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只是想全收集》 1. 真名 【是否进入游戏】 【进入】 - 林檎买了刀O乱舞最新的ip衍生作,一款全息游戏,而且是全款购入豪华版,没等任何折扣活动。 实力,无需多言。 就在林檎拆完快递,准备进入游戏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消息出现在屏幕—— “晚上老地方见” “[苹果猫meme]” 林檎拿过手机,随手回了一个“ok”。她打开日历,才发现今天是万圣节。 时间过得好快。 林檎感叹一句,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捣鼓新到的游戏。 在经历了近一个小时捏不明白的捏脸后,林檎把精心调制的左脸数据复制到右脸,顶着一张标准对称脸登入游戏。 她的掌心浮现一朵樱花,随着樱花花瓣依次点亮,白光闪过,林檎现身于一场暴雨中。 乌云遮月,大雨滂沱。 谜语人cg开局吗?那很经典了。 林檎心想,庆幸自己的感觉链接只调了10%。 雨水一股一股,自头顶往下流,林檎想抬手把贴着额头的刘海撩起来,却忽地注意到,自己的双手通红一片。 是血。 林檎的双手沾满了血。 在林檎的注视下,哗啦啦的大雨把手上的血冲了个一干二净。视线顺着血水往下,林檎这才发现,自己脚下全是被混着一点鲜红的雨水泡透的尸体。那些npc倒在地上,面容被密集的雨水模糊,只身上穿着的白衣在夜里泛着惨白的微光。 林檎:! 吓人一跳。 她默默往后挪了一步,脚跟不小心撞上一个身后的一个npc。她一惊,连忙往前挪,脚尖又踢到前面的npc。 “……对不。” 殷红的血从那些npc的身体下缓缓渗出,混在淤积的雨水里。 没说完的道歉卡在喉咙里,看着迅速变淡的血色,林檎咽了口唾沫。 * 轰隆—— 一道惊雷在眼前劈下,就在林檎费劲寻找sikp键的时候,一点寒光在她的眼前擦过。不等她回神,银白的刀尖轻轻抵上她的下巴,刀尖的上移,逼得林檎不得不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刃—— 三日月宗近。 眼前的看板郎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这振三日月含着笑,眼眸眯起,急雨如帷幕,将刃双瞳中血月模糊成两点若隐若现的猩红。 即便同浇一场大雨,和林檎的狼狈不同,三日月依然自若,像个关底boss,幕后黑手,策划一切的大反派。 即便眼前这振刀浑身写满不对劲,但林檎反而不害怕。 对上他眼中的红色,林檎心里只有一个感叹—— 不愧是久经同人考验的暗堕天王啊! 一看搞事的是三日月,林檎甚至由衷生出一股熟悉感,就好像她又回到了吃同人太太们产粮的日子,真好啊,像梦一样,下辈子她还要跟那些神仙太太们搞同一个…… “姬君。” 像是不满林檎的走神,三日月微笑着,刀尖向前,在林檎的脖子上刺下一点。红色的血珠从刀尖渗出,被雨水冲散。 “还不知姬君的真名。” “真名”两字被加了重音,随着三日月开口,银色的光波如涟漪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像咒语发作时的特效。 雨水在此时停滞。 三日月话音未落,一切却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林檎的眼前出现一个带着樱花飘落特效的输入框—— 【请输入真名:——】 【注意!真名一经确认,不可更改!】 起名环节。 林檎不假思索,输入:“母亲大人”。 【不合规范】 嗯? 林檎皱眉,输入:“父亲大人”。 【不合规范】 嗯嗯?? 林檎啧一声,输入:“单抽出货的那个雨夜”。 【不合规范】 嗯嗯嗯??? 三次被打回的林檎有些不满。 怎么?真名就一定要是名吗?! 林檎看着游戏的输入框,输入框漂浮在半空中,浅粉色的樱花自框中悠悠飘落。 僵持几秒后,林檎妥协了。 即便感觉链接只有10%,淋雨也不是什么好体验。只想快点把游戏cg过完的林檎输入:“青松崩助”。 【真名:青松崩助】 【确定/返回】 通过了。 起名叫青松崩助的林檎现在开始绷不住了。 这个名字哪里像名字了??? ……早知道起名叫“麻叶美雪惠”了。 这样想,但懒得改的林檎按下确定键。 * 时间重新流淌。 林檎对面,得到了真名的三日月嘴角上扬,他微微偏头,金色的穗子擦着脸颊:“原来是青松、青松……” 三日月嘴角抽搐一下,才念完这个名字:“……青松崩助大人,哈哈,姬君的名字不像个女孩呢。” 面对这种名字居然只有这个感想吗?! 看着轻松绷住的三日月,林檎快绷不住了。垂下的手猛掐一把大腿,林檎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还好,名字不重要。” “是吗,”三日月笑了笑,意味深长,“我倒觉得真名很重要,大人初来时政,可能还不明白,人之名与物之名……” 来了!谜语人cg里不可或缺的谜语人台词! 就在林檎做好了听三日月说一些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完全理解不了,文青病中二病爆表的台词时,三日月忽地朝她微微一笑。 他、不、说、了。 林檎:? 不是哥们?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三日月的身后,雷劈开一道裂缝。不详的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溢出,三日月恍若没有察觉般,走入那道缝隙。 在半个身子都被吸入缝隙的时候,三日月突然回头。他看向林檎,隔着数不清的雨丝,眸中的血月亮得刺眼。 “这次见面实在是狼狈。” 三日月说着,掩唇轻笑,声音婉转如情人间的道别。 “希望下一次,能与姬君在阳光正好、樱花盛开的地方再会。” 黑雾溢出,把三日月整个人都吞没。大雨依旧,只是随着缝隙的消失,那柄如泣血之月的刃再无踪迹,只余一点轻笑在空气中,更准确地说是林檎的耳边,回荡。 林檎看着三日月消失一片的方向,漆黑的密林,总觉得那两点红还飘在眼前。 被三日月轻轻一钓就钓成翘嘴的林檎:…… 林檎(尔康手):老婆—— * cg结束。 * 一段cg后是一段更长的cg! * 似曾相识的樱花出现在掌心,花瓣全部亮起后,林檎被拉入了另一个地方。 入眼是银白色的大厅,看起来玄妙非凡的金色符文悬在各处。大厅内,无数额贴符纸、身着巫女服或狩衣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虽然这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不曾停歇,但因为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不曾响起,整个大厅看起来很…… 冰冷? 林檎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样的感受。她不自在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胳膊,干燥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林檎愣了一下,虽然感觉链接只有10%,但干的湿的她还是能分辨出的。 林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有血,她的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到。 林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建模已经刷新了,看来现在是游戏的新手引导部分? “……审神者大人。” “审神者大人!” 一个有些尖细的、稚嫩的声音在林檎的脚下响起,她低头,看到了一只红棕色、头顶带着顶乌帽子、鼻梁上挂着一副小眼镜的小狐狸。 狐狸见林檎终于发现自己,“呀呀”叫了两声,说:“咱是时之政府的多功能通用型式神——狐之助是也!通俗的说,咱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呦!” 自称狐之助的狐狸说着,开始往大厅内走。没走几步,狐狸扭头,见林檎跟了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半圆形的接待台前,小狐狸跳到一个接待台上,尾巴摇得欢快:“请跟咱到这里来,咱来为您办理入职手续。” 等林檎走到接待台,狐狸轻轻一跃,跳到接待台后的椅子上。来到工位的狐狸用爪子从接待台的抽屉里扒拉出一块工牌,动作娴熟地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套工作前摇堪称行云流水,林檎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狐狸打开电脑,鼻梁上的小眼镜倒映出蓝色的电脑桌面。 林檎:…… 给狐狸套上项圈,狐狸会觉得人类在奴役它。但给狐狸一份工作,狐狸就会主动…… 住脑!住脑! 林檎努力控制自己的社畜怨念。 万一狐之助工作待遇很好呢?工作内容轻松工作氛围良好工作待遇绝佳五险一金13薪带薪休假晋升渠道透明…… “审神者大人?”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檎对完美工作的幻想,她猛地回神,问:“怎么了?” 接待台后的狐狸摇摇尾巴,声音里带着愧疚:“非常抱歉,让您在入职时被飞来的数据板砸到脑袋,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等您接手本丸,时政的补偿会发送至您的邮箱。这是补偿清单,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我这边帮您申请。” 林檎:? 什么叫入职的时候被飞来的数据板砸到脑袋?? 注意到林檎的疑惑,狐狸扭头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啊,医疗组的同事说您失忆了……” 失忆? 哇,真是毫不意外的设定。 林檎还没在心里吐槽两句,狐狸已经想好了对策。 接待台后,狐狸一扶鼻梁上的小眼镜,整只狐看起来专业非常。 随着噼啪的键盘声,狐狸对林檎说:“这样,补偿清单等您正式接手本丸、完成审神者入职培训后再签字,您觉得怎么样?” 补偿清单应该就是新手开荒资源吧? 这样想,林檎点点头。 得到林檎首肯的狐狸继续操作电脑,键盘被狐狸毛绒绒的爪子按的 啪啪响。一时有些无聊的林檎拉来椅子坐下,看着狐狸挤在椅背上的大尾巴发呆。 “啊!”突然,狐狸欣喜地叫了一声,对林檎说:“这边检测到您曾玩过我们在现世推行的游戏,审神者代号可以沿用您在游戏中的代号哦!” 嗯? 听到这话,原本快趴到接待台上的林檎突然坐直身子。 还有这种小彩蛋?! “沿用吧。”想都没想,林檎便同意了。其实她很久没玩本家游戏了,现实生活忙是一方面,ppt游戏无聊是另一…… 好吧,没那么多理由,她就是觉得让手机玩ppt游戏影响到她玩手机了。 狐狸操作的很快,没过几分钟,一张本丸申请被电脑旁的黑色机器吐了出来。狐狸拿起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A4纸,递到林檎面前。 【用户须知】 一看开头四个大字,林檎直接跳到末尾—— 【我已完全了解上述内容】 【是】 【是否同意上述内容】 是……嗯?这个需要手写审神者代号。 还怪有仪式感的。 林檎接过狐狸推来的笔,同一时间,文末的输入栏里,浅灰色的、如水印般的字迹浮现,那正是林檎之前的、也是她现在的审神者代号—— 【猛*五条老师的**】 林檎:…… 看着昔日自己亲脑起的代号,林檎提着笔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 本家游戏没语音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可是全息游戏啊,难道她以后的刃都要用各种好听的声线、饱含情感地尊称她为“猛*五条老师的**大人”吗? 林檎:…… 有点羞耻了。 饶是抽象惯了的林檎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她默默地放下笔,把申请推出去。在狐狸疑惑的目光中,林檎动作僵硬地扯起嘴角,问:“可以换个代号吗?” 狐狸脸上浮现疑惑,显然,它不知道林檎的代号是什么。 “换一个?可代号已经通过了哦。”狐狸用爪子捧起那张A4纸,念念叨叨地看向末尾,“您起了什么……” 狐狸一时语塞。 “啊……哈哈哈。” 空气中响起林檎心虚的笑声。 “嘛——”狐狸怪叫一声,努力保持严肃,“嘛、嘛嘛,虽然代号一经通过不能修改,但、但咱能帮您把名字折叠起来呦。” 见林檎没有听懂,狐狸解释道:“因为最早的系统没有限制代号的长度,所以有的审神者大人的代号非常长。但后来系统更新,代号不能超过十个字,那些代号非常长的审神者大人的代号就被系统判定违规了。为了修复这一问题,时政添加了折叠功能,简单理解就是删字哦!效果是一样的!” ……怎么能想出超过十个字的代号啊?英文吗? 听完狐狸的解释,林檎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过能删就是好事,她赶忙说:“那你帮我折叠吧,折叠成‘五条’就行。” 林檎对“五条”这个姓没什么特殊情感,但总不能叫“**”吧?“猛*五条老师的**”……要死,除了“五条”,她真想不到什么好代号了。 难道要叫“老师”吗? “因为五条刀派的缘故,‘五条’不可以出现在代号中呢。”狐狸否决了林檎的提议。 “那…那些本来就姓五条的审神者怎么办?”林檎问。 听到这个问题,狐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连尾巴都不摇了:“审神者代号是绝对不能和真名扯上关系的!真名是绝对保密的存在,您明白吗?” “额……”见完全没有扭转的余地,林檎开始为代号犯难。 折叠……那在那几个字里选一个就行了吧?五条不能…… “审神者大人!” 狐狸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林檎的思考,她看向招待台后,发现狐狸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严肃地盯着自己。 “真名是绝对保密的存在。您、明、白、吗?”狐狸一字一顿地问,锐利的目光像箭一样,几乎要把林檎射穿。 林檎坐正了身子,两手搭在膝盖上,老实地朝狐狸点头:“懂了懂了。” 狐狸这才放过她。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林檎开始头脑风暴,从“猛*”一路想到“五*”,想到头痛。 她想了很久,想到狐狸耐心耗尽。 “要不叫‘五’好啦。”见林檎半天拿不定主意,狐狸提议她,“代号只是个称呼而已,等审神者大人日后在时政身居高位,大家都会以您的职位称呼您呢!代号什么的,那时候就不重要啦。” 总觉得被狐狸拍了马屁的林檎:? 她看向接待台后的棕毛小狐狸,眼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狐狸混了多久的职场啊?! 想是这么想,狐狸的话林檎确实听进去了:“那就这么定吧。” 她实在是懒得想了。 听到林檎的话,狐狸摇摇尾巴,说:“好哦,那就确定啦?” “确定。” 一张全新的本丸申请表被机器吐出,这次,林檎没有犹豫,签下自己的代号—— 【五】 2. 审神者 折腾了半天终于折腾完审神者入职登记后,林檎收到一块木质御守。在游戏教程的指引下,林檎依次点亮刻在御守上的咒文。 眼前的景象忽的一黑,林檎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林檎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像会出现在大河剧里的、很有年代感的木头大门。 门边,一只橙黄色的、像橘子拼成的胖狐狸蹲在门边。见林檎过来,圆滚滚的胖狐狸摇着尾巴,像一辆大运,殷勤地冲、扑到她脚边。 胖狐狸精准地停在贴上林檎鞋子的之前停下,它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您就是五大人吗?” 五大人?什么五大人?我还五筒六饼…… 林檎皱眉,下意识要否认。可对上胖狐狸清澈的双眼,林檎突然反应了过来—— “五”是她的审神者代号。 到嘴边的话被林檎生生咽下去。 林檎:……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图省事沿用曾经的代号。 这样想,林檎叹了口气,纠结着要不要重开。 话说,这游戏的新手教程怎么还不教怎么存档? 年轻的新任审神者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短暂的沉默会对一只刚出厂的狐之助造成多大的伤害,林檎的脚边,胖狐狸忐忑地望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那、那个……五大人?” 有些怯懦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檎低头,看向蹲在自己脚边的胖狐狸。注意到林檎在看自己,胖狐狸努力抬头挺胸,尾巴都标准地竖在身体中间,既不往左偏,也不往右偏。 “要不……”林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你叫我审神者大人?” 五大人听起来总感觉少了什么…… 林檎心想。 可胖狐狸并不懂林檎的纠结,林檎话刚说完,它就像石化了一样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后,许是初步接受了林檎的话,石化版的胖狐狸像裂成两半一样,露出如遭雷劈的表情。 像是某种施法前摇,胖狐狸猛地倒吸一口气。 “不要哇——您不喜欢咱嘛——” 空气中响起胖狐狸尖锐的叫声,它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小声说:“咱很乖的,毕业成绩也很好……咱吃的不多,就是容易胖……对不起五大人,咱会减肥的……唔、哇——” 胖狐狸说着,头慢慢低下去,耳朵和尾巴也无力地耷拉着。它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很快便把脚底下的坑填成一个水洼。 林檎:…… 怎么搞得跟她要弃养一样? “没说不要你。” 林檎弱弱的声音夹在胖狐狸“哇——哇——”的嚎啕大哭中。听到林檎的声音,胖狐狸眨巴眨巴眼睛,停止哭泣,然后打了个嗝。 “您、嗝、您还要咱吗?”胖狐狸抬起圆圆的脑袋,眼睛水雾蒙蒙,“不、不是不养了吗?” “不是不是。”林檎点点头,弯腰胡乱摸摸胖狐狸的脑袋,说:“没说不养。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没有指责的意思,林檎只是好奇。 胖狐狸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它想用鼻子蹭蹭林檎的手,又意识到自己才哭过,鼻尖湿漉漉的,便放弃这个想法。又打了几个哭嗝,平复心情后,胖狐狸告诉林檎:“因为咱是您的专属狐之助哦!只有专属狐之助才能叫您的代号呢,要是叫‘审神者大人’的话,别人就不能知道咱是独属于您的狐之助了。” 听到胖狐狸解释的林檎:? 什么专属独属……虽然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总感觉怪怪的…… 想到这,林檎看向胖狐狸,正好对上胖狐狸那清澈的、似乎没有被智慧污染过的双眼。 林檎:…… 应该是错觉吧? 想不明白,林檎挠挠头,站起身,随口对胖狐狸说:“随你叫什么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见林檎接纳了自己,胖狐狸快活地冲她摇尾巴,像一只热情的胖狗:“咱没有名字哦,五大人可以为咱想一个吗?” 才被真名跟代号搞得头痛的林檎:…… “你自己起。” 冷漠的林檎冷漠地说着并冷漠地与胖狐狸拉开距离。 胖狐狸露出最喜欢的油豆腐掉在地上还被人踩了一脚的心碎表情:“唉?!” “我的狐狸不可以这么没主见,自己起!” “……哦。” * 本丸跟林檎的想象有点不太一样。 低矮的木质房屋排成一排,由长廊连接,一眼看得到头。林檎踮起脚尖,视线越过那些朴素的屋子,落到房屋最后背景板似的山上。 “那个,”林檎指着那座小山,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胖狐狸,问:“是真山吗?” “是哦,那是本丸的后山。”胖狐狸点头,“等付丧神大人们来到本丸,您可以组织小队去开发哦。” 听到这,林檎眼睛忽地一亮。 还有星O谷可以玩?! “只有付丧神才能去吗?”林檎指向自己,“我不能去吗?” 她现在就想玩星O谷! 看出审神者的激动,胖狐狸有点为难:“您当然可以去了,这是您的本丸,没有您不能去的地方,但后山模拟的是真实的生态环境,山里可能有比较危险的野兽……” 胖狐狸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它望向林檎,努力睁大自己刚刚被泪水洗过的圆眼睛。 林檎被胖狐狸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她抬手搓搓胳膊,换了个话题:“……还是继续新手、入职教程吧。” 全息游戏的入职流程跟本家游戏没什么区别,在五把初始刀中选一把、锻刀、出征、修复。 但全息游戏毕竟是全息游戏,在胖狐狸的带领下,林檎前往本丸象征权力的天守阁,激活位于天守阁最顶层的、所谓“刀帐”的本丸总控终端时,爆炸开的樱花特效非常逼真。逼真到站在终端边的林檎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花瓣砸脸的感觉,这还是在感觉链接只有10%的前提下。 而现在,林檎遇到了一个问题。 天守阁内,五把装饰各异的初始刀一字排开,审神者手捧移动终端,面容严肃,正在悉心对比每把刀的不同,要根据本丸的发展规划择出最适合的那把刀。 ——这是胖狐狸看到的。 事实上,林檎正在找存档点。 移动终端,一个银色的,手机模样的方块。它表面上是时政分配给审神者的工作机,实际上,这玩意是玩家用户界面的启动器。 林檎找得很仔细,把里面能点的挨个点一遍。 然后,她发现,这个游戏好像没有存档功能。 林檎:? 游戏的背景不是西历2205年吗?2205年的游戏怎么没有存档点啊?! 退游的心思顿时从林檎的心底冒出,但她看着终端上好看的不重样的五位刀剑男士,按下退出键的手又默默放下。 来都来了。 钱都花了。 林檎在心里劝自己。 一周目就尽可能地多体验游戏内容,等二周目再打一个完美存档。 这样想,林檎开始选择自己的初始刀。她的视线从移动终端上移至面前一字排开的五把刀上,问胖狐狸:“怎么召唤付丧神?” “您把手放在刀剑上,念出或者默念对方的名字就可以啦。” 林檎点头。 就决定是你了—— 林檎抬手握住一把刀的刀柄。 出来吧! 陆奥守吉行—— * 如涟漪般的灵力波纹一圈一圈,以林檎与刀剑的接触点为中心,向外散开。浅粉色的樱花花瓣从林檎的手心向外飞去,就一道白光闪过—— “我是陆奥守吉行。好不容易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就抓住世界吧!” 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林檎抬头,对上陆奥守吉行明亮的双眸。 陆奥守单手叉腰,朝林檎哈哈一笑:“是位姬君呢!以后一起去探索世界吧!” “好啊!”林檎握拳,“我们现在就去探索后山吧!” “哦哦!很有干劲啊主公!那走吧!咱跟您一起!”< /p>“出发出发!gogogo!” 就这样,这对见面还不到五分钟的主仆“哈哈哈”地出门了,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气…… “唉?!” 胖狐狸崩溃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不去锻刀吗?!还没有锻刀呢!!” * 后山跟林檎的想象没什么不同。 山……就是山啊。 走了没几步,体力告罄的林檎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石头附近的泥土。这里似乎在不久前下了一场雨,泥土湿润,没翻几下,一只蚯蚓便从土里钻了出来。 林檎默默地收回脚。 陆奥守站在林檎身侧,一手搭在刀柄上,兴奋地眺望着远方。 坐了一会,气喘嘘嘘的胖狐狸出现了。它几乎是拖着尾巴在走,四只橘子色的小脚沾满了泥巴。见到林檎,胖狐狸“哇”地一声—— “收!”林檎眼疾手快,趁胖狐狸张嘴的间隙朝它一指。 胖狐狸一惊,可怜兮兮地闭上嘴巴。 “五大人。”圆滚滚的胖狐狸吃力地走到林檎脚边,因为身上有点脏,它忍住了蹭林檎的冲动,只是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抬着脑袋看她,“您来后山是想做什么呢?” 由于选择初始刀时,林檎的“深思熟虑”,胖狐狸坚信,林檎每一次行动都是经过反复斟酌,有一定理由的。 在审神者接手本丸的时候构建审神者的基础画像是每一个狐之助的必备技能,作为审神者与时政的连接纽带,以及在本丸近侍或者审神者最信任的付丧神出现之前,作为审神者与刀剑的暂时纽带,狐之助必须足够了解审神者,要了解到能基本推测审神者行动的背后原因的那种程度。 这就是胖狐狸问林檎为什么来后山的原因了,它需要比对,比对自己的猜测与审神者实际想法之间的差异,并以此调整自己初步建立的审神者画像。 “嗯?”面对胖狐狸的提问,林檎愣了一下。 想做什么? 想来了就来了,爬山还要挑日子吗? 林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她看向脚边的胖狐狸,结果对上了胖狐狸认真的、暗含期待的眼神。 林檎:? 这莫非……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林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在林檎没有回答的几分钟里,胖狐狸在心里梳理它对审神者的观察成果和一些个狐猜测。 先是容貌,审神者的容貌不必多说,完全称得上罕见的美人。胖狐狸悄悄打量着审神者精致的五官,心想,人类常说的“建模脸”便是如此。 再是举止,审神者动作随性又不失大气,举手投足间潇洒不拘。 最后是性格,审神者面对自己的撒娇没有心软,说明她是一个坚定的、有主见的人;即便知道初始刀的锻造概率不低,在选初始刀时也没有草草了事,证明审神者有计划、有耐心;没有按照流程去锻刀而是选择来后山…… 想到这,胖狐狸努力思考。 ……后山、后山有什么问题吗?可利用的资源?木材吗? 想不明白的胖狐狸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边。 综上所述,审神者很有可能出自世家、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姬君。为什么代号是“五”呢?难道家中行五? 这样想,胖狐狸再次看向自己的审神者,注意到审神者也在看自己,胖狐狸笑起来,朝她摇尾巴。 然后,胖狐狸听到了审神者的回答—— “不做什么啊,就是想来。” 胖狐狸摇尾巴的动作渐渐停下。 胖狐狸:? * ……这样恣意洒脱,五大人果然是什么大家族的姬君吧! 就是那种……被所有人爱着的、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被精心培养、严格教育的大小姐! 推理着推理着,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胖狐狸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摇起尾巴。 * 胖狐狸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3. 后山 林檎并不知道胖狐狸在脑补些什么,看着快要摇成螺旋桨的狐狸尾巴,她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做什么啊,就是想来”难道是什么很精彩的回答吗? 林檎想不明白,她抬手按在胖狐狸毛乎乎的头顶,说:“狐之助,重启。” 胖狐狸的尾巴卡在半空,整只狐傻乎乎地望着她:“唉?” * 狐之助无响应。 傻狐。 * 本丸第一次后山探索活动火热进行中! ……或许只有林檎一个人在火热。 【不知名的红色小野果】x13 林檎把摘下来的果子塞进袖子里,她的袖子里有一个绣着特殊符文的口袋,那便是属于玩家的背包。 像这种不知名的野果,林檎一路走来,见一个采一个,不知道采了多少。 当然,林檎也不是随便采集。 游戏没有标记可采集物品=游戏没有可采集物品(x) 游戏没有标记可采集物品=玩家能采集的都是可采集物品(√) 就这样,林檎走一路薅一路,松鼠从她面前路过她都要把对方叼在嘴里的松果扣下来,堪称山中一霸。 作为付丧神的陆奥守体力不必多说,而同行的胖狐狸早就走不动了。它挂在陆奥守的肩膀上,浑身湿漉漉的,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胖狐狸喘着粗气,小爪子把眼睛上被汗水粘在一起的毛发捋到上面,忍不住在心里控诉时政设计管狐的设计师—— 为什么式神会流汗啊! 胖狐狸的脑子乱糟糟的,它吸吸鼻子,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在审神者的心里会是一只怎样的废狐。悲从中来的胖狐狸哽咽一下,决定看看自己最喜欢的审神者来给自己充能。 胖狐狸左右看看,没有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审神者。 胖狐狸:? 视线上移。 视线下移。 视线后移。 没有。 陆奥守为了开路而削平的枝叶杂草堆在路边,被审神者采完果子的不知名植物簌簌落了满地的叶子,只是路过就被人类抢走口粮的松鼠正愣在原地怀疑鼠生…… 没有,哪里都没有审神者。 遍寻无果的胖狐狸用爪子勾住陆奥守的衣服,往下扯了扯,问:“五大人呢?” 低头在腰上缠什么的陆奥守没有回答胖狐狸的问题,他抬手揪住肩头的橘黄色大团子,用胳膊夹住,没有任何解释,只匆匆丢下一句:“抓紧了!” “什么?!” 来不及反应,陆奥守扬起的袖子把胖狐狸的脸整个蒙住。巨大的失重感传来,胖狐狸不受控制地大叫—— “唔哇——” * 林檎站在一个山洞里,一把短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面贴着锁骨处的皮肤,在10%的感觉链接下,林檎只感到一点轻微的不适。 一切要从几分钟前,那只路过的松鼠说起。 【不知名的褐色大野果】x1 林檎本来是打算把松鼠跟它的午餐或者晚餐一起扔进袖子里的,但背包似乎不能装活物,松鼠被无形的力量无情地丢了出去。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松鼠以一个漂亮的弧度,一屁股坐在林檎面前那片覆着细密小草的空地上。 懵懵懂懂的松鼠抬头,与那个从没见过的两脚兽对视。 突然失去食物的松鼠:? 突然失去松鼠的林檎:? 装包失败的林檎掏出移动终端,在终端里调出自己的物品获取记录。看着一长串的不知名的x色x野果,林檎被制作组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的偷懒惊呆了。 松果也是不知名野果吗?! 但林檎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人,心里吐槽两句后,林檎把终端揣回口袋,不再管这件事,而是将注意重新放回眼前的松鼠上。就在林檎纠结着要不要放了这个幸运的小家伙的时候,松鼠坐着的草皮突然往下一沉。 动物的反应比人要快多了,松鼠刷一下跳到一边,而被它原本坐着的地方,凹陷的草皮突然裂开,掉了下去。 林檎凑过去,看见了一个漆黑的、望不到底的深洞。 隐藏地图。 多年大世界玩家林檎瞬间想通一切。 沿着缺口,林檎用力踩了一圈。如她所想,没有支撑物的草皮软软地塌下去,一个圆形的洞口出现在林檎眼前。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陆奥守走过来,手中的打刀横在林檎身前,笑容收起,表情变得认真:“这可能是动物储存食物的洞穴,您先离远一点。” “好哦。”林檎点头,她后退几步,余光瞥到陆奥守肩头累到信号不良,一会清醒一会断网的胖狐狸,林檎伸手拨了一下胖狐狸背后那几乎是一个大毛球的胖尾巴。 胖尾巴摇晃两下,尾巴的主人哼唧一声,嘴里嘟嘟囔囔地念起什么“大人”。 林檎笑着,又拨了一下。 * 与林檎的郊游发现小众宝藏景点的心态不同,见审神者乖乖退到自己身后,陆奥守开始打量起眼前洞口来。那似乎是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光能照亮的地方,非常平整……看起来不太像是动物能挖出来的。 人为? 陆奥守被自己心头冒出的猜测吓了一跳。审神者是新入职的审神者,本丸是新激活的本丸,如果这个洞是人为的…… 陆奥守没有继续想下去。 “主公,还是先让狐之助通知时政吧。”陆奥守说着,慢慢往后退,手中刀刃对准洞口。这时,陆奥守的刀前突然闪过一抹红色。 是林檎。 “主公!”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陆奥守急忙去抓林檎的胳膊,“您离远一点,小心掉……” 没有任何征兆,林檎刷一下跳了下去。 陆奥守:…… 陆奥守:?!!! “主公……主公?!!!” * 没有不跳的理由。 完美落地的林檎如此想。 没走几步,银光在眼前闪过,同时,少年阴恻恻的声音自林檎背后响起:“别动,审神者大人。” * 林檎被少年挟持着,带去通道深处。直到洞口的光亮消失不见,少年才放开林檎,嫌弃地把她往旁边一推。 等林檎站稳身子,少年已走到她面前,正懒散地靠着墙壁。疑似是本体的短刀被他反复抛到半空,显然,眼前的刃完全没把林檎放在眼里。 林檎并不生气,她眯着眼睛,仔细辨别少年的外貌特征——沾着大片血渍的白衬衫,只到膝盖上方的黑色小短裤,银发水母头,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地下泛着浅浅的微光。注意到林檎打量自己的视线,少年咧开嘴,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林檎:? 这刃谁啊? 苦思冥想半天,林檎愣是没从脑子里翻出一点线索。 是粟田口吧?应该是粟田口吧?短刀不都是粟田口吗? 早早退坑本家游戏的新审如此想。 “喂。”见林檎半天不说话,感到无聊的少年突然开口,“你是新来的审神者吧?不想着好好建设本丸,跑到后山做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林檎皱起眉:“你应该叫我‘主人’。” 林檎的想法很简单,本丸是她的,后山是她的,没道理后山的刀不是她的。 可她对面不知名字的短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哈?”少年扬起的嘴角一抽,想听到什么离谱的东西,不屑地嗤一声,“说什么鬼话呢。” 说完,不等林檎反驳,少年站直身体,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符纸。见林檎也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少年流露出一点做作的怜悯:“真可怜。” 话是这么说,少年脸上的笑意却不断变深:“要是不来这里,你老老实实做个审神者,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了。” 林檎:? 遇到什么样的事? 她逛自家后山怎么了? 见林檎一脸迷茫,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少年嗤笑一声,把符纸贴在掌心,用那双泛着微光的蓝眼睛看向林檎。 银色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熟悉的特效,林檎瞬间便想起那振古怪的三日月宗近。 同样的,少年也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的名字是?” 林檎:…… 建议刀O乱舞跟你O名字联动,真的。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的林檎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念出自己的“真名”了。 “青松崩助。” “哦,青……你耍我!”少年暴怒,两道白色的眉毛几乎竖起。只听噌的一声,寒芒亮起,少年拔出自己的本体。 林檎:? 不儿?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没生气呢,他生什么气啊? 眼看少年就要朝自己攻过来,林檎垂下的手探入袖中,打算把不知名的x色x野果糊他一脸,好拖延时间。他们没走远,陆奥守找过来花不了多久。 刀在空中留下残影,不等林檎反应,少年已朝她袭来。林檎后退一步,藏在袖中的手攥满了果子。果子正要丢出去的时候,锋利的刀刃却突然上扬。少年手腕翻转,耍了个漂亮的剑花。 嗯? 意料的攻击没有到来,林檎一时没有反应。而她对面的少年则满意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笑出了声:“哈哈哈。” 少年轻巧地朝后跳了几步,与林檎拉开距离。刀被插回刀鞘,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檎,问:“你怎么不呼救?” “陆奥守早晚会找过来,而且……”说到这,林檎耸耸肩膀,“他不一定打得过你。” 夜战毕竟是短刀的主场。 林檎本以为这种类似承认“你比我强”的话能哄到对方,结果却再次出于她的意料。即便光线微弱,林檎还是看清少年脸上的不满。 “陆奥守吉行阁下是非常优秀的刀。”少年如此说,认真且暗含警告。 林檎:? 看着少年忽地正经起来的神色,林檎疑惑地摸不着头脑。 搞不懂。 林檎决定顺从。 “好的。”林檎点点头,一副理解了一切的表情,“我现在就大声呼救让陆奥守过来把你弄死。” “我当然能打过……,”少年下意识就要为自己的实力辩解,“不对,我不是这意……啊!” 注意到林檎扬起的嘴角,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少年忽地抓狂起来—— “我要勒你的指头!” 少年恶狠狠地威胁道。 对此,林檎面无表情:“呵。” 见林檎完全没被自己吓到,少年刚想说什么,却猛地停住。 自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主公——”与“五大人——”的呼喊在通道内回荡。 是陆奥守他们。 林檎放松下来。 而另一边,意识到所剩的时间不多,少年忽地往旁边一倒。当着林檎的面,少年模样的刃迅速地、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如水融入大海。 林檎一惊,赶忙扑过去,只摸到凹凸不平的墙壁。 “直走就能出去了。” 少年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审神者,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暂时在此地停留,还请你不要透露我们的 存在,相信我,这样对彼此都好。还有,你……” 少年的声音停住,显然,他没有离开,只是用了某种方法,隐去身形。 林檎听见他的两声轻笑。 “还有,你这家伙挺有意思的嘛。想让我叫你主人?嗯——” 说到这,少年的声音带上骄傲……甚至藏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看你表现。” 带着笑意的尾音被急促的脚步声淹没,林檎回头,就看见腰间缠着藤蔓,胳膊下夹着胖狐狸,脑袋上还盖着一片带着草的土块的,狼狈得有点滑稽的陆奥守吉行。 “主公!!!” “五大人——哇——” “呦。”看着几乎是朝自己扑过来的一刃一狐,林檎笑着扬起手,“主公在这里。” * 胖狐狸围着林檎绕了一圈又一圈,哭得眼泪鼻涕一脸:“您吓死我了!” 而陆奥守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他低低说了一句“失礼了”,不等林檎同意便轻托起林檎的胳膊,仔细打量着她。 “我没事。”林檎由他摆弄,脑袋往通道深处一歪,“走吧,路在这里。” “您已经找到这里的出口了吗?!”听到林檎的话,胖狐狸眼睛一亮。它仰头望着林檎,毛绒绒的脸上满是倾佩;“不愧是五大人。” ……并没有。 低头看着仰望自己的胖狐狸,林檎心想,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要是胖狐狸问林檎是怎么确定那个不知名姓的短刀没有说谎的,林檎的回答也差不多—— 没有确定。 不过,林檎没有透露短刀的存在。朝出口走去的路上,面对胖狐狸的直接提问和陆奥守有些拙劣的旁敲侧击,林檎只说,自己什么都没见到。 毕竟少年说的很清楚——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暂时在此地停留,还请你不要透露我们的存在,相信我,这样对彼此都好。” 不管真心与否,胖狐狸和陆奥守接受了林檎的回答,不再多问。 一路向前,越往深处走,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明显。 通道的另一边,光亮的刺眼。 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的林檎不得不眯起眼睛,伸手去遮挡阳光。陆奥守走在最前面,注意到林檎的不适,陆奥守把没有那刀的那条手臂横到林檎面前,同时侧过身,为她挡下大半阳光。 林檎的手搭在陆奥守的手臂上,在他的带领下,林檎走进那片白光。 啾、啾。 凉凉的水点溅到脸上,哗哗的水声和清脆的鸣啼混在一起。林檎睁开眼睛,看见瀑布自山尖落入潭中,潭水清澈见底。 柳暗花明。 “哇——”胖狐狸凑过来,被眼前的景色惊讶到说不出话。林檎没有放下搭在陆奥守胳膊上的手,而是微微用力,引来他的注意。 “这时候就应该吟诗一首。”看着眼前的美景,林檎一本正经地说。 听到这话,陆奥守正了神色:“洗耳恭听。” “好。”林檎重重点头。 在她开口的间隙,陆奥守站直了身子,胖狐狸的爪子也摸上系在脖子上的铃铛,似乎开启了录像功能。 林檎轻吸一口气,说:“陆奥守吉行。” “是!” “吟诗一首。” “是……啊?咱、咱吗?” * 本丸第一届后山探索活动圆满结束! 本次登山活动虽开始仓促,中间略有波折,但结果也收获满满……至少林檎是这么想的。 回去的时候,林檎已经不想走了。她扯住陆奥守的胳膊,整个人像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陆奥守爽朗地笑了,不等林檎开口,主动提议背她回去。 同样的,胖狐狸的充能也早就跟不上了,它卧在林檎怀里,彻底断网,不知睡了还是晕了。 陆奥守就这样一个刃肩负起本丸的重担。 本丸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一致,能看到本丸那排矮矮的小木屋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主公。” 一路上没什么话的陆奥守突然开口,他声音低沉,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虽然伤口很浅,但您脖子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话,林檎一怔,手指下意识摸上脖颈。 红色的血染上指腹,林檎没说什么,随手把血抹到衣摆上。 “好。” 得到林檎同意的回答,笑容重新回到打刀的脸上。原本有些低沉的陆奥守重燃动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檎闲聊起来:“哎呀!都这个时候了,到吃饭的时间了。还不知道主公喜欢吃什么,咱很喜欢烤红薯,军鸡锅也不错!” 不等林檎回答,陆奥守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啊!说起来,主公坐过船没有!咱的原主坂本龙马大人曾经……” 陆奥守的声音很大,林檎把脸搭在他没有覆甲的那边肩膀上,脑袋被震得嗡嗡响。 见林檎没说话,陆奥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咱是不是太吵了?” “没有。”林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不知在想什么,陆奥守又沉默了一会。直到本丸近在眼前,夕阳余晖为木屋镀上的一层光边清晰可见,望着这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陆奥守才再次开口。 “主公。” “嗯?” “以后,一起去探索新世界吧。” “好。” “哈哈哈哈!好!很有气势!不过您得先答应咱,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地……” “突然不想探索新世界了。” “唉?!” 4. 喜爱 “狐之助D-032……” “狐之助D-032!” “在!!!” 胖狐狸尖叫着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未出厂时的培训老师。那只头带鉢巻蓝色狐之助正站在胖狐狸身前,身形高大如庙里供奉的怒目金刚。老师凶神恶煞地瞪着它,投下的影子如一张巨网,轻易便把一只可怜的胖狐彻底吞没。 “老、老师……”胖狐狸被老师瞪大的双眼吓得冷汗直流,挣扎着就要逃跑。可不知道是哪个不懂狐的把它仰躺着放在地上,胖狐狸四只朝天的小短爪刨了半天空气,刨得自己满头大汗,也没能成功翻面。 “狐之助D-032!!” 突然,老师怒喝一声! 胖狐狸猛地一颤,吓得毛都炸了起来:“在……在!” 回完话的胖狐狸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见老师喊完后不再说话,抓住这短暂的安静,胖狐狸拼命挣扎着想翻身。经历了几次失败后,眼见翻身无望,胖狐狸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胖狐狸绝望地躺在那里,熟悉的屈辱感涌了上来。恍恍惚惚,胖狐狸又想起在管狐工厂培训的日子,其它狐的嘲笑声,那些没有指名道姓,却用眼神示意的讨论,像烦狐的苍蝇,在胖狐狸的耳边飞来飞去。 “……它怎么了?” “好像做噩梦了……翻过来……” “……式神也会做噩梦吗?要不要……” 胖狐狸死死地闭上眼睛,和过去一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忍忍就结束了,等它去了本丸,等它去了本丸…… 这时,老师严厉的声音如惊雷在胖狐狸的耳边炸开—— “狐之助D-032!” “在!” 胖狐狸尖叫着回答。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带审神者去激活本丸的全部功能!” “是!我现在就带审……” 审、审神者? 胖狐狸下意识睁开眼睛。 审神者? 它很轻很轻、像举起一个彩色的泡泡那样、默念着这三个字。 审神者……对啊。 胖狐狸的眼睛猛地睁大,像被困铁笼的狐找到了可以带自己离开的钥匙那样,眸中亮起名为“希望”的光。 它已经离开管狐工厂了!它是一个合格的狐之助,它拥有了自己的审神者,它、它……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充斥胖狐狸的全身,它已经被分配本丸了,它不会再被其他狐嘲笑了! ……是梦。 这里只是一个噩梦。 意识到这点的胖狐狸蹬腿就要站起来,它现在就要去找审神者,它会成为审神者最好的帮手,成为那批管狐里最优秀的…… 咔。 胖狐狸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来自它的身体内部。 随着那声响,胖狐狸的小腿像被电击了一样,酸痛不已。但这股疼痛让胖狐狸的脑子渐渐清醒。 噩梦如潮水褪去,胖狐狸的耳边,那些扰人的窃窃私语也跟着清晰起来—— “陆奥守,它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咱看看……应该是抽筋了。” “式神也会抽筋吗?” “您看咱……咱也不知道啊。应该、应该会吧?” * 不知道是抽筋还是骨头错位,胖狐狸的右腿彻底动不了了,而且一碰就痛。 因此,在胖狐狸的指点下,林檎带着陆奥守,陆奥守抱着胖狐狸,一行人通过本丸门口的传送阵来到狐之助的专属医院——管狐维修处。 刃少是这样,随便干点什么都得全本丸全员出动。 管狐维修处在时政办公大楼附近的一间三层小楼里。那栋小楼一层是员工食堂,二层是食堂后厨,三层才是维修管狐的地方。与林檎入职时见过的银白色大厅不同,维修处非常接地气,白色的墙壁,靠着墙的铁质长椅,两间挨在一起的办公室,还有两扇掉漆的、门牌也缺字的绿色房门。 咚、咚、咚。 林檎敲响了挂着“管维修”的门牌的门。 门被人从里推开。 门内的不是时政工作人员,而是一振套着白大褂,带着眼镜,黑发紫眸的小短刀。见到来人,短刀有一点意外。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跳过就站在门前的林檎,看向陆奥守的胖狐狸。 “嗯?是你啊?” 一刃一狐似乎认识,看着胖狐狸,短刀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起。 而胖狐狸只是耳朵动了动,脑袋却缩得更深了。 自离开本丸,胖狐狸就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肚子里,整只狐卷成一个橘色的毛绒大团子。又因为一条腿不能动,只能笔直伸着,所以相比较橘色毛团子,缩着的胖狐狸跟像一根橘色大鸡腿。就这样,从本丸到维修处,胖狐狸一直努力维持着鸡腿形态,不管林檎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没得到回应的短刀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这才看向林檎,朝她行了一礼:“审神者大人。” 与之前突然出现在后山的陌生短刀不同,眼前这振短刀还是很好认的。 “药研藤四郎。” “是。”短刀,药研藤四郎点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能被您认识,真是荣幸。” 闻言,林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刀说话有点阴阳怪气啊……是错觉么? * 橘色大鸡腿被放在诊桌中间的白色软垫上,看起来美味非常。 药研的检查很简答,他没问林檎这个病人家属任何问题,只是简单动动胖狐狸僵住的那条腿后就独自低头在诊桌的抽屉里翻找什么。 林檎拖着腮看了一会,总觉得自己被刻意忽略了。 她没惹到这振刀吧? 但不重要,玩家无聊了会自己找乐子。 林檎闭闭眼睛,试图调整五官的位置来传达自己作为病人家属的担忧。 林檎:…… 林檎睁眼,面无表情。 ……调不了一点,为什么式神的腿会抽筋啊? 完全控制不住吐槽欲望的林檎放弃情感烘托阶段,直接进入对话环节。 “藤四郎医生。” “……啊?” 诊桌后的药研下意识抬头,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檎,发现那声“藤四郎医生”真的是在叫自己后。这振一向冷静的刀也忍不住地嘴角一抽:“您叫我药研就可以了。” “好的,药研医生。” 病人家属林檎非常配合。 “……” 药研冲林檎笑了一下。 “药研。”一直趴在软垫上装鸡腿的胖狐狸终于抬头,它看向药研,正要说什么,嘴巴突然被一团白布塞满。 “不用揪着耳朵来把你的脑袋拉出来真实太好了,D-032。”像是万分庆幸般,药研轻轻松了口气,“帮大忙了呢。” 被塞住嘴巴的胖狐狸在药研的轻笑中发抖,可怜兮兮地向林檎递来求助的小眼神。 林檎:? 虽然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但作为胖狐狸的主人,林檎还是决定开口救狐一下:“那个……药研医。” “稍等,审神者大人。”药研微笑着打断了林檎的话,完全不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很快就好。” 话音未落,药研两手握住胖狐狸的右腿,轻轻一扭。 咔。 “唔——” 被捂住嘴的胖狐狸痛呼一声,两行清泪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好了。”扭完狐腿的药研拍拍手,扯着白布的一角把胖狐狸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 听到这话,林檎看向还在默默流泪的胖狐狸。 胖狐狸抽噎一声,猛地扑进林檎怀里。 感觉怀里掉了袋十几斤重的大米的林檎:…… 要不是时政势力范围内审神者不显示血条,林檎高低得掉两点血。 * 狐之助看病小任务至此完成。 林檎捋着怀里哼哼唧唧的胖狐狸的毛,正想问药研医生去哪里结账的时候,房门从外被人推开。 “药研,你去吃饭吧,我来……” 林檎回头看过去,来刃银发蓝瞳,因为推门的动作,系在肩上的浅灰色披风扬起,露出内里明亮的蓝色。 是山姥切长义。 “你,”见到林檎,长义的双眉微蹙,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这绝不是对旧友或熟人说话时会有的语气。 因为长义的态度,林檎的眉毛也跟着皱起来:“我们认识?” 林檎的话像是提醒了长义什么,银发打刀的眼中闪过一点了然:“是了,你……” 林檎没给长义说完的机会,她扭头面向诊桌后的药研,手指向门外的长义,问:“他是我前夫吗?” 药研:? “啊?”x3 小小的房间里响起三个刃疑惑的声音。 “不是啦五大人!”林檎怀里的胖狐狸懵了,它抬爪扒拉着林檎胸口的衣服,试图吸引她的注意,“您跟这位山姥切长义大人是……” 林檎捏住了胖狐狸的嘴筒子。 “不是吗?”林檎转过头,看向长义,脑袋往旁边一歪,向他说起自己单方面的无证据推理,“原来不是你出轨导致我们婚姻关系破裂你因为愧疚和心虚所以一见到我就态度不好啊。” 林檎一口气无停顿地说了许多字,吧啦吧啦吧啦,差点没把自己说晕。 只能说不愧是时政的监察官,在其他刃还试图脑内断句的时候,长义已经轻松理解林檎的意思;在其他刃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疑惑的时候,长义原本微蹙的双眉已在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呼……”长义斜靠着门框,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做出不忠……不对。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被他着重念出。 林檎挑眉,正想问他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却被怀里的胖狐狸打断。 胖狐狸费力地挣脱捏住自己嘴筒子的手,有些着急地对林檎说:“您忘啦!这位山姥切长义大人就是当初把您砸失忆的那位。” 林檎尚来不及反应,站在她身侧的陆奥守已下意识握上腰间的刀柄。 想了想胖狐狸的话,林檎看向怀里的毛团,眸中多了几分和蔼:“傻孩子,最后几个字,再重复一遍。” 胖狐狸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把您砸……啊!对哦,您失忆了。” 胖狐狸恍然大悟。 * 傻狐。 * 真相大白。 管狐维修处里,被莫名扣上一顶“前夫”帽子的长义双手抱胸,看向林檎,像是要看看她接下来能说什么话。 但林檎只是揉揉胖狐狸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吗。” “你在遗憾什么?!” * 面对无辜的受害者,山姥切长义冷漠非常。 这振无情的刀剑说着什么赔偿日后自会奉上,就把林檎一行人连哄带推的赶了出去。 嘭! 本就掉漆的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同样被关在门外的药研看着门上被震歪了的门牌,“哎呀”一声,笑着叹了口气。 “刚才没来得及问。”林檎伸手摸摸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胖狐狸,眼睛却看向身边的药研,说:“你们很熟吗?” 胖狐狸甩甩尾巴。 胖狐狸:“是朋友哦。” 药研:“只是见过几面。” 不一样的回答。 不等林檎多问,原本温顺地呆在自己怀里的胖狐狸便挣扎着扭动身子,把脑袋对上药研,眼眶迅速挂上两滴眼泪:“不是朋友吗?!” 胖狐狸是一只很容易哭唧唧的狐。 看着狐狸一脸受伤的样子,药研“哎呀”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 林檎听到了一个没什么情节可言的故事。 有一只编号为D-032的狐之助,在管狐工厂的时候,因为很喜欢资料片里蓝色的猫科机器人前辈,便偷偷把自己的尾巴尖和耳朵尖剪掉,想变成和前辈一样圆圆的存在。 “……你那个前辈是不是喜欢吃铜锣烧啊?” “五大人也看过那个资料片吗?!咱也很喜欢吃铜锣烧哦!” 起初,耳朵圆圆尾巴圆圆的狐之助没能引起什么注意。直到有一天,一位前来视察的工作人员发现了这只狐之助。他摸着狐之助的脑袋,说,多可爱的小狐狸啊,要是能胖一点就更可爱了。 狐之助很高兴人类能喜欢它。 狐之助希望人类能多喜欢它一点。 听到这里,林檎把怀里的胖狐狸放到地上。 在胖狐狸疑惑的目光中,林檎双手抱住胖狐狸的腰,牙关咬紧,往上一拔—— 没拔动。 拔狐狸失败的林檎看着地上的狐萝卜,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是辆小卡车。 被打断的药研没有生气,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继续没说完的故事:“狐之助成功了。” 因为人类的一句话,狐之助努力变胖,而真的变得胖乎乎圆滚滚的狐之助也如那个人类说的那样,得到了更多的人类的、更多的喜爱。 但故事没有变得圆满。 人类常说另一句话,有得必有失。 得到人类喜爱的狐之助失去了同族的喜爱,其他管狐经常欺负它。被欺负的狐之助哭唧唧地向人类寻求帮助,可人类却说—— 虽然胖胖的是很可爱,但这么没用可不行,你是一只管狐啊。 不止如此,另一个人类说—— 看久了也有点恶心呢,一个管狐胖成这样。 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人类收回了对它的喜爱。 狐之助什么也没有了。 说到这,药研忽地停住,他问了林檎一个问题—— “您怎么看待这种行为呢?审神者大人。这种……为了别人的喜爱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 林檎没有回答。 她站直身子,锤了锤发酸的胳膊,看向那振黑发的小短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 药研沉默着任由她的视线扫过,嘴角的弧度没有半分变化。 许是察觉到什么,夹在一刃一人中间的胖狐狸看看药研又看看林檎,不知所措。 而站在林檎身后的陆奥守则一言不发,只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 “你……”良久,林檎开口,语气平静,“一直在挑衅我。” 药研:? “啊?” 药研微微睁大眼睛,一副听到了完全没有想到的话的惊讶模样。 认为他是在装傻的林檎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挑衅我。” ——林檎指的是药研的那句“荣幸”。 “我是在恭维您。” 药研一直挂在脸上的浅笑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一点短刀般的、如孩子般的懵懂来。 “你还刻意忽视我。” ——林檎将矛头转向药研看诊时的一言不发。 “我怕问多了惹您生D-032的气。哪个本丸的正经狐之助会腿抽筋啊?!” 突然被攻击的胖狐狸:?! “你刚刚那个问题难道不是在点我吗?!” ——两次攻击无效的林檎彻底怒了! “我只是好奇!”药研也急了,声音猛地拔高,“我只是好奇人类会怎么想?!因为我、我……我……” 似乎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药研的声音一点点变低,他看向林檎身后的某处,镜片后的紫眸里空无一物,“我……” 药研嘴唇颤抖着,没能说出一个字。 “哎呀。”最后,药研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 自己不擅长跟人类相处。 离开本丸的时候,药研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已记不清那位接手本丸的审神者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又说了什么样的话。药研只大概记得他的意思—— 那位审神者大人希望能培养一柄全新的、属于自己的药研藤四郎。 作为接手别人一手创立的本丸的审神者,想培养自己的亲信无可厚非。事实上,直到今日,药研也可以理解那位大人的决定。 他只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 “没了本丸,我就被时政安排到这里工作了。”药研说着,眉眼弯起,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落魄。但随即,他又想到刚刚林檎对自己的控诉,还是放松了五官,摆出自己惯常的表情。 “搞不懂。”林檎没注意到短刀的小动作,只依靠自己的经验提出疑问,“发生了这样的事,新锻的药研藤四郎也很难和本丸的其他刀剑相处吧?” “不知道。”药研摇头,“或许其他药研能处理好?我不太擅长处理感情问题。” “看出来了。” “……您还真是不客气啊,审神者大人。” 药研飞快地看了林檎一眼,嘴巴抿起,脸上流露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孩子气:“我也努力了,结果嘛……就像您感受到的那样。” “唉……”药研叹了一声,肩膀慢慢塌下去。 林檎不太习惯这振短刀这副失落的模样,索性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啊。”药研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狐之助,并强行忽视它快要眨巴到抽筋的眼睛。 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心情愉悦,这点放在刃身上也同理。药研重新直起腰,眼睛笑得眯起。 “它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只圆不胖的药,天天来找我。” ——药研残忍地说出了实情。 “是笨蛋呢。”林檎感叹。 “是笨蛋呢。”药研赞同。 胖狐狸:?! * 只有胖狐狸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 药研没能从林檎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沉重的话题被轻易岔开,故事的结局变成一只狐狸在一天内被两个人说傻……药研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们之间只是认识了一天的、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关系。如果继续追问的话,结局大概就像那位审神者说的—— “一直在挑衅我。” 药研看得很清楚,她身边的那振陆奥守吉行可是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握刀的手。 用过晚饭,药研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管狐维修处是一个少有人来的地方,毕竟狐之助出毛病了换一个就好,没什么人愿意花时间跑过来修。 就像长义殿常说的那样:“人类不会珍惜易得之物”。 这也说明那是位不错的审神者吧?这叫什么?傻狐有傻福? 这样想,药研推开办公室的门,长义靠着窗户,似是在眺望远方。听见开门声,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说:“回来了。” “嗯。”药研点头,看见长义,他的脑中又闪过那位审神者的身影。 “那可真是一位有意思的大人。”药研感叹道,他没有明说是谁,但在场的两刃都很清楚。 长义没有说话,他保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身上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看着同僚奇怪的样子,药研觉得有点好笑:“长义君,你这样子真的很像那位大人说的,出轨导致婚姻破裂……” “都说了没有那种关系!” 5. 本丸 秋田藤四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来到本丸的。 刀剑付丧神现世时,空中会飘落浅粉色的樱花花瓣。秋田也不例外。粉发的小短刀兴奋地看着这场因他而降下的“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在意识到什么后放下。 ……要是伸手去接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幼稚了? 秋田心想,他轻轻咬唇,手指不自觉地揉搓衣摆。 说起来…… 秋田迷茫地看看四周,他正站在一间不大的锻刀室中,玩偶模样的刀匠们头顶着锻刀材料,绕过秋田,着急地朝一个方向跑去。秋田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个刀匠,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锻刀炉,融化的铁水在炉子里晃动,明亮的火星飞溅,刀匠们围着锻刀炉,找准角度,像投篮一样把脑袋上的材料丢进去。 火焰腾地窜高,刀匠们哇一下散开,有几个躲到秋田的脚后,紧紧地抱着他的鞋子。 眼前的场景让秋田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他很少出门,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画面。 只是…… 新生的一点笑意无声地消失,秋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揉搓衣摆的手握成拳头。 主上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秋田数到第8声鸟啼的时候,锻刀室外响起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哦!” 随着一声惊呼,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根小卷轴的狐狸式神走了进来。那是一只脑袋也圆圆、身体也圆圆、尾巴也圆圆的狐狸,它有着很柔顺的皮毛,颜色像秋田曾见过的,傍晚时分的,天空的颜色。 狐狸式神迈着欢快的步子凑到秋田面前,把卷轴放到脚边,朝秋田“呀呀”两声,说:“今日来的是秋田大人呀!” “咱是这座本丸的狐之助哦!”狐狸式神说着,抬起一只爪子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在朝秋田打招呼,“您叫咱栗子奶油就可以啦!” 说到这,自称栗子奶油的狐之助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个名字取自咱最喜欢吃的栗子奶油铜锣烧哦!是咱自己起的、五大人也夸可爱的名字呦!” “啊!真厉害!”考虑到刀匠正在工作,担心他们会嫌吵,秋田动作很轻地为狐之助鼓掌。 “哼哼。”秋田的掌声狐之助非常适用。 炫耀够了,栗子奶油摇摇尾巴,它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四处张望着,像在找什么人。 “那个……”秋田也随着狐之助看向的方向看过去,可锻刀室里除了锻刀炉和刀匠们就是堆成小山的材料。见栗子奶油找着找着便着急起来,好奇又热心的小短刀主动询问它:“在找什么呢?我可以帮忙吗?” 听到秋田的话,找了几圈也没找到的栗子奶油停下快要摇成拨浪鼓的脑袋,问:“秋田大人见到五大人了吗?哦,就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 审神者? 听到这个词,小短刀眼里划过一抹失落:“没有哦,我苏醒后一直一个刃呢。” 听到这话,栗子奶油原本一直左右摇晃的尾巴停下,狐脸上出现“啊,我就知道”的神情。 “栗子奶油大人?” “叫咱栗子奶油就可以了哦。” 以眼神示意小短刀跟上,栗子奶油迈着步子走到门口,仰头。 见到栗子奶油的动作,秋田抓抓头发,一头雾水地仰头。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水洗过的干净蓝色,一缕一缕的云像边框一样漂浮在四周。见栗子奶油没有低头的意思,秋田悄悄眨眨被阳光射的有点难受的眼睛,继续保持仰头的姿势。 栗子奶油:望天。 秋田:望天。 “你们两个,看什么呢?” 声音是在锻刀室内响起来的。 秋田回头,就看见,角落里堆成的锻刀材料中间“长”出了一条手臂。 “哇!”秋田还没来得及害怕,他身边的栗子奶油大叫一声,哒哒地小跑到材料小山前,冲着小山喊:“五大人!您跑到那里面去做什么?!” 是主上? 秋田急急忙忙地跟上。 这种事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与慌张着想救人,但又不知道怎么救的秋田不同,栗子奶油蹲在材料小山前,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 栗子奶油又气又无奈。 “拿宝箱也没必要跑到材料堆里面呀!您随便找位大人帮忙,把材料搬开就是啦!” 材料小山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太麻烦了,材料堆顶部有个洞,可以跳进去。” 听到这没有任何悔改之意的话,栗子奶油的尾巴重重地打了两下地板。 “那您现在还能出来吗?” 闻言,材料小山中间的手臂缩回去。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响,一个脑袋从材料小山的山顶冒出来,像雨后泥土里冒出的小蘑菇头。 秋田见到了自己等待了很久的主上,一位少女。 少女看了眼秋田,朝他点头,又垂眸看向蹲在山脚的栗子奶油,一脸平静地说—— “不太能。” * 好漂亮的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是秋田的第一反应。 唔……材料堆上面出现一个脑袋还是太……对不起主上。 ——这是秋田的第二反应。 自觉自己的想法实在冒犯的小短刀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这时候,他听到了主上的声音。 “嗯?今天来的是秋田啊。嗯……作为让你一个刃在锻刀室等了很久的歉礼,这个宝箱就送给你吧。” “没有、没有等多久。”秋田慌慌张张地抬起头。他鼓起勇气,看向审神者的双眼,很认真、非常认真、超级认真地对她说—— “我是秋田藤四郎。能到外面来我很兴奋。” 主上正看着自己。 意识到这点,秋田身侧握成拳的手用力。 “我一直在当贵人的守护刀,没怎么经历过战斗。还请您多教教我吧……我、我会努力学习的!” “好啊。” 秋田看见,他的审神者,的他主上微笑着点头同意。 “谢谢您!” 秋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不用谢。”审神者的平静不变。她的脑袋缩回材料小山,一条手臂从山顶笔直地伸出,招呼秋田过来。 “你拉我一把,我们就扯平了。” * 前往天守阁的路上,林檎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唠唠叨叨个没完的胖狐狸,心想。 狐狸,得到了就不珍惜。 今天是林檎接手本丸的第五天。 游戏可玩的内容很多,出阵战斗,本丸建设,刀剑收集……虽然玩法丰富,但架不住林檎腻得快,许多玩法她在简单体验了之后便没有继续游玩的欲望,现在,唯有找宝箱能激起她一点热情。不过游戏官方考虑到了这点,林檎没有完成的任务统统落到了狐之助和陆奥守的头上。 工作使狐发生巨变。 如今的胖狐狸已经完全不复第一天自卑又爱哭的样子,本丸的工作令它迅速成长,给自己起名“栗子奶油”的胖狐狸现在已经敢教训自己的审神者了。 “您下次要找宝箱至少得跟咱说一声……唔,近侍安排真的要提上日程了,咱上次看见陆奥守大人拿着红薯和文件就要去远航……” “栗子奶油。” 林檎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胖狐狸,见狐狸抬头,林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问:“你之前叼着的东西是什么?” 栗子奶油一愣。 像是意识到什么,栗子奶油身上的毛嘭一下炸开。 栗子奶油:!!! 本丸上空响起栗子奶油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大叫—— “咱的邀请函啊!!!” * 秋田来到了一座刚激活不久的本丸。 他抱着被子跟在陆奥守先生的身后,陆奥守先生告诉他,本丸现今在起步阶段,刃比较少,粟田口除了他就只有乱藤四郎。乱藤四郎眼下不在本丸,随部队出阵去了。 阳光暖洋洋的,秋田把脸埋进被子里,闻到了一股香味,像花和水果混在一起的味道。 等乱哥回来,问问他吧。 这样想,柔软的被子下,秋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 “陆奥守,秋田。” 粟田口部门前,林檎盘着腿坐在缘侧下,膝上摆着一小碟铜锣烧。见到秋田和陆奥守,林檎招手朝他们打招呼。 “啊,是主公!”陆奥守快步跑过去,他扫了眼碟子上的铜锣烧,哈哈大笑;“看来栗子奶油私藏了不少啊!” 林檎点头,把碟子递过去,吐槽道:“这次它藏在了厨房的萝卜堆里,也不知道歌仙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狐之助特供的铜锣烧不大,陆奥守捏起一块,整个塞进嘴里。嚼着栗子奶油的私藏,他含糊不清地说:“结果还是被您找出来了……它这样可减不了肥。” 闻言,林檎却摇头。 “我没找到,不知道是哪个刃先找到的,把它放到了厨房的灶台上。”林檎说着,伸手招呼站在一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秋田,问 :“吃吗?” 说着,林檎捏起一块铜锣烧。 秋田抱着被子的胳膊收紧,他有点害羞,但还是伸手去接。 林檎把那块铜锣烧放在秋田的掌心。 看着秋田红扑扑的小脸,林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 说着,她放下小碟子,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根漂亮的蓝色羽毛。 “给。”林檎把羽毛递过去,见秋田腾不出手,林檎打量了一会,把羽毛插在被子的夹层里。 太阳下,羽毛如缎,流光溢彩。 完事的林檎起身就要离开,见秋田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提醒他:“这就是锻刀材料里面藏着的宝藏。” * 夜晚,秋田站在门边,望着墙上的开关,犹豫又纠结。 电灯……真厉害,只要一开就可以让整个房间变得和白天一样亮。而且,这么厉害的法术,只需要按一下开关就可以了。 秋田很想关灯重开,再一次体验黑暗被瞬间驱散的感觉。但他不太敢,一是怕灯被自己玩坏了,二是本丸如今刃少,夜晚很安静,秋田担心按下开关的声音会吵到别人。 出阵归来的乱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部屋的门半开着,粉发的小短刀站在门边,抬眼看着墙上平平无奇的开关,脸上的表情跟栗子奶油看铜锣烧一模一样,渴望,但是不敢。 乱眼珠子一转,没有出声,而是悄悄潜到秋田身后。 “秋田!” “哇!” 乱被秋田惊慌的样子逗得直乐。 “乱哥!”见到同振的兄弟,秋田兴奋极了,他没有因为乱故意吓自己而生气,脸上绽出大大的笑。但与乱预想中的感人相拥不同,粉发的小短刀闷头就往房间里跑。 乱:? 很快,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主上今天给我的!分乱哥一半!” 秋田从屋内小跑出来,献宝似的捧着一个铜锣烧出来。 “哇!谢谢秋田!” * 粟田口的部屋前,乱和秋田挨着,坐在林檎白天坐过的地方,分享一块小小的铜锣烧。 繁星点点夜空如画卷,在本丸的天空展开。 秋田从乱那里知道了本丸的很多事:喜欢吃铜锣烧又因体重问题正在痛苦减肥的狐之助,接手了本丸大部分事务、每天都忙成陀螺的初始刀,还有…… 审神者。 “主公嘛……”乱抿着唇,做出思考的表情,“是很神秘的人。” “神秘?” “对哦。”乱点点头,看向夜色下的天守阁。天守阁顶部的房间亮着灯,白色的灯光让天空的星星都黯了颜色。 乱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掰着手指与自己的兄弟分析:“栗子奶油和陆奥守先生都猜审神者是大家族的继承人,来本丸是为了历练……我也是这么想的!审神者大人做什么都很有章法的样子,就算钻灶台也毫不窘迫……宗三先生说,审神者是与织田信长一样的人物。” “哇——” “而且审神者总能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好东西!”说到这,乱忽地激动起来,“审神者说那是‘宝箱’,‘宝箱’有时候是很漂亮的花,有时候是特别精致的小木雕……” 宝箱。 秋田想起那根羽毛。 “宝箱……”秋田的眼睛弯了起来,“我也有!主上今天送给我的,说是我一个人等在锻刀室的赔礼。” “好羡慕!给我看看!” “嗯嗯,我放到柜子里了……乱哥,不是那个柜子!” * 好吵。 林檎半蹲在粟田口部屋的房顶,听着底下小短刀们的打闹声,心想。 不过…… 林檎握着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她看向胳膊的主人,说:“还是谢谢你每天晚上出来藏宝箱,鹤……” 看着眼前这振黑发红瞳的刀,林檎皱起眉。 是鹤丸国永吗? 鹤丸国永的兄弟刀? 见林檎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黑发的刃忽地咧开嘴笑了。 “就是那个名字,你没认错。”刃说,“其实我就是——” 迎着林檎并不期待的注视,刃像揭晓比赛晋级名单的主持人那样墨迹。 林檎握着胳膊的手狠狠一捏。 “痛痛痛——”刃轻轻嘶了一声,不再卖关子,小声,但情绪超饱满地向林檎公布—— “没错!我就是闪光鹤丸国永!夜鹭国永!” 林檎:? 6. 夜鹭国永 闪光?什么闪光?闪光宝O梦吗? 话说,为什么会在本丸听到夜师傅的名字啊,刀O乱舞怎么还能有夜师傅的事? 意识到自己的耳朵都进了些什么东西的林檎下意识看向鹤……那个自称夜鹭国永的家伙。今夜的本丸没有月亮,在几点微弱的星光里,除去那双赤红的双瞳,黑发黑衣的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注意到林檎的视线,夜鹭国永天真地朝她眨眨自己红色的大眼睛,露出一个乖巧又单纯的笑。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看见老刃装萌的林檎咽了口唾沫,说:“闪光鹤丸国永。” “对。” “夜鹭国永。” “对。” 此刃毫无羞愧地承认了。两次。 林檎:…… ……到底谁会信啊? 槽点过多,林檎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显然,夜鹭国永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没有被控住的左手在胸前划过,向林檎展示自己的穿搭,口中振振有词:“你看看这身鹤、咳、鹭的配色,哪振鹤丸国永跟我是一样的颜色?!” 居然还演上了。 对着夜鹭国永坚定的眼神,林檎沉默片刻,决定加入。 “有道理。”林檎点点头,认同了夜鹭国永的说法,“想必你就是那种非常稀有的异色刀吧,哎呀,我还以为是暗堕刀呢。” 听到林檎的话,夜鹭国永笑了起来,红色的眼眸眯起:“哈哈,姬君,时政在审神者培训的时候不是强调了很多遍吗?现实中并不存在‘暗堕刀’的说法。所谓的‘暗堕’,只是部分审神者人为创作出来的、虚假的设定罢了。” 林檎没料到夜鹭国永会知道暗堕这个词,这玩意不只是个二创设定吗? 而且,审神者培训又是什么……哦,对,自己失忆了。 被数据板砸失忆的林檎没有在暗堕这个话题上深入,她也无所谓什么暗堕不暗堕,进了她的本丸就是她的东西。 想到这,林檎捏着夜鹭国永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哎呀。”察觉到力道的变化,夜鹭国永脸上的笑意更深,“这是要把鹭带走吗?姬君。” 听到夜鹭国永的话,林檎古怪地看了这个刃一眼,说:“你好像很期待?” “嗯?没有哦。”夜鹭国永说着,脑袋歪向一边,黑色发丝擦过红色的双瞳,刃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天真,“只是被姬君抓住了,逃不掉而已。” 话是这样说,夜鹭国永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有抹平。 面对夜鹭国永这样的回答,林檎沉吟片刻,松开了扣着夜鹭国永的手。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自由砸中的夜鹭国永:? “那你走吧。”林檎语气淡淡,“我雷强制。” 可能是没有听过“强制”这个词,夜鹭国永愣了一下。在意识到林檎说了什么以后,刃保持着胳膊被抓住时的姿势,脸上的笑变得有点勉强,声音则像哄小孩那样夹了起来:“……我可是非常稀有的异色刀哦。” “嗯。” “错过这次,下次再见到鹤、鹭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哦。” “嗯。” 夜鹭国永:…… 见林檎完全没有把自己带走的意思,夜鹭国永藏在袖中的左手用力一握,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对林檎说:“我可是莫名出现在本丸的陌生刀剑啊,不觉得我很危险吗?” “不觉得。” 立场翻转,振振有词的刃变成了人。 “宝O梦玩过没有?超稀有的异色刀剑半夜出没不是很正常吗,你可是闪光鹤丸国永啊。” 听到林檎的话,夜鹭国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起林檎的表情,要看看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看不出来,太刀的侦察值太低了。 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的夜鹭国永在内心问候了一番本灵的视力,强行无视林檎的回答继续往下说—— “不把我抓起来审问一番吗?” 林檎的回答还是一样的。 “不了,我雷强制。” 夜鹭国永:…… 所以强制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林檎一脸平静,似乎怎样都不会改变主意,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夜鹭国永从头回忆起他们之间的对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问:“要是我很期待跟姬君走呢?” 林檎语气依旧:“不了,我雷倒贴。” 夜鹭国永:? 夜鹭国永皱起眉,即便夜色深沉,林檎也还是能看出他此刻压制不住的不悦。 “说真的,”林檎怂怂肩膀,朝夜鹭国永摊开手,“都这样了,再装也没什么意思。你说对吧,鹤丸。” 听到熟悉的名字,自知事情败露的…… 不。 繁星下,黑发红瞳的刃仰起脸,灿烂一笑:“姬君说什么呢?都说了我是闪光鹤丸国永。您该叫我夜鹭国永才对。” 林檎:…… “一定假装自己是夜鹭国永吗鹤丸?” “姬君您忘了吗?我就是夜鹭国永呀。” 林檎:? 看着对面那振语气温柔的刃,林檎眨眨眼睛。 总觉得他跟自己杠上了…… 不。 看着刃几乎是扣在脸上的、毫无真情实感的笑,林檎确定了。 他就是跟自己杠上了。 * 夜风习习,一刃一人的心境在此刻诡异地重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 发现鹤、夜鹭、随便是什么鸟国永是个意外。 一切要从本丸的宝箱说起—— 林檎每天寻找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能被称为“宝箱”,叫宝箱只是她的个人习惯。 后山探索活动的第二天,林檎正式激活本丸后,本丸的角落里每天都会出现闪着光的提示点,而那些提示点附着的物品往往是一些小东西,漂亮的花、木头雕成的小动物……它们共性有两点:不易发现。不值钱。 宝箱宝箱,宝跟箱总要占一个吧? 不求在宝箱里翻出什么加速符御守制衣券,但总不能一块玉钢也没有。只能找到一堆零碎小玩意的林檎不由怀疑这些根本不是宝箱。 那么,问题就来了,它们本该是什么呢?任务道具吗? 接连找了几天也没能触发任务的林檎耐心耗尽,索性在玩家论坛、游戏中被称为审神者论坛的地方发帖询问。 许是因为林檎是新审,她的帖子得到了很多答复,而这些答复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本丸根本就没有宝箱,只是你有一群爱你的刀刀,为了不让你失望,刀刀们费心准备了这些“宝箱”。 林檎:? 不是同事,这对吗? 还在论坛里演,你们的代入感都这么强吗? 翻看那些似乎全是出自真心的回复,又发现游戏论坛里搜索的攻略贴也全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审神者”、完全看不出半点游戏这等打破次元壁的相关内容的时候,林檎一度以为自己的帖子发错了地方。 ——审神者论坛只是游戏制作组特意做出来、用来增加玩家沉浸感的论坛,里面没有真人,全是ai。 就在任务毫无进展,林檎打算退出游戏去搜索攻略时,一条回复给了林檎建议: “去本丸的总控终端查看本丸的地图,把放这些东西的刀抓起来审一遍就行。” 看来游戏里还是有真人的。 谢过那位好心的同事,林檎跑去总控终端,打开地图蹲守。 总控终端的地图与移动终端不同,在移动终端上清晰的后山在总控终端的地图上则被一团迷雾覆盖。对此林檎并不意外,毕竟她的后山躲着一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刀剑。 或许这就是游戏的主线? 林檎心想,顺便在心里吐槽几句游戏的垃圾引导。 为了防止蹲空,林檎没有和以前一样直接跳过夜晚的时间。她等了很久,久到某同事实时更新的安科文里姬鹤第三次跟烛台切分手并于一个雨夜离本丸出走。在林檎快要因为嗜血骰娘而忘记自己今夜的任务的时候,地图上,一个不应存在于本丸的名字在后山迷雾的边缘悄然出现,鬼鬼祟祟地来到刀剑居住的地方。 鹤丸国永[恶魔微笑] [恶魔微笑]的emoji不是林檎自己加的,是鹤丸的名字后自带的。 林檎:? 如果是普通的鹤丸国永,那事情将毫无意思, 但如果是鹤丸国永(恶魔微笑emoji版)呢? 哪个审能拒绝鹤丸国永(恶魔微笑emoji版)? 反正林檎不能。 * 林檎兴致冲冲地去抓刃,像同事安科文里抓姬鹤回家的五月雨。 * 在粟田口部屋的屋顶上,林檎抓到了鹤丸国永(恶魔微笑emoji版)。 对方自称是夜鹭国永。 无所谓啦。 林檎想。 反正都是她的刀。 起初,林檎是真的打算直接把夜鹭国永带走的。她当然知道事情有诈,久经战场的付丧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自己抓住。 她装作没发现,只是想尽可能多的体验游戏剧情而已。 毕竟,依据林檎的游戏经验,抓住鹤丸审他一遍和放任鹤丸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肯定是后者的剧情更丰富。许多游戏都有类似的剧情安排,怀着秘密任务潜入某地的卧底被感化,不得不在任务与同伴之间二选一之类…… 林檎一直没有改变这个想法,她松开鹤丸的手,几次三番地说不想带他走,也只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全息游戏的剧情发展总不能跟普通的电子游戏一样,玩家不选择游戏指定的选项就会屏幕一黑,旁白三言两语讲述后续剧情,然后再把玩家弹回分歧点强迫她选指定选项吧? * 林檎只是好奇。 * 林檎回忆过去的同时,鹤丸正在心里估算时间。 他拖延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秋田取代今日新锻的那振秋田藤四郎。按照本来的计划,刻意出现并被抓住的鹤丸负责吸引其他刃的注意,帮助秋田更好的融入这座本丸……现在看来,这一步是无法成功了。 意识到这一点,鹤丸有点郁闷。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人类不是都很喜欢追求稀有的刀剑么? 难道鹤丸国永已经不受现在的小姑娘欢迎了? 这样想,鹤丸叹了口气。 “姬君呦,”鹤丸抬眸,看向眼前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少女,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片,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您要是没有那么聪明就好啦。” 鹤丸手中的竹片上刻着九鬼之前问出的真名。 虽然九鬼回来后一直不愿意承认那是审神者的真名,但鹤丸知道,他只是想保护对方。 九鬼好像挺喜欢这个审神者的,他也算不易获得的刀剑,未来好好求情的话,说不定能留下来? 鹤丸的眼底划过一丝羡慕,但他羡慕的不是九鬼正宗有可能留在本丸,而是另一件事—— 真好啊,还能拥有这般保护人类的心。 轻叹一声,鹤丸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心底有什么声音在争吵—— “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不想伤害人类!” ——鹤丸国永说。 “冥顽不灵!你在人类身上吃过的亏还不够吗?!” ——鹤丸国永说。 “保护人类?别说笑了,鹤丸国永这把刀杀的人难道少吗?” ——鹤丸国永说。 够了…… 够了! 不知从那天开始,这样的争吵每天要在鹤丸的心里发生无数次。无数次,数不清的次数,鹤丸早已厌倦。 “闭嘴!” 鹤丸在内心怒喝一声,在心里回忆出发前,数珠丸反复强调的、需要自己记住的东西—— 鹤丸国永不会神隐对方。 鹤丸国永使用真名只为让眼前的审神忽略掉秋田身上灵力的不同。 秋田藤四郎不会做什么伤害审神者的事。 秋田藤四郎只是需要一些修复用的资源。 秋田藤四郎只是想活下去。 鹤丸国永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 鹤丸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一遍一遍,如抓住绳索向上攀爬那样,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指腹仔细地摸过竹片,鹤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感受审神者的真名。 青、青松…… …… 鹤丸国永:? 不儿,原来是真的没问出来吗九鬼? 7. 考验 青松崩助。 默念着自己拼出来的名字,鹤丸沉默几秒,倒着摸了一遍。 助崩松青。 鹤丸国永:……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捏着竹片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细响,竹片断裂,尖锐的裂口刺破皮肤,一串红色的血珠顺着伤口流下,没入黑暗。 血。 鹤丸有些呆滞地看向自己流血的伤口,他还保持着捏断竹片的姿势,一颗红色的血珠悬在竹片的裂口。鹤丸沉默地盯着那颗血珠,风吹过,血珠微微颤动,与血同色的双瞳微微颤动。 真脆弱啊,人类的身体。 ——鹤丸国永想。 一些念头,一些被他苦苦压制的念头,如复苏的幼虫般在鹤丸的心脏深处不安地蠕动,搅烂那里被刻意忽视的、早已腐烂的伤口,搅得鲜血淋漓。 人类…… 许多张脸在鹤丸的脑中闪过,活着的、死去的、来自过去的、属于过去的。 浓郁的铁锈味充斥鼻腔,鹤丸抬头,如野兽锁定猎物,红色迅速铺满眼眶。 杀了她吧,我本就是因杀人而生的。 ——鹤丸国永想。 放了她吧,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鹤丸国永想。 杀了她吧,我…… ——鹤丸国永想。 放过她吧,…… ——鹤丸国永想。 …… * 我……我想做什么? ——鹤丸国永想。 * 不对劲。 林檎眼看着鹤、夜鹭…… 林檎啧了一声。 算了,用统称。 林檎眼看着鸟国永自信满满地从袖中拿出什么东西,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一击必胜的秘密武器;眼看着鸟国永表情严肃地摸了那东西好一会,表情从严肃变得呆滞;眼看着鸟国永愣在原地,那怀疑刃生的表情就好像他入狱后花大价钱卖下出狱秘籍,一打开发现是“好好改造、重新做刃”一样;眼看着鸟国永…… 眼前的一切让林檎不由皱眉。 不知从何处逸散的黑色雾气在短短数秒内吞没了鸟国永的全身,在那几乎凝成实体的浓雾中,林檎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两点亮的惊心的红色。 这场景有些眼熟,林檎想起开局cg里的三日月宗近。 “嚯……嚯……” 黑雾中响起粗重的抽气声,那个模糊的人影晃了晃,似乎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气氛逐渐焦灼。 林檎开始兴奋! 想不到还有变身动画可以看! 多年的游戏经验告诉林檎,鸟国永就是游戏的第一个boss。 在林檎满怀期待的等待中,漆黑的浓雾如沸水翻腾,凄厉的哭号似蒸汽升至半空。黑雾的正中,人形的轮廓内出现笔直的裂缝,一道道裂缝不断增生,猩红的液体如泪一般自缝的两端溢出、垂落,最终于雾中消失。 林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黑雾已弥漫到脚下,可林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嚯,cg做的不错啊,让她看看鸟国永的新皮…… “鹤、主上!!!” 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尖锐喊声如惊雷一般劈碎满院的寂静,林檎低头看过去,对上一双盛满泪水的双眼。 是秋田藤四郎。 * 秋田抽噎着飞身至屋顶,插在林檎跟鸟国永之间。将本体横在身前,小短刀瑟缩地站在林檎面前,哽咽着对她说:“主、主上,我来保护您。” 话是如此,他的刀对着林檎,后背却是对着鸟国永。 cg只看了一个开头的林檎无视秋田,视线直直射向那团浓雾。在见到秋田的刹那,浓雾中被鲜红覆盖的人影猛地震了一下。 下一秒,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雾散血消。 黑发红瞳的刃重新出现在林檎眼前,他完全无视林檎的存在,怔怔地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家伙,嘴唇蠕动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砰! 鸟国永直直倒了下去。 “鹤先生!” 人在危急时会看向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那是本能的反应,人无法克制,有着人形的刃似乎也一样。 见鸟国永失去意识,秋田急忙张开双臂接住他。死死抱着双目紧闭的刃,秋田呜一声,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注意到这振突然出现的秋田藤四郎已经彻底沉浸在悲伤中,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刃设,林檎轻咳一声,提醒他。 “咳、咳嗯。” 小短刀原本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顿时僵住,他像卡壳地机器人那样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秋田藤四郎:…… 粉发的小短刀无措地眨了下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看看林檎,又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的鸟国永,眉毛一竖,把自己的本体架在鸟国永的脖子上,磕磕巴巴地对林檎说:“您别、别害怕,我已经、已经制服鹤、这振奇、奇怪的刀了!” 说完,秋田重重嗯一声,像在给自己打气。 林檎默默地看向鸟国永脖前那柄没出鞘的短刀,沉默了。 见林檎不说话,秋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顺着林檎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没有拔出的本体,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我我我……”秋田哆嗦着,手忙脚乱地拔刀,其间不知撞到哪里,他怀中的鸟国永闷哼一声,脑袋无力地倒向一边。 “鹤先生!” 秋田又慌乱地去摸鸟国永的伤口。 眼见今天是看不到鸟国永的新皮肤了,期望落空的林檎叹了一声,两手一拍,打断这出闹剧:“好了。” 见秋田抬头,林檎朝他伸出手—— “把我的秋田还给我。” * 在林檎的带路下,秋田一个刃费了好大的力气,摇摇晃晃地把鸟国永搬去了天守阁。 天守阁分三层,一层是接待室与林檎的工作间,二层是林檎的房间,三层是本丸总控终端所在的机房。 为了便于刀剑更好的适应人形的生活,本丸的各类建筑都采用了传统的建筑风格。障子,纸糊的可拉式木制窗门刚拉上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便在楼梯处响起。不过几息,陆奥守的身影被灯拓印在门上。 “主公。”陆奥守的话语间夹着因奔跑而导致的轻声喘息,“我似乎听见了叫声,您没事吧?” 一门之隔,房间内,林檎懒散地盘腿坐在地上,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秋田藤四郎”。而她的对面,粉发的小短刀跪坐在地,低着头,随着陆奥守的出现,双手因紧张而攥成拳头。 “我没事。”林檎说,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跳楼的时候被秋田看到了。” 听到林檎的话,门外的刃愣了一下,随机,陆奥守饱含无奈的声音响起:“虽说跳楼是比走楼梯快……嘛,咱明天会跟秋田解释清楚的。” “嗯嗯。”林檎摩挲着短刀刀鞘上的花纹,没管陆奥守能不能看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辛苦啦。” 话题到此已经结束,可陆奥守的影子依旧落在门上,一动不动。 良久,陆奥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公。” 林檎并不知道这振生性爽朗的刀在沉默时都思考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不忍惊扰静谧的夜。 陆奥守问:“本丸今夜有谁闯入吗?” 听到这话,林檎把玩着刀的手一顿,越过屏住呼吸、小脸憋得通红的秋田,林檎的视线落在他身后还未苏醒的鸟国永上。 现在说吗? 林檎心想,有一点犹豫。 可自己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且,要是说的话,会把所有刃都折腾起来吧? 好麻烦。 这样想,林檎语气如常。 “没有。” 得到答案的陆奥守又是片刻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是。您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上的影子随之消失。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天守阁再没人来访。 * 陆奥守离开后,一直垂头不语的粉发小短刀悄悄抬头,看向林檎,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檎说着,把手中的短刀放到一边。 “您……”秋田犹豫了下,还是壮着胆子说:“您不信任陆奥守先生。”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林檎:? 林檎有点懵,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没有。” 听到林檎的否认,秋田握紧拳头的手不自觉用力,稚嫩的脸上蒙上一层愤怒:“您就是有!” 接着,不等林檎解释,秋田自顾自地说起来:“人类就是这样,很难交付信任……可是、可是……” 说着,秋田小小的身体缩了起来,他咬着唇,眼眶里蓄满泪水。 “可是……不公平,我们在见到主人的第一眼就把全部都献上去了……” 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秋田的声音发着颤,不知道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委屈更多一点—— “……不公平……为什么、不能、不能信任我们一点呢?” 随着轻轻的质问,小短刀哭泣着,缩成一团。 而另一边,被小短刀突然的指责砸了一脸的林檎:? 谁?我吗? 林檎撑着身子,换了个坐姿。见秋田又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瞧自己,林檎眉毛拧起,眉心多出一个“川”字。 林檎沉默。 林檎思考。 林檎…… “有道理。”林檎重重地点了下头。 见林檎认同自己,秋田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但这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 “但我不说,”林檎朝秋田摊开手,一脸无辜,“只是懒得说而已。太晚啦,说了得惊动一本丸的刃,麻烦。” 完全没料到林檎行为背后的原因只是这个,秋田微微张开嘴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理会目瞪口呆的小短刀,林檎没骨头似的往地上一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小短刀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可是,来路不明的刀闯进本丸是很危险的事!您不能……” 见秋田似乎有不少话要说,林檎从地上爬起,指尖指向他—— “来路不明的刀。” 林檎的指尖移向鸟国永。 “来路不明的刀。” 说罢,林檎再次转回秋田。 “危险。” 同样的,秋田的下一个是鸟国永。 “危险。” 做完这一切,林檎歪着脑袋,一脸纳闷:“你到底是哪边的?我把一本丸的刃叫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秋田藤四郎:…… “对、对哦。”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小短刀慢慢地低下头,朝林檎露出自己毛绒绒的头顶,“对、对不起……” 看着秋田可怜兮兮的样子,林檎无奈地叹了口气。 * 孩子有点不太聪明啊,一期。 * 从秋田藤四郎的口中,林檎大概知道了一些事。 尽管秋田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但 小短刀纠结着,东说一点西说一点,犹犹豫豫地也把能说的全说了—— 一,本丸的后山藏着几振无主的付丧神:九鬼正宗、鹤丸国永、秋田藤四郎、数珠丸恒次、祢祢切丸和小乌丸。 二,林檎的本丸原是被溯行军攻破后,在时间流中漂泊不定的无主本丸。这类本丸有时会现身于历史中,在平安时代流浪的秋田便是因此被外出寻找物资的鹤丸捡回本丸的。秋田来到本丸后不久,本丸被时政打捞。时政重新绘制阵法,冠以全新本丸的名号,把本丸交到了林檎手中。 林檎:…… 时政是什么把别人退掉的货当成全新的发给下一个买家的无良商家吗? 三,秋田与鹤丸之所以演这一出,替换本丸原本的秋田,是想拿一点修复材料。 “我们不想伤害您!”粉发的小短刀跪伏在地,露出伤痕斑驳的后颈,“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等大家都能行动了,我借着出阵的机会带他们离开本丸!我们没有恶意……求您、求您……” 看着秋田哀求的样子,林檎移开眼睛,心里生出一股子压不下去的烦闷。 好烦。 林檎啧一声,拿起自己的、被变回本体的秋田藤四郎,把话题岔开:“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看着熟悉的短刀,秋田有短暂的失神:“您已经揭下了把他变回本体的符纸,大概……明天这个时候?” “为什么乱没有发现你?” “我在您赐给同振的铜锣烧里加了一点能让付丧神昏迷的东西……啊!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的!乱尼明天就能醒过来了!” “嗯……” “审神者大人?” 林檎看向自己面前的秋田,粉发的小短刀眼尾还带着没褪去的一点红色,他有些瘦,眼眶凹下去,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两振秋田藤四郎,只要仔细一点便能分辨出。 想到这,林檎又啧了一声。 察觉到林檎心情的不悦,秋田抖了一下,头深深地埋下去。 “秋田。”林檎轻轻叫他的名字。 “是。” “铜锣烧好吃吗?” “……唉?” 秋田下意识抬起头。有些凌乱的、樱花色的头发下,小短刀蓝色的瞳孔微微晃动,如风走过的湖泊。 不知是怎样的原因,秋田没有回答。 * 鹤丸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走廊里,头顶是半开的窗户,窗户里是一角刚被照亮的、浅蓝色的天空。 鹤丸动了动,发现秋田正依偎在自己身侧,小短刀嘴角微微扬起,似是做了个美梦。 轻笑一声,鹤丸直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清晨的阳光洒满整条长廊,楼下响起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沙—— 这里很……平静,像是在“家”中能感受到的平静。 鹤丸坐在光里,有些无所适从。 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里缓慢移动,那是一些粘稠的、肮脏的东西。鹤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中指内侧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只余下刺目的红与轻微的疼痛。 昨夜的记忆如纷飞的落叶,无数片段在他的脑中闪过。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那个年轻的、看起来未经世事的审神者策划了这一切。她在接手本丸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所以才带着初始刀直奔后山。在简单地接触了九鬼、知道他们不愿意主动现身后,审神者布下了饵,名为“真名”的饵来引诱他们。 撑在地上的手掌用力,鹤丸回忆起九鬼回来的那天,问出真名的小短刀在刻下审神者的名字后便因灵力不足回归本体,且刀身的裂缝不断加重。不愿眼睁睁地见到同伴碎刀,在审神者锻出秋田后,鹤丸与秋田制定了这个计划。 现在想想…… 鹤丸哼笑一声,却在笑自己。 审神者一定早就看出了九鬼身上的灵力不足以支持他在驱使符咒问出真名后继续维持人形,所以假意被九鬼控制,说出一个假名,九鬼刀身的裂缝说不定也是他询问真名的反噬。而同样的,审神者拿走鹤丸为了踩点留下的标记却不声张,甚至编了个什么“宝箱”的说法,是只为了逼迫他们尽快行动。至于明明发现了鹤却没有叫来自己的付丧神…… ……为什么? 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鹤丸露出几分迷茫。 为什么……不折断他? 鹤丸想不明白。 嗡嗡的耳鸣声响起,鹤丸看向紧闭的房门,重新梳理了一边已知的信息。 仔细想想,还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吧。如果九鬼是孤身一刃,没有同伴呢?如果他们这些同伴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九鬼就这么死去呢? 一个又一个想法不断在鹤丸的脑中冒出,突然的,他的耳边响起这座本丸的宗三左文字曾对歌仙兼定说过的话—— “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有歌仙你会这么想吧。审神者啊……” 鹤丸的记忆里,宗三左文字的声音,连同意味不明的长叹,都清晰如旧。 “啊啊……再一次,还是落入了一位魔王的手中啊。” 啾—— 随着一声鸟啼,阳光破开云层。电光火石的一刹,鹤丸想明白了。 这是一场考验。 鹤丸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再睁眼,瞳中一片清明。 “……我通过了你的考验,对吗?” 廊下寂静,无人应答。 * 鹤丸国永认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一切。 8. 门 天守阁内,鹤丸依靠着墙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衣领上的毛球,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那是审神者居住的房间,此刻,木制的房门紧闭着。 鹤丸静静地等待着那扇门被人从内打开。自他来到尘世起,他时常这样等待。 等待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鹤丸抱着胸,像某种没长骨头的柔软生物,顺着墙壁滑到地上。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视线穿过发间的缝隙,鹤丸凝视着那扇门。清透的阳光洒在门上,木头细细的纹理清晰可见。 每个本丸最初的模样都是相同的。随着入住的审神者不同,本丸才会变得不同。 很久以前,鹤丸见过一扇与眼前这扇一模一样的门。 第一次见到这扇门时,门的下半部分被各种颜色的简笔画占得满满当当:开心大笑的太阳,开心大笑的花,开心大笑的女孩,开心大笑的老奶奶……画上的所有东西都在笑,眼睛弯着,嘴巴也弯着。鹤丸垂眸看着那些笑脸,只觉得神奇。 明明只是三条弧度不同的曲线,他却像被感染了一样,也露出笑容。 当天的近侍告诉他,这些都是审神者的孙女画的。 “哦哦,画得真不错啊!这是什么?狗吗?” “黄色的是狐之助啦。嘿嘿,狐之助旁边黑色的动物是鵺哦!我可是求了——别摸!门上的颜料已经干了,很容易碎……小殿下还有半个小时放学,你会使出自己的真本事,在她回来之前把画补好,对吧?鹤丸殿。” “额……哈、哈。” 想到这,鹤丸的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那个颜料叫什么……油……嘛,总之,连西洋画也能熟练掌握,真与时俱进的新时代刀剑呀,歌仙殿。 第二次见到这扇门时,新上任审神者还没有来到本丸,施工队比这里的主人先一步来到此地。天守阁被重新装修了一边,昔日的门被拆下,跟一些砖块墙皮一起被运出本丸。木门的一角,明亮的画干裂脱落,簌簌地掉在地上。 鹤丸试着把地上的画捡起来。 那天,太阳半挂在地平线上,昏黄的光如水波般在这条不长的走廊上流转。鹤丸弯着腰,仔细地、小心地、捡起一小把褪色的粉末,放在掌心。 风一吹,粉末洋洋洒洒,落去哪里,鹤丸也不知道。 最后,天守阁被还原成最原本的样子。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新一任审神者在自己住处的门上装了个把手。 鹤丸很喜欢那个把手,看到把手的第一眼,鹤丸就发现了它身上无限的潜力。 “……鹤丸殿,天守阁把手内侧的红色颜料是你涂上去的吧?” “哦,是一期殿啊。如何?是不错的惊——噫!不要突然对同伴拔刀啊!” “嗯,确实是大惊吓,血手印什么的……退昨天可是哭了很久呢。我作为兄长的心情,鹤丸殿能理解吧?” “唉?!昨天的近侍不是——等等等等——我可以解释——呱!” 想到这,鹤丸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搞什么,他和这个门之间就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吗? 像是较劲一样,鹤丸坐直了身子,在脑子里翻找起来。 第三次见到这扇门时,旧的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最喜欢的把手只有一半还怪在门上。一层又一层的血覆盖着门板,把木色的门变成了红色的门。为了迎接尚不知道在哪、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下一位审神者,长谷部拿着抹布和刷子在门上折腾了半天,成功把自己也变成红色的长谷部。 不动说长谷部就是闲的没事做,结果不等长谷部生气,他说完就抱着长谷部的腰哇哇地哭。 那天,本丸里红色的刀有两振。 后来,似乎也是一个接近夜晚的时刻,长义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扇全新的门。鹤丸凑过去,忽略银发打刀臭着的脸,揽过他的肩膀,嘴里是棒读似地夸赞:“不亏是前检察官呀,门路就是多!还是你们年轻刃有办法,我……” 鹤丸没说完,因为长义白了他一眼。 真是振不尊老的刀。 新的门装好后,旧的门变成了一堆带着血的碎木板。国广把这些木板拖去厨房烧了,那晚的粥混着焦糊的炭火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样看来…… 鹤丸重新倒在地上,黑色的发丝垂在眼前。 自己跟这扇门之间还真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第四次见到这扇门时,就是现在。他离开了曾经的本丸,在外流浪许久,久到白色的鹤变成了黑色的鹤。如今计划败露,等待着一场判决。 或许称不上判决,既然他通过了考验,审神者说不定会给予一点奖励? 清晨的阳光干净又刺眼,鹤丸翻了个身,无聊地拔下一根头发,黑色的头发。 与人相处久了,物便会染上人的颜色。本丸如此,刀剑如此。 手指捏着那根黑发,鹤丸眨眨眼睛,心想,这世上有黑色的鹤吗? 或许没有。 鹤丸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四肢大张,整个刃变成一个大字。 啊啊,还是夜鹭国永这个名字比较适合自己,下次…… 刷—— 房门被人猛地拉开,门后,是审神者年轻的脸。 “你醒了啊,鸟国永。”审神者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鹤丸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着自己。 审神者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疑惑般,理所当然地说:“对啊,鸟国永。又是鹤又夜鹭的,统称不就是鸟吗?以后你就是鸟国永了。” 鹤丸国永(划掉) 夜鹭国永(划掉) 鸟国永:? * “审神者大人。” “?” “突然觉得您和髭切应该很合得来。” “?” “就是辛苦膝丸了。” “?” * 时间回到林檎拉开房门之前,那时的本丸尚浸在黑夜中。 【是否跳过夜晚剩余时间(下一时间段:清晨)?】 【是】 挂念着做了一半的任务,樱花加载动画一结束,林檎就迫不及待地拉开房门。 她不是没想过一口气把任务做完,但体贴的小短刀念叨着什么“太晚了”“需要休息”,说什么也要拖着昏迷的鸟国永离开,怎么劝都留不住。 而他离开的理由也无非是—— 男女有别。 外男留宿姬君的住处是很失礼的事。 鹤先生好歹也是个男……啊,这句没说。 其实林檎当时根本没听清抽抽嗒嗒的小短刀具体都说了什么,她的眼里和脑袋里只有粉发的小短刀顶着张泪痕没干的、红扑扑的脸,抬着湿漉漉的眼睛,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线,超级努力地假装严肃成熟的大人,板着脸的模样,可爱到不行,简直是樱花味大福,戳一下会哭很久的那种。 你弟弟真可爱啊,一期。 林檎暗暗感慨着,突然觉得后背一冷。 ……总觉得下一秒一期一振就要哥从天降愤怒狰狞。 思绪回到现在,已经苏醒的鸟国永盘着腿坐在林檎面前,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挂着初见时的笑容。而秋田挨着鸟国永,规规矩矩地坐着,眼里是一点藏不住的忐忑。 “你们就没什么备用计划吗?”林檎说着,把变回本体的秋田短刀放进袖子,“我雷替身。” “……您雷的东西还挺多。”鸟国永弱弱吐槽了一句。 林檎没理他:“别告诉我没有。” 鸟国永不说话了。 林檎:? 还真没有啊? “额……”林檎过于明显的目光让鸟国永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他扣了下脸颊,说:“您可以公开我们的存在,时政会把我们带走。” “带走……然后呢?” “被销毁。” “那不行。”林檎果断拒绝,“你们是我的刀。” 这番猝不及防的持有宣言砸得鸟国永一愣,他仔细分辨着林檎的表情,发现她似乎是认真的。 “哈……”鸟国永苦笑一声,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抱怨,“您还真是位……霸道的审神者啊。” 林檎冲他眨了下眼睛。 是这样,霸道审神者狠狠追,小娇……有点恶心。 他们没有注意到眼睛突然亮起的秋田。 林檎无所谓鸟国永的评价,她想了想,又问:“如果我只是在本丸内公开呢?” “结果是一样的,您的刀剑是不会允许我们留下的。”鸟国永说着,难得正了脸色,“我了解他们,因为我曾也如他们一样,在审神者的麾下与同伴一同对抗溯行军。不要反驳,审神者大人,他们是绝不会同意我等……来路不明的刀剑留下的。”</p >鸟国永短暂的沉默里似乎藏了一个词,看着这刃黑发红瞳的模样,林檎轻易便想到了—— 暗堕。 可是…… “你不是说暗堕不存在吗?”林檎问。 鸟国永噎了一下,反问她:“我还说我是稀有的异色鹤丸国永呢。” 闻言,林檎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刃,说:“没问题啊。” 鸟国永:…… “您真是……”看着林檎一脸的坦然,这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鸟国永重重地叹了口气,“您本丸的宗三殿也挺辛苦的呢。” 无关的刃被扯了进来,林檎正要问宗三在这里的作用时,窗户底下传来栗子奶油的声音。 “五大人——” “快起床啦——” “该工作了哟——” 栗子奶油的话听得林檎心里一咯噔。 可惜游戏不能设置屏蔽词,不然第一个屏蔽词就是“工作”。 “说来说去,你们需要一个本丸,对吧?”林檎拍拍手,下定结论。接着,没给鸟国永开口说话的机会,她飞快地答应了:“我知道了。” 想想也挺合理的,高级精灵就要用高级精灵球……说起来,宝O梦里有这个设定吗?太久没玩不记得了。 不想了。 林檎摆摆手,走到窗户前,熟练地抓起裙摆,一脚踩在窗台上。 看她的架势,鸟国永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檎推开窗户。 鸟国永抬起手臂。 林檎一跃而下。 鸟国永用自己34点的机动拽住了52点机动的秋田。 “鹤先生!” 小短刀脸都红了,他指着半开的窗户,着急到话都说的含含糊糊:“主上她刚刚跳下去了!!!” “嘘——嘘——我知道,我知道。”鸟国永的手一下一下摸着秋田的后背,像顺小动物的毛那样安抚着秋田激动的情绪,“冷静一点,她不会有事的。” “可主……”秋田还想说什么,这时,窗户响起栗子奶油有些崩溃的声音—— “咱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跳楼很危险的!您受伤了怎么办?!歌仙大人,您也劝劝五大人呀!” 听到狐之助标志性的尖锐叫声,鸟国永朝秋田眨眨眼睛,示意他认真听。 下一秒,歌仙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我吗?” “对呀!您不觉得不风雅吗?” “不觉得。”歌仙的声音柔柔的,循循善诱地引导着被称作“栗子奶油”的狐之助,“栗子奶油,风雅不是依靠单一的行为来评判的。若是站在窗边畏首畏尾,想跳却不敢跳——那确实不是风雅之举。可主公跳楼时表情淡然,动作行云流水……” 求援失败的栗子奶油冷漠地打断歌仙的风雅小课堂:“好了歌仙大人你不要再说了。” “栗子奶油,你如今的表现就又一些不……” “你们先聊。”审神者懒懒的声音插进他们的对话,“我去找陆奥守了。” “是。” “好吧,您忙完了记得来找咱哦,咱有事要跟您说。” 脚步声。 接着,是“沙沙——沙沙——”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噗。” 等楼下的对话结束,鸟国永终于憋不住了,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秋田呆愣愣地看着他。 见秋田的脸上是反应不过来的懵懂,鸟国永揉了揉小短刀粉色的发顶,一边眉毛挑起,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秋田想了想,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鸟国永轻笑一声,轻轻拍着怀里的小短刀。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人的离开,天守阁慢慢安静下来。 “鹤先生。” 秋田躺在鸟国永的怀里,他揪着鸟国永的衣摆,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审神者大人说我们是她的刀……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有主人了?” 鸟国永拍着他后背的手停在半空,而后才轻轻落下。 鸟国永没有回答,他看着眼前被阳光照亮的木质地板,红色的眼眸中空无一物。 没有得到答案的秋田贴心地不再询问,他往鹤丸的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他。 又过了很久。 一声叹息轻轻落地。 9. 番茄、主公、君臣 陆奥守给自己安排了今日的畑当番。 林檎循着移动终端的地图来到田地的位置,这里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足有一人高的篱笆架整齐地排列在田地间,藤蔓夹在细细的竹竿上,数不清的藤蔓交叠着,被绿色淹没的篱笆架远看如一道道绿色的墙壁。林檎挑起一片垂下的叶片,看见了几颗青涩的果子。 林檎挑了一个比较圆的,摘下来,对着阳光打量。 她记得当初选的种子是番茄……这才几天啊,番茄长得有这么快吗? “主公?” 林檎回头,手握修枝剪的宗三左文字自田间起身。视线从林檎的脸上滑倒她手中的青番茄上,粉发的打刀愣了一下。 “主公,青色的番茄还没有成熟,不可以吃。” “……这我还是知道的。” 林檎把番茄揣进袖子里,有点无语。 她在这些刀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听到林檎的话,宗三轻轻点头。视线随着那颗没熟的青番茄滑进林檎的袖子里,想到林檎这几天的寻宝行为,宗三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粉发的打刀把修枝剪丢到一边,低头在腰间的布包里翻找着。 “主公。” 一颗饱满的、皮上覆着亮晶晶的水渍的红色大番茄被递到林檎面前。 哇,好、好番茄的番茄。 欣赏着这颗标准到像从画里摘下来的番茄,林檎低头看着,一时忘记了伸手去接。 宗三误会了林檎的意思。 “……不满足么?” 粉发的打刀苦恼的、如叹息般的声音似袅袅烟雾,轻轻地响起,轻轻地散开。不等林檎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又一颗非常番茄的番茄出现在林檎眼前。 “这颗原本是要给陆奥守殿的。”宗三说,“给您的话,陆奥守殿也会欣然同意吧。” 如此,林檎得到了两颗番茄。 * 今日的天气很好,棉花似的云点缀着天空,金灿灿的太阳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田埂上,林檎跟在宗三身后,低着脑袋去踩他落下的影子。两颗红色的番茄中,比较大的那个被她收进袖子,比较小的则被她拿在手里。 林檎咬了一口手里的番茄。 很脆,汁水充足,就是…… 没味道。 皱起眉,林檎仔细地咀嚼着。 一丝时有时无的番茄味在果肉与汁水间逃窜,林檎努力追逐,到底是没追上。 没有番茄味的番茄,吃起来只像是某种咬下去会溢出汁水的奇怪物体。 越咀嚼,林檎越觉得有点恶心。压制着生理性的范围,林檎没能注意到身前的宗三在渐渐放慢速度,一下撞上打刀的后背。 “主公?!” 宗三慌忙转身,查看林檎有没有受伤。 林檎摇摇头,她捧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西红柿,抽不出空说话的嘴巴嚼嚼嚼。 见林没事,宗三松了口气。他拿起搭在肩上的白色毛巾,动作轻柔地为林檎擦去嘴角红色的汁液。 林檎任由他动作,只是嚼嚼嚼。 ……咽不下去,没味道的西红柿好难吃。 宗三自然不知道林檎在想什么,做完这一切的打刀直起身,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尚且年幼的主君,轻叹一声,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主公……” 宗三眉头微蹙,如蝶翼般的睫毛下垂,遮住异色双眸中的眼波流转,声音是罕见的忐忑—— “能否答应,呼,我、臣……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 “呼啊——”身着深色内番服的陆奥守从一片苍翠中起身,迎着暖和的太阳,他伸展胳膊,舒服地闭上眼睛,“真是过得好充……” 陆奥守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陆奥守殿。”宗三来时见到的便是如在太阳底下睡足了的猫一般的陆奥守,粉发打刀本是为刺眼阳光而眯起的双眸里因此多了一点笑意,“陆奥守殿很喜欢畑当番么?” “唔?”听到声音的陆奥守睁开眼睛,“啊,是宗三殿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享受?”陆奥守大咧咧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点苦恼,“有那么夸张吗?嘛,种地总比公文简单。” 陆奥守每日的工作非常多。 本丸的主人并不喜欢处理的事务、维持本丸正常运作所需的事务……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落在了他这个初始刀身上。又因为如今本丸内的刃口太少,即便有狐之助的帮助,在每一振刀每天都过的非常……充实的情况下,陆奥守还是有干不完的活。 日日重复这样的生活,所以畑当番都成了放松。 “呼……”陆奥守呼出一口气,他扭着肩膀,弯腰寻找被自己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洒水壶。 这是话题到到此为止的意思。 见此情景,宗三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不远处藤蔓织成的植物墙,悠悠开口:“为主君分忧固然是臣子的本分,但……” 宗三没有说完。 点到为止。他相信坂本龙马的佩刀可以明白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陆奥守一时没有回答。 寻找洒水壶的动作慢下来,陆奥守缓缓起身,看向宗三的时候,脸上难得没了笑意。 迎着陆奥守的目光,宗三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两刃目光交错,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随着日光的移动,两刃的影子从一边转至另一边。这场较量没有持续太久。 见眼前这位周身总是萦绕着几分愁怨的同僚眼下如此的……坦荡?陆奥守先败下阵来。他抬起胳膊的悬在半空,眼珠无措地转了一圈。终于,陆奥守的视线定在自己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水壶上,僵着的胳膊也顺势落下来,去勾草丛间的洒水壶。 “……嘛。”即便拿到洒水壶,陆奥守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咱知道你的意思啦,不可越俎代庖的规矩咱也清楚。只是啊……” 眼见宗三沉默至今,陆奥守也明白,有些话不说清楚不行。 陆奥守从藤蔓间起身,漫不经心地浇水。他早忘了自己浇到哪儿了,只是不找些事情做的话,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爽朗的土佐刀的颈侧染上一点番茄似的红。 “因为主公之前一直在本丸找宝藏……唔……咱就觉得,当然,这只是咱自己的想法——主公还是个孩子呢。而且啊,主公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跟咱们这群几百岁的刀、一群异性付丧神住在一块儿……咱认为,主公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 说完,陆奥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等不到宗三回答的有些尴尬地抓了把头发,补充道:“这只是咱自己的想法。不过,宗三殿,你看啊,人跟人、人跟刀,都是需要磨合的。磨合就需要时间嘛!等过几天……” 过几天? 陆奥守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声音就这样一点点低下去,最终消失在哗啦啦的浇水声里。 虽然话说了许多,但陆奥守的想法实际很简单:他多做一点,审神者便少做一点,便轻松一点,便可以更慢的、更轻松的去接手这间本丸。 当然,陆奥守心里清楚,主公未必需要他的一点自以为的好心。林檎既然能出现在此,便证明时政认为她有资格成为审神者,有资格带领刀剑前往战场。 他只是…… 在陆奥守短暂的愣神时,哗啦啦的水声里,响起宗三低低的叹息。 “唉……” 不难看出,他的同僚执着于主君稚气未脱的外表,将其当成需要百般呵护的孩子,因此未能摆正自己身为臣子的位置。 粉发的打刀看着僵硬的、不复常日洒脱的同僚,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也是,歌仙殿也是……” ……一个个跟瞎了一样。 视线瞥过不远处的藤蔓墙,宗三默默地把下半句话憋回去。 “既然,陆奥守殿你是这么想的……”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往日总是眉头轻蹙的打刀此刻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宗三看向不远处,藤蔓背后的模糊身影,轻声说:“主公,您又怎么想呢?” 主公? 陆奥守握着洒水壶的手猛地用力。 ……主公?! 随着咔的一声,把手破碎,洒水壶掉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篱笆架深处。 没心思去管什么洒水壶洒土壶,陆奥守像网络卡顿一样,一下一下地朝着宗三所看的方向转头。 如瀑的藤蔓边缘,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一只手揭开挡在脸前的叶片,陆奥守看见了他们谈论的对象,自己的主公。 林檎朝陆奥守挥手。 “主、主公……” 林檎点头。 “……真的是主……” 在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又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陆奥守瞳孔地震。 田地的上空响起陆奥守吉行惊讶的叫声—— “主公?!!!您怎么会在这?!!!” * 陆奥守和宗三坐在田埂上,林檎夹在他俩中间,主臣三人组成一个“凹”字。 林檎戳戳陆奥守的胳膊,把本属于他的番茄递过去。 涨红着脸的陆奥守接过番茄,不管洗没洗,咔擦咬下一大口。 林檎又扭头去戳宗三的胳膊。 “嗯?”宗三偏头看向她,垂在胸前的粉色长发被风牵起。 林檎递给宗三一个番茄,那是自己在偷听时精挑细选的又一颗非常番茄的番茄,算是把之前的番茄还给他。 宗三道了声谢,没有吃,只是把番茄放在膝盖上。粉发的打刀微微抬首,沐浴着阳光与清风,任谁都能看出他如今的好心情。 余光扫过林檎手上只剩下一半的番茄,宗三弯起眼眸,说:“您的番茄还没有吃完呢。” 闻言,林檎低头看向那颗一直被自己拿在手上的红果子,点点头。 如果不是不想浪费粮食,她就丢……啊啊,林檎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游戏里节约粮食。 可能这就是全息游戏的代入感吧,即便知道只是一串代码,但如此番茄的番茄要是就这么被丢掉,林檎还是会心疼。 但是…… 好难吃。 真的好难吃。 口腔回忆起番茄的触感,林檎的表情变得痛苦。 宗三没注意这些,或许,他注意到了却故意无视。总之,粉发的打刀闭上眼睛,感叹一声:“只是得手便十分满足,并不使用……一如既往呢。” 林檎:? 她哪里没使用了? “宗三殿!”身侧响起陆奥守不满的声音,“那只是一颗番茄而已!” 手指摩挲着膝上的番茄,宗三微笑着,没有否认。 知道宗三是故意的,见林檎没有生气,陆奥守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主公找咱做什么呢?” “哦,对!”被陆奥守这么一点,林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之前的宝藏……” “唔。哈哈,”听到“宝藏”,陆奥守笑了一声,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您发现了呀。” 林檎:? “并不是有意愚弄您。”陆奥守说着,正了神色,“本丸的大家只是不想您失望。” 林檎:? 她看向宗三,宗三点头,承认了陆奥守的说法。 林檎:? 不儿,原来你们也放了?! 论坛说的居然是真的! 林檎大受震撼。 “额……好吧。”原本打好的腹稿被这么一打乱,林檎愣了愣,跳过了关于宝藏的事。 她两手一拍,直奔主题:“我昨夜在本丸抓到了陌生的刀剑。” “……什么?”宗三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向林檎,异色的双瞳睁大,仔细辨认这是否只是林檎的一个玩笑。 对上宗三的视线,林檎重复了一边:“我昨夜在本丸抓到了陌生的刀剑。” 理解了林檎话中的含义,宗三眨眨眼睛,声音有一些飘忽。 “并非您锻造出的刀剑。” “对。” “夜晚突然出现。” “对。” “您遇见了。” “对。” 噗! 宗三一个用力,膝上的番茄被捏碎,红色的汁液沾了满手。 “这么、这么重要的事情……” 宗三的声音颤抖着。 “这么重要的事情——” 如不久前上演的一幕,田地的上空响起宗三左文字崩溃的叫声—— “这么重要的事情!!!您怎么不早说!!!” * 宗三站在林檎面前,单手叉腰,把林檎狠狠教训了一顿。 实在看不得林檎垂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陆奥守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出言为林檎求情。 宗三转头看向陆奥守,单手叉腰,把陆奥守狠狠教训了一顿。 * 同时,本丸的另一边,久久等不到林檎的栗子奶油没了耐心,记起林檎清晨说过的话,它查了今日的值番表,独自一狐来田地找林檎。 隔着老远,栗子奶油看见并排坐在田埂上,低着脑袋,像鹌鹑一样的林檎和陆奥守,“哎”了一声。 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橘子色的狐狸摇摇尾巴。为了尽快来到审神者身边,它穿过藤蔓下的缝隙,一路小跑, 沾了一身的草屑和泥巴。 即便看不到脸,栗子奶油也还是察觉到了宗三的怒气。 “五大人、宗三大人,这是怎么了呦?” 栗子奶油的到来打断了宗三的训话,粉发的打刀倒吸一口冷气,闭闭眼睛,正要和狐之助好好说说审神者的鲁莽之举,却被林檎抢先。 “没什么。” 林檎赶忙说,她不想再多一个人教育自己了。 听到审神者的话,栗子奶油看看林檎,又仰头看看宗三,到底没有追问。圆圆的狐狸有些费力地跳上田埂,迈着小短腿走到林檎身边。因为视野的提高,栗子奶油这才注意到宗三手上和身上的红色污渍。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想,大概是因为五大人把宗三大人的衣服弄脏了,所以宗三大人才这么生气吧。 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且审神者适当的玩闹也有利于加深与刀剑之间的感情,因此,栗子奶油没有干涉,只是转而说起自己前来的目的—— “时政的请帖已下发到本丸,五大人,时政邀请您参加三日后的新任审神者交流大会哦。” 邀请? 并不是不想去,只是单纯的叛逆,林檎脱口而出—— “能不去吗?” “不可以。” 栗子奶油干脆利落地拒绝。 “新任审神者交流大会是时政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旨在为各位新加入的审神者提供一个认识与交流的平台,消弭各位……嘛,官方介绍咱就不多说了。”栗子奶油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话锋突然一转,“您这一批审神者并非是常规入职的审神者,因此,交流大会也与往年不同……您应该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入职的吧?” ……自己不是被数据板砸失忆了么 见栗子奶油又忘记了这个基础设定,林檎腹诽一句,摇摇头。 “您的记忆还没恢复么?不应该呀……”栗子奶油毛绒绒的圆脸上浮现出担忧,“您之前的检查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呀,这可不行,咱得给您预约一次全面体检呢!” “要不……你先说说我是怎么入职的?”林檎问。 栗子奶油有些纠结,圆圆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它想了想,从田埂上跳下来:“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咱给您整理一份文字资料吧。” 说完,栗子奶油便摇着尾巴要离开。路过宗三时,橘子色的狐狸犹豫几秒,还是仰着头对宗三说:“宗三大人,五大人现在还没有吃早饭呦!您要不等大人吃完了再继续说呢?” 栗子奶油是一只贴心了,但没有完全贴心的小狐狸。 “应该是——去吃早饭吧,不要再说啦!” ——似曾相识的第三回,田地的上空响起林檎再也忍受不了的叫声。 * 等到栗子奶油走远,宗三长舒一口气,在林檎的身边坐下。 田埂上重新出现一个“凹”字。 除了林檎,陆奥守与宗三具是一脸严肃。 被夹在中间的林檎:? ……现在不应该去吃饭吗? “你们怎么不说话?”林檎弱弱地问。 “不依靠暴力入侵,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本丸绝非易事。”林檎的左侧,宗三说着,眼神锐利如刀锋,“您刚才故意打断了我……您怀疑狐之助有问题?” 林檎:?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 “所以……”林檎的右侧,一直沉默不言的陆奥守悠悠开口,“这就是您特意跑来这样的偏僻角落,选在这里告诉咱的原因。” 陆奥守语气肯定,仿佛他说的便是事实。 林檎:? ……这就是她跑到田里的原因吗? 根本跟不上两刃思维的林檎觉得自己少看了两集。 她没有跳过剧情吧……没有吧? “那振来历不明的刀如今在哪?”宗三问。 “在天守阁。” “说起来,乱一早来找我,说秋田不见了。”陆奥守恍然大悟,“他被您调去看守那把刀了吧!” “啊——差不多?” “哈……”宗三轻笑一声,“看来您已经有计划了……哎呀,吾等身为臣子,倒是没发挥什么作用呢。” 说罢,宗三微微低头,脸侧翘起的粉发垂下,遮住他眼中的百转千回。 “嘿嘿,”陆奥守却很高兴,对上林檎疑惑的眼神,他爽朗一笑,鬓边翘起的短发颤动,“看来是咱之前想多了呢!既然主公您已经有了计划,咱会全力配合的!” 话毕,陆奥守期待地看向林檎,干劲十足。另一侧的宗三也抬起眼眸,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林檎:……? 计划。 林檎眨眨眼睛。 她有那种东西吗?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就算她说没计划,估计也不会有刃信吧? 林檎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放远,眺望着天际起伏蜿蜒的山脉,开始胡言乱、开始诉说自己的计划—— “敌、敌暗我明,还是先按兵不动,等……等新任审神者交流大会,再、再看看。” 林檎的话说的磕磕绊绊,但两振刀却没什么异议。陆奥守甚至煞有其事地点头—— “您刚才失忆……也是为了麻痹敌人罢。” 不。 她就是失忆了。 林檎心想,说:“对。” “时候不早了,”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宗三起身,“您该用饭了。” 听到这话,巴不得事情早点结束的林檎如蒙大赦。 快吃饭吧,早就该吃饭了! 林檎一直不怎么热衷吃饭,毕竟进口的食物味道都和过了一边水一样。 今天是林檎最喜欢吃饭的一天。 * 他们三个人走在田埂上,影子叠在一起,叠成长长的一条。 “对了,主公。”走在最前方的宗三突然想起什么,问:“那振刀如今关押在天守阁底层的地牢么?” ……天守阁底层有地牢吗? 自认为已经把天守阁翻了个底朝天的林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对。”走在最后的陆奥守突然记起,“天守阁的地牢没有激活!您把那振刀放到哪儿了?!” 林檎:…… 宗三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已经没有笑容:“您不会把他关在自己的房间吧?” 身后的陆奥守像鬼一样凑了过来:“主公?!不提敌我之分,男女有别啊!” 林檎:…… “这就是,让众人疯狂的魔王刻印啊。” “唉唉唉……竟然让咱拔刀!” 林檎:…… * 希望刃(这里特指鸟国永)(未来)没事。 10. 涉谷 林檎正在锻刀。 既然陆奥守的活已经多到宗三看不下去,要冒着惹主君不悦的风险指出的地步,那作为合格的主君,林檎当然会想办法解决。 林檎的办法就是锻刀。 ——既然一个刃忙不过来,那就多锻几振来帮忙,刃多力量大嘛。 至于林檎这个本丸之主? 抱歉,没有包容不喜欢的游戏内容的义务。 - “呼、呼、呼、呼……” 很像从太O达人世界里跑出来的小刀匠们用圆圆的小手把各种锻刀材料举到脑袋上,随着规律的“呼、呼、呼”的口号声,哒哒哒地在林檎身边跑来跑去。 这还是林檎第一次观察刀匠工作。 巨大的锻刀炉如口含熔岩的怪物,占据着锻刀室的一整面墙壁。迎着灼热的火光,刀匠们找准角度,把头顶的材料用力扔进晃动的铁水中。得到“食物”的锅炉满足地“大呵”一声,吐出炽热的白色蒸汽,刀匠们见状,“哇呀呀”地慌乱逃窜,几个胆子大的还逃进林檎的衣服底下,把原本平坦的袖摆顶出一个个发抖的小鼓包。 等蒸汽散去,地板上多出了一滩深色的水渍。见环境安全,刀匠们重新拿起锻刀材料,小心翼翼地往锻刀炉的方向靠近。之前缩在林檎衣服底下的几个小家伙也轻轻举起衣服的一角,慢慢地爬出来。重见天日的小刀匠们站在林檎投下的影子里,额头的汗珠还没擦完,意识到林檎正在看自己,几个小刀匠一惊,慌慌张张地朝林檎行礼道谢。 好像……像……啊!像千O千寻里锅炉爷爷手底下的小煤灰。 眼前浮现出电影里小煤灰黑色的炸毛小身体,林檎把手伸进袖子。袖子里没有星星糖,林檎便从里面抓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果子。 像撒花一样,林檎把果子撒了出去。 圆滚滚的果子劈里啪啦掉了一地,刀匠们运送材料的脚步被咕噜噜滚到身前的果子拦下来。他们看看林檎,又看看地上的果子,得到林檎的首肯后,刀匠“哇呼”一声,把材料往旁边一丢,探着圆圆的手去捡地上的果子。 咣!咣!咣! 数不清的玉钢掉在地上,平整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滴—— 滴滴—— 见有的刀匠捡了一兜的果子,有的刀匠却只有两颗挂在脸上的眼泪,林檎的手又摸进袖子。 滴滴——滴滴—— 她记得自己还有别的颜色的果子,在…… 滴滴——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谁的闹钟在响吗? 滴滴—— 林檎翻东西的手慢慢停下来。 滴滴—— 是…… 滴滴—— 是她自己设的闹钟。 * 滴滴—— 滴滴—— 到时间了。 林檎掏出移动终端,退出游戏。 * 【是否退出游戏(当前游戏进度已自动保存)】 【退出】 * 滴滴—— 滴滴—— 林檎摘下游戏头盔,看向窗户。时间过得很快,白日悄悄地走到尽头,只余下一点金红色的尾巴。风从大开的窗户中灌进,纱质的白色窗帘像挣扎的鬼影一样漂浮在半空。 收回视线,林檎看向桌上被吹皱的画稿,伸手把那些稿子捋平。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晃神,手下的稿子被风掀起,飞的到处都是。 奇怪的预感愈发强烈,林檎不由皱眉。 ……因为今天是万圣节吗? 滴滴—— 滴—— 林檎这才想起自己的闹钟还没关。她拿起手机,关闭闹钟后,14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窗出现在屏幕中间。 14个。 林檎用力地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下一秒,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 “小林檎你终于接电话了!” 气喘嘘嘘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万分的庆幸从那头顺着电话淹没到这头。不等林檎问发生了什么,对方焦急地说—— “你到了涉谷了吗?别来!我、我今天要加班!” “……啊?” 林檎觉得有点奇怪。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还没出门。”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林檎还是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就算我已经到了也没关系,今天涉谷肯定有……” “别去!” 近乎尖叫的声音刺入林檎的耳膜,许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反应不对劲,电话另一边响起一道长长的吸气声。林檎安静地等待着。 对面说的结结巴巴—— “啊……啊!我同事跟我说……涉谷、涉谷这边天然气泄露……总之!不许来!你别来这边!” 天然气泄露? 涉谷在打圣杯战争吗? 这个地狱笑话在脑子里冒出后就被林檎丢到一边,她只是乖乖地答应对方:“我知道了,不会去的。我买的新游戏到了,我今天就在家打游戏。” “难怪你老不接电话!”见心愿达成,蕴含着责怪的、但还是笑和放松更多一点的声音从麦克风中响起,“游戏好玩吗?回头我也买一份,我们联机呀!” “好啊,游戏还行,就是任务引导乱糟糟的。” “粉丝向游戏都这样啦,男人建模够帅就行。” “有道理。” 两句闲聊后,见对方情绪稳定下来,林檎这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没发生什么事。”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慌乱了一瞬,“没什么要帮忙的!啊!我不是跟你说我家是种橘子的嘛,家里的橘子树被人用开水浇死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小林檎你今晚千万别出门!” 嘟—— 没给林檎任何说话的机会,电话被挂断。 奇怪。 林檎放下手机,对方残余的声音还在她的脑子里转。她下意识看向窗台,窗外黑漆漆的,没有星星。 奇怪。 林檎皱起眉。 * 打了十五通电话的人,林檎的朋友,名叫五条唯。 五条唯是林檎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穿着高跟鞋,走路哒哒响的女性;穿着平底鞋,走路没有声音的女性;脸上挂着精致妆容,身处职场的女性;脸上什么都没有,刚从学校毕业的女性;五条唯和林檎站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完全不同的样子,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浓重到似乎要把骨头拖散架的—— 疲惫。 便利店里的灯很亮。 机器扫过商品的条形码,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林檎一天要听几百次这样的声音。看一眼屏幕,报出价格,收银,找零,然后,交易结束。 自动感应的门会在对方靠近时开启,在林檎的耳朵里响了几百次的欢快铃声会为对方送别。 林檎看着自己落在玻璃墙上的倒影,静静等待着。 可对方并没有走。 林檎有些奇怪地抬头,收银台外,留着擦过肩的头发,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女性还停在那里,她正在自己的购物袋里翻找着什么,衣袖间有淡淡的香水味。 林檎皱起眉,她的心里纠结起要不要问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林檎以前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但她现在正站在一个发明出“读空气”这个的词语的地方。 “这位小姐您……” “给!” 一根巧克力条出现在林檎面前,它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外包装上覆着细密水珠。 见林檎一脸疑惑,她“啊”了一声,连忙解释:“我多买了一条,请你吃。辛苦啦,这么晚还在上班……啊,我自己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在上班……呜……”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职场精英顿时苦着脸,呜呜嘤嘤地哼唧。 林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 五条唯在家里的企业工作,大概是需要跑业务吧,五条唯会在各种时间段出现在林檎上班的那家便利店里。她们不是每次都能遇见,但每次遇见了都会说上几句话。 一来二去,五条唯和林檎成了朋友。 “干杯!” 装着冰块与乌龙茶的杯子撞在一起,一点冰凉的茶汤洒出来。五条唯猛灌一口,喝茶喝出了喝烧酒的架势。 烧鸟店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的杯子里的液体如琥珀一般,很漂亮。 “多亏了小林檎!”五条唯抽出一张纸巾,有些粗暴地擦掉嘴上的口红,“我想来这家店好久了,但是找不到人陪我来……嘤。” 林檎的注意早已被盘子里泛着油光的肉串吸引,她咬下一口鸡肉串,眼睛忽地亮起;“好好吃!” “对吧对吧!我关注这家店好久了!”五条唯说着,两手一拍,“这样的店我还收藏了很多!” “全吃一遍!” “好!全吃一遍!” * 咕—— 回忆像到点停播的节目,戛然而止。林檎揉揉饿到咕咕叫的肚子,打开手机,刺眼的白光射在脸上。 房间已经完全黑了,一点流银似的月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亮了一小片地板。 林檎先是点开跟五条唯的聊天界面—— 她们之间的对话停留在五条唯下午发的那条“晚上老地方见”,聊天框里,苹果猫的动图正不知疲倦地走着。 唯应该是一得到消息,等不及地就打来电话。 所以涉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檎退出聊天界面,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涉谷——今天是万圣节,关于各种活动的讨论多到看不过来。林檎胡乱翻阅着,一无所获。 互联网上一片太平,至少互联网上是这样。 咕、咕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 “哈……”林檎又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她除了报警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 今天似乎格外的不顺。 冰箱只有两瓶凉透了的矿泉水,饿的厉害的林檎不得不换身衣服出门觅食。 可能是游戏里的强大过于真实,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一样的本丸和逼仄的、被填满的小公寓形成鲜明对比。林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也空荡荡的。 好想回本丸继续做小皇帝。 像鱼儿吐出的泡泡,这个想法在林檎的脑中轻轻地冒出,轻轻地炸开。 林檎:…… ……坏了,这下她要变成坚定的数字飞升派,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永恒不变的快乐了。 这样想,林檎踢开街边的易拉罐,易拉罐滚动两下,溅出的不明液体飞到林檎的裤脚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 林檎:…… 她现在就要数字飞升。 * 就在林檎以为今天要倒霉到底的时候,命运仁慈,撒下几颗白砂糖。 林檎最喜欢的奶茶店还在营业。 一路小跑,林檎怀着忐忑来到店门口,生怕老板说东西已经买完了:“老板,珍珠奶……哎?” 一个穿着白绿色冲锋衣的小哥站在收银台后,他看起来像什么偶像练习生,有些厚重的刘海一边垂下,遮住那侧眼睛,另一边则被稻谷形状的碎发贴贴在脑门,金色的、像猫儿一样的眼睛被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新来的员工? 林檎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点单:“珍珠还有吗?我……” 林檎话没说完,因为这位新来的小哥在看清她的样子后,露在外面的金色眼睛猛地睁大,表情活像见了鬼。 “主?!” “主?” 林檎一愣,她不是退出游戏了吗? “额……”绿衣小哥动作一僵,金色的眼珠转了一圈,迅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不好意思,我白天在牛郎店上班,口癖还没改过来。您要点什么?” ……牛郎店白天营业? 林檎觉得有点不对 劲,但她很饿,她现在只想喝一杯大杯全糖的珍珠奶茶。 “大杯珍珠奶茶全糖。” “好的。” 绿衣小哥一脸的专业,在点单机上飞快地操作两下。 没反应。 绿衣小哥又戳了两下。 没反应。 林檎:…… 绿衣小哥:…… “稍等,主,我去通知厨师。”绿衣小哥说完,像呆不下去似的飞奔去厨房,留林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都说不是主了。 ……说起来,什么主题的牛郎店啊,不管客人叫公主姬君,叫这种称呼? 林檎都要以为自己在玩战O无双了。 绿衣小哥的身影消失没多久,一个粉衣服、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穿着粉色的褶裙,宽大的袖子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垂在身侧。 因为不够高,女孩把下巴搭在收银台的边缘上,仰头望着林檎,眼睛亮晶晶的。 对小孩的第一反应是投喂的林檎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发票。 林檎:…… 林檎把发票丢回口袋里,尽力朝小女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女孩没说话,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串三色团子。收银台后的女孩踮着脚,胳膊伸得笔直,努力把三色团子递到林檎嘴边。 “谢谢小妹妹,”林檎努力夹着声音,“我不吃哦,小妹妹你自己吃吧。” 不知道哪个词吓到了她,女孩伸在半空的手抖了抖,却还是尽力把三色团子往林檎嘴边戳。 ……要、要不吃一口? 不不不,还是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吧……陌生小孩也不行。 就在林檎脑内纠结的时候,她的头顶响起一个有点耳熟的、属于男性的声音—— “嘿嘿~来一杯珍珠奶茶,要双倍糖~” 只是觉得声音熟悉,却怎么也对不上认识的脸的林檎回头。 她差点撞上了一根黑色电线杆。 * “哟!” 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檎身后的男人扬起手,他穿着一件纯黑的衣服,脸上带着眼罩……五条悟? 是五条悟的cos吗?好还原啊! 林檎终于明白他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熟悉了。 “啊!”林檎看着这个人,脱口而出,“你是……” “哦哦!”男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声音也高了许多,“原来你这个时候就……” “咳咳!咳嗯!咳咳咳!”柜台后的小女孩拼命地咳嗽着,恨不得把喉咙咳出来。 “没事吧小妹妹。”林檎手忙脚乱地去拍她的后背。 小女孩摇摇头,在看向男人的一瞬表情变得凶狠。捏着三色团子的手指用力,团子像飞镖一样被女孩用力地朝对方掷过去。 男人轻松接住,咬下一大口团子。他看向林檎,期待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老师在cos五条老师吗?”林檎问,“好还原啊老师。” “嘛……”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黑衣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檎一眼,突然说:“要合影吗?” “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五条老师可是会满足学生心愿的good——” 咚。 收银台的方向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檎看过去,一个穿着粉色围裙、身材高大的褐发男人走了过来。他把包装好的奶茶递给林檎,脸上是温和的笑:“给。” 不认识……这家店一口气招了这么多的新员工吗? 林檎想,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哦,谢谢。” 东西有些沉,林檎发现袋子里多了一盒寿司。 不等林檎开口,褐发男人主动解释:“那是店里剩下的,送给您了。” 对方的态度过于恭敬,全程敬语,搞得林檎不好意思拒绝,连多付一笔寿司钱的话都说不出口。 “哎——”coser老师长叹一声,像吃了一根猫条还不满足,为了再吃一根,垂着尾巴和耳朵,靠撒娇拿捏人类的坏猫猫,“不合影了吗?” “我……” 褐发男人看向coser老师,皮笑肉不笑:“这位先生,请不要骚扰店里的客户。” “我才……” “小姐,”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褐发男人看向林檎,脸上又变回了初见时的温和笑意,“据说一会有雨,您得回去了。” “没错没错。”coser老师点点头,“不赶快回家的话,会被汤婆婆抓走哦。” “啊……好。” 林檎点点头,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回家的路上,她总觉得有几道视线追随着自己。 更让林檎奇怪的是,对于那几道来历不明的视线,她既不害怕,也不讨厌。 路口转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林檎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变得奇怪的奶茶店。 店前的灯已经关了,漆黑的夜晚把一切都吞到肚子里,视线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 等林檎的身影彻底消失,绿衣小哥,名为桑名江的刀剑男士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望着林檎消失的方向,有一点失落。 “主……没认出来呢……” “认出来才有鬼吧。”粉发的小女孩,同为刀剑男士的北谷菜切瞥了他一眼,说:“这个时间的主人根本没见过你啊。” 两刃对视一眼。 桑名江接受了北谷菜切的安慰:“也是呢。” 北谷菜切踢踢腿:“还好我反应快,让小豆代替烛台切出来。要是烛台切被主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是——不对啊?”桑名江赞同的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问:“这时候,烛台切先生也没有来本丸吧?” 北谷菜切:…… 北谷菜切默默抬头。 两刃再度对视。 “放心吧,我不会提醒他。” “拜托了,你不要提醒他!” ——两刃异口同声地说。 11. 锻刀 “晚上老地方见” “苹果猫meme.gif” 林檎的注意停留在反复划掉刷新也不会有新消息的聊天界面上,眼睛因长时间的凝视而干涩疼痛。 19:00 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变得漫长。林檎把五条唯设置成特别提醒,又将提醒铃声改为自己一听心脏就会漏一拍的起床铃。做完这一切,林檎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聊天框。 “晚上老地方见” “苹果猫meme.gif” ——没有任何变化。 “呼……”下定决心,在确定手机所有音量都开到最大以后,林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拿被丢在一边的游戏头盔。 【是否进入游戏】 【进入】 视野渐渐暗下去,在游戏加载的时候,窗外响起尖锐的哨声,随后,“砰”。 林檎下意识看过去。 无数光点在夜空中落下,如一场会发光的雨,烟花转瞬即逝,林檎只捕捉到一点尾声。 没等到下一朵烟花升起,视野的正中,一朵樱花正顺时针旋转。 林檎的耳边响起清脆的鸟啼。 * “嗯……” 进入游戏,林檎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睁眼,看见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她身上似乎罩着一片白布。 林檎伸手,摸索着去摸身上的东西。 在指尖将将接触到布料的时候,刷的一下,那层布被人用力抽走,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向林檎的眼睛。 “唔!”林檎捂住眼睛,本能地躲避光源。 “啊!抱歉!” 谁人慌乱的道歉在头顶响起,不等林檎反应,那块布又劈头盖脸地把她整个罩住。 林檎不动了。 她窝在地上,僵着身体,像一个超大号布娃娃。 过了几秒。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失礼了。” 布的一角被小心提起,一双碧色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外,小心翼翼地朝里看—— 林檎:“哇!” “哇!!!” 碧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睛的主人往后一扬,噌噌噌倒退好几米。 林檎猛地起身,揪下身上的白布,这才看清是谁——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阳光般的金发散乱地遮在玉般的双眸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山姥切低下头,下意识就要揪住兜帽的边缘,把兜帽往下…… 揪到空气的山姥切僵了一下。 刷! 刃影一晃,林檎手里的白布出现在山姥切身上。金发的打刀用力拉着兜帽,低着头,只肯露出一点发尖。 调整好姿势,山姥切跪地行礼。 “山姥切国广……你那是什么眼神,介意我是仿造品吗?” 林檎:? 她看着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地里的山姥切,真心实意地问:“你这个样子都能看见我的眼神吗?” 山姥切:…… 山姥切又僵了一下。 那点金色的发尖像小猫的耳朵尖,小狗的尾巴尖一样诱惑着林檎,她伸手去摸,只是伸手的动作就成功让山姥切再次“刷”的一声,倒退好几米,直到悬在腰间的本体触到墙壁才结束。 “……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仿造品而已。” 山姥切像一只飞机耳小猫一样蹲在角落里。 林檎看着他,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更想摸了是怎么回事? “欢迎。”林檎说,她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个炉口。 剩余时间:1:25:33 在林檎的注视下,33变成32,一个眨眼又变成20。 另一把如果不是两个半小时的压切长谷部,那就应该是太刀或者大太刀……也不知道山姥切锻出来多久了。 这样想,林檎默默转向角落。 山姥切用力地扯了下盖住脑袋的兜帽。 算了。 林檎好心地放过他,指挥刀匠往锻刀炉里丢材料。 1h30分的倒计时出现在剩余时间的计时栏里,又是一把打刀。 林檎没有耐心地等待着。 抽卡、咳、锻刀最讨厌的就是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结果,林檎托着腮望着锻刀炉,心里吐槽为什么买断制游戏里也有抽卡环节。 把实装的刀刀全部发进审的邮箱啊! 林檎面上不显,内心的小人捶地控诉中。 锻刀室的角落,见林檎在锻出自己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继续锻刀的山姥切悄悄抬头。 “你……” 见林檎看向自己,山姥切不自觉地把脸扭到一边。 “锻刀可以用加速符……如果,如果你很着急的话。” “我知道。”林檎说,“但我要攒加速符等限锻……” 林檎话没说完,栗子奶油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插进来—— “五大人!锻刀不是抽卡呀!” 橘子色的胖狐狸一个滑铲进入锻刀室,它先是看向角落里的新刃,飞快地朝对方摇摇尾巴:“欢迎来到本丸哦,山姥切大人。” 接着,不等山姥切回答,栗子奶油扭头转向林檎:“锻刀是本丸战力补充的主要来源哦!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不可以和游戏抽卡混为一团呦!” 林檎不以为意:“那时政别开限锻。” 栗子奶油被这话呛住,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呀呀,时政如此设计,也是不得已呢。” “是吗?”林檎的脑袋往边上一歪,“说来听听?” 栗子奶油一噎,偷偷瞥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心道不好。 山姥切国广本就因自己并非独创的刀而感到自卑,结果自己还当着他的面跟审神者谈论锻刀和限锻…… 想到这,栗子奶油闭上眼睛。 失职! 大失职! 栗子奶油啊栗子奶油! 栗子奶油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你怎么可以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要怎么收场嘛,要是山姥切大人因此误会五大人是一个追求稀有刀的审…… 想到这,栗子奶油愣住了。 坏了。 五大人好像就是这样的审神者。 * 每日三次锻刀的日课,林檎本想全部跳过的。即便栗子奶油好一番撒泼打滚,她也只愿意一天锻一次。 林檎这样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我要攒保底啊。”锻刀室里,年轻的审神者半张脸被火光映红,“保底要一千锻呢。” “可是,这样本丸会战力不足……” 对于栗子奶油指出的问题,林檎摆摆手:“战场不是会掉落吗?在下次限锻开启前,先只清理低级战场好了。” 见林檎打定主意,栗子奶油没有再劝。 追求稀有之物乃人之常情。 时政对于审神者追求稀有刀一事一直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审神者不搞出恶性事件,时政不会干涉。 而对于夹在刀剑、审神者与时政三方之间的狐之助而言,出于本丸和睦的考虑,狐之助会在本丸创建初期,利用审神者的新鲜感劝其尽可能的锻刀,再在审神者对某振刀展现出明显的偏爱之前,尽力帮助本丸的其他刀培养与审神者之间的感情。 但这一点在这座本丸的审神者身上是行不通的。 她很了解时政的运作,这一点,在结合之前对其身份的猜测,栗子奶油隐隐有一个猜测: 五大人应当出自时政内部的某一个家族,她可能见过、甚至参与过本丸的管理,狐之助的那点招数,她大概早见识过了。 ——这一猜测让栗子奶油彻底打消了劝诫的心思,随林檎去了。 闲暇时,栗子奶油喜欢在本丸内散步。 本丸的刃很少,因此每一个栗子奶油都很熟悉。有时候看着他们,栗子奶油小小的、虚假的心脏里会生出装不下的、大大愧疚。 本丸的大人们都是很好的大人们。 可……等那些稀有的刀剑们来了,审神者还能分出视线,落在这些刃身上吗? 栗子奶油很清楚。 名刀之中亦有名刀。 人性如此,事实如此。 它无能为力。 * 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小狐狸突然沮丧地垂下耳朵和尾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林檎摸摸袖子,摸出一个不知道在里面放了多久的铜锣烧,递到它嘴边。 “唔……五大人……呜嘤……” 看见那个铜锣烧,栗子奶油重重一吸鼻子,本想憋眼泪,却把眼泪憋出来了。 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林檎还是伸手摸摸胖狐狸的脑袋,嘴里哄着:“不哭不哭。” 注意到栗子奶油的动静,山姥切像只警惕地猫,无声地靠近,又谨慎地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五大人……”栗子奶油泪眼汪汪地扑到林檎怀里,“其他大人都是很好的大人,他们不必那些稀有刀差的,您也看看他们嘛……” 听到栗子奶油的哭诉,林檎拍着它的背的手一顿。 林檎:? 哇塞自己在栗子奶油的心里居然是什么盲目追求稀有刀的渣审……等等。 林檎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差不多。 “我不是追求稀有。”林檎的手轻轻抚摸着栗子奶油的后背,说:“我是追求限定。” 怀里毛绒绒的小东西突然僵硬,栗子奶油打了个哭嗝。 脸上挂着两条泪痕的小狐狸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林檎。 山姥切把它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区别吗?!” “嗯……还是有的。”林檎想了想,说: “看对稀有刀的定义吧。相较于花数,我只在乎获取方式。” 可能是背光的原因,山姥切碧色的眸子上蒙着一层阴影:“还是一样……反正是仿造品而已,很快就没兴趣了的……我就知道……我早知道……” “出了就想得到有什么不对么?”林檎也生气起来,一个二个的,表现得她跟什么负心汉一样,“我又不会得到了就不珍惜。” 虽说迄今为止实装了百来振刀……慢慢养吧,现在能组五队刀呢。 一切还没开始,但林檎的肝已经在痛了。 听到林檎的话,山姥切拉了拉头上的兜帽,他垂着头,只露出一点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的吗?”林檎的怀里,栗子奶油一脸动容,望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您真的会好好对待每一振刀吗?” “嗯嗯。”林檎点头。 “唔哇——”栗子奶油非常感动,再次把脸埋进林檎怀里,两只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服,“五大人——” “在哦在哦。”林檎拍拍怀里小家伙的头。 哄好了栗子奶油,林檎抬头,发现山姥切不知何时看向自己,眉毛皱着,薄唇紧抿。 视线交错,山姥切下意识要往旁边躲,却硬是忍住:“看我一个仿品做什么……” 林檎:…… 得,这还有个大的等着她哄呢。 “仿品真品……搞不懂。”林檎说,不等山姥切发作,她慢悠悠地补充道:“说到底,刀剑的荣誉来源于人吧。” 林檎望向山姥切的双眼,在碧色的眸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既然来到我的本丸,你就是我的刀了。你的名字会冠上我的前缀,你未来的荣誉也只会与我有关。”林檎慢悠悠地说,“别老想什么真品仿品了,我这里又不是什么二手奢侈品回收站。” 林檎说完就不再说了,倒不是她故意装深沉,而是她不太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 毕竟,她对这些刀剑,以及武士精神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游戏动漫,比如薄O鬼、浪O剑心、银O…… 锻刀室内,炉火静静燃烧着,偶尔响起几声轻微的爆炸声。 见山姥切和栗子奶油久久不说话,林檎心里也有点没底。 就这样吧。 林檎开始烦了。 她是本丸小皇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折腾这么一遭,锻刀已经结束。 林檎把胖狐狸从自己怀里拎出来,绕过不知为何愣在原地的山姥切,去迎接新刀。 爱咋咋吧,林檎不想哄了。 刀剑召唤的特效与游戏类似,粉色的花瓣四散飞舞,刺目的白光自炉心迸发—— “啊——我是川下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的喔。” “我叫石切丸。你希望治愈疾病吗?……哦呀,不是参拜者啊。” 加州清光和石切丸。 林檎点头,正想说什么,余光扫过衣角,发现还有花瓣悠悠落地。 林檎顺着花瓣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头顶响起石切丸小声的惊呼。 “哦呀。” 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林檎不由一愣。 “很高兴呢,山姥切殿。” “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哦!是山姥切啊!哎——是樱吹雪呢,不错嘛,被爱着呢,山姥切。” “爱……” “呜哇!更夸张了!” “很幸福呢,山姥切大人。” “幸、幸……” “哦……原来这就是樱吹雪啊。” “樱……吵、吵、吵、吵死了!!!” * 林檎从半天锻刀锻到黑夜,约莫锻了十几把,她记不清了。 吃饭的时候,大广间比以往要热闹很多。 坐在上首,林檎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歌仙。” “在。主公有何吩咐?” 为了防止自己看漏了,林檎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又认真看了一圈。 确实没有。 “栗子奶油和山姥切……还有陆奥守呢?” 听到林檎的话,歌仙端着餐盘的手一用力,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 “那只妄议主公的、背主的东西和那个对主公大吼大叫、不风雅的家伙正在受罚。” 林檎:? “啊,您不必担心陆奥守殿,我用过餐就会去替代他。” 林檎:? “还有什么事么?主公。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啊……”面对歌仙灿烂的笑容,林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没了。” “那么,属下告退。” 说罢,歌仙垂首,从侧方退出。视线扫过歌仙手中托盘上如蛛丝般的裂纹,林檎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 希望狐和刃(这里特指山姥切)(现在)没事。 12.心 直到林檎磨磨唧唧地消灭完面前的食物,一直缺席的刃与狐也没有露面。 离席前,林檎看向匆匆挤进桌子末尾的陆奥守。黑发的打刀似乎饿的不行,三四个炸虾被一同塞进嘴里,腮帮子撑的鼓鼓的。大广间的另一角,今日新锻的压切长谷部见陆奥守入座,端起自己没动过的玉子烧走到他身边,一副向前辈请教什么的模样。陆奥守的身侧,喜静的太刀江雪左文字见状,索性与宗三一同离开,为长谷部腾位置。 陆奥守看起来很忙啊 这样想,林檎收回视线。 本想问问山姥切和栗子奶油是不是还活着……算了。 林檎起身,在众刃的注视下离开。 * 天已尽黑,整座本丸浸泡在黑夜的阴影里。林檎慢慢地朝锻刀室的方向走去,凉风抢先一步,呼啸着穿过缘侧,扰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风铃下坐着一个刃。 如果不是风铃的提醒,林檎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橙发的小短刀,乱藤四郎坐在缘侧边,膝盖上放着一堆乱糟糟的花草。她低着头,专心在草堆中挑拣着,不满意的就随手丢到一边。 往来的风把一片残叶吹到林檎脚边。 “乱?” “主人?!” 乱慌忙要起身,膝盖上零碎的花花草草一时不好拿开,他索性提起裙角,兜着它们站起来。 林檎走近,发现乱穿的是自己的出阵服。 ——问题就在这里,乱藤四郎的出阵服是短裙。 为了控制自己的视线不下滑,林檎在匆匆扫了一眼乱“裙兜”里的花朵和叶子后就闭了眼睛:“乱……” 林檎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他。 见主人吞吞吐吐的样子,面如少女的小短刀眨眨眼睛,露出甜美的笑来:“就这么在意衣服下面吗……” “很在意。” 林檎答得干脆,反而让乱露出一瞬的疑惑。不过他反应得很快:“呐,要和我乱来一场吗?” “不要。” 林檎答得同样干脆。 不顾小短刀一脸的疑惑,林檎按着乱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她原本的坐姿:“提着裙子很容易走光。” “如果是主人的话,可以哦。” 乱仰着脸,蓝色的眼眸中倒映林檎模糊的轮廓。 “如果是主人的话,也不可以。” 林檎面无表情。 “哎——”乱失望地撅起嘴。 “撒娇也不可以。” 林檎继续面无表情。 撒娇失败的乱也不生气,金发的小短刀嘿嘿地笑了一声,献宝似的将怀里的花捧给林檎看:“主人,你看!这都是我今天收集到的哦!想给秋田和主人编花环!”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檎愣了一下:“我也有吗?” “有哦!”乱用力地点头,“今天出阵的地方,有很多本丸没有的花,我把它们带回来,这样主人也可以看到啦!还有秋田……” 说着,乱看向身后黑漆漆的部门,依旧活泼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点失落:“陆奥守先生说秋田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嘛,一声不吭就走了,真神秘。” 林檎伸手揉了揉乱的脑袋。 乱大概察觉到什么了吧,毕竟秋田是突然消失的。 林檎想,另一只手摸上一直别在腰间的短刀秋田藤四郎。 按照另一把秋田所说的时间…… “秋田今晚就能回来了。”林檎说。 乱的眼睛亮了一下。 因为还有事要做,林檎没有继续停留,在看了一会乱挑选花朵后便离开。 今夜的月亮很亮,树木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墙壁上,风吹过,随着簌簌的声响,树也摇曳,影也摇曳。 “那个……主人。” 在林檎快走入阴影里的时候,乱的声音在枝叶的摩擦声中响起。 林檎回头,金发的小短刀跪伏在地。 “并非质疑主人的决定。”乱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显露他身为刀的本质,“只是……秋田毕竟是一振初锻刀,能力不足,为什么……” 说到这,乱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但他还是问出口了。 林檎:…… 林檎一时没有回答。 ……好像、好像这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乱现在抬头,侦察35的小短刀必能发现林檎脸上那明明白白的、被提醒的表情。 林檎:是啊,为什么呢? 让她想想怎么编,啊不是,让她想想为什么。 新锻的小短刀毫无征兆地被审神者带走彻夜未归…… 这是什么黑暗本丸会上演的剧情。 意识到自己此刻非常有渣审嫌疑的林檎尴尬地提起嘴角。 看向爱弟心切的乱,林檎有点纠结。 她当然可以把一切全盘托出——如果她没有在之前将事情告诉陆奥守和宗三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乱。 事实上,从一开始,林檎就不觉得那几振刀的存在需要刻意隐瞒。毕竟大家侍奉地都是同一个主公嘛。 但回忆起今天上午,林檎嘴皮子都快磨冒烟了才劝住两振念着真剑必杀台词一边往天守阁冲的刀,此刻面对着乱,林檎犹豫了。 编个理由吧,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檎一本正经地胡诌:“是一个侦察任务,不需要练度但需要侦察值,本丸只有你们两个短刀,你又是出阵主力,所以才选了秋田。” 听到林檎的回答,乱有些愣怔地抬起头:“啊,所以主人今天才一直在锻刀。” “嗯。”林檎顺从地点头,“今天来了你们粟田口家的鸣狐呢,乱见过他了么?” “歌仙先生告诉我了,不过还没见面。”乱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头再次深深埋下,“是我冒犯主人,我愿意……” “不怪你,就当是回礼吧。” “哎?” 林檎朝乱眨眨眼睛:“我很期待乱的花环哦。” 说罢,不等乱反应过来,林檎转身就走,脚步匆匆,生怕他再问什么。 “啊——是!我会好好做的!” 寂静的缘侧里,乱的回答真切又响亮。 * 林檎从锻刀室里拿了不少锻刀材料。 刀匠们似乎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锻刀室里只有三个刀匠围成一圈打花牌。林檎来的时候,牌正打到关键时刻。刀匠们不愿意重新开一局,就这么握着一手小纸片,疑惑地看着林檎拿材料。 注意到跟随自己的三道视线,林檎一时兴起,从袖子里摸出三个小果子。 虽然她的锻刀材料她想拿就拿,但剧情都发展到这儿了—— 林檎蹲下身,把果子推到刀匠们面前。 接着,迎着刀匠们不解的眼神,林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虽然脑袋小小,但刀匠们很快就理解了林檎的意思。看着那几颗圆润的果子,没有犹豫,刀匠们纸牌一丢,圆圆的手捂上嘴巴。 对上林檎含笑的双眸,刀匠们重重地点头。 就这样,一场不为人知的隐秘交易在锻刀室内悄悄完成了。 * 回到天守阁的时候,鸟国永曲腿坐在走廊上,秋田紧挨着他。 黑发的刃胳膊高高举着,两手的大拇指扣在一起的同时,四指并拢伸直,在墙上投下如展翅的鸟儿一般的影子。随着手掌的扇动,影子落成的鸟儿在木色的天空上飞翔着,也牵引着秋田的视线。 鸟国永的身边,粉发的小短刀睁得大大的蓝色眼睛转来转去,一会看看墙上的影子,一会仰头看看自己身侧的刃,几乎忙不过来。 墙壁上的影鸟忽上忽下,一会儿展翅高飞,一会儿俯身翱翔,就这样,鸟儿扇动着翅膀,飞到林檎身边。 “哟。”鸟国永看向不远处的林檎,红色的双眸因笑而眯起,“审神者大人,您回来了。” “嗯。”林檎点头,她有点奇怪两刃为什么没有在房间内待着,但也没多想。林檎双手拢在袖中,走到鸟国永的另一侧,一声不吭地坐下。 “?” 就这么夹在中间的鸟国永不由偏头看她。 林檎不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举在半空,还非常有仪式感地抖了两下。 让她想想…… 循着有些模糊的记忆,林檎两手“啪”一下贴在一起,手指调整姿势—— “哇!是狗!” 秋田惊喜的声音响起。 小露一手的林檎从秋田的笑脸上得到了满足,她引着影子小狗逗了一会小短刀,才把手重新拢会袖中。 这还是她对伏黑惠上头的时候学的。 “哦呀,”鸟国永看向林檎,一边眉毛挑起,“这可真是……” 哒。 林檎藏在袖中的手抽出,像放金条一样把一块砥石放到鸟国永面前。 鸟国永说到一半的话被那块砥石压了回去。 哒。 林檎又放下一块木炭。 咕噜噜。 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木炭,鸟国永的双眸微微颤动。 鸟国永:…… 觉得一块一块放太慢了,林檎开始投篮模式。 咣当。 咣当。 咣当。 各色的锻刀材料被她丢小球似的丢过去。 “停。”一直在宕机鸟国永终于反应了过来,“停、停——” 咣当。 咣当。 咣当。 林檎不语,只一味丢锻刀材料。 眼见面前的材料小山越来越多,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君臣有别,鸟国永按住了林檎的手:“可以了,审神者大人,可以了。” 再三确定林檎不会再丢,鸟国永才松手。黑发红眸的太刀半仰在地,望着眼前的材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大惊吓啊。” * 林檎、鸟国永、秋田藤四郎,一人两刃肩膀贴着肩膀,并排坐在走廊上。 半开的窗户外,不知名的虫规律地鸣叫着。 秋田小心地观察着身边人的脸色,轻轻地给面前混成小山的锻刀材料分类。 “啊……我来整理就行。”林檎说,“毕竟是我丢的嘛。” 分类对于林檎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全丢回袖子里就行,背包的物品栏会自动把同一种物品放到一起。 “您为什么突然想把材料丢出来?”鸟国永看向林檎。 林檎回看过去,答得坦然:“想丢就丢了。” 鸟国永抿抿唇,没说什么。 见他们话 说完,秋田才怯怯开口:“不麻烦您,我来就好。” 说罢,他朝林檎露出有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如此,林檎反而不好说再说什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小短刀收纳,感到无聊的林檎开始骚扰起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沉默的太刀来。 “你不是需要修复材料吗?”林檎问,“我这还有两张加速符。” 听到这话,鸟国永看了眼分量夸张的材料们,叹了口气:“没说要这么……您劲儿还挺大。” 其实并没有感受到重量的林檎:? 但林檎不打算反驳他。 “人生中惊讶是必要的,什么事情都能预想到的话,心就会因此先死的。” “……不要随便乱说别刃的台词啊,审神者大人。” * 鸟国永只拿走了一部分材料。 “我的一些同伴……难以长时间保持理智,因此,只需要维持本体完好即可。”鸟国永说得不算委婉,他看向林檎,一贯带着笑的红眸中是少见的严肃认真,“吾等不愿与您为敌,可以的话……还请您将我们暂时收押至天守阁底部的地牢。” 林檎:? 听到“地牢”这个词,林檎不由在心里发问—— 怎么他也知道? 这座本丸……这座本丸难道只有自己这个主人不知道吗? 即便内心如此,林檎面上不显,只是点头。 鸟国永与秋田对视一眼。 “感谢您,审神者大人。” “感谢您,审神者大人。” 两刃异口同声地说。 天守阁下,目送两刃抱着锻刀材料朝后山的方向远去以后,林檎停在原地,掏出移动终端。 让她查查地牢怎么激活。 * 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粟田口的部屋前,乱抱着鸣狐随从的狐狸,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晃动的灌木丛。 “呀呀,怎么了,乱?” 怀中的狐狸仰起头,毛绒绒的耳朵尖擦过乱的下巴,有点痒。 “没什么。”乱摇摇头,“可能是小动物吧。” 乱没再关注,本丸内总不会有危险。 橙发的小短刀盘腿坐在地上,怀中的狐狸顺势跳到一旁。空出手的乱忍不住再次拿起被小心安放的花环,仔细寻找花环不完美的地方。 刷——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鸣狐自门后伸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睛默默地看了一会乱,又默默地看了一会自己的随从狐狸。 与一头雾水的乱不同,随从狐狸似乎在与鸣狐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完成了心灵的链接。狐狸朝鸣狐点点头,扭头看向乱:“呀呀,乱,回房间等吧。既然主公殿下说秋田今日会回来,那乱只要睡一觉,明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秋田了哦!” 说罢,随从狐狸用爪子拨弄着系在脖子上的勾玉,朝乱热情地摇尾巴。 出乎随从狐狸与鸣狐的意料,乱轻轻把花环放到一边,橙发的小短刀低着头,垂下的长发半遮她写满心事的脸。 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随从狐狸与鸣狐飞快地对视一眼。 “呀呀,乱……” “我……” 随从狐狸与乱一同开口。 而意识到这一点,为了防止自己影响到乱的随从狐狸与鸣狐反应一致,毛绒绒的爪子与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一起捏在了狐狸的嘴筒子上。 乱抬眸,见到这副滑稽景象,“噗”一下笑出了声。 “噗——哈哈,这是什么呀!” 但这笑声没有持续太久。 乱有些感动,真切的关心给予他足够的勇气,让他能直面一些事实—— “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乱讷讷开口。 “呀呀!”随从狐狸生气起来,它挣脱鸣狐的手,大声说:“是谁——” 观察着乱的表情,鸣狐的手再次轻轻捏住随从狐狸的嘴巴。 乱抱着膝盖,橙色的长发胡乱披着。他一点一点说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声音轻的被风一吹就散—— “……秋田刚锻出来就能得到主公赏识,明明是好事。可陆奥守先生告诉我的时候,我却在想……” 说到这,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我怀疑。 “……为什么不是我呢?” 说完,乱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只一点呜咽从缝隙中漏出来。 ——乱悲哀地发现,如泥下的种子,他对兄弟的其他情绪比他为兄弟的欣喜要先一步破土而出。 对心脏跳动尚有些陌生的短刀迷茫着。 ——这是正确的吗?这是正常的吗?人类……会如此吗? 见乱一直压制的情绪打开了宣泄的小口,鸣狐与自己的随从狐狸无措地围在他身边,一个拍他的后背,一个拍他的小腿。 鸣狐与随从狐狸对视一眼。 只是狐狸的随从狐狸:…… 不善言辞的鸣狐:…… 随从狐狸:要不明日问问主公殿下? 鸣狐:…… 鸣狐沉默片刻,点点头。 同一时间,正在查找“为什么地牢激活法阵按上去没反应”的林檎:“啊……阿嚏!” “阿嚏!” “啊——阿嚏!” 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13.使命 地牢的入口藏在一楼的楼梯下,隐没于三角形的阴影中。 林檎只在第一次进入天守阁时匆匆扫过这里一眼,架在一旁的扫帚成功地让她误认为那里就是个杂物间。 打开内侧的壁灯,光线驱散黑暗,洁白的墙壁上,朱红色的法阵悄然显现。 【请将手掌按在阵法中间,注入灵力】 林檎照做。 约莫一分钟过去。 没反应。 可能是手不对,抱着这样的猜测,林檎调整站姿,啪一声,另一只手按在上面。 又是一分钟。 还是没反应。 是时间不够长么? 这样想,林檎掏出移动终端,开始计时。 五分钟过去。 似乎是担心玩家没有注意到游戏的指引,悬在半空的提示框闪烁起来。浅粉色的光晃得林檎眼晕。 林檎:…… 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法阵如装饰画一般贴在墙壁上。迟迟没等来什么酷炫特效,林檎不死心,换只手继续按。 不出意料地没反应。 林檎忍不住啧了一声。 让她看看—— “手掌按在阵法中间”,按了。“注入灵力”…… 等等,没反应不会是因为没有注入灵力吧? 意识到这点的林檎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只略懂一点重力和电力。 事情的发展就此陷入停滞。这时,几瓣闪着白光的樱花花瓣自林檎的腰侧慢悠悠地落下——是秋田藤四郎。 与召唤刀剑时的特效类似,刺眼的白光过后,粉发的小短刀站在樱花雨的正中。但与初来世间时的期待截然不同,只见虚影一晃,秋田握着出鞘的本体拦在林檎面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主上!有敌袭!” “嗯嗯。”林檎漫不经心地应着,轻轻拿去秋田脑袋上的花瓣,“冷静点,秋田,已经解决了。” “……是?”闻言,秋田慢慢地放下短刀。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主公,粉发的小短刀一脸严肃,可嘴巴抿成一条线的嘴巴却越撅越高,眼眶也一点点染上红色。 “主上……”秋田用力地咬了下唇,“是属下失职,没能尽保护的……” “谁说的?”林檎一歪脑袋,伸手拍上自己的腰间,原本插着短刀的地方,“你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 听到林檎的话,秋田呆愣愣地望着她,蓝色的眼瞳如晃动的池水。 眼看池中的水珠就要溢出,林檎赶紧把小短刀哄回自己的部屋:“哎呀!说起来,乱一直在等你呢。” “乱哥?” “是哦,他还准备了礼物。” 林檎一边说一边把刃往门外请。在秋田离开天守阁的时候,林檎朝他眨眨眼睛。 “我告诉乱你去执行特殊任务了。”对着秋田不解的目光,林檎只是微笑,“帮我保密,嗯?” “……是。” 随着一声轻响,天守阁的门被关上。视线的通道被隔断,如此,门内的人不知道门外的刃守了多久,门外的刃也不知道门内的人在计划什么。 “主上……” 秋田呢喃着,他垂下头,握着本体的手一再收紧,直到指甲在手掌心压出红痕。 “主上……” * 天守阁内,毫无头绪的林檎以法阵为中心,胡乱地在墙壁上摸索着,脑中回忆起栗子奶油的新手教程。 橘子拼成的圆圆狐狸蹲在天守阁的楼梯前,柔软的皮毛泛着光。 “五大人,天守阁主要……” “跳过。” “唉?额……天守阁主要……” “skip” “啊、好、好哦。您要是都知道的话,咱们就去锻刀室吧。” 意识到自己把新手教程像广告一样全部跳过的林檎:…… 好吧,她全责。 见记忆里找不出什么东西,林檎加大摸索的力度,试图找到机关之类的东西。她没有抱多少希望,毕竟这是个不用电力用灵力的…… 等一下? 指腹感受到一点下凹的弧度,林檎一惊,连忙用指甲去扣。 一层透明的、覆盖了整个法阵的膜被林檎揭了下来。 膜。 ……法阵上覆着一层透明膜。 林檎:? 低头看看黏在手上的透明膜,又抬头看看墙上清晰了不少的法阵,林檎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何意味? 这是法阵还是亚克力冰箱贴? * 【激活成功】 【地牢已解锁】 * 与想象中伴着呛人的烟雾,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的墙壁,或者什么炫酷的特效都不同,林檎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如锁芯弹动的声音。 原本平整的墙壁正中出现一条竖缝。林檎伸手,墙壁如薄纱般被她轻轻分拨到一边。 墙后,是一条银白色的、深不见底的长廊。 林檎走入其中,明亮的灯自她身后向前,依次点亮;金色的符文浮现在空中,林檎轻轻一碰,符文便如烟一般消散。 这里看起来没有能关…… “嗨呀……真是好久没来了。” 一个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林檎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赤红的双瞳。 两侧的灯在血色的正中间点亮,如白色的瞳孔一般。 “哈哈,抱歉抱歉,吓到了吗?” 血色的眼珠转动,是鸟国永。 黑发的太刀不知何时来到这里,他应当是翻窗进来的,几缕额发还翘着压在头顶。鸟国永怀抱一柄长度与枪无异、周身贴满符纸的长刀,他打量着四周,语气说不上是怀念还是憎恨。 见是熟刃,林檎悄声松了口气。 秋田跟在鸟国永伸手,抱着刀,一手揪着鸟国永的下摆。注意到林檎,秋田从鸟国永伸手探出半个脑袋来,弯着眼睛冲她笑。 林檎朝秋田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瞪了鸟国永一眼:“你这个人……刃!走路没声音吗?!” 见林檎真的被吓到,鸟国永的脸上露出一点幸灾乐祸。林檎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转而把话题移到鸟国永怀中的长刀上。 那是一柄相当长的刀,沾血的符纸一层又一层,像纱布那样密不透风地裹着。 “这是什么刀?”林檎问。 “这是祢祢切丸。”见林檎一脸陌生,鸟国永抬手拍拍刀身,“总长7尺1寸5分,据说是最大的太刀,是献给山神的刀呢。” 林檎凑进了看,手指轻轻敲在厚重的符纸上。 鸟国永见状,挑起一边眉毛:“嗯……被称作skinship的东西吗?” 林檎:? “这是你的台词吗?” 林檎这句话正中鸟国永下怀。 “人生中惊讶是必要的,什么事情都能预想到的话,心就会因此先死的哦,审神者大人。” 林檎张开嘴,正想说什么,却瞥见鸟国永因得意翘起的嘴角。 ……好熟悉的对话。 林檎的记忆回到天守阁—— “人生中惊讶是必要的,什么事情都能预想到的话,心就会因此先死的。” “……不要随便乱说别人的台词啊,审神者大人。” 林檎:…… “真是小气的刀。” “哈哈哈,这不是很有意思嘛,审神者大人。” * 林檎本以为牢房在走廊的尽头,其实并不是。 鸟国永随手往身侧的墙壁一划,白色的墙壁如纱一样搭在他的胳膊上,纱的内侧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与林檎的惊讶不同,鸟国永倒是见怪不怪:“大概是前任审神者留下的吧,毕竟这座本丸并非‘全新’的本丸嘛。” 鸟国永掀起一角,让秋田先钻进去。林檎好奇地弯下腰,通过缝隙往里看。 一片黑色的袖子垂在她眼前,将视野遮挡个干净。 “这种惊吓还是免了吧,小心晚上睡不着哦,审神者大人。” 鸟国永含笑的声音在林檎头顶响起。 在林檎要起身的时候,脑袋被刃重重揉了一下。等她重新站好,鸟国永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白色的墙壁如被风吹皱的纱,泛起一层层波纹。 林檎把手按在墙壁上,如墙一般的触感,若非刚刚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这里曾如帘子一样轻易被人掀开。 林檎收回手,掌心沾上一点红色的颗粒。 * 不论如何,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林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去找一个本丸。 同样是一个她暂且没有一点头绪的任务。 回到房间,林檎合上窗,凉风带着冰凉的潮气,吹上她的衣袖。 把剩下这点时间跳过吧。 【是否跳过夜晚剩余时间?】 【是。】 熟悉的樱花出现在掌心,花瓣依次亮起,剩余的黑夜被剪去,还未到时候的白日被提前缝上。 又一天结束,又一天开始。 * “呀呀,这不是栗子奶油大人吗?” 踩着清晨的露水,栗子奶油来到天守阁,撞见了早早等 候在此的鸣狐与他的随从狐狸。 “是鸣狐大人呀!”栗子奶油摇摇尾巴,“两位是来找五大人的吗?” “呀呀,只是有些私事想要请教主公殿下。” 随从狐狸说的含糊,好在栗子奶油也没有多问,橘子色的胖狐狸心情大好,一边说一边引着一刃一狐往前走:“几位跟我来哦,在这里是等不到五大人的哟!” 栗子奶油带着他们来到天守阁最高层的窗户底下,正好对上推开窗的林檎。 “呀呀,主公殿下,日安。” “日安。” “早上好哟!五大人!” “啊,早上好。”看着楼下的两狐一刃,林檎有点懵:“有事么?” 听到问话,栗子奶油和随从狐狸对视一眼。 “呀呀,若是公务,还是栗子奶油大人先请吧。” 随从狐狸主动把机会让了出来。 见自己不用出言争抢,栗子奶油松了口气:“真是帮大忙了!咱是有一点很重要的事喔,就不推辞啦!” 随从狐狸闻言,退到鸣狐身边:“呀呀,咱跟鸣狐在此等待就好。” “两位大人回粟田口的部屋等待吧,事情结束了咱会去通知您的!”栗子奶油说着,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去天守阁。 随从狐狸与鸣狐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在一刃一狐快离开的时候,头顶响起栗子奶油的声音。圆圆的狐狸脑袋从天守阁走廊的窗户中伸出来,朝他们大喊—— “咱回头请两位吃铜锣烧呦!” * 天守阁内,栗子奶油带来了之前说好的、关于林檎入职一事的资料。 就见栗子奶油轻轻拨动系在脖子上的金色铃铛,随着“叮”的一声,从铃铛底部射出的蓝光将一份资料投在地板上。随着栗子奶油拨动铃铛,地上的投影自动播放,一行行文字缓慢下滑。 林檎瞥了一眼那一堆密密麻麻如什么复杂花纹的字,默默移开视线。 看不了,晕字。 栗子奶油早早便考虑到这点,它凑到林檎身边,主动担任起讲解任务:“关于2018年的涉谷事变,您知道多少?” “什么?” 林檎脱口而出,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栗子奶油有些疑惑,它按着铃铛,一张高清的两面宿傩大头照被投放在地板上。 对上宿傩看垃圾的眼神,林檎愣怔数秒,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她没认错,真是宿傩。 林檎:…… 林檎:??? * 她买错游戏……啊!是联动吧?! * 不管事实如何,林檎暂时说服了自己。 根据栗子奶油的说法,灵力是天地间自然运转的力量,咒力则是被人类的七情六欲所污染的灵力。 如今,使用灵力的阴阳师维持时间稳定,使用咒力的咒术师守护凡间安宁。二者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对于说的头头是道的栗子奶油,林檎只有一个想法—— ……这合理吗? 林檎不知道,她已经不太记得咒O回战讲的是什么了。 栗子奶油猜不出林檎在沉思些什么,它放慢了语速,时刻注意林檎的表情变化:“虽然如今还没有查清溯行军出现在涉谷的原因,但……” 因溯行军的破坏,以涉谷事变为节点,时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若将时间比作永不回头的河流,那涉谷事变的缝隙便是河流中横梗的巨石,水流因巨石的阻挡被迫向两侧涌去,”说到这,栗子奶油停顿一下,毛绒绒的小脸上满是严肃,“长此以往,水流极可能从两侧漫溢,涉谷事变之后的未来,人类的未来,都将不复存在。” 为了处理那道缝隙,无数审神者,前赴后继,因其而死。 审神者的大量死亡造成时政内部人手不足,为了不影响古代历史的维护,时政成立特别应对部门,并挑选一批体质适合时空穿梭、且灵力天赋卓绝的审神者,耗费资源进行针对性的培训。在未来,合适的时机,这批审神者将作为特别行动小队,前往2018年处理那道缝隙。 “您也是小队的一员呦!”栗子奶油望着林檎,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骄傲,“咱,还有本丸的诸位大人,都会尽心辅佐您的!” 林檎无响应。 林檎:…… 林檎:? 一根手指颤颤微微地指向自己,林檎说:“我、我吗?” “对!” 林檎:……? * 唉……真的假的? 我打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