,楼道里话唠唠的,温舒宜靠沙发上刷手机,她注意力被吸引,望向紧闭的门,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可不敢主动打开门凑热闹,所以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季松舟从厨房出来也听见了声音,他擦干手挨着温舒宜坐下,“外面发生什么了?” 温舒宜摇摇头,关了手机,“不知道,我们吃饭的时候好像就有了。” 她说完又望了眼门口。 季松舟瞧她眼里有兴趣,便说:“我去看看。” 他开了门出去,门虚掩着看不到人,只能听见声。 等季松舟进来,温舒宜侧身眼巴巴看着他,眼睛里分明在说:你快跟我说说外面发生什么了? 季松舟从身后带上门,解释道:“隔壁602老两口去女儿家过年,一家人在贴门对。” 温舒宜眼皮一跳,这是什么暗示吗? 她正过身,心不在焉“哦”了声,顺手又点开手机,从一个软件跳到另一个软件,不知道该干什么。 季松舟眼睫沉下来,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束光,“舒宜,你说家里要不要也贴个门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温舒宜脑袋没转过弯,听见他叫自己嘴上先应了,“啊?” 她回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讷讷点头,“可以,你要现在买吗?” 季松舟:“嗯,一起去?” 温舒宜犹豫了半秒,她站起身,“好……那我去换衣服。” 户外接近零下,她特地围了条围巾,粉棕条纹,衬得她一张小脸白净。 季松舟呼吸停滞一秒,他自然伸手,慢吞吞整理她下颌围巾,指节时不时蹭过她脸颊。 温舒宜闭了下眼调整呼吸,疑惑的视线悄悄追随他的手。 她围巾没戴好吗?可出来时她明明照过镜子,很完美。 整理好后,季松舟目光锁着她,手还搭在她肩上,“这条围巾之前没见你戴过,很好看。” 温舒宜抬眸愣了一秒,小脸发红,害羞的笑意浮上眼底,算作感谢。 她也觉得这条围巾好看,但她冬天正儿八经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很少戴。 温舒宜眼睛扫过季松舟敞开的毛呢大衣,不由得担心起来,“你这样穿不冷吗?” 比回答先到的是男人热乎乎的手掌。 “不冷。” 温舒宜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说了句,“你自己注意一下。” 他火气旺,想来也不会因为受凉感冒,上次估计是学校人多传染。 临近春节路边卖春联的小摊不少,季松舟没打算开车,两人拿了串钥匙便出门了。 602人都在屋里,但门还开着,温舒宜好奇,瞟了一眼门对。 季松舟还牵着她的手,低声问:“喜欢这个样式的?” 他发现她偷瞟了? 好吧。 温舒宜抿唇干笑,“挺好看的。” 季松舟懂了,好看但不喜欢。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次,进来一大家子,电梯里面站得满满当当。 温舒宜整个人都快贴季松舟身上,手心和后背冒出不少汗。 一是人多挤得热,二是公共场合牵手紧张得热。 温舒宜想抽回手,季松舟却不放,她也不好大动作,只能由他牵着了。 她四肢紧绷,生怕别人注意到他们十指相扣。 户外冷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人脸发僵。 温舒宜后背的虚汗瞬间干了,透心凉。 相扣的手不知不觉被季松舟揣进大衣口袋,他们距离也拉近了。 两人并肩走了几十米,还没出小区门,季松舟冷不丁叫温舒宜大名。 温舒宜身体一震,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歪头,“嗯?” 季松舟眸色沉沉,“你有事想跟我说吗?” “啊?” 温舒宜懵了,她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但出来时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季松舟声音沉闷,“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吗?” 温舒宜一想没错啊,她问:“发生什么了?” 季松舟沉默了几步路,斟酌后才开口,“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温舒宜总算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盯着脚尖,半天没吭声。 两人停在斑马线旁,季松舟侧身看她,索性说得通透点,“不想回安江,咱们就不回去,自己过自己的,一个年而已,有事我担着。” 温舒宜脸色唰地一白,眼底尽是慌乱,她耳边嗡嗡响,也听不见汽车喇叭声,稀里糊涂跟着季松舟过了马路。 她脸色还僵着,新媳妇不回家过年是不孝顺,在老家就是大爷大妈的饭后谈资。 而且季松舟登门认亲的时候也没推三阻四,她不去安江哪哪都说不过去。 再说宋女士要是知道,恐怕要连夜撵过来给她点颜色瞧瞧。 她也知道季松舟既然说出口就不是开玩笑,但她想做个守规矩的人,让两家长辈都安心。 温舒宜沉默半天终于开口,“我回安江。” 季松舟手使了点劲,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你真想去,还是不敢不去?” 和稀泥没成功,心底的想法又被说中,温舒宜心中一紧,没敢正眼看他。 季松舟:“我们是夫妻,有些话你可以跟我说,不管好坏,我肯定站你这边。” 温舒宜心里软软的,他这话比情话动人。 她试着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爸妈对我很好,我想回安江,是真话。” 她停了几秒又道:“但我不想回去,也是真话。” “见到你老家那些陌生亲戚朋友,我有点紧张害怕。” 害怕他们问东问西,找她说话。 季松舟一听唇抿成一条线,心里皱巴巴的,他原先想等她自己说,现在后悔自己没早点问,一个误会白白让舒宜一个人担忧那么久。 他喉间干涩,“我们不回老家过年。” 温舒宜头瞬间抬起来,“什、什么意思?” 季松舟:“爷爷奶奶去世早,爸妈搬来安江市里后,有十几年没回去了。至于亲戚,顶多年夜饭和小姑一家见一面。” 温舒宜像一台内存超载的手机,卡在那儿,慢慢地消化他说的话。 她依稀记得相亲前,宋女士说过他家情况,总的来说就是人际关系简单,但她没放心上。 季松舟没催她,静静注视着她,等她的回应。 想明白后,温舒宜心里轻快了不少,眉梢间淡淡的忧愁散去,“我们回安江和爸妈一起过年。” 季松舟脸色并不好,他自责道:“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温舒宜用劲捏他口袋里的手,“你别这样说,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的问题,她不想沟通。 季松舟手指划过她额头,“舒宜,以后心里有事跟我说,好不好?” 温舒宜嘴快,没过脑子便答应了。 说完她小声补了句:“我……努力做到。” 季松舟浅浅勾唇,手没拿开。 一阵冷风吹来,温舒宜冻清醒了,她默默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暧昧距离,大街上怎么可以拉拉扯扯?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啊!!!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运的是温舒宜遇到合眼缘的春联小摊,挑着挑着也就忘记了尴尬。 回去路上温舒宜还问,“季松舟我们贴完春联就回安江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又觉得不妥,“会不会太赶?而且高速堵车明早走是不是好点?” 季松舟点开手机地图,高速路段一片通红,他说:“榆阳到安江不远,不走高速,走国道小路,三、四个小时能到。” 温舒宜笑吟吟,“好的,听你的。” 602门关了,但六楼楼道依旧话唠唠。 “你右手往上抬,不对不对,你先别动。” 温舒宜人往后退了两步,手里拿着一卷胶布和一把剪刀,眯着眼认真比对。 季松舟两只手举起门对,听她指挥。 温舒宜:“对的对的,你右手往上抬。” 季松舟右手上抬,“对齐了吗?” 温舒宜仔细比对后肯定道:“可以,非常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