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梨香》 第205章 机会 她到底和何门墩接触了那么久的时间,身上多少会沾染上一些水痘疱液。 她担心传染张巧杏。 张巧杏明白她的用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哎呀,不必这般紧张。” “苏大夫说了,她配的药浴和熏烤用的草药包药效极强,你被传染的可能性极低。” “你看你身上现在不就没有起任何水痘的迹象吗?” “可苏大夫说……”杨素心仍旧不安心,“水痘是有潜伏期的。” “那我们也都和那个何门墩接触过,若有潜伏期,大家都有,索性已经成了这样,大家也就不必过分计较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何门墩已经来家中的两次,今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 现在所有人都有传染水痘的可能,彼此之间已是无需过分忌讳。 杨素心思索了许久,点了点头,认同张巧杏的观点。 “这才是了。”张巧杏再次揉了揉杨素心的小脑袋,接着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儿。” “那何门墩劫持你的时候,你清梨姑姑说你不过是杨郎君的女儿,与她情谊并不深厚的话,是为了让何门墩觉得你不重要觉得伤害你没有必要,并不是真的和你感情不深……” “巧杏姑姑,我明白。” 杨素心用力地将头点了又点,“以当时的情况来说,清梨姑姑这般说,对我是最好的。” “说句后知后觉的话,也就是当时我口中被塞了布条不能说话,若是能说话的话,我必定会痛斥你们拿了我父亲的银钱,却并不好好待我,好让那个何门墩放松警惕……” 她不是笨孩子,她明白。 她全部都明白。 张巧杏闻言,会心地笑了一笑,吹熄了桌子上的烛火,“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吧,你明日还要复习功课呢!” 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杨素心受到了惊吓,按道理来说是多休息两日最好。 但杨素心勤奋好学,自觉在确定自己没有得水痘之前都不可能去私塾读书,会落下很多功课,便打算将之前学过的课程重新复习一下,再预习一下还不曾学过的。 就算学得慢一些,也是要学的。 这样才能尽快赶上正常的进度。 “嗯!” 杨素心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却是清醒的很,没有半分困意,且一闭上眼睛,便是何门墩满脸坑坑洼洼麻子一般狰狞的面容。 杨素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杨素心的手掌握住,另外一只手则是揽过她的肩头,轻轻拍打。 俨然是哄睡婴孩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让已是大孩子的杨素心觉得有些幼稚,但张巧杏举止轻柔,却让杨素心心中暖了又暖。 原本惶恐的心顿时彻底安定下来,杨素心再闭上眼睛时,眼前全都是张巧杏热情灿烂的笑容和姜清梨温柔的面容。 她身边有这样疼爱她的两位姑姑,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用怕! 杨素心内心的恐惧完全消散,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姜清梨则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何门墩的事情虽然彻底解决,但整件事情来的太快太突然,到现在她都觉得有了那么点似做了一场噩梦,而又大梦初醒,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姜清梨难以入睡,干脆起了身,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去看顾云澄。 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小嘴时不时地努上一努,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极好的梦,忽地又咧了咧嘴,冲姜清梨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那会心十足的笑,像极了顾凌霄冲她笑的模样。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脑中掠过顾凌霄俊秀的面容。 说起来,顾凌霄已然出门了两日两夜前去剿匪,也不知道现如今状况如何,是否顺利…… 姜清梨的思绪有些飘远。 而此时的顾凌霄正带着一队人马,趁着漆黑的夜色,往三虞峰而去。 三虞峰,是连绵成片的虞山中的其中一座山峰,也是这群山中从外沿往里面数的第三座山峰。 三虞峰陡峭,但在半山腰却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平地,从平地向下俯视,能够将山下的状况一览无余。 也正因为此,这里成为了那些到处行凶作恶山匪的老巢。 顾凌霄和上虞关府衙的元通判花了一日半的时间,大约调查清楚了这三虞峰上的大概状况。 山匪大约有五六十人,大半都是身强力健的壮汉。 这些山匪自年后陆续聚集到一处,起初是小偷小摸,后来是小范围的抢劫和拦路,直到前段时日,已是胆子大到烧杀抢掠的地步。 胆子一点一点地增大,加上这些人手上大多都染了鲜血,山匪性子也变得更加暴戾凶悍。 这样凶悍的山匪,盘踞在如此占据地理位置天然优势的三虞峰,让剿匪这件事变得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顾凌霄和元通判商量了小半日,总算定出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剿匪策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山匪,在他们出动之前,刚刚血洗了一处村子,抢走了米粮、银钱和一些年轻未嫁的年轻小娘子。 也就在今日晨起时,山匪们陆续派了两拨人,分别下山,到上虞关府城内买了大量的酒肉。 傍晚时,顾凌霄和元通判派出的探子,又看到三虞峰上炊烟阵阵,闻到十分浓重的烤肉味。 今晚,三虞峰上的山匪们,颇有可能会饮酒作乐,放纵享受。 而他们,便可以趁这个机会,攻其不备,以最小的代价来肃清山匪。 但想要这场剿匪行动变得更加顺利,就需要一队精明强干的人马,趁着夜色和对方困倦时,干脆利索快地解决掉上山途中的各种岗哨,给剩余的大批人马开辟出一条宽阔且安全的道路。 这个十分艰巨且具备十足危险性的任务,平日不过负责抓贼和审理案子的元通判难以胜任,只能落在了出身军营,身手极佳的顾凌霄身上。 顾凌霄从自己带的人手中挑选了十来个有实际经验,身手颇佳且性子沉着冷静的人,此时正身着了夜行衣,披着满身的星光,穿梭在上山的羊肠小道中。 ? ?啊,又没有存稿了…… ? 因为今天坐高铁回娘家,中途路过雪王总部,去买了一点周边,又转车高铁继续赶路,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有时间码字。 ? 码字用的笔记本是一直闲置的本子,输入法的字库要重新喂一下,码字速度超慢的o(╥﹏╥)o ? 大概率要在家适应两三天才能提升一点码字速度,所以这两天更新的时间大概率都不会很早,宝子们可以到晚饭后再看~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自私 顾凌霄等人手脚麻利,步子轻盈,行走时声响极小,即便是侧耳去听,也只当是晚风吹过时,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这样的行进,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顾凌霄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了身。 后面的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快速下蹲,就近隐藏在树枝和石块后面,接着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猫腰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而后折返回来,冲身后的人打了一番手势。 这是军中惯用的手势,出发前,顾凌霄更是和底下人演练过。 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 前面有岗哨,一共三个人,此时正在喝酒,都有些犯困。 魏青松等人冲顾凌霄点了点头,各自拿出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 一行人分别各自行动,快步往前,轻手轻脚地将三个人快速包围。 接着,两个人为一组,快速行动。 一人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外一个人则是手起刀落,用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喉管。 三个人闷哼一声,很快没了气息。 一众人继续前行。 这次,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遇到了第二处岗哨。 这一处岗哨有左右两处,相对而设,且每一处岗哨是两个人。 人数倒是不多,但麻烦的是这两处岗哨距离颇近,且一高一低,无论先从哪个下手,另外一处都极其容易警觉。 只能同时进行。 低处的岗哨包围相对容易,顾凌霄喊了魏青松去带队,高处的岗哨,则是由顾凌霄亲自带人前往。 有厚薄不一的云层在头顶掠过,时不时遮挡了皎洁的月亮,使得眼前忽明忽暗。 趁着一大片厚厚的云层将月亮完全遮挡住,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后,顾凌霄带着人快速行动。 利用一簇树枝作为掩护,顾凌霄等人快步靠近岗哨的哨塔,待完全移动到下面时,则是手脚并用,快速且平稳地向上攀爬。 待两个人完全爬到哨塔下端后,顾凌霄和另外一个人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内跳了上去。 哨塔内的两名山匪,在入夜后喝了些酒,此时正有些酒劲儿上来,犯困打盹儿的时候,此时陡然看到有人窜在自己眼前,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下意识要大喊一声,去拉响哨塔旁边用来警示的铜铃。 一道寒光闪过,匕首准确无误地割断了两个山匪的喉管,二人再发不出任何声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魏青松这边,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手,解决得颇为顺利。 两边汇合,继续前行。 在又解决掉了两处明面上的岗哨,敲掉了三个极其不明显的暗哨后,顾凌霄等人差不多达到了三虞峰的半山腰的平地处。 这里,修建了不少房舍。 皆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块修建,外墙厚实且高,大门紧闭后固若金汤,极难攻入。 顾凌霄攀爬到旁边的大树上,查看里面的状况。 里面灯火通明,房舍低矮且窗户极小,且彼此相连,相互交错,有山匪在院子里面来回巡逻。 行酒令和谈笑的喧嚣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杯盘碗盏碰撞的声音,以及女子的哭喊求饶声…… 顾凌霄眉头紧皱,从树上滑了下来。 元通判已是带了人赶到,与他们汇合。 “如何?”元通判问。 “除去敲掉的那些岗哨的人手,里面大约也只有四十来个人,直接强攻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凌霄道,“只是我方才查看状况时,听着里面的动静,估算里面应该至少有三个以上的女子。” 元通判点头,“这些山匪前几日刚刚洗劫了一处村庄,大约是从那里掳劫来了几个小娘子。” “若是我们强攻进去的话,山匪恼怒之下,必定会先提刀杀了她们……” 顾凌霄接着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式?” 元通判顿了一顿,“何种方式?” “我们可以……”顾凌霄将自己的策略仔仔细细地讲给元通判听。 元通判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顾凌霄,“此法虽有可取之处,但到底给了这些山匪许多准备时间,很有可能对咱们不利。” 虽然他从上虞关府衙内带出来的衙差也算得上是抓贼巡街时的个中好手,但对于剿匪这种事情,空有热情,实际拼杀起来,到底会占上些许劣势。 元通判不想给山匪任何能够反扑的时间,以免让一众衙差因此受到更多的损伤。 顾凌霄解释道,“这般行事,却能够让那些被掳劫来的女子,有更大生还的可能。” 元通判闻言,顿时沉默。 顾凌霄说得没有错。 这样的确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是…… 元通判再次看向顾凌霄,“可是顾都头是否想过,像这般被掳劫来的女子,遭受山匪侮辱,外界也会流言纷纷,即便被成功解救了出来,大约也是活不下去的。” 纵使家人俱亡,仍旧会有许多亲友尚存,知晓这样的事情后,看女子的目光必定与常人不同。 而这样的女子,往后也不可能再正常出嫁成家,生儿育女…… 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只怕这些女子自己都不会想着活下去。 那他们,还有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顾及她们的性命吗? “话是如此说。” 顾凌霄道,“愿意不愿意活下去,是她们的选择,但将她们救了出来,却是我们身为军中之人的职责。” 他们,做不到见死不救。 更做不到为了确保自身最少的损伤,置无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元通判再次愕然。 这话更加不错。 反而是他…… 身为上虞关府衙的通判,原本负责的是上虞关的刑狱、治安等事务,需要保障的是整个上虞关百姓的安危。 眼下,山匪窝中有无辜受难的上虞关百姓,他却只想着自身和衙差的安全,压根就不重视那些可怜女子的性命。 他…… 太过于自私。 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官职! 元通判当即惭愧不已。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怎么办 冲顾凌霄连连拱手,元通判满脸惭愧,“顾都头所言极是,是我自私自利,忘记了自身的职责。” “元通判言重了。” 顾凌霄道,“元通判并非是只想到自己,也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自己手下的安危,怕若有意外,对不起那些将身家性命交给你的衙差,无法向其家人交代而已。” “对于许多衙差而言,做这样的事,任这样的职,不过是找寻了一个能够养家糊口的活计而已。” “我们不同,自投军的那一日,早已做好了随时交代性命的准备,脑袋也是日日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赴死。” “到时候,我们冲在最前面,元通判带着底下人在后面跟随即可,如此也可两全其美。” “不……”元通判张口要辩驳。 顾凌霄打断,“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元通判和一并衙差,其实也是我们需要保护和守卫之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理应冲到最前面。 元通判明白此时多言也是无用,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切听顾都头安排。” 至于待会儿顾凌霄他们冲到最前面,而他们只需在后面跟着的事…… 到时候再说! “多谢元通判信任。”顾凌霄微微拱手,而后开始安排一应事务。 到了丑时,夜色越发浓重。 天上的云越来越多,月亮被完全遮挡。 石墙内的山匪们,此时却仍旧在吃肉喝酒,恣意享乐。 尤其是主屋内的几个山匪头子,已然有了醉意,却仍旧是手拿酒碗,大口猛灌。 放下酒碗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烤鸡腿往口中塞,再用满都是油腻的大手去摸一把跪在旁边的小娘子。 几个小娘子身上的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用两只手拼命地护着身体,看到山匪伸手过来,下意识去躲。 “贱蹄子!” 山匪冯老大没有丝毫的耐心,一巴掌拍在身边小娘子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面容,顿时红肿一片,五指的印痕清晰可见,小娘子也不敢哭,只能红着眼眶强忍了眼泪,咬紧着嘴唇重新跪好。 冯老大觉得更加无趣,抬脚又是一下。 这一下,将人踹出去了好远,连爬都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小娘子见状,当即吓得浑身发抖,有个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冯老大越发烦躁,拿起手边的酒碗便要往那个哭泣的小娘子身上扔。 一旁有人拦了下来,“哎呀大哥,这好端端的喝酒享乐,发什么火嘛,这都是良家小娘子,自是比不得窑子里头的那些会伺候人。” “是呢。”有人帮腔,“无外乎就是新鲜的雏儿,尝个新鲜罢了,若是觉得不够,改日去上虞关里头寻个头牌睡上一晚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老子最是见不得娘儿们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没得扰了兴致。” 冯老大道,抬手招呼了外头的人,“你们几个,把这两个拖了出去,任你们处置!” 外头的几个山匪一听,当即欢天喜地。 为确保三虞峰上的窝点安全,他们久在山上,即便下去,那也是要做无本的买卖,或者干上一些脏活累活,压根没有时间去做上一些快活的事情。 眼下不但有机会,还是模样不错的年轻小娘子,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几个山匪连胜冲冯老大道谢,接着便要去拉扯那个被踹得起不了身和低声哭泣的小娘子。 两个小娘子吓得面色白成了纸张。 在这里待着,就算被打、被掐、被侮辱,但好歹是一个人,若是被那些人拖了出去…… 两人顿时怕得哭喊了起来。 山匪没有丝毫怜惜和同情,反而是满脸兴奋和期待,拖拽着二人往外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挂在屋子里面的铜铃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且响亮。 这让包括冯老大在内的所有人当即一惊,就连去拖拽那两个小娘子的几个山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出了何事?”有人愣愣地问了一句。 冯老大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问问问,就知道问,铜铃响了,肯定是官府那帮狗杂碎摸了上来,想着将咱们这儿给端了!” “那怎么办?”又有人张口。 “都是手上有过性命,沾了血的人,还怕官府那些个花架子?”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拿起旁边十分有分量的大刀,“都给老子抄家伙,去会会这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让他们知道,咱们三虞峰的山匪,那可不是一般的山匪,根本不是他们想抓就是抓,想打就能打的!” 这话,让原本听闻官府来剿匪的山匪们顿时精神一振。 没错! 得让官府那些王八羔子瞧一瞧他们的能耐! 只要将这些兔崽子收拾了一番,再往后,他们三虞峰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到时候都不必他们大批人下山掳劫,只需派上几个人报上三虞峰的名号,那些胆小怕事的百姓必定就恭恭敬敬地上交贡品。 他们再在山下的路上设上几道关卡,源源不断地收上一些钱财…… 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应有尽有。 想想就觉得痛快! 山匪们一想到这一层,当即有些兴奋,各自拿起了自己趁手的家伙,跟着冯老大往外走。 高墙内,顿时忙活起来。 冯老大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手,将其分成了四个小队,“发信号的是第一道关卡,这会儿那些杂碎顶多也就到第二道关卡那。” “那边是个坡地,碎石多,路不好走,官府那帮蠢货不熟悉地形,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一队主攻,二队和三队包抄,四小队留守,看信号支援,到时候该宰就宰,该杀就杀,火油和石块都往他们身上招呼,谁杀的官府杂碎越多,老子到时候给的奖赏就越多!” “杀人最多的,老子奖一百两银子,再奖两个年轻未嫁的小娘子,当咱们三虞峰的二哥!” 话音落地,一众山匪顿时兴奋起来,高举了手中的大刀和火把,大声喝彩了一通。 眼看士气颇高,冯老大也是气血上涌,激动不已,挥了手中的大刀,“杀!” ? ?今天晚上要进行夏天最有趣的娱乐活动——摸爬叉(有的地方叫知了猴),希望能够收获满满哟~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调虎离山 “杀!” 一众山匪从高墙内冲了出来,直奔山下而去。 山匪久在三虞峰上居住,对这里地形和路况都十分熟识,哪怕此时月光微弱,周围黑暗一片,也能如履平地一般,快步前行。 穿过矮树丛林,掠过满都是草丛的羊肠小道,山匪行动越来越迅速。 但越走,冯老大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已经经过了两处岗哨,但这两处岗哨都没有任何动静,连招呼都不曾打上一个。 “停!” 冯老大抬了手,喊停了所有人。 “老大,怎么了?” “查看附近所有岗哨的状况!” “是!” 底下人四散开来,分别前去各个岗哨查看状况。 很快,便有人折返了回来。 “老大,毒蛇暗哨那没人!” “老大,黑虎岗哨那灯火通明,但不见一个人影,到处都找寻不到。” “老大,飞鹰岗哨也没有人,但我们瞧见地上似乎有血迹……” 所有前去查看岗哨状况的人陆续归来。 但带来的消息都完全一致。 所有的岗哨,无论是明岗还是暗哨,皆是不见任何人影。 这只能说明,所有的岗哨已经被衙门的那些王八羔子全部端掉! 但是,他们从山上下来,一路上却不曾与这些人碰面。 而刚才,有了铜铃警告的,是第一道的野猪岗哨…… 糟了! 冯老大猛拍了一下后脑勺,“着了这些兔崽子调虎离山的道!” “府衙那帮王八羔子,早就到了门口,强攻没有把握,这才将咱们全都引了出来,准备将咱们一网打尽!” 此时,他们的老巢必定已经完全被那些混蛋完全占据! 这这这…… 冯老大顿时气得不轻。 其他山匪也都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当山匪已是有些时日,这段时日里头,唯有他们将旁人耍得团团转,哪里有他们被人如此被人戏耍的时候? “跟这帮王八羔子拼了!” 山匪们个个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转身就要往山上冲去。 冯老大也是怒不可遏,抬脚往回跑。 他比所有人跑得速度都快,仍旧在最前面带队。 眼看自家老大十分英勇,山匪们也是士气大增,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一众人再次回到了高墙外。 原本理应紧闭的大门,此时完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又一片安静。 这样诡异的状况,让原本只想着冲杀进去的冯老大等人心中泛起了嘀咕,原本昂扬的斗志,也在此时偃旗息鼓了大半,生出了许多担忧。 “这些王八羔子,搞什么花招?” “难不成是将剩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以为已经将咱们一锅端,所以下山去了?” “会不会,那些人此时久在里面,等着伏击我们?” “老大,怎么办……” 这声询问,让所有山匪都看向冯老大。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又用力踩了一下,“官府那帮人你们不曾打过交道?最是贪生怕死的玩意儿,老子就不信他们敢在里面待着还敢反过来伏击咱们!” “估摸着就是将里面的十来个人抓了抓,以为彻底端了咱们的老巢,便高高兴兴地下了山,回去领赏去了!” “赶紧进去,看一下各处的状况,看看还剩多少人手,咱们那些粮食银钱,有没有被那群王八羔子给弄走!” 冯老大这般说,底下人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迈步子往里走,只呆在原地,探着脑袋往里头望了又望。 眼见底下人各个畏畏缩缩,全然没有方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冯老大当即不悦,喝骂起来,“瞧瞧你们那点子出息!就这胆量,往后还如何做无本的生意,如何发了大财?” “根本就是一辈子吃苦受罪的命!”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瞥了其他人一眼,拎着自己的大刀抬脚往里走。 步子缓慢,但走得十分坚定。 其他人见状,这才犹犹豫豫地跟上。 在发觉的确没有外人的半个身影后,胆子这才大了起来,一众人鱼贯而入。 冯老大也在此时得意起来,“瞧老子说什么来着,那帮王八羔子,没这个胆量……” 话音还未落地,有光亮凌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同一时间,有东西隔着高墙从外面掷了进来,落在地上后“嘭”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呛人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冯老大当即一惊,“是火油!” 所有人在短暂的怔然后,拔腿便要四散离开。 但光亮在此时落在了地上。 火苗在一瞬间“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火油罐子被扔进了墙内,而越来越多的火箭在一瞬间射了进来。 很快,整个高墙内火海一片。 唯一的出入大门更是火势凶猛,断绝了山匪想要逃生的可能。 众多山匪身上沾染了火油,染上了火苗,无论如何就地打滚儿也灭不掉火,只能往里逃窜,意图寻求帮助或者找寻水源。 但这样仓皇的举动,反而引得越来越多的山匪被卷入火海,也让越来越多的地方引燃起火…… 大火烧得越来越厉害。 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衣裳和皮肉被大火猛烧时焦臭味。 眼看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匪窝点成了焦土一片,方才还与自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弟兄在自己眼前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具焦尸,尚且幸存的山匪们当即双目猩红,怒吼着翻墙而出。 他们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要…… 啊! 刚刚爬上墙头的山匪,看着自己被硬生生砍断了手掌的断臂,呆愣片刻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也有山匪侥幸完全翻墙而出,但刚刚一落地,便被魏青松等人完全包围,几乎是短短一瞬间便被砍得浑身是血,没了气息。 还有山匪拖着已经完全断掉的腿,在衙差和兵卒面前苦苦求饶,“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性命吧……” “当初你们血洗村子,砍杀百姓,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时候,那些无辜的百姓也是这样向你们求饶的吧,可你们呢?”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论功行赏 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就罪该万死,此时竟然还想着留下自己的性命…… 真是痴人说梦! 魏青松问完这句话,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三虞峰上的火,烧了足足一个晚上。 待日头完全升高后,顾凌霄和元通判才将收尾事宜完成。 山匪共计五十七人,绞杀五十三人,四名头目尽数捆绑带下山,等候上虞关府衙发落。 三虞峰的山匪窝点内,更缴获白银五百多两,粮食上千斤,家禽牲畜等若干。 解救无辜被俘虏上山的清白人家的小娘子,共五人。 五人被救下了性命,对顾凌霄和元通判等人感恩戴德,将头磕了又磕,直磕得额头都渗了血出来,元通判劝了许久,这才停下。 但即便停下,感激的话仍旧是不绝于口。 元通判道,“几位小娘子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家中早已没有了亲人,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原本因为保住性命而欣喜的几个人,眸光当即暗淡了下来。 她们的家人,都死了。 死在这些该天打雷劈的山匪刀下。 家中虽然还有房屋田地,但她们年岁不大,都是女子,想要耕田种地,完完全全地撑起家中营生,顺利地养活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更何况,她们曾被山匪掳劫上山,失了清白…… 众人唾弃,流言纷纷,这生存也就变得更加困难。 一想到从这三虞峰下去,到了家中后,会被邻村或者亲戚等指点非议,她们便想着不如干脆直接从地上拿起一把刀,了结了性命,兴许还能痛快一些。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们还是想活的…… 五人心中郁郁,悲痛万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呜咽得难以起身。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难过。” 元通判道,“既是我们上虞关府衙和军营已然来剿匪,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你们谋生。” “你们先随我下山,前往上虞关府衙,暂且安顿下来,若是你们想要回自己的家,那府衙便给你们拨上一些银两,便可归家谋生。” “若是不愿归家的,我们府衙可以出面帮你们安置家中亲人的丧事,处置家中的房屋和田产,将银两交到你们手中,你们可以在上虞关城内,或者到旁处再落脚安家,另行谋出路。” “路引文书一类的,也不必费心,府衙会为你们安出具……” 五个小娘子闻言,眸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倘若能去旁处安家,那就相当于能够摆脱掉不堪的从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未来,还有出路。 五人对元通判又是一番感谢之言,而后跟着衙差们准备下山。 顾凌霄和元通判则是安顿搬运粮食、银钱以及伤员的人手。 此次剿匪颇为顺利,顾凌霄制定的剿匪策略也最大程度减少了人员的损伤,因此并没有出现任何人身亡,只有一些不同程度的受伤。 顾凌霄底下的人受伤最轻,不过只是些磕碰和浅伤口,而元通判手下的衙差则是有四名轻伤,三名胳膊或者大腿被砍伤。 除了和衙差本身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有关系以外,主要原因是因为顾凌霄先前说的那句他们军营的人先上,衙差也是他们军营保护之人。 都是一同前来剿匪的,哪里有让旁人冲锋陷阵,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道理? 因此,在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诱使冯老大等人出去,剿灭剩余山匪时,元通判手下的衙差比魏青松等人还要冲得更加靠近,同时更加勇猛。 也因为此,魏青松等人和衙差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在下山时彼此聊得十分熟络。 谈刚才剿匪时的出招,聊此次剿匪之后能受到怎样的奖赏,说彼此的状况和近日发生的趣事…… 其乐融融。 下山后,顾凌霄带着魏青松等人,将擒获的山匪,清缴来的粮食和银钱,一并送到上虞关府衙。 而后,顾凌霄和元通判将剿匪前后始末一并向文知府禀报,这次离开上虞关前往军营,向罗将军和岑副将面陈剿匪概况。 三虞峰一行剿匪顺利,罗将军和岑副将心中欢喜,对顾凌霄一番夸赞。 “罗将军和岑副将谬赞,卑职惶恐。”顾凌霄满面谦虚。 “并无外人,罗将军也不是讲究这些虚客套的人,咱们有话也直说便是。” 岑副将笑呵呵道,“此次三虞峰剿匪顺利,受伤微乎其微,上虞关府衙那对你也赞不绝口,是个极大的功劳。” “既然有功,便得论功行赏,你且说一说,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只要我和罗将军能给的,必定毫不含糊!” “当真?”顾凌霄眸中的光亮了一亮,俨然颇为惊喜,甚至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搓。 顾凌霄在军营中数年,一向稳重,喜怒也并不过分形于色,像这般欣喜得似乎有些不能自已的模样,罗将军和岑副将还是第一次见。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忍俊不禁。 罗将军更是道,“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开口……” “那,卑职便不客气了。” 顾凌霄笑容满面道,“我想多告假几日,回家中好好陪一陪娘子!” 罗将军,“……” 岑副将,“……” 这样好的机会,若是旁人的话,不是要银钱便是要升职,若是心思沉重的,则会顺便表述一下忠心,让旁人记得他这一份功劳。 像顾凌霄这般要假的,的的确确是头一个。 罗将军的面色顿时有些复杂,岑副将则是想找寻上一个台阶,“你想回家几日……一定是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是姜娘子身体欠安?” “都不是。” 顾凌霄道,“卑职就是想在家中多陪一陪娘子,帮着娘子做上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 什么劈柴烧火啦,什么挑水洗衣啦,陪着娘子去田庄看一下夏收的状况,帮着娘子打下手做上一些吃食…… 总之,只要能跟娘子在一起,能帮娘子做点事情,他心中就安心。 也开心。 岑副将,“……”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钦佩 有些个人啊,递过去的台阶不好好下,非要连滚带爬地下来,让所有人震惊那么一下下! 岑副将无奈扶额,先是幽怨地剜了顾凌霄一眼,接着有些不安地看向罗将军。 顾凌霄这样鲁莽,也不知道…… 罗将军在神情复杂地看了顾凌霄一会儿,将后脑勺挠了又挠,最终点了点头,“既然顾都头都开口了,那这奖赏就按顾都头说得来!” “我就破例,给上你十日的假期,其余跟你一同前去剿匪的兵卒们,也一并多给上两日假期,让他们好好休息一番,也可以出营去上虞关城内松快一下……” “多谢罗将军!” 顾凌霄喜出望外,拱手道谢,“那卑职先行告退。” 言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罗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呢! “所有人这个月多发半个月的饷银。” 罗将军在说完这句话后,无奈地看向岑副将,“此事,你回头告知他吧。” 毕竟此时就算把顾凌霄重新拽了过来告诉他这件事,他只怕也是不在意的。 他现在,早已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上翅膀,一口气飞回家里头去! “是。”岑副将应声,越发有些尴尬,“罗将军莫要见怪,您也知道的,这顾凌霄便是这样的脾气,成日将他的娘子放在心尖子上头。” “此次上山剿匪,虽咱们知晓顾凌霄骁勇有谋略,对付一帮乌合之众的山匪没有任何问题,可凡事没有万全,到底也是有些凶险在的。” “这顾凌霄也是觉得姜娘子心中担忧不已,所以这才急匆匆地归家,向他家娘子报个平安……” 岑副将带了些许小心翼翼地向罗将军解释,罗将军则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第一日认识顾凌霄,哪里能不知晓他的脾气秉性?” “其实这般行径,最是说明顾凌霄是至情至性,重情重义之人,若是一个人连家中的娘子都不疼爱,也要在这里奉承巴结,这人才是真的可怕。” 率真洒脱的人,最是令人放心不是吗? 更何况,这个人还十分具备才干。 即便往后委以重任,也是极其放心,不必担忧其心中多思多想,朝三暮四。 这个顾凌霄…… 当真是不错的! 而岑副将见罗将军并不因此对顾凌霄不满,反而颇为欣赏,也是顿时松了口气,只和罗将军聊起军中的其他事物。 顾凌霄得了假,心中欢喜,足下生风,几乎是一路风风火火地出了军营,往家中而去。 待到了出虞镇后,又觉得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不大合适,便打算从街上买上一些东西带回家。 此时虽日落西山,但立秋后还有一伏,天儿还带着足够的炎热,街上的摊位不算多,大多售卖的是新鲜的菜蔬和瓜果。 顾凌霄挑选了几个品相不错的面瓜和一个圆润饱满的大西瓜。 这两样水果,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算是最后一茬,但也是颇有风味的时候。 刚付上钱,准备带了这些东西归家,顾凌霄碰到了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赵氏。 “是顾都头啊。” 赵氏热络地打招呼,“顾都头何必自己亲自来买菜蔬瓜果,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上一说,给你和姜娘子带了回去就是。” “对,晨起姜娘子说想买上两条活鲫鱼,碰巧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了大鲤鱼和草鱼,不适合炖汤用,我这会儿就去瞧瞧,看有没有鲫鱼卖……” 赵氏说着便要往平常街上鱼摊的方向去,顾凌霄却是有些讶异地伸手将其拦下。 “赵娘子,我这两日在军中有事不曾归家,对家中状况不知,为何我家娘子和家中的张娘子不能出门采买,需要赵娘子帮忙呢?” 据顾凌霄了解,他家娘子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凡能够亲力亲为的,断然不会让旁人代劳。 家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 赵氏顿了一顿,“索性顾都头回家后也会知晓,那我也就与顾都头说了吧!” “顾都头在军营忙碌这几日,出虞镇上出了一桩大事……” 赵氏将何门墩因为儿子何福康病逝后,记恨上姜清梨和顾凌霄,利用自己身患水痘,想要害死顾云澄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凌霄。 赵氏本就健谈,平日又喜好在街头与街坊四邻聊东家长,西家短,此时讲述这件事情时,绘声绘色,口沫横飞,犹如说书的一般。 但也因为赵氏讲述得过于精彩,让顾凌霄听得是心惊肉跳,面色变了又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在他离家前往三虞峰剿匪的短短几日,家中竟出了这样的事端。 他亦没有想到,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自己娘子仍旧能够镇定自若,与身边的人一并将何门墩给顺利制服。 他家娘子…… 当真是厉害! 令人钦佩! 更令他钦佩! 顾凌霄对姜清梨满心皆是赞赏,但同时更多的是事后的担忧和心疼。 娘子经历了这样的波折,那他更需好好陪着娘子,照顾娘子! 既然娘子几人因为担心水痘传染的事情不方便外出采买,那这件事情他去做就是! 顾凌霄冲赵娘子道了谢,更提议自己去采买鲜鲫鱼即可,从赵娘子家中借了一辆小推车,开始在街上忙碌起来。 新鲜的鲫鱼,娘子要两条,那就买上六条,今晚吃不完的,先养在家中的水盆中,过两日再熬汤,也更加方便。 新鲜的鸡鸭,各自买上两只,想吃得时候也方便宰杀。 新鲜的猪肉…… 天气炎热,猪肉好像并不容易存放,就少来上几斤上好的五花肉和排骨。 新鲜的菜蔬,黄瓜、长豆角、番茄、青椒、茄子…… 但凡是顾凌霄看到的,尽数都买上了一些,直到整个小推车都堆得满满的,这才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顾凌霄敲响院子门。 很快,姜清梨过来应门。 在将院子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小推车,且小推车上满满登登都是各种新鲜食材时,顿时一怔。 莫不是暑日天气炎热,生意不大好做,以至于现如今这卖菜的都要推着车子挨家挨户地来推销售卖了?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蒜泥茄子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方便了她们。 姜清梨透过门缝喊话,“茄子和豆角多少钱?” 刚好晚上可以考虑做个蒜泥茄子和干煸豆角,开胃下饭,十分合适。 “娘子打算要多少?” 顾凌霄见姜清梨似乎有些误解,干脆也就打趣起来,“若是要得多的话,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磁性低沉的声音熟悉无比,让姜清梨再次一怔后,试探性将门缝拉大了一些。 在瞧见小推车旁边站着的颀长身影果然是顾凌霄时,姜清梨顿时又惊又喜,下意识便要抬脚出去。 但一想到此时她们还并未完全排除得水痘的可能,便又将走出的两步退了回来。 “夫君回来了……” 姜清梨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矜持。 顾凌霄却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姜清梨的手,“是啊,剿匪大获全胜,一切顺利。” 姜清梨下意识将手往回抽,“夫君出去剿匪这几日,大约并不知道,家中稍微出了一点小事儿……” “我方才已经知道了。” 顾凌霄不以为然,将姜清梨的手攥得更紧,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暂且不说娘子并不见得一定得水痘,即便真得了,我身为夫君,自然要近身伺候照顾,哪里能躲得远远的?” “更何况,我几日不归,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娘子也忍心将我推得远远的?” “可你明日还要归营……”姜清梨有些担忧。 倘若她们当真得了水痘,传染了顾凌霄,顾凌霄再到了军营中,传染给旁人。 后果不堪设想! “娘子放心,因为此次剿匪顺利,罗将军要论功行赏,给了我十日的假期。” 顾凌霄笑答,“待我回军营,也是十日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已是可以完全确定有无任何问题。” “我也采买了足够多的肉食和菜蔬,足够这些时日家中所需,也不必每日担忧做饭食材一事。” 这一番话,让姜清梨顿时放下心来,看顾凌霄的目光中也带了欢喜与欣慰。 顾凌霄总是这样,万事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令人十分安心。 “嗯。”姜清梨用力点头,将院子门完全打开,让顾凌霄将盛满了食材的小推车往院子里面推。 顾凌霄一边忙碌,一边继续打趣,“说起来,方才娘子问茄子和豆角卖价如何,我回答的是若是娘子要得多,可以便宜一些。” “眼下娘子既然将这整车的食材全都要了下来,那我更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姜清梨忍俊不禁,“夫君这是要跟我明算账?” “这是自然。”顾凌霄点头,表情颇为认真。 “那……” 姜清梨歪了歪头,“夫君打算要多少银钱?” “银钱嘛,分文不取,其他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顾凌霄微微一笑,笑容中满都是狡黠。 目光在姜清梨红润的樱唇上停留了许久,更是不自觉地抿了抿自己的唇。 “别闹。”姜清梨嗔怪,脸上却不见怒意,只笑着和顾凌霄一起将小推车上的所有食材往下搬运。 张巧杏也过来帮忙。 新鲜的菜蔬尽数放到厨房里面阴凉且通风的架子上,活鸡和活鸭则是放到院子的角落里头,扣上一个大且足够透光通风的竹篓,防止其乱跑,活鱼放到木盆里面,添上足量的清水…… 五花肉晚上用来做软糯可口,喷香美味的东坡肉,排骨则是直接放在冰盆中保鲜,方便明日再吃。 等一切收拾妥当,顾凌霄负责在院子里面陪顾云澄玩耍,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进了厨房忙碌。 除了东坡肉以外,姜清梨按照计划,首先做了蒜泥茄子。 新鲜的茄子去了茄子蒂,从中间剖开成两半,放在烧开的笼屉上蒸上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能用筷子扎透茄子最厚处,用筷子夹了出来,放在盘中彻底晾凉。 用手顺着茄子的纹理手撕成长条,轻轻地攥出茄子条中一部分的水分,浇上用捣碎的蒜泥、葱花末、香菜碎、酱油、陈醋、白糖、盐巴等调匀的料汁,再泼上一点滚烫的热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端上桌子。 接下来,是干煸豆角。 豆角洗净去丝切段,在刷了薄薄一层油的锅中不断翻动干煸,直到将豆角的表皮煸炒得发皱起泡儿,微微有些发焦,且豆角原本的嫩绿也变成深绿时,便可以从锅中盛了出来。 锅中重新放油,炒香肉末,烹香花椒、干辣椒段、葱姜末等,炒出足够的麻辣香味,再将方才煸好的豆角重新下锅,放酱油、盐巴和白糖来提味即可。 姜清梨又做上了一道拍黄瓜,凑足了四道菜后,喊所有人来吃晚饭。 主食是大米饭,同时也是东坡肉的最佳搭档。 所有人在捧起米饭碗后,第一时间是拿起了勺子,伸进了盛装东坡肉的瓷盆。 东坡肉炖得足够软烂,用勺子舀着颤巍巍的,放入米饭碗的一瞬间再也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白花花的米饭上,与勺子里的汤汁一并浸泡了一片米饭。 也无需筷子,只需用勺子在东坡肉上划拉两下,软烂的东坡肉块立刻四分五裂,与米饭完全融合到一起,让原本粒粒分明且白花花的米饭变得粘稠且带着鲜亮的红棕色。 这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颜色。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将拌好的米饭往口中送。 米粒儿的清香,混合着早已融化的东坡肉油脂浓香,和酱汁的咸香醇厚,一瞬间在口中迸发出来。 米饭的软糯弹牙,肥肉的入口即化,瘦肉的温润绵软…… 多重美味混合到一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但足够浓烈的满足感,让人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不住点头,发出“嗯~”的感慨声响,以表示对东坡肉拌米饭滋味的肯定。 紧接着,便是用勺子去舀更多的东坡肉和汤汁,将更多搅拌均匀的米饭往口中送。 一直到碗中的米饭吃下了一半,众人的筷子才伸向旁边的蒜泥茄子、干煸豆角和凉拌黄瓜。 蒸熟的茄子口感松软绵软,仿佛是一块海绵,吸满且牢牢锁住了所有的料汁……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怎么办 一口下去,满都是蒜泥的辛香醇厚,陈醋的酸爽解腻,酱油的咸香,油脂的浓郁…… 后味,却又满都是茄子本身的清香和微微的甘甜。 整道菜鲜香十足,温润柔和,极其美味。 细细咀嚼之下,还能吃得到茄子中细细小小的籽,越嚼越香,平添了几分浓香滋味。 干煸豆角表皮带了些许焦香,因为干煸时将水分煸出了许多,豆角嚼起来不是水塌塌的,反而是颇有嚼劲儿。 而豆角独有的清香,和肉末的香浓、麻椒和辣椒的麻辣混在一起,麻辣鲜香,开胃十足。 凉拌黄瓜则是爽脆无比,清鲜满口…… 一顿饭,荤素俱全,凉热皆有,吃得众人十分尽兴。 尤其是顾凌霄。 自昨晚忙碌到现在,也就晌午进上虞关府城时在府衙内简单地吃上了两个肉饼,稍微垫吧了一下。 在开饭前,顾凌霄早已是饿得前胸贴了后背,腹中如擂鼓一般。 这样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令他满足无比。 晚饭后,庭院纳凉,吃西瓜解暑。 瓜瓤红润且水分充足,甘甜却又不过分腻口,吃起来刚刚好。 尤其西瓜在没有切开前一直放在冰块中冰镇,此时冰冰凉凉,无论是口感和滋味都更上一层楼。 绝佳享受。 姜清梨对顾凌霄买回来的西瓜赞不绝口,在享用可口西瓜的同时,与顾凌霄聊起三虞峰剿匪一事。 而顾凌霄,则是绘声绘色地向姜清梨描述了一番此行的具体状况。 先前因为给顾云澄进行胎教,顾凌霄对于讲故事也算是颇为熟练,此时给姜清梨讲述剿匪情形时,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姜清梨听得颇为入神,待精彩处时,抚掌喝彩。 躺在小床上的顾云澄不知道是真能听得懂,还是被父母二人的情绪带动,也是咧嘴直笑,发出咯咯的声响。 手脚也是扑腾个不停,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欢快。 就在顾云澄兴奋地在小床上来回扭动时,突然一侧的手脚同时用力,竟是让原本平躺着的自己,完全翻了过去,完完全全变成了趴着。 而这一趴,直接让顾云澄的小脸埋进了枕头里头,把他吓得不轻,手脚不住地扑腾。 姜清梨见状,急忙把顾云澄的脸稍微侧了一侧,保证他能正常呼吸,但并没有把他的身子给翻过来,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加油,再试着翻身过来。” 三翻六坐九爬。 三个月大的顾云澄,正是要练习翻身,提升自己身体协调能力的时候。 要让他完全掌握这项技能。 顾云澄方才翻身完全是偶然,他自己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还完全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看着姜清梨此时温柔的小脸,还有她此时轻轻晃动他身体的动作,顾云澄好像稍微有些理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云澄开始手脚并用,试图让自己动起来。 但到底是三个月大的婴孩,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肢体协调能力,都要差上许多。 顾云澄在床上像小蛤蟆一样扑腾了许久,但翻身的事情却是毫无任何进展可言。 顾云澄有些气恼,也有些累了。 小嘴扁了扁,眼睛也在一瞬间腾起了一层雾气。 眼看顾云澄要哭,姜清梨再次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不哭不哭,不着急,慢慢来。” 而后,则是稍微将顾云澄往一侧稍微抬了一抬。 有了方向和外力,顾云澄也就明白了自己此时该怎么做,再次用力了一番后,成功将自己翻了过来。 再次平躺到了小床上,顾云澄手舞足蹈,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也扳着翘起来的小脚,晃来晃去。 “再来一次?”姜清梨笑眯眯地再次伸手。 这一次,姜清梨抬起的角度和刚才一样。 而有了刚才经验的顾云澄,这次翻身也比刚才更加容易且迅速。 一次翻身,很快完成。 姜清梨又一次动手,但这次比刚才的角度稍微低了一些…… 要一点一点地放低角度,直到顾云澄能够从平躺完全翻身过来,且熟练掌握,随时随地可以翻身,这才算完全掌握了翻身这一项技能。 这是一个需要一定时间的训练。 要有耐心,同时也要掌握技巧。 姜清梨明白这一点,所以做这件事情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过分心急。 而顾云澄,正沉浸在一次又一次成功翻身的喜悦中,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翻身练习。 只是无论再如何兴奋,顾云澄到底是个小孩子,体力有限。 在又一次翻身练习后,顾云澄身上的体力完全被耗尽,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饶是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脸,晃动他的胳膊,都无动于衷。 姜清梨,“……” 完了,训练过度,直接累睡了过去。 可某个小家伙,还没有吃饭呢! 且顾云澄晚上向来睡整觉,这一觉基本上要到寅时才能醒,到时候大概才会张口吃饭。 她怎么办? 姜清梨感受着自己胸前的沉甸甸,以及渐渐传来的胀痛感,当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凌霄却是在此时从背后将她完全拥住,用鼻尖儿蹭了蹭姜清梨小巧柔软的耳垂,接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垂蔓延到脸颊,接着快速扩散到全身。 姜清梨脸颊微红,刚要从顾凌霄的怀抱中挣脱,却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牢牢禁锢在双臂上。 顾凌霄用下巴在姜清梨的脖颈窝中蹭了一蹭,抬起的双眸深邃且迷离,声音更是沙哑且磁性十足。 “娘子,我有些饿了……” 伸手将姜清梨的衣衫褪去,顾凌霄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轻轻附了上去。 姜清梨的身子,随着顾凌霄越发低沉的声音软了下去…… 烛火摇曳到了后半夜。 翌日醒来后的姜清梨,浑身酸疼得厉害。 顾凌霄早已起床,正在照顾醒来的顾云澄。 顾云澄早已吃饱喝足,此时精神极佳,欢腾得厉害,一见姜清梨睡醒,便伸着小手,要她抱抱。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生气 “娘亲累了,爹爹抱。” 顾凌霄不由分说地一把手将顾云澄从小床上捞了起来。 动作颇快,让顾云澄稍微怔了片刻后,一下子欢喜起来,躺在顾凌霄的臂弯中继续手舞足蹈。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 顾凌霄却在这个时候亲了亲姜清梨的脸颊,“娘子劳累,不必非得起身,我把早饭给娘子端过来吃。” 一想到昨晚放纵到后半夜,许多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形,姜清梨忍不住脸颊微红,拒绝了顾凌霄的提议,“我还是出去吃早饭。” 顾凌霄几日忙碌,昨晚刚刚归家,她今日晨起便不能出门,这也太明显了一些? 姜清梨还是不想这般尴尬。 顾凌霄见状,没有阻止,只笑着伸出一只手扶姜清梨起身。 一番洗漱,简单吃了一顿早饭后,苏苓故照常给几个人搭了脉。 一切并无任何异样。 而后,苏苓故又焚烧了一些草药,和张巧杏一并熏蒸各处,以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待忙碌完这些,苏苓故便回屋睡个回笼觉。 张巧杏盘算着晌午该如何做这些品相极佳的排骨。 姜清梨则是将在阴凉通风处晾了两三日,此时已经表皮风干变硬的豆腐,放进无油无水,底部铺上一层干净的稻草的笸箩上,再盖笸箩盖子,蒙上一层厚厚的布,确保完全避光。 而后,则是将笸箩继续放到阴凉通风处,等待豆腐自然发酵。 这个过程,还要持续五日左右。 顾凌霄负责和此时吃饱喝足,活力四射的顾云澄玩耍,同时协助查看杨素心这两日的功课,帮她提前预习一下接下来的课程,教她认识不懂的生字。 杨素心用心去学,专心练习,十分认真。 待日头升高时,郝道远前来拜访。 虽让郝道远进了院子门,但尽量保持了距离,与其说话时,中间隔着一个不停焚烧草药的炭盆。 今日私塾休沐,郝道远便想趁着这个时间来一趟。 一来看望一下自己的学生,看看杨素心是否一切安好。 二来也想着单独给她开个小灶,继续教学,往前赶一赶课业,以免耽误进度太多。 有了郝道远这个专业的夫子前来,顾凌霄便松了口气,只带着顾云澄到厨房里面看姜清梨和张巧杏忙碌。 时不时地给他一个菜叶子,让他动手撕扯,好锻炼一下手指的灵活性。 只是顾云澄并不完全按照计划来,撕下来的菜叶子,总是想塞进嘴巴里面尝一尝滋味,这让顾凌霄不得不将目光从姜清梨的身上移开,随时盯着调皮的顾云澄,以防止他乱吃乱咬。 苏苓故回笼觉睡个差不多,搬了小板凳到院中纳凉,顺便撸一把油光水滑的阿狸。 整个院子里面,热闹且其乐融融。 但这份祥和,在傍晚时,被彻底打破。 因为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是萧青阳。 登门的目的,是想和顾凌霄聊上一聊。 “萧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顾凌霄的语气客气而疏远,看萧青阳时,眼皮微微耷拉,俨然对其并不喜欢。 这样的语气神态,让萧青阳当即咬碎了后槽牙。 顾凌霄,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这样桀骜不驯,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模样,也着实令人生气。 若是能的话,他现在恨不得将顾凌霄这张惹人厌的面容撕个稀巴烂,再狠狠地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上几脚。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 上次意图陷害顾凌霄的行动失败,折损了严副将和洪启川这两个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军中势力,害得他们两个在军营受军规处置时,在刑场上活活被吊死。 这使得那些军中摇摆不定的人心中生惧,原本有意改弦更张的人,开始回绝他的示好。 三皇子拉拢军中势力一事,也因此毫无进展,完全陷入停滞,甚至有些人甚至还想和他们撇清干系。 这让萧青阳慌了神。 他在第一时间写信去了京城,向三皇子解释这其中的状况,只说自己是按照三皇子的交代,要给顾凌霄做雪中送炭之举。 奈何严副将和洪启川二人与顾凌霄有私仇,自作主张做了许多蠢事,才导致一发而不可收拾,更影响了三皇子的大计…… 萧青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严副将和洪启川的身上。 毕竟死无对证,有些事情总是难以查清的。 但这封书信自送出之后,却无任何回应。 这令萧青阳坐立不安,甚至有些绝望。 若是三皇子回信或者派人训斥,那便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还愿意管教,那他就还有继续为三皇子效忠的机会。 但三皇子并不做任何理会…… 那只能说明,三皇子因为这件事对他厌恶之极,自觉没有了任何提携和管教的必要。 他好不容易攀附来的权势,极有可能尽数化为乌有。 这是萧青阳难以……不,确切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萧青阳在经过数日的辗转反侧之后,决定来找一趟顾凌霄。 他想劝说顾凌霄投靠三皇子麾下。 他已是探明,罗将军有意继续提拔顾凌霄,大约不过多少时日,顾凌霄极有可能顶了严副将的缺,成为新的副将。 而三皇子对顾凌霄又极为看重。 只要他能成功劝说了顾凌霄,那他就算是将功抵过,还能重新博得三皇子的好感。 这就是为何萧青阳即便百般不情愿,还要耐着性子登门和顾凌霄说话的主要原因。 在深吸一口气后,萧青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且富有亲和力,“听闻顾都头此次剿匪顺利,博得了罗将军乃至上虞关府衙的赞赏与肯定。” “顾都头平日又骁勇能干,在军中威望颇高,深受许多兵卒爱戴,这日后高升,是迟早的事情。” “我在此,就先恭祝顾都头往后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一番客套,显得格外虚假。 顾凌霄眉头微蹙,“我与萧大人并非是头一次打交道,个中许多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如此。” “萧大人若是今日登门寻我有事情,不妨直说。”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真假参半 把冬天才用到的冬衣和棉被褥之类的整理好,装入找出来的干净麻袋里,想着明天一早便到邮局寄出去,到时候正好可以为空间打掩护。 说话间,王二狗身后的几个混混把拎着的棍子直接抗在肩上,哈哈大笑起来。 现身之前,神识之力外放,引导一个丰州王家的飞天境武师,进入树冠,打晕对方,脱下衣服换上。 霍应寒起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那边房间灯还亮着,想着这么晚了,他下意识看了眼……然后就透过木窗棱看到,盛暖背对着窗户反手给自己肩膀搓药。 在得了供销社这份工作后不断磨练,人也变得能说会道。因着这份工作,她后来确实也嫁了个好男人好婆家,生活幸福。 其中有几位荣誉军人还跟楚老爷子认识,芸一也想借这次机会过去探望他们一下。 李永年身体还没恢复,十分瘦弱,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时候,一道沉重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宁静,叶晴雪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那你明天八点来接我吧,不准迟到。”白涵月留下一句话,没有再和萧阳多说,直接就走下车,消失在萧阳的视野中。 这一看简单是心肝都在颤,里面有好几本账本,这些家沈家干的那些龌龊事,在这上面也能看出大半。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便是陷入寂静,朱天篷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叶影,这次错在我金鹏族,错在许云飞。老朽在此向你,和你的朋友道歉。”许通很是大度,他甚至半躬身,朝着叶影、林晨一行人致歉。 这权神的修为自始自终都没有显露出来,但举手投足间居然能够布下这混沌级的大阵,可想而知后者的修为绝对是处于圣境的阶段。 “现在没有钱,只能请你吃葱抓饼了,如果以后我条件好了,再给你补上吧。”姬然笑着说道。 “是很狂……不过,他的确很强!”林晨说道,他可以感觉到羽千殇的气息,羽千殇身上的神通之力非常的玄妙,这是林晨在其他的武圣身上未曾感受过的。 朱天篷跟木兰这肆无忌惮的秀恩爱,对于身为单身狗的众人,简直就是来自心灵的暴击。 一时间,英雄联盟,苍门,纽约,华尔街,大黑牛等等,就成了全世界搜索引擎搜索最多的词汇。 姬然抬眸望着霍无殇,征求他的意见,毕竟是花人家的钱,总不能太任性吧? 原来,姬然发现这里不太正常,于是,赶紧用手机把周围的环境录了下来,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她就立刻把录像和照片都发到朋友圈来求助。 肖邦在比赛之后也松了一大口气,虽然知道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被罚出场,再加上几场禁赛。可是在做的时候,肖邦依旧有些心惊胆颤,也许真的是不适合做这些事情吧。 其实叫两声也没有关系,苏月知道学校宿舍现在只有她们俩住在这儿。 “等塔娜长大了,咱们再来毓庆宫时,就可以把来福带过来。”胤禛道。 雍楼尹一点都不觉得,以自己这种比不过凌九的实力会在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在场诸人几乎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戒备的看着千沧羽,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这人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能将汪统领倒提在手中,令汪统领毫无反抗余地的,那样的重伤,若是换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该昏迷过去了。 不过,她还记得曾经对凌九的承诺,不会把这样的话,再说出来。 说完,她转身躲着佟宛颜,吭哧吭哧的吃着。当这样的客人,也是挺糟心的。 赵蕙向前走了几步,微笑着看着李振国,摆好了姿势,李振国便给她照了相。 选优秀班干部和三好学生时,赵蕙都选了周强,吴谨收选票时,拿了起来微笑着看了看放在了第一张。 因为戚玲的户口在晴水,她的考试地点在晴水。半个月之后,关念亲自将戚玲送回了晴水市。 凌卿蕊也不与他争抢,只是走过去将她研制的药物拿了出来,将她解毒的思路详细的对贺老说了一遍,贺老边听边点头,当下也明白了他究竟应该怎样将冰龙血骨,与这一部分解药合在一起。 “你也不赖!”赫德对妙俊风点了点头。能得到他的肯定和表扬,数千来来,他是头一位。 “你们都退下吧,朕与玄素有话说。”尉迟燕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对身边之人摆手。 这样的体征在以往那是无比的荣耀。可随着人类的崛起,如此醒目的体征却成了自身的催命符。 冥天放下了心中的所有,终于慢慢的消散,就剩下一个虚宝在空中旋转。 至于哪怕精密的仪器和器材,就不是刘公子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了,刘家在背后处理,全部进入了国家的口袋。 “禀大人,卑职觉得已甚坚固,寻常贼寇来个几千也只能顿足于城下。”邵凯相当自信地说道。 南宫念昔心里好笑,这就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亲人,自己还没被定罪,在她的嘴里就已经被判了刑,还轻判,要不是顾忌自己的颜面,说不定早就盼着自己死呢。 “可恶,别以为封住了我的战虎之魂,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论实力,我还是远在你之上!”马卓咆哮了一声,反手一掌朝苏白拍去。 刚才,他和方婷婷离开了拉面馆,回到家之后,刘芒就想着,该开始赚钱了。 第214章 随心 “只是对于我而言,无论是姓顾也好,姓旁的也罢,都并无太大干系,我并不在意分毫。” 顾凌霄声音低沉,“因此,也无需劳动三皇子和萧大人为我找寻什么亲生父母。” 萧青阳闻言,当即一怔。 他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 他更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得这样毫不迟疑。 按理来说,无论是谁 这是一张老旧的纸,看起来像是牛皮制作的,有些年头了。我摊开一看,心头忍不住狂跳。 楚旭张了张嘴,心里猛然有些失落。人生有得必有失,他得到了这个天下至尊的位置,却失去了跟他们同乐的机会,真真是落的了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门虽然关了,但是这洞中却依然很明亮,那些冰石似乎都在闪烁着莹莹光华。 莫以天看着她的伤,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的摩挲,引得林晓沫条件翻身的往后缩,可见伤还是有些疼的。 这些马儿有不少伤口已经溃烂,未免感染扩散太多,只能将已经腐烂的腐肉割除。孙秀之又不似徐之敬那般养了药蛆,唯有用刀斧割除这些腐肉,这些马又不是死物,被割了伤口哪能不挣扎? 只可惜自己没有倾城之貌,否则要能靠脸把他迷得七荤八素跟她回怀朔去,岂不是大妙? 温暖瞬间被激起颤栗来,想要躲闪,却被他的手牢牢禁锢住,想要开口,又被他的唇狠狠堵上了,“唔……”一声呻吟,一声叹息,唇与唇激烈纠缠在一起,再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没错,韩公子可是黄境初阶,又怎么会怕你一个赤境初阶的废物?说出去也不怕笑掉牙。”众人立即附和。 两人慢吞吞地说着话,顾永辰偶尔也插话进来,有时还会凝神思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上车后,魏阳就定位天海,打算往回走,但是这一定位,发现高速在修路,要转道。 “干啥?想用剃须刀堵我的嘴,晚上趁机对我图谋不轨?”二人才认识一天,但秦安感觉欺负穆子悠,已经欺负上瘾了。 他是公务员,更是市委组织部任命的龙川镇副镇长,即使身后空无一人他也相信程子斌不敢对他怎么样,除非程氏家族不想在相州继续生存下去了。 作为现代人,这片区域突然来了八九万人,他们肯定是发现了的! 同时辱骂秦平安丢现代社会男人的脸面,不配为男人,见一次就教一次秦平安做男人。 “虚了?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能一打十。肾不好,抓紧找老中医要个方子,调养调养。”关启强好心叮嘱着。 刘青莲给他收拾的,是以前下来帮扶干部住的地方,其实离马尚山家不远。不大,但一应生活物品都有,收拾的还挺干净的,幽静。 结丹圆满境的修为,目前正在积蓄实力凝婴。在他前面还有一些老辈的师兄师姐,不过这些人基本上都待在古神殿内观摩‘根本图’,平日里很少回来。 郭山县对于陈洛来说算是画上了句号,但并不代表郭山县不存在了。 要想让拆迁顺利实施下去,参与其中的公司,必定要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才行。 但那老头好像没听见,启动了自己的工具,那工具瞬间打开,在托尔的面前旋转起来。 六品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做到战斗的过程中不浪费一点儿气力,同时身体表面泛起淡淡青光,防御大大增强。 第215章 酥鲫鱼 “阿——” “阿嚏!” 张巧杏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声音响亮,让猝不及防的姜清梨眼皮子都跳了一下,松开了顾凌霄的手。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按照姜清梨刚才的吩咐去忙碌。 姜清梨则是用锅铲将整张酱香饼从平底锅中铲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烙下一张饼。 夫妻两个,各自忙 “我的皇太子是我爷爷亲自册封的,刘一飞没有权力废掉我!”鹤恨天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七夜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现在的实力越来越强,实力随着伤势的恢复,也慢慢回来了。 这同样是大妈曾经展示过的能力,也就是天上火,通过注入灵魂得到的火焰之力,从上空降下大量火焰。 下林区警署虽然有些不干净,但是相比于整个高谭市警局却要好上许多。就连警局局长都被有钱人和黑帮分子给买通了,下面的那些警察就更不用多说些什么了,大半都烂掉了,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谁也别说谁。 而他刚解决了一个喊他蝼蚁的家伙,这时候居然又是听到了这两个字。心中的愤怒根本就无法平息。 在离开宾馆的时候,丁兰已经联络了先一步抵达的那些支援人员。 龙牙队员们,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毕竟,他们经历的场面,比这大的场面,都有很多了,根本就不会被眼前的这个局面吓到。 正是因为他知道史密提究竟是什么人,才会第一时间过来找他的。梁动轻轻一笑,拉开车门,疾驶而去。 对于梁动和任艳玲的事情,不管是任家还是梁家都有足够的默契。现在这个时候,随意两人发展,如果两人从龙门学院毕业过之后关系依旧这么好,两家人就会给他们两个订婚,将事情彻底定下来。 惊叹的看着面前的酒厂,里面宽阔的地方还是很震撼人的。此时,徐安国正在观察箱的温度。 “大叔,既然你都猜到了吴千林的阴谋,是否有什么应对策略?”章飞试探性的问道。 四眼对眨,心月凄又是一声惊叫,麻溜逃了。狄冲霄乐呵呵地取出邪灵肉肠,涮上酱料,慢慢地烤。果然,心月凄又转了回来,捂着嘴不说话,只是盯着美食灵酒。 齐王在突厥人大军压境的时候,没领着麾下的一众人弃关而逃,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热情的不要不要的李婕,特意点出链家,帮许艳加深记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使绊。 弄雪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惹了他一肚子闷气,只道他听不进她的话,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心兰的功夫是赵云亲手教的,虽然比不上赵云,对付李威这号人物,还是绰绰有余。李威本来就被打得频于应付,看到田豹死了,更加慌乱,被赵心兰一枪刺中咽喉,翻身落马。 敌方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露头,当曹洪尝试性的去中路攻击二塔的时候,敌方没有一丝保塔的意思。 狄冲霄懊恼坐起,先前昏沉间对水的渴望竟然留下这么大的破绽。睁眼后,狄冲霄立时发现可人春光,急将双眼闭上,心下诧异,衣服呢? 北山镇哪想到百花藏比之十日前强了极多,满脸羞愧,垂着头与福如海寒喧之后伴着腾海平风一般走了。 就算是鬼王,也只是维持秩序的执法者,或者监督鬼将工作的督头,又或者运输队长,总而言之,它们就像是打手、保镖一样,在这临海市之中,地位并不算高。 第216章 应允 “就算让我少活上几年,也值得!” 苏苓故道,“而且这般随心所欲,心中畅快,对身体反而还能有些好处。” 所以,她还是要随心一些。 想吃就吃! 尤其还是这样美味可口的吃食,那就更得尽情去吃才行!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感觉…… 好像有些道理? 人生短 然而这两日刚好是鱼苗撒放的日子,还是有不少胆大的生意人来此地。 便在此时,他只感到一阵剧痛,就彻底失去了直觉。原来却是岳峰,乘着他失神之际,一剑从他的眼睛,直接刺入了脑中。 “好一处地方,造物院不愧是掌管归元宗人事安排的地方。”叶东到了造物院之外,看到那恢弘的青色建筑,不由眼前一亮。 拉穆森也开始了自己的对策,地底下方的那条地龙也开始疯狂的仇底下抽取大地之力,两人开始处在积极的备战之中。 叶东看着眼前的中年术士,在他说这席话的时候,叶东感觉得出,对方明显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的很郑重。但是,不管他说的如何,叶东也不会相信,他向来是只信自己,不信上天的安排的命运。 可是现在系统突然说让自己去招聘一名主管回来,这还真的就难倒他了。 “哈哈,没事的。你怎么又忘了,我可是神医,自己什么情况能不清楚吗?”季子里笑道,这家伙一遇到她的事就变的迟钝了。 苏眉闻言,笑意一僵,锦枫微微皱眉,可也不知怎么说萧儿,毕竟是他让萧儿看着楚芸怜,说只要她有不舒服就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此番也不好责备他。 刘晓星这样想着,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商业区,开着那辆价值百万的豪车朝着市中心步行街的方向前往了。 上百号学生整齐划一的躺在地上,数十个医生模样的人正蹲在一旁忙活着。 “呜呜!”那个喽啰回头看了一眼林枫,眼神中充满了死亡前的恐惧与不甘。 楚平没有丝毫要停步之意,继续向前迈步,仿佛未将守谷弟子的话听入耳里。 “你敢和我单挑?”看着白衣少年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王炎不屑地说道。而秦霄则在旁边轻声向方禾说了一遍之前的事情。 三天的时间在李絮,田赋,田所长深处地下三千尺的实验室里面,废寝忘食的研究中飞逝过去。 两公主和辰逸随便找了个地方做下来,由于无脑公主强大的气场缘故根本就没有人靠近,这也帮辰逸少了很多麻烦。 他怕了。因为方毅的态度和眼神告诉他,这种事情是真的会发生的。 第四条:黎晓霾,你到底在哪里?你就真的准备一直都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吗?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放弃吗? 傲天祁眉头皱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拉住南宫亦儿的手,用力一扯她立马就上去了,可能是傲天祁用力太猛,让她的额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傲天祁为了稳住眼前的人刚好把她抱了个满怀。 殷蝉听了,开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似乎察觉到了铭天的计划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一个个年轻的瓦屋山弟子,跃在半空跌落下来,像是中箭的麻雀一样,一个一个全部都跌落了下来。 很显然,弄来一个低级异种对他们来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是一个凡人和低级异种的战斗而已,这完全就是一场娱乐。 第217章 打秋风 “姜娘子当真同意我折腾……哦不,是做这些事情?” “自然同意。”姜清梨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林春玲十分欣喜,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又搓,却也有些担忧,“那我若是这些事情做得并不顺利,不但没有收益,反而折损了……” “无妨。” 姜清梨道,“种庄稼也好,养鱼养虾也罢,其实都是 靠坐在椅子上的慕嘉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身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记忆回笼,她瘫在椅子上看向鹿凝。 “比如什么事?”郑毅一边看着布洛克警长一边关闭水龙头,将双手放在吹风机下烘干。 “亲爱的,真的对不起,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见阮静态度已经软下来,高照连忙再次语气真诚地道着歉,并把她抱得更紧,希望她可以相信自己。 她哀求着骨错,想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还不是个废人,她还能做事情,可是,她的手,被茶壶的碎片,划伤了,流了血,她都不知道,她感觉不到疼痛,今晨、昨夜,她所历经的,已经让她麻木,忘了自己还会疼。 那么多道攻击打过去,金狼,银狼除了闪躲和防御,很少有攻击的机会。 王嘉然看了看手机里王大发和李能的照片,面无表情地给王建忠打了一个电话。 但要真是家里特别困难的,每天下工之后,陈林萧也会偷偷的给他一些吃食带回去。 当时二人能够飞升之时,正好赶上了千年前的大战,故而二人放弃了飞升只为了辅佐这敖烈之势,却为料到从那时起,便失去了机会。 “你是什么人?”来闹事的人中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看了看陈林萧问道。 那名宗主之意很简单,凡事因楚霄而起,便是要楚霄出面解决此事。 他上一次看到沈龙轩曾用这种方法打败了冥长天,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后来觉得冥长天可能是因为刚刚突破,所以才不是沈龙轩的对手。 李国庆摔倒在乱石堆以后,鬼面蛛王又去了目标,于是它把注意力又放在一直捅它胳肢窝的家伙。 “吹吧你,你们国家的历史才多少年!”林风抹了下嘴,不屑一顾。 “顾言?你找夏制作人有事吗?要我出去回避一下吗?”楚俞问道。 巨大的烟尘之后,爆炸处出现一个巨大深坑,沙质突然出现严重的琉璃化,溢散出的辐射微乎其微。 话说,胖胖如果有修炼钢印的呼吸法,应该也能蜕变成一头灵兽。 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比他还大这么几岁,但人就这样弱智,还故意跑过来挑衅楚俞,赢了楚俞又能怎样,能收入多一块钱吗? 临近假期,班上要组织一个试胆大会,所有人要在夜晚中单独穿越校舍,而黑沼爽子被无可争议的选为试胆大会里扮演鬼的角色。 像比较出名的动漫圣地秋叶原就在千代田区,富人聚集地的港区。 沈龙轩不在乎,星空舰队的人可是高兴的不得了,其获得的资源是他们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 这种时候,难道还要告诉风尘,紫玄莹那边的情况,其实并不太好,很需要他的帮助。 后来又经过李阳的一番改造,现在更是扩大了一倍,三米多高,两百多平米,入口处也改了,变得更加隐秘,就是让那些建筑工人再过来,他们也休想进得去。 第218章 做梦 “我和我爹都听说了,这河清庄被元家卖给了一户姓姜的人家手中。” 张家旺道,“这庄子易主,姑父本该是在新东家跟前好好表现,稳固自己地位和脸面的时候,偏生姑父在这个时候受了这样重的伤,连田庄里面收麦子的事儿都无法打理,这新东家面上就算不说,背地里必定会对姑父颇有怨言。” “碰巧呢,又赶上 陈生此时是真的意气风发,华佗医院死灰复燃,如今有着齐才的名气,日后绝对会越做越大,就是成为京城,乃至于全世界第一医院,都不是不可能。 “啥,屎一样,屎一样的老大?”然后哈哈笑起来,好像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 这次任他怎么也没想到,莫廉作为当年唯一的知情人,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神秘人给处理了,甚至连所有的痕迹都处理的干干净净,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大意中了麻醉针期间。 更何况,车子是秦越开,秦越那么高档的车子杜鹃也不懂,只是秦越开车接她,她就负责坐车而已。 莫纳听到程限把事情的真相当众说出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根本没有想到律师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一切。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有意吼你的,谁让你老是这样纠缠我。连尘叹息。 这个好像真的不能全怪他吧,毕竟来厨房他是为了来帮杜鹃的忙,谁知道杜鹃跟他说那些,然后他秦越也只是真情流露了一下,然后杜鹃就把锅给炒糊了。 齐才心中激动起来,见天帝准备离去,立即让所有的仙兽把他给阻拦了下来。 自从来到马市,刘盛强和李洪涛就没有功夫吃饭休息,一直忙到晚上,刘盛强看到李洪涛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决定先回旅馆休息一下。 权胜男偷笑,刚把保温杯放回背包里,老先生转脸看到她,气冲冲地跑到她跟前,步伐之矫健,完全不像花甲老人。 不甚了解走棋的人,把走棋理解为是海盗的一种法庭审判就可以了。 跟在权胜男身后飘过来的魏德海急忙道:“我老伴耳朵聋了,听不到你说的话!”丁欢给她饭菜时,经常说些话,她都听不到。 我心里不由纳闷起来,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百姓集体放假在家里睡大觉不出门? 威尔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耐不住霍雪桐知道他是始作俑者,轻易就找到了突破口,他没做多少事情,仅仅让爱德华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而已。 “这里什么时候有条路?”村民也觉得很奇怪,看了又看,不过这段路很明显不是通往石门村的,他建议老韦是不是去沟洞村去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有木材老板来过。 “我邓子”彭浩明惊醒了,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沙发上。 “幸好你这样说,她就在我面前,估计你的话她也听得到。哈哈!”龙升笑道。 萨温打量着奇博斯,觉得此人目光锐利,身材虽不如莫伊迪那样健硕,但看他的举止应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萨温在心里对这人做了一番评判,虽然他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说不定将来是一个可用之才。 班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把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烂船还有三斤钉,蒋洛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但若是有人想要刺杀容瑕,意图重推蒋洛重新登基,也不是不可能。 第219章 开食肆 但因为太过于惊慌,一个踉跄之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嘴片上当即渗出了鲜血,就连门牙都松动了一颗。 张家旺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多停留。 因为他瞧见林春玲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可不想再挨上两铁锹。 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张家旺连掉了的鞋子都顾不得去穿,只慌慌张张地跑远。 眼看着张家旺彻底出了庄子,林春玲这才冷哼了一声,拎着铁锹往家走。 到了家中,将炉子上炖煮好的汤药倒入碗中,端入屋内。 “家旺走了?”林庄头问。 “嗯,跑了。”林春玲不住地吹碗中的热气,拿勺子搅了又搅,好让汤药凉得更快一些。 跑了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林庄头也明白,当即吐了口气,“你呀,也不必这样……” “可你瞧他那个样子,摆明了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林春玲气鼓鼓道,“什么帮着爹你打理田庄,为了咱们父女二人着想,根本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插手田庄的事儿,到姜娘子跟前讨个好,想寻了机会揩油水,捞好处!” 这事儿,林春玲看得清楚,林庄头也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明白。 正因为此,方才他黑了脸,附和了林春玲的话,让张家旺来田庄里头做短工,为的就是故意气张家旺。 “这个张家旺,也是越发贪心了,竟是想着打田庄的主意,但凡只是想着过来蹭顿饭,要上几百个钱啥的……” “蹭饭要钱也不行!” 林春玲打断了林庄头的话,“就是因为爹素日心软,这才纵得张家越发嚣张,往后我看那,就得分文不给,吃食不拿,但凡说多了话,就拿扫帚赶人才行!” “可张家到底是你娘的兄长,侄儿……” “我可是你的女儿,娘亲的女儿!”林春玲再次打断了林庄头的话,“我就是不许,若是爹不听我的话,往后那你便没有我这个女儿,只跟张家人亲近好了!” 这话一出口,林庄头的面色都变了变。 自己拉扯大的女儿,最是知道她的性子,属于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必定做到的人。 他这辈子除了自己家娘子,最宝贝的便是林春玲,他可不能缺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好好好,我听玲儿的,往后不给张家银钱,也不给他们好脸色,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林春玲将碗中的汤药又吹了吹,直到试了试发现不怎么烫口后,将汤药碗递到林庄头的嘴边。 这边,张家旺一路跑出了田庄,见林春玲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接着,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当初若不是他们张家将张氏送进了元家,张氏怎么可能能和林庄头成婚,你林春玲凭什么能在庄子里头对着旁人吆五喝六,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说白了,你林春玲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都是托了他们张家的福! 但凡稍微有些良知的,便应该知道感恩报答,不曾想林春玲竟这样对待他这个表哥,这样对待舅舅一家,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真是想不明白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了新东家的信赖,入了姜娘子的眼? 姜娘子怎么可能愿意让这样的人给她管理田庄…… 说起此事,方才他就在想,这林春玲说得这般信誓旦旦,有可能根本不是事实,而是假话。 姜娘子兴许根本就没有将田庄交给了她,只是她不想让他这个表哥往后越过她去,所以才扯了谎,为的是让他死了这条心。 要是这样的话…… 张家旺伸手摸了摸下巴。 兴许,他还有旁的路可以走。 有句老话不是说嘛,是你的就是你的,任是旁人如何使坏,那也是无论如何夺不走的。 他这样机灵能干,这河清庄只能是他的! 不信,咱们走着瞧! 张家旺想通了这一层,方才的垂头丧气消散了个干净,重新扬起下巴,背了双手,洋洋得意地离开。 姜清梨在去了一趟河清庄之后,对田庄一事上心里有了底,算是彻底踏实。 季卓言在第二日来家中拜访。 知味轩生意如旧,比先前更显红火。 边关泡面名声大噪,不但给知味轩带来了更多的生意,而且整个上虞关城内对边关泡面这个称呼越来越认可。 无论是街头小摊售卖,还是个人家中自己做来食用,皆是以边关泡面相称,再没有第二个称呼,亦没有人再生想要将边关泡面据为己有的心思。 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关门数日,房契早已被齐瑞丰放置在牙行,委托牙行代为售卖。 只是因为望月楼和齐瑞丰先前的种种不堪行径,加上先前白石锁一事,许多人皆认为那处地方不吉利,时常有冤魂驻守,哪怕是售卖的价格比正常行市低了三成,也无人问津…… 姜清梨在听完季卓言带来的消息后,眼睛眨了又眨。 上虞关的望月楼彻底关门,出虞镇的望月楼状况也极为不佳。 自昨日可以出门后,姜清梨便听说出虞镇上的望月楼已是门可罗雀了数日,齐瑞丰也有意要将望月楼给转了出去。 而与上虞关望月楼遇到的状况差不多,因为声名狼藉,并无人接手。 是以现在的望月楼每日只有个两三桌的食客,属于赔钱经营。 若是这个时候…… 姜清梨在第二日时,再次去了一趟牙行。 “姜娘子这次打算买些什么?”牙行掌柜笑容可掬。 “买铺面。” 姜清梨笑道,“一处足够开一家规模还算不错食肆的铺面。” 望月楼生意萧条,出虞镇上其他食肆和饭庄的生意好了许多,但遍观整个镇子,始终没有一个规模还不错,适合请客吃饭喝酒的食肆。 若是这个时候开上一个,这往后的生意必定十分不错。 牙行掌柜在听到“开食肆”后,略怔了一怔,很快又恍然大悟。 望月楼想要将泡面手艺据为己有的事情,整个出虞镇人尽皆知,眼下拿出泡面手艺的姜清梨要开一家规模不小的食肆…… ? ?门口低洼一点的路段水到了小腿,门口的基督教堂台阶完全被淹没……雨还在下,白海豚的威力有点大o(╥﹏╥)o 喜欢炊梨香请大家收藏:()炊梨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生肉 这是要将望月楼彻彻底底地打垮啊。 不,还并非如此。 杀人诛心。 姜娘子是要让齐瑞丰看着望月楼没落,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食肆生意红火,悔不该当初! 对付这种黑心肠的人,就该如此! 牙行掌柜是个嫉恶如仇的,对姜清梨准备买铺面开食肆的做法十分赞赏,只铆足了劲儿地帮着她找寻 “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于忧大方的将菜单递给欧廷。 就在天皇一方各高手一个个心思疾转之际,天皇重伤落地,吐出数口鲜血。 Linux系统她不是没学过。不过对于她来说并不适用。属于蹭了学分之后便将所有东西都还给老师的课程。 比尔仔细回想当年,当年他退出毁灭舰队后不久,上任舰队长就离奇失踪,后来舰队就被巴塞尔安排在毁灭舰队的人接手。事情充满着许多疑点,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就算是如外界所说对社会起重大贡献能够减刑,那她现在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施烨回来并不会让她的贡献再多一点,也不会让她免刑。 为了不让亚伯的怀疑自己,除了自己这支队伍之外,洛天幻还叫苏宏他们邀请了一些其它的npc队伍。 “因为,这三千人,我们是无论如何都带不走的,所以,不如一批一批的把他们放回去,好让董胖子大大的吃鳖一次!”刘天浩邪笑着说道。 “那你什么目的?为什么只留下我们四个高中生?”云飞羽看样子也冷静了下来。 一旁的民警,听见汤姆说的话,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时灿烂了几分。 “这边请。”青儿见徐佐言笑,她也跟着笑,然后带着徐佐言去找妍妍他们。 虽然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万万不能,这是一个金钱当道的时代。 “带回总区,严加看管,等他醒了马上录口供。”周星星刚刚站好,姜天立即说道。 妖仙和人仙们谨慎的将之打开,露出一个个失去意识脸色发黑的妖仙。 听他这么一说,陌上漓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如果真如容与所说,玩家的死亡是无法改变的,并且到目前为止,被他预见死亡的玩家无一生还,那也就是说,他们全都会死在这次的副本里? 看着张嫂匆匆忙忙下楼,于悠开始质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什么?如果说易风昨晚照顾自己一个晚上,那么在酒店的事情是在做梦?不对,一切是那么真实,定是那里出了错。 走进礼堂,数百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半,还有许多人陆陆续续的进入。 这一战,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反观秋恒水,依然没有一点事的样子。看来,自己和那外宗第一人的差距实在的太大了,还要加倍努力,否则,日后,还会收到他人的侮辱。 说完,易南迅速收了五魂破煞鼎,一阵朦胧之光闪过,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五魂破煞鼎是怎么消失的。 在先前的战斗中,艾娜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子弹,如今最后几支箭也在刚才射杀特殊感染者时消耗殆尽,尽管如此,她却始终不愿意丢下伙伴独自逃跑。 此时江离还没有回到三楼,林中远鹤拍了拍脑袋,这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而陌上漓江却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随着强大气场的逼近,让莫雨希心里莫名地产生无形地巨大压力,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第221章 炭烤油边 用不相上下来形容场中的情况,已经说明了慕雄天是个外门,并不懂功夫之道。突然听到身边老者的话,他才幡然醒悟,事实可能并不是这么简单。 郑楠走过来,听说了段玉娥丈夫的事情,这应该是典型的早泄症状,还不至于到了“不举”的程度,因为没有见到她丈夫本人,所以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简单开一剂方子,壮阳固肾。 “妈~的,又是这兔崽子,如果给老子逮住了他,定把他阉了,卖到皇宫做太监!”旁边的茅十七恨恨说道。 “哼。理所当然的结果。”石勇抱着胳膊傲然说道,而龙渊则是又在旁边闹腾着要去庆祝,然而事实上整个队伍的气氛并不是那么欢乐。 他看了看时间,才两点不到,这次在任务位面,由于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来自于人类毁灭城市的核武器,时间紧迫所以晚上没有休息,花的时间自然也少。 “该死!”刀杰刚刚调整好,就看到任天马这凌厉一击,他心下大急,他知道自己不能够闪避,要不然后面的人肯定会有危险。 如果这次,战车的数量超过了一百架,那柏舟就得考虑是不是不再依靠贝尔福和巴塞尔据守,而是直接把部队拉出贝尔福,攻进勃艮第腹地平原,打他个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唔……呕!”严煌捂着腹部,将体内剩余的绿色能量全部吐了出去,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剧烈的喘起了气。 至于同样看到这副画面的卡洛斯联盟总部的众议员,内部则是已经闹翻了天。 “喏,你要不要尝尝?早上就吃这么一个素包,应该饿了吧?”顾光晔举着糕点,对着尹知学说话道。 托尼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越说下去,他就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 此时的他,上半身脱掉衣服,看起来丝毫不显得瘦弱,宽阔的脊背,挺拔的身姿,胸膛虽然并不是很厚实,却也并不单薄。 可以说,要是正常修炼的话,他应该能够达到中上,涨个五六千斤。 简夭夭翘了晚自习,想起之前和戚队的约定,连忙发了个信息过去。 私下行贿这种事情秦风很是不齿,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在每个朝代都没有办法避免。 只是亲孙子这几年毫无长进,就跟庄慎一副德行,对公司的事爱理不理。 三帮分堂帮众虽然不少,然而核心的却不是很多,大多只是外围帮众而已。 凭什么叶雪莹的儿子成了最尊贵的傅家少爷,而她的儿子却没办法看一眼这个精彩的世界? 方恒面色发狠,正在鞭尖要收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左手闪电般伸出,无视了扎进手里面的铁刺。 见他来真的,阳牧青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慕容曌只好出言周旋。 麦哲伦傻愣愣的看着林厉递过来的海楼石手铐,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还不算完?还怕家里的主人反抗,让家里的主人自己绑上自己。 刹那间,纲手就觉得整个接待室都弥漫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沉重氛围。 而当一个心理咨询师有了自己的心魔,失去了共情的能力,就不能再对来访者有任何益处了。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黑暗游魂大军已经所剩无几,BOSS闪亮也终于闪亮登场了。 元苏的狭长眼角扫过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菩提子,波澜不惊地应了这个请求。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能担任暗部的,无论是下忍、中忍还是上忍,都是各阶层中最为优秀的最起码木叶是这么筛选暗部的。 “那就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打通雷霆古堡黄金级难度,狠狠灭灭霸气公会的嚣张气焰。”张晓剑笑道。 放眼望去,杨平有一种老人的错觉。比赛越打到了后来,好像剩下的全是青道的老熟人呢。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联合一些忠臣之士,共同建议皇上滴血认亲。有道是众口铄金,我们大家都说她是假的,就算她是真的,他也会认为哪是假的。”皇后娘娘说道。 然而就算是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是冰山一角,沧海一粟。相比于外界所谓的“一切”,鹊内部一直压缩着的试图释放出来才是真正的大头,却被拥堵着一直无法出去。 说句实话,东方云阳从系统了解清楚随机忍者卡牌后,心中多少有些难以置信,之前他虽然从系统获得过一些东西,例如忍具,尾兽等,但是他还没有召唤出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还请你早日康复,大家握手言和,共同保护咱们的天丈江山。”宁都统说道。 童谣跟在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肩头,和他一道儿转身回去上课。 大刀落下,一道数丈如同实体的风刃闪现而出,迎上了滚滚烈焰。 不过,他临走之前还再三嘱咐我,让我一定提醒你,不要忘记你喝酒时答应他的事情!”手拿锅铲的窦朋,从厨房里回过头来郑重其事道。 登门入室,一股茶香味儿钻入鼻子,有成品茶香,也有焦煳刺鼻的气味。 宋岩被安置在二楼上房内,原本当是长孙宋华和老管家服侍,但此刻,温暖的屋内只有宋岩与甄应嘉二人。 第222章 瞎说 但王翠花没想那么多,耳朵里根本没听进去木清说的话,只想改天找个道士把木棉给赶出去,木棉要是知道王翠花把她当妖怪肯定笑掉大牙。 或许是由于此处杀人太多,怨气太盛,致使整个诏狱上空长年阴云缭绕,山上寸草不生,偶尔山风传来,更是犹如鬼哭狼嚎,阴森至极。 满怀着青春活力和建设新农村远大抱负知青们似乎感到了这个新的战斗集体的魅力,心中萌动着要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决心,“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靠我们来完成。”一个个都激荡着壮志凌云般的热情。 叶丹并没有吸收神力,只是借助其强大的压迫之力,排除和炼化侵蚀自己的血魔之力。 于是,张太后的脸色立刻大变,从惊慌和担心,随即变成了愤怒和坚毅。 “你中毒了。”饶舀肯定的说,她的眉宇之间有着一团黑气,那是中毒的症状无疑。 “冲过去。”外面那些人的声音完全被君诺尽收耳底,他淡漠的看着那些毒虫,从最开始的头皮发麻到现在的习惯,他并没有用多少时间。 他随即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薛青山的电话,之前说过要将薛青山的那些手下训练成一股力量,现在看来也是时候了。 也就在这时,突然一道让秦沧澜印象无比深刻的玩味声音自她头顶的落樱树上传来。 “不是皇上,那是什么人?”什么人能够影响皇上,让皇上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最主要的是,慕清霄肯定不是首都的大家族的弟子,现在的社会太过黑暗,没有认清现实,往往不会绝望。 只是脱离了对方的视线后,自己的双腿就控制不住地让自己蹲了下来。 “玛莎拉蒂?”向左有些发懵,不是说就一台车吗?怎么冒出来一豪车。 最后便令大相国寺每月举办五次“相国寺万姓交易”庙会,算是取了个折中之道。 然而,任泉、孙东根本不顾这些手下修士的死活,此时大声音的咆哮着,让他们继续如此做。 世上的天象有很多种,风雨雷电,阴晴霜雪,各有不同,千变万化。天有不测风云,逆天象更是神秘莫测。 玉漱虽然身为公主,但一切以夫为尊,不会在意什么面子,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求助落枫。 钢铁的墙壁和天花板及地板,带着旋转圆盘的铁门,以及那洁净的开放式的,向着正前方的120°舰长室玻璃,都是充满着一股上世纪风调的建筑风格。 爬将起来的岛风,抱着浑身都感到寒冷的身子,瑟瑟缩缩地进了房间,在自己的行李箱前跪了下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的魔凤气息累积,已到了一个无比惊人的地步。 沈天万在木盘上操作了几番,随后在方辰面前便投射出一道银色光幕。 方辰盘腿坐下加紧恢复灵气,心神则在噬魂棍内从那宋家老祖处一一了解这地下皇陵的每一道关卡。 陆元发现里面的翡翠居然是冰种,而且质地如此纯净,在冰种当中也是属于上品。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看病了,对于全真模拟系统诊断的速度是非常了解的,这检查了十多分钟还没结果,倒是第一次见到。 此刻,济世寺内有大内密探和大批的大内高手,而寺外,想必也已被更多的敌人层层包围。 刘潇河很是果断,刚刚也是一时急混了头,现在想明白后,已经知道艾玲说的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寒冰抬头望着天上那轮看似极近实则极远的明月,回想起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一切,忽然间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已经进入百鳞山深处,这百鳞山深处大部分的妖兽是二元妖兽,当然,有几个比较禁忌的地头,藏着三元地师,但有天行先生和柳前辈在,想必也不成问题。”冷十三笑道。 “这真的不是瞬移?!”易凡砸吧着嘴巴,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但是,为了彰显帝国的威严,陆家军还是修建了一条路,将整个天岳帝国连通起来。 “姐,铮哥行吗?”诸葛秋涵偷偷问道,见诸葛若兰脸色更黑了几分,这才装作玩手机,可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吴铮开走的甲壳虫上。 还没等这年轻人洋洋得意多久,吞噬星炎的火焰盛了几分,点在了一块悬浮的阵盘上。 “我查过玄阴宗养魂峰的事,据我所知,他师尊穆怀晟是个执念很重的人,甚至有些偏执疯狂……”樊晓有些不解道。 “没错,王少今天拿来一块石头绝对是个好东西,是我刚买下来的,要不您给掌掌眼?”王一眼连忙进屋把石头拿出来,凑到吴铮面前谄媚地说道。 轰,瞬爆雷爆炸开来,啪啦啪啦,二楼的玻璃被冲击波弄得粉碎。 第223章 异动 所有人对腐乳的滋味皆是赞不绝口。 连姜清梨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样的腐乳,无论是配热馒头来吃,还是配白粥来吃,都十分适合。 哪怕是什么主食都不吃,只用筷子夹上一点,抿入口中,慢慢地感受腐乳在舌尖慢慢融化开时带来的淡淡咸香,都是一种绝佳享受。 不错! 姜清梨对自己的手 “世卓,一会你给我拿两万块钱,咱俩去看看李叔家孩子!”马勇皱着眉头,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更何况,带土的右眼如今跟自己的左眼等级相差太多,就算是拿过来了,也会变成鸡肋。 炊烟袅袅,许多孩童正在玩着泥巴,村口那棵高大的垂柳之下,几位老人围观着围棋,有人牵着耕牛从田地之中返回,口中哼唱着通俗的民谣。 陈志凡接着道:“今天兄弟见到的事,希望不要对外人说起!”说完之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鲁道陵等人如临大敌,可是李曲仁并没有落下来,因为一只白鹤已经自天际飞落。 “你可拉倒吧,你这样的当老师,学生都被你带坏了,赶紧联系家里人,拿钱赎你”民警白了谭建涛一眼说道。 这一边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可开交,那边的战斗却早早就结束了。 李承乾也不回话,大鼻涕沥沥拉拉,流了满脸,依旧哼哼唧唧,陶醉在自己的歌声当中。 翟珊抓住机会,一锏砸下去,正打在一个鹰卫的天灵盖上,“啪!”万朵桃花开,那鹰卫连声都没吭,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当即毙命。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间,忽地一阵劲风扫过,耳笼中就听见,“啪!嘡啷啷!”他再一看,那鹰卫的刀已被凭空击落在地。 木若漓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从他的微表情上面,她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然而,我的想法没有得到实现,因为棺材船的第二次冲击,再次被巨龟给躲了过去。 鹿鸣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北疆皇宫,并在当天离开了北疆京都,南下回麦州。 他的语气有些不善,因为不挖白笋,就无法完成这里的任务,那么爱丽斯的左手就会被斩断。 对于萧沐来说,没有了苏云馨,他的世界就崩塌了,而对于苏雨瑶她们来说,没有他的话,她们的世界同样也崩塌了。 也就是说,叶离既领先了经济,还让元青花无法把收益完全转换成最需要的属性值。 当牧生靠近过去的时候,六尊混沌神骑身上的混沌气瞬间就暴涨起来,化为混沌火焰,把他们笼罩起来,腾腾燃烧,神光怒放,直冲天宇,像是一尊尊盖世神王,气势迫人。 王天是七杀门的门主,对圣地之岛自然是最为了解的人了,所以唐林想先看看王天给他的建议。 没过多一会儿丁枫就留意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古城,古旧的城门上悬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匾,牌匾上显露出了‘羽落城’三个大字。 “好了,分组已经完成,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去房间里放好自己的行礼和换上宗门的制服。”钟长鸣道。 好家伙,体型真大,像大象似的,浑身斑斓的虎纹,闪烁着金光。 但是洛烨霖去青楼的行为让安绾直接把他从“可能成为男朋友”的那一栏拉到了“普通朋友”的所在。 还勉强可以和牡丹分庭抗礼的几人有些不安,可又想不到什么法子,就只能反复在凉亭外面转来转去,想要找机会看到凉亭里人的样子。 第224章 处罚 “是。”顾凌霄应声。 紧接着,大声道,“卑职定不辱使命,协助上虞关府衙肃清边关匪徒,保一方安定!” 顾凌霄声音响亮,足够让门口驻守的兵卒,甚至是周围巡逻的兵卒听了个清清楚楚。 罗将军和岑副将见状,微微颔首。 又待上了片刻,细细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顾凌霄离开营帐,按照计划去 面对着一贯强势的高莉,他们腰杆子还是不够硬,再加上今天被折腾的够呛,精神也比较萎靡。 “那么,希尔特工,下次再见。”说着,李南也带着他的舰娘和天使妹子回到自己的战列巡航舰中,然后战舰开始缓缓上升,在离开基地的瞬间,战舰也转到隐形状态。 现场气氛顿时安静下来,老员工都诡异的保持沉默,只有新员工莫名其妙。 不只是马东灵感不断,朱晓天听了也感触颇深,回去后就找公司的营销策划人员和叮叮的营销专家一起商量。 不过前田庆次郎和犬备的到来同时也带来了大军,阿犬他们被包围得更加严密,连半点空间都不给留下,决意要不计伤亡把他们困死。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秦野正要翻起白眼,却只见松口他手腕的沈易大手一捞,直接就把他抗在肩膀上,风驰电掣的朝前方跑去。 场间响起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态度不卑不亢,条理分明,而他说的也确实极有道理。 现场夜空中的十块超级巨幕从主舞台上维密舞团切换到了夜空中的场景,通过天空中不同高度布置的大疆无人机传回俯瞰视角。 就这他还嫌不够,连忙将身上携带的奇毒天镖借毒气掩护全数往他那方位撒出去,随后立即运足十二成轻功抽身后退。 “我不能倒!宝宝没了妈妈,不能没有爸爸。”晶莹的泪水往下流淌,沾湿衣襟都浑然不知。 席慕寒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又不想让她知道耽误了她,就跟她提出了分手? 所以在听乾隆的话后,他毫不犹豫就跪下来请兵。而乾隆之所以说给傅恒听,也有这个意思,所以当场就答应下来。 作为复仇者,在世界意识和世界法则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只能抓紧时间,以整个大陆为蓝本,绘出他精心设计的法阵。 因为那双眸子里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浓郁,浓郁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现在那片区域彻底成为了一个供人们旅游休闲的国家公园,而周边的房产地价高的吓人,就是龙朝的国都最豪华昂贵的房子都比不上这国家公园周边的房产的价格。 “托市长您的福,展厅生意还可以,已经渐渐上了正轨。”苏颜戴高帽现在也练得很有一手了,语气还诚挚得让人听不来谄媚。 “众人都以为你是热爱当兵所以才进部队的,就连你自己都自我麻痹了你当初进部队的原因,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忘了吗?”沈澈锐利的鹰眸危险地一眯,低沉醇厚的嗓音夹杂着刺骨的冰棱袭向沐毅。 哪怕她此刻狡辩不承认,也会让她觉得她还是在乎她们之间的感情的。 那些伸出去的巨大血色触手也正在回收,竟然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而夸张的怪物。 随即,辰逸又想,他面前怎么会出现这一家三口的幻像呢?他知道魔天镜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幻像的,一定是跟闯关人有所关联。这一家三口是跟他有关联的? 第225章 忠心 他始终紧握着手中的棍子,一次又一次地挥向那些想着欺负他的人。 庞大将军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外加一个外甥。 女儿自不必说,是他与夫人的唯一孩子,养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 而他的那个外甥虽然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了荣华,却仍然处于群狼环伺,如履薄冰,需要奋起抗争的环境。 而且谁能断定在之前世界上无数个试室数以万计的程序员。在工作闲暇没有设出类似的软件呢? 这话说的很无理,但是其态度却略带着恭敬,显然是因为看不透飞船内的人物实力,所以才没有表现的太过强硬。 林锋眉头一皱,收回正在伸出的右手,迅速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林锋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充满了血丝,杀气腾腾的看着剩余的二十几名圣龙族少将,胸腹间两股元力鼓荡,一股冲上喉咙,另一股则直接爆发。 虽然还没有显现出来,但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嗅到了一股非同一般的味道。 “父亲,去歇息一下吧。秦军不会攻城了,孩儿在这里看着。”走到李牧身边,李御轻声说了一句。 看到郭拙诚带着这么多武器装备而来,一个个都笑逐颜开,都高兴于郭拙诚帮助自己增强力量,高兴于红-军整体力量的壮大,更高兴于将来的前途。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艾克默默的念道着这句诗。要么说中国的语言博大精深,短短几个字,就把想说的全部表达了。 金远也跑到了球场边,冲过了跑道,和球迷们一起庆祝这个进球。 林锋清晰的感觉到,战争领主变化的飞船轻微的向下调整了一个角度。 不过,卓君仪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们能做的,一定会去做的。 邢程做事雷厉风行,晚餐结束后,邢程便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灵犀的家里来去自如了。 这就是龙息的特别之处,焚烧一切存在,连封印保护也照烧不误。 当大地恢复,林天虎率军赶到时,看到的是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大地上无数的马蹄深入土中。 “夜羽大人,似乎出现了另外一股强大的敌人!”司马军急忙提醒。 混元枪再出,蓝月踏着遍地的妖尸,来到林奕身边,祥云殿弟子,也尽数到来。 韩漠暗赞艳雪姬聪慧,只这一条消息,她就能判断出韩玄道与布速甘有牵扯。 他全用键盘操纵着电脑,直接打开命令符程序,用电脑语言把内存、硬盘等等都优化清理一遍,其连鼠标都没有动用一下。 天道,到底为何物,谁也不知。修仙界中人人都在讲着天道,然天道由谁来掌控,却是一个谜。 “伯母,不知你认为你儿子值多少钱?”慕晚淡淡一笑,这个戏码实在有点lo,可是,慕晚不得不承认,对于有钱人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心底突然涌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这么多的线索全都建立在周筱筱已经回国的基础上,但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他们的推测就全部都不成立。 “我想试试。”毛栗子坚持。他想把百杀拉到他们这边,他觉得百杀对污血人还算不错,最起码百杀从不会用看垃圾看怪物的鄙视和猎奇目光看他们污血人。 第226章 贪嘴之人 姜清梨十分顺从地窝在顾凌霄的怀抱中,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顾凌霄的脸颊,揉捏着他厚实的耳垂,姜清梨笑了起来,“夫君不是说这次山匪数量颇少,剿匪会十分容易?” “是啊。” 顾凌霄轻轻地拍着姜清梨的后背,柔声道,“只是虽然容易,可山匪分散各处,又狡猾无比,想要完全 抢劫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些居民就自发的形成了联盟,挥舞着菜刀和擀面杖,或者是卫生间的扫把拖布,把那伙人叫喊着赶了出去。 入城?卫煌被天虚子这么提醒立马就明白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争夺神具才是重点。 四弟油嘴滑舌,偏又长得好看,平常最惯着她,那些偷鸡摸鱼的事也大多是他带着姬洛情去。 宁九墨才两天能给她十五的好感度,算是他心性稚子善良,才能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叶芷特意来到这栋荒废已久的大楼来见周应辰,想来这里距离他当初身亡的地方很近。 就在这个时候,从滨海城不远的一座山中,一只巨大的白蛇虚影闪现,头顶着巨大独角,一道柔和的光芒被独角发出,包裹住了那枚核弹,就像是一个泡泡包住了它似得。 “多谢提醒。”夜枫淡淡一笑。如果这家伙真的敢对他出手,他会告诉他什么叫后悔。 欧式古堡散发着欧式古典美,傅夫人只是增设了一些欧式的摆设,一些古典的油画,没有破坏古堡原有的美感,反而更显典雅富丽。 正捏着符纸一脸如临大敌的邵询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犹如水波一般,将他和范教授推开几十步远。 有方霸天这么一个拦路虎挡着,而且,目前似乎还没有解决掉他的可能,不郁闷那是假的。 “若是郑兄有足够多的紫云神果,想必也能提升的这么多。”韩风一边躲闪一边回复。 “怎么,你约我过来,现在又心虚了?”杜飞满脸敌意,冷嘲热讽地说道。 ,甚至于连鲜血都没有流出,卫兵们来不及感受痛楚,一个个吓得瞠目结舌,完全被恐怖所震撼。 显然,由于战魂大陆天道不算完整的缘故,晨曦魂祖对空间和世界本质的领悟,没有达到魔帝的层次,撑死也就是魔后的级别。 所有人瞳孔一缩,只见帝俊妖皇剑深深地刺入帝江肋下,帝江双目怒睁,强忍着剧痛,也是一阵龇牙咧嘴。祖巫之体,力大无穷,堪比先天灵宝。而今竟然被帝俊以妖皇剑斩破肉身,帝俊不愧为妖族帝皇,果然厉害。 的话,冈村正树不由得心中吃了一惊,‘迷’‘惑’不解的问道:“徐大哥,你活着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接下来,一周孤云一直在自己房间中,有人来访就装病,没人的时候,就在盘坐在床上修炼。 他原话奉还,冲大师眉头一皱,剑气扑面而来,招式绚烂恣肆,飘逸无方,冲大师身当其锋,俨如十里春风卷起无数绯红花瓣,风如潮,花似雨,遮天蔽日,无所不至。 萧强有些警惕的看了慕容灵儿一眼,他实在有些不明白龙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邀请他,难道龙组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又或者自己鬼魅组织的另一个身份暴露了? 毕竟,网络上的交流始终都是虚拟的,真人未必跟网上表现的一样。 第227章 侮辱 “确实是有事儿……” 张家旺讪笑,将手搓了又搓,“不过姜娘子莫要误会,我并非是有事要求姜娘子,而是想着来帮姜娘子的!” “哦?” 姜清梨将胳膊抱了起来,“那你说说看,能帮到我什么?” 张家旺见姜清梨对他颇有兴趣,当即信心大增。 他就说嘛。 没有人不喜欢帮忙的人 一直等待裴席消息的叶暮笙,看见这条消息后,并没有急着回复,等了三四分钟,这才打字发送了过去。 徐仁宇明白了韩江的意思,载着众人来到了玛曲县城,早到多时的徐仁宇已经为众人安排好一切,休息了整整一白天,大家才渐渐恢复过来。 密密麻麻不下上百人,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的身体或多或少的有些兽化,像是吃了动物系的某种果实后半人化的状态。 正当林豹打算出言讥讽秦豹几句的时候,前方道路上,李景隆的麾下也开始朝着前方奔逃。 “行了行了行了,我走,我走,我走。”如烟实在是受不了啦,这大灯泡子当的实在是窝火。 可这里毕竟是燕京城,王公公和冯指挥使两人也不敢把那些前来吵闹的百姓怎么样。 事实上喝酒的人很重要,如果是自己在乎的人,即便喝寡淡无味的面条汤也甜如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少年活动了下身体,一股轻松感传遍全身,身上传出啪啪啪的响声,不过瞬间被人海声淹没。 随着楚乔几人前行的步伐,石壁通道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隐约间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碰撞响。 就在这时,早就隐藏在大宛军中的草原神宫直接冲天而起,截下了飞向四面八方的仙宫修士,不过他们的人显然没有仙宫人多,尤其是第五境之下的修士,根本就没人阻拦。 抬头,张梦菲还在苦苦哀求的看着我,我冲她微笑了一下,慢慢的走了过去。 但是,苏乐一直都觉得,莫莉应该是可以自我调节的,毕竟自己当初在医院的时候,不就是被她鼓励了吗? 这位老者肯定是萧韵儿口中的大巫师,而另外一位是萧韵儿的姐姐贺兰明若。 屏幕上显示alice坐标位置的蓝点表明鲸鱼已经重新潜入海中,所以宠物的概念大概很可能是刑从连一厢情愿。 面对着何曼的询问,本就对他,非常不满的首领们,不但没有理会与他,反而一个个,自顾自的朝着,前往走去。 “玥姐,怎样了,有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萧韵儿走过去,挽住唐玥的手臂,开口问道。 林辰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却又突然将其中一片紧紧握在掌心。他看着鲜血从林辰掌心滴落,看着江潮紧张地拿来医务箱,又看着林辰不以为意地在自己手上倒着消毒水。 “卧槽,这也叫公道,还有没有真理?尼玛,才分这么点,这赃我不要了。”诸葛亮有气无力,这坑挖是挖了,却明显挖浅了,没把郑大坑整个儿装进去,有点失败的说。 “看来我的部队要乔装打扮才行,而且要选在夜晚过阳武。”郑枫说道。 倒是另一边传来“嘭”的巨响,驾驶室的车门被马超大力扯断,并扔了出去。 周若彤沉默了下,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了这么一句后,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第228章 时来运转 所以,别说张口劝阻,伸手帮忙了,他们都想问问看缘由,是不是可以帮牛大宝再给那人添上两拳! 眼看着路上的行人完全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甚至连巡街的衙差看到后都无动于衷,只是嘻嘻哈哈地和牛大宝说了几句话,提醒他莫要闹出人命,下手有些分寸便离开后,张家旺更加气愤。 这世上,难不成没有王法了吗 “呵呵,认亲了?”云绝灵闻言欢笑了一下,却是略去了车子的事情。 见到这个状况,我和戒头互相对望一眼,只能各自摇头苦笑了一下,随即也各自站好了位置。 果然,在寒暄了几句之后,秦孤月的‘精’神蛊‘惑’异能生效了,对方居然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走下哨卡,把站岗的位置让给了秦孤月和跟随在他身后的墨君无。 在大军抵达沧州的时候,终于再次收到了宁王大军的确切消息,宁王大军攻下九江之后,舟师蔽江东下直扑南康。 “很不能理解吗?其实没什么的,在华夏只要将国术练到化劲境界,都可以做到。因为你们没有修炼功法传承,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吧?”方程看着已经完全懵逼的人们,微笑着说道。 后来有一次,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官来求他治病,病人是大官的母亲,距离很远,因为病情严重,没法运送过来,只能让那医生跑一趟,医生不想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就答应了。 “呵呵,你既然知道,那还不滚开?”柳如风一咧嘴,阴沉的低笑两声,露出满脸的贪婪之色。 “刑大人所言极是。”秦孤月也是一个聪明人,如何能不知道刑道荣的深意,不过心中却是琢磨了起来,这天道盟势力盘根错结,居然与临溪王都有瓜葛,若是他们要对付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至少在圣天王朝的常备军中,甲士境界都可以做千夫长了,要说起战斗力,恐怕也就只有秦孤月以前在云水山庄带出来的,全套装备都是用六爪腾蛇残骸打造的队伍可以媲美了。 于是李蕴把这些老板向朴胜妍做介绍,这五个老板有做银行业的,有做建筑材料的,有经营酒店的,还有玩娱乐圈的,朴胜妍都跟他们一一握手,并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 纪琬点了点后,就出去吃早饭,等会八点半左右,她们的服装店就要开张了,大哥就负责在前面收钱,纪琬准备做几天销售员。 压下心里的躁动情绪,顾凌天将镇压在美杜莎身上的气势收起,平静的开口说出了自己要让她做的事情。 那沉重的铁拳瞬间弹出,与格尔吉欧雷电坚硬的脑袋撞在一处。纵然是强大的怪兽,它的身体也在晃荡着,被这一拳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谈后世科学之说,仅以信仰而言,越老,信奉神灵才越虔诚,哪怕指头蹭破点皮,都能感谢神灵将自己的血光之灾降到最低。 “可恶,是谁在给我捣乱。”芝顿星人看着战斗中的两只海帕芝顿,愤怒地吼道。 “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欣赏你,这次是专门来见你的。”郑宪道。 黑白相交的瓷砖,贴满了整个走廊,阴冷的风夹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硬生生的钻进三人的鼻腔。 就像是有人强行提着自己,然后一通乱甩,江童连睁眼都无法做到。 不过就算是活下来了,他的情况也不好受,这一次受的伤比起千年前萧玄对他造成的伤害还要大。 第229章 被盯上 鲜美可口! 好喝无比! 汤喝完,接下来便是馍丁。 每一粒馍丁都吸饱了汤汁,表层温润,内里带着些许的润,麦面香气和羊肉汤的香气混在一起,却又层层递进,聚集在口中完全迸发出来。 羊肉片切得足够薄,软且细嫩,又丝丝入味,与滑嫩的米缆、爽脆的木耳和清鲜十足的黄花菜搭配到一起,滋味 等到龙阙再次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朝堂之上已是彻底的恢复安静。 叶无名寒气逼人,周身冷冽灵气怒放,霜冻之意笼罩整个末日谷。 张一凡点了点头,对落叶的分析很赞同,他和落叶的观点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在对蒲杨的看法上,他觉得蒲杨还算不错,只是有些太浮躁了,稍加打磨会成为独当一面的高手,并且蒲杨附带各种特殊效果的技能也很有用。 李奇锋的神色变得十分的难看,此刻他十分的确定,这些人都是逃兵。 叶随云稍一细观此刻形式,雁无忧的两个对手虽强一些,但其应是状况无虞,算上他在内,纯阳派共一十七人,对方则多达四十余人,因而其他弟子都是以多打少,频频遇险。 不一会的功夫,地面上就被他挖出一个很宽敞的洞来,舒畅也不休息,继续将洞口扩大,然后逐渐的往深里挖起来。 “夏流,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看到夏流淡定从容的模样,方华生有种错觉,这个家伙或许能够解决水珠蒸化的难题。 孟凡海不知可否的说了一句,不过青松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这就证明孟凡海已经松口了,他只是还在权衡利弊而已,至少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砰然一声巨响,狼在空中飘起一阵血雨,足球像是炮弹般的将狼头砸成了粉碎,然后依然去势不减,最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可见这一球的威力。 一直对李奇锋出手的中年人也是神色惊变,眼神之中露出一丝痛苦,原本强大气息变得不稳定起来,宛如是风中的杨柳,摇摆不停。 怒气化成怒火,吕玄的身外,平常人的肉眼都可以隐隐的看出不规则的火光冒出,双眼射出凌厉的杀气。 只是众人均久仰“风尘四友”名头,谁也不敢对温无鬼缺了礼数,特别是峨眉派圣云禅师、昆仑派残月上人和跃展几人对温无鬼当年叱咤江湖,翻山盗墓的事迹耳熟能详,急忙各自上前和温无鬼通名寒暄。 “这种事情不能一时冲动,条件你也看到了,就那么一回事。还有我给你们说过的,农业投资风险颇多,稍不留意就会输的一干二净,可以说血本全无”夏建耐心的,一脸严肃的对陈霞说道。 周围住的这些村民一听夏建要回去了,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走出了帐篷。 就在这时,姚鑫在游戏里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呜呼大司马发来的:约一场? 那修士道:“姬护法的确去了,不过他只带了六位神皇前辈,而且胡护法并未前往”。掌柜道:“那姬护法可真厉害,居然能斩杀天魔城护法”。 “你……你们这是违约,你们七杀楼从未失过手,如果不杀李江,七杀楼的名声和威望一定会受到莫大的影响!”九阴顿时疯狂的咆哮道。 虽然徐子安被放了,可并不意味着警方已经放弃了对他的追查。董大鹏早就趁着羁押徐子安的时候,悄悄的在他的智能手机里,植入了一个监听木马程序。 第230章 难对付 是碗盘砸在地上,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动机极大,不但魏青松急忙去查看动静,就连客店的伙计也慌忙去看。 待到了门口,魏青松和客店的伙计当即愣在了原地。 桌子被完全掀翻在地。 原本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也已经完全砸落在地上,碗盘破碎,汤汁菜肴散落,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少东 那么多人出海寻仙,毕竟空穴来风,总是事出有因的,也许他们也是曾经得见仙人,所以那么执着于寻找蓬莱仙山、长生的仙人、不死的仙草。 这个时辰宫宴已经结束,焰火声渐渐消淡,她透过支摘窗,看到惠妃寝宫的门窗上映出的清晰画面。 我可以告诉娘我梦到沈霄,总不能告诉她,我梦见我们没穿衣服,还梦到他摸我了吧。 在张安平的指导下,几人将日谍的手摊开摆在了凳子上,日谍的目光瞬间变得绝望起来——他想起了同事的惨状。 他鼻子里涌出鼻血,却像条死鱼一样,还是没有反抗的意思,任我狂揍,也没有哼一声。 看到很多网友都很好奇,云舒就详细地说道,“去当地的城隍庙拜城隍爷,说明你想要做的事情,记得礼数要全,备好贡品,如果城隍爷同意了,晚上就会托梦给你,那你做的东西就能烧给亡人。 月心挣扎着坐了起来,在瞧见屋内的布置,摸到了床上的几个热水壶后,她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见王顺阳真的生气了,许扶瑶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摆手安慰道。 怒火中烧,此刻的李明压制不住自己暴怒的心情,手指着徐彻,对着林清柔吼道。 但看到宋一妃这个样子,不管是苏榆北还是向伊雯心里都是暗暗出了一口气,这要是宋一妃睡得没那么死,半夜起来看到自己倆人那副样子,那可是真没办法活了。 兰帝缓缓地蹲下,伸手轻轻地合上了兰惜的双眼。他把手放在兰惜的额头,白光灌入兰惜的身体,一阵风吹过,兰惜的尸体碎成了千万片,如尘埃一般,随风飘散,散落在了整个世间。 梅丽莎和丽贝卡沉默没说话,她们后退了几步表示不干预。一按的艾尔微和莉莉娜已经紧张的抱成一团了,绯儿玖儿也同样。紧张的看着两人。要知道当年的五只萝莉,现在就差爱莉尔就再次凑齐了。 谢容华见他一而再再而三提到颜汐凝,心中压抑着怒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他的屋子。 慕容泠风咧嘴苦笑,“你要不让她把我的名字写下来吧,别回来我到了那她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那可就糗大了。 慕容泠风笑了下,云漠说得对,姚梦甜很聪明。她知道该如何制衡石敏,而不仅仅是石敏手中的一颗棋子。石敏这次会派她去灭南宫凌的口,恐怕也有要除掉她的意思。 “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我总觉得,压力有些太大了,好像是突如其来的,还没有准备好的匹配,进入了一场暴雨之中,但我自己却浑然不知。”我转过身去,埋在徐清影的胸里。 钱梓曦的话堵了卓飞燕所有道,她只得哀怨地看着云漠走远,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生疼。 慕容泠风用最轻柔最温和的方式安抚着苏瑾灵,这期间没有人敢出一点声响。等到苏瑾灵完全平静了下来,慕容泠风才朝思辰招招手,两人架起安舒璃,扶着她回去了房间。 第231章 见面 “你们什么人?”顾凌霄瞪了过去,怒吼道,“站在本少爷房门口,想要做什么!” “哎呀,顾少爷好。” 其中一个壮汉名叫艾山,嬉笑着冲顾凌霄打了招呼,“我们来寻顾少东家,是有笔好生意想和顾少爷谈一谈。” “谈生意?” 顾凌霄翻了翻眼皮,扯了嘴角,“那我倒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 要是一个男人敢这么下流的话,林晨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你害死他夺了他的财产过来跟着我,真当老子是谋财害命的主儿? “下去?你现在下去不怕上不来?我们现在需要先用着蒸汽慢慢的适应。直接下去,你身体受不了。坐下吧。”吴邪拍拍身边的躺椅。 现在夜王与元容国夏侯芷月打得火热,也传出夜王不久之后会迎娶夏侯芷月,当时他听闻这条消息,自然大吃一惊。 只见那是一只大‘腿’粗的蛇,一颗巨大的三角形脑袋‘阴’冷的盯着秦天奇,显得无比的邪恶,而在这条蛇的身上,却一片鳞片都没有。 千峰和狐媚面色一变,然而陈诗云已经驾着遁光冲天而起,一拳狠狠的轰向了上空的巨峰。 身影一闪。秦天奇就落在了城墙的废墟上,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黑暗之力来,见到秦天奇落下,那些黑暗基督先是一愣,接着怒吼的举起枪,就向秦天奇‘射’击而来。 “呵呵,这是当然了,不过我想问的是你确定现在都要动手吗?林先生!”宋娅说道。 翡翠堡是红石联合公国的都城,位于红石山原西面的一座绿洲里,是七位大公的共管地。 不过跑到门外,发现自己还是光着脚丫子的,连忙换上了一双运动鞋拉上李可心一起追了上去。 了解到飞船的能量消耗情况,慕白心里有了底,也就安定了不少。 他的百宝囊李云奇自然不会放过,因为他知道这吕万破有一尊下品灵器级别的法宝,破天鞭,乃是他祭炼多时的法宝,威力很不一般。 罗扬当然知道这位JJ,在原来的世界,艾布拉姆斯也是好莱坞界著名的导演。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天玄三圣,和天玄二祖两位仙师,是……不会放过你的!”袁奉先此刻托着玲珑金塔,就有如是托了一座大山,压的他话都说不完整。 经过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一个晚上,此刻他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空姐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像是这种乘客也不少见,尤其是男性,总是对空姐或者制服这一类的东西充满了各种的幻想,而且空姐的选拔,以及后期的培训工作可都是做的十分的严格。 “因为你属于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在其他世界所获得的本源之力,会根据规则进入世界达到反哺的效果”贾长胜对着卡罗尔解释。 这是因为现在党组织的锄奸行动已经迫在眉睫,他不能等到的行动这个中统打入石头城地下党组织的内奸被干掉以后再汇报。 其实这个任务有很多隐藏任务点可以触发的,对于整个任务十分有帮助。 这两天李毅鑫根本没有搞出什么动静,这让给李毅鑫挖了坑一心想看李毅鑫消化的马志新心中很好奇李毅鑫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他想过来探听一下虚实。 黑空的声音变得悠长,回荡在罗扬耳边。同时,所有的黑雾从崔恩身体中抽离出来,黑空的整体,迅速向着罗扬扑来。 第232章 做梦! 香气不是那种幽微,需要人去细细品味方能察觉到的香。 而是扑鼻而来、热烈无比,带了些许霸道之感的浓香气味。 这种气味不住地往岑静安的鼻孔中钻,使得口中的口水忍不住淌了出来,让岑静安忍不住吞了又吞。 而待到羊肉端上桌上,瞧着砂锅中一层色泽鲜亮的红润油脂中,大大小小的羊肉块在那醇厚鲜 花骨回答的很干脆,让得那刀骨得了脸色也是微微一僵,脸上也是闪过了一丝怒气。 这时,严芳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的泪痕和泪汪汪的双眼都可以看出,她在外面哭泣的伤心。当她进门来看见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开始只是一愣,然后便反应过来,默默转身,不忍打扰这相互慰藉的两人。 几人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刚进入内宅,就见另一个老头儿挥着一根鞭子过来了。 “我不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每一次你这么笑都没有什么好事。”萧梦楼微微苦笑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走在了她的面前。 叶振宇又亲自到不周山根地下世界查看,发现那里的封印完好,这才放心地回到上面。 他一睁眼,正好和幽荧四目相对,幽荧直接被那双紫色的眸子吓得一哆嗦,瞬间钻进了千穗的衣领里。 老者欲言又止,红色长袍在一股略不稳定的气息当中微微飘动,而控制着空中血滴的气息也稍稍躁动。 皇宫内,摄政王载沣,在结束了一通怒斥之后“你们说说吧,如何平息日本政府的抗议,度过此次危机”。 辰逸淡笑一声,将那寒气收入体内,因为如果他继续催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掌会不会被寒气所伤,如果真的伤了,那么自己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己的气力灼伤手掌的人。 只见那个那个服务生拉起来另外看热闹几个服务生走向了师意和路瞳。 是这般的亲近,到后来我靠在他肩膀上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了,只记得窗外的星星特别的亮,它被镶刻在彼此的眼中。 龙牙由衷地说了一声,只得放弃要肖辰的命,手腕一条刀的方向改变,而军刀与他的刀再度摩擦出激烈的火花,片刻如同回旋镖似的回到了肖辰的手中。 “切,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一样,只打人不被人打的。”徐佐言不屑的哼哼一声说,对于叶凯成把腿压到他腿上的事,他没在意,反倒是把本子放在了叶凯成的腿上,方便自己记录下叶凯成的话。 饭后,叶凯成就带着叶爸爸和叶爹地一同去了徐佐言的家里,毕竟都是认识的,来都来了,不见一面,说不过去的,虽然叶爹地看起来不太乐意的样子。 姚兰看到他的时候,明显很诧异,庄岩没吭声,直接把沈希的照片递了过去。 而暗恋了她许多年的肖瑞,每每想要放弃她的时候,都被她这副婊样给弄得不忍心,一次又一次的帮她。 “早知道你这么有精神,昨晚就不该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了。”叶凯成看着比刚才更加兴\奋的徐佐言,有些后悔的说。 “成!不说是吧!今天要是找不出来凶手一个都不准走!”温佑恒掏出手机给慕至君打电话,气归气,到底要顾忌简以筠的声誉,不能让人传出什么难听话再来伤害她,毕竟他现在也只是表侄兼好友的身份。 第233章 不怕死 “怎会?” 艾山笑道,“这石宝国皇族的信物,顾少爷也是看过,确定了我们身份的。” “先不说我们石宝国皇族信物旁人甚少知晓,就连这制作信物的玄铁,那也是外头得不到的。” “关于这一点,顾少爷尽管放心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万事也要讲究稳妥二字。”顾凌霄打断了艾山的话,抬 罗昊的卧室很乱,那人一向不愿意别人碰他的东西,所以他的屋子也严禁别人进去打扫。 别看他一击斩了几千只丧尸,可附近的丧尸还有着几万只,虽然他可以无伤杀掉它们,但完全没有必要,这些丧尸等级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才十来级,杀掉它们他可没有多少经验能拿,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摇了摇头,他不就不再这个问题上多废心神,等以后去了王冠世界,自然就能知道原因了。 除了马克-斯坦恩爆出了更多的料以外,其他的记者都在谈论丹尼-安吉迫不及待地交易林禹这件事本身所带来的话题。 周琪咬着下唇,手下意识在自己大腿上摩挲,思考着妈妈的话。顺便又想起,上午在孙威家新饭店门前,陈川的车里,被他直接浇灌的滚烫滋味。 营造出只认钱不认人的形象,出卖幕后人也说得过去,刘秋宇半信半疑地给了定金,果真拿到了证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南子不能再敷衍了事,她得正视并且抛出自己的态度。 每当齐川说起“普通朋友”这四个字,总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而且语气里似有一股醋意,让人浑身发麻。 楚流殇固执的要在此时救治何若华,宋初七见她这般固执,终究是妥协了。 “孙少侠请留步。”闻玉摘对孙亦谐说话时,他那笛声自然也已停了。 可是一旦加入,也就是和其他的势力决裂,以前的投资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要献出土地,短时间内,世家的力量将会削弱,一旦李煜失败,世家的投资也会付之东流。 庄游龙一听黄镇虎的话,便已明白了黄镇虎的意思,毕竟黄玄灵如今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而已,若让人知道,他以不到十六岁的年纪,就进入武尊期,必定会在国内外引起莫大的轰动。 她姐弟两人冒着生命危险,从多弥而出,穿越大非川,幸亏途中遇见了杨弘礼,否则的话,恐怕还没有到临羌城就在途中被人所杀了。 黄玄灵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续两番战斗,让黄玄灵身上的法力消耗严重,虽未见底,但也足足消耗掉了六七分,估计没有几个时辰的打坐,是恢复不了的了。 “王菲菲你决定怎么办?如果你选择了王菲菲,那……子琪呢?”陈朗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娇娇,你身体刚好,不要激动,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罢了。现在你爸死了,我怕他会去找林逸风算账,你想,以林逸风现在的状态,他去不是送死么?”佟爻和颜悦色说道。 “你们给我等着!我们白家不是那么好惹的!”白萍萍一边走着,一边放狠话。 随后,黄玄灵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并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那新兵被踢了一脚心中更是不忿,可见了老兵凶神恶煞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口中嗫嚅两句看向肖毅的目光就更加不服气了。 第234章 怪不得 艾山面露惊恐,恶狠狠地瞪向顾凌霄,“你竟如此阴险狠毒……” “我还有更加狠毒的。” 顾凌霄蹲下身,笑盈盈地看向艾山,“你要不要试上一试?” 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也是轻快地如同说今日天气极好,可顾凌霄那目光中带着的十足冷意,却是让艾山忍不住抖了又抖。 这个顾少爷…… 付流音说不出话,她喉咙口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她没有资格去反驳一句。 “姐姐,此次我回去,便央求母亲让我去边关,最好是去袁家那处。”萧若蕊双手叉腰道。 一抹高大的身影大摇大摆走进来,最后一排还有空位,男人坐了下来,目光看向前面,付流音就坐在他不远处,只是她认认真真地听着课,自然不会发现他。 对陆梓煜,在他没有说破的时候,程海安也不想说太多,凡事留一点,日后好相见。 王馨一脸微笑的看着刘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刘伟脸上露出这种无奈的神色呢。 四圣、光头老者,还有无数暗中旁观的武道真意无不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杨烈。 过了一会,才有空姐过来,她看清舱内的情况,发出一声尖叫之后,立刻大声呼叫,让机上的安全员过来。 “请问什么叫日常联络人呢?”叶陌问道,想要了解白雉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母后死的真相。”南宫渊不能这样白白的做了棋子,既然他有心让自己做挡箭牌,那么他便乖乖地做好了。 倘若没有席家、谢家、现在的凌家护着,她也许,早已经被弄死了。 “我来找你。”她的话刚说完,我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音。 龙鳞倒竖成为尖刺,龙爪看似钳进棒中,做工最精细的还是龙首,尤其是眼睛!泛着微弱的寒光。 “粗酿浊酒自然是有。”青玉子对公西晚晚道:“晚晚去命厨房备一桌饭菜,窖中藏酒多取几坛出来。”公西晚晚点头答应,拉着林音跟她一起去了。 杨锦欢苦涩一笑,笑自己何其可悲,笑锦心何其有幸。她接过了刘嫂手里的药碗,捏着帕子,走进卧室。 一个山头,聚集着两千强人,放在整个大梁,根本站不上台面,但是放在原阳城附近,还是很大的威胁,从霹雳堂的账簿可以看出,物资有百分之三十靠霹雳堂供应,剩下的都是靠着劫掠官道上的商队。 “阿吉,你带着少夫人先回院子,我去跟爹报个平安。”说完王彦挽住郝管家的胳膊进了前院。 所谓的分解归虚,就是将法力分解为无属性的能量,这些无属性的能量,无形无相,所以叫做归虚。 后来镜兄告诉了何朗,需要不断的给予意念才可一直输出灵气流。 没有人知道自身究竟有多少潜力,每当被压迫到极限后,总能莫名再提高一些,这就是潜力,一次一次,反复压榨,从而变得越来越强。 “真的是我,我就在你的面前,虽然我也还未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你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终于等到了你。”城封抱着她,温柔的安抚着。 之前做手榴弹,就是为了准备给李逵去汴京刺杀高俅用的,毕竟高俅乃是宋朝国防部部长之一,那么大的官,府上肯定戒备森严,李逵就算是武功再高,能以一挡十,可他能挡的了几十一百的官兵一起拿枪戳他吗? 第235章 糟了 面上是要打听马蹄镇上停留的各路客商,以求能够凑齐即将交付的货物。 实际上,是趁机各处仔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满怀心思的势力,好探究戍堡发现的那些行动鬼祟的石宝国人的真正目的。 在得知顾凌霄这里与艾山接触后有了超出意外的收获后,魏青松既觉得惊喜,又十分气愤。 惊喜的是顾凌霄他们的判 赵晓晨找个地方那是贴身,刀疤男看着赵晓晨不出声了,又把狗给牵过来了。 队长心里叫苦,有点束手无策。这人嚣张无比,又确实有点气势,他也不好断定是什么来路,只好用最稳妥的方法了。 只要似睡非睡时,那老太太就在。弄的他半宿睡不着觉,他感觉到这老太太是个脏东西。这些天来儿乎都把他熬垮了,白天应酬香客,晚上再与这老太太较劲,无论如何坚持不住了。 赵晓晨把玉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用着内力,那茶杯就好像一颗尖锐的子弹直接飞出去,打在了迎头的一个男子肚脐下三寸的地方。 罗志斌播放时,严乐在旁解释着,罗志斌越感觉到这些武技的不简单,对严乐说他要学,严乐劝他还是先把后面的强能功看完,然后先试着修炼,武技在电脑上记好,明天清早开始边学边练就是了。 “这么说你右臂上这莫名其妙的伤口也是因为救胜天造成的?”耀天开口问道。 羽箭穿透了大地,地面上出现了像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羽箭穿透了岩土尸人身上的岩石,并刺入了尸人的体内。 离钟仕民不远的严乐,见钟仕民挥掌打向雷奎,知道钟仕民现在的力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而且他才获得蚂蚁神力不久,对力度的控制肯定不太好,担心他一时把握不住力量,把雷奎打残或打死。 声音变得尖利而充满异域,几个壮年这时稍一撤劲,大柱竟猛地挣翻过身来。将几个壮年撞的纷纷倒地!那来的这么大的神力? 最后一个“默”字尾音结束,偌大的皇家演艺馆里依旧一片死寂,一直等到最后一段二胡伴奏袅袅而逝,沉寂的演艺馆才如同渐渐苏醒一般,轰然一般爆出在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尖叫声。 老巴顿虽然看得穿这其实也就是管你死活的意思,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责怪美联邦和其余各国的那些政客们,因为若是他处在相同的位置,他也会这么做的。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去问问那个送避邪灯笼的老道不就清朗了。”剑侠客突然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不是这个家伙之前作恶多端,那么对于这样的人,6七还真的会有那么几分赞赏,或许做朋友都有可能。 嗤,长生剑出鞘,在王逸强大神识的操纵之下,携带着雷霆之威的长生剑开始有目的的绞杀夹杂在海量游魂之中的恶鬼。 这青峰堂是东方家的根本,若是没有了青峰堂,那他们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么? 上一秒还在谈公事,下一秒就跳到了这么私人的话题,不过三巨头都不是外人,除了被调侃的邓自忠,其余两人倒也没什么尴尬的,笑得那叫一个接地气,对视连连不说,还挤眉弄眼的。 自从两位神明降临了,“轰隆隆”的声音就停止了——神明已经到场,所有人都不能乱动,还在路上的人都只有停下或者慢慢返回,他们失去这次机会了。 第236章 死了吗 是张家旺。 与上次见面时一般贼眉鼠眼,左顾右盼,且在新一锅红焖羊肉掀开锅盖,香气涌了出来时,还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番,咂了咂嘴,伸袖子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溢出的口水。 看模样,像是想要沾一沾免费试吃的便宜,多混上两块红焖羊肉吃的寻常人。 但自上次接触后,姜清梨觉得张家旺人品极差,且他被 老爷子看了看赵牧的情况后,惊诧的得出了结论,赵牧这是达到了武学即将更进一步,达到从此超凡脱俗的新境界。 魔向天自然早已经洞察此事,但具体日期不是很清楚,听到魔姬的话之后,更加的防备人类,此时也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要不,恩,就从你先说吧。”鹰长空的实力最强,到了地级就可以申请毕业了,当然真正申请毕业的却没有多少,除非在年龄上超过二十二岁。 这时,从那林子里走来了两道身上穿着黑色衣衫的身影来,身前背后以及衣服的各个角落上都秀有片片白色的云彩,甚是写意。 “可恶,二哥,我来助你!”北海龙王脾气最冲,看到自己二哥受创,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林枫疑惑的询问道,难道自己已经大陆皆知了么?自己啥时候这么出名了? 这样的一柄高阶王器级别的长剑,放在任何人手中,都足以爆发出无穷的威力。最起码界王九重天的存在,都无法承受这柄长剑的全力一击。 进入鬼域后,萧锋感觉天地之间的大道之力都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甚至,就是苍穹之上的烈日,仿佛都变得有几分黯淡无光起来。 不死法则躯,不仅仅拥有不死不灭的特性,还可以将法则的力量催发到极限。堪比彻底融合了法则的界帝巅峰存在。 想做便做,林枫运转起了通天玉诀,幸好通天玉诀的运转经脉和战神诀的运转经脉不同,要不然林枫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最终,又被叶丰拉入了禁制,来到城内,采取了很多灵药灵草,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种人就是故障了的零件,需要把他们从整个机体当中拆掉,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丢掉换新的。 随着闫虎这么一声断喝,来者的气势顿时弱了很多,更是有点发愣了。 “比起旅游,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家里穿这个。”秦雨瑶看着西门情那被黑丝勾勒出迷人线条的大长腿,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吐槽还是应该羡慕了。 而这样的人,陆遥在心念电转之间,只能想到一个——一个令人不堪细想的老熟人。 “缥缈山玉虚洞,极为神秘,和普通的洞天福地相比,缥缈山玉虚洞,最大的不同是,它的入口,飘忽不定,时常挪移。正因为这一点,它才叫做缥缈山玉虚洞!”云逸娓娓道来。 因为亵衣的事情,陈凡哄刘晓妤,老半天没有哄好,最后,陈凡索性不哄了,强行将对方抱上了床,用男人的霸气,征服对方。 显然,他只要动作稍慢一秒钟,这道劲气便会射中他的身体,从他身体穿过。 这已经能算得上一个咸鱼翻身的励志故事了。但相比他极其优秀的妻子,这份履历确实仍然显得粗糙了许多。 凶悍的拳劲、浩荡的能量波动,甚至令得龙圣一周围空间,呈现出一股诡异的割裂。阳旭和龙圣一,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另外一个次元。 第237章 奚落 “我也听到了。” 立刻有人附和,“且听其语气,似乎心中十分恼怒。”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买不到红焖羊肉,心中生气,这才……” “要按这么说的话,那这人岂非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 这话一出口,再次一片哗然。 一个食客,被一个食肆硬生生给气死了。 那这个食肆,便 让自己和尼尔去进行这个所谓的实验,看起来的确是杜绝了作弊的可能,但是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陷井。 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河里的水,来回流连,巡回翻转,声声不息,河里的水似乎永远都不会有枯竭的一天。 “恩。”陈夏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却始终都看不到星星,也许真的只有到纯野的郊外才能看到他们吧,至少,那你才是他们真实的所在。 沈鹤依从药房回来,走到前院里,看到虽荣允端着茶杯放在唇边,余光却一直盯着一旁的姚清沐出神地看着。 在龙卷风中的宗阳以一甲硬抗万年前遗留下的兵器盔甲,还有那如蝗的泥石枯骨。 “不得不说,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完美,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苏珊看着他问道。 尤其是在深夜,因为有白雪的映照,天色如傍晚般明亮,不过天寒地冻人懒困,就连最刻苦的弟子也只能躲进被窝,安慰自己等过些时日再勤加修炼。 况且,这些天来,他脑子时不时的会疼,好像尘封已久的往事即将要想起来。 “奴婢手有些酸,抱不动明明了,您能帮帮忙吗?”牧歌有些难为情地看他一眼。 “露露,坐下说吧,你的身子太虚了。”娃娃脸的炎灸律上前扶着允露心疼的道。 这位拜树者在被魔剑选中之后,实力进步突飞猛进。他的心性非常适合修行拜树者的路线,所以抵达三级巫师也很正常。 在胡婉玉的高超按摩技巧下,夏风如飘云端,不知什么时候就又沉沉的睡去了,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莫天自然不会羡慕他的威风凛凛,只是现在的他需要一枚棋子搅局。 夏风欧伟华孔白雨三人则乐呵呵的在那里看戏,等他们分配好房间之后,他们就去帮忙收拾房间。 斗篷男在圣光的照耀下没有丝毫反应,兜帽下面的黑暗中,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喔~~”这个时候,李光洙看懂了那边的电梯,上来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这种细节不用太过在意了,对了,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应该不是整个称呼的问题吧!”鸣人开口道。 唐雨灵被夏风握着手,心中紧张无比,手心都出汗了,再被李弘江那似有所悟的目光注视着,唐雨灵又羞又气,可是却又不想开口揭破夏风的谎言。 “水爷爷,你不是说随你修炼一天,然后去斗兽场修炼一天吗?”狄舒夜奇怪的问道。 忽然,在莫天怀中的柳菲菲微皱起的眉头轻轻一颤,然后缓缓睁开,有些迷茫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四周,终于像是找到聚焦般落在莫天的脸上。 此时此刻,靳卫顿时动了要让陆氏彻底破产,让陆同方一家流落街头的想法。一旁看着陆同方呜呼哀嚎的陆采雯脸色惨白,见靳卫脸色阴沉也不敢多说,急忙就负责陆同方离开了。 第238章 吓唬 来到傅家后,虽然比不上那些顶流豪门的生活,但她有的,傅珞西一样不少。 这一看不要紧,原本已经瞪大的双眸这下子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回了。 墨连月找出南宫流云送给她的冰蚕丝做的丝带,准备拉曲檀儿上来,然而就在此时便听到墨连月的哀鸣,回头一看墨亦枫被扔进了空间隧道。 因为在路上,在坎坷中,在风雨中,考验的是意志,锤炼的是心身。 “我本想等他新专辑发布了就揭穿他的谎言,不过现在他已经气的吐血住院了,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了。所以等他下次再嘚瑟的时候再揭穿他。”李辰回复道。 就像是眼看着逃入自己陷阱之中的美味老鼠,而他,则是那只掌控全局的猫。 衣沐华回到寨中,料到公孙束觉察吴志勇背后有人相助,以公孙束的为人,他定会查出此人才罢休,故而她请莫许白配合吴志勇演一出戏。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百年之前的战斗,可是从老谷主他们的态度亦可以揣测出一二。 片刻之后,无数名字被刻在了石板之上,从第一名开始,眨眼间已经写出几百个名次。 又走了两天,到了图特奥伦城辖地,还没到城池,就看见远处旗帜招展,来了一大队人马,等走近了,看清楚是迪那奎亚的旗帜。 阮琳突然接到沈柏溪的电话,本来就觉得莫名其妙,再加上他问池染的情况,心中更是疑惑。 而赵涛和圆心是最为陆玄感到高兴的,激动地扑了扑过来,又蹦又跳。 顾七言突然想起一件事时,那神情中的晦暗不明渐渐的有了几分沉思,他想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关于顾家生死。 “不知。”独孤连玉看似皱了皱眉的道,其实他怎会不知,他不过是不想说罢了。 池染有些动容了,从床上爬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把沈柏溪叫进来。这个天气,外面没有冷气,也没有被子,这么睡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姜柯昊吃着,一块还不过瘾,反正那些家伙也没动手,他索性就放开了自己。 闻言,芸娘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好好活下去?他救她的理由便是这个? 傅明渊这一时是皱着眉头的,像是刚才那些话听来,十分不对劲。 “杜三宝你的脑袋有几个?次次拿来担保,我且问你,冀州军常备步军弓弩能射多远?”麯义不理杜三宝的豪言,却是沉声问道。 林逸风微微的一笑,他怎么可能会不明白,黄克武这哪里是在请教自己的名字,这分明就是想要回去之后调查自己的底细呢。 “过段时间我会搬走,你要是喜欢这里,可以租给你住。”杭雨说道。 “大哥,大公子就是大公子,你看他那队骑军,怕是满荆州也找不出这般装备的。”目送肖峰远行之后,甘宁身边的一名队长不无艳羡的轻声言道,他乃是兴霸身边的老伴当,这称呼是改不过来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皓一掌拍出,拍在龙影的胸膛位置,本就是重伤之躯的龙影,在承受强大一击之后,更是让他伤上加伤,趴在地上,又连续吐出几口鲜血。 不过杭雨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技术交给对方,派去的负责人自然不会答应,而是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 看到大家的状态还算不错,孟洛终于放下心来,将毛巾遮在脸上,算算时间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足够他休息一会了。 现在春玉婶伤成这样,不找林凡看看不行了,现在老刘头不在,整条村子,也只有林凡能帮到春玉婶了。 结果不出所料,林凡微微一笑,关上了手机,平静的离开了饭店。 反正老俩口也很久没在外面吃过了,这偶尔去吃一顿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按照军人的性格,根本不会这样,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前提,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也并非不解风情之人,只是在他心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罗莉的假装情侣,出于尊重,当然不可能跟她开房了,毕竟罗莉还是警察呢,这事传出去,岂不是污了她的清白,以后就解释不通了。 好奇的扒开那条缝,发现是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门。看着暗门后的楼梯,我感觉可能姑娘就在下面,就顺着楼梯爬了下去。 “你若有能力走出,倒也不妨与我一战。但是你先走出来再说!”混沌殿殿主不咸不淡的道。 密室之中恢复了安静,只是也就那么短短的呼吸之间,又一阵咔咔声音便响了起来,没了真元支撑,好几枚灵羽翅直接碎开,剩下除了品阶最高的一根之外,其余的也都是伤痕累累,当不得大用了。 “明智教授,这里都是您的实验室吗?”冥王治看着两边摆满了各种仪器的房间问道。 但以往再怎么有敌意,也不过是是一些跟自己境界相差无几的人,外面却是元婴大能人物,不说自己还没有铸就金丹,就算铸成金丹,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狠厉之心。 当乾坤刀飞回来时,我明显感觉手如撑千年寒冰,刀气逼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从乾坤刀油然而生。 “在她身旁的是你们世界的,中山无极甄家的甄宓,被赵姬姐姐作为副手。”诺琪高继续介绍道。 “好,你先去客厅等我。”说完,慕容映雪收起来了鞭子,狠狠地瞪了雁儿一眼。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慕容峰每天都会来水儿这里,而水儿也都会将自己的药材给了慕容峰。 罡风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罡风是黑色的,好似遮住了天空。但是,在这灰蒙一片的极人之地中,还有一抹黑色存在,那是比罡风更黑的黑色,仿佛他才是黑色里的王者,在它面前,一切的黑色,也只能臣服。 第239章 刻意 明晃晃的奚落和嘲笑,让齐瑞丰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你休要得意!” 齐瑞丰指着蔡掌柜喝骂,“你现在以为自己生意不错,便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你可别忘了,姜记食肆现如今摊上这样的事情,往后生意可未必能像你想的那般!” “我们姜记食肆生意如何,就不劳齐老板操心了。 介绍:由炼金师摩多凯撒制造出来的初级守御性机械傀儡,实力低微,是半位面内最低级的存在。 但是此刻,那人竟然是目露凶光的看着自己,好像是自己与那人有着深仇大恨一般。龙凌顿时感到惊讶,不明所以,自己和这人应该是不认识,没想到自己短短的几天,竟然会与这么多的人结下了仇恨,龙凌心中苦笑。 “好走!”在这声号令的同时三人各自跳上一辆桁架吊车车上都载有一具铁灰色的巨大机体驾驶舱门敞开着他们飞身一跃敏捷地坐上驾驶座。史黛拉启动操作系统手边的屏幕立刻亮起打出了系统名称。 刘中州一听马骁要整林成,不露痕迹的问了父亲两句,就托口单位有事,离开了家。他离开家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刑警队,刚准备进去,眼一瞥,一看看到了马骁的市公安局的二号车。 “请随我来”那位老者对着龙凌说道,随后便向着房间里面走去。龙凌也是没有丝毫犹豫,跟了上去。片刻之后,龙凌便跟着这位老者来到一处房间之内,那位老者也是对龙凌的物品进行了登记。 唯一能够发现一点端倪的燕茗,也因为要吸纳徐元兴源源不断渡送过来的灵气,精神力全集中在自己的丹田位置,是以也没有留意到周围那恐怖至极的变化。 打开地图卓一帆发现整个地图开荒过的地方还没有整个九黎地图的百分之十,看来以后的升级之路还很漫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 琳达紧紧地抱住我,哭的特别伤心,手很用力地抓着我,特别伤心,委屈的不行了,头发有些凌乱,身体在颤抖。 “林师傅,霍师傅,走,晚上一起吃个便饭?”陈副校长热情邀请两人。 这不就是游戏中的杨柳依依嘛,不过比起游戏眼前的丽人却是越加动人起来,并不想其他的人那样把脸上抹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杨柳依依的脸上晶莹透亮,卓一帆相信这绝对不是化妆品能够装扮出的效果。 琦琦扶起大地,俩人一前一后,大地辅助把自己的灵气和法力输出给琦琦,而琦琦借助手中的权杖,一击即中了被控制的龙臣。 梵薇睁开眼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全身上下如同零件被拆下来重新安装上去一样,酸痛酸痛的,欲哭无泪的瞪了一眼还在安睡的始作俑者,梵薇狠狠地拧了一把某人光滑的腰。 大家的目光都随言以珩的目光落在汤美人床前的鞋子上。连她自己也看着鞋子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那怎么好意思……”梵薇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又倒了一杯葡萄酒。 言以夕也笑了笑,知道自己的想法确实幼稚了。跟一个蛮不讲理的,贪婪好战的屠夫讲道理怎么讲得通? “不要吗?!”林琛垂眸看着咬着下唇视线游离不敢和他对视的陆云梵。 祁牧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低沉地应了一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第240章 招认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能够让人看起来与死人没有任何分别,但还能让人醒来的那种神药。” “此时事情刚刚发生,若是仵作能够及时查验张家旺的尸首,查出他真正的死因,大约还能为他讨回公道。” “若是你将张家旺的尸首从义庄带了回去,察觉不妥后再送来我们监镇处查验尸首,就算真的能够找寻出来缘由,寻 终于在等的天彻底的黑下来之前,大概六点钟的时候。门外终于是响起了脚步声,而且还是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他的嘴角一勾,终于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越来越睿智,不是智力的提升,只是像一个旅行者一样,走过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咸,越到最后,我们越会像老人一样平静的痛。 媒婆在客房中坐着,几个长老可就在后堂里议论开了。“若是南华帝君没有看上南宫玉环的话,慕圣这人倒也算是个良匹,可现在吗……”大长老摇了摇头,却是不太愿意因为慕圣而得罪了南华帝君。 周一,于大勇召开专门会议,逐项讨论有遗留问题人员处理意见,并作出最后的处置决定。 好好!太好了!于大勇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哎,好过圣诞节了,准备怎么活动?”于大勇这是特意套话。 冷昊轩开着车,又是一路狂飙到了莫家。在寒风中等了大半晌,门才慢慢的开了。只是出来的却是莫家的佣人,家里除了佣人,也没有别人在家了。唐宁安不在家,唐宁静,莫庭轩,包括宁宁都不在。 平时的秦家祠堂和墓园基本上来说就是一个摆设,虽然秦家人丁旺盛,但是能来这里的人真的是很少很少。 宋如玉没有隐瞒,直言道:“少量红花。”意思很明白,是针对她的。 萧妩大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梁侧妃话里的意思,弱弱唤了声嫡姐。 “娘娘,公子来看您了。”碧瑶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之意。 考场门口,两名负责监考的老师,手里拿着圆形的探测器,仔细的扫描着每一个进入考场的学生,提醒着学生把禁止带入考场的东西主动拿出来。 “怎么会这样!”那个美杜莎直接坐在地上,面上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车辆是在来路上随手从一处停车场内借的,动手的是瑟琳娜。她似乎对于这种行为十分的熟练,在没有唐白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一辆车的车门,并打着了火。 会场所有人围过来,大家都是圈里人,明白两人多年积怨已久,没想到今天居然当众爆发? 瓦图京中将透过战术指挥屏幕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发出一声低叹。 黑凤俏脸通红,看着众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害羞的赶紧转身离开,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闻一鸣暗自点头,随着凌君生走进院子,顿时耳边响起各种虫鸣,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好像在欢迎客人。 “她是单纯的为了力量?”唐白追问了一句。若是单纯的为了力量的话,莉莉娅似乎并不难招揽和拉拢。 但这些海妖的闹事,却让其他的平民们十分的恼火,更加是直接把怒火发泄在了他们这些海妖士兵的身上。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看着就是了!”相良由马按住两人的头,制止了他们的喊声,对着周围的人歉意地笑了笑。 第241章 拜托 美杜莎紧闭双眼,蛇发也服帖地垂在肩头,假装自己喝下了强效安眠药。 出了教室,林初直奔操场而去。能够令陈彬如此失态的人只可能是许婷婷,而原因也唯有拒绝。 刚才鹊所展现出来的“世界”并不是直接通过精神干涉现实,那是属于此间的心灵能力者的特殊手段。 罗恩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咕噜噜倒吸了一口气,身体瘫软不动了。 “哼,还说没受伤?”看到这一幕,玉玲珑就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中二病,这是姬美奈在跟她装中二呢? 阳光照耀下,清澈的碧绿湖水中,就在湖面下几英寸的地方,一支人鱼组成的合唱队用一种奇怪的、绝大部分巫师们听不懂的语言在婉转歌唱,它们苍白的面孔恍惚不定,紫色的长发在它们周围漂浮。 “皇后!话不可以乱讲呀!这是朝堂之上,说话一定要严肃对待,绝对不可以儿戏!”皇上说道,其实他是在提醒皇后,这里不是讲这些话的地方,待下去再说。 结束查克拉修行,东方云阳就休息了,明天的巡视任务照例进行。 这其中的对与错又有谁能说的分明呢?不过对于朋友的歉意,林初却是记下了,待来日有机会再做偿还吧。 林海涛和星哥他们没练过功夫,身手平平,如果动起手来,他们手无寸铁,会吃很大亏的。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说了,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先做好别的事情要紧。 南宫兜铃说:“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唧唧歪歪的,你的内裤都是我洗的,还妄想我给你装饭,你别得寸进尺。来,师叔,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南宫兜铃夹了一块排骨到李续断碗里。 南宫兜铃觉得他表情十分好笑。这人怎么傻傻的,像根木头,怪迟钝的。 火锅夜宴一直持续到凌晨,三更的锣都敲响了,他们才回到房间休息。 他说对了一半,南宫兜铃的确盘算着把月现从笼子里救出来,然后帮助他逃出困境,绝不想让月现进油锅里去。 断弦从来就不是好事。现在还是一个信鬼神之力的时代,这断弦的不吉,很多人还是深深的在意的。至少周君就很在意。 这人约摸三十五六岁地样子,长相极为普通,容长脸型,脸色有点泛青,他一双眼睛似闭非闭。看人地样子,都不是对着那人的双眼,而是盯着别人的两眉之间。 琴声一转,缠绵旖旎,每一发琴音都牵动一下武松的心,令他口干舌燥,不住的喝茶。 琴音一转,变得恬静虚空,武松烦乱的心也渐渐平静,奇怪的是,蚊虫也随之减少了。 几分钟后,全班同学有一半躲到了桌子底下,纳威在枝形吊灯上荡着——然后“砰!”的一声掉落。 啧……差点看走眼了嘿,罗恩这红毛丹原来也是黑芝麻馅儿的呢。 姬倾城倒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还是挺有种的,居然真的敢伸手? 第二天一上班,吴经理就给集团总部物业部的马部长去了电话,问起这个事。 “S级大型冒险团任务?”梅丽与塔塔尼尔都露出震惊之色,脸上浮现出纠结挣扎之意。 潘多拉的魔盒终于捂不住了,一股风暴席卷而出,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会因此发生改变。 他弯腰捡起那柔滑的淡黄抹胸,上面似乎还有李师师身体的余温,武松双手抖颤。 “赌,当然赌了,可是我能提一个要求么?”武松才不管李逵发脾气,他也不怕。 姜成确认不会再堵塞后,连忙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带着齐琳琳往刚才那拾荒大爷所在的位置跑去。 现在,被王大山带人围起来,拦住去路,还被威胁了,这怎么能忍? 确认翡翠城彻底摧毁风琴号,周异将三套阻光器都给它再次接上,并将链式线埋入地下,以确保不引人瞩目。 柔软的枕头穿过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呈现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在了床尾。 好不容易让妹妹理智起来,熄了心思,她自己却控制不住想法,变得不理智了起来,还真是有够可笑的。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没有便利的交通,就很难让人和商品流动起来。 只怕令狐冲在得到这些内力之后,将一跃成为大宗师级别的绝世高手。 姜成心下不免有点奇怪,他过来之前还想着万一齐琳琳缠着自己的话,该怎么应对呢,却没想到齐琳琳没上班。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多大的道理了,他们应该要接受奖励和处罚了。 青花斗彩瓷器,这算是瓷器中很有价值的一个品类了,足够精致,足够漂亮。 最后战帝还没来得及动手,魔神殿中就传来爆炸的声响。后来才知道。魔神带同十六个国家势力,有着极深的矛盾,居然联盟的那个没建成,自家就先打了起来。 第242章 水煮毛豆 “啧,这齐老板,当真是恶毒,望月楼也活该倒闭!” 猜测齐瑞丰是幕后主使凶手的言论,立刻传得沸沸扬扬,同时很快传到了齐瑞丰的耳中。 郭掌柜忿忿不已,“这些人,简直就是捕风捉影,压根没有的事情,也要往咱们望月楼和东家身上泼脏水!” 齐瑞丰冷哼,“这必定是那姜氏的主意,她素日不是最是 高香眼白都要占据整个眼眶了,被她赠送一个卫生眼的周齐浑身都觉得不得劲儿,然而,他却仍旧笑嘻嘻地看向房间里的副导演等人。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任性,自己的逞强好胜是多么的令人气愤。要说我跟杜彬的开始,就是这么糊涂。 现在隐身术消耗的法力,方南靠身体的自我恢复就能满足,所以他是全程都隐身待在一旁。 周沁澜真的准备的很齐全,贮藏室那里居然还有一个酒柜,慕念烟只是瞥了一眼就看见不少奢侈的红酒,其中包括几种波尔多的顶级年份,八二年,八九年,零五年,一零年。 BMW八系四门轿跑,那可是价位在九十七万到两百三十万之间的豪车,以周沁澜的性格给他配的应该就是两百三十万左右。 祁君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祁君怡和祈君悦也是满脸不解。 “还害怕吗?”童宇看她没反应,又把手靠近了一些。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然而不论三人的心情如何,此时以蜥蜴王为首的宝可梦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来势汹汹的野生宝可梦斩落在地。 这只是打退堂鼓的借口而已,这些汉子们要是头脑发热起来,哪还管得了这个。 大筒木一族的人全是自视甚高的,不拿人当人的,对于这种疯子,几乎不用去想着用什么语言的力量来感化他们,直接挥着拳头干就完了。 一个地精展开一张白纸,严肃的高举到匆匆出来铺子门口的狗头地精老板的眼前,嘴巴一动一动的说着什么。 因此,苏烈于和李淳风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接着苏烈告诉石敬威,他同意了石家的计划,之后他会派人配合石家行动,但是,苏烈也明确的表示,同意配合行动,却也只是配合,主力依旧是石家自己。 钟无艳挠了挠头,面对眼前的虫潮,她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晃了晃肩膀,拎起手中的大锤,纵身跃起,朝前一个凌空翻,双手握锤,一锤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地面顿时烟尘四起。 此刻,几头奔跑中的妖兽顿时间停止了步伐,凶利的目光投向叶清枫,张开血盆大嘴,恨不得将叶清枫一口吞掉。 植入身份为王允之表弟。叮,系统检测到王朴携带人物,其子王侁、王僎等人出世。 直到赵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李天运这才转身,如同奔赴沙场的战士一样,重新走向了酒宴房间。 李天运虽然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得有些恍惚,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仍然强打起了精神。 让其他人的粉丝穿马甲去给六六开增人气,买水军去李天运的直播间捣乱,甚至于雇佣专业代打组队去狙击李天运。 无数嘲讽的话飘进唐棠的耳中,她却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天运的直播间。 他嘴角似乎是掠起一道不着痕迹的弧度,眸中有着灵光一闪而过,不知在想什么。 第241章 拜托 张喜田得了应允,急忙再次和李德元进去,到了张家旺的跟前,将手中瓷瓶的药丸倒了一颗出来,往张家旺的口中塞。 “家旺说,这药丸入口即化,只需半盏茶的功夫,这人便能醒了过来。” “嗯。”李德元应了一声,不再说其他话,只让衙差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张喜田坐下来等待。 “多谢李监镇。”张喜田扶着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向此时还一动不动的张家旺。 半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 如李监镇预料的那般,张家旺没有丝毫动静。 张喜田有些坐不住,去摸张家旺的脉搏,去试探他的鼻息,去掰了掰他的眼睛,甚至用手拍打他的脸颊…… “家旺,家旺,快醒醒,快醒醒!” 一番忙活,张家旺仍旧毫无反应。 也因为死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张家旺的面色显得更加灰白,身上也因为义庄中的冰块,更加冰凉。 这让张喜田有些慌张。 尤其想起李德元方才说过的那些,这世上本没有任何可以假死后又复生灵药,张家旺已经切切实实地死了的话,当即面色白成了纸张。 “不,不会的。” 张喜田浑身颤抖,口中喃喃,“家旺不会骗我的,不会骗我的。” “这只是假死的药,不是毒药,人吃下去会没有事情的,家旺说过,他亲眼看着那人家中的奴仆吃下了药后脉息全无,也亲眼看着奴仆吃下解药后重新活蹦乱跳的。” “这药真的有用,家旺没有死,没有死……” “对,对,对对对,一定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这解药吃得分量应该也不一样,一定是我喂少了,应该再多喂一个。” “对,多喂一颗,家旺就能醒过来的……” 张喜田喃喃自语,颤抖着手从怀中重新摸出了瓷瓶,又倒了一颗药出来,往张家旺的口中塞。 而后,继续等待半盏茶的时间。 只是,这半盏又半盏…… 时间已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张喜田瓷瓶中的药也往张家旺的口中塞了一颗又一颗。 但张家旺,仍旧毫无任何反应。 张喜田也因此哭得完全不能自已,伏在张家旺的身旁难以起身。 “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撇下我去了……” 李德元没有劝慰,直到张喜田哭得昏厥过去了,又再次醒来后,这才上前,“这世上,的确没有能够让人完全假死,又死而复生的灵药。” “张家旺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我能理解你的丧子之痛,但眼下,张家旺死得不明不白,理应找出害死张家旺的凶手,为他讨回公道才对。” 这话一出,原本满面颓然,只觉得生不如死的张喜田,顿时来了精神,将头点了又点,“对对,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那人为了去报复姜记食肆,利用我儿和姜氏之间的冤仇,哄骗我儿吃下毒药,致使我儿这般冤屈死去,必须得将其揪了出来,关入大牢治罪!” 张喜田忿忿地喝了一通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面色犯难,“那家旺当时始终不曾告诉我对方究竟是谁,这如何将凶手找了出来……” “既然张家旺是死于毒杀,那便可以请仵作前来验尸,查明其中的是哪种毒,再根据这种毒药找寻其他线索。” 李德元道,“此外,我也会派衙差各处打探,看那日张家旺与姜娘子起了争执之后,都有哪些人见过他,而他又去见了哪些人。” 雁过留声,只要是做过的事情,终究可以找寻得到线索。 只要有线索,也就能找寻到幕后的凶手。 眼见找寻凶手有希望,张喜田再次老泪纵横,哽咽不已,“一切,就拜托李监镇了……” 事情初步有了进展,李德元没有丝毫耽搁,急忙派人去请仵作,又派了衙差出去,到处打听查问张家旺近些时日的行踪。 保险起见,姜清梨将苏苓故也请了过来,请其协同仵作一并查验张家旺的尸首,好判定到底是怎样的毒药。 此事涉及到姜记食肆的声誉,苏苓故也十分尽心,查验得十分仔细。 一番忙碌之后,苏苓故和仵作得出了比较确切的结论。 张家旺服下的毒药,与先前在牢狱中被人毒杀的顾凌涛所服下的毒药一模一样。 “又是三更噬?” 李德元听到这个消息后,眉头紧皱。 “的确。”苏苓故点头,“也唯有三更噬,才能有要人性命快速,同时面上又不易被人察觉,会被误认为是突发恶疾,从而忽略真正的死因。” “先前侦办顾凌涛的案子时,售卖三更藤的货郎,信誓旦旦地说只售卖出去了一次,剩下的三更藤数量也不多了,既是惹上了案子,他也是不敢再卖,回家后便埋到墙根儿底下,再不让它重见天日……” 李德元伸手摸了摸鼻子。 现在看来,这货郎大约是食言了? 但不管是食言还是有其他的内情,此时既然有了线索,都应该尽快去查,早些探究出真相,揪出凶手,将其绳之于法。 李德元带领整个监镇处彻底忙碌起来。 而张家旺受人指使,服下所谓假死药,想要栽赃姜记食肆,但最终被人哄骗,实际中毒身亡的事情,随着衙差在街头查问张家旺的行踪,快速地在整个镇上传开。 整个出虞镇,再次一片哗然。 “我就说嘛,不过就是没买上红焖羊肉,起了两句争执,怎么可能就被活活气死了,合着这其中是有内情的!” “哄骗张家旺服下毒药,又让他专门来姜记食肆的门口吃红焖羊肉,营造一种他是因为姜记食肆而死的假象,给姜记食肆泼了脏水……啧啧,这幕后指使,还真是心思歹毒!” “哎,咱们先前不就猜测,这事儿兴许跟望月楼的齐老板有关么,你们说,这背后的主使,会不会就是这齐老板?” “保不齐呢,先前上虞关的望月楼不就因为摊上了人命官司,生意一落千丈,最后落得了一个关门的下场,这齐老板心中恼怒,说不定也想让姜娘子和姜记食肆尝一尝摊上人命的滋味……” 第240章 招认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能够让人看起来与死人没有任何分别,但还能让人醒来的那种神药。” “此时事情刚刚发生,若是仵作能够及时查验张家旺的尸首,查出他真正的死因,大约还能为他讨回公道。” “若是你将张家旺的尸首从义庄带了回去,察觉不妥后再送来我们监镇处查验尸首,就算真的能够找寻出来缘由,寻到了真正的凶手,只怕对方也会狡辩事情过去多日,其中变故颇多,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你身为父亲,理应仔细想上一想,是要隐瞒真相,坚持不让仵作验尸,让你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去,到了地底下怨恨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说此时坦白配合,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张喜田闻言,面色迟滞。 片刻后,仍然是满面悲切,“李监镇这话,我属实听不明白。” “什么假死药,什么真正的死因,我怎么听得如此糊涂?” “我儿不就是被那姜记食肆气到,这才犯了心疾之症吗,怎地扯出了这般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现在已然认了我儿的尸首,理应将其带回家中,筹办丧葬之事,再去寻了那姜记食肆讨回公道才对。” “可李监镇口口声声却又说其他的,难不成是怕我去为了我儿伸张正义?” “这从前我便听闻,李监镇与那姜记食肆的东家关系颇好,难不成李监镇是担心我回头去寻了那姜记食肆的麻烦,这才扯了这般多有的没的?” “若是如此,那李监镇此事便做得十分不地道,这是以权谋私,偏袒旁人,更要以权势压人,往大了说,这是草菅人命……” 张喜田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拍大腿哭嚎,痛斥监镇处的错处。 李德元却是饶有兴趣地看向张喜田,“我让衙差去传你说,只说张家旺突然暴毙,并不曾说了其他话。” “方才我告知你时,也只说张家旺暴毙的地点是在街上姜记食肆门口附近,你为何就一口咬定害得张家旺暴毙的便是姜记食肆?还要前去讨回公道?” “这……” 张喜田顿时语塞,片刻后又张口辩驳,“李监镇既是说了姜记食肆门口,那自然就是姜记食肆了嘛。” “姜记食肆门口的街上行人来往,可能性颇多,极有可能是路边摊贩,行人碰撞,甚至偶遇蟊贼,你却直接咬定了姜记食肆……” “这其中若说没有其他原因,只怕谁也不信!” 李德元喝道,“再者,你说你儿子自幼患有心疾,既然如此,此事必定街坊四邻皆有所耳闻,也必定曾多次请过大夫到家中看诊。” “我这就派人前去核实,倘若查清楚是你张喜田在撒谎,那你便是诓骗我这个监镇官,阻挠我监镇处正常侦办案件,理应关入大牢治罪!” 言罢,李德元也不等张喜田回应,直接唤道,“来人!” 张喜田见事情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顺利,这面色当即变了又变。 但始终咬了牙关,不肯如实招认。 直到模样瞧着凶神恶煞的衙差到了他跟前,要拖拽他去监镇处的地牢暂时关押后,张喜田这才慌了神。 “你们不能带我去地牢,我不能去地牢!” 张喜田大声喊,“要是我被关进了地牢,家旺他真的会死的!” 眼看张喜田松口,李德元接着喝问,“快些老实交代,否则的话,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 张喜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说,我说……” 张喜田哽咽了许久,才道,“家旺他,的确是吃了假死的药,但他这个假死,只能持续上两日两夜,若是超出这个时间不吃解药的话,人就会必死无疑。” “所以我不能被关进大牢,我要是被关了起来,那他吃不到解药,就真的死了!” “这药是何处来的,张家旺又是因何要服下假死的药,目的为何?” 李德元喝问,张喜田依旧哽咽回答,“此事,我知道的不多。” “只听家旺说,他原本想着去河清庄做事,结果那姜氏是个不好相与的,不但不许,还羞辱他了一番,让他心中十分恼怒。” “但家旺说幸好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般,与姜氏有冤仇,想着出上一口恶气的人,那人不但家境富裕,门路也广。” “家旺说,那人寻来了假死药,只要家旺服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会发作,模样和真死了没有任何分别,而两日内吃了解药便能彻底清醒,恢复如初。” “只要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假死,我再来认领尸首,说他有心疾,便能让所有人认定是姜记食肆气死了他,往后姜记食肆的生意便能彻底受了影响,开不下去。” “只要能让姜氏不如意,那人便能给我们五百两银子,我们一家便能离开张家庄,到旁处买田置地,过上富足的日子……” “你口中所说的那人,究竟是谁?”李德元继续问。 张喜田却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此事我并不知晓。” “家旺只说那人家中富裕,出手十分大方,之所以愿意出五百两的银子,也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必须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透露分毫。” “所以,家旺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对我也没有透露分毫,我看这件事儿报酬极高,也就没有再追问……” 也就是说,只有张家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那这个线索,也就断了大半。 眼下,只有仵作验尸,这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李德元看向张喜田,“你可带了那假死的解药?” “带了,带了!” 张喜田急忙点头,伸手去怀里摸了一个瓷瓶出来,“我怕时间越长越危险,就直接带到了身上,打算将家旺从这里带走后,就赶紧喂给他吃。”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将解药给他服下吧。” 张家旺已经死了。 但李德元明白,此时告诉张喜田这件事,他也不会信,只能让他亲眼看到所谓的解药没有任何效用,他才会明白整件事情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第239章 刻意 明晃晃的奚落和嘲笑,让齐瑞丰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你休要得意!” 齐瑞丰指着蔡掌柜喝骂,“你现在以为自己生意不错,便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你可别忘了,姜记食肆现如今摊上这样的事情,往后生意可未必能像你想的那般!” “我们姜记食肆生意如何,就不劳齐老板操心了。” 蔡掌柜幽幽笑道,“暂且不说我们姜记食肆生意再如何萧条,那也好过现如今的望月楼,就算往后我们生意不如人意,那也是我们食肆自己的事情,轮不到旁人操心。” “齐老板有那个心思,还是多管一管自家生意,莫要总是将眼睛放到旁人生意身上!” 蔡掌柜冷哼,甩袖子进了食肆。 留下齐瑞丰一个人在外面咬牙切齿了许久,把脚跺了又跺,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神气什么! 摊上这样的事情,姜记食肆往后的生意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待等到姜记食肆生意萧条,门可罗雀的时候,看你还如何得意神气的起来。 咱们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齐瑞丰转身离去。 这边,姜清梨已是到了监镇处,将方才齐瑞丰的言行,尽数告知了李德元。 李德元眉头微蹙,“照这般来看的话,这齐瑞丰的确是颇有嫌疑,只是现如今需得先断定这张家旺的确是死于非命……” 话未说完,有衙差走了过来,说是张家旺的父亲张喜田前来认尸。 “我去瞧一瞧。” 李德元和姜清梨打了个招呼后,便与衙差一并去了义庄。 张喜田已是等了许久,看到李德元过来,急忙拱手行礼,“李监镇,听闻小儿骤然在街头暴毙……” “此事,是真的吗?” 张喜田声音焦急,尾音更是发了颤,显然被这样的消息吓了一跳。 “的确有一年轻郎君在街上未开张的姜记食肆门口附近突然暴毙。” 李德元道,“其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书,但经姜记食肆的东家姜娘子辨认,的确是张家旺没错。” “我又查看了全镇的户籍文书,确定了张家旺乃是令郎,吩咐衙差将你给请了过来,看是否的确是令郎。” “是。” 张喜田面色泛白,手指微微颤抖,“烦劳李监镇带路。” 李德元“嗯”了一声,带着张喜田进去。 张家旺的尸首,正停放在里面,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身上蒙着一块厚实的白布。 一并跟进来的衙差,伸手将白布掀开,露出张家旺的面容。 张喜田看了一眼,原本泛白的面容顿时如同死灰一般,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整个人这才终于站不稳,瘫在了地上,人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家旺,我苦命的儿,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老天爷啊,你要索命就索我们的命,为何要索我儿子的性命?” “我张家,这是要绝了后啊……” 张喜田的哭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大有撕心裂肺,肝胆寸裂的悲伤之感。 这让李德元和衙差忍不住也是面露不忍。 无论如何,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一件极其令人悲伤的事情。 “事发突然,敬请节哀。” 李德元安慰了一番,见张喜田哭得没有那般厉害时,张口道,“此时虽不大合时宜,但这件事情里面似乎还有些内情,需要跟张郎君你说明清楚。” “李监镇请讲。” 张喜田哽咽,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擦。 “张小郎君陡然暴毙,虽面上看着没有中毒和外伤的迹象,但实际上似乎还有些内情。” 李德元道,“为查清这其中的状况,需得让仵作仔细查验张小郎君的尸首,判断出具体的死因……” “验尸?” 张喜田愕然,“岂非是要对我儿开膛破肚?” “的确。”李德元点头,“如此方能查出具体缘由,也才能顺藤摸瓜,查清整件事情。” 张喜田沉默了片刻,再次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李监镇是好意,想要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为我儿讨回公道,但我儿的状况,我还是知晓的。” “家旺自幼身体不好,患有心疾,前几日还曾吵嚷说胸口发闷,我还叮嘱他记得去看一看大夫,喝上一些汤药,不曾想……” “我儿陡然暴毙,既是没有外伤和中毒的迹象,那大约便是受了刺激,犯了心疾之症才会如此。” “此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儿暴毙大半也是因为此,李监镇若是想要为我儿讨回公道,还是去查问一番,看一看我儿究竟是与谁起了冲突,因为谁生了气,才会引发了心疾,致使他暴毙吧。” 张喜田言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冲着李德元也是不住地鞠躬,“烦劳李监镇,烦劳李监镇!” 李德元见状,眉头紧皱。 张家旺死的突然,张喜田虽然看着悲伤,却不同意验尸,只一口咬定张家旺患有心疾,且扬言要查清让他犯了心疾的原因。 而从面上来看,张家旺是因为想买红焖羊肉未果,心中恼怒气愤后,这才突然暴毙。 这样一来,即便姜记食肆并非故意为之,但也成为了诱使张家旺骤然离世的主要原因之一。 按照律法,姜记食肆并不需要负责任,但在情理上来说,姜记食肆会因为被人议论不休,需得拿出应有的态度。 加上方才姜清梨所言,齐瑞丰十分奇怪且不符合常理的言行举动…… 这一切,显得颇为针对姜记食肆。 过于刻意。 那姜清梨所猜测的,齐瑞丰哄骗张家旺服下面上是假死,实际真的能毒死人药物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和张喜田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德元看向声泪俱下的张喜田,道,“我不知道你们父子二人与旁人到底达成了怎样的约定,又能因为这件事情得到怎样的好处。” “但眼下,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已经请了几个大夫轮番前来查看,张家旺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亡,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第238章 吓唬 “那我也问一问齐老板。” 姜清梨紧紧盯着齐瑞丰,“我姜记食肆门口排队试吃的食客人数众多,身份不一,方才的事情也发生得十分突然,齐老板并不曾一直在我姜记食肆的门口,怎地知晓方才暴毙的人名叫张家旺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旁人并不知晓的事情?” 这话一出,齐瑞丰面色当即一僵。 原本在姜记食肆门口瞧热闹的人,也都纷纷看向齐瑞丰。 “是啊,这齐老板怎地知晓那人是张家旺?” “等会儿,那姜娘子是如何知晓这个人身份的?” “这个我方才倒是听田二狗和旁人说了,说是这个张家旺啊,是姜娘子新买田庄庄头的侄子,想着趁姑父受伤之时,到姜娘子跟前说几句姑父的坏话,意图让姜娘子许他参与田庄的事情,趁机好捞油水,结果被姜娘子识破,便心生恼怒,想要谩骂姜娘子,结果被牛大宝和田二狗。” “难怪姜娘子会认识这个什么张家旺,原来是有冤仇在。” “所以才显得齐老板这话说得奇怪嘛,姜娘子是事出有因,那齐老板认识张家旺,又是什么缘由?” “认识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姜记食肆和望月楼还有段距离,望月楼又没有人过来瞧,这齐老板怎么知晓张家旺方才暴毙的?” “莫不是,真如方才姜娘子说的那样,这事儿保不齐是齐老板指使安排的?” “你这么一说的话……这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之所以关门大吉,一是因为知味轩的饭菜味道好,价钱佳,二来呢,是因为望月楼惹上了一桩人命。” “这事儿我也有听说,似乎是望月楼大掌柜为难了一个菜贩,不肯结算银钱,那菜贩气恼之下病倒在床,不治身亡了呢。” “这齐老板该不会是因为自家望月楼的生意因为一场人命官司彻底关了门,眼下看姜记食肆即将开业,便也想让姜记食肆摊上一桩人命,开业不成?” “啧,还真是有这种可能,毕竟这同行是冤家嘛,更何况那知味轩也有姜娘子的一份在里头,齐老板大约对姜娘子颇有不满吧。” “还有先前泡面的事情,齐老板有心想霸占泡面手艺,结果被知味轩破了局,齐老板肯定是憎恨姜娘的!” “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就是齐老板指使的呢!” “我也觉得齐老板和这事儿跑不脱干系……”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看齐瑞丰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而复杂。 齐瑞丰眼见姜清梨三言两语之间便唆使了所有人对他生疑,心中顿时十分恼怒。 “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这般胡说,那便是污蔑和诽谤!” “是不是胡说,最终自有定论。” 姜清梨冷哼,“暂且不说这世上没有纸可以包住火的事情,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事做多了,总归是有报应的。” “做过的恶事,坑过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完全掩盖过去,那些被你害过的人,就算是成了鬼,也会夜半敲门,好好质问你一番!” 张家旺年岁不大,看起来身强体健,突然猝死的可能性极小。 就算凡事有万一,也绝对不会这般凑巧地猝死在知味轩的门口。 更不会是在张家旺明目张胆地嘲讽过她之后。 这件事情,绝对是有备而来,为的是出一出曾经的怨气。 但张家旺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怨恨便豁出身家性命。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张家旺被人哄骗,吃下所谓假死,但实际真的要了他性命的药,稀里糊涂地送走了自己的性命。 而哄骗张家旺的人,从眼下的种种状况来看,便极有可能是与她有着十足恩怨的齐瑞丰。 齐瑞丰在看到姜清梨如此笃定他就是凶手时,心中忍不住一慌。 且在听到“厉鬼敲门”的话时,更是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啊魂啊的,无外乎就是夜晚灯火幢幢下看得不够真切,心中恐惧之下,觉得是什么鬼怪而已。 不过就是吓那些胆小的人罢了。 想唬他? 没门! 齐瑞丰呵呵一笑,满脸都是不在意,“我不做亏心事,自然是不怕鬼敲门。” “倒是这张家旺确实是被姜记食肆气死的,就算他心中有怨,那也是因姜记食肆而起,就算他变成了厉鬼,第一个来寻的,也是姜记食肆。” “真正该害怕的,该是你姜氏才对吧!”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不如到时候咱们好好看一看,看到时候张家旺会来寻谁。” “待真到了那个时候,齐老板可一定要记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 “待水落石出的那日,齐老板最好也能够像现在一般理直气壮!” “自然如此。”齐瑞丰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清梨也不和齐瑞丰继续掰扯,而是转身离开,前往监镇处。 齐瑞丰的方才的言辞和举动,是一个颇为重要的线索,需要告知李德元,以方便查清整件事情。 眼看着姜清梨离开,齐瑞丰这才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姜记食肆啊,还未开张呢,便出了人命,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不许姜记食肆开张……” 齐瑞丰冷哼了一通,更想试图让周围人与自己一并声讨姜清梨。 但他左顾右盼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附和自己,反而是许多人看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嫌恶。 许多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俨然是相信了方才姜清梨的那些话。 齐瑞丰的面色当即冷了下来。 这些人! 压根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平日里,肯定又穷又抠唆,根本吃不起望月楼的饭菜吧! 难怪只能在这里排队半晌,为的等着吃那么一块的羊肉免费试吃! 齐瑞丰冷哼,面露不屑。 蔡掌柜却是在一旁不冷不淡道,“齐老板在这里呆了这么许久,也不必回望月楼的吗?” 不等齐瑞丰回答,蔡掌柜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哎呀呀,你瞧我,险些忘了,这望月楼现如今萧条的很,压根没有生意,自然是不必齐老板多费心的……” 第237章 奚落 “我也听到了。” 立刻有人附和,“且听其语气,似乎心中十分恼怒。”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买不到红焖羊肉,心中生气,这才……” “要按这么说的话,那这人岂非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 这话一出口,再次一片哗然。 一个食客,被一个食肆硬生生给气死了。 那这个食肆,便成了杀人凶手。 往后他们若是再来吃饭,再去吃这个红焖羊肉,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有人因为这道吃食被食肆给活活气死…… 就算这红焖羊肉再如何美味,只怕也是让他们难以下咽的。 倘若死者心有怨恨,死后还要再来食肆纠缠的话,那再来姜记食肆吃饭,岂非容易被鬼魂缠身,往后倒了霉运? 许多人想到这一层,面色顿时变了又变。 立刻有人抬脚快速离开。 那慌慌张张的模样,仿佛此时便看到了厉鬼冤魂一般。 有人开了头,原本那些犹豫不决的,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还是躲一下的原则,三三两两地离去。 原本如长龙一般的队伍,当即少了大半的人。 姜清梨见状,双唇尽抿。 这,应该就是张家旺出现在姜记食肆的最终目的。 给姜记食肆泼上一盆害死人性命的污水,让所有人心中犯了嘀咕,也让她精心准备的红焖羊肉这道菜从此以后成为人人嫌弃的吃食,让她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可以说,心思十分歹毒。 只是,一个人再如何想着报复,再如何让旁人不好过,也没有不要自己性命的道理。 姜清梨冲牛大宝道,“你去一趟杨柳巷子,将家中的苏大夫请过来看一看。” 寻常大夫医书有限,大约瞧不出来其中的端倪。 需得苏大夫亲自过来,姜清梨心中才能安定。 牛大宝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也因为张家旺此时毫无反应而心中发慌,但姜清梨发了话,他也只能急忙收了心中的慌乱,跑着往杨柳巷子而去。 很快,苏苓故跟着牛大宝到了食肆门口。 拨开瞧热闹的人群,苏苓故俯身,查看张家旺的具体状况。 李德元在这个时候也带着衙差赶到。 在来的路上,李德元已然知晓了大概状况,此时见苏苓故正在查看,便没有打扰,只立在一旁瞧苏苓故忙碌。 苏苓故仔仔细细查看了许久,起身时,看向姜清梨,面色凝重,“人,的确是已经没了。” 姜清梨双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张家旺,这是因为她当初不肯让他插手田庄,为了报复她,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这…… 并不符合张家旺自私自利的性格。 姜清梨低声问,“苏大夫,我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服下去后能够闭塞心脉鼻息的奇药,人吃下去之后,能够在数日内呼吸全无,犹如死了一般,但数日后却还能成功醒来,与常人无异。” “这张家旺,有没有可能……” “的确是有一种这样的药,但这种药若是用相冲的药粉来熏鼻下,便可以令人转醒。” 苏苓故道,“我来之前,已经大概知晓了这其中的状况,所以特地带了药粉过来,给他熏了后却并无任何反应。” “且这种药,并非是完全让人心脉和鼻息全无,而是变得十分微弱,医术寻常的人难以察觉、分辨,从而容易蒙骗大部分的人。” “但我方才仔细查究,也以银针来测,的的确确是脉息全无,心跳彻底停止。” 也就是说,人是的的确确死掉了。 姜清梨眉头紧皱,“那能看出来死亡缘由吗?” “看表面状况,不是中毒或者外伤,更像是心中气血堵死导致的骤然猝死。” 苏苓故道,“但这个论断并非完全准确,要想知道更为详细的缘由,还是要由仵作仔细验尸,兴许还能有更多的发现。” 姜清梨闻言,看向一旁的李德元。 “若是此人死亡有疑,监镇处倒是可以做主,通知仵作前来查验尸首。” 李德元道,“但若是人是寻常过世,表面并无太多异常,需得其家人同意才可以由仵作来验尸。” “此人骤然在街头死亡,身上并无任何毒杀和他杀的嫌疑,大夫也初步判定是猝死,那就只能通知其家人前来,再看其家人的意思。” 监镇处,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这是正常流程,姜清梨点头认同,吩咐蔡掌柜和牛大宝等人,协助李德元和衙差,将张家旺的尸首暂且运送到义庄。 李德元则是吩咐人去核实张家旺的身份,通知其家人前来辨认尸首。 姜记食肆因为张家旺的尸首被送走和李德元等人的离开,恢复了正常。 但也因为张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暴毙的事情,许多人纷纷离去,留下的人则是对这件事情议论不休,反倒是比方才还要热闹。 只是热闹归热闹,正儿八经排队试吃红焖羊肉的人,已然所剩无几。 姜清梨看着这样的状况,眉头拧成了川字。 “姜娘子好啊。” 有声音响了起来,姜清梨抬头去瞧,看到齐瑞丰正向她走来。 “不,不对,姜娘子此时并不好。” 齐瑞丰嬉皮笑脸,“姜记食肆开业在即,一场试吃已是引得人争相排队,开业当天必定是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可今日发生了这样不凑巧的事情,此时试吃的人寥寥无几,大约开业当天也是少有人来。” “这眼看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兴许要变成门可罗雀,这其中的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姜娘子此时必定是心中烦闷,恼怒不已吧……” “此事……” 姜清梨瞥了齐瑞丰一眼,“是齐老板做的吧。” 齐瑞丰脸上笑意一顿,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皮微微耷拉,“姜娘子这话说的。” “这张家旺实在众目睽睽下骤然暴毙而亡,这是所有人都瞧见的,大夫也说他是因为恼怒气血上涌,冲了脑子或者心脉,分明就是因为想买红焖羊肉不得,与姜记食肆的人起了争执后心中不悦才会如此。” “可以说,这张家旺分明就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姜娘子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也就罢了,还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是何道理?” 第236章 死了吗 是张家旺。 与上次见面时一般贼眉鼠眼,左顾右盼,且在新一锅红焖羊肉掀开锅盖,香气涌了出来时,还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番,咂了咂嘴,伸袖子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溢出的口水。 看模样,像是想要沾一沾免费试吃的便宜,多混上两块红焖羊肉吃的寻常人。 但自上次接触后,姜清梨觉得张家旺人品极差,且他被识破了小心思后,明显对她也有些许记恨。 这种情况下,张家旺出现在了姜记食肆的门口…… 姜清梨面色沉了一沉,紧紧地盯着他。 张家旺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犀利的目光,扭头去瞧,正好看到面色阴沉的姜清梨。 姜清梨目光如炬,眸光也沉了又沉。 而张家旺,却是眉梢微扬,勾起的唇角上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那模样,挑衅意味满满。 姜清梨的面色更加阴沉。 这个张家旺,明显有些来者不善呢。 姜清梨正在思索间,牛大宝也认出了张家旺,凑到了她跟前,“姜娘子,要不要把这小子给撵走?” “我瞧着这小子蔫坏蔫坏的,这会儿巴巴地在这儿排队试吃红焖羊肉,总感觉他要闹出些幺蛾子出来。” “应该是要折腾点事情出来。” 姜清梨道,“可这人,大约也就是吃准了咱们要揪他出来,所以才这般大摇大摆地来姜记食肆门口试吃。” “姜娘子的意思是……” 牛大宝抓了抓后脑勺,“这厮是故意等着我和二狗把他揪出来,好趁机大喊大叫,说他不过就是寻常来试吃的食客,咱们姜记食肆不让他试吃,那便是故意欺负人,他便会借此来败坏食肆的名声。” “对。”姜清梨点头。 但也怕,不仅是如此。 张家旺既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满脸挑衅,必定是有所准备而来。 如果他们并不曾将他揪了出来赶走的话,那张家旺应该会有旁的举动。 就是不知道,张家旺会做到何等地步……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张家旺已经排到了跟前,领到了一块刚刚出锅的红焖羊肉。 羊肉用长竹签扎着,冒着热气,淌着汁水,带着浓郁的香。 张家旺先是嗅了嗅气味,接着迫不及待地将那块红焖羊肉送入口中,大咬大嚼起来。 红焖羊肉酥烂可口,滋味浓郁,张家旺在吃了后,忍不住连连点头,张口夸赞,“这红焖羊肉的滋味,当真不错。” 蔡掌柜没见过张家旺,只当他是寻常食客,笑着应和,“郎君既是觉得滋味好,往后可一定要时常来捧场。” “何须等到开业?我现在就买一份!”张家旺说着话便从怀中摸钱袋子。 “对不住……” 今日试吃,想要当场买上一份红焖羊肉来吃的人数众多,蔡掌柜也是轻车熟路地解释其中缘由。 “真是麻烦。”张家旺面露不悦,但也没有继续和蔡掌柜纠缠,拿了钱袋子继续往队尾而去,准备下一轮的试吃。 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姜记食肆还未开张便有这样多的规矩,也不知道到底是开食肆做生意的,还是专门来气人的……” 姜记食肆的试吃并不记名,也不限量,只要一直排队,就能一直试吃。 所以试吃一块红焖羊肉后重新排队的状况屡见不鲜,许多人也都毫不在意。 而今日想要买上一份红焖羊肉未果的人数也不少,抱怨的更是大有人在。 因此,有人听到张家旺的抱怨后更是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 倒是姜清梨,在看到张家旺的这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举动后,眉头微蹙。 竟然没有生额外的事端? 可方才张家旺满面都是挑衅,且得意洋洋。 难不成,他是觉得哪怕姜清梨对他十分不满,但他依然能够吃到免费的红焖羊肉,姜记食肆还要将他当成一个潜在的食客热情招待,便觉得心中痛快? 还是说…… 就在姜清梨猜测这其中的可能时,原本吃完了红焖羊肉,一路咂嘴舔嘴唇夸赞红焖羊肉滋味美妙,正大步流星往队尾而去的张家旺,突然如同软面条一般,倒在了地上。 旁边正在排队,满面期盼地盘算着何时才能吃到红焖羊肉的人见此情景,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井然有序的队伍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后退躲避,有人则是围了上来看个究竟。 姜清梨见状,立刻走了过去。 蔡掌柜、牛大宝等人在后面跟上。 到了跟前,姜清梨蹲下来仔细查看。 此时的张家旺,双目紧闭,面色带着不同寻常的青灰色。 姜清梨拿手指试探性地放到张家旺的鼻下。 没有任何呼吸。 姜清梨急忙道,“蔡掌柜,快喊人去寻大夫,再去寻了李监镇来一趟。” “是。”蔡掌柜急忙安排伙计分头前往。 “姜娘子,无需那般麻烦的。” 牛大宝满不在乎道,“我常年在街头行走,这样的伎俩和手段见得最多,这厮因为先前和姜娘子有过恩怨,这会儿是想着装死来给姜娘子寻些麻烦呢。” “这种人那,面上装得再怎么像都没有任何作用,只需要拿针在他指头上扎上两针,保准比什么大夫都管用!” 说着话,牛大宝走到张家旺的跟前,故意用脚踩在张家旺的手指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但张家旺并没有任何反应。 牛大宝顿时一愣,脚下更加用力。 张家旺始终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这…… 牛大宝当即慌了神。 这厮,该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伙计去寻的大夫很快到了跟前。 大夫来得急切,看到张家旺的模样后,连额头的汗都顾不得抹上一把,急忙去搭脉,看瞳孔,和口鼻。 在一番忙碌后,大夫这才拿袖子擦了擦已经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水。 “人已经彻底不行了,初步看的话,此人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陡然受了惊吓,或是撞上了秽恶之气,又或者是骤然大怒,气血上涌,脑中或者心里气血堵死才会突然离世。” 骤然大怒? 周围一片哗然。 突然,有人开口,“方才,我听到这人在抱怨姜记食肆的红焖羊肉此时不售卖一事……” 第235章 糟了 面上是要打听马蹄镇上停留的各路客商,以求能够凑齐即将交付的货物。 实际上,是趁机各处仔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满怀心思的势力,好探究戍堡发现的那些行动鬼祟的石宝国人的真正目的。 在得知顾凌霄这里与艾山接触后有了超出意外的收获后,魏青松既觉得惊喜,又十分气愤。 惊喜的是顾凌霄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这看起来鬼祟的艾山等人,果然图谋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阴谋。 气愤的是石宝国这个摄政王实在是心思歹毒,想要发起战事,却又不肯背上生灵涂炭的骂名,而是要给大雍国泼上一瓢这样的脏水。 实在可恶至极! “石宝国有这样的心思,此次行动不成功,必定还会再来一次,我们必须要尽快赶回军营,将此事禀告给大将军。” 顾凌霄道,“事不宜迟,我先快马回军营说明状况,你们押运艾山等人回去。” “一路上务必要仔细小心,防范石宝国神武军的人来营救……”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顾凌霄和魏青松皆是探头去瞧。 一队衙差,表情严肃,正在外面拿着画像,挨个儿盘问,似乎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人。 “出了什么事?” 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好像是商队莫名失踪,官府正拿了画像,各处找寻呢。” “失踪?这也太蹊跷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个商队人手颇多,有二三十个,且各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十分有身手的,这样的商队若是遭遇不测,对方必得是十分凶悍的匪徒!” “这段时日倒是听闻上虞关府衙一直联合边关军营剿匪,可据说已是清缴了个七七八八,按道理来说,现在的匪徒都忙着四处逃散保命,哪里还敢做这样大的买卖。” “就是说啊,就算有这个胆子,也得有这么多人手才行……” 顾凌霄和魏青松听着外面人的议论,面色当即一沉。 神武军不止派了艾山这一队人马,而是多方人手同时动手,为的是有备无患。 眼下已经有商队失踪…… 遭了! 顾凌霄顾不得和魏青松说再多的话,立刻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 姜记食肆定在了三日后正式开张。 而在正式开张之前,姜清梨推出了限量试吃,好为姜记食肆招揽足够的人气。 直接在姜记食肆的门口支起了灶,架起了锅,炖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焖羊肉。 但凡愿意在姜记食肆门口排队等候的人,皆是可以免费吃上一块。 而若是愿意在姜记食肆预存五两银钱,用于往后来吃饭的食客,则是可以直接端走一碗红焖羊肉。 红焖羊肉香气浓郁,看着红润油亮,立刻吸引了许多人来食肆的门口排队,要尝一尝这期盼已久的红焖羊肉的滋味。 软烂中带着些许筋道,肥润却不腻口,酱香与咸香共存。 吃上一口,齿颊间满都是羊肉的鲜香美味。 好吃无比! 但凡排队尝上一口红焖羊肉的人,皆是对其滋味赞不绝口,大呼美味。 同时也觉得实在不过瘾。 毕竟只有一块。 这刚刚尝出些许美味,肚子里头的馋虫刚刚冒了头,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实在不好! 于是,有人张口询问这红焖羊肉卖价如何,是否可以卖给他一碗。 蔡掌柜一边招呼食客,一边满脸堆笑地解释,“对不住,咱们姜记食肆还未正式开张,所以这红焖羊肉只是试吃,还不能售卖。” 不能售卖? 这让开口询问的那人当即露出失望神色,却也不死心,“这距离开张营业也不过只有两三日的时间,这晚卖也是卖,早卖也是卖,早晚的事情罢了。” “实在不行,我多加钱,你就卖给我一碗吧……实在不成,半碗也行!” 好歹,喂一喂肚子里头的馋虫。 否则此时腹中翻江倒海的,口中的口水也是一阵接着一阵地上涌,实在难受得厉害。 “对不住,当真不成。” 蔡掌柜道,“郎君若是当真喜欢我们姜记食肆红焖羊肉的味道,可以再去排队等待试吃,或者待我们姜记食肆开业时来捧场。” 话说得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眼下排队人数众多,想要再领上一块试吃的红焖羊肉,只怕还需等上一两个时辰。 而若是要等到姜记食肆开业,那还需要三日,怎么都觉得等不及…… 总之,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人一张脸彻底成了一个苦瓜,但无可奈何,在权衡片刻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的最末端,看是否能等到下一轮的试吃。 也有人因为吃不到足够数量的红焖羊肉而心中烦闷,忍不住发上几句牢骚。 可蔡掌柜笑容可掬,话说得足够和软,还吩咐底下的伙计端上茶水和打发时间的瓜子、花生等物。 如此热情招待,让那些心中有怨言的人当即火气消了大半。 自然也有些脾气不好的,压根不吃这一套,张口谩骂起来。 “不就是一锅红焖羊肉嘛,托什么大,拿什么乔,老子这话还就撂这儿……” 话说了一半,耍横的人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正站在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眉眼也都弯成了月牙,可那四道目光却是警告意味满满。 很显然,只要他放狠话或者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冲上来,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那人见状,讪讪住了口,不但不敢再说任何狠话,甚至连头也不敢抬,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排在旁人身后。 见此情景,姜清梨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开门做生意,尤其是开食肆,除了铺面、人手和手艺以外,最重要的便是安定。 只要没有人寻衅滋事,生意能够顺利做下去,绝对能够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姜清梨如是想,却也突然眸光一沉。 因为她在那条等待试吃红焖羊肉的长队中,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 ?终究没有逃脱感冒的魔掌…… ? 头晕,出虚汗,难受得厉害,今天码字效率超低的,o(╥﹏╥)o 第234章 怪不得 艾山面露惊恐,恶狠狠地瞪向顾凌霄,“你竟如此阴险狠毒……” “我还有更加狠毒的。” 顾凌霄蹲下身,笑盈盈地看向艾山,“你要不要试上一试?” 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也是轻快地如同说今日天气极好,可顾凌霄那目光中带着的十足冷意,却是让艾山忍不住抖了又抖。 这个顾少爷…… 不是人。 是十足的恶鬼。 艾山闭上眼睛,面若死灰。 许久之后,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说。” “那就说吧。”顾凌霄再次坐上了马扎,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先前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 艾山咬了咬牙,缓声道,“我们是石宝国的人,但并非是皇商……” “我们,是石宝国神武军军营的人。” 神武军? 顾凌霄眉头微蹙。 神武军,是石宝国,最为精锐的军队。 当初石宝国的国主,便是凭借着神武军的骁勇善战,成功建立了石宝国,后又依靠神武军打败了其他几个军力强悍的部落,使得石宝国有了现如今的疆土。 可以说,神武军是石宝国的基石,也是石宝国国力的象征。 但神武军的人出现在大雍国,且行动如此鬼祟…… 顾凌霄眉头紧皱,“石宝国想要对我大雍国用兵?” “是。” 艾山点头承认,“确切来说,并非是国主想要用兵,而是石宝国的摄政王想要攻打你们大雍国。” 顾凌霄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虽然现如今边关平和,数十年不曾起过战事,但军营对周围诸国的时局的状况收集,从未停止。 顾凌霄久在军中,自然也知道石宝国现在的状况。 自五年前,石宝国的上一位国主赤穆塔骤然暴毙后,其唯一的儿子达奚烈继承了国主之位。 新国主达奚烈当年仅有十岁,举国民心浮动,朝野上下也认为达奚烈过于年幼,无法胜任国主之位,便推举了老国主一母同袍的亲弟弟安达木为摄政王,统领上下,处置朝廷政务。 安达木因为在兄长赤穆塔还在位时,便因为施惠上下,得了一个爱民如子的贤王美名,自成为摄政王后,勤勉于政务,饱受赞扬。 更关键的事,安达木因为骁勇善战,受到了石宝国诸多皇族的爱戴与拥护,在整个石宝国中威望极高。 这两年,已是有安达木宜为石宝国国主的风声传出,且举国上下对这件事情持拥护之意。 眼下,石宝国因为去岁雪灾受损颇重,百姓们怨声载道,可以说亟需一场能够为石宝国掠夺粮食钱物的战争。 若是这场战争成功发起,且成效颇丰,安达木也就因为有大功于石宝国,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上国主之位。 顾凌霄思忖片刻,沉声问道,“安达木想要出兵侵犯我大雍国,但苦于师出无名,便想着让你们来生事?”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艾山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不过只是说了两三句话,对方便猜出了最为关键之处。 艾山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从大雍国境地掳劫一些大雍国人到石宝国境内后杀害,再对外宣称是你们大雍国的兵卒先侵犯我石宝国领土。” “如此,我们石宝国便有了出兵的缘由,也算得上是师出有名……” “所以,你们之所以盯上我们,是因为我们是行商走货的商队,随行大多是身强体壮的家丁或者镖师,看起来更像是军营中的兵卒?” 顾凌霄问。 艾山连连点头,“的确如此。” “我们在马蹄镇物色合适人选,瞧见你性子张狂,年岁也轻,与底下老实沉稳的管事起了龃龉,觉得你应该比较好哄骗,这才想方设法地让你带了人跟我们走。” “此外,便是看到你们商队车马甚多,货物大约也能值不少银子,便也想着完成上峰交代任务的同时,也能捞上一些油水……”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 艾山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顾凌霄道。 “你们,是不是并非是寻常商队?”艾山问。 顾凌霄面上看着吊儿郎当,是个只知道欺负家中管事的二世祖,但方才的敏锐和聪慧也好,雷厉风行的身手也罢,都足以证明他实际并非是面上表现的那般。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纨绔且不谙世事的少东家。 “没错。”顾凌霄回答,“我们并不是寻常商队。” 果然。 艾山略略思索,眉头紧皱,“那你们……” “是边关军营的兵卒?” 若非是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协作得如此默契,又如何会对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如此感兴趣? 这个问题,顾凌霄没有回答。 但沉默,往往已经是答案。 “怪不得。” 艾山苦笑,“输在边关军营兵卒人手中,也不算过于丢脸。” 总好过对方真的是寻常商队。 “我能不能问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总得知道,究竟是落在了什么人的手中。 “顾凌霄。”顾凌霄回答,却也道,“你问的这般详细,终究也是无用。” 石宝国的神武军的人落在他们的手中,即便不被处死,也是会被终身囚禁。 倘若两国交战,这样的人通常也会被拉到阵前斩首,以鲜血来祭战旗,以鼓舞军中士气。 “的确。” 艾山苦笑。 他的下场,终究是难逃一死。 但…… 艾山看向顾凌霄,“所有的事情,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若是有机会,烦劳一定要给我一个痛快。” 还是那句话,他不怕死。 但一定要死的足够干脆,死得足够痛快。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顾凌霄点头,抬手招呼底下人将艾山和其余的一众尸首尽数收拾干净,准备带往军营。 待日头彻底升到正当空时,顾凌霄带人回到了马蹄镇。 魏青松带着剩余的人还在马蹄镇仔细观察。 自和顾凌霄故意起了争执给旁人看,且顾凌霄将计就计,跟着明显图谋不轨的艾山离开后,魏青松等人便在马蹄镇上到处走动。 ? ?七夕乞巧节,祝所有宝子们所求皆如愿,所念皆相逢~ 第233章 不怕死 “怎会?” 艾山笑道,“这石宝国皇族的信物,顾少爷也是看过,确定了我们身份的。” “先不说我们石宝国皇族信物旁人甚少知晓,就连这制作信物的玄铁,那也是外头得不到的。” “关于这一点,顾少爷尽管放心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万事也要讲究稳妥二字。”顾凌霄打断了艾山的话,抬起了手。 赶车的人见状,立刻勒紧了缰绳,“吁!” 待马车彻底停稳,顾凌霄翻了翻眼皮,瞥了艾山一眼,“我看这个地方就偏僻的很,寻常人也是难以寻到的,这见面的地点,不如就约到这个地方吧。” “这里?” 艾山一怔,讪笑了起来,“不大好吧。” “为何不好?” 顾凌霄冷哼,“从这里再往前走,就算走上三个时辰,也不过是荒郊野岭,你方才说走上一个时辰……你说的那个地方,只怕也不比这里好到哪里去吧。” “还是说,这往前需要走的路,远比一个时辰要长得多?” “这……” 艾山刚要再次说话,顾凌霄又一次打断,“总之,就按我说得来,就在这里碰面。” “你们若是不同意,那咱们这所谓的合作生意,就到此为止吧!” 顾凌霄言罢,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立刻有人搬了垫了厚实垫子的小马扎和小茶几到顾凌霄的面前。 顾凌霄一屁股坐下来,接过底下人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接着,翘起了二郎腿,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儿。 俨然纨绔二世祖当场闹脾气的模样。 艾山见状,面色顿时沉了一沉。 片刻后,则是抬手,将自己身边的人招呼到了一起。 艾山一行人有七八个,没有顾凌霄身边的人多,但各个虎背熊腰,身形高大。 此时聚集到一处后,皆是抽出了放在马背上的弯刀,凶神恶煞地看向顾凌霄一行人。 顾凌霄等人,面上顿时露出惊恐。 在片刻怔然后,急忙也去拿趁手的家伙。 但大约是过于慌张,有人去抽刀时,面色苍白,双手发抖,抽了两三次才抽出来。 刀剑指向艾山等人时,也是抖了又抖。 顾凌霄几乎是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咬了牙,对艾山怒目而视,“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艾山扯了嘴角,阴恻恻一笑,“自然是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抢劫?” 顾凌霄冲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可别忘了,这可是在我们大雍国的地界,不是你们石宝国的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那顾少爷也别忘了,方才顾少爷还说,这里地方偏僻,少有人来,就算是我们做了什么,也是无人知晓的!” 艾山冷哼了一声,“动手!” 他身后的人,立刻挥动了大刀,冲顾凌霄等人冲了过去。 顾凌霄眸光沉了一沉。 尤其在看到对方的大刀直接朝着他们的要害挥来,摆明了是要他们的性命后,顾凌霄面色阴沉,握紧了拳头。 “杀!” 原本满面惊恐,双腿抖若筛糠的底下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容。 目光如炬,双唇紧抿,额上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立刻杀气腾腾,手上的刀更是稍稍侧了面,直奔对方的手腕而去。 其动作,可以用快如闪电来形容。 冲在最前头的艾山手下,手腕当即挨了一刀,吃痛惨叫了一声,手中大刀应声落地。 且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时,已有人冲到了他的面前,刀刃也从他的脖颈处划过。 立刻有人一脚踹在了其胸口,使得那人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也再也站立不稳,如同麻袋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 可以说,几个人动作利索,互相配合之下,如行云流水一般,快速解决了好几个。 眼看着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俨然占了下风,艾山的面色也变了一变。 这些人…… 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意识到这一层的艾山,已是顾不得去管底下人的死活,夹了胯下的马腹便要准备离开。 但还不等他调转马头,顾凌霄已是飞奔而来,一跃而起,将他踢翻在了地上。 艾山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还未爬了起来,便被人扭住了双臂,压在地上。 奋力挣扎了一番,眼见并无任何效果,艾山只能满面颓然,而后恶狠狠地瞪向顾凌霄。 “你们,不是大雍国的商队。” 艾山咬牙切齿,“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们是大雍国人即可。” 顾凌霄走到艾山跟前,居高临下,“反倒是你,需要老实交代,妄图哄骗大雍国的商队到石宝国,目的为何!” 艾山咬紧了牙,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扭着他胳膊的人立刻再次用了些力气,疼得艾山忍不住龇牙咧嘴。 更有人道,“我看着人阴险狡诈,寻常问询难以让他如实招供,不如咱们也学一学官府的刑房手法,将刑房里面的一百多样刑具尽数都用到他的身上。” “到那个时候,纵是他是铁打的人,只怕也是熬不住的!” “何须那般麻烦。” 顾凌霄呵呵一笑,环视了周围一番,慢条斯理道,“这个地方,蛇虫鼠蚁最是多,这些小东西最是喜欢香甜气息。” “咱们的马车上又不少蜜糖,待会儿在他的身上砍上几刀,再往伤口里面撒上一些蜜糖,等着看好戏即可。” 艾山闻言,顿时面若死灰。 他是石宝国的勇士,见惯了鲜血,尸首等东西,最不怕的便是身首异处,严刑逼供。 面对所谓的生死和刑具,他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上一下。 蛇虫鼠蚁这些东西,啃咬腐尸,那样小却有着破坏力的东西,爬满了全身,钻进伤口里面,疯狂咬食。 在一点一点地啃咬下,伤口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能露出白骨。 而这些,他都需要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其中所有的痛苦,但无能为力。 一想起这样的情景,艾山便不寒而栗,整个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真的不怕死。 但他也真的怕,他根本死不了。 第232章 做梦! 香气不是那种幽微,需要人去细细品味方能察觉到的香。 而是扑鼻而来、热烈无比,带了些许霸道之感的浓香气味。 这种气味不住地往岑静安的鼻孔中钻,使得口中的口水忍不住淌了出来,让岑静安忍不住吞了又吞。 而待到羊肉端上桌上,瞧着砂锅中一层色泽鲜亮的红润油脂中,大大小小的羊肉块在那醇厚鲜香,带着十足香辣气息的汤汁中浸泡时,岑静安觉得自己吞咽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一些。 “这是……” 岑静安因为口中口水来不及咽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红焖羊肉。”姜清梨递上了筷子,“快尝尝看。” “好。” 岑静安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也顾不得和姜清梨客气太多,只用筷子急忙夹了一块红焖羊肉入口。 夹起的肉块红亮油润,肉块上挂着一层浓厚的汤汁,入口后,汤汁的咸香,香料的醇厚和羊肉的鲜香瞬间在口中迸发。 嚼上一口,肥肉部分软糯油润,肥而不腻,带了些入口即化之感,而瘦肉部分酥软却又不散烂,内里的汤汁在一口接着一口的咀嚼下流淌、渗入齿颊,满口皆是香浓…… 好吃无比! 而且是滋味浓厚,来势汹汹的美味! 吃下去,满口满腹皆是痛快之感。 仿佛是天闷热了大半日,突然狂风乍起,电闪雷鸣之后大雨滂沱,带来了凉爽,驱散了炎热的酣畅淋漓。 岑静安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描述自己吃这红焖羊肉时的感受,只能用筷子夹起一块又一块的羊肉往口中塞。 酱香浓郁,酥烂中带着筋道…… 越吃越好吃。 越嚼越香! 一砂锅的羊肉,很快尽数进了岑静安的肚子。 就在岑静安摸了摸有些隆起的小肚子,准备放下筷子时,却见姜清梨端了一个炭炉过来。 砂锅放在燃得旺旺的炭炉上,锅中的汤汁很快沸腾起来。 锅中的汤汁冒起了大泡,仅存的几块羊肉在汤汁中不断翻滚,散发出了比方才更加浓郁的香气。 岑静安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姜清梨,“这是……” “涮菜!” 姜清梨笑着答话,将一碟又一碟的新鲜菜蔬端到了炭炉旁边的桌上。 爽脆的木耳,鲜香十足的蘑菇,嫩绿的秋菠菜…… 就在岑静安的一双眼睛还没看过来,却见姜清梨又端上其他食材。 白嫩且豆香十足的豆腐,泛着淡黄色的油豆皮,紧实圆润的带馅儿鱼丸…… “这些……” 岑静安的眼睛睁得老大,“都是放进去煮的?” “没错。”姜清梨将每一个盘子里都拨了一些入锅。 锅中汤汁沸腾,下进去的食材很快煮熟。 岑静安拿了筷子,一个一个地捞进手中的小碗。 连热气都顾不得吹上一口,岑静安急忙往口中送。 先吃的是木耳。 木耳本就爽脆,带着独特的山菌鲜香气息,被这般浓郁、带着些许香辣以及羊肉鲜美滋味的汤汁煮熟之后,口感越发韧劲儿十足,滋味也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是豆腐,煮过的豆腐更加滑嫩,酱香气味激发了豆腐的醇香,入口时的微烫让豆腐吃起来更加美味…… 岑静安原本觉得自己吃羊肉已是吃得有些饱了,但现在吃起各种各样滋味美妙的配菜时,觉得肚子仿佛一下子空了一般。 她还能再吃。 能将桌子上的这些配菜尽数吃完! 岑静安吃得不亦乐乎,同时不住地冲姜清梨道,“姜娘子,这红焖羊肉实在美味得厉害。” “先吃肉再涮菜的吃法也颇为新奇,若是当做姜记食肆的招牌菜,一定大受欢迎!” 且除了滋味和吃法以外,这天儿一日冷过一日,人越发喜欢吃上一些热乎的。 待到了冬日,几个人围着桌子,守着炭炉,来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焖羊肉,再来上一些涮菜,荤素搭配,百吃不腻。 若是再来上几碟子下酒的凉菜,与三五好友喝上几杯,那就更加是人生乐事了! 岑静安一番言语,让姜清梨心中欢喜,嘴角含笑。 试吃算是得到了极高的反馈。 姜记食肆售卖红焖羊肉,往后必定会生意红火! 姜清梨信心大增。 而姜记食肆要售卖红焖羊肉的消息,也很快在出虞镇上传开。 许多人也因此对红焖羊肉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毕竟红焖羊肉的滋味本身就不错,若是姜清梨做的红焖羊肉,那得是怎样的美味? 而这份好奇,在姜记食肆的后院飘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浓香后,变得更加浓重。 姜记食肆红焖羊肉的气味竟是这般好闻,若是吃起来,那得是怎样的美味? 一众人咽着口中的口水,期盼着姜记食肆能够早些开业。 远处望月楼的齐瑞丰,瞧着此时大门紧闭,但招牌已经挂上,门口时不时便有人驻足的姜记食肆,再看一看门可罗雀,一日衰败过一日的望月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记食肆想着用红焖羊肉来揽客,想着往后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呵! 问过他齐瑞丰了吗? 当初你们用尽了招数搞垮我两处望月楼,现在还想着将望月楼当了踏脚石,踩着望月楼的尸骨去赚银钱? 做梦! 且等着吧,当初望月楼受了怎样的苦难与折辱,你姜记食肆,都要受上一遍! ---- 日头渐渐升高。 顾凌霄乘坐在马车上头,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眼看着距离大雍国的边界越来越近,顾凌霄眸光越来越沉,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担忧,只用手挡了挡刺目的日光,说话也不耐烦起来。 “走了这么老半日,怎地还没到?” 艾山笑容可掬,“快到了,再往前走上一个时辰就是。” “可再往外十里,便是石宝国境内了。” 顾凌霄眯了眯眼睛,“既然约了地方碰面,这地方不定在我们大雍国国界内,却定在了石宝国……” “你们究竟是是皇商,还是想着打家劫舍的匪徒?” “哎?你们莫不是打算将我们引到石宝国境内,无人理会我们大雍国的人,好将我们挟制,勒索银钱?” ? ?出差开会的某先生晚上九点才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感冒药,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 一家子病倒了一半,这茬病毒太凶了! 第231章 见面 “你们什么人?”顾凌霄瞪了过去,怒吼道,“站在本少爷房门口,想要做什么!” “哎呀,顾少爷好。” 其中一个壮汉名叫艾山,嬉笑着冲顾凌霄打了招呼,“我们来寻顾少东家,是有笔好生意想和顾少爷谈一谈。” “谈生意?” 顾凌霄翻了翻眼皮,扯了嘴角,“那我倒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我们顾家做得生意还要好的生意?” “顾家家大业大,自然瞧不上外面的那些杂七杂八。” 艾山笑道,“可我们并非是寻常的客商,而是与皇族做生意的皇商,顾少爷若是与我们石宝国的皇族做上一笔生意,自然是好处多多。” “哦?” 顾凌霄听到“皇商”两个字,神色稍稍和缓,“说来听听。” “顾家久做生意,自然知晓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在我们石宝国卖得最好,也最受皇族欢迎。” 艾山道,“只是你们送到石宝国的货品,通常只能以低价进入民间,再由我们石宝国当地的商人挑选之后,高价卖给皇族。” “这其中,价格可以说翻了好几倍,一笔生意下来,能轻松赚上成千上万两的白银。” “我们是皇商,有的是将东西卖给皇族的本事,你是大雍国的商人,手中有不计其数的货品,只要我们两方联合起来,其中利润平分,都能赚上许多银钱。” “顾少爷以为这笔生意如何?” “听起来……” 顾凌霄用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似乎十分不错。” “只是我们这批货,早就定下了买主,若是不能按期交上足够的货,是要赔上许多银两的……” “此事不难。” 艾山笑道,“先不说顾少爷与家中的管事起了争执,也是想着给那个不听主人话的恶仆些教训,此事也算是遂了顾少爷的心思。” “再来,即便最后顾家要因此赔上许多银钱,这笔生意做了下来后,所赚的银钱不仅足够这些,还有的剩余。” “这孰轻孰重的,顾少爷应该也分得清楚吧……” 顾凌霄再次伸手摸了摸下巴。 一双眼睛在艾山两个人身上转了又转,许久之后,才垂了垂眼眸,“你说你们是皇商,总得有依据吧。” “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来,就说自己是皇商,皇亲国戚的,那岂非是乱了套?” “自然是有的。” 艾山笑容可掬,“我们两个不过就是底下做事的,上头也有自己的主子,若是顾少爷有意向的话,不妨跟我们的主子见上一面?” “自然了,这见面归见面的,顾少爷是不必带货一起去的,也免得顾少爷心中担忧。” “也好。”顾凌霄坐在了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满脸都是倨傲,更是慢条斯理地将袖子理了又理,“那就约个时间和地方吧……” ---- 姜记食肆的准备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蔡掌柜和李大厨都十分用心,姜记食肆几乎每天都换了新的模样。 姜记食肆即将开张的消息,也很快在出虞镇上传开。 许多人对姜记食肆都十分期待。 尤其是先前在姜清梨和张巧杏摆的食摊上吃过葱香肉饼、红油豆花的人,皆是知晓姜清梨的厨艺是如何精妙,越发对姜记食肆中售卖的吃食期盼不已。 “也不知道,待这食肆开张后,咱们还能不能吃得上红油豆花和卤味。” “我看这个够呛,先前这两样吃食到底是卖出去了的,就算那知味轩是开在上虞关,和出虞镇的生意并无瓜葛,可姜娘子为人端正,断不会做出那种卖了方子收了银钱后还继续用这个方子的人。” “就是,不过就算没了红油豆花和卤味,按着姜娘子这手艺,绝对是有比这两样吃食更美味的饭菜售卖呢。” “是这么个道理,可关键就在于是怎么样的饭菜……” 一众人议论不休,有人嘿嘿笑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姜记食肆要卖什么对吧,我就不一样了,我知道!” “你知道?”其余人十分诧异,“你如何知道?” “这姜记食肆里头有个伙计,是我三姨家的表弟的儿媳妇的堂兄,他说姜记食肆这次的主打菜是羊肉!” 羊肉? 一众人的眼睛,皆是眨巴了一下,接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出虞镇地处边关,牛羊肉充足,尤其是羊肉,无论是从石宝国过来的,还是大雍国本地的,品质上乘且价格不贵。 而现在天气已经入秋,一日冷过一日,羊肉发暖补身,是秋冬季节里头既适宜又美味的吃食。 姜记食肆要售卖羊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羊肉在边关是十分常见的食材,做法种类也颇多,什么清炖羊肉,什么炭烤羊肉,什么炙羊肉…… 可谓是应有尽有。 在这样一众多样的做法中,想要脱颖而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姜记食肆里头要卖的,是什么滋味的羊肉。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岑静安。 她今日受姜清梨的邀请来杨柳巷子吃饭,而受邀的由头,是要请他来尝一尝姜记食肆未来的招牌主打菜。 在听闻这主打菜是羊肉时,岑静安脸上的期待更浓。 她最是喜爱吃羊肉,尤其喜欢在野外的空地上燃上一簇篝火,将整只羊烤得外酥里嫩。 吃的时候,无需用案板将整只羊给剁开,而是用了小刀,将烤熟烤焦的羊肉块给割下来,撒上盐粒儿,直接入口。 而被割下来一块的羊肉露出底下的肉,在炭火的炙烤下重新变得表皮焦脆。 如此现烤现吃,不但羊肉鲜美,滋味醇厚,更重要的是原汁原味之下,有豪迈的气息。 远比用精致的碗和小巧的盘子盛装上一些清炖羊肉或者炙羊肉来得痛快许多。 岑静安在刚刚到姜清梨家中时,最为期盼的便是姜清梨能做上一道烤全羊。 但在看到姜清梨和张巧杏在厨房忙碌时,用的是大灶铁锅,似乎是将羊肉放到锅中炖煮,当即稍微有些气馁。 但随着灶中的火不断燃烧,灶台中的锅不断冒出热气,有香气幽幽飘出时,岑静安再次静神了起来。 ? ?昨天晚上二宝突然感冒发烧,接着是我婆婆感冒,希望我的小身板不要被传染……这次的病毒感冒有点厉害,换季时期感冒频发,宝子们也要注意防护~ 第230章 难对付 是碗盘砸在地上,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动机极大,不但魏青松急忙去查看动静,就连客店的伙计也慌忙去看。 待到了门口,魏青松和客店的伙计当即愣在了原地。 桌子被完全掀翻在地。 原本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也已经完全砸落在地上,碗盘破碎,汤汁菜肴散落,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少东家。” 魏青松十分不安地耷拉着脑袋往前凑,“可是饭菜不合您的口味?” “自然如此!” 顾凌霄斜着眼睛瞪魏青松,大声呵斥,“你在我家这么多年,理应知道我不吃葱姜蒜一应东西,可这些菜里面呢,怎么全都有?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吃饭,想着饿着我不成?” “先前在家的时候我就瞧了出来,你在我父亲跟前装得懂事仔细,对我毕恭毕敬,这一离了家,便是想着欺压到我的头上,故意让我难受。” “待回到家中,我向父亲告状时,你再装得一副委屈为难的模样,让我父亲训斥我一通?” “姓魏的,我告诉你,你的那些伎俩我全都清清楚楚,别再打这样的算盘!” “少东家,我并无此意。” 魏青松想要辩驳,却只听“嗖”地一声,一个茶杯从屋子里面飞了出来。 茶杯擦着魏青松的额边飞过,蹭出了一道红肿。 魏青松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顾凌霄。 顾凌霄却是冷哼,“怎么,不服气?” “你从小吃我家的米,喝我家的水,说白了不过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不高兴,要伸手打狗了,当狗的竟然还想着咬了主人不成?” “少东家。” 魏青松显然因为被骂是一条狗而心中愤慨,眼睛瞪得通红,“我是为顾家做事,可我到底是个人,还请少东家给我应有的尊重。” “少东家在家中时,的确不吃葱姜蒜,可少东家方才说到了这里想尝一尝边关菜肴的特色滋味,只让客店的后厨按着自己的手法来做,若是实在吃不惯了再说。” “结果少东家竟然因为这件事情发这样大的脾气……” 魏青松顿了顿,略带哽咽,“我知道少东家一向看我不顺眼,可眼下到底是走商在外,为保安全,需得在外人跟前维持些许体面,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我劝少东家还是将脾气稍微收一收,待这趟生意做完,回到顾家之后,不拘少东家如何处置我,我都认!” “你这意思是说我不懂事,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顾凌霄冷哼,“我偏不听你的,看你能够如何!” “你昨日不是说必须要在十日之内将货送到客人手中么,本少爷偏不,看你如何收场!” “我瞧着这马蹄镇山清水秀,风景秀丽,是个宜居的地方,干脆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嗯,就住上十日吧!” “少东家。” 魏青松满面焦急,“这可使不得,若是让东家知晓少东家如此任性妄为……” “少拿我父亲压我!” 顾凌霄冲地上啐了一口,“再者,若是我无缘无故滞留此处,那就任性妄为,可我现在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是因为身体有恙而不得不停下看诊养病,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任性妄为!” “少东家……” 魏青松还想辩驳,但迎面又是一个茶盏。 这次,直奔魏青松的脑门而来。 幸好魏青松眼疾手快,稍稍躲了一下,茶盏这才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嘭!” 茶盏落在廊下,摔了个粉碎。 魏青松咬牙沉默了片刻,不再言语。 只默默地伸手去捡拾落在地上的碎瓷片。 客店的伙计见状,也急忙拿了扫帚、簸箕等物件,去打扫房间里面的那片狼藉。 一通忙活后,这才收拾了干净。 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出,退出房间后,小心地将门关上,接着看向魏青松。 “这些东西,我们都照原价来赔。” 见魏青松这般说,伙计当即松了口气,又问,“那这些饭菜……” “全部都重新做一遍。” 魏青松道,“葱姜蒜需要提味,正常放,但炒出香味后,再将葱姜蒜全都挑得干干净净,不能看着分毫。” “是。” 伙计应声,拿着扫帚和簸箕往客店的厨房去。 而后,忍不住一阵嘀咕。 葱姜蒜要放,放完还得挑得干干净净,还真是麻烦,伺候天王老子只怕都没这般费劲。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的吃法是哪位挑剔劲儿十足的少东家专门折腾人,还是这位和少东家不对付的管事专门让饭菜有了葱姜蒜的味道专门恶心少东家。 这若是待会儿还不让那位少东家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顿砸…… 其实这砸了也没事儿,索性客店都是不吃亏的,正常收钱就是。 只不过这样窝里内斗的商队,在客店做事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这样的商队,也能赚钱? 清源客店不算小,今晚入住的,还有其他商队和一些路过的行人。 方才顾凌霄和魏青松的动静闹得不小,客店的许多人皆是来看热闹,知晓了里头的大概状况。 待散去之后,皆是忍不住一阵嘀咕和议论。 茶摊上那两个石宝国的壮汉,方才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在瞧到这样的情景后,互相看了一眼,悄然从人群中散去。 翌日。 顾凌霄和魏青松的争吵,再次升级。 这次,不是因为饭菜,而是因为顾凌霄说到做到,直接装病不肯上路前行。 魏青松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并没有说动顾凌霄分毫,反而惹怒了顾凌霄。 顾凌霄拿了马鞭,直接抽在了魏青松的身上。 而后,更是将其臭骂了一顿,让他滚出清源客店,滚出顾家,不许再出现在他的跟前。 这位的魏青松,似乎恼怒不已,拂袖离开。 离开时,带走了几个伙计,赶走了两辆马车。 顾凌霄见状,再次在客店里头摔打了谩骂了一番。 也就在他在房间里面大骂魏青松猪狗不如时,两个人影,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那两个人影高大得如同小山一般,挡住了门口的大半光线。 第229章 被盯上 鲜美可口! 好喝无比! 汤喝完,接下来便是馍丁。 每一粒馍丁都吸饱了汤汁,表层温润,内里带着些许的润,麦面香气和羊肉汤的香气混在一起,却又层层递进,聚集在口中完全迸发出来。 羊肉片切得足够薄,软且细嫩,又丝丝入味,与滑嫩的米缆、爽脆的木耳和清鲜十足的黄花菜搭配到一起,滋味鲜美可口,越吃越觉得好吃。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天气已经明显见了凉爽的秋日,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大碗热气腾腾,暖胃养身的羊肉泡馍,更是合时宜。 包括姜清梨在内的所有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大呼过瘾。 这边,顾凌霄等人也已经出发。 面上,是和上虞关府城的衙差们一并前去剿匪,但待出发半日后,顾凌霄将前去剿匪的人手交给了林阿福后,便带着魏青松等人,悄悄前往马蹄镇。 对于这样的分头行动,跟随林阿福前去剿匪的几个兵卒表示不解,“不是说这两个窝点人数不多,为求效率和稳妥,咱们要先剿灭其中一个,再去另外一个,怎地现在要分头行动?” “上虞关府衙发现了一伙更加凶猛的,且他们手中劫持了几个百姓,情况紧急,顾都头便先带人前往。” 林阿福解释了一句,也瞥了一眼,“咱们虽说是帮上虞关府衙剿匪,但到底听得也是军令,这军令如山,只有服从的份儿,哪里来这般多的疑问?” “这次也就罢了,大约不会传到上头的耳中,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让上头知道了,只怕是要治你一个窥探军情的罪名!” 这番话,让发出疑问的兵卒当即缩了缩脖子,面露惧意,急忙道,“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阿福没有应声,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前行。 顾凌霄和魏青松等人和林阿福一行人分开后,便迅速到了一处隐蔽的丛林,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服。 接着,又将岑副将早已准备好的,拉着许多“货物”的马车给赶了出来。 为求逼真,马车上装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都填满了石块,各个沉重,压得马车从路面行驶时,留下颇深的车辙印痕。 而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一行人佯装成要往石宝国做瓷器和茶叶生意的商队。 顾凌霄是初出茅庐,愣头青模样的少东家,魏青松是家中的管事,其余一干人等则是家中的护院。 顾凌霄气质出众,姜清梨为其准备的衣裳质地也是上乘,如此斜倚在马车前头,口中叼上一枚树叶子,倒真有几分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少东家模样。 这般行驶在路上,途径官道上歇脚吃茶的茶棚时,也是引得摊主热情招呼,连带着在茶棚吃茶用饭的路人,都忍不住看上顾凌霄几眼,低声议论上两句。 如此情景,也让顾凌霄等人心中越发安定。 待日头西沉时,顾凌霄一行人到了马蹄镇。 马蹄镇不算大,但因为位置处于从大雍国前往石宝国最为好走的官道上,会有许多客商或者行人夜晚落脚投宿,因而房屋都临街而建,大多做食肆和客店生意,显得颇为繁华。 而今晚上在马蹄镇住宿的人不算少,车马喧闹,显得十分热闹。 顾凌霄等人在街上出现时,因为车马和人数量多,很快有客店的人上门迎接,张口招呼。 “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我们客店干净整洁,地方宽敞……” “客官要不要来我们客店住,我们客店用的是江南的厨子,菜式新奇滋味好。” “客官……” 好几处客店的伙计簇拥到跟前,魏青松打着哈哈应和了一番,接着恭敬地看向顾凌霄,“少东家,您看咱们住哪家?” “这种小事儿还要问我?” 顾凌霄睨了魏青松一眼,满脸都是不悦,“那我家每年花这么多钱养你这个管事是做什么的?” “是是是,小的来定。” 魏青松讪笑了一番,又冲几个伙计仔细问询了一下客店的位置,饭菜的种类,房间的大小,干净程度和价格,最终定下了一个整个马蹄镇上最大,价格最贵但也是最宽敞的清源客店。 清源客店的伙计见成功揽到了生意,欢欢喜喜地领着顾凌霄等人的车马队往自家客店走。 留下剩下几家客店的伙计,互相翻了个白眼。 “咱们在这儿忙活半晌了,本想着能揽个大买卖,可人最后竟是去了清源客店,还真是没法说。” “真不知道方才这队人图什么,这清源客店虽说大,可饭菜也就那样,价钱却高得离谱,哪里有咱们这种小客店干净雅致,照顾得仔细?” “你没瞧么,就方才那个领头的少东家,一看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这种人那,没什么本事,又讲究排场和脸面,这凡事都要大的,贵的,不然就跟瞧不起他似的。” “啧,就这种人,哪里是什么少东家,分明就是败家子嘛……” 两个伙计在这儿议论了一番,先前的怒气稍稍去了一些,只继续打起精神来招呼客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旁边茶摊上两个虎背熊腰,看面相俨然是石宝国人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但喝茶时,目光却始终瞧着顾凌霄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而顾凌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道目光,稍稍侧脸观察了一番,接着压低了声音,冲魏青松道,“咱们被人盯上了。” “嗯。”魏青松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不知道,盯上咱们的人,目的为何。” 是因为看他们是富裕的商队,起了贼心。 还是说看出来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眼下顾凌霄等人对此不得而知,只能静观其变。 顾凌霄微微颔首,和魏青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很快到了清源客店。 魏青松尤其忙碌。 不但要安置车马、货物和人手,还要去给顾凌霄收拾房间和床铺,安排夜晚的饭食,交代客店的人准备洗澡水。 眼看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妥当,魏青松端起了饭碗时,顾凌霄的房间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动静。 ? ?今天突然注意到章节的序号不大对,因为以前每天更新两章时,第二章都是单数,结果现在第二章是双数…… ? 往前翻了翻,发现有两章212章,但是这两章的内容是正常的,并没有重复,应该是我修改章节名称时,把自动生成的正确序号手动改成了错误的。 ? 因为不影响正常阅读,而修改序号需要所有章节逐一修改,和修改章节内容性质完全相同,比较繁琐,而且如果大批量修改章节,容易被网站误判为有人故意使坏而直接锁书,这样就很麻烦,反而影响读者正常阅读,所以作者就不再修改了哈,特地告知宝子们一声~ 第228章 时来运转 所以,别说张口劝阻,伸手帮忙了,他们都想问问看缘由,是不是可以帮牛大宝再给那人添上两拳! 眼看着路上的行人完全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甚至连巡街的衙差看到后都无动于衷,只是嘻嘻哈哈地和牛大宝说了几句话,提醒他莫要闹出人命,下手有些分寸便离开后,张家旺更加气愤。 这世上,难不成没有王法了吗? 这简直是…… 不等张家旺恼怒,一个接着一个的拳头,如雨点一般,密集落下。 脸颊、胸口、后背…… 疼痛感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 张家旺心中仍旧愤怒,已经没有心劲儿去气愤和反抗,只能蜷缩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喊疼,声泪俱下地求饶。 许久之后,牛大宝和田二狗才停了手,冲地上啐了一口,“老实些,莫要再打歪主意,否则可不是只挨一顿打这般简单!” 而后,两个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张家旺在原处蜷缩了许久,这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初秋的天气,衣衫尚且单薄,方才牛大宝和田二狗又用了十成的力气,此时张家旺鼻青脸肿,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稍稍动上一下,便是钻心地痛。 张家旺恼怒无比,却又不敢喊痛,更不敢将满肚子的怨气发出分毫,只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家中走。 没走多久,张家旺再次觉得肩膀一沉。 察觉到又有手搭在了肩头,张家旺的面色当即变了又变,直接成了苦瓜。 不是吧。 又来? 方才还没打够不成! 就算再看不上他,再想着侮辱他,这总归有个头吧! 张家旺心中气愤不已,却又不敢声张,更不敢表现分毫,只能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回头去瞧。 但他看到的,并非是方才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而是一张笑眯眯的,看起来和颜悦色的面容。 张家旺顿时一怔,“你是……” “方才郎君无缘无故被人这样欺负,实在是令人气愤,我真想伸出援手,救郎君一把,奈何那二人乃是出虞镇上的恶霸,我实在是……哎!” “不过幸得那二人不曾将郎君往死里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我也因方才不能及时出手相救,心中实在愧疚得厉害。” “郎君若是不嫌的话,不妨随我来治伤上药,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吃上一顿饱饭,也能让郎君不必如此狼狈,能够体面一些地归家。” 一番话,句句为他考虑,让方才挨了一顿打得张家旺心中顿时暖意融融,激动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只是他鼻青脸肿的,这眼泪刚一从眼眶中淌了出来,便觉得脸颊上一阵刺痛,惹得他不得不赶紧拿了袖子去擦。 这一擦,又是一阵疼痛…… 张家旺龇牙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多谢这位郎君,只是郎君如此仁心,我总该知晓郎君的名字才是。” “我姓齐。” 齐瑞丰呵呵笑了一笑,“这出虞镇的望月楼,便是我的产业。” “原来是齐老板!” 张家旺恍然大悟,心中的感激更盛。 望月楼这样大的酒楼,张家旺自然时常听闻,也知道其生意红火,是出虞镇最大,名声最响当当的酒楼。 这样大酒楼的老板,这钱袋子里面的银钱大约比他家的米缸中的米还要多。 也难怪他这样仁心善心,愿意帮助他这么一个与其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不过这位齐老板这样富裕,心地又这样好…… 看起来,他张家旺的运气也没有那样坏,这么快便时来运转了! 张家旺心中欢喜,看齐瑞丰的目光除了感激以外,也多了些许贪婪。 而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也完完全全地落在了齐瑞丰的眼中。 到底是年岁不小,又是久做生意的人,齐瑞丰立刻就明白张家旺在想些什么。 但他非但没有嫌恶,反而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姜清梨回到家中,张巧杏已是准备好了晌午饭。 羊肉泡馍。 新鲜现杀的羊肉和屠户剥出来的羊骨用冷水浸泡上一个时辰,充分泡出血水后,再冷水下锅,彻底去腥除沫。 用温水将羊肉和羊骨冲洗干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和葱、姜、小茴香、花椒、白芷、去籽草果、桂皮、香叶等香料。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足足炖上一个半时辰后,张巧杏将羊肉捞了出来晾凉后切成薄片,而锅中的汤则是继续用小火炖煮,让羊肉汤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 羊肉汤炖煮完毕,接下来便是泡馍。 用无油平底锅烙得两面金黄的死面饼子,掰成大小合适的馍丁,用笊篱盛装着馍丁、木耳丝、泡发的黄花菜等在羊肉汤中煮上片刻,与再次煮了一遍的羊肉片、米缆等一一并放入碗中,浇上足量的羊肉汤,加盐巴、白胡椒粉、蒜苗、香菜等便可以上桌开吃。 考虑到每个人对羊肉泡馍的馍大小喜好不一,张巧杏也不将馍给掰好,只将馍分到所有人手中,让每个人按自己的需求来掰。 苏苓故上了年岁,牙口差了些许,只将手中的馍掰得如同黄豆粒大小,还特地交代张巧杏待会儿多放上些许汤,这样馍丁软烂,汤头滋味醇厚,最是适合大口连汤带馍地入口。 姜清梨更喜欢羊肉泡馍中口汤的吃法,馍掰得大小适中,这样做出来的羊肉泡馍的馍吸饱汤汁,但馍丁的心儿却也还能保持些许韧劲儿,恰到好处。 张巧杏和杨素心更喜欢嚼劲儿十足的馍和大口嚼吸饱汤汁馍丁的滋味,选择了汤最少的干泡吃法。 三个人吃法不一,但很快一一上桌。 如脑袋一般大的大碗,热气腾腾,使得碗中的醇厚羊肉香气扑鼻而来。 抬眼去瞧,碗中的羊肉汤汤头鲜亮,馍丁漂浮在羊汤表层,与香菜的翠绿、辣椒油的红润交杂在一处,令人食指大动。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先来上了一勺羊肉汤。 咸香温润,清香可口,羊肉的鲜美和醇厚滋味盈满口腔,咽下时,胡椒粉淡淡的辛辣和辣椒油的香幽幽散开…… ? ?今天从老家往回走,高速路上一直在修路,堵车严重,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跑了六个小时……回到家里感觉累得够呛,o(╥﹏╥)o 第227章 侮辱 “确实是有事儿……” 张家旺讪笑,将手搓了又搓,“不过姜娘子莫要误会,我并非是有事要求姜娘子,而是想着来帮姜娘子的!” “哦?” 姜清梨将胳膊抱了起来,“那你说说看,能帮到我什么?” 张家旺见姜清梨对他颇有兴趣,当即信心大增。 他就说嘛。 没有人不喜欢帮忙的人。 也没有人不喜欢他这般能说会道,看起来办事极为稳妥的人! 张家旺嘿嘿一笑,腰板挺直了些许,“我知晓姜娘子刚刚买下了河清庄,是河清庄的新东家。” “姜娘子花了这样多的钱买下这样大的一个田庄,原本是为了能够赚更多的钱,可偏生不凑巧,我那姑父在紧要关头竟是受了伤,须得卧床静养为好。” “这偌大的一个田庄,眼下没人能够管理,实在是耽误了姜娘子的正事儿,所以我想着帮姜娘子管理这河清庄,也好解了姜娘子的燃眉之急!” 原来是毛遂自荐? 姜清梨将张家旺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勾了勾唇角,幽幽道,“你想趁林庄头受伤之时,抢夺了林家的庄头职务,待你掌管了河清庄之后捞尽油水?” 这话一出口,张家旺顿时一愣。 她怎么知道? 这事儿,他可没说出口,也没提过要当什么庄头,更没挤兑林家父女…… 他才刚刚说了两句话示好而已,怎地这姜娘子就对他的心思门清了? 张家旺狐疑地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却是笑了起来,“看样子,是我说对了,不过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何会知晓这些吧。” 还能为何? 定然是林家父女提前来跟姜娘子告状,说尽了他的坏话! 这林家父女,一个是姑父,一个是表妹,好歹都是血脉至亲,竟是要将他的路尽数堵死。 算什么亲戚! 张家旺心中愤然,冷哼道,“我自认从未得罪过姑父和表妹二人,家中也时常帮衬,不曾想姑父和表妹竟是如此恩将仇报,在姜娘子跟前败坏我的声誉……” “这样狼心狗肺的亲戚,当真是令人痛心!” 张家旺握紧了拳头,“姜娘子,一件事足以见证一个人的人品,我本是想着好心帮衬姑父,帮着姜娘子管理好田庄,免得姑父因此受姜娘子的厌恶,可姑父如此恶人先告状,足见姑父人品低劣!” “姜娘子若是用这样的人继续管理田庄,必定会祸害无穷,还请姜娘子三思啊!” 姜清梨听完了张家旺的一番痛斥,微微颔首,“一件事情的确是可以看清一个人的人品。” “方才我并未提林庄头和林小娘子只言片语,倒是你张口便给他们父女二人扣上了极大的帽子,将他们贬低得一无是处。” “你这样污蔑旁人,殊不知你眼中的旁人其实正是你自己的品行呢?” 张家旺再次一怔。 姜清梨却是笑道,“我去过河清庄多次,林庄头重伤在身,除了林小娘子又要管理田庄,又要照顾林庄头,从不见你的身影。” “偏生我买下田庄后,你便冒了出来,是想着利用我对林庄头的亲戚并不了解,又觉得我不过是个区区妇人,便想着来哄骗我?” “如此人品不端,别说河清庄的庄头,就算是庄子里头临时做事的短工,都轮不到你来做!” 姜清梨一番呵斥后,连看都懒得再看张家旺一眼,便甩袖离开。 只留下张家旺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后,脸一阵红一阵白。 怒气,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短工,又是短工! 以他的能力,做个河清庄的庄头分明就是绰绰有余,可无论是林家父女也好,这个姜氏也罢,全都拿他和短工相比。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而且是一轮接着一轮的羞辱! 不过就是一个区区妇人,仗着家中有几个臭钱,买下了一处田庄,便在这里作践他。 可恶! 实在可恶! 张家旺恼怒无比,阴沉了脸,大步去追姜清梨。 河清庄的事情既然已经没有了指望,那他说什么也得将她大骂一通,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可还没走上两步,张家旺突然觉得肩膀猛地一沉。 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且力道颇大。 “干……” “什么”两个字还不曾说出口,张家旺便觉得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去。 张家旺猝不及防,似麻袋一般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屁股直疼。 这让张家旺心中更加恼怒,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光天化日的,你敢行凶伤人?” “光天化日的,你跟着姜娘子做什么?” 牛大宝冲地上啐了一口,沙包一般的拳头在张家旺的跟前晃了又晃,“老子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想着哄骗姜娘子不成,恼羞成怒,便想要上前动手?” “老子告诉你,这里是出虞镇,老子叫牛大宝,别说你这个小杂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要欺负姜娘子,也得先过老子这一关!” “老大,我看这小子生的尖嘴猴腮,面相不善,一看就是平日偷鸡摸狗惯了的人,咱们也别跟他废话,直接先打一顿,再说旁的!” 田二狗没那么多的耐心,握紧的拳头已是落在了张家旺的脸颊上。 张家旺惨叫了一声,脑袋偏到一边,口中瞬间腾起了一阵血腥气。 不必想,必定是刚才那一拳,让他咬到了口中的肉,甚至牙齿有些松动。 张家旺冲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愤愤地看向牛大宝和田二狗二人,“光天化日,你们行凶打人,我要去报官……” 接着,又冲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要当街打死人了啊!” 这样的嚎叫声,自然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许多人纷纷侧目,瞧一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在看到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挪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毕竟牛大宝虽然仗着自己的背景趾高气昂了一些,但从未做过欺负旁人的事情。 眼下能让牛大宝和田二狗这般恼怒,当街便要收拾的人,必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第226章 贪嘴之人 姜清梨十分顺从地窝在顾凌霄的怀抱中,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顾凌霄的脸颊,揉捏着他厚实的耳垂,姜清梨笑了起来,“夫君不是说这次山匪数量颇少,剿匪会十分容易?” “是啊。” 顾凌霄轻轻地拍着姜清梨的后背,柔声道,“只是虽然容易,可山匪分散各处,又狡猾无比,想要完全肃清,大约会多费上一些时日。” “所以这次前往,并不知道会需要多少天的时间,我们一行人众多,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娘子在家莫要过于挂心,我也会惦记娘子,万事小心为上。” “嗯。” 姜清梨点了点头,“家中一切都好,夫君也不必过于记挂家中。” “嗯。”顾凌霄也点了点头。 只是话虽然这般说,在晚饭之后,顾凌霄还是出门了一趟,叮嘱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让他们两个多关注一下家中的动静,避免再出现类似于上次何门墩的意外。 “顾都头放心,我们两个人分成两班,日夜巡逻,一定确保顾都头家人的安全!” 牛大宝和田二狗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在第二日的清晨,便开始了轮流班次的,在姜清梨家门口附近巡视。 但巡视不能过于扎眼,也不能始终在巷子里面待着,两个人便干脆轮流坐在巷子口附近的茶水摊子上,方便观察。 顾凌霄在翌日清晨早早出门。 姜清梨在他的包袱里塞上了几张她刻意早起现做的韭菜羊肉饼。 韭菜选的是鲜嫩的茎叶,切的碎碎的,与肥瘦相间的羊肉馅儿拌在一处,放了足量的羊油,烙成大张外酥里嫩,鲜嫩多汁的羊肉饼。 顾凌霄闻着这喷香的气息,已是忍不住吃上了两个。 现烙的饼,带着微微的烫,一口下去肉馅儿饱满,肉汁儿四溢,满口都是羊肉的鲜香和醇香…… 在初秋的早上来上这么一张韭菜羊肉饼,实在是绝佳的享受。 顾凌霄对韭菜羊肉饼赞不绝口,却也打趣道,“娘子还让我假扮不谙世事的少东家,这韭菜羊肉饼一拿出来,这少东家大约还是少东家,不谙世事大约就少了些意思……” “那就当不谙世事但贪嘴的少东家!”姜清梨戏谑地回了一句。 贪嘴啊…… 那这的确十分符合他的性子。 顾凌霄将口中的羊肉饼咽了下去,伸长了脖子,在姜清梨的唇上亲了一下。 因为担心刚刚吃了韭菜羊肉饼,口中会有味道,顾凌霄浅尝辄之,并不过分深入。 接着,则是咂了咂嘴,“这才是真正的贪嘴少东家。” 姜清梨,“……” 这个顾凌霄! 姜清梨用帕子擦了擦被顾凌霄染得油汪汪的双唇,没好气地将锅中的韭菜羊肉饼翻了一个面儿。 顾凌霄满脸都是得逞的笑,在将手中的韭菜羊肉饼尽数吃完后,这才背上自己盛装着衣物和满满美味的包袱出门。 送走了顾凌霄,眼看时间太早,姜清梨又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上三竿,顾云澄完全醒来后,姜清梨这才起床、洗漱、给顾云澄喂饭。 一番忙碌之后,姜清梨去了一趟姜记食肆。 食肆里面,蔡掌柜和李大厨正带着人在里面忙碌。 一个忙着布置前堂和二楼的雅间,一个则是忙着收拾厨房和整个后院。 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人,此时安排人手,采买物件,这陈列摆设……皆是轻车熟路。 此时距离姜清梨和季卓言谈合作之事不过短短两三日,整个食肆里面已经是收拾的有模有样。 蔡掌柜道,“我这里大约还需要三五日的功夫,基本上也就能够妥当。” 李大厨则是道,“后厨里面人手需要磨合,还需要试灶试菜,各处需要调整,需要时日要长一些,大约需要七八日。” 也就是说,再额外预留一些缓冲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十日左右,姜记食肆就具备了开张的条件。 这比姜清梨预计的时间要快许多。 果然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是最为合适的。 姜清梨觉得当初和季卓言合作的决定十分明智,更道,“有劳蔡掌柜和李大厨,让二位受累了。” “姜娘子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于蔡掌柜而言,当初他在知味轩,虽十分能干,在大掌柜身边也算得力,但到底不是大掌柜。 地位上稍微差一些不说,这许多事情,也是必须要待在那个位置上才会实际经历和切身感受的。 他到姜记食肆来任大掌柜,这属于职务上的提升,实现了一个飞跃。 虽说姜记食肆现如今规模比不上知味轩,但以姜娘子的手艺来说,这姜记食肆绝对是出虞镇上生意最为红火的食肆。 他任姜记食肆的大掌柜,不亏,绝对赚! 同样心甘情愿忙碌且心中欢喜的,还有李大厨。 身为厨子,他每年的收入已经超过了许多同行,他现在追求的也并非是银钱这种身外之物,而是想要得到技艺上更大的提升。 在姜记食肆任大厨,给姜清梨做事,往后会学到更多的手艺,做出更多更加美味的菜肴,还能和姜娘子切磋厨艺…… 这简直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所以,蔡掌柜和李大厨来出虞镇姜记食肆来得是义无反顾。 眼看着这两个人干劲儿十足,姜清梨也是心中安定,与两个人探讨了一番食肆的诸多细节,直到日头升到正当空时,姜清梨才离开食肆,往杨柳巷子而去。 没走多远,有人站在姜清梨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处。 “姜娘子好。” 对方礼貌地打了招呼,接着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个大礼。 眼看着对方几乎将腰弯得额头都要够到了脚尖儿,姜清梨后退了一步,眉头微蹙,“你是……” “我叫张家旺。” 张家旺满脸堆笑,欠着身子回答,“姜娘子兴许不认得我,但河清庄的林庄头是我姑父,林春玲是我表妹,所以我知道姜娘子。” “原来是林庄头的侄子。” 姜清梨微微颔首,眉梢微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第225章 忠心 他始终紧握着手中的棍子,一次又一次地挥向那些想着欺负他的人。 庞大将军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外加一个外甥。 女儿自不必说,是他与夫人的唯一孩子,养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 而他的那个外甥虽然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了荣华,却仍然处于群狼环伺,如履薄冰,需要奋起抗争的环境。 庞大将军看到那样的徐少辉,便想起了他活得辛苦小心,却又面容坚毅,始终不肯言败的小外甥。 庞大将军出手救了徐少辉,将年幼的他带去了军营。 养育、教导、磨砺…… 庞大将军教得用心,徐少辉学得努力。 数年过去,徐少辉没有辜负庞大将军的教导,凭借自己出众的身手,出色的兵法谋略以及骁勇善战的气势,在一次又一次的校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军营中的游击将军。 徐少辉是军营中最年轻的将军,亦是最能用实力让旁人闭嘴的人。 优秀,只是徐少辉的优点之一。 最难能可贵的,是徐少辉的忠心。 对军营的忠心,以及对庞大将军的忠心。 大约是为报答救命和养育之恩,徐少辉几乎是将庞大将军视作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唯命是从。 更是处心积虑要为其着想,想庞大将军之所想,竭尽所能地提前为他解决掉令他烦忧的事情。 此次徐少辉刻意去打探军情,的确是想为庞大将军分忧。 此事,庞大将军自己明白。 但也正是因为此,庞大将军才觉得心情复杂,难以取舍。 他不想打击徐少辉的忠心。 但他更不想坏了军中的法纪与规矩。 否则偌大的军营,往后便难以管理。 庞大将军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徐少辉的肩膀,“军法如此,你理应知晓。” “无论往后你再如何想要为我分忧,必须都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可枉顾军中法纪。” “此次十军棍的处罚,已然是念在你并无其他私心的份上,若是还有下次,我必定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庞大将军咬得极重,同时语气迟滞,带着些许哽咽之感。 徐少辉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明白了庞大将军的意思,重重点头,“卑职明白!” “卑职谨遵大将军教诲,往后必定不会再犯,卑职这就前去领罚,只是……” 徐少辉略顿了一顿,“戍堡长官是因卑职才会如此,到底是受卑职牵连,卑职是否可以替他受罚?” “军棍可由你代受,但他口风不严,私自外泄消息,也需严惩,否则,难以服众!” “是,卑职明白。” 眼看没有任何转机,徐少辉也不想让庞大将军为难,便不再言语,而是自行前往军法处,领受四十军棍。 而徐少辉被罚四十军棍的事情,很快在军营中传开。 旁人并不知晓徐少辉被罚的缘由,越发讶异和好奇,私下多有猜测。 有人说,徐少辉是因为带人外出训练,效果不佳,自己心中不悦,这才主动前去领罚。 也有人说,是因为徐少辉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庞大将军,才会如此。 更有人说,徐少辉是私下中受了三皇子的笼络,被庞大将军发现…… 众说纷纭,各有不同。 庞大将军虽然觉得许多人的猜测十分滑稽,但又觉得也算转移了众人的视线,更加无人注意到派人前往马蹄镇的事情,便也不刻意去处置此事,只由着许多人继续怀疑、猜测。 顾凌霄就在这番热闹中,按部就班地做事。 先是去了一趟上虞关府城,见了元通判,了解了一下这两处山匪窝点的状况。 接着清点了人手,预备着第二日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顾凌霄早早回到家中,收拾一应东西。 此次前往马蹄镇,既是要暗中探访,便不能身着军服和甲胄,须得身着常服。 顾凌霄将两身常穿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袱里面。 “夫君既是要去剿匪,这衣裳……”姜清梨略带讶异地思忖了片刻后,笑道,“莫不是要先佯装平民百姓,引诱山匪出现?” 毕竟有些拦路抢劫的山匪极其狡猾,通常会在路边开上一个茶摊或者佯装过路的客人,只有确定对方是肥羊时才肯出手。 这种情况下,就得拿人拿脏,免得对方强行狡辩,反咬一口。 “娘子聪慧。”顾凌霄笑盈盈地冲姜清梨竖了个大拇指。 此次马蹄镇的事情,他需要严格保密,因此也不能向姜清梨透露分毫。 “只是我们虽有此意,却也并不知道一行人该乔装改扮成什么为好,娘子也帮我们出个主意?” 顾凌霄笑问,姜清梨则是歪了歪头后,答道,“边关客商来往频繁,山匪又会时常拿了客商下手,你们一行人假扮客商,最是合适不过。” “夫君模样俊秀,气质不俗,完全可以假扮为不谙世事,对底下颐指气使的少东家,如此更能让山匪放松警惕。” “马车行进,车上也方便存放武器和其他用品,即便你们身上带了刀剑,也显得十分正常,不会引人注意。” “若是你们再刻意制造个车轴断裂的意外,身为少东家的你发上一通脾气,与底下人大吵一架,让底下人趁机远离些许,也就显得更加真实,且让山匪有机可乘……” “娘子英明!” 顾凌霄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又亮。 方才他询问乔装改扮一事,并非是刻意转移话题,而是真心询问。 毕竟他们要前往马蹄镇,一众数人都是年轻且身强体健的男子,显得十分扎眼,须得有个十分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客商马队,出现在马蹄镇,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若是因为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东家有些不快,闹了脾气,想着在马蹄镇多待上几日,更显得真实。 主意当真不错! 顾凌霄心中感慨,但瞧着姜清梨此时喜笑颜开,完全一副能帮到他忙而喜悦,全然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时的模样,顾凌霄心中又十分不是个滋味。 他的事情,从来不隐瞒娘子。 但这次…… 顾凌霄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姜清梨拥入怀中。 第224章 处罚 “是。”顾凌霄应声。 紧接着,大声道,“卑职定不辱使命,协助上虞关府衙肃清边关匪徒,保一方安定!” 顾凌霄声音响亮,足够让门口驻守的兵卒,甚至是周围巡逻的兵卒听了个清清楚楚。 罗将军和岑副将见状,微微颔首。 又待上了片刻,细细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顾凌霄离开营帐,按照计划去清点人手。 此时,各个营也都在清点人手,准备出发前去剿灭各处的小股山匪。 军营再次派人手前去剿匪的消息,也在军营传开。 在得知右营派出去的仍旧是顾凌霄时,许多人讳莫如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严副将已经身故,右营副将空缺,顾凌霄此去剿匪归来,大约便是顾副将了吧。” “啧,这都头升副将,和直接原地升仙有什么区别?这顾凌霄还真是平步青云,升得迅速呢。” “没办法,有人在屁股后头追着喂饭,恨不得要将功劳塞到他手里头,想不升也没办法……” “瞧你们这话说的,好像顾都头就什么本事都没有,硬生生被人扶上去了一般。” “就是啊,有人也想追到你们屁股后头喂饭,可你们死活不张嘴,有什么办法?” “哎,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去年雪灾,你们两个也去赈灾了,咋没见你们想出来雪屋的主意,没见你们被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呢?” “就是,这先前春耕,你们几个也去了吧,可我咋听说你们好吃懒做,险些浪费了百姓们的粮种呢?” “啧,这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又羡慕旁人高升,这满嘴都是酸溜溜的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真的是盐吃多了闲得慌,有那个功夫,好好练一练自己的拳脚功夫,等着秋阅的时候好好施展一下吧。” “就怕压根没那个本事,上台就被人揍得满地找牙,只能在台下捂着鼻青脸肿的猪头脑袋,嫉妒得牙根痒痒的份儿……” 一众人喧闹,旁边一队人马掠了过去。 高头大马,尘土飞扬,为首的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坚毅,气势十分威严,正是军中的游骑将军徐少辉。 而徐少辉在驱马经过后,突然勒紧了缰绳“吁”了一声,紧接着夹了马腹,驱赶着胯下的马匹缓慢走了过来。 抬起双眸,犀利且严肃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徐少辉冷哼,“聚众闲谈,对旁人评头论足,哪里有半分军中兵卒的样子!” “此次念在你们是初犯,本将军便不作理会,若再有下次,小心送你们去军法官处问罪!” 徐少辉素来严肃,治下极严,是整个军营中出了名的铁面将军,被人所畏惧。 此时眼见徐少辉发了火,一众人再不敢吭声,只耷拉了脑袋,连声称“是”。 接着,急忙四散离开,再不敢停留片刻。 徐少辉冷哼了一声,这才重新重新夹了马腹,往庞大将军的营帐而去。 待到了营帐门口,翻身下马,径直进入。 “见过大将军。”徐少辉恭敬行礼。 “快起。”庞大将军笑盈盈地伸手,“你先前不是说要带着底下人在外训练半个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徐少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卑职听闻边境有异,特地归营,随时听候大将军差遣。” 此言一出,庞大将军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戍堡过来的消息,自送到军营中之后,他只安排了罗将军去处置,其余各营的将军皆未告知。 包括徐少辉。 庞大将军顿时面色微沉,“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马蹄镇附近戍堡的长官曾是我手下的什长,我途径那里时,从其口中知晓了此事。” 徐少辉并未察觉到庞大将军面上的不悦,只自顾自道,“石宝国此时民心浮动,国内争议颇多,此时有异动,非同小可,卑职自请前往马蹄镇,查明状况。” “若石宝国当真派兵卒前来试探,卑职必定带人一举歼灭,彰显我大雍国边关军营的威势!” 徐少辉斗志昂扬,庞大将军的面色再次阴沉了几分。 双眸微微下垂,庞大将军背了手,“马蹄镇,我已经派人前往查看,不必你这个游击将军亲自前往。” “此外……” 庞大将军抬眸看向徐少辉,表情严肃,“你虽是整个军营中最为年轻的将军,却也是久在军营,被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理应知晓军中的规矩。” “戍堡所传消息,皆需到我大将军的营帐中,再由我大将军决定如何处置,除战乱紧急状况下,不得随意泄露给旁人。” “马蹄镇戍堡统领私自将消息外泄,已是触犯了军规,应该革去职务,打三十军棍,贬斥去军马司喂养马匹,而你,私自探寻军情,亦该受十军棍,以儆效尤!” 庞大将军怒气冲冲,徐少辉则是面色白了又白。 片刻后,紧咬了牙,冲庞大将军行了大礼,“大将军恕罪,卑职知错!” “可卑职也是一心顾念边关安稳,担忧大将军为难,这才刻意打听……卑职只是想为大将军分忧!” 言罢,徐少辉又行了数次大礼。 一双眼睛,也已经因为急于辩解而变得通红。 庞大将军见状,心情顿时复杂。 徐少辉,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终日在上虞关府城内沿街乞讨。 因为年岁小,生得瘦弱,且是从外面一路行走到上虞关府城内,人生地不熟,也对城内的状况一无所知,无意中触犯了上虞关城内其他乞丐定下的规矩。 其他乞丐连起伙来欺负徐少辉,不但将他乞讨来的银钱尽数抢夺走,还砸坏了他手中的破碗,在冬日里扒了他的衣裳,摁在地上浇冷水取乐。 庞大将军看到徐少辉的时候,徐少辉正被五六个年岁比他还要大的乞丐围殴。 但徐少辉并没有求饶,也没有害怕,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进行反击。 哪怕他根本不是那些乞丐的对手,哪怕他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趴下,脸肿成了猪头,牙齿掉落,嘴角流血…… 第223章 异动 所有人对腐乳的滋味皆是赞不绝口。 连姜清梨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样的腐乳,无论是配热馒头来吃,还是配白粥来吃,都十分适合。 哪怕是什么主食都不吃,只用筷子夹上一点,抿入口中,慢慢地感受腐乳在舌尖慢慢融化开时带来的淡淡咸香,都是一种绝佳享受。 不错! 姜清梨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极大的肯定,在第二日晨起时,准备了两个干净的陶罐,盛装上足够的豆腐乳,让顾凌霄带去给军营中的下属和好友尝一尝。 豆腐乳是顾凌霄先前便答应魏青松等人的,魏青松等人也期盼了许久,因此豆腐乳刚一到手,一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开始分食。 豆腐乳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咸香和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慢慢晕开,带着浓重的豆香和酱香气息…… 好吃得厉害! 哪怕是此时魏青松等人已经吃了早饭,手中连个馒头也没有,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这豆腐乳往口中抿,也吃得是津津有味。 享用美味的同时,没忘记赞赏一番姜清梨的手艺,肯定一下顾凌霄的大方。 顾凌霄与魏青松等人说笑了两句,有人过来传话,说是罗将军和岑副将有事寻他。 顾凌霄没有耽搁,立刻前往。 “先前剿匪顺利,上虞关的文知府和元通判也是信心大增,打算这段时日要将周边大大小小的山匪窝点尽数扫清,好还周边太平。” 罗将军道,“庞大将军已经将剿匪的任务下发到了各个营,咱们右营这边也接到了两处任务。” “不过我和岑副将也看了看,这两处山匪窝点都不算大,不过都是十多个人聚在一起,做些拦路抢劫,勒索银钱,或者偷鸡摸狗的勾当,都远不如先前的三虞峰上那些匪徒凶残。” “只需派上一个都的兵力,便可以完全剿灭,算得上是轻松。” “你先前有过前往三虞峰剿匪的经验,又和元通判打过交道,我便与岑副将商议了一番,此次还是派你带人前往。” “稍后你便去寻一下元通判,与他通个气,问询一番这两处山匪窝点的具体状况,制定一下剿匪计划,便可以带人前往。” “是。” 顾凌霄拱手应答,“卑职定不辱使命!” 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但还不曾抬脚,却又被岑副将给拦了下来。 岑副将在门口左顾右盼了一番,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道,“罗将军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情? 而且这样郑重神秘…… 顾凌霄当即表情严肃,再次冲罗将军拱手,“罗将军请讲。” “方才所说的让你带人前去剿匪一事,不过只是表象,实际上是想让你带上一队人马,到马蹄镇附近看一下。” 马蹄镇,镇如其名。 因为依靠着一座小山而建,形状如马蹄一般呈半月形而得名。 也就是这个马蹄镇,是大雍国往西而去,最靠近邻国边界的一处镇子。 眼下,罗将军让他去马蹄镇…… 顾凌霄眉头微蹙,“可是毗邻的石宝国有异动?” 罗将军点头,“嗯。” 石宝国位置更加偏西,因为土地贫瘠,耕地颇少,全国上下的百姓大多依靠游牧为生。 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客商辗转石宝国和大雍国之间,用石宝国的牛羊马匹、毛皮香料等物来大雍国售卖,同时运大量的粮食、布匹、茶叶和瓷器到石宝国。 两国之间贸易往来频繁,且一向相处友好,并无任何异动。 也正因此,顾凌霄对于此事十分诧异,面色也跟着沉了一沉。 同样表情凝重的,还有罗将军和岑副将。 虽说身为军中将士,自进军营的那一日起,便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随时为保家卫国献出生命。 但他们皆是知晓战争的残酷和对百姓的影响,以至于此时心情格外沉重。 在微微叹息后,罗将军接着道,“确切来说,还并不确定这场异动是来自石宝国军营,还是只是普通匪徒到处作乱。” “两日前,前方哨塔和戍堡来报,发现有部分石宝国的百姓出现在我大雍国国界内,且行动鬼祟,上前询问时,对方含糊其辞,各处逃窜。” “考虑到两国安定,哨塔和戍堡的兵卒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将此事上报。” “庞大将军在知晓此事时,尤为重视,因为据年后军中所知,石宝国去岁雪灾的受损程度,比咱们边关数个城池还要严重,许多百姓和牛羊牲畜等冻死无数。” “而今年开春后,因为边关数个城池进行了一次春耕,夏收又延后几近两个月,粮食与往年相比短缺甚多,能够贩卖到石宝国的粮食数量也大幅降低。” “这致使石宝国内粮食价格飞涨,加上牲畜受损严重,许多百姓食不果腹,怨言载道,石宝国上下此时十分不安定。” “若这些石宝国的百姓只是因为难以生存,想要搬迁至我们大雍国谋生,倒不足以令人生惧,怕就怕……” 怕就怕,是石宝国生出了发动战争,抢掠粮食的心思,这才派人试探性进犯大雍国边境,看一看大雍国边关驻守大军的态度。 若是如此,他们边关军营便要尽早防范,以防石宝国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同时,他们边关军营还不能过于态度强硬,以免对方的确是寻常百姓,大雍国会落得一个残害寻常百姓的刻薄名声。 总之,这件事情既要重视,却又不能大张旗鼓,惹得人尽皆知。 因此,庞大将军在思索一番后,吩咐罗将军派人悄悄前往马蹄镇,乔装打扮成寻常百姓,好一探究竟。 而罗将军和岑副将在一番商议后,觉得顾凌霄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身手颇佳,有勇有谋,能够随机应变,做事更是极有分寸。 且顾凌霄先前又曾前去剿匪,正好可以假借前去剿匪的名义,悄悄办了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除你我和需要前往的人以外,再不许任何人知晓。” 罗将军叮嘱:“即便是前去探究状况的兵卒,也要提醒再三,一定保密。” 第222章 瞎说 “眼下我这肚子发撑,行动不便,估计连四十招都接不下,肯定要被季卓言那小子笑话!” “哦?” 岑副将眉梢微扬,“你是接不住平安的四十招,又不是接不住季卓言的,他为何要笑话你?” “平安是季卓言的小厮嘛,他俩是一伙的,自然站在一处。” 岑静安苦着一张脸,不住地抱怨,“兄长你是不知道,季卓言这小子烦人的很,看着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可这嘴巴说出的话,怎么都不讨喜!” “就拿这比试来说,平安厉害那是平安的事儿,就算平安是他的小厮,他也不能笑话我不是,可他偏偏总是嘴角带了笑,摆明了奚落我。” “偏生我还不能因此恼羞成怒,揍他一顿,否则就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一些,只能干瞪眼,生闷气!” “这样啊。” 岑副将表情严肃,“那这季卓言的确是不像话,既然你不好出手,那我往后就寻个机会,将他收拾一番,也好为你出气?” “不好吧。”岑静安眉头紧皱,“他到底是跟姜娘子合伙做生意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姜娘子的面上也该放他一马才是。” “否则的话,会不会容易让姜娘子误会,咱们岑家是专门冲着落姜娘子面子去的,这样反而不好。” “这事儿兄长还是不必参与了,我自己来解决就好,大不了,我就鼓动那厮也去练了武,这样都是练武之人,便可有了由头切磋。” “看我到时候不把他收拾得跪地求饶……” 岑静安兴致勃勃地叙说着自己的宏伟计划,一抬眼眸,发现岑副将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那笑容里面,似饱含深意。 岑静安狐疑地低头,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兄长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在看,我那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还没有花丛高的小妹,现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呢!” 岑副将打趣,岑静安顿时抿了抿唇。 正所谓女大不中留。 说她是大姑娘的言外之意,是说她到了该出嫁的时候。 “怎么又提这件事?”岑静安撇嘴,“先前不是都说了嘛,我还不曾遇到中意的嘛,待遇到中意的,自然久……” “我看,应该不需要太久时间了吧。” “瞎说!” “是是是,我瞎说,可有些人脸红个什么劲儿?” “才没有……” 兄妹二人,在院子里面很快玩闹成了一团。 姜清梨回到家中时,顾凌霄也已经从军营回来,正抱着顾云澄在院子里面玩。 已经四个月大的顾云澄,虽不能完全坐着,却也能够在大人一只手扶着手背,一只手托着屁股的情况下半坐半依偎在大人怀中。 对于婴儿来说,坐着看周围的状况和躺着看,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觉。 前者视野更加宽广,看得也更加方便、仔细。 顾云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对什么都新奇不已,总是探长了脖子,仔仔细细地去看。 待看得时间长了,干脆伸了小手去够、去抓。 这是观察和探索环境和事物的过程,也是建立孩子专注力的第一个关键期。 顾凌霄按着姜清梨的建议,不但让顾云澄近距离地去看树木、花草,甚至让他亲手去触碰,去切实感受。 而顾云澄,也饶有兴趣地去看、去摸院子里面的那株核桃树,甚至将目光放在了低垂下来的那一个一个的核桃果上。 核桃的外表包裹着一层厚厚青皮,而那层青皮淌出的汁液,在氧化后会变得漆黑一片,难以清洗。 姜清梨便摘下了一颗核桃果,将表皮的青壳完完全全地去掉,洗刷得干干净净后,将坚实的核桃给了顾云澄。 核桃足够大,不会吞入口中,但又足够坚硬,不会掉渣掉块,还十分圆润没有棱角,颇为安全。 得到核桃的顾云澄喜出望外,两只手捧着玩耍,接着更是用无齿之口去感受一下它的形状和味道。 顾云澄玩得开心,姜清梨则是将厨房角落里面的坛子搬了出来。 几日前,完全发酵且生长了足量白菌丝的豆腐块,已经蘸了白酒,加了盐巴,与用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的香料水一并密封在这罐子里面。 眼下,豆腐乳已经腌制好,可以取出食用。 姜清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罐子盖。 浓郁的发酵香气和醇厚的豆香气在一瞬间涌出,扑面而来,紧接着是脂香和酱香,夹杂着微微的鲜香和酒香气息。 多重香气,层层叠叠,汹涌而来,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却是萦绕着鼻尖,久久难以散去,让姜清梨忍不住砸了咂嘴。 单单是闻这气息,就知道这次腌制的豆腐乳十分成功。 姜清梨心中安定,取了一双无油无水的长竹筷和干净的碗,姜清梨将腐乳从罐子里面一块一块地捞出。 原本紧实的豆腐块现在还保留着方块的形状,但绵软许多,竹筷稍稍用力,便容易在腐乳块上留下明显的印痕。 这让姜清梨更加小心翼翼,仔细地夹起,尽可能地保证腐乳的完整性。 直到夹上了十来块腐乳,确保足够今晚和明早吃,姜清梨这才重新盖上罐子的盖子,将腐乳端上饭桌。 饭桌上,是张巧杏做的晚饭。 因为知晓姜清梨今晚要开封腐乳,张巧杏没有做太复杂的饭菜,只煮了简单的白粥,炒了一个青椒鸡蛋,凉拌了一个黄瓜。 但张巧杏特地蒸了一大锅的白面馒头。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从中间掰开,用筷子夹上一块腐乳,放在馒头的中间。 无需使用筷子,只需将这两块馒头完全闭合,再摩擦片刻,便可以让这款软糯无比的腐乳完全且均匀地涂抹到馒头夹层中。 张口去咬,馒头口感松软,带着十足的麦面香气,腐乳的醇厚和酱香在馒头的热气腾腾加持下,滋味变得更加浓郁。 腐乳的咸香适度,也让腐乳增添了几分柔和咸香气息,与原本清新的麦面香气完全融合到一起…… 清鲜十足。 格外好吃! 第221章 炭烤油边 “果然识货!” 姜清梨笑眯眯道,“这的确不是一般的猪肉,而是护心肉,而且是护心肉中的油边部分。” 所谓护心肉,是猪胸腔内包裹心脏的横膈膜肌肉,是整块的片状筋膜肉。 而油边,则是这块筋膜肉边缘,细长条状且带了一圈整齐白色脂肪的肉。 相对比质地偏硬,纤维偏粗的护心肉而言,油边肉质细嫩,纤维更细,自带油脂的醇厚浓香,做成吃食,滋味更加美味。 且油边出产量颇少,即便是一整头猪,也就是半斤上下的分量。 姜清梨带来的这些腌好的油边,足足有一斤的分量,是整整两头猪的精华所在。 也是姜清梨花了极大的价钱,在屠户手中提前预定的,为的便是能够让多日不见的岑静安好好尝个新鲜。 岑静安对食材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但看姜清梨此时的神情和她要带着生肉现场烹饪的举动,知晓今日的吃食必定出乎她的意料,只忙不迭地点头,更咧嘴笑道,“今日也是有口福了呢!” “这是自然。” 姜清梨笑眯眯地将准备好的木炭、炉子以及其他一并用来烤制的菜蔬都拿了出来。 引火烧炭,竹签穿肉。 姜清梨忙碌,岑静安也不闲着,只在一旁不住地帮忙。 一串一串的油边肉,很快架在了已经燃起来的炭炉上。 炭火炙烤,油边上的脂肪受热后油脂均匀析出,很快在肉块外层形成一层油亮的膜,看起来颇有光泽,闻起来也是香气浓郁。 在油脂的作用下,原本瘦肉部分更容易形成一层焦脆的薄壳,泛起淡淡的金黄颜色。 一面趋近成熟,翻面继续烤,直烤得肉块完全熟透,表层泛起一层均匀的焦壳后,姜清梨将肉串从炭炉上拿了下来,蘸上旁边准备好的孜然、辣椒粉等蘸料,递给岑静安。 此时的油边肉串,油汪汪地,发出细微的“滋啦滋啦”的声响,让早已馋得口水直往外涌的岑静安早已按捺不住,冲姜清梨道了声谢后,便将那油边肉串往口中送。 烫,是岑静安的第一感觉。 但浓香紧接着汹涌而来,让岑静安竟是有些舍不得松口,只用牙齿紧紧咬着油边肉块,不住地往口中倒吸着凉气。 待觉得肉块稍稍凉了些许后,便急忙用牙齿将肉块从竹签上撸下,大咬大嚼起来。 金黄油亮的脆皮,在牙齿切割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气息在口中瞬间蔓延。 内里的肉紧实弹牙,却又带着足够的柔软感,不硬不柴,内里包裹的肉汁也在牙齿咀嚼时接连迸发出来,与肉融合到一起,增添浓香气息。 而这样外焦里嫩,却又带着一定韧劲儿,浓香可口的肉串,与滋味浓烈的孜然和辣椒粉混在一起,更显滋味浓郁,令人大呼痛快。 好吃! 岑静安对这炭烤的油边肉块滋味赞不绝口,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手中的肉串也是一串一串不住地往口中送。 而几串肉串下肚后,姜清梨又递了几串过来。 这次在烤肉串时,姜清梨刷上了一些自制的酱汁。 较之方才的干烤蘸料而言,酱汁的加入进一步激发了油边肉块的香味,吃起来更添馥郁香浓滋味。 更加美味! 岑静安眼前亮了又亮,吃肉串的速度也比方才加快了些许。 但贪嘴归贪嘴,岑静安却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只拿了肉串,往姜清梨的嘴边递,“姜娘子也吃。” 姜清梨自然不与岑静安客气,只接了肉串过来,一边享用油边肉块的美味,一边将炭炉上的其他肉串翻了个面。 待肉串烤得差不多,姜清梨又放上了几串早已准备好的豆角、豆皮和蘑菇等蔬菜。 刷油、抹酱、撒调味料…… 各个外焦里嫩,滋味浓郁,美味可口。 姜清梨与岑静安皆是吃得十分满足。 尤其是岑静安,在又放下一根竹签子,喝上了一口解腻开胃的酸梅汤后,摸了摸微凸的小肚子,“今日,还真是过瘾!” “既是这样令人过瘾的美味,也没见你等着我回来一块吃。” 刚刚回到家中的岑副将手中的缰绳和马鞭给了底下人,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方才还未进门,岑副将便听底下人提及姜清梨来家中做客,带了鲜肉来烤,与岑静安一并享用晌午饭,直到日头西沉才离开一事。 此时看到院子里面还留着炭火和烤肉串的浓郁气息,岑副将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又嗅,接着打趣了一番。 岑静安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这也不能怪我不给兄长留,主要是姜娘子做得是烤肉串,需得现烤现吃,滋味才最为美妙呢。” “你呀……” 岑副将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数你理由最多,简直就是个鬼灵精!” 岑静安伸手揉了揉额头,嘴巴撅了起来,“哪里有这样说妹妹的兄长?” “不过,既然你说我是鬼灵精的话……” “当当!”岑静安犹如变戏法一般,从后背拿了几个肉串出来,递到了岑副将的跟前,“兄长快趁热吃!” 几个肉串,蘸了孜然和辣椒粉,散发着浓郁无比的香气。 这让刚刚从军营归来,还不曾吃了晚饭的岑副将当即食指大动,接了肉串过来,往口中送。 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当真不错。”岑副将连声夸赞肉串的美味。 “姜娘子特地选了难得的油边肉,又拉了炭炉过来现烤的,自然不错。” 岑静安嘿嘿笑道,“也因为实在太好吃,我接连吃了二十多串呢!” 岑副将的目光落在岑静安鼓囊囊的肚子上,笑着打趣,“难怪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像小西瓜一般。” 接着眉头微蹙,“只是我记得你晨起时好像提到过,今日傍晚要去寻什么人比试身手,你眼下这幅模样,可还能去?” 比试? 岑静安满脸的笑容顿时一僵,接着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光顾着吃,竟是忘了这样一件大事!” “完了完了,先前我还说这次一定能破了平安那厮的拳脚招数,这次无论如何能接五十招下来……” ? ?啊,终于不下雨了,虽然地上还有很多积水,但没那么心慌了~ 第220章 生肉 这是要将望月楼彻彻底底地打垮啊。 不,还并非如此。 杀人诛心。 姜娘子是要让齐瑞丰看着望月楼没落,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食肆生意红火,悔不该当初! 对付这种黑心肠的人,就该如此! 牙行掌柜是个嫉恶如仇的,对姜清梨准备买铺面开食肆的做法十分赞赏,只铆足了劲儿地帮着她找寻合适的铺面。 两日努力下来,牙行掌柜还真找到了一处。 这处铺面位置虽不在最繁华之处,但也算颇为不错,与望月楼大约有个百步距离,先前是售卖皮货布料的,但生意做得一般,主家便想关门卖了铺子,到旁处谋生。 因为铺面面积颇大,又是上下两层,价格不算便宜,因而售卖了许久,也不曾卖出去。 此时若是能够卖出的话,可以比先前的价格再便宜上五十两银子,只需四百五十两银子即可。 这个价钱,的确是略低于行市的价格,也刚刚好在姜清梨可承受范围之内。 在仔细查看了铺面的大小、布局以及房屋的新旧程度,是否有破损等细节,又经历了一番讨价还价,姜清梨最终以四百二十两买下了这处铺面。 就在买下铺面的第二日,姜清梨便去了一趟上虞关,寻了季卓言一趟,告知其食肆一事。 “出虞镇上此时的确需要一个像样的食肆,姜娘子手艺出众,开的食肆必定会宾客满座,生意红火。” 季卓言笑道,“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姜娘子务必不要客气,一定跟我开口才行。” “今日来寻季郎君,便是要开口请季郎君帮一帮忙呢。” “哦?”季卓言当即坐直了身子,“姜娘子请说。” “我虽厨艺颇佳,但于管理食肆一事上,到底不如季郎君这个久做生意之人娴熟,也不像季郎君这般手中有现成的人手。” 姜清梨道,“因此我想请季郎君找寻几个得力的人手,帮我将这个食肆给撑起来。” 一个食肆要开起来,掌柜、账房,跑堂、打杂、厨子、帮厨…… 人手所需颇多。 若是一个一个地招,仔细地管,慢慢地磨合,也不是不能,但到底要花费许久的时间和精力。 远不如从季卓言这里讨要几个得力的人手简单、便捷、省心。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嘛。 季卓言闻言,当即点头,“没问题,知味轩里面常年有备用的人手,我从知味轩里面调拨几个过去即可。” “后厨里面,我派李大厨带上两个帮厨过去,保准能够将姜娘子的食肆给撑起来。” “如此,姜娘子只需将铺面装束布置一番,便可以直接开张!” “多谢季郎君。” 姜清梨道,“这个忙也不让季郎君白帮,这些掌柜、厨子和伙计的工钱,除了按照先前的银钱标准来发放以外,姜记食肆每年拨一成的利润给了季郎君。” 这一成的利润,季卓言本不想要。 毕竟往后知味轩中还有许多事情要请姜清梨帮忙,更惦记着要从她手中采买一些稀奇美味的方子。 而且,他还打算每年要从知味轩的收益中拨一部分出来给了姜清梨,以做答谢和关系的维系。 这次姜清梨肯张口请他帮忙,季卓言本是满心欢喜,觉得总算有了机会可以稍微回报一下人情,又怎会要了姜记食肆的利润分成? 但这一成的利润,意味着往后姜记食肆有季家的一部分,是两家生意紧密联系的象征。 因此,在思索片刻后,季卓言没有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而是点头应答,“姜娘子好意,却之不恭,那我便厚颜收了下来。” “理应如此。”姜清梨笑着微微颔首。 又讨论了一会儿有关姜记食肆的事情,眼看时候不早,姜清梨起身告辞。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上虞关府城,而是去寻了岑静安。 岑静安看到登门的姜清梨,当即欢喜雀跃,扭糖儿一般地拉着她的胳膊,晃了又晃,“可算是盼到你来上虞关啦!” “原本我前两日便想去你家中做客,可听兄长说顾都头放假在家,我便不好叨扰你们夫妻二人,只盼着等顾都头回了军营后,我再去登门打扰。” “不曾想,今日竟是姜娘子先来了家中,那我须得好好招待姜娘子一番为好!” 岑静安说着话便招呼家中的女使上茶、拿点心、上干果…… “不必忙碌。” 姜清梨笑道,“今日来寻季郎君谈些生意上的事情,顺便也来看看你,给你带上一些新鲜吃食。” 新鲜吃食? 岑静安越发喜出望外,将口水吞了又吞,“什么样的新鲜吃食?” 姜清梨打开从马车上搬下来竹筐盖子,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陶罐。 确切来说,是子母罐。 子罐处于母罐之中,同时可以轻松从母罐中取出,两者之间有足够的缝隙。 冬日时,可以往这缝隙中灌入滚烫的热水,以供子罐保温;夏日时则是可以倒入碎冰或者凉水,用来冰镇。姜清梨此时利用的是后者的原理,将冰冰凉凉的子罐取了出来,又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盘中。 肉。 生肉。 腌制好的生肉。 一块一块,每一块大约一寸见方,带着鲜亮的酱润色泽,因为吸饱了酱汁而带了些通透的深粉,同时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气和肉的鲜气。 这…… 岑静安有些迟疑。 要吃生肉吗? 她没有吃过哎! 但这是姜娘子带来的新鲜吃食,必定有其独特的味道,令人惊艳! 在片刻的犹豫后,岑静安本着还是拿起了姜清梨放到另外一张盘子上的竹签,扎上一块,准备往口中送。 姜清梨眼疾手快地拦下,更是打趣起来,“几日不见,竟是这样嘴馋,片刻都等不得,还没做好的生肉便要开吃了?” 啊? 懂了! 不是姜清梨要她吃生肉,而是打算现场用这生肉给她做吃食! 意识到自己完全误解的岑静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看这肉新鲜,先闻闻味道……嗯,闻闻味道而已!” “那你觉得这肉如何?”姜清梨笑问。 “瞧着闻着像是猪肉,可跟寻常的猪肉都不一样,感觉格外嫩,还带了特殊的清鲜气味……” ? ?听我爸妈说,村子里每家集资50元喂养的,准备冬天平均分发的草鱼和鲤鱼,因为鱼塘水溢了出来,很多鱼趁机逃离,现在很多人开始去街上和地里捞鱼,先到先得…… ? 一时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该笑,上次这么捞鱼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_-|| 第219章 开食肆 但因为太过于惊慌,一个踉跄之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嘴片上当即渗出了鲜血,就连门牙都松动了一颗。 张家旺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多停留。 因为他瞧见林春玲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可不想再挨上两铁锹。 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张家旺连掉了的鞋子都顾不得去穿,只慌慌张张地跑远。 眼看着张家旺彻底出了庄子,林春玲这才冷哼了一声,拎着铁锹往家走。 到了家中,将炉子上炖煮好的汤药倒入碗中,端入屋内。 “家旺走了?”林庄头问。 “嗯,跑了。”林春玲不住地吹碗中的热气,拿勺子搅了又搅,好让汤药凉得更快一些。 跑了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林庄头也明白,当即吐了口气,“你呀,也不必这样……” “可你瞧他那个样子,摆明了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林春玲气鼓鼓道,“什么帮着爹你打理田庄,为了咱们父女二人着想,根本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插手田庄的事儿,到姜娘子跟前讨个好,想寻了机会揩油水,捞好处!” 这事儿,林春玲看得清楚,林庄头也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明白。 正因为此,方才他黑了脸,附和了林春玲的话,让张家旺来田庄里头做短工,为的就是故意气张家旺。 “这个张家旺,也是越发贪心了,竟是想着打田庄的主意,但凡只是想着过来蹭顿饭,要上几百个钱啥的……” “蹭饭要钱也不行!” 林春玲打断了林庄头的话,“就是因为爹素日心软,这才纵得张家越发嚣张,往后我看那,就得分文不给,吃食不拿,但凡说多了话,就拿扫帚赶人才行!” “可张家到底是你娘的兄长,侄儿……” “我可是你的女儿,娘亲的女儿!”林春玲再次打断了林庄头的话,“我就是不许,若是爹不听我的话,往后那你便没有我这个女儿,只跟张家人亲近好了!” 这话一出口,林庄头的面色都变了变。 自己拉扯大的女儿,最是知道她的性子,属于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必定做到的人。 他这辈子除了自己家娘子,最宝贝的便是林春玲,他可不能缺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好好好,我听玲儿的,往后不给张家银钱,也不给他们好脸色,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林春玲将碗中的汤药又吹了吹,直到试了试发现不怎么烫口后,将汤药碗递到林庄头的嘴边。 这边,张家旺一路跑出了田庄,见林春玲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接着,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当初若不是他们张家将张氏送进了元家,张氏怎么可能能和林庄头成婚,你林春玲凭什么能在庄子里头对着旁人吆五喝六,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说白了,你林春玲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都是托了他们张家的福! 但凡稍微有些良知的,便应该知道感恩报答,不曾想林春玲竟这样对待他这个表哥,这样对待舅舅一家,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真是想不明白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了新东家的信赖,入了姜娘子的眼? 姜娘子怎么可能愿意让这样的人给她管理田庄…… 说起此事,方才他就在想,这林春玲说得这般信誓旦旦,有可能根本不是事实,而是假话。 姜娘子兴许根本就没有将田庄交给了她,只是她不想让他这个表哥往后越过她去,所以才扯了谎,为的是让他死了这条心。 要是这样的话…… 张家旺伸手摸了摸下巴。 兴许,他还有旁的路可以走。 有句老话不是说嘛,是你的就是你的,任是旁人如何使坏,那也是无论如何夺不走的。 他这样机灵能干,这河清庄只能是他的! 不信,咱们走着瞧! 张家旺想通了这一层,方才的垂头丧气消散了个干净,重新扬起下巴,背了双手,洋洋得意地离开。 姜清梨在去了一趟河清庄之后,对田庄一事上心里有了底,算是彻底踏实。 季卓言在第二日来家中拜访。 知味轩生意如旧,比先前更显红火。 边关泡面名声大噪,不但给知味轩带来了更多的生意,而且整个上虞关城内对边关泡面这个称呼越来越认可。 无论是街头小摊售卖,还是个人家中自己做来食用,皆是以边关泡面相称,再没有第二个称呼,亦没有人再生想要将边关泡面据为己有的心思。 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关门数日,房契早已被齐瑞丰放置在牙行,委托牙行代为售卖。 只是因为望月楼和齐瑞丰先前的种种不堪行径,加上先前白石锁一事,许多人皆认为那处地方不吉利,时常有冤魂驻守,哪怕是售卖的价格比正常行市低了三成,也无人问津…… 姜清梨在听完季卓言带来的消息后,眼睛眨了又眨。 上虞关的望月楼彻底关门,出虞镇的望月楼状况也极为不佳。 自昨日可以出门后,姜清梨便听说出虞镇上的望月楼已是门可罗雀了数日,齐瑞丰也有意要将望月楼给转了出去。 而与上虞关望月楼遇到的状况差不多,因为声名狼藉,并无人接手。 是以现在的望月楼每日只有个两三桌的食客,属于赔钱经营。 若是这个时候…… 姜清梨在第二日时,再次去了一趟牙行。 “姜娘子这次打算买些什么?”牙行掌柜笑容可掬。 “买铺面。” 姜清梨笑道,“一处足够开一家规模还算不错食肆的铺面。” 望月楼生意萧条,出虞镇上其他食肆和饭庄的生意好了许多,但遍观整个镇子,始终没有一个规模还不错,适合请客吃饭喝酒的食肆。 若是这个时候开上一个,这往后的生意必定十分不错。 牙行掌柜在听到“开食肆”后,略怔了一怔,很快又恍然大悟。 望月楼想要将泡面手艺据为己有的事情,整个出虞镇人尽皆知,眼下拿出泡面手艺的姜清梨要开一家规模不小的食肆…… ? ?门口低洼一点的路段水到了小腿,门口的基督教堂台阶完全被淹没……雨还在下,白海豚的威力有点大o(╥﹏╥)o 第218章 做梦 “我和我爹都听说了,这河清庄被元家卖给了一户姓姜的人家手中。” 张家旺道,“这庄子易主,姑父本该是在新东家跟前好好表现,稳固自己地位和脸面的时候,偏生姑父在这个时候受了这样重的伤,连田庄里面收麦子的事儿都无法打理,这新东家面上就算不说,背地里必定会对姑父颇有怨言。” “碰巧呢,又赶上去岁雪灾,今年种的是春小麦,产量本就不高,后半季又只能种些油菜和小米这些卖不上钱的东西,这租子很可能都交不上去。” “这一年到头的,一个这样大的田庄竟是没有多大的收益,这姜娘子肯定心中不悦,若是不高兴得狠了,极有可能要将姑父你这个庄头给撤了,换旁人来管。” “这姑父和表妹本就是奴籍,若是一旦不能管庄子,没了用处,只能被卖给旁处,这往后日子可说不准会过上啥样,尤其是表妹,被卖给旁人家做女使还好,若是卖到那不好的人家……” 张家旺顿了一顿,“所以我跟我爹商量了许久,觉得都是亲戚,不能看着姑父和表妹受苦不搭把手,我爹就想着让我过来,帮姑父管一管这田庄,也算是把这一年给姑父撑了过去,在姜娘子跟前也好交差……” “不用你们家瞎操心。” 林春玲打断了张家旺的话,“我爹受伤需要卧床休养,田庄里面的一应事务都由我来管着,不需要外人帮忙。” “表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管得了一个田庄?” 张家旺道,“别说佃户们不服,这姜娘子也不放心啊……” 林春玲冷哼,“不瞒你说,姜娘子在买下田庄前,便来田庄看过,今日又和顾都头一并来瞧一瞧,直说这田庄交给我来管,他们十分放心。” “姜娘子还特地交代给我了许多事情,让我放心大胆地去做,对我是一百二十个信任!” 这话让张家旺一愣。 瞎说的吧。 这世上,能挑大梁管事的素来都是男子,哪里有女子管事的道理? 就拿附近数个田庄来说,哪个庄头不是男的,这东家怎么可能放心让女的管事? 这个姜娘子,到底是个女的,眼皮子就是浅了一些,竟是愿意信任林春玲,答应让她来管庄子! 这样的话,那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本来想着趁姑父需要养伤,他打着帮忙的幌子,可以顺利地进入田庄,熟悉一下田庄内的一应事务,再在姜娘子跟前混个脸熟,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必定能受到姜娘子的器重,成功成为河清庄新的庄头。 到那个时候,偌大的一个田庄,尽由他管着,随便松一松手缝,便能让自己和全家都吃个满嘴流油,钱袋子也能变得鼓鼓囊囊。 可现在,他好像没机会了? 不,不能。 他不信,偌大一个庄子,姜娘子竟然放心交给林春玲这个年岁这样小的小姑娘? 必定是林春玲在撒谎! 张家旺扯了扯嘴角,“表妹,我知道你从小不待见我,可瞎话不能随便说。” “你这要啥能耐没有,干啥都干不成的人,姜娘子能放心将田庄交给你来管?” “姑父,你说……” 张家旺的话没说完,顿时噤了声。 因为他瞧见林庄头的面色明显暗了下去。 张家旺顿时后悔不已。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姑父,耳根子虽然软,也愿意帮衬着张家,他怎样讨吃讨喝要银钱都无妨,唯独不能贬低林春玲这个被他视若宝贝疙瘩的女儿。 张家旺意识到这一点后,急忙改口,“姑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偌大的一个田庄,这里面的事情这样多,表妹一个人忙活,还得照看你,实在太累了一些。” “我好歹也是咱们两家里头唯一的一个男丁,怎么着也得搭把手才行,姑父,你也就让我过来帮忙,给我一个表孝心的机会吧!” 这话说得才有些像样,林庄头的面色和缓许多,神色也有些松动,看向林春玲,“玲儿,这事儿……” “这事儿不成!” 林春玲果断拒绝,“爹,姜娘子说了让我来打理田庄,我若是私下叫了帮手,还是没有身契的外人,只怕要觉得咱们有额外的小心思,连带着厌恶了咱们。” “若是因此真被撵出了田庄,那咱们林家可真的是要走投无路了,不过就是这几日忙碌一些,辛苦一些,我撑得住!” “大不了,咱们自己贴钱,多雇几个短工,把事儿给姜娘子做得漂亮一些……” “哎?”林春玲看向张家旺,似笑非笑,“这田庄里面要雇短工,表哥既是这般想来田庄,来做短工如何?每日按割的亩数给钱,管晌午一顿饭。” 林庄头闻言点头,“也行,给家旺多开上一些工钱……” 短工? 不让他来管田庄也就罢了,竟是要他来做短工? 这是实打实地侮辱他! 他在家里头,可是连地都没下过的人,到这儿来给你割麦子,赚你那三瓜俩枣,听你林春玲的差遣? 做梦! 眼看着这父女一唱一和地,直接就把短工这个活给定下来了,张家旺顿时气得不行,脸色也阴沉成了锅底。 “罢了罢了,表妹变着法儿地欺负我,姑父也想着借机磋磨我,拿了我当免费劳力使。” “这林家看不上我们张家,我们张家何必热脸贴了冷屁股去,全当我没有来过就是!” 张家旺一通怒喝,大步流星地甩袖离开。 临走时,瞧见院中的水缸里头泡着一个西瓜,伸手便想去捞。 可这西瓜水分足,有些沉,个头又大,张家旺捞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捞到,反而是湿了满身的水。 水从水缸边缘溢了出来,打湿了边缘的土,害得张家旺鞋子上蹭满了泥。 这让张家旺更加烦躁,伸手便去拿墙根儿的板砖,要将这水缸给砸了。 林春玲拿了铁锹过来,抬手就要往张家旺身上拍。 眼看那厚重的铁锹直冲自己脑袋而来,张家旺“哇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第217章 打秋风 “姜娘子当真同意我折腾……哦不,是做这些事情?” “自然同意。”姜清梨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林春玲十分欣喜,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又搓,却也有些担忧,“那我若是这些事情做得并不顺利,不但没有收益,反而折损了……” “无妨。” 姜清梨道,“种庄稼也好,养鱼养虾也罢,其实都是在做生意,既然做生意便不能确保稳赚不赔。” “万事都有风险,我不能苛求一件事情完全成功,不过既然你心中也没有完全把握的话,可以先少量尝试。” “如此,既能尝试一番,即便完全失败也不会损失太多,还能从中摸索一下经验,往后大范围来做,遇到什么问题时,也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 “姜娘子说得没错!” 林春玲兴冲冲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快速地盘算着要将哪一小块的荒地开垦出来,要去哪里买上一些红薯苗,又该从哪里买上一些鱼苗。 这水塘里这样多的水藻,若是人工来捞,难免劳累,且水藻还会继续生长,若是铺满整个水塘,鱼便容易被闷死而不好养。 是不是顺便买上几只鸭子回来,将水塘里头的水藻吃上一吃? 买的话,最好也买小鸭子,这样小鸭子嘴巴小,吃不掉鱼苗,这样等鸭子长大后,鱼也长大了,鸭子还吃吃不掉鱼…… 林春玲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荒地和水塘好好经营起来,待送走了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家三口离开河清庄后,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和父亲商议采买红薯苗、鸭子和鱼苗的地方。 可她刚一进院子,便瞧见了一个人影。 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的张家旺。 张家旺瞧见林春玲,满脸堆笑,“春玲妹妹这是去哪里了,满头满脸的汗也不知道擦一擦?” 说着话,张家旺抬了手。 林春玲往旁边挪动一步,灵巧地躲了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你来做什么?” “听说姑父被牛顶了,受了伤,便过来看一看姑父,也瞧一瞧看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地方。” 张家旺嬉皮笑脸地回答。 林春玲看着张家旺空空的双手,将嘴撇了又撇,“我也是头一回瞧见来看望病人,连点东西都不拎的人。” “这知道的知道你是侄子来瞧姑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我们家里头打秋风的呢!” 这话一出口,张家旺面色当即有些不好看。 林春玲冷哼一声,接着道,“得了,你那点小心思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别再想着寻各种由头从我们家要银钱,拿东西。” “我们父女两个平常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没多余的银钱再贴补给你们家,你也趁早赶紧回去,免得待会儿一句话说得不对付,我拿了家伙什撵人!” 林春玲性子耿直,说着话便拿起旁边的铁锹,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张家旺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慌忙往一边躲,“我可是你的表哥,哪里有表妹打表哥的道理……” 接着,趁林春玲不注意,猫着腰便窜进了屋子里头,扑到了林庄头的床边,“姑父,姑父救我,我好心来看姑父的伤,结果春玲妹妹打算打死我!” 又来这一出! 林春玲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手中的铁锹握得更加紧。 这个张春旺,是她舅舅家的唯一儿子,而舅舅也是她家唯一的一个有血亲的亲戚。 正常来说,娘亲舅大,外甥女跟舅舅家的关系理应是极好的。 可恨她的这个舅舅一家,全都是钻进钱眼里的货色。 当初为了能有钱就自己娶媳妇,舅舅便将自己唯一的妹妹卖给了元家做女使。 张氏年岁大,又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到了元家之后也只能做最苦的下等女使,做些洗衣打扫的粗活。 也就是后来运气好遇到了林庄头,林庄头一眼相中了老实本分又可怜的张氏,求着主子赐了婚事,这才将张氏带到庄子里头,日子也才好过起来。 结果,在生下林春玲没两年,张氏因为一场风寒,撒手人寰,只留下林庄头又当爹又当娘地将她拉扯长大。 在她从小到大的这些年中,张家时常上门,但每一次上门,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这个外甥女,没有给她买过一块糖,扯过一块料子。 甚至大半时候,都是两手空空而来,在林庄头的跟前一把鼻涕地哭诉一番,说家中是如何如何的难过。 林庄头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又惦记着这是亡妻唯一的兄长家,总归狠不下来心不管,总会多少给上一些,再好饭好菜地招待上一番,将人给送走。 这也使得张家的人越发嚣张,养成了没钱便来河清庄的习惯。 而自林春玲懂事,看透了张家为人之后,每次都不会给张家人好脸色看。 尤其是这个成日游手好闲,只知道掌心向上要钱花的张家旺,林春玲更是厌恶至极,干脆拎着手中的铁锹,进屋子里面赶人。 而此时的张家旺,躲在了床边,满脸惊恐和悲切,说话都带了哭腔,“姑父,你看表妹……” “玲儿。” 林庄头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这样拎着铁锹,哪里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 “就是就是。”张家旺在一旁帮腔,顺便奚落林春玲,“表妹若是这样蛮横,往后只怕是要嫁不出去的!” “姑父,你也得好好管一管才行,不然表妹往后没人要,在家成了老姑娘,姑母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表妹,你也收一收性子,别总是喊打喊杀的,凡事儿,也得问个青红皂白才行,我今儿个来,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姑父商量的!” “你能有什么正事儿?”林春玲扯了扯嘴角,满脸鄙夷。 “这话说的,哪里就不是正事儿了,我跟你说,这不但是正事,还是关系到整个林家,关系到整个河清庄的大事!” 张家旺极其不服气地瞪了林春玲一眼,接着转向林庄头,“姑父,我今儿个来,也是跟我爹仔细商量过的……” ?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雨势颇大,门口的水塘已经基本上满了,看架势还要下很久……希望不要下到水灾的程度,祈祷 第216章 应允 “就算让我少活上几年,也值得!” 苏苓故道,“而且这般随心所欲,心中畅快,对身体反而还能有些好处。” 所以,她还是要随心一些。 想吃就吃! 尤其还是这样美味可口的吃食,那就更得尽情去吃才行!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感觉…… 好像有些道理? 人生短短十几年,须得活得更加畅快一些为好! 就算胖一些,丰腴一些,好像也没关系? 就算要控制食量,也得等做完这酥鲫鱼再说! 张巧杏当即表情坚毅,握紧了拳头,随即笑眯了眼睛。 苏苓故已是笑得眉眼都不见,只将怀中趴着的阿狸撸了又撸。 酥鲫鱼最终端上了饭桌。 肉质软烂却又带了些许较劲儿,鱼肉纹理丝丝可见,仔细咀嚼滋味咸香可口,比清炖的鱼肉多了几分酱香浓郁。 无论是就饭还是下粥,皆是上等佳品。 所有人对酥鲫鱼的滋味都赞不绝口,也对张巧杏的手艺表示肯定。 而也就在这吃完这道酥鲫鱼后,苏苓故又一次给所有人搭了脉。 “一切正常,所有人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并没有任何感染水痘的迹象,可以彻底宽心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当即松了口气。 这也就意味着何门墩并没有传染给她们,她们也可以正常出门,正常生活了! 可喜可贺! 所有人欢喜雀跃地打算可以出门后需要做的各种事情。 张巧杏盘算着明日上街去采买上一些胭脂水粉和新鲜的食材。 杨素心准备好明日去私塾后,该向郝道远讨教哪些她不懂的问题。 姜清梨则是让顾凌霄去了一趟车马行,预定了一辆马车。 她打算去一趟田庄。 正值收割春小麦的季节,她想去看一下田庄的收获状况,同时也看望一番在床上养伤的林庄头。 翌日一大早,顾凌霄和姜清梨带着顾云澄,一家三口往河清庄而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河清庄大片的金黄。 麦子彻底成熟,麦穗熙熙攘攘,稍有微风,纷纷碰撞之下发出“唰唰”的声响。 许多人在田间忙碌,或是弯腰俯身用镰刀割麦子,或是用了麻绳将割好下的麦子捆扎成垛,再用木棍分别插入结实的麦垛中,将田中的麦子垛扛回自家的麦场里面,碾压脱粒。 小孩子也不闲着,或是跟随大人一并割麦子,或者小捆小捆的运送,又或者不停地往田间地头送从家中水井打的井凉水和刚蒸的馍馍,让地里头的大人们解暑饱腹。 各处一派繁忙的气象。 亦是丰收的气象。 林春玲也在田间忙碌,安排临时雇来的短工在田地里面抢收麦子,协调耕牛在麦场上拉石磙打麦子。 如此跑前跑后,在日头底下晒着,原本小麦色的皮肤,越发增添了些许古铜色泽,额头和面颊上挂着汗珠和一些尘土,但并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显得活力十足,精神劲儿满满。 见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家三口来查看田庄夏收状况,也来看望她的父亲,林春玲领着他们往家中走,途中介绍收成状况。 今年春耕还算及时,最大程度弥补了冬日雪灾造成的损失,春麦虽然不及冬麦收成可观,但也算是能够让各家各户糊口。 待小麦完全收获后,再种上一些小米、榨油的油菜等物,也能充饥或者变卖银钱,冲抵一下应交的租子。 整体来说,若无大的其他变故,今年田庄上的佃户应该还是能顺利度日,也不会拖欠租子,田庄的收益整体能够得到保障…… 姜清梨听着,微微颔首,“能确保收益便是最好。” 顾凌霄眉梢微扬,看了姜清梨一眼,紧接着,微微一笑。 他家娘子平日仁善。 而这份仁善,却并不代表着烂好心。 因为去岁雪灾,田地多受影响,许多地方的田庄,对佃户若有宽容,可以缓交租子,使得许多佃户感恩戴德。 他们家不缺这个银钱,自然也可以发一发善心,体恤一下佃户们的不易。 但他家娘子刚刚买下这处田庄,若是表现得过于仁善宽容,大约的确有佃户心存感激,却也容易引得一些贪心重的人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姜清梨这个新东家心软好欺负。 待往后便有人看碟下菜,变着法儿地寻了理由拖欠租子,借用银钱,那这个田庄便会很难管理。 现在姜清梨不提今年种田不易的事情,只惦记着租金,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只想着尽快有收成的严苛东家,所有人便会心中有个计较,不敢随意造次。 若真到了实在困难之时,再稍稍给些优惠和帮助,佃户们也能因此心存感激,往后做事也更加尽心尽力。 威信和仁善,也就得到了共存。 无论是姜清梨也好,还是对佃户们也好,甚至对整个田庄的管理,皆是极佳。 多全其美。 顾凌霄思绪飞快,一旁的林春玲表情明显更加郑重了一些,连声道,“姜娘子放心,我和父亲一定竭尽全力。” “辛苦林小娘子。” 姜清梨应声,与抱着顾云澄的顾凌霄一并跟着林春玲进了她家院子。 林庄头此时还在卧床养伤,但精神状态比先前好了许多,也有了力气能够和姜清梨说话。 只是相比较林春玲的活泼外向,心思机敏,林庄头要古板稳重许多,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表忠心和往后好好管田庄的话。 姜清梨见状,只宽慰了几句,将给林庄头带来了一些补品放下,再次和林春玲去了田中。 除了查看收麦子的状况以外,姜清梨着重看了一下上次的那块荒芜的坡地,以及长满了水藻,偶尔有青蛙从水中爬出的水塘。 “上次林小娘子与我讨论过坡地可以种植红薯,水塘可以养殖鱼虾,种植莲藕的事情。” 姜清梨道,“我觉得林小娘子的想法不错,但上次还不曾买下田庄,不能给林小娘子准确回答,此时倒是可以给林小娘子确切的答复。” “林小娘子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将这块坡地和水塘好好地利用起来。” “当真?”林春玲喜出望外,却又有些不可置信。 ? ?雨啊,哗啦啦的下,超大…… 第215章 酥鲫鱼 “阿——” “阿嚏!” 张巧杏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声音响亮,让猝不及防的姜清梨眼皮子都跳了一下,松开了顾凌霄的手。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按照姜清梨刚才的吩咐去忙碌。 姜清梨则是用锅铲将整张酱香饼从平底锅中铲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烙下一张饼。 夫妻两个,各自忙碌,虽看起来也算和谐,却少了方才赏心悦目之感。 原本看二人看得津津有味的苏苓故,当即没好气地白了张巧杏一眼。 这如戏台子上面,说书中才出现的男俊女美,彼此心意相通,暧昧十足,让人忍不住露出会心笑意的暧昧情景,全都被你这小丫头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你赔! 张巧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正所谓,这世上最让人忍不住的,除了美食便是喷嚏,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嘛! 要怪,也只能怪她手中的这胡椒粉气味实在是过于浓郁! 至于要她赔的事情…… 张巧杏将手中的胡椒粉送到厨房里面后,径直到了苏苓故的跟前,“苏大夫,跟您打个商量。” “啥事?”苏苓故有些不耐烦,还因为刚才一个喷嚏而引发的意外而不满。 张巧杏道,“这家里头还有许多大黄米和木薯粉,我想着做上一些大黄米的凉糕,苏大夫要不要吃?” 大黄米凉糕? 苏苓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之前吃过的。 是姜清梨做的,是将大黄米浸泡磨浆,加了木薯粉、棒子面粉、白糖等搅拌成浆糊,放到模具中上锅蒸熟,成为米糕。 米糕彻底晾凉之后,直接切了片来吃,凉丝丝,甜津津,软糯糯的,十分美味可口。 这样的大黄米凉糕在这样早晚天气微凉,但晌午还带着十足炎热的季节中,吃起来也最是过瘾。 苏苓故光着想着,便觉得口中的唾液在一瞬间激增,让她忍不住咽了又咽。 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张巧杏点头,“要吃。” “那咱们明早就做!”张巧杏也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今晚上我就将大黄米泡上!” “没问题。”苏苓故道,“明早我帮你磨米浆。” 家用用来磨浆的小石磨,无需站着,只需坐在一个高凳上,便可以毫不费力地转动石磨,算得上轻松。 “有劳苏大夫……”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开始商议着明早开始做大黄米凉糕的事情,越说这脸上的笑意和期盼越浓。 但苏苓故也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算了算了,不管了。 忘了便忘了吧,明日的大黄米凉糕要紧。 而且,今晚上的酱香饼也十分重要。 姜清梨已是在往第二张饼子上面刷酱,且在刷完酱之后,用刀在切第一张酱香饼。 刀刃划破酱香饼上焦香的酥脆外壳,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细碎得分割,也让酱香饼本身的香浓气息显得浓重。 引得所有人垂涎欲滴。 这两日,注定可以在美味吃食中尽情享受! 苏苓故嘿嘿笑了笑。 而接下来的数日,也如苏苓故设想的一般,每一天都在享用着各种各样的美味。 香浓可口的酱香饼,软糯甘甜的大黄米凉糕,口感醇厚丝滑、茶香和乳香并存、搭配着嚼劲十足黑糖木薯粉丸子的珍珠牛乳茶,表皮棕红焦脆、内里肉质鲜嫩、以薄饼搭配葱丝和黄瓜丝、吃起来美味可口的脆皮烤鸭…… 顿顿不重样,日日皆美味。 所有人终日沉浸其中,根本难以自拔。 但在享受美味之余,众人也发现了一个十分严肃且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除了顾凌霄和姜清梨以外,所有人皆是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这杨素心是小孩子,肉乎一点反增可爱。 张巧杏却是捏了捏自己有些丰腴的脸颊,晃了一晃自己好像粗了许多的胳膊,满脸都是懊恼,“看起来,还是不能这般大吃大喝,不然人太胖了不好看不说,也不太健康。” “这明日的酥鲫鱼,还是不要做了……” 酥鲫鱼? 原本被张巧杏的絮絮叨叨念叨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苏苓故,顿时精神了起来。 酥鲫鱼她知道的,是将整条的鲫鱼先炸后炖,炖上数个时辰,直炖得整条鲫鱼连肉带骨都酥烂无比,浓郁喷香,无论是出锅热吃,还是放冷了凉吃,都是美味可口。 苏苓故听过这道菜,也吃过,虽当时吃得不多,却也完全记住了这道菜的滋味。 张巧杏的厨艺是姜清梨手把手带出来的,她做出来的酥鲫鱼,滋味必定也是不差! 可现在,张巧杏说明日不做酥鲫鱼了? 那怎么行! 苏苓故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地看向张巧杏,“这入秋贴秋膘,多吃几口,多长几两肉,也是难免的。” “至于这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我是觉得,这胖也好瘦也好,各有各的美,不能说胖了不好看,也不能说瘦了就一定好看,主要还是看这个人的气质!” “巧杏你性子活泼外向,五官又端正,就是要生得稍微丰腴一些,方能显得更加可爱,若是过于瘦,反而显得有些气血不足,面相刻薄了些呢。” “还有,就算要控制食量减重,那也得先吃饱了才行,吃饱才有力气做这些事情嘛……” 总之,得先吃完酥鲫鱼才行! 张巧杏听着苏苓故的这番话,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可苏大夫先前不是说过我必须得管控自己的食量才行?” “还有苏大夫你自己,好像也比从前都胖了许多,你从前总说有钱难买老来瘦的,还说胖了会影响你往后的寿数,怎地现在……” 毫不在意? 这还是当初那个苏大夫么! 这完完全全就是换了一个人嘛! 苏苓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这人的观念总是要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嘛。” “在这里住的这段时日,我想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 “什么道理?”张巧杏不解。 “若是让我每日看到美味可口吃食而心中隐忍,整日不悦长命百岁,那我还不如每日想吃什么吃什么,心中畅快一些……” ? ?收到了暴雨预警,看天气预报接连四天不是大雨就是暴雨,整个人瑟瑟发抖……台风登陆,波及范围很大,宝子们要注意安全呀 第214章 随心 “只是对于我而言,无论是姓顾也好,姓旁的也罢,都并无太大干系,我并不在意分毫。” 顾凌霄声音低沉,“因此,也无需劳动三皇子和萧大人为我找寻什么亲生父母。” 萧青阳闻言,当即一怔。 他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 他更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得这样毫不迟疑。 按理来说,无论是谁,在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他人,且当初自己是被遗弃时,无论如何都是要找寻到亲生父母,查出当年的真相。 可顾凌霄却偏偏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而且不在意到仿佛这件事情是旁人的事情,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一般? 萧青阳想不明白。 但在片刻后,又觉得这大约只是顾凌霄一时嘴硬罢了。 毕竟先前表现得颇为桀骜不驯,此时若是骤然转变态度,必定会显得十分没有脸面。 为了心头的那一口傲气,此时不想突然低头,也是有的。 萧青阳想通了这一层后,便也将面上的惊愕和不悦尽数收了起来,只笑盈盈地看向顾凌霄。 “事关重大,顾都头骤然听闻此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顾都头不必着急,只慢慢想一想就是。” “只是还是那句话,顾都头若有需要,三皇子与我……” “我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我对找寻所谓亲生父母的事情并无任何意向。” 顾凌霄打断萧青阳的话,“萧大不必再说,请回吧。” 言罢,顾凌霄并不理会萧青阳,直接将院子门彻底打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萧青阳面上仅剩的笑意消失了个彻底。 原本一直压在心底的火气,也一点一点往上冒,直到完全冲到天灵盖。 这个顾凌霄,当真不识抬举! 萧青阳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却还是客套地向顾凌霄拱了拱手,“既然顾都头忙碌,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凌霄连一句客套的“慢走”都没有,待萧青阳跨出院子门时,“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萧青阳的后脚跟,被门边结结实实蹭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痛,让萧青阳眼泪几乎落了下来,更将顾凌霄暗骂了数遍。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入了三皇子的眼,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分量,在这里跟他耀武扬威! 且等着,有朝一日,必定要将你这桀骜不驯尽数踩在脚下,拧个稀碎! 萧青阳骂了好一阵之后,方才觉得解气,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杨柳巷子。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姜清梨拿起毛刷,将碗中的酱,一点一点地仔细刷到面前这张饼皮上。 她在做酱香饼。 饼皮在平底锅中烙得表皮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焦黄,刻意堆起的褶皱起了层层叠叠的酥皮,此时和香辣气息十足的浓郁酱汁混在一起,满厨房都是浓香美妙的滋味。 惹得坐在灶前烧火的顾凌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夸赞这酱香饼果然是酱味十足,香浓扑鼻。 姜清梨笑着应和,却也道,“方才那个萧青阳所说有关夫君身世的事……” “瞧他说得那般笃定,倒不像是在说谎,这其中大约真有什么夫君不知道的事情?” “夫君要不要托人到英州老家打听一番,看此事是否真的属实?” 毕竟,此事干系到顾凌霄的身世。 顾凌霄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冲姜清梨笑道,“娘子不会以为方才我拒绝萧青阳的说辞只是为了不和他与三皇子扯上干系吧。” “嗯?”姜清梨歪了歪头。 难道不是吗? “我方才说得那番话,并非是为了和萧青阳周旋,而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所想。” 顾凌霄笑道,“萧青阳说出顾凌涛并非是我亲生兄长时,我当时的确愕然了片刻,但也想通了顾凌涛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这个弟弟的缘由,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若是寻常人的话,大约会对自己的身世好奇,想要查清所有,以了却心中更多的疑惑,但我当真没有半分这样的念头。” “我当时满心想的都是娘子晚上要做的酱香饼会是如何好吃,晚上的蛋花汤里可以多放上一些葱花和胡椒粉来提味儿。” “我甚至在想,娘子下午时提到买了木薯粉,明日咱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做珍珠丸子来吃……”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要去找寻我所谓的亲生父母,去探究所谓的当年真相。”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顾凌霄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他知道,眼下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他的娘子,他的儿子。 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 姜清梨彻底刷完了酱,将锅中的饼稍微晃动了一下,等待着铁锅的温度让酱的浓香完完全全地渗入饼内。 而后,看了顾凌霄一眼,歪了歪头。 寻亲这件事情…… 怎么说呢。 有些事情,主动去做未必是好,躲闪逃避未必就是坏,万事随心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顾凌霄打心眼里并无这个想法,那兴许便是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或者费劲千辛万苦可能根本没有结果可言。 有些事情,不必过分苛求,只需随心即可。 姜清梨笑了一笑,“另一口锅中的鸡差不多炖煮好了,待会儿夫君将鸡捞了出来,鸡肉撕成细丝和黄瓜、青椒丝等一并凉拌,我来做蛋花汤。” 蛋花汤是用炖煮整鸡的鸡汤来做。 撇去浮沫和表层略显厚重的油脂,只选用清澈鲜甜的鸡汤,煮沸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再次沸腾后,用了盐巴和胡椒粉调味即可。 这样的鸡汤蛋花汤鲜味十足,浓香可口,后味醇厚。 配上滋味浓郁,焦香十足的酱香饼和爽口十足、荤素皆有的凉拌菜,可谓是绝佳搭配。 “好。”顾凌霄见自家娘子如此能够体谅他此时的心情,冲姜清梨笑了一笑,起身去忙前,握了握姜清梨的手掌。 姜清梨则是冲顾凌霄微微一笑。 四目之间,尽是柔情和不必言语的讳莫如深。 所谓夫妻之间心意相通,便是如此。 就在气氛极佳之时,一旁的张巧杏突然张了口。 ? ?今天去了从小逛到大的胖东来生活广场,听家人说这个最老的胖东来要在今年秋天彻底闭店,闭店原因好像是因为交通不便…… ? 三楼餐饮区的麻辣烫和热干面一如既往的好吃,服务员的服务态度一如既往的好,餐饮区依旧大方,连桌子上的纸巾是清风硬纸盒抽纸…… ? 但,人真的是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了,超市结账要排半个小时起步,餐饮区吃饭座位全靠抢,取餐等候基本二十分钟以上o(╥﹏╥)o 第213章 真假参半 顾凌霄开门见山,萧青阳则是笑了一笑,“顾都头既然说话如此直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有话便直说了。” “三皇子一向看重顾都头……” “若萧大人今日来还是谈及旧事,那还是请回吧。” 顾凌霄道,“我顾凌霄乃一介军汉,是实打实的粗人,并不懂权谋争斗,更不喜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还请萧大人转告三皇子,我顾凌霄无任何投效之意,请三皇子不要再费任何心思。” 拒绝得,干脆而直白。 萧青阳的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但一想到顾凌霄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也略有些习惯,并没有当场发作,只眯眼看了顾凌霄一眼。 “顾都头还年轻,许多时候意气用事,也是难免的。” 扫视一眼后,萧青阳接着道,“其实有一件事情,顾都头大约并不知晓,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和顾都头说明一番为好……” “萧大人不必说了,我并不想听。”顾凌霄打断了萧青阳的话。 萧青阳,“……” 这个反应让萧青阳始料未及,同时也让他咬牙切齿,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语气带了些许愠怒,“此事事关顾都头和顾家父母,顾都头还是知道为好。” 事关他的爹娘? 顾凌霄有些意外,双唇微抿。 萧青阳很满意顾凌霄此时的反应,嘴角微扬,“当初洪启川到狱中毒杀了顾都头的兄长,以此来嫁祸顾都头,此事虽然洪启川交代了其中所有细枝末节,但唯有一件事情,洪启川并不曾招认。” “那就是顾都头的兄长曾亲口告诉洪启川,顾都头本不是顾家人,亦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他父母在外捡回来的一个弃婴。” “正值顾凌涛的母亲生产的男婴夭折,因此父母二人在一番商议之后,便将你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抚养长大。” “此事,顾凌涛的父母和他自己从未对顾都头说过,所以顾都头应该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顾凌霄闻言,双唇抿得更加厉害。 这个事情,他的确从来都不知道。 若是此事为真,那所有的事情倒是能解释得清楚,为何他与顾凌涛的身形容貌并不像其他亲兄弟那般有相似之处。 而为何顾凌涛总是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讨要好处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当初顾凌涛夫妇能够不顾及他的感受和兄弟情义,将怀有身孕的姜清梨赶出家门,还要继续向他讨要家用。 他不姓顾。 不是顾凌涛的亲兄弟。 顾凌涛觉得他理应回报顾家的养育和救命之恩,理应倾尽一切。 但…… 顾凌霄瞥了萧青阳一眼,“我为何要相信你口中的话?” “顾都头若是不信的话,不妨去老家打听一番,虽说你的养父母和兄长已经故去,可嫂子还在,她是顾凌涛的枕边人,应该也会知晓此事。” “再不济,问一问同村的四邻,总归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既然告知顾都头这件事情,就一定有了充足的证据。” 萧青阳皮笑肉不笑道,“当初洪启川知道这件事情后,并不曾对外宣扬,为的是防止外人知晓这一层关系后,对你谋害亲兄长的唾弃和厌恶会降低。” “而事迹败露之后,洪启川之所以还缄口不言,据我猜测,应该是因为恨急了顾都头,不想让顾都头知道事情的真相。” “毕竟将一个人彻底蒙在鼓中,让他成为一个对秘密完全不知的糊涂蛋,对于那个人而言,也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眼见顾凌霄沉默不言,萧青阳接着道,“其实这样一桩秘密我也不该知晓,但说来凑巧,洪启川与严副将密谋此事,提及顾都头的身世时,恰巧被我派去跟踪他的人听到,我也就知道了其中内情。” “原本这件事情我也可以不告知顾都头,让顾都头一辈子都在顾家这个烂泥坑中挣扎,但顾都头也知晓,三皇子爱才惜才,不忍顾都头如此糊涂,我这才前来特地告知。” “此外,我还听闻,顾都头虽说被人遗弃,但当初包着顾都头的襁褓用料却十分考究,显然顾都头的亲生父母家境优渥,这所谓的遗弃,极有可能事出有因。” “方才顾都头也说了,顾都头不过只是一介军汉,对争斗之事并不喜欢,也并不想参与,若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当初的事实真相,未必能够如愿。” “可若是顾都头愿意的话,三皇子必定会让我将此事给顾都头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给顾都头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青阳一番话说完,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垂了眼眸,并不立刻回应。 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这让萧青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方才他的那一番话里面,有真有假。 知道顾凌霄非顾家子为真,得知的原因为假,洪启川缄口不言的原因为真,而所谓襁褓布料一事却是他明晃晃的胡编乱造。 能被农家人捡到的弃婴,能有什么好的出身? 不过就是他随便编了出来,想要以此来诱惑顾凌霄,让他心动,萌生去找寻亲生父母的念头,也好有求于他们罢了。 而眼见顾凌霄始终不表态,萧青阳便也干脆趁机再加上一把火,“顾都头有没有想过,倘若顾都头的亲生父母,其实早已是追随三皇子之人的话,顾都头此时的决意,待到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时候,会不会显得有些尴尬呢?” “这个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顾都头哪怕此时并不想有意追随,却也不必如此抵触,凡事留一线,往后倒也能够有足够的余地。” “顾都头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青阳言罢,笑盈盈、满怀期待地看向顾凌霄。 一直沉默的顾凌霄,也抬眸看向萧青阳,目光炯炯,“萧大人所言……有些道理。” 萧青阳心头一轻,有些喜出望外,更是忍不住嘴角上扬,“那顾都头……” 第212章 生气 “娘亲累了,爹爹抱。” 顾凌霄不由分说地一把手将顾云澄从小床上捞了起来。 动作颇快,让顾云澄稍微怔了片刻后,一下子欢喜起来,躺在顾凌霄的臂弯中继续手舞足蹈。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 顾凌霄却在这个时候亲了亲姜清梨的脸颊,“娘子劳累,不必非得起身,我把早饭给娘子端过来吃。” 一想到昨晚放纵到后半夜,许多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形,姜清梨忍不住脸颊微红,拒绝了顾凌霄的提议,“我还是出去吃早饭。” 顾凌霄几日忙碌,昨晚刚刚归家,她今日晨起便不能出门,这也太明显了一些? 姜清梨还是不想这般尴尬。 顾凌霄见状,没有阻止,只笑着伸出一只手扶姜清梨起身。 一番洗漱,简单吃了一顿早饭后,苏苓故照常给几个人搭了脉。 一切并无任何异样。 而后,苏苓故又焚烧了一些草药,和张巧杏一并熏蒸各处,以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待忙碌完这些,苏苓故便回屋睡个回笼觉。 张巧杏盘算着晌午该如何做这些品相极佳的排骨。 姜清梨则是将在阴凉通风处晾了两三日,此时已经表皮风干变硬的豆腐,放进无油无水,底部铺上一层干净的稻草的笸箩上,再盖笸箩盖子,蒙上一层厚厚的布,确保完全避光。 而后,则是将笸箩继续放到阴凉通风处,等待豆腐自然发酵。 这个过程,还要持续五日左右。 顾凌霄负责和此时吃饱喝足,活力四射的顾云澄玩耍,同时协助查看杨素心这两日的功课,帮她提前预习一下接下来的课程,教她认识不懂的生字。 杨素心用心去学,专心练习,十分认真。 待日头升高时,郝道远前来拜访。 虽让郝道远进了院子门,但尽量保持了距离,与其说话时,中间隔着一个不停焚烧草药的炭盆。 今日私塾休沐,郝道远便想趁着这个时间来一趟。 一来看望一下自己的学生,看看杨素心是否一切安好。 二来也想着单独给她开个小灶,继续教学,往前赶一赶课业,以免耽误进度太多。 有了郝道远这个专业的夫子前来,顾凌霄便松了口气,只带着顾云澄到厨房里面看姜清梨和张巧杏忙碌。 时不时地给他一个菜叶子,让他动手撕扯,好锻炼一下手指的灵活性。 只是顾云澄并不完全按照计划来,撕下来的菜叶子,总是想塞进嘴巴里面尝一尝滋味,这让顾凌霄不得不将目光从姜清梨的身上移开,随时盯着调皮的顾云澄,以防止他乱吃乱咬。 苏苓故回笼觉睡个差不多,搬了小板凳到院中纳凉,顺便撸一把油光水滑的阿狸。 整个院子里面,热闹且其乐融融。 但这份祥和,在傍晚时,被彻底打破。 因为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是萧青阳。 登门的目的,是想和顾凌霄聊上一聊。 “萧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顾凌霄的语气客气而疏远,看萧青阳时,眼皮微微耷拉,俨然对其并不喜欢。 这样的语气神态,让萧青阳当即咬碎了后槽牙。 顾凌霄,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这样桀骜不驯,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模样,也着实令人生气。 若是能的话,他现在恨不得将顾凌霄这张惹人厌的面容撕个稀巴烂,再狠狠地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上几脚。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 上次意图陷害顾凌霄的行动失败,折损了严副将和洪启川这两个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军中势力,害得他们两个在军营受军规处置时,在刑场上活活被吊死。 这使得那些军中摇摆不定的人心中生惧,原本有意改弦更张的人,开始回绝他的示好。 三皇子拉拢军中势力一事,也因此毫无进展,完全陷入停滞,甚至有些人甚至还想和他们撇清干系。 这让萧青阳慌了神。 他在第一时间写信去了京城,向三皇子解释这其中的状况,只说自己是按照三皇子的交代,要给顾凌霄做雪中送炭之举。 奈何严副将和洪启川二人与顾凌霄有私仇,自作主张做了许多蠢事,才导致一发而不可收拾,更影响了三皇子的大计…… 萧青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严副将和洪启川的身上。 毕竟死无对证,有些事情总是难以查清的。 但这封书信自送出之后,却无任何回应。 这令萧青阳坐立不安,甚至有些绝望。 若是三皇子回信或者派人训斥,那便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还愿意管教,那他就还有继续为三皇子效忠的机会。 但三皇子并不做任何理会…… 那只能说明,三皇子因为这件事对他厌恶之极,自觉没有了任何提携和管教的必要。 他好不容易攀附来的权势,极有可能尽数化为乌有。 这是萧青阳难以……不,确切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萧青阳在经过数日的辗转反侧之后,决定来找一趟顾凌霄。 他想劝说顾凌霄投靠三皇子麾下。 他已是探明,罗将军有意继续提拔顾凌霄,大约不过多少时日,顾凌霄极有可能顶了严副将的缺,成为新的副将。 而三皇子对顾凌霄又极为看重。 只要他能成功劝说了顾凌霄,那他就算是将功抵过,还能重新博得三皇子的好感。 这就是为何萧青阳即便百般不情愿,还要耐着性子登门和顾凌霄说话的主要原因。 在深吸一口气后,萧青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且富有亲和力,“听闻顾都头此次剿匪顺利,博得了罗将军乃至上虞关府衙的赞赏与肯定。” “顾都头平日又骁勇能干,在军中威望颇高,深受许多兵卒爱戴,这日后高升,是迟早的事情。” “我在此,就先恭祝顾都头往后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一番客套,显得格外虚假。 顾凌霄眉头微蹙,“我与萧大人并非是头一次打交道,个中许多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如此。” “萧大人若是今日登门寻我有事情,不妨直说。” 第212章 怎么办 一口下去,满都是蒜泥的辛香醇厚,陈醋的酸爽解腻,酱油的咸香,油脂的浓郁…… 后味,却又满都是茄子本身的清香和微微的甘甜。 整道菜鲜香十足,温润柔和,极其美味。 细细咀嚼之下,还能吃得到茄子中细细小小的籽,越嚼越香,平添了几分浓香滋味。 干煸豆角表皮带了些许焦香,因为干煸时将水分煸出了许多,豆角嚼起来不是水塌塌的,反而是颇有嚼劲儿。 而豆角独有的清香,和肉末的香浓、麻椒和辣椒的麻辣混在一起,麻辣鲜香,开胃十足。 凉拌黄瓜则是爽脆无比,清鲜满口…… 一顿饭,荤素俱全,凉热皆有,吃得众人十分尽兴。 尤其是顾凌霄。 自昨晚忙碌到现在,也就晌午进上虞关府城时在府衙内简单地吃上了两个肉饼,稍微垫吧了一下。 在开饭前,顾凌霄早已是饿得前胸贴了后背,腹中如擂鼓一般。 这样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令他满足无比。 晚饭后,庭院纳凉,吃西瓜解暑。 瓜瓤红润且水分充足,甘甜却又不过分腻口,吃起来刚刚好。 尤其西瓜在没有切开前一直放在冰块中冰镇,此时冰冰凉凉,无论是口感和滋味都更上一层楼。 绝佳享受。 姜清梨对顾凌霄买回来的西瓜赞不绝口,在享用可口西瓜的同时,与顾凌霄聊起三虞峰剿匪一事。 而顾凌霄,则是绘声绘色地向姜清梨描述了一番此行的具体状况。 先前因为给顾云澄进行胎教,顾凌霄对于讲故事也算是颇为熟练,此时给姜清梨讲述剿匪情形时,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姜清梨听得颇为入神,待精彩处时,抚掌喝彩。 躺在小床上的顾云澄不知道是真能听得懂,还是被父母二人的情绪带动,也是咧嘴直笑,发出咯咯的声响。 手脚也是扑腾个不停,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欢快。 就在顾云澄兴奋地在小床上来回扭动时,突然一侧的手脚同时用力,竟是让原本平躺着的自己,完全翻了过去,完完全全变成了趴着。 而这一趴,直接让顾云澄的小脸埋进了枕头里头,把他吓得不轻,手脚不住地扑腾。 姜清梨见状,急忙把顾云澄的脸稍微侧了一侧,保证他能正常呼吸,但并没有把他的身子给翻过来,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加油,再试着翻身过来。” 三翻六坐九爬。 三个月大的顾云澄,正是要练习翻身,提升自己身体协调能力的时候。 要让他完全掌握这项技能。 顾云澄方才翻身完全是偶然,他自己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还完全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看着姜清梨此时温柔的小脸,还有她此时轻轻晃动他身体的动作,顾云澄好像稍微有些理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云澄开始手脚并用,试图让自己动起来。 但到底是三个月大的婴孩,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肢体协调能力,都要差上许多。 顾云澄在床上像小蛤蟆一样扑腾了许久,但翻身的事情却是毫无任何进展可言。 顾云澄有些气恼,也有些累了。 小嘴扁了扁,眼睛也在一瞬间腾起了一层雾气。 眼看顾云澄要哭,姜清梨再次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不哭不哭,不着急,慢慢来。” 而后,则是稍微将顾云澄往一侧稍微抬了一抬。 有了方向和外力,顾云澄也就明白了自己此时该怎么做,再次用力了一番后,成功将自己翻了过来。 再次平躺到了小床上,顾云澄手舞足蹈,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也扳着翘起来的小脚,晃来晃去。 “再来一次?”姜清梨笑眯眯地再次伸手。 这一次,姜清梨抬起的角度和刚才一样。 而有了刚才经验的顾云澄,这次翻身也比刚才更加容易且迅速。 一次翻身,很快完成。 姜清梨又一次动手,但这次比刚才的角度稍微低了一些…… 要一点一点地放低角度,直到顾云澄能够从平躺完全翻身过来,且熟练掌握,随时随地可以翻身,这才算完全掌握了翻身这一项技能。 这是一个需要一定时间的训练。 要有耐心,同时也要掌握技巧。 姜清梨明白这一点,所以做这件事情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过分心急。 而顾云澄,正沉浸在一次又一次成功翻身的喜悦中,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翻身练习。 只是无论再如何兴奋,顾云澄到底是个小孩子,体力有限。 在又一次翻身练习后,顾云澄身上的体力完全被耗尽,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饶是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脸,晃动他的胳膊,都无动于衷。 姜清梨,“……” 完了,训练过度,直接累睡了过去。 可某个小家伙,还没有吃饭呢! 且顾云澄晚上向来睡整觉,这一觉基本上要到寅时才能醒,到时候大概才会张口吃饭。 她怎么办? 姜清梨感受着自己胸前的沉甸甸,以及渐渐传来的胀痛感,当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凌霄却是在此时从背后将她完全拥住,用鼻尖儿蹭了蹭姜清梨小巧柔软的耳垂,接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垂蔓延到脸颊,接着快速扩散到全身。 姜清梨脸颊微红,刚要从顾凌霄的怀抱中挣脱,却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牢牢禁锢在双臂上。 顾凌霄用下巴在姜清梨的脖颈窝中蹭了一蹭,抬起的双眸深邃且迷离,声音更是沙哑且磁性十足。 “娘子,我有些饿了……” 伸手将姜清梨的衣衫褪去,顾凌霄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轻轻附了上去。 姜清梨的身子,随着顾凌霄越发低沉的声音软了下去…… 烛火摇曳到了后半夜。 翌日醒来后的姜清梨,浑身酸疼得厉害。 顾凌霄早已起床,正在照顾醒来的顾云澄。 顾云澄早已吃饱喝足,此时精神极佳,欢腾得厉害,一见姜清梨睡醒,便伸着小手,要她抱抱。 第211章 蒜泥茄子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方便了她们。 姜清梨透过门缝喊话,“茄子和豆角多少钱?” 刚好晚上可以考虑做个蒜泥茄子和干煸豆角,开胃下饭,十分合适。 “娘子打算要多少?” 顾凌霄见姜清梨似乎有些误解,干脆也就打趣起来,“若是要得多的话,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磁性低沉的声音熟悉无比,让姜清梨再次一怔后,试探性将门缝拉大了一些。 在瞧见小推车旁边站着的颀长身影果然是顾凌霄时,姜清梨顿时又惊又喜,下意识便要抬脚出去。 但一想到此时她们还并未完全排除得水痘的可能,便又将走出的两步退了回来。 “夫君回来了……” 姜清梨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矜持。 顾凌霄却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姜清梨的手,“是啊,剿匪大获全胜,一切顺利。” 姜清梨下意识将手往回抽,“夫君出去剿匪这几日,大约并不知道,家中稍微出了一点小事儿……” “我方才已经知道了。” 顾凌霄不以为然,将姜清梨的手攥得更紧,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暂且不说娘子并不见得一定得水痘,即便真得了,我身为夫君,自然要近身伺候照顾,哪里能躲得远远的?” “更何况,我几日不归,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娘子也忍心将我推得远远的?” “可你明日还要归营……”姜清梨有些担忧。 倘若她们当真得了水痘,传染了顾凌霄,顾凌霄再到了军营中,传染给旁人。 后果不堪设想! “娘子放心,因为此次剿匪顺利,罗将军要论功行赏,给了我十日的假期。” 顾凌霄笑答,“待我回军营,也是十日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已是可以完全确定有无任何问题。” “我也采买了足够多的肉食和菜蔬,足够这些时日家中所需,也不必每日担忧做饭食材一事。” 这一番话,让姜清梨顿时放下心来,看顾凌霄的目光中也带了欢喜与欣慰。 顾凌霄总是这样,万事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令人十分安心。 “嗯。”姜清梨用力点头,将院子门完全打开,让顾凌霄将盛满了食材的小推车往院子里面推。 顾凌霄一边忙碌,一边继续打趣,“说起来,方才娘子问茄子和豆角卖价如何,我回答的是若是娘子要得多,可以便宜一些。” “眼下娘子既然将这整车的食材全都要了下来,那我更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姜清梨忍俊不禁,“夫君这是要跟我明算账?” “这是自然。”顾凌霄点头,表情颇为认真。 “那……” 姜清梨歪了歪头,“夫君打算要多少银钱?” “银钱嘛,分文不取,其他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顾凌霄微微一笑,笑容中满都是狡黠。 目光在姜清梨红润的樱唇上停留了许久,更是不自觉地抿了抿自己的唇。 “别闹。”姜清梨嗔怪,脸上却不见怒意,只笑着和顾凌霄一起将小推车上的所有食材往下搬运。 张巧杏也过来帮忙。 新鲜的菜蔬尽数放到厨房里面阴凉且通风的架子上,活鸡和活鸭则是放到院子的角落里头,扣上一个大且足够透光通风的竹篓,防止其乱跑,活鱼放到木盆里面,添上足量的清水…… 五花肉晚上用来做软糯可口,喷香美味的东坡肉,排骨则是直接放在冰盆中保鲜,方便明日再吃。 等一切收拾妥当,顾凌霄负责在院子里面陪顾云澄玩耍,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进了厨房忙碌。 除了东坡肉以外,姜清梨按照计划,首先做了蒜泥茄子。 新鲜的茄子去了茄子蒂,从中间剖开成两半,放在烧开的笼屉上蒸上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能用筷子扎透茄子最厚处,用筷子夹了出来,放在盘中彻底晾凉。 用手顺着茄子的纹理手撕成长条,轻轻地攥出茄子条中一部分的水分,浇上用捣碎的蒜泥、葱花末、香菜碎、酱油、陈醋、白糖、盐巴等调匀的料汁,再泼上一点滚烫的热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端上桌子。 接下来,是干煸豆角。 豆角洗净去丝切段,在刷了薄薄一层油的锅中不断翻动干煸,直到将豆角的表皮煸炒得发皱起泡儿,微微有些发焦,且豆角原本的嫩绿也变成深绿时,便可以从锅中盛了出来。 锅中重新放油,炒香肉末,烹香花椒、干辣椒段、葱姜末等,炒出足够的麻辣香味,再将方才煸好的豆角重新下锅,放酱油、盐巴和白糖来提味即可。 姜清梨又做上了一道拍黄瓜,凑足了四道菜后,喊所有人来吃晚饭。 主食是大米饭,同时也是东坡肉的最佳搭档。 所有人在捧起米饭碗后,第一时间是拿起了勺子,伸进了盛装东坡肉的瓷盆。 东坡肉炖得足够软烂,用勺子舀着颤巍巍的,放入米饭碗的一瞬间再也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白花花的米饭上,与勺子里的汤汁一并浸泡了一片米饭。 也无需筷子,只需用勺子在东坡肉上划拉两下,软烂的东坡肉块立刻四分五裂,与米饭完全融合到一起,让原本粒粒分明且白花花的米饭变得粘稠且带着鲜亮的红棕色。 这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颜色。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将拌好的米饭往口中送。 米粒儿的清香,混合着早已融化的东坡肉油脂浓香,和酱汁的咸香醇厚,一瞬间在口中迸发出来。 米饭的软糯弹牙,肥肉的入口即化,瘦肉的温润绵软…… 多重美味混合到一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但足够浓烈的满足感,让人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不住点头,发出“嗯~”的感慨声响,以表示对东坡肉拌米饭滋味的肯定。 紧接着,便是用勺子去舀更多的东坡肉和汤汁,将更多搅拌均匀的米饭往口中送。 一直到碗中的米饭吃下了一半,众人的筷子才伸向旁边的蒜泥茄子、干煸豆角和凉拌黄瓜。 蒸熟的茄子口感松软绵软,仿佛是一块海绵,吸满且牢牢锁住了所有的料汁…… 第210章 钦佩 有些个人啊,递过去的台阶不好好下,非要连滚带爬地下来,让所有人震惊那么一下下! 岑副将无奈扶额,先是幽怨地剜了顾凌霄一眼,接着有些不安地看向罗将军。 顾凌霄这样鲁莽,也不知道…… 罗将军在神情复杂地看了顾凌霄一会儿,将后脑勺挠了又挠,最终点了点头,“既然顾都头都开口了,那这奖赏就按顾都头说得来!” “我就破例,给上你十日的假期,其余跟你一同前去剿匪的兵卒们,也一并多给上两日假期,让他们好好休息一番,也可以出营去上虞关城内松快一下……” “多谢罗将军!” 顾凌霄喜出望外,拱手道谢,“那卑职先行告退。” 言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罗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呢! “所有人这个月多发半个月的饷银。” 罗将军在说完这句话后,无奈地看向岑副将,“此事,你回头告知他吧。” 毕竟此时就算把顾凌霄重新拽了过来告诉他这件事,他只怕也是不在意的。 他现在,早已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上翅膀,一口气飞回家里头去! “是。”岑副将应声,越发有些尴尬,“罗将军莫要见怪,您也知道的,这顾凌霄便是这样的脾气,成日将他的娘子放在心尖子上头。” “此次上山剿匪,虽咱们知晓顾凌霄骁勇有谋略,对付一帮乌合之众的山匪没有任何问题,可凡事没有万全,到底也是有些凶险在的。” “这顾凌霄也是觉得姜娘子心中担忧不已,所以这才急匆匆地归家,向他家娘子报个平安……” 岑副将带了些许小心翼翼地向罗将军解释,罗将军则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第一日认识顾凌霄,哪里能不知晓他的脾气秉性?” “其实这般行径,最是说明顾凌霄是至情至性,重情重义之人,若是一个人连家中的娘子都不疼爱,也要在这里奉承巴结,这人才是真的可怕。” 率真洒脱的人,最是令人放心不是吗? 更何况,这个人还十分具备才干。 即便往后委以重任,也是极其放心,不必担忧其心中多思多想,朝三暮四。 这个顾凌霄…… 当真是不错的! 而岑副将见罗将军并不因此对顾凌霄不满,反而颇为欣赏,也是顿时松了口气,只和罗将军聊起军中的其他事物。 顾凌霄得了假,心中欢喜,足下生风,几乎是一路风风火火地出了军营,往家中而去。 待到了出虞镇后,又觉得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不大合适,便打算从街上买上一些东西带回家。 此时虽日落西山,但立秋后还有一伏,天儿还带着足够的炎热,街上的摊位不算多,大多售卖的是新鲜的菜蔬和瓜果。 顾凌霄挑选了几个品相不错的面瓜和一个圆润饱满的大西瓜。 这两样水果,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算是最后一茬,但也是颇有风味的时候。 刚付上钱,准备带了这些东西归家,顾凌霄碰到了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赵氏。 “是顾都头啊。” 赵氏热络地打招呼,“顾都头何必自己亲自来买菜蔬瓜果,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上一说,给你和姜娘子带了回去就是。” “对,晨起姜娘子说想买上两条活鲫鱼,碰巧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了大鲤鱼和草鱼,不适合炖汤用,我这会儿就去瞧瞧,看有没有鲫鱼卖……” 赵氏说着便要往平常街上鱼摊的方向去,顾凌霄却是有些讶异地伸手将其拦下。 “赵娘子,我这两日在军中有事不曾归家,对家中状况不知,为何我家娘子和家中的张娘子不能出门采买,需要赵娘子帮忙呢?” 据顾凌霄了解,他家娘子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凡能够亲力亲为的,断然不会让旁人代劳。 家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 赵氏顿了一顿,“索性顾都头回家后也会知晓,那我也就与顾都头说了吧!” “顾都头在军营忙碌这几日,出虞镇上出了一桩大事……” 赵氏将何门墩因为儿子何福康病逝后,记恨上姜清梨和顾凌霄,利用自己身患水痘,想要害死顾云澄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凌霄。 赵氏本就健谈,平日又喜好在街头与街坊四邻聊东家长,西家短,此时讲述这件事情时,绘声绘色,口沫横飞,犹如说书的一般。 但也因为赵氏讲述得过于精彩,让顾凌霄听得是心惊肉跳,面色变了又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在他离家前往三虞峰剿匪的短短几日,家中竟出了这样的事端。 他亦没有想到,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自己娘子仍旧能够镇定自若,与身边的人一并将何门墩给顺利制服。 他家娘子…… 当真是厉害! 令人钦佩! 更令他钦佩! 顾凌霄对姜清梨满心皆是赞赏,但同时更多的是事后的担忧和心疼。 娘子经历了这样的波折,那他更需好好陪着娘子,照顾娘子! 既然娘子几人因为担心水痘传染的事情不方便外出采买,那这件事情他去做就是! 顾凌霄冲赵娘子道了谢,更提议自己去采买鲜鲫鱼即可,从赵娘子家中借了一辆小推车,开始在街上忙碌起来。 新鲜的鲫鱼,娘子要两条,那就买上六条,今晚吃不完的,先养在家中的水盆中,过两日再熬汤,也更加方便。 新鲜的鸡鸭,各自买上两只,想吃得时候也方便宰杀。 新鲜的猪肉…… 天气炎热,猪肉好像并不容易存放,就少来上几斤上好的五花肉和排骨。 新鲜的菜蔬,黄瓜、长豆角、番茄、青椒、茄子…… 但凡是顾凌霄看到的,尽数都买上了一些,直到整个小推车都堆得满满的,这才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顾凌霄敲响院子门。 很快,姜清梨过来应门。 在将院子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小推车,且小推车上满满登登都是各种新鲜食材时,顿时一怔。 莫不是暑日天气炎热,生意不大好做,以至于现如今这卖菜的都要推着车子挨家挨户地来推销售卖了? 第209章 论功行赏 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就罪该万死,此时竟然还想着留下自己的性命…… 真是痴人说梦! 魏青松问完这句话,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三虞峰上的火,烧了足足一个晚上。 待日头完全升高后,顾凌霄和元通判才将收尾事宜完成。 山匪共计五十七人,绞杀五十三人,四名头目尽数捆绑带下山,等候上虞关府衙发落。 三虞峰的山匪窝点内,更缴获白银五百多两,粮食上千斤,家禽牲畜等若干。 解救无辜被俘虏上山的清白人家的小娘子,共五人。 五人被救下了性命,对顾凌霄和元通判等人感恩戴德,将头磕了又磕,直磕得额头都渗了血出来,元通判劝了许久,这才停下。 但即便停下,感激的话仍旧是不绝于口。 元通判道,“几位小娘子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家中早已没有了亲人,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原本因为保住性命而欣喜的几个人,眸光当即暗淡了下来。 她们的家人,都死了。 死在这些该天打雷劈的山匪刀下。 家中虽然还有房屋田地,但她们年岁不大,都是女子,想要耕田种地,完完全全地撑起家中营生,顺利地养活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更何况,她们曾被山匪掳劫上山,失了清白…… 众人唾弃,流言纷纷,这生存也就变得更加困难。 一想到从这三虞峰下去,到了家中后,会被邻村或者亲戚等指点非议,她们便想着不如干脆直接从地上拿起一把刀,了结了性命,兴许还能痛快一些。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们还是想活的…… 五人心中郁郁,悲痛万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呜咽得难以起身。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难过。” 元通判道,“既是我们上虞关府衙和军营已然来剿匪,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你们谋生。” “你们先随我下山,前往上虞关府衙,暂且安顿下来,若是你们想要回自己的家,那府衙便给你们拨上一些银两,便可归家谋生。” “若是不愿归家的,我们府衙可以出面帮你们安置家中亲人的丧事,处置家中的房屋和田产,将银两交到你们手中,你们可以在上虞关城内,或者到旁处再落脚安家,另行谋出路。” “路引文书一类的,也不必费心,府衙会为你们安出具……” 五个小娘子闻言,眸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倘若能去旁处安家,那就相当于能够摆脱掉不堪的从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未来,还有出路。 五人对元通判又是一番感谢之言,而后跟着衙差们准备下山。 顾凌霄和元通判则是安顿搬运粮食、银钱以及伤员的人手。 此次剿匪颇为顺利,顾凌霄制定的剿匪策略也最大程度减少了人员的损伤,因此并没有出现任何人身亡,只有一些不同程度的受伤。 顾凌霄底下的人受伤最轻,不过只是些磕碰和浅伤口,而元通判手下的衙差则是有四名轻伤,三名胳膊或者大腿被砍伤。 除了和衙差本身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有关系以外,主要原因是因为顾凌霄先前说的那句他们军营的人先上,衙差也是他们军营保护之人。 都是一同前来剿匪的,哪里有让旁人冲锋陷阵,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道理? 因此,在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诱使冯老大等人出去,剿灭剩余山匪时,元通判手下的衙差比魏青松等人还要冲得更加靠近,同时更加勇猛。 也因为此,魏青松等人和衙差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在下山时彼此聊得十分熟络。 谈刚才剿匪时的出招,聊此次剿匪之后能受到怎样的奖赏,说彼此的状况和近日发生的趣事…… 其乐融融。 下山后,顾凌霄带着魏青松等人,将擒获的山匪,清缴来的粮食和银钱,一并送到上虞关府衙。 而后,顾凌霄和元通判将剿匪前后始末一并向文知府禀报,这次离开上虞关前往军营,向罗将军和岑副将面陈剿匪概况。 三虞峰一行剿匪顺利,罗将军和岑副将心中欢喜,对顾凌霄一番夸赞。 “罗将军和岑副将谬赞,卑职惶恐。”顾凌霄满面谦虚。 “并无外人,罗将军也不是讲究这些虚客套的人,咱们有话也直说便是。” 岑副将笑呵呵道,“此次三虞峰剿匪顺利,受伤微乎其微,上虞关府衙那对你也赞不绝口,是个极大的功劳。” “既然有功,便得论功行赏,你且说一说,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只要我和罗将军能给的,必定毫不含糊!” “当真?”顾凌霄眸中的光亮了一亮,俨然颇为惊喜,甚至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搓。 顾凌霄在军营中数年,一向稳重,喜怒也并不过分形于色,像这般欣喜得似乎有些不能自已的模样,罗将军和岑副将还是第一次见。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忍俊不禁。 罗将军更是道,“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开口……” “那,卑职便不客气了。” 顾凌霄笑容满面道,“我想多告假几日,回家中好好陪一陪娘子!” 罗将军,“……” 岑副将,“……” 这样好的机会,若是旁人的话,不是要银钱便是要升职,若是心思沉重的,则会顺便表述一下忠心,让旁人记得他这一份功劳。 像顾凌霄这般要假的,的的确确是头一个。 罗将军的面色顿时有些复杂,岑副将则是想找寻上一个台阶,“你想回家几日……一定是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是姜娘子身体欠安?” “都不是。” 顾凌霄道,“卑职就是想在家中多陪一陪娘子,帮着娘子做上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 什么劈柴烧火啦,什么挑水洗衣啦,陪着娘子去田庄看一下夏收的状况,帮着娘子打下手做上一些吃食…… 总之,只要能跟娘子在一起,能帮娘子做点事情,他心中就安心。 也开心。 岑副将,“……”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第208章 调虎离山 “杀!” 一众山匪从高墙内冲了出来,直奔山下而去。 山匪久在三虞峰上居住,对这里地形和路况都十分熟识,哪怕此时月光微弱,周围黑暗一片,也能如履平地一般,快步前行。 穿过矮树丛林,掠过满都是草丛的羊肠小道,山匪行动越来越迅速。 但越走,冯老大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已经经过了两处岗哨,但这两处岗哨都没有任何动静,连招呼都不曾打上一个。 “停!” 冯老大抬了手,喊停了所有人。 “老大,怎么了?” “查看附近所有岗哨的状况!” “是!” 底下人四散开来,分别前去各个岗哨查看状况。 很快,便有人折返了回来。 “老大,毒蛇暗哨那没人!” “老大,黑虎岗哨那灯火通明,但不见一个人影,到处都找寻不到。” “老大,飞鹰岗哨也没有人,但我们瞧见地上似乎有血迹……” 所有前去查看岗哨状况的人陆续归来。 但带来的消息都完全一致。 所有的岗哨,无论是明岗还是暗哨,皆是不见任何人影。 这只能说明,所有的岗哨已经被衙门的那些王八羔子全部端掉! 但是,他们从山上下来,一路上却不曾与这些人碰面。 而刚才,有了铜铃警告的,是第一道的野猪岗哨…… 糟了! 冯老大猛拍了一下后脑勺,“着了这些兔崽子调虎离山的道!” “府衙那帮王八羔子,早就到了门口,强攻没有把握,这才将咱们全都引了出来,准备将咱们一网打尽!” 此时,他们的老巢必定已经完全被那些混蛋完全占据! 这这这…… 冯老大顿时气得不轻。 其他山匪也都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当山匪已是有些时日,这段时日里头,唯有他们将旁人耍得团团转,哪里有他们被人如此被人戏耍的时候? “跟这帮王八羔子拼了!” 山匪们个个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转身就要往山上冲去。 冯老大也是怒不可遏,抬脚往回跑。 他比所有人跑得速度都快,仍旧在最前面带队。 眼看自家老大十分英勇,山匪们也是士气大增,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一众人再次回到了高墙外。 原本理应紧闭的大门,此时完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又一片安静。 这样诡异的状况,让原本只想着冲杀进去的冯老大等人心中泛起了嘀咕,原本昂扬的斗志,也在此时偃旗息鼓了大半,生出了许多担忧。 “这些王八羔子,搞什么花招?” “难不成是将剩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以为已经将咱们一锅端,所以下山去了?” “会不会,那些人此时久在里面,等着伏击我们?” “老大,怎么办……” 这声询问,让所有山匪都看向冯老大。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又用力踩了一下,“官府那帮人你们不曾打过交道?最是贪生怕死的玩意儿,老子就不信他们敢在里面待着还敢反过来伏击咱们!” “估摸着就是将里面的十来个人抓了抓,以为彻底端了咱们的老巢,便高高兴兴地下了山,回去领赏去了!” “赶紧进去,看一下各处的状况,看看还剩多少人手,咱们那些粮食银钱,有没有被那群王八羔子给弄走!” 冯老大这般说,底下人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迈步子往里走,只呆在原地,探着脑袋往里头望了又望。 眼见底下人各个畏畏缩缩,全然没有方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冯老大当即不悦,喝骂起来,“瞧瞧你们那点子出息!就这胆量,往后还如何做无本的生意,如何发了大财?” “根本就是一辈子吃苦受罪的命!”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瞥了其他人一眼,拎着自己的大刀抬脚往里走。 步子缓慢,但走得十分坚定。 其他人见状,这才犹犹豫豫地跟上。 在发觉的确没有外人的半个身影后,胆子这才大了起来,一众人鱼贯而入。 冯老大也在此时得意起来,“瞧老子说什么来着,那帮王八羔子,没这个胆量……” 话音还未落地,有光亮凌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同一时间,有东西隔着高墙从外面掷了进来,落在地上后“嘭”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呛人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冯老大当即一惊,“是火油!” 所有人在短暂的怔然后,拔腿便要四散离开。 但光亮在此时落在了地上。 火苗在一瞬间“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火油罐子被扔进了墙内,而越来越多的火箭在一瞬间射了进来。 很快,整个高墙内火海一片。 唯一的出入大门更是火势凶猛,断绝了山匪想要逃生的可能。 众多山匪身上沾染了火油,染上了火苗,无论如何就地打滚儿也灭不掉火,只能往里逃窜,意图寻求帮助或者找寻水源。 但这样仓皇的举动,反而引得越来越多的山匪被卷入火海,也让越来越多的地方引燃起火…… 大火烧得越来越厉害。 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衣裳和皮肉被大火猛烧时焦臭味。 眼看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匪窝点成了焦土一片,方才还与自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弟兄在自己眼前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具焦尸,尚且幸存的山匪们当即双目猩红,怒吼着翻墙而出。 他们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要…… 啊! 刚刚爬上墙头的山匪,看着自己被硬生生砍断了手掌的断臂,呆愣片刻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也有山匪侥幸完全翻墙而出,但刚刚一落地,便被魏青松等人完全包围,几乎是短短一瞬间便被砍得浑身是血,没了气息。 还有山匪拖着已经完全断掉的腿,在衙差和兵卒面前苦苦求饶,“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性命吧……” “当初你们血洗村子,砍杀百姓,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时候,那些无辜的百姓也是这样向你们求饶的吧,可你们呢?” 第207章 怎么办 冲顾凌霄连连拱手,元通判满脸惭愧,“顾都头所言极是,是我自私自利,忘记了自身的职责。” “元通判言重了。” 顾凌霄道,“元通判并非是只想到自己,也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自己手下的安危,怕若有意外,对不起那些将身家性命交给你的衙差,无法向其家人交代而已。” “对于许多衙差而言,做这样的事,任这样的职,不过是找寻了一个能够养家糊口的活计而已。” “我们不同,自投军的那一日,早已做好了随时交代性命的准备,脑袋也是日日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赴死。” “到时候,我们冲在最前面,元通判带着底下人在后面跟随即可,如此也可两全其美。” “不……”元通判张口要辩驳。 顾凌霄打断,“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元通判和一并衙差,其实也是我们需要保护和守卫之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理应冲到最前面。 元通判明白此时多言也是无用,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切听顾都头安排。” 至于待会儿顾凌霄他们冲到最前面,而他们只需在后面跟着的事…… 到时候再说! “多谢元通判信任。”顾凌霄微微拱手,而后开始安排一应事务。 到了丑时,夜色越发浓重。 天上的云越来越多,月亮被完全遮挡。 石墙内的山匪们,此时却仍旧在吃肉喝酒,恣意享乐。 尤其是主屋内的几个山匪头子,已然有了醉意,却仍旧是手拿酒碗,大口猛灌。 放下酒碗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烤鸡腿往口中塞,再用满都是油腻的大手去摸一把跪在旁边的小娘子。 几个小娘子身上的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用两只手拼命地护着身体,看到山匪伸手过来,下意识去躲。 “贱蹄子!” 山匪冯老大没有丝毫的耐心,一巴掌拍在身边小娘子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面容,顿时红肿一片,五指的印痕清晰可见,小娘子也不敢哭,只能红着眼眶强忍了眼泪,咬紧着嘴唇重新跪好。 冯老大觉得更加无趣,抬脚又是一下。 这一下,将人踹出去了好远,连爬都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小娘子见状,当即吓得浑身发抖,有个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冯老大越发烦躁,拿起手边的酒碗便要往那个哭泣的小娘子身上扔。 一旁有人拦了下来,“哎呀大哥,这好端端的喝酒享乐,发什么火嘛,这都是良家小娘子,自是比不得窑子里头的那些会伺候人。” “是呢。”有人帮腔,“无外乎就是新鲜的雏儿,尝个新鲜罢了,若是觉得不够,改日去上虞关里头寻个头牌睡上一晚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老子最是见不得娘儿们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没得扰了兴致。” 冯老大道,抬手招呼了外头的人,“你们几个,把这两个拖了出去,任你们处置!” 外头的几个山匪一听,当即欢天喜地。 为确保三虞峰上的窝点安全,他们久在山上,即便下去,那也是要做无本的买卖,或者干上一些脏活累活,压根没有时间去做上一些快活的事情。 眼下不但有机会,还是模样不错的年轻小娘子,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几个山匪连胜冲冯老大道谢,接着便要去拉扯那个被踹得起不了身和低声哭泣的小娘子。 两个小娘子吓得面色白成了纸张。 在这里待着,就算被打、被掐、被侮辱,但好歹是一个人,若是被那些人拖了出去…… 两人顿时怕得哭喊了起来。 山匪没有丝毫怜惜和同情,反而是满脸兴奋和期待,拖拽着二人往外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挂在屋子里面的铜铃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且响亮。 这让包括冯老大在内的所有人当即一惊,就连去拖拽那两个小娘子的几个山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出了何事?”有人愣愣地问了一句。 冯老大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问问问,就知道问,铜铃响了,肯定是官府那帮狗杂碎摸了上来,想着将咱们这儿给端了!” “那怎么办?”又有人张口。 “都是手上有过性命,沾了血的人,还怕官府那些个花架子?”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拿起旁边十分有分量的大刀,“都给老子抄家伙,去会会这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让他们知道,咱们三虞峰的山匪,那可不是一般的山匪,根本不是他们想抓就是抓,想打就能打的!” 这话,让原本听闻官府来剿匪的山匪们顿时精神一振。 没错! 得让官府那些王八羔子瞧一瞧他们的能耐! 只要将这些兔崽子收拾了一番,再往后,他们三虞峰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到时候都不必他们大批人下山掳劫,只需派上几个人报上三虞峰的名号,那些胆小怕事的百姓必定就恭恭敬敬地上交贡品。 他们再在山下的路上设上几道关卡,源源不断地收上一些钱财…… 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应有尽有。 想想就觉得痛快! 山匪们一想到这一层,当即有些兴奋,各自拿起了自己趁手的家伙,跟着冯老大往外走。 高墙内,顿时忙活起来。 冯老大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手,将其分成了四个小队,“发信号的是第一道关卡,这会儿那些杂碎顶多也就到第二道关卡那。” “那边是个坡地,碎石多,路不好走,官府那帮蠢货不熟悉地形,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一队主攻,二队和三队包抄,四小队留守,看信号支援,到时候该宰就宰,该杀就杀,火油和石块都往他们身上招呼,谁杀的官府杂碎越多,老子到时候给的奖赏就越多!” “杀人最多的,老子奖一百两银子,再奖两个年轻未嫁的小娘子,当咱们三虞峰的二哥!” 话音落地,一众山匪顿时兴奋起来,高举了手中的大刀和火把,大声喝彩了一通。 眼看士气颇高,冯老大也是气血上涌,激动不已,挥了手中的大刀,“杀!” ? ?今天晚上要进行夏天最有趣的娱乐活动——摸爬叉(有的地方叫知了猴),希望能够收获满满哟~ 第206章 自私 顾凌霄等人手脚麻利,步子轻盈,行走时声响极小,即便是侧耳去听,也只当是晚风吹过时,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这样的行进,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顾凌霄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了身。 后面的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快速下蹲,就近隐藏在树枝和石块后面,接着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猫腰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而后折返回来,冲身后的人打了一番手势。 这是军中惯用的手势,出发前,顾凌霄更是和底下人演练过。 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 前面有岗哨,一共三个人,此时正在喝酒,都有些犯困。 魏青松等人冲顾凌霄点了点头,各自拿出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 一行人分别各自行动,快步往前,轻手轻脚地将三个人快速包围。 接着,两个人为一组,快速行动。 一人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外一个人则是手起刀落,用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喉管。 三个人闷哼一声,很快没了气息。 一众人继续前行。 这次,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遇到了第二处岗哨。 这一处岗哨有左右两处,相对而设,且每一处岗哨是两个人。 人数倒是不多,但麻烦的是这两处岗哨距离颇近,且一高一低,无论先从哪个下手,另外一处都极其容易警觉。 只能同时进行。 低处的岗哨包围相对容易,顾凌霄喊了魏青松去带队,高处的岗哨,则是由顾凌霄亲自带人前往。 有厚薄不一的云层在头顶掠过,时不时遮挡了皎洁的月亮,使得眼前忽明忽暗。 趁着一大片厚厚的云层将月亮完全遮挡住,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后,顾凌霄带着人快速行动。 利用一簇树枝作为掩护,顾凌霄等人快步靠近岗哨的哨塔,待完全移动到下面时,则是手脚并用,快速且平稳地向上攀爬。 待两个人完全爬到哨塔下端后,顾凌霄和另外一个人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内跳了上去。 哨塔内的两名山匪,在入夜后喝了些酒,此时正有些酒劲儿上来,犯困打盹儿的时候,此时陡然看到有人窜在自己眼前,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下意识要大喊一声,去拉响哨塔旁边用来警示的铜铃。 一道寒光闪过,匕首准确无误地割断了两个山匪的喉管,二人再发不出任何声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魏青松这边,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手,解决得颇为顺利。 两边汇合,继续前行。 在又解决掉了两处明面上的岗哨,敲掉了三个极其不明显的暗哨后,顾凌霄等人差不多达到了三虞峰的半山腰的平地处。 这里,修建了不少房舍。 皆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块修建,外墙厚实且高,大门紧闭后固若金汤,极难攻入。 顾凌霄攀爬到旁边的大树上,查看里面的状况。 里面灯火通明,房舍低矮且窗户极小,且彼此相连,相互交错,有山匪在院子里面来回巡逻。 行酒令和谈笑的喧嚣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杯盘碗盏碰撞的声音,以及女子的哭喊求饶声…… 顾凌霄眉头紧皱,从树上滑了下来。 元通判已是带了人赶到,与他们汇合。 “如何?”元通判问。 “除去敲掉的那些岗哨的人手,里面大约也只有四十来个人,直接强攻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凌霄道,“只是我方才查看状况时,听着里面的动静,估算里面应该至少有三个以上的女子。” 元通判点头,“这些山匪前几日刚刚洗劫了一处村庄,大约是从那里掳劫来了几个小娘子。” “若是我们强攻进去的话,山匪恼怒之下,必定会先提刀杀了她们……” 顾凌霄接着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式?” 元通判顿了一顿,“何种方式?” “我们可以……”顾凌霄将自己的策略仔仔细细地讲给元通判听。 元通判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顾凌霄,“此法虽有可取之处,但到底给了这些山匪许多准备时间,很有可能对咱们不利。” 虽然他从上虞关府衙内带出来的衙差也算得上是抓贼巡街时的个中好手,但对于剿匪这种事情,空有热情,实际拼杀起来,到底会占上些许劣势。 元通判不想给山匪任何能够反扑的时间,以免让一众衙差因此受到更多的损伤。 顾凌霄解释道,“这般行事,却能够让那些被掳劫来的女子,有更大生还的可能。” 元通判闻言,顿时沉默。 顾凌霄说得没有错。 这样的确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是…… 元通判再次看向顾凌霄,“可是顾都头是否想过,像这般被掳劫来的女子,遭受山匪侮辱,外界也会流言纷纷,即便被成功解救了出来,大约也是活不下去的。” 纵使家人俱亡,仍旧会有许多亲友尚存,知晓这样的事情后,看女子的目光必定与常人不同。 而这样的女子,往后也不可能再正常出嫁成家,生儿育女…… 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只怕这些女子自己都不会想着活下去。 那他们,还有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顾及她们的性命吗? “话是如此说。” 顾凌霄道,“愿意不愿意活下去,是她们的选择,但将她们救了出来,却是我们身为军中之人的职责。” 他们,做不到见死不救。 更做不到为了确保自身最少的损伤,置无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元通判再次愕然。 这话更加不错。 反而是他…… 身为上虞关府衙的通判,原本负责的是上虞关的刑狱、治安等事务,需要保障的是整个上虞关百姓的安危。 眼下,山匪窝中有无辜受难的上虞关百姓,他却只想着自身和衙差的安全,压根就不重视那些可怜女子的性命。 他…… 太过于自私。 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官职! 元通判当即惭愧不已。 第205章 机会 她到底和何门墩接触了那么久的时间,身上多少会沾染上一些水痘疱液。 她担心传染张巧杏。 张巧杏明白她的用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哎呀,不必这般紧张。” “苏大夫说了,她配的药浴和熏烤用的草药包药效极强,你被传染的可能性极低。” “你看你身上现在不就没有起任何水痘的迹象吗?” “可苏大夫说……”杨素心仍旧不安心,“水痘是有潜伏期的。” “那我们也都和那个何门墩接触过,若有潜伏期,大家都有,索性已经成了这样,大家也就不必过分计较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何门墩已经来家中的两次,今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 现在所有人都有传染水痘的可能,彼此之间已是无需过分忌讳。 杨素心思索了许久,点了点头,认同张巧杏的观点。 “这才是了。”张巧杏再次揉了揉杨素心的小脑袋,接着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儿。” “那何门墩劫持你的时候,你清梨姑姑说你不过是杨郎君的女儿,与她情谊并不深厚的话,是为了让何门墩觉得你不重要觉得伤害你没有必要,并不是真的和你感情不深……” “巧杏姑姑,我明白。” 杨素心用力地将头点了又点,“以当时的情况来说,清梨姑姑这般说,对我是最好的。” “说句后知后觉的话,也就是当时我口中被塞了布条不能说话,若是能说话的话,我必定会痛斥你们拿了我父亲的银钱,却并不好好待我,好让那个何门墩放松警惕……” 她不是笨孩子,她明白。 她全部都明白。 张巧杏闻言,会心地笑了一笑,吹熄了桌子上的烛火,“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吧,你明日还要复习功课呢!” 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杨素心受到了惊吓,按道理来说是多休息两日最好。 但杨素心勤奋好学,自觉在确定自己没有得水痘之前都不可能去私塾读书,会落下很多功课,便打算将之前学过的课程重新复习一下,再预习一下还不曾学过的。 就算学得慢一些,也是要学的。 这样才能尽快赶上正常的进度。 “嗯!” 杨素心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却是清醒的很,没有半分困意,且一闭上眼睛,便是何门墩满脸坑坑洼洼麻子一般狰狞的面容。 杨素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杨素心的手掌握住,另外一只手则是揽过她的肩头,轻轻拍打。 俨然是哄睡婴孩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让已是大孩子的杨素心觉得有些幼稚,但张巧杏举止轻柔,却让杨素心心中暖了又暖。 原本惶恐的心顿时彻底安定下来,杨素心再闭上眼睛时,眼前全都是张巧杏热情灿烂的笑容和姜清梨温柔的面容。 她身边有这样疼爱她的两位姑姑,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用怕! 杨素心内心的恐惧完全消散,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姜清梨则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何门墩的事情虽然彻底解决,但整件事情来的太快太突然,到现在她都觉得有了那么点似做了一场噩梦,而又大梦初醒,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姜清梨难以入睡,干脆起了身,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去看顾云澄。 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小嘴时不时地努上一努,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极好的梦,忽地又咧了咧嘴,冲姜清梨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那会心十足的笑,像极了顾凌霄冲她笑的模样。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脑中掠过顾凌霄俊秀的面容。 说起来,顾凌霄已然出门了两日两夜前去剿匪,也不知道现如今状况如何,是否顺利…… 姜清梨的思绪有些飘远。 而此时的顾凌霄正带着一队人马,趁着漆黑的夜色,往三虞峰而去。 三虞峰,是连绵成片的虞山中的其中一座山峰,也是这群山中从外沿往里面数的第三座山峰。 三虞峰陡峭,但在半山腰却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平地,从平地向下俯视,能够将山下的状况一览无余。 也正因为此,这里成为了那些到处行凶作恶山匪的老巢。 顾凌霄和上虞关府衙的元通判花了一日半的时间,大约调查清楚了这三虞峰上的大概状况。 山匪大约有五六十人,大半都是身强力健的壮汉。 这些山匪自年后陆续聚集到一处,起初是小偷小摸,后来是小范围的抢劫和拦路,直到前段时日,已是胆子大到烧杀抢掠的地步。 胆子一点一点地增大,加上这些人手上大多都染了鲜血,山匪性子也变得更加暴戾凶悍。 这样凶悍的山匪,盘踞在如此占据地理位置天然优势的三虞峰,让剿匪这件事变得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顾凌霄和元通判商量了小半日,总算定出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剿匪策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山匪,在他们出动之前,刚刚血洗了一处村子,抢走了米粮、银钱和一些年轻未嫁的年轻小娘子。 也就在今日晨起时,山匪们陆续派了两拨人,分别下山,到上虞关府城内买了大量的酒肉。 傍晚时,顾凌霄和元通判派出的探子,又看到三虞峰上炊烟阵阵,闻到十分浓重的烤肉味。 今晚,三虞峰上的山匪们,颇有可能会饮酒作乐,放纵享受。 而他们,便可以趁这个机会,攻其不备,以最小的代价来肃清山匪。 但想要这场剿匪行动变得更加顺利,就需要一队精明强干的人马,趁着夜色和对方困倦时,干脆利索快地解决掉上山途中的各种岗哨,给剩余的大批人马开辟出一条宽阔且安全的道路。 这个十分艰巨且具备十足危险性的任务,平日不过负责抓贼和审理案子的元通判难以胜任,只能落在了出身军营,身手极佳的顾凌霄身上。 顾凌霄从自己带的人手中挑选了十来个有实际经验,身手颇佳且性子沉着冷静的人,此时正身着了夜行衣,披着满身的星光,穿梭在上山的羊肠小道中。 ? ?啊,又没有存稿了…… ? 因为今天坐高铁回娘家,中途路过雪王总部,去买了一点周边,又转车高铁继续赶路,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有时间码字。 ? 码字用的笔记本是一直闲置的本子,输入法的字库要重新喂一下,码字速度超慢的o(╥﹏╥)o ? 大概率要在家适应两三天才能提升一点码字速度,所以这两天更新的时间大概率都不会很早,宝子们可以到晚饭后再看~ 第204章 解救 包被在空中散开,一个庞然大物朝着何门墩的面门直扑而去。 何门墩当即心中一惊。 那包被里头,哪里是姜清梨的孩子,分明就是昨晚上硬生生将自己从墙头扑了下去的那只体型超大的狸花猫! 何门墩面色当即白了一白。 而阿狸,则是“喵呜”一声,露出尖利的爪子,往何门墩的脸上抓去! 何门墩不得不伸了一只手去拦。 阿狸体型大,分量沉,这一扑又用了极大的力气,让何门墩顿时一个踉跄,后退了些许。 姜清梨瞅准了时间,手持菜刀冲了过去,直接看向何门墩手握匕首的那只胳膊。 唰! 姜清梨的这一刀,深可见骨。 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 何门墩在怔然了片刻后,顿时惨叫起来,手中的匕首也再也握不稳,“哐当”掉在地上。 姜清梨急忙将杨素心从泔水桶中拽了出来,拖到一边。 张巧玲拎着粗壮的擀面杖冲过去,也不讲究什么手法,只拼了命地往何门墩身上招呼。 一边招呼,一边谩骂,“黑心腌臜货,自己家做错了事情,不知道悔改醒悟,只知道怨天怨地怨别人!” “你就算怨,也该怨当初绑架了你儿子,逼迫你娘子做害人性命的张毅成,凭什么怨险些被你们害死的人?” “就因为张毅成不在了,你们便迁怒还在的人,欺负良善的人,还打算害别人家的孩子……” “猪狗不如的东西!” 张巧杏积攒了两晚一白天的怒火在此时完全发泄了出来,手中的擀面杖仿佛是平日里洗衣裳时用的棒槌,要将脏东西全部都摔打了出来。 哪怕何门墩早就因为被砍伤的疼痛,因为阿狸挠他的满脸花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哀嚎求饶的份儿,张巧杏也不肯停下分毫。 直到苏苓故张口,“差不多了,若是真打死了,李监镇那反而麻烦一些。” 何门墩是蓄意行凶,即使真的被打死,她们也是正当行为,不会被牵连分毫。 但若是何门墩真的被打死,到底无法从他口中取得口供,只能现场取证,找寻街坊四邻来做旁证,还要多番问询她们现场的状况…… 案子的了结会变得十分麻烦。 对于她们来说,也需跑多次监镇处,也是平白增添了烦恼。 索性何门墩这种行为必定会被重判重罚,也不必她们亲自动手,无需手上沾染一条人命。 张巧杏这才停了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紧张和愤怒密布的汗珠,去瞧杨素心。 杨素心的脸上和身上溅上了些许何门墩的鲜血,加上被囚禁了一整天,又被塞入泔水桶中了许久,此时浑身脏污,头发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但相对比同龄的孩童来说,杨素心到底是跟着杨成佑在走商经历了一些事情,此时虽然面色苍白,整个人紧张地呼吸急促,双手紧紧地握着姜清梨的手指,只握得指节发白也不肯松手,但到底没有害怕到大声哭泣的地步。 这样的状况,却让姜清梨几个人心中更加酸楚。 平白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这对于杨素心来说,只怕要心中不安上数日,夜晚睡觉时也会十分不安。 尤其何门墩病得极重,这般被他挟持,杨素心也有极大的,感染水痘的风险。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坏人已经抓住了,不怕了,不怕了……” 姜清梨三人轻声安慰,也急忙各自忙碌起来。 张巧杏去开门,喊街坊四邻去监镇处报官,接着在何门墩的周围,撒上一圈石灰。 苏苓故则是去煮药浴的水,让杨素心换下身上可能沾染水痘疱液的衣裳,用草药水来洗澡、消毒。 姜清梨则是赶紧给杨素心做上些许吃食。 杨素心已是饿了一天,此时最是需要吃些软烂好消化的吃食,姜清梨看了一下厨房里面的食材,便煮上了一些清汤面。 葱花炝锅,盐巴、酱油、胡椒粉和香醋来调味,煮得软硬适宜,再卧上两个微微溏心的荷包蛋,煮上几片新鲜的青菜…… 嫩白、翠绿、微微透出的鹅黄,单是瞧了便已是令人食指大动。 而混合着热气只往人鼻孔中钻的香气亦是不断去勾肚子里面的馋虫,让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彻底脱离了危险,杨素心心中安定了许多,加上腹中饥饿的厉害,此时拿了筷子捧着碗,不住地往口中扒面。 一大碗面下肚,杨素心仍然觉得不够,又要了一碗。 第二碗面,杨素心仍然吃得狼吞虎咽。 “时辰有些晚了,你慢些吃,莫要积了食。”姜清梨轻声提醒。 杨素心口中满都是清香可口的面条,顾不得说话,只冲姜清梨将头点了又点。 待口中的面完全咽下去后,吃面的速度比方才放缓了许多。 姜清梨见状,伸手摸了摸杨素心此时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去拿了巾子,尽可能地将她的头发绞干。 李德元得了信儿,带着衙差急匆匆而来。 来的时候,带了油毡布,麻绳和平板车。 按照苏苓故的提醒,李德元等人先薰了草药,用巾子蒙了口鼻,手上也涂抹了麻油等物,这才将何门墩用油毡布裹了,用麻绳给捆了,放到平板车上,往外运。 到底是水痘病人,李德元连监镇处都不敢去,而是在离开杨柳巷子后,往出虞镇外走去。 一直走到偏僻荒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点燃火把灯笼,支上了案台,审问何门墩。 此时的何门墩,几乎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胳膊的疼痛撕心裂肺,让其难以忍受。 无需李德元过多审问,何门墩便连声求饶,求李德元等人救一救他的性命,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说…… 姜清梨这边,亦是忙活到了半夜。 直到将杨素心彻底安抚好,打发她上床睡觉,院子里面清洗干净后,姜清梨等人这才各自回去睡觉。 “巧杏姑姑。” 杨素心见张巧杏回屋,往角落里挪了挪,更拿了一个被子卷成卷,放到床的中间,“我脸朝里睡觉,巧杏姑姑脸朝外睡觉吧。” 第203章 交换 “自然是为了报仇!你们一家将我们一家害得这样惨,我自然要你们血债血偿!” 何门墩怒喝,一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姜清梨,满脸阴鸷,“我当初苦苦哀求,甚至愿意下跪求得你的谅解,何其诚心?” “可你呢?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并不能原谅我们全家,就连监镇处那个姓李的都趋炎附势,帮着你们说话,怒斥我居心不良,使得街坊四邻对我们百般侮辱!” “我不得不带着我儿子离开出虞镇,到外面去讨生活,结果不小心感染了水痘,没过几日,我儿子便因为高热不退,浑身脓疱撒手人寰,我也成了这幅模样,极有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们全家原本在出虞镇安稳过日子,备受旁人尊重,但就因为你和顾凌霄,我们一家彻底家破人亡!”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 何门墩越说情绪越激动,声嘶力竭,“既然你们害得我全家成了如今的模样,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杨小娘子现在就在我手中,你若是将你儿子抱了出来,交到我的手上,我便放了杨小娘子,若是你不肯,那我就直接宰了她!” 何门墩说话,手中的匕首往杨素心的脖颈处又顶了一顶。 血珠子顿时冒了出来。 在明晃晃的匕首尖儿上,殷红刺目。 姜清梨顿时心急如焚,但面上却仍旧保持镇定,“你以杨小娘子的性命来威胁我,是不是打错了算盘?” “杨小娘子不过只是客商杨郎君的女儿,因为走商不便,这才放到我家中暂住,与我感情并不深厚,你觉得我会因为她不顾我自己孩子的性命?” “你是冷血无情之人,我自然知道你不肯。” 何门墩嗤笑,“可你姜娘子在整个出虞镇以仁心善行备受人赞誉,杨小娘子到底在你家暂住,你要照顾她并对其负责,你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她的性命,旁人该如何议论了你姜娘子呢?” “只怕是要说你平日的仁心都是假的,心里并没有所谓的大义,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做做样子,到了关键时刻,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出虞镇的唾沫星子能把你彻底淹死,就连杨小娘子的父亲归来后,也不会和你善罢甘休,要成日盘算着向你寻仇。” “你往后的日子,必定会活成过街老鼠,体会一下当初我们家的苦楚与无奈!” 他经历的事情,必须也要害得他们全家到了这番田地的罪魁祸首也体验一番! 姜清梨咬紧了牙。 何门墩的阴狠和算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心想要让她不好过,即便她极力撇清和杨素心之间的关系,想着保下杨素心的性命,只怕何门墩也不会松开匕首。 既然如此,只能想旁的法子了。 姜清梨垂了眼眸,快速思索了一番,抬眼看向何门墩,“既然你要用我的孩子去换杨小娘子,那我便应了你就是……” “娘子!”张巧杏当即惊呼出声。 这如何使得? 张巧杏并不是不想救杨素心。 但按照此时的状况,杨素心稍微大一些,若有合适机会,也能和她们配合一番,找寻逃生的机会。 而顾云澄不过只是襁褓婴儿,毫无反抗和自救能力,一旦落入何门墩的手中,那便是毫无生还机会。 以理智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不交换对她们更为有利。 可娘子竟然…… 张巧杏完全不能理解。 苏苓故也忍不住看了姜清梨一眼。 姜清梨却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咬着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再劝。” 而后看向苏苓故,“苏大夫,劳烦你和我一起给顾云澄换件衣裳吧,立秋之后,夜晚便多了几分的凉意,帮我给他包上薄的薄被。” 这话说得若有所指,苏苓故微微一怔后,点了点头,“好。” 抬脚跟着姜清梨一并进了屋。 半盏茶的功夫后,两个人还不曾出来。 何门墩等得有些不耐烦,冲屋子里面喊道,“再不出来,我便立刻要了杨小娘子的性命!” “催什么催!” 张巧杏回怼,“我家娘子都同意交换了,还不许她和孩子多呆一会儿?” “当初,她可没想过让我们全家好过一会儿,我为何要许她多待!” 何门墩仍旧大声怒喝。 “你……” 张巧杏真想劈头盖脸地骂上何门墩一通,痛斥他执迷不悟,但一看到杨素心脖颈处锋利的匕首和上面殷红的血迹,只能将这些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心中的怒火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只气得张巧杏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姜清梨和苏苓故从屋内出来,姜清梨的怀中抱着包被。 包被包裹得严实,甚至拿最上面的一角遮盖住了脑门,大约是因为这样多少有些热,孩子在里面扭动,连带着整个包被一颤一颤地动。 姜清梨低头,拿脸颊在包被上蹭了蹭,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走向何门墩。 瞧着姜清梨此时双目泛红,依依不舍,满脸都是无奈的模样,何门墩顿时觉得心中十分畅快。 更是张口奚落,“姜娘子为了旁人的孩子,竟然愿意将自己孩子的性命交了出来,还真是对得起仁心善行这样的称赞……” 姜清梨紧咬了下唇,目光越过何门墩,看向其旁边的院门,面露惊诧,“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夫君? 何门墩顿时一怔。 顾凌霄回来了? 怎么可能! 顾凌霄不是与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一并去剿匪了吗,怎么回来了? 是了,顾凌霄平日极其爱护姜清梨,自有了顾云澄之后,对其更是百般疼惜,极有可能是听闻了昨晚的事情,放心不下,所以特地赶了回来? 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何门墩快速思考,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将手中的杨素心挟制得更紧了一些,何门墩扭头往旁边去看个究竟。 就是现在! 姜清梨将怀中的包被,冲何门墩扔了过去! 第202章 有些可笑 “是为了钱,还是因为冤仇?” 杨素心道,“若是因为钱的话,你开上一个价格,我爹爹是货商,姜娘子也富裕,会拿出许多银钱给你。” “若你是因为冤仇的话,可否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冤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误解……” “闭嘴!” 黑影又怒喝了一声,在竹篓面前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烦躁,“若想活命,你便老实些!” 只需老实便能活命? 杨素心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你是打算利用我去对付什么人吗?” “那你要不要跟我说一下,要对付什么人,兴许我能想到比你更好的法子……” 话音还未落地,杨素心头顶上的竹篓盖子被猛地一下掀开。 陡然而来的光亮让杨素心下意识眯了眼睛,但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张脸上生了许多水痘,叠加着挠破水痘后的疤痕和凹陷,整张脸如同坑洼密布的麻饼一般。 且对方此时双目中满都是狠厉,看杨素心的眼神,似要将她当场杀死一般。 杨素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住了口。 而男子冷着神色,重新将布条塞进了杨素心的口中,警告道,“老实些,你便还能活命!” 杨素心深知此时反抗无用,便没有任何挣扎,只顺从地继续蹲在竹篓里面,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以寻求合适的逃生机会。 那男子见竹篓里没有了动静,在松一口气的同时,眉头紧皱。 这个杨素心,真的是太机敏了。 在晨起他拦住杨素心,想让她帮忙带路,会给一些银钱当做酬谢时,杨素心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反而是一脸警惕地看向他,反问道,“既是问路,你为何不向什么都知道的大人问路,而是向我这么一个年幼的孩童问路,还想让我带路?” “你是不是看我年岁小,便想着将我拐带走,好卖到旁处换了银钱,你休想!” 质问完的杨素心,张口便要喊了人过来。 杨素心的反应,让他心里惊了又惊。 同时也因为惊恐,他改变了计划,直接用浸泡了蒙汗药的巾子捂住了杨素心的口鼻,硬生生将她拖到了无人的胡同里头。 而后,则是将她塞入竹篓,躲到了这么一个无人居住,空闲许久的宅院中。 这处宅院,是公房,原本是要租给那些前来边关投奔的将士的家眷居住,但一直都还没用到,空闲了许久。 这种地方,周围居住的都是将士家眷,平日耳濡目染,最是机敏且正义感强的,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特地选在这里暂时藏身,赌的就是灯下黑,反而让许多人忽略了这里。 只是,姜清梨的反应速度和整个出虞镇的正义感超乎了他的想象。 听着外头那些议论着如何找寻到这个水痘病人的嘈杂声响,他也越来越焦急。 原本的计划已是不能再用了。 既然已经到了眼下的地步,那他就彻底铤而走险一番! 夜幕很快降临。月亮升高,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出虞镇并不像往常一般随着夜色的浓重而渐渐安静,反而是各个街道灯火通明,许多人仍旧拿着灯笼各处走动。 姜清梨和张巧杏也仍旧在各处奔波。 但两个人从晨起到现在还不曾吃过一口饭,早已饥肠辘辘,加上顾云澄还在家中饿着,姜清梨便和张巧杏回来一趟,吃上一口饭食,给顾云澄喂一喂饭。 待将顾云澄哄睡之后,再继续出门找寻。 两个人大步流星进了院子,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各自忙碌起来。 巷子里面响起了叮当的声响。 是铜铃的声音。 这是夜晚时沿街收泔水的的信号,许多人听到这个动静,便将家中积攒的泔水放到门口,待泔水车路过时去收取。 张巧杏也将厨房外面的泔水桶往外拎。 但不等她走出院子,便见一个人影从外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泔水发酵的味道。 “我马上就拎出去……” 张巧杏话刚出口,便见那个黑影将一个颇大的泔水桶从外面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挪动。 泔水发酵的酸臭味当即在院子里面蔓延开来。 “怎地将泔水桶往我家院子里面搬,这是要做什么?” 张巧杏发问,要快步往前阻止。 那黑影却是先将院子门的门闩插上,接着打开空泔水桶,将藏在里面的杨素心一把揪了起来,用匕首抵住杨素心的脖颈。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突然到张巧杏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姜清梨听到动静,放下饭才吃了一半的顾云澄,走出门口。 月光照耀,杨素心的面色被照得一片惨白,脖颈处泛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嵌入了她的皮肉。 而此时正满面凶狠,劫持着杨素心的那个男子…… 是先前出虞镇稳婆桂氏的丈夫,何门墩! “是你。”姜清梨面色阴沉,目光也犀利起来,紧紧地盯着何门墩看。 “姜娘子还记得我?” 何门墩冷笑,“我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搬离了出虞镇多日,现在又成了这幅模样,应该不容易被认了出来才对。” “姜娘子既然能够这般轻松地将我认了出来,是不是因为自觉对不住我们一家,心中有愧,日夜惦记,这才能够将我轻松认出?” 心中有愧? 还真是有些可笑! 当初是桂氏想要在她生产之时害死她和顾云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何门墩父子也因为想要逼迫她谅解,结果遭到了街坊四邻更加强烈的指指点点。 何门墩在出虞镇彻底待不下去,不得不带着何福康离开出虞镇,到旁处落脚。 这些,都是因为桂氏的所作所为。 若是要再加一个罪魁祸首的话,便是那个绑架了何福康,逼迫桂氏行凶杀人的张毅成。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姜清梨内疚。 但这些话,姜清梨却不能怒喝出口。 她怕何门墩恼羞成怒之下,做出过激的举动,伤害到杨素心。 “你劫持杨小娘子,要做什么?”姜清梨问。 ? ?这是一章存稿,突然想给自己鼓掌,在暑假里我竟然可以有存稿了,o(╥﹏╥)o 第201章 失踪 姜清梨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孩童。 十来岁的男童,一声细棉布的衣裳,干净整齐,人也生得斯文秀气。 “正是我家。” 姜清梨笑答,“小郎君有事吗?” “我是郝夫子私塾读书的刘清远。”刘清远做了自我介绍,冲姜清梨拱手,“郝夫子让我过来一趟,问一问杨小娘子为何没有去私塾读书。” 杨素心没有去私塾? 姜清梨顿时一怔,话也脱口而出,“她今日去私塾了的。” “对啊对啊。” 同样怔了片刻,满脸讶异的还有张巧杏,“我特地送了她到私塾门口,这才走的,怎地说她没去私塾呢?” 刘清远也是一愣,接着道,“杨小娘子确实是到了私塾一次,我也看到了她,只是杨小娘子说她忘记带郝夫子昨晚布置的作业,要回家拿。” “后来,杨小娘子迟迟没有回私塾,郝夫子起初以为杨小娘子腿脚慢,要晚上一些,便等了一等。” “可后来半个时辰功夫过去,郝夫子怎么都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便让我过来一趟,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姜清梨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一沉,“杨小娘子去私塾后,没有再回来过。” “啊?”刘清远再次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杨素心素来懂事,做事也足够稳妥,更不是贪玩的人。 她既是要回来拿落下的作业,那就不会拐弯去了旁处。 但现在,她并没有归家…… 必定是出了意外! 姜清梨握紧了手指,冲刘清远道,“杨小娘子大约遇到了麻烦,刘小郎君先回私塾,告知郝夫子一声。” “我们先沿街找寻,顺便去监镇处,看能否让衙差一起帮着找寻。” “好!”刘清远用力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拔腿就往私塾的方向跑去。 姜清梨几个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顾云澄刚刚吃饱了饭,此时不饿,也正醒着在小床里面躺着玩闹。 姜清梨便让苏苓故和李氏在家中照看顾云澄,她和张巧杏一并出了门。 一边沿街打听、找寻,一边往监镇处而去。 李德元此时并不在监镇处。 因为昨晚出现的哪个神秘的水痘病人,李德元心中难安,除了交代衙差加强各处巡视,他更是去了出虞镇上的几处医馆和药铺。 为的是交代医馆和药铺这些时日加紧预备上一些预防水痘和治疗水痘的药材,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水痘爆发。 李德元刚从一家药铺出来时,便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姜清梨和张巧杏。 “姜娘子,张娘子?” 李德元眉头紧皱,“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的确出了一件要紧事。”姜清梨将杨素心莫名不见踪迹,且一路找寻过来,还不曾有任何线索的事情尽数告知李德元。 李德元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杨小娘子失踪之事,该不会是和昨晚出现的哪个水痘病人有关系吧。” “我也担心此事。”姜清梨道,“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着尽快将人找出来。” 无论对方是为了谋财还是为了害命,都必须要尽快找到人。 如此,杨素心才有生还的可能。 “我明白了。”李德元重重点头,“我这就召集监镇处所有衙差,加紧各处找寻。” 同时,他还要通知各处坊长,一并协同找寻杨素心。 坊长,是各个街巷中划分出来的各坊的负责人,通常情况下,只有县城以上的城池才有。 但出虞镇人口众多,比一般县城都还要大上许多,为方便管理,划分了各坊,各坊推举出德高望重的人担任坊长,负责防火,处理邻里之间的小纠纷等各项小事务。 各坊长对所管辖范围内的人口最为熟悉,更能发动坊内的百姓一并找寻,排查行迹鬼祟之人。 对于尽快找寻到杨素心,有极大的帮助。 “好。” 姜清梨应声,与李德元分开后,和张巧杏仍旧到各处找寻。 李德元的速度极快,很快出虞镇的许多人,都都开始加入到找寻杨素心的行列。 各个巷子里面的百姓也都互相排查,检查镇上的偏僻之处。 一时之间,出虞镇的氛围变得十分紧张。 有些人见状,面露不满,“不过就是一个孩童贪玩,逃了私塾的课不肯回家,至于这般兴师动众的,劳动这般多的人来找寻?” “倘若当真只是孩子贪玩那就好了,怕就怕是昨天晚上跳上墙头的那个水痘病人故意将杨小娘子掳劫了去,将水痘传染给杨小娘子,再让杨小娘子满镇子的跑,传染给旁的孩子……” “就是说,这孩子若是得了水痘,往家里头一带,咱们出虞镇,那可真的是要彻底完了!” “保险起见,必须要将杨小娘子找了出来,也尽快将那个人找到,咱们也才能彻底安心!” “可万一昨天晚上那个人没有得水痘呢?姜娘子她们不也只是通过一块碎布来判定的嘛,若是那块碎布只是染了脏污而已。” “你愿赌这个万一,那你便去赌,我们可不敢!” “没错,你若不愿意帮忙,你便回去歇着,我们愿意帮忙,愿意找,你别管我们的事儿,也别添乱!” 开玩笑!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出虞镇存亡,关系到身家性命的。 不过就是各家派个人出来帮帮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干嘛不做。 说不定尽得这个力,就救了自家全家的性命呢? 也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人在找寻时,格外尽心、卖力。 而此时此刻,杨素心正被塞在一个尺寸颇大的竹篓里面。 双手双脚都被捆得结实,嘴巴也被一团布塞得严严实实。 杨素心不停地晃动身体,试图将自己所在的竹篓晃倒,好从中逃脱。 “老实些!”一声厉喝从竹篓外传了过来,“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 透过竹篓的缝隙,杨素心看到一个人影到了她跟前。 杨素心用舌头将口中的布团费力地顶了出来,低声问询,“我可以老实一些,但你要回答我,你为何要抓我?” 第200章 浇汁热豆腐 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 整个杨柳巷子里头,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和石灰的气味。 姜清梨家也不例外。 虽然昨晚已经做过一系列的消毒,但为确保安全,苏苓故还是再次熏烤了一番。 甚至给阿狸仔仔细细地洗了一个药浴,免得阿狸在扑咬那人时,沾染上水痘疱液。 阿狸平日对洗澡这种事情并不喜欢,甚至有些抗拒,时常要苏苓故哄上许久才不闹腾。 但今日的阿狸大约也是察觉到了家中紧张的氛围,不但对药浴十分配合,还不吵不闹地在药浴盆中浸泡了许久。 而姜清梨,则是忙着将厨房里面已经浸泡好的豆子用笊篱盛了出来。 冲洗上一遍凉水后,再将这些豆子用小石磨磨成豆浆。 过滤、煮浆。 为确保豆腐口感更加紧实,没有豆腥气,豆浆要煮沸整整三次,彻底熟透后再熄火。 姜清梨将煮熟的豆浆舀出来了一些,充当所有人的早饭。 剩下的则是等待降温到合适程度,点浆生豆花,再悉数盛入放了笼布的方木盒模具中。 盖上木板,压上重物,热气腾腾的浆水透过笼布的气孔和模具的缝隙,汹涌而出。 趁着压豆腐的间隙,姜清梨和忙碌了一早上和半个晚上的众人开始吃早饭。 过滤之后的豆浆口感细腻,加上了些许白糖,入口顺滑醇厚,豆香十足,极其好喝。 主食是豆渣鸡蛋饼。 用笼布包着不断挤压,去除掉大半水分的豆腐渣变得干燥而松散,与鸡蛋、棒子面、白面粉、葱花、青菜碎、盐巴、五香粉等搅拌成糊状。 少油、慢煎,直煎得两面金黄且完全定型,一张豆渣鸡蛋饼便出了锅。 薄薄的煎饼,金黄且焦香十足,咬上一口有微微酥脆感,但内里是独有的松软绵密,带着淡淡的黄豆清香和鸡蛋鲜香。 盐巴和五香粉的分量加得恰到好处,咸香适口,葱花和青菜碎多了些许清甜和脆爽感…… 与滋味醇厚浓郁的豆浆一并来吃,再配上爽口开胃的腌制小菜,可谓是一顿简单且美味十足的早饭。 所有人吃得不亦乐乎,对豆浆和豆渣鸡蛋饼的滋味也赞不绝口。 早饭吃罢,姜清梨给顾云澄喂饱了饭食,去查看豆腐挤压凝固的程度。 张巧杏则是在收拾洗涮一番后,与杨素心一并出了门。 张巧杏要去街上买上一些今日当用的菜蔬和新鲜肉食,杨素心则是要去郝道元家中的私塾读书。 两个人顺路,但只顺一半的路。 杨素心的路程,比张巧杏要更远一些。 平常,两个人也是一起出门,待到了菜摊和肉铺附近,杨素心便一个人前往私塾。 但因为出了昨晚的意外,张巧杏不放心杨素心今日一个人去,便送她过去。 两个人一路到了私塾门口,张巧杏这才彻底安心去采买。 杨素心进了私塾,准备将自己的书本、笔墨还有昨日晚上默写的内容拿出来。 但一番收拾后,杨素心的面色变了一变。 早起出门有些匆忙,她忘了带作业。 而这份作业,在昨日下课时,郝道元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拿了过来,逐一检查。 无论是没写还是没带,都要罚站听课,且今日补上五倍。 杨素心不想受罚。 抬眼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一下跑着回去再回来需要的时间,杨素心放下手中的东西,拔腿便往外跑。 “你做什么去?”刚刚踏步进私塾的二师兄刘清远看到杨素心风风火火的,便问了一句。 “回家拿作业!” 杨素心远远地回应了一句,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哦。”刘清远应声,没忘记叮嘱一句,“路上慢些,夫子若是来了,我帮你说上一声。” “知道啦,谢谢二师兄” 又是远远的一句应答,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听着却是清脆悦耳。 瞧着杨素心早已远去,转眼便完全看不到,刘清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师妹呀! 这次的豆腐,姜清梨做得格外成功。 整块豆腐完整紧实,光滑细腻,色泽乳白温润,泛着天然豆脂柔光,整体看上去干净透亮。 切下一块,掂量着瓷实有分量,轻轻摇晃豆腐块时没有丝毫浆水渗出,轻轻按压时有绵软回弹的手感,从横切面能看得到一定细小的孔隙…… 这样的豆腐,用来做腐乳可谓极其合适! 姜清梨十分满意这次的手艺,将切下的一整块豆腐再次分切成小小的块,放入盆中,倒上用蒜末、酱油、香醋、盐巴、辣椒油等做成的蒜香辣汁。 “浇汁热豆腐,都来尝尝?” 姜清梨拿了竹签,招呼家中的所有人。 最先赶来的是苏苓故,拿起竹签扎了其中一块入口。 刚刚做出来的热豆腐,带着微微烫口的热和豆腐独有的软滑,入口细嫩滑爽,轻轻一抿便完全化开。 而姜清梨在煮豆浆时煮沸了足足三次,豆腐没有丝毫的豆腥气,唯浓郁的豆香和微微的清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豆腐汁水的水润柔和与稀稠适中的料汁融合到一起,入口顺滑但并不会觉得齁咸,反而蒜香十足,酸辣可口…… 极为好吃! 苏苓故忍不住赞不绝口。 她吃过许多豆腐,或煎、或炖、或炒,做法不一,滋味各样。 但像这种刚刚出锅,滋味浓郁又特别的浇汁热豆腐,还是第一次吃。 而且还这般好吃! 张巧杏和在家中帮忙做杂事的李氏在尝了豆腐后亦是大呼好吃,手中的竹签子也是再次伸向盘中。 一盘热豆腐,很快吃了个精光。 姜清梨见状,又切了一块。 这一次,亦是很快见了底,饶是如此,所有人仍旧意犹未尽。 这次姜清梨没有再添。 刚刚吃过早饭,又吃下了两大盘的热豆腐,实在怕大家伙吃撑了肚子难受。 既是热豆腐大受欢迎,明日再做就是! 姜清梨这般想,将模具中剩下的豆腐尽数切成一寸来方的均匀方块,整齐地码在笸箩中,放到阴凉通风处晾晒。 正忙碌着,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是轻快的童声,“这里是姜娘子家吗?” ? ?热豆腐,小时候的家乡美食,每到夏天傍晚的时候,村子里面磨豆腐的就拉着板车,板车上装着整整一个豆腐,沿街吆喝,各家各户心照不宣地舀上一碗黄豆,让小孩在门口等着豆腐车过来…… ? 热气腾腾的豆腐,浇上料汁,口感细嫩滑爽,香味醇厚,配上香辣酸爽的料汁,真的是夏日里不可多得的美食。 ? 但是现在吃不到了……o(╥﹏╥)o 第199章 水痘 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头,姜清梨顺着阿狸此时虎视眈眈的方向去瞧。 墙头上,正有一个人影。 似乎是刚刚费力地爬上墙头,左顾右盼了一番,准备往下跳。 “喵——呜——” 阿狸低吼了一声,冲那个黑影扑了过去。 姜清梨亦是一个箭步跟了上去,高举了手中的扫帚,“砰砰”便朝那黑影打去。 “啊!” 一声惨叫,人影从墙头上坠下,落在巷子里头。 张巧杏、杨素心和苏苓故当即被吵醒,纷纷点了烛火,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 “出什么事儿了?” 张巧杏一边问话,一边捞起厨房里面最粗的,那根用来擀面条用的擀面杖。 “有人爬墙,刚被我和阿狸给拍了下去。” 此时有了人陪同,姜清梨便拎起灯笼,直接穿过院子,一把拉开了院子门的门栓,与张巧杏一并去巷子里面查看。 巷子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并不见半个人影。 “应该是跑了。”张巧杏气得将手中的擀面杖在地上狠狠墩了两下。 姜清梨拎起灯笼,仔细在巷子里面查看。 尤其是方才那个人影从墙头坠落的大概位置。 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墙根儿处有些许脚印,最重要的是,地上的一些碎瓦砾上,有一块碎布片。 应该是那人跌落在地上时,被瓦砾给割破后留下来的。 这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但在姜清梨提了灯笼,仔细端详那块布片时,发现上面有着明显的浅黄褐色的印子。 且重重叠叠,深浅不一,再仔细看,似乎还有淡红色的血迹。 姜清梨当即眉头紧皱,往后退了一步,冲张巧杏道,“你先回去,换苏大夫过来瞧一瞧。” “嗯。”张巧杏点头,拎着擀面杖回了院子。 片刻后,苏苓故出来,趿拉着鞋子,将散落下来的花白的头发拢了又拢。 “是有什么不妥吗?” “苏大夫,您瞧这个。”姜清梨重新将灯笼移到布片旁边。 苏苓故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后,眉头亦是紧皱,“这布匹上黄褐色的印记,看着十分像水痘被抓破后流出的黄色疱液!” 而这布片,大概率是方才那个贼人身上扯下的。 那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人,是正在出水痘的病人! 在医术不够发达的这个时代,水痘虽然并不算可怕,直接致死率并不算高,但由于水痘在发病期间,通常会引发高热、咳喘、腹泻等多种并发症,使得死亡率直线提升。 且水痘传染性极大,一人得病,通常会传染一家,而一家得水痘,又通常会传染整个街道、村子…… 一旦水痘扎堆,并发症会来得更加凶猛,诊治也会变得更加不够及时,致死率更会大幅上升。 这也使得许多人谈水痘而色变。 现在,一个明显正处于水痘发病期的人,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巷子里面,意图越过墙头,翻入院中。 院子里面,晾晒着许多顾云澄的衣裳、尿布、小床单等物。 只需将身上的水痘脓疱的汁液蹭到这些上,那顾云澄感染水痘的几率便会极高。 顾云澄,只有三个来月大。 若他得了水痘,夭折的风险极大,即便有医术高超的苏大夫在家中,能够诊治救助,对于顾云澄来说,也是一场极大的折磨,甚至会留下一定的并发症。 “这人的心思,当真歹毒!” 姜清梨握紧手中的灯笼,冷哼怒喝。 苏苓故的面色亦是铁青。 医者父母心,身为一个大夫,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有人刻意制造、传播疾病,让无辜的人受不必要的病痛折磨。 “这布片上的黄褐色印记十分明显,显然那人病得十分厉害。” 苏苓故道,“虽说幸得姜娘子和阿狸发现及时,不曾让那人翻进院子里头,可到底在墙头待了片刻,需要仔细将墙头清理一番,拿开水烫上一烫。” “我也配上一些预防水痘的草药,在院子里面焚烧,驱上一驱。” “嗯。”姜清梨点头,“劳烦苏大夫。” 两个人不敢在巷子里面多呆,只赶紧回去忙碌。 烧热水,焚烧草药熏蒸,再墙根角落都撒上一定的石灰粉…… 姜清梨甚至拿了火把,将巷子里面黑影落地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烧了一遍,也将那片沾染了水痘疱液的布片,烧了个干干净净。 待忙活完这些,天儿已是蒙蒙亮。 姜清梨去了趟监镇处,告知李德元昨晚发生的事情。 “虽不知对方是单单冲着我家来的,还是随意选了一户人家来祸害,这患了水痘的病人夜半到处乱窜,意图传染旁人,实在令人心惊,还请李监镇重视此事,到处查问一番,找出这个居心叵测的恶人。” 而李德元闻言,当即神经紧绷。 患了水痘的人到处乱跑,若是传染了许多人,那整个出虞镇的状况不堪设想! 李德元连连点头,“姜娘子说得对,我一定派监镇处的诸多衙差到各处去仔细查问,一定将人找寻出来。” 严惩不贷! 李德元精神紧绷,心中恼怒,在姜清梨离开后,立刻召集了监镇处的所有衙差,各处巡视,挨家挨户地上门摸查,以找出这个水痘病人。 姜清梨从监镇处回来后,则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杨柳巷子里面同住的街坊四邻,让所有人保险起见,将院中晾晒的衣物用开水烫煮一番,拿上一些草药熏烤一遍。 为确保万无一失,家中有老人孩子的,近些时日最好闭门不出,以免在大街上与那恶人接触,被其感染。 杨柳巷子的诸多百姓,在听闻了这件事情后,先是震惊,接着是恼怒。 恼怒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心思歹毒的人,自己得了水痘,竟然要拉了许多人当垫背,不让其他人好过。 同时,感激姜清梨的及时发现和善意提醒。 否则若是家中的人因此传染了水痘,对于本就勉强糊口的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但震惊也好,恼怒和感激也罢,此时对于所有人而言,最重要的是需要赶紧蒸煮衣物,熏蒸药草,确保安全。 ? ?呼呼,本来以为忙活了一天,脑子有点迟钝,可能会写不完,幸好还是赶上了~ ? 八月,新的一个月,求一求宝子们手中的月票~ 第198章 剿匪 岑副将道,“如咱们猜测的一般,萧青阳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严、洪二人手中并没有与萧青阳来往的实际证据,不能直接指认所有的事情是受萧青阳指使。” “萧青阳话里话外地说是庞大将军治军不严,底下将士做出这样的恶事,还要攀咬朝廷命官。” “还说军营面上是在追查凶手,实际是想着借此打压三皇子,为太子铺路。” “此事若是闹得太大,便会连累了庞大将军和太子殿下,因此庞大将军也不能过于揪着这件事情,只能让上虞关知府正常处理案子。” “但庞大将军已经将这次案子上了奏折到京城,想来整个京城很快便能知晓萧青阳与此事有所牵连,三皇子也就会知晓此事。” 到了那个时候,三皇子必定会因此恼怒萧青阳。 萧青阳也会受到相应的责罚和冷落。 而对于萧青阳这样一个攀附权势的京官来说,一旦被所站的阵营冷落排挤,心中的苦楚,不比受律法的责罚少。 甚至更多。 “嗯。”顾凌霄点头。 岑副将顿了一顿,看顾凌霄的表情认真起来,“此外,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做……” “剿匪?” 姜清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凌霄,“我听闻边关因为有军营驻扎,一向太平,山匪草寇之事鲜有听闻,怎地突然要剿匪?” “往年的确甚少有山匪出没,即便是有,人数也不多,下山抢劫时,也只是到附近的田庄村庄抢走一些粮食银钱,家禽牲畜等物,并不会杀人放火。” 顾凌霄道,“大约是因为去岁雪灾的关系,许多人因为雪灾损失颇大,有些人甚至倾家荡产,便铤而走险,占山为王,成了山匪。” “这些山匪集结到一处,比往年的匪徒更加凶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前几日,更是直接血洗了一个偏僻人少的村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上虞关府衙接到报案后,十分重视,为避免那些山匪趁着各处村民收庄稼时抢钱抢粮,决定前去剿匪。” “但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人数有限,且平时不过都是做上一些抓贼巡街的事务,对付穷凶极恶的山匪根本不够。” “上虞关府衙便寻到了军营,希望军营派出一些人手,一并前去剿匪。” “罗将军和岑副将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让我带着底下的兵卒,和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一并前去剿匪,明日一早便出发。” 姜清梨闻言,抿了抿唇。 剿匪,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 姜清梨第一反应是不愿让顾凌霄去的。 但顾凌霄身在军营,做的是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的事情,平日领着足够的饷银,关键时刻,也该出力。 尤其此次罗将军和岑副将之所以要派顾凌霄前往,也是想着让他多露一露脸,多立上一些军功。 如此,职务也才能有更高的提升。 姜清梨明白这一层,但心中仍旧满都是担忧,“夫君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顾凌霄握住了姜清梨的手,笑着点头,“家有妻儿,我一定惜命。” “倒是娘子这几日在家若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做上一些腐乳,到时候我也方便拿到军营里头,喂一喂那些人肚子里头的馋虫?” 军营的饭菜,即便许多时候油水充足,但大锅饭菜要照顾许多人的口味,滋味难免不尽如人意。 而腐乳是用豆腐发酵后制成,质地绵密软糯,带着浓浓的鲜和咸香滋味,格外美味。 无论是抿在馒头上,还是吃饭的时候直接在碗中放入一整块,一点一点地下饭来吃,都是最为合适的。 顾凌霄前几日带到军营中一些过,备受好评,也被许多人念念不忘。 待剿匪结束后,给底下兵卒们分发一些,也算是额外的小奖赏。 姜清梨笑着点头,“好,这次多做一些。” 一来方便顾凌霄和底下兵卒拉近关系。 二来…… 制作腐乳,从泡豆子磨豆腐,到切块发酵长毛,再到密封坛子里头腌制,至少也需要十日的功夫。 她忙碌起来,也就顾不得成日担忧他的安危。 这哪里是想要腐乳,分明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这个顾凌霄…… 姜清梨无奈地笑了一笑,伸了胳膊环住顾凌霄的脖子,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柔软、湿润、温热。 顾凌霄如触电一般,后背绷得笔直,伸手捧住了姜清梨的脸庞。 炙热而霸道的吻落在了姜清梨的双唇上,接着顺势而下…… 屋内的烛火,晃动到了后半夜,映照的窗户上火红一片。 翌日,顾凌霄早早离开,姜清梨则是亲自上街,买了一些用来磨豆腐的黄豆。 除了黄豆以外,姜清梨还买上了一些糯米和酒曲,打算自己做上一些甜酒酿。 夏记的炎热虽然已经到了尾巴,但还要热上几日,甜酒酿煮上一些珍珠圆子,冰镇了来吃,最为合适。 姜清梨这般盘算,干脆又买上了一些木薯粉…… 东西越买越多,姜清梨也是兴致勃勃。 但在不远处的一株皂角树下,一个黑影闪到了树后。 紧盯着姜清梨的双目,满都是怨恨的光。 姜清梨在午饭后开始挑选黄豆,以确保每一粒黄豆都是完好的。 待到了晚饭后,姜清梨将这些挑选好的黄豆放入矮缸中,倒入刚刚打回来的井凉水。 黄豆要浸泡上三到四个时辰,才能达到能够磨豆浆做豆腐的程度。 而在这期间,需要换上一次水,确保豆子新鲜、干净。 姜清梨惦记这个事情,也夜半时起了身。 顾云澄还睡着,且外面月光皎洁,照得整个院子恍若白昼一般,哪怕在屋子里头,也能依靠月光视物。 姜清梨不想吵醒顾云澄,便没有点烛火,更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堂屋去轻轻地开门。 而刚一开门,姜清梨便发现阿狸在院子里头,通身油光水滑的毛,尽数炸了起来,耳朵也紧贴在脑门上,俨然蓄势待发。 这…… 姜清梨当即提高了警惕,顺手拿起了门边的扫帚。 ? ?今天二宝生日,陪他过生日,看电影,磨磨蹭蹭到家就七点了,码字有点晚,抱歉了~ 第197章 意外之喜 在季卓言的应允下,岑静安和平安在巷子口简单切磋了几招。 平安的身手,明显在岑静安之上。 但岑静安不但没有因此懊恼,反而将平安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又看,欢喜雀跃,“这小子,当真不错!” 岑静安自小跟着岑副将,她的武艺,都是岑副将教的。 自小耳濡目染,外加岑静安对武学颇感兴趣,算得上是勤学苦练,所以岑静安的身手,就算放在军营中,也是都头以上的水准。 甚至比得上一些副将和统领。 岑静安平时十分喜欢找人切磋武艺。 但岑副将总当她是小孩子,到军营中时,许多人也因为岑副将和她是女子的缘故多有让招,使得她许多时候难以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当初,她对顾凌霄格外青眼有加,也是因为顾凌霄与她切磋武艺时,并不额外专门放水。 眼下,她遇到了一个比她厉害,而且是厉害许多,和她切磋时并不故意让招的人,自然兴奋无比。 更不住追问,“季郎君,往后我是不是可以时常去寻他切磋武艺?” “我是去知味轩寻你们吗,还是去你们的住处,或者,你们来我家也行?” 一连串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让季卓言摸了摸鼻子,思索了片刻后,才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问题。 可以。 来知味轩后院或者住处都行。 敢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在得知岑静安是军中右营岑副将的妹妹时,季卓言当即多了几分恭敬,“岑娘子好。” “那咱们便说定了,等过几日,我就再去知味轩。” 岑静安笑盈盈地伸手拽了缰绳,牵着马匹往巷子里面走,“我先去寻姜娘子,回见。” “回见。” 季卓言目送乐呵呵的岑静安往里走,直到岑静安都进了姜清梨家院门后,目光都没收回来。 岑娘子…… 有意思! 平安站在一旁,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公子,你要不要从明日开始跟着小的学些拳脚功夫?” “嗯?” 季卓言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平安,“学这些做什么?” “往后应该有用吧。”平安摸了摸鼻子。 “能有什么用?”季卓言不以为然,抬脚上了马车。 片刻后,将马车的帘子又掀了开来,“你小子该不会是觉得让我学了武艺,你就不必随时保护我了?” “这出门没多久,竟是也学会偷懒了,小心我罚了你月钱!” 平安,“……” 得,当他没说! 往后也得闭嘴才行。 不然这话说得不对了,月钱可能都要被罚没了的。 平安再次伸手摸了摸鼻子,季卓言却是冷哼一声,放下了帘子。 从晨起忙碌到现在,一整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季卓言此时有些困倦,用手撑着脑袋倚在了车厢壁上。 闭目养神。 可眼前,无论如何都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红。 岑…… 翌日,牙行那边给了姜清梨回话。 原本定价四千二百两的价格,在牙行掌柜和卖家的一番讨价还价下,最终便宜了二百两,四千两。 此外,这一季的收成和租子,对方也都不拿走,只留给姜清梨来收。 如此一来,比姜清梨预计中的都便宜了许多。 姜清梨对这个价格颇为满意,“就按这个价格来,有劳掌柜费心周旋。” “也是姜娘子名声在外,令人钦佩。” 牙行掌柜笑道,“卖家姓元,是上虞关人,家里头是做香料生意的,去年大雪,元郎君碰巧有批货困在路上,借宿到了附近的农家。” “大雪封路,他在村子里头动弹不得,吃食和炭火皆不足,从农家手中买了米粮,却连口热乎得都吃不上。” “幸得当时姜娘子拿出了泡面的手艺,他们得了救济,一口热泡面总算是缓回了一口气。” “元郎君听闻想买下河清庄的人是姜娘子你,这才便宜了许多呢。” 原来如此。 还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好事。 姜清梨微微颔首,让牙行掌柜准备了买卖文书,挑选了合适的时间,到监镇处签字摁手印。 瞧着那文书上红彤彤的印章和手印,再瞧瞧河清庄新换的地契,姜清梨当即松了口气。 买卖田庄的事情算是彻底完成,只需过两日去田庄巡视一番,再和林庄头和林春玲一并商议下田庄日常经营管理即可。 姜清梨心中盘算着待顾凌霄下次休沐时,再一并去一趟河清庄。 而此时的顾凌霄,正在和岑副将说话。 有关顾凌涛被毒杀和粟丰庄的案子,上虞关府衙已经彻底审理完毕,给出了最终判决。 严副将和洪启川两个人毒杀顾凌涛,意图绑架姜清梨等人未果,数罪并罚,打五十大板,发配岭南为苦工,永不许归乡。 而按照军规,两个人的恶行则是需要施鞭刑一百,悬挂校场示众十日。 发配为永不许归乡的苦工,一辈子都要做挖河沙修筑堤坝等重活,却终日食不果腹,病不可医,通常要不了一辈子,只需寥寥数年,便会病死、累死。 可以说,这样的判决,等于是判严副将和洪启川这两个人的死刑。 只是执行得速度要慢上一些。 而军营的刑罚更是可怕。 鞭刑是要以皮质的马鞭,整整抽打一百下。 皮鞭宽一指左右,边缘坚硬,蘸上盐水后,抽打时极易撕裂皮肤。 通常情况下,只需几鞭,便能让人皮开肉绽,而一百鞭后,整个人便会血肉模糊,筋膜断裂。 若是行刑人力道够大,伤口极有可能深可见骨。 当场休克、刑后失血、伤口感染……许多人通常难以活命,即便活命后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而鞭刑后,还要被捆了双手,双脚离地,悬挂在架子上,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不能吃饭,不能下地,每日有人固定给二人的嘴片上沾些水,确保两个人不会被渴死即可。 本就因为鞭刑而遍体鳞伤,这般悬挂后,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军营的刑罚,也就相当于给严副将和洪启川判了一个死刑。 痛苦的死刑。 “萧青阳那边……” 第196章 武痴 望月楼的门板、窗户、墙壁上…… 多了许多更加不堪的脏污。 许多人也将望月楼所作所为,不断外传。 很快便传到了出虞镇。 望月楼是出虞镇上唯一的大酒楼,原本是许多人请客吃酒的不二之选,在听闻了齐瑞丰所作所为之后,许多人便开始选择其他地方。 哪怕那些食肆并不大,滋味不如望月楼,哪怕需要和一同吃饭的人解释一番,许多人也不再踏入望月楼半步。 尤其是那些曾经做过义工,帮着监镇处制作过泡面的许多人,更对大骂望月楼不仁不义。 “难怪当初那样好心,又是供饭又是提供场地的,我还说这家里富裕的果然善心大,没想到是惦记着泡面手艺!” “姜娘子将泡面手艺拿了出来,为的是赈灾,救助雪灾受难的人,又让其他人随意制作泡面,是为了大家学会了,平日做着来吃方便一些。” “就是,有些家里穷困的,想着做上一些泡面赚上一些银钱,姜娘子也觉得无妨,皆是应允,还说泡面手艺既是拿了出来,那便是大家伙的。” “望月楼倒好,学了手艺,拿手艺赚钱也就罢了,竟是还想着往后彻底将这泡面手艺攥到自己手里头。” “自私自利,居心不良,实乃败类!” “这望月楼可真不是个东西……” 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将望月楼彻底淹死。 而出虞镇望月楼的生意,也登时一落千丈,大有要步上虞关望月楼后尘的样子。 “出虞镇的望月楼,大约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季卓言道,“齐瑞丰这个人性子愚笨却又自以为是,还颇爱脸面,大约很快会将出虞镇的望月楼盘了出去。” “我听说,这齐瑞丰似乎私下打听自家的宅院变卖的话能售卖多少银两,看这个样子应该会彻底离开这里。” 待望月楼彻底倒闭,齐瑞丰离开出虞镇,整件事情也算彻底落下帷幕。 “此外,边关泡面在知味轩颇受欢迎,一些过往的客商已是在打听是否可以大量采买,好方便路上食用。” “这是一个极大的商机,我正让知味轩的厨子是琢磨,如何将泡面的浇头和卤子做得能保存更长时间。” “但这笔生意能做起来,是得益于姜娘子的泡面手艺,所以我打算将泡面生意利润的五成,尽数交给姜娘子。” 季卓言是个性子爽快的人,直接开了一个十分不错的分成比例。 姜清梨原本只想着为泡面正名,不让齐瑞丰和望月楼阴谋达成,主动拿出了几个浇头卤子的方子给季卓言,让其在知味轩内制作售卖。 不曾想,季卓言并没有趁机占这个便宜,反而是算得十分清楚,不让她吃半分亏。 这个合作伙伴,与先前预料的一般,是个不错的。 姜清梨微微颔首,表示对季卓言品行的肯定,又道,“季郎君帮了我这样的忙,且还要忙碌做生意,只占五成还是太少了一些,泡面的收益,我占上两成即可。” 泡面这笔买卖往后生意会颇为不错,即便是两成,每年的收益都会十分可观。 “可两成也太少了些……” 季卓言还想讨价还价一番,却听姜清梨接着道,“往后,我还有许多需要季郎君帮忙的地方,多余的利润,就当季郎君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样的话,往后我需要季郎君帮忙的时候,也不会不好意思开口。” 姜清梨需要他帮忙? 季卓言一时有些想不到姜清梨会让他帮什么样的忙。 但姜清梨一向颇有谋略,凡事想得长远,既然是她开口的,必定会有这样的事情。 至于利润分成的事情,往后他们之间来往还多,不愁没有往姜娘子手中塞钱的机会。 季卓言想了一想后,点头应答,“那就听姜娘子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关知味轩菜式和经营的事情,眼看天色不早,季卓言便起身告辞。 “季郎君慢走。” 姜清梨送到门口,季卓言拱手行礼后,沿着杨柳巷子往外走。 马车已经在巷子口等候。 但季卓言刚走到马车跟前,便瞧见一匹高头大马冲着自己飞驰而来。 季卓言下意识往一边躲,一旁的平安则是挡在了季卓言的面前,随时准备去拦。 “吁!” 马匹停在了季卓言的面前。 岑静安勒着缰绳,夹了马腹,正准备往杨柳巷子拐,但在瞧到季卓言时,又勒了一把缰绳,停了下来。 上下将季卓言打量了一番后,岑静安张口询问,“你是从姜娘子家中出来的?” 季卓言并不认识岑静安,但瞧着她一袭红衣,生得明媚活泼,浑身散发着常人难以的气场,便拱手应答,“正是。” “那……” 岑静安想了想,“你是知味轩的季郎君?” “正是。”季卓言再次应声,却也面露讶异,“小娘子认得我?” “不认得,但是听姜娘子提到过。” 岑静安咧嘴笑道,“姜娘子素来清静,素日能来家中拜访做客的人不多,年轻人就更不多了。” 所以,她是猜的? 季卓言觉得有趣,也笑道,“娘子睿智。” “你不必这般客套。” “既然你真的是季郎君,那就实在太好了,还免去了我专门去寻一趟的麻烦了呢。” 岑静安说着话,翻身下马,朝着季卓言走了过去。 “不知娘子要寻我,所为何事……” 季卓言应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似乎带着不俗身手的小娘子,该不会是要寻他麻烦吧! 也不知道,提姜娘子名头的话,管不管用? 就在季卓言思索间,岑静安再次开口,“我在上虞关府城内听说你身边的小厮十分厉害,抬手便劈晕了望月楼的齐老板。” “你今日可带了那小厮来,我能不能和他切磋一些身手?” 季卓言,“……” 敢情,不是寻他的。 是冲平安来的。 而且这兴致勃勃,双目晶亮的模样……大约是传说中的武痴? 这小娘子…… 感觉有些意思呢! ? ?中午正在煮丝瓜丸子汤,燃气灶突然火灭了,怎么也打不着,折腾了好久,又把丝瓜丸子汤倒腾到煮火锅的电锅里煮……等丝瓜汤煮好,好了,燃气灶能打着火了。 ? o(╥﹏╥)o命运捉弄大馋鬼 第195章 为什么 季卓言抬手制止,笑着地看向齐瑞丰。 “哟,这不是齐老板么,怎么有空到我们知味轩来?” 季卓言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道,“难不成,齐老板是嫌弃自家望月楼的饭菜不好吃,也要来我们知味轩尝一尝我们的拿手菜?” “若是如此,那我们知味轩欢迎之至,一定给齐老板安排一个最为敞亮的雅间来招待齐老板……” 季卓言的一番阴阳怪气,惹得本就怒气冲冲的齐瑞丰更加恼怒,冲着他怒吼,“你为何要这般做!” “哦?” 季卓言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哪件事情做得不妥,惹了齐老板不高兴了。” “不过我这正常做生意,每天要做许多事情,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件事情,会让齐老板如此恼怒,还请齐老板明示一二。” “泡面的事情。” 齐瑞丰咬牙切齿,“你为何要说你们知味轩售卖的泡面是边关泡面!” 哪怕说这些泡面是知味轩特制,也是好的。 这样,哪怕需要和知味轩竞争,望月楼也还有继续宣称泡面是自家独创的由头。 但现在…… 完全没有可能! 季卓言看着齐瑞丰的满面怒火,轻声笑了起来,“原来齐老板说得是这件事情。” “不过齐老板因为这件事情上门质问,我属实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泡面,原本出自姜娘子的手艺,因去岁雪灾成为赈灾吃食而闻名,且成为人人可做,人人可售卖的吃食。” “既然如此,这泡面便是整个边关的泡面,是属于所有人的泡面,我们知味轩称呼自家售卖的泡面是边关泡面,有什么问题吗?” 季卓言的反问,让齐瑞丰一时语塞。 他没法回答。 而趁着齐瑞丰的沉默,季卓言再次笑道,“齐老板说起这泡面一事,我听说,在我还不曾来上虞关开这知味轩之前,望月楼也是买过泡面的。” “各种浇头菜码,将泡面做得极为丰盛,备受许多食客的赞赏和肯定。” “怎么,当初望月楼不是称这泡面是边关泡面,而是说泡面是望月楼自家独创的吃食吗?” 这…… 齐瑞丰再次一噎。 这话,更没法回答。 若是承认,那望月楼便是妄图将本属于姜清梨,属于民众的吃食据为己有。 若是否认,那就相当于他承认了泡面是边关泡面,望月楼再无任何可能。 季卓言的这招,实在是太过于阴毒,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 怒气再一次上涌。 这一次,齐瑞丰再也控制不住,握紧的拳头往季卓言的脸上招呼。 平安劈手打在了齐瑞丰的脖颈上。 几乎是一瞬间,齐瑞丰觉得眼前一黑,翻了个白眼后,揪着季卓言衣襟的手一松,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立刻有知味轩的伙计上前,将齐瑞丰抬了起来,放到拉过来的平板车上。 “去府衙报官,说齐瑞丰无端闹事,意图行凶,你无奈出手阻拦,打晕了他,自请来府衙认罚。” 季卓言道,“看府衙如何论断,不拘多少银两,我们都可以出,但有一条,只认罚银,不认其他。” 平安出手是为了护主。 能够护主的奴仆,主人也需要好好维护,尽可能不让其受分毫委屈。 “是。”平安应声,领了两个伙计拉着平板车往上虞关的府衙而去。 季卓言则是满脸堆了笑,向周围瞧热闹的人拱手赔罪,“对不住,让各位瞧了笑话,在场的各位若是愿意到我们知味轩吃边关泡面的,可额外加上两枚虎皮鸡蛋!” 虎皮鸡蛋,煮熟的鸡蛋入锅油炸,直炸得整个鸡蛋表皮金黄,全身起皱,再放入卤汤中卤制入味。 相比较卤汁只停留在表面,内里很难入味的寻常卤蛋而言,虎皮鸡蛋表皮布满了细密且凹凸的气孔,能够更好地留存卤汁,每咬一口,都是咸香入味。 且虎皮鸡蛋的表皮因为油炸过,更加弹牙有嚼劲儿,更具备独有的油香和焦香,滋味也更加醇厚。 可以说,是比寻常卤蛋更加美味可口的吃食,也是知味轩售卖卤味时,每桌必点的一样卤味。 而虎皮鸡蛋虽然售价并不贵,但因为颇受欢迎,许多时候会买不到。 此时免费赠送,自然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高声喝彩,大夸知味轩出手大方。 而夸赞知味轩之余,也没忘记讨论方才的那一场风波。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没明白,这望月楼的老板到底在恼恨些什么,这泡面叫边关泡面,有什么不对吗?” “你大概不知道,这望月楼先前售卖泡面时,说他们望月楼的泡面是望月楼自己做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泡面属于望月楼,这时日长了,那些来往的客商自然也就以为泡面源自望月楼,其他地方的泡面皆是仿制。” “现在知味轩直接大张旗鼓地说泡面是边关泡面,那就是要堵死望月楼将泡面据为己有的路,姓齐的自然恼羞成怒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这姓齐的果然品行不端,难怪先前望月楼的掌柜做出殴打菜贩,逼死对方的事情。” “啧,这望月楼关门大吉也是罪有应得。” “往后谁再去望月楼吃饭,那便是助纣为孽!” “没错,谁再去望月楼吃饭,别怪我看不起他!” “……” 齐瑞丰在知味轩门口闹事,意图对知味轩的季卓言大打出手以及望月楼妄图将泡面这种吃食的手艺据为己有的事情,在当天便在上虞关城内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几乎是短短几日,整个上虞关皆是知晓了这两件事情,对望月楼也更加厌恶。 不但再没有人再去光顾望月楼,甚至有些当初受了雪灾,靠泡面度过最为困苦时光的人,对望月楼这样意图抢夺手艺的卑鄙行径恼恨无比,开始往望月楼的门口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砖块瓦砾…… 甚至泼粪水。 许多在望月楼做工的人,也开始主动请辞离开。 望月楼,不得不彻底关门。 但许多人并没有因此放过望月楼。 第194章 边关泡面 是了。 泡面! 没有人来望月楼吃饭不要紧,可他们望月楼的泡面却是别出心裁,备受人赞赏和认可的。 只要有泡面手艺……不,不单单是要有,应该要将泡面手艺攥到手里头。 要尽快让所有人都认定,泡面是望月楼独创的才行。 这样,望月楼或许还有改头换面,再重新翻身的机会…… 就在齐瑞丰盘算间,却听那些讨论望月楼泡面的人接着说话。 “这望月楼的泡面的确是不错,尤其是那个炖鸡面,汤鲜味浓,料给的实在是足,我到现在都惦记着这个味道呢。” “还有那个排骨泡面,排骨是红烧炖煮的,汤头浓得上头,饿得厉害的时候来一碗,连汤带肉带面的,实在过瘾的很。” “没错没错,还有那个羊汤面,味道也是不错的……可惜了,往后吃不到了!” “怎么会吃不到?” “这望月楼都成这幅模样了,往后必定会关门,自然是吃不到了。” “看你们这般说,定然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知味轩现在也在卖泡面啊,我跟你们说,这知味轩的泡面,看起来比望月楼的还要好上许多呢。” “没错,不但有什么汤头纯白滋味浓郁的羊汤泡面,肉块分量十足的红烧肉泡面,清淡鲜美的鱼汤泡面,还有十分新奇的金汤酸菜泡面,麻辣非常泡面呢!” “这每一样泡面,滋味不仅好,分量也是足够,一碗泡面不过就是二十文钱,浇头的肉恨不得多得要溢出来呢。” “我听知味轩的伙计说,这泡面是一文钱都不赚,为的就是让人知道知味轩的手艺而已,而且在知味轩吃泡面,哪怕不点旁的菜,也能在一楼的大堂里头用了桌子的。” “这样好?你这样说得我都想去尝一尝知味轩这泡面滋味如何了。” “别光想,二三十文一碗的面,又不是吃不起,咱们都去尝一尝就是!” “走走走……” 几个人在议论了一番后,互相簇拥着往知味轩走去。 齐瑞丰的面色,则是变了又变,最终堆满了怒气。 知味轩竟是也开始售卖泡面! 这是半分活路都不给他们望月楼? 这个季卓言,是打算要逼死他吗? 齐瑞丰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窜,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寻了季卓言,将他打个稀巴烂。 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季卓言是个生意人。 正所谓,无商不奸,望月楼已经呈现落败的架势,知味轩不需要额外再做什么的。 这样一份一份不赚钱的泡面不停地售卖,还可以堂食,其实是有些影响知味轩收益的。 知味轩能不惜血本来售卖泡面,这背后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要打压望月楼这般简单。 有可能,季卓言面上和姜氏关系和睦,买下了她许多方子来开知味轩,但实际上却也是各有心思,互相算计。 季卓言很有可能和他一般,想着将这泡面的手艺攥到自己手里头,彻底将泡面变成知味轩的,踢了姜清梨出局。 啧…… 若是如此,他兴许还能利用一番。 毕竟鱼蚌相争,通常都是渔翁得利,在夹缝中生存的人,得到的利益说不定是最大的。 齐瑞丰想到此处,原本满腔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再次背到身后,慢悠悠地往知味轩的方向走去。 去瞧一瞧,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知味轩也地处上虞关府城的繁华地段,与望月楼的距离并不算远,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齐瑞丰到了知味轩附近。 而此时的知味轩,正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格外热闹的时候。 瞧着知味轩食客不断进进出出,齐瑞丰嫉妒地眼中几乎要滴出鲜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许多人进知味轩是为了泡面而来,而许多人临走时,对泡面的滋味也赞不绝口。 知味轩的伙计殷勤地送客,同时热络地招呼着街上的行人。 “知味轩新出吃食,红烧排骨泡面,鲜鱼汤泡面,大锅羊肉汤泡面……各种口味的泡面,应有尽有!” “南来的北往的,只要能到上虞关的,都是缘分,必须得尝一尝我们这里的地方特色,边关泡面!” 边关泡面? 路人有些行人听到这个称呼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泡面的名头我们倒是听说过,可这边关泡面,又是个什么说法,可是你们知味轩独创的?” 伙计笑着应答,“哪里是知味轩独创的,这泡面原是去岁雪灾时,一位姜娘子拿出来,用于制作赈灾吃食的方子,还许了所有人都可以制作或者售卖。” “所以这泡面,便成了边关的一种独特吃食,各处皆是可见,可算不上是哪家酒楼饭庄的独创,而是整个边关的特色吃食!” “原来如此,难怪叫做边关泡面。” 问询的行人恍然大悟,同时对这边关泡面极为感兴趣,直接进了知味轩去品尝。 而齐瑞丰在听到这样的解释后,当即瞪大了眼睛。 边关……泡面? 知味轩竟然没有想着将这泡面的手艺据为己有,而是要趁机让所有人知道,这泡面无论如何改头换面,都还是泡面,是属于边关的泡面。 这般时日长了,所有人都会认定,这泡面是属于边关的地方吃食。 人人可做。 人人可卖。 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更不属于任何一家酒楼。 这也就将望月楼想着借泡面再东山再起的路彻底堵死。 知味轩,就是为了将他的望月楼彻底踩在脚底,永不能翻身。 不,不止。 知味轩是要借这个机会为泡面正名。 让先前许多认为加了浇头是望月楼独创吃食的人明白,这泡面并非是望月楼独有,而是整个边关人人皆能有的吃食。 可恶。 可恶! 齐瑞丰在想通了这一层后,越发怒不可遏,尤其在看到季卓言从知味轩出来送重要食客后,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旁边的平安顿时一惊,下意识就要抬手往齐瑞丰身上劈。 ? ?今天杂事比较多,更新有点晚了~ 第193章 没吃够 “而除了厌恶望月楼这番举动之外,食客们更担心白石锁死的憋屈,白家人又在头七时在望月楼门口烧了纸钱,举了引魂幡,白石锁会阴魂不散,一直待在望月楼里头。” “许多人觉得,去望月楼吃饭被人戳脊梁骨,被说拎不清是小事儿,若是真的是满腹怨气的白石锁的鬼魂缠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是以,这短短几日,望月楼每日几乎没什么食客进门,真真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到了这个程度,基本上可以宣告望月楼关门大吉了。 往后整个上虞关,就只有知味轩和福顺楼平分秋色。 一件谋算良久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去实现,而且最终获得了期盼的成功。 因此,季卓言提及这件事情时,眉飞色舞,满脸的欢喜,多得几乎溢了出来。 姜清梨也心情大好,“知味轩少了一个强劲竞争对手,往后生意红火,指日可待,先提前恭贺季郎君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这都是托了姜娘子的福。”季卓言笑答。 这话,并非是谦虚。 若非姜清梨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又提醒他仔细盯着望月楼,事情不会这么快取得成效。 而且,在福顺楼和望月楼的联手打压下,知味轩可能压根就开不起来。 即便开得起来,也是夹缝中生存,难以存活。 季家富庶,哪怕知味轩每日一文钱都不进,为了脸面,他也有足够的财力持续支撑知味轩正常开门营业。 但身为人,尤其是身为商贾世家季家的子孙,能够取得一定成就带来的畅快和自豪感,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比的。 他现在有满满的成就感。 而他的成就感,大半是姜清梨的功劳。 他,的确是托了姜清梨的福。 姜清梨闻言,再次笑了一笑,“既然季郎君这般说,我便托大认了这个功劳,也想以这个功劳,请季郎君帮我一个忙。” “姜娘子请讲。” 只要是他做得到的,绝对义不容辞! 姜清梨道,“我想请季郎君在知味轩里面,多售卖几样吃食。” 多售卖几样吃食? 售卖什么吃食? 季卓言面露不解。 此时的齐瑞丰,正站在上虞关望月楼的二楼,看楼下街道。 上虞关繁华热闹,望月楼所在的位置颇佳,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格外喧嚣。 但也正是因为街道上的喧嚣和热闹,越发显得望月楼冷清、寂寥,甚至带着些许破败感。 这种感觉,让齐瑞丰十分厌恶。 尤其在看到望月楼的伙计正在楼下,卖力地吆喝,希望招揽一下来来往往的食客到望月楼中吃饭,但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拒绝时,心中厌恶更盛。 而这些厌恶,在心中一点一点汇集,成为了怒气,从腹中直冲到天灵盖。 齐瑞丰呼吸急促,握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才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看向一旁的郭掌柜。 郭掌柜当即哆嗦了一下,“东家……” “老主顾家中你也都走了一圈,结果如何?” 望月楼生意一落千丈之后,齐瑞丰便不再执着于去大街上拉食客进望月楼,而是着重去维系望月楼的老主顾。 不但将望月楼的招牌点心送上门,更是答应只要对方上门吃饭,便可打上五折。 若是能带人来吃饭,但凡报他名字的,也可以打上五折,同时再送上一些招牌点心荷花酥。 五折,已经算是骨折价。 定出这样的价格,齐瑞丰只觉得心中都在滴血。 但没办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唯有将价格定得足够低,将利让得足够多,才能让那些人觉得占了便宜,有了脸面,也才愿意来望月楼吃饭。 人,都有着绝对的从众心理。 只要有人来望月楼吃饭,其他人也就会陆续前来。 而只要有足够多的食客到了望月楼,带来了足够多的人气儿,望月楼的生意,才能慢慢好起来。 齐瑞丰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这里。 郭掌柜却是嗫嚅了半晌后,迟疑且为难地开口,“东家……” “该去的都去了,而且是我亲自去的,一家都没落下,可那些人,要么便是不露脸,要么便是两三句话搪塞过去,还将我带去的点心都退了回来。” “还有些,将点心收了下来,可来吃饭的事儿却是半句不提,只说待往后得了机会再说,可到了晚上,我便瞧见他们去了知味轩。” “我估摸着,这些人也是互相观望,若是有人肯来,他们大概也会跟着来,但现在没有伸头的,其他人也就都缩了起来。” “按现在的状况来看,只能是再等上一等,坚持一番,等到这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 齐瑞丰咬牙切齿,“这风头,何时才能过去?” “这……”郭掌柜没敢应声。 风头有大有小,时间自然有长有短。 一条人命,又有什么冤魂邪祟等闲言碎语,属于大风头,时间自然也就长。 尤其像望月楼这种大酒楼,能来吃饭的,非富即贵,更是讲究气运,不敢跟这些事情沾边。 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说不定,一辈子都过不去。 齐瑞丰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郭掌柜一眼,想要劈头盖脸地骂郭掌柜一通。 但眼下这个状况,他这个东家也都无能为力,更何况郭掌柜。 到底是跟着自己半辈子的大掌柜,齐瑞丰强忍了一口气,没将谩骂的话吐出口,只甩了袖子,登登登下了楼。 而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望月楼这件事情他心中实在憋闷得厉害,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的,必须得出去走一走,稍微透透气才行。 本着这个想法,齐瑞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低头行走。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的说话声音,不住地往齐瑞丰的耳中钻。 “这望月楼,说不行就不行了,还真是快的很。” “摊上人命嘛,自然是快的。” “旁的也就罢了,酒楼里的饭菜,到哪个酒楼也都能吃,倒是无妨,可望月楼家的这个泡面,实在可口的很,还没吃够呢……” 泡面? 齐瑞丰顿时眼前一亮。 第192章 这醋也要吃? 一想到林春玲往后可能遭遇到的难处,林庄头便觉得一颗心似被揪了起来一般,无奈地叹上一口气。 林春玲却是没有想太多,只满心欢喜地领着姜清梨和顾凌霄到田庄中走一走,看一看。 “这部分是最上等的水田,佃租田地的有两户人家,一户姓孙,一户姓乔,都是老实本分又勤快的,打理得极好,收成每年都不错。” “孙家的小儿子在读书,每年束修笔墨花费极大,使得孙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听说这孙小郎君很是聪慧,又肯用功,已是过了两试,再中一试便能考中秀才,免了赋税,估摸着往后也是有前途的。” “这乔家老太特别精明,家里头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的,对儿女也公正的很,人人都钦佩她,不过乔老太迷信的很,大小事儿都要烧根香,拜拜供奉的神仙,有趣的很呢。” “姜娘子瞧见那只大黄狗没有,它叫旺财,是佃户周家的,周家佃了二十亩中等田,二十亩的下等田,人也勤快,按说这日子能过得不错。” “可这周家也不知道怎地,生的孩子全是小子,三四个半大小子,饭量大的吓人,家里一年到头压根没有存粮,一开春的时候还得到处挖野菜,摘点嫩树叶子,好稍微贴补一点,免得断了顿。” “周家老爷子看这个架势,干脆从外头抱养了一只小黄狗,说猫来财狗来富的,养只狗在家,往后家里头可能就可以富起来了,这事儿惹得许多佃户都笑话周家老爷子。” “不过这旺财性子倒是好得很,成天在家看家护院不说,还天天在地里头来回巡逻,抓田鼠,抓兔子,厉害得很……” 林春玲兴致勃勃,也没有什么章法,看到什么东西便给姜清梨和顾凌霄介绍。 一路滔滔不绝,恨不得要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告诉了他们两个人。 这引得姜清梨不住点头,对林春玲也格外认可。 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也忍不住连声感慨,“这位林小娘子,当真是不错。” “这已是娘子离开河清庄后,说得第五遍了。” 顾凌霄眉梢微扬,“娘子要不要也夸赞一下我?我也很不错的!” 说话声音轻幽,带了明显的哀怨感。 姜清梨,“……” 不是吧,这醋也要吃? 姜清梨瞥了顾凌霄一眼,没好气道,“顾都头要不要成熟稳重一些?” “可以。” 顾凌霄用力点头,在马车内端端正正地做好,认真地看向姜清梨,一本正经地开口,“敢问娘子,是不是可以夸一下为夫?” 紧接着,嬉皮笑脸道,“娘子,方才我说话是不是足够成熟稳重?” 姜清梨,“……” 有时候,她也是很想报官的。 “还,还行吧。”姜清梨含糊其辞地要糊弄过去。 顾凌霄却是拽了姜清梨的一截袖子,轻轻晃了晃,“夸一下?” 这事儿真是过不去了! 姜清梨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顾凌霄,“夫君是极好的。” “娘子也很好。”顾凌霄笑着应了一声,接着在姜清梨红润的双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动作又轻又快,但柔软湿润的感觉却停留在姜清梨的双唇上许久。 姜清梨当即一怔,身子都僵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后,急忙左顾右盼了一番。 在发觉顾云澄还在熟睡,并没有醒,且车夫正在专心致志地赶车,后面的马车也没有跟上,并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两个人方才的动作时,这才松了口气。 但还是伸手轻砸在了顾凌霄的肩膀上,“别闹!” 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 “好,不闹。”顾凌霄仍旧嬉笑,“听娘子的。” 顾凌霄答应得干脆,在后面王家赶的途中,的确没有再胡闹,做出出格的举动。 但紧握着姜清梨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这样被紧紧握着,姜清梨莫名觉得安心,也并不将手抽了出来,只由顾凌霄这般紧握着,一路回到了出虞镇。 看完了河清庄,姜清梨对这处田庄颇为满意,趁着回去时牙行还未关门,便又去了一趟牙行,与牙行掌柜商议买田庄的事情。 “这河清庄的价格,是不是可以再便宜一些?”姜清梨笑道,“毕竟下等田多,还有难以打理的坡地,收益其实并不能完全确保。” “也不瞒掌柜,我起先对粟丰庄比较中意,但因为粟丰庄出的事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才打算买了河清庄,也算是退而求其次,若是价格不能再便宜,这买卖做得就实在是有些憋闷了。” 姜清梨说得是实话。 而牙行掌柜也是连连点头,“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的,这买东西嘛,讲价也是最正常的,更何况是田庄这样大的买卖,更需如此。” “这河清庄的东家倒也提过,说是可以往下降个五十一百的,若是旁人,我顶多也就是只说这一百的优惠,可既然是姜娘子来买田庄,我就除了这一百两以外,再去问一问这河清庄的东家,看能给姜娘子讲下来多少价钱。” “那就有劳掌柜的。”姜清梨道谢。 “姜娘子客气……” 事情说定,姜清梨便没有在牙行多待,只和顾凌霄一并回了家,等牙行的消息。 这一等,两三日很快过去。 但比牙行消息更早来的,是季卓言带来的上虞关城内,有关望月楼的消息。 “白家的事情最终有了定论,许多人可以作证,白石锁的确是在被望月楼的伙计打了一顿后回家便卧床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不。” “上虞关府衙让望月楼赔付一笔不菲的抚恤银两给白家,以平息众怒,但对于白家遇到事情并不报官,当街闹事的举动,府衙也责罚了其五两银子,训斥警告。” “这样的判决,许多人皆是觉得十分公正,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对望月楼欺压菜贩,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嚣张举动十分不满。” “许多人觉得望月楼店大欺客,对其指点谩骂,望月楼的名声可谓一落千丈……” 第191章 不喜欢 不是什么好茶叶,却是用冷水浸泡萃取的茶叶水,喝着格外清新冷冽。 别有一番滋味。 姜清梨抿了一口之后,不住点头。 林春玲则是开始向姜清梨和顾凌霄介绍整个河清庄内的状况。 田地亩数,种植的麦子和各种庄稼的状况,佃户数量和每户人家的佃租土地的亩数、人口状况以及脾气秉性。 事无巨细,且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从林春玲叙说娴熟的状况,能瞧得出来她的确是如她自己所说的一般,对整个田庄了若指掌。 “姜娘子和顾郎君放心,我爹虽说因为受伤要在家中休养半年,可田庄里头的事情我皆是能给打理妥当,绝对不将任何事情落在地上。” 林春玲道,“这河清庄虽然不是富庶的田庄,位置也不算特别好,但这里的佃户品行也都端正,没有偷奸耍滑的,每年还是能够给姜娘子和顾郎君不少收益。” “若是姜娘子和顾郎君愿意的话,田庄里面还可以再雇上一些长工,养上一些鸡鸭,水塘里面再养上一些鱼,种上一些莲藕,水塘边再种上一些菜蔬。” “这样每年不但可以卖上许多银两,姜娘子和顾郎君家中所需的鸡鸭鱼肉和菜蔬,也都不必再额外花钱采买……” 还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 姜清梨眉梢微扬,“我来的时候,瞧见远处还有处坡地,好像一直荒着,你可有其他想法?” “那处坡地地势高,存不住水,先前想过种些果树,可好像也不大行,河水引不上去,挑水浇灌费力,土地过旱,果树也生长不好。” 林春玲道,“估摸着,只能种上一些红薯,红薯喜欢旱地,浇水也无需太多,倒是颇为合适。” “只是红薯产量虽然高,却不怎么卖的上价钱,每年的收成大约还是不大行,大概只能将红薯擦成红薯干,晒干后再磨成红薯面去售卖。” 红薯面能稍微卖上一些价钱,就算赚得不够多,但也是能赚的。 无外乎就是多辛苦一些,张罗一应事务即可。 “嗯。”姜清梨点头,“想法不错。” 这话,让林春玲再次兴奋地眼前一亮,“真的吗?” 接着局促地搓了搓手掌,“可我爹说我这些想法有些过于草率,还说东家未必会喜欢我们这样折腾。” “为何会不喜欢?”姜清梨不解。 “我爹说,庄子按部就班来种庄稼,各项账目便是简单清晰的,我们这些管庄子的人,也就没机会揩油,可若是事情多了,杂了,那这许多账目便不够清晰,难免会让东家疑东疑西的。” 林春玲道,“所以,这事儿我跟我爹提过,我爹说最好还是不要做,以免给自己平白找寻了许多麻烦。” 毕竟做得多,错的多。 错的多了,在东家跟前的印象也就会变差,往后许多事情也就不好做了。 “林庄头有林庄头的顾虑,倒也没有错。”姜清梨道,“你有你的想法,你也没有错。” 林春玲嘿嘿笑了一笑,“我方才看到姜娘子的第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姜娘子是个畅快明事理的人。” “往后姜娘子若真的能够买下这田庄的话,肯定能将田庄做得比从前还要好。” “还是那句话,就算我爹需要养伤,姜娘子也尽可以放心田庄上的各项事务。” “有我在,绝对让姜娘子这田庄买的不亏!” 这话说得十分豪迈,大有义薄云天之感,引得姜清梨忍不住再次笑了一笑,“好。” 说了这么一阵子的话,炭炉上的汤药已是熬得浓浓的。 林春玲将药炉里面的汤药倒入碗中,吹了又吹,捧着进了屋。 林庄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由林春玲一勺一勺的喂食。 汤药粘稠苦涩,且带着一些莫名的酸,每一勺汤药入口,都让林庄头觉得难受无比。 但他到底是历经了许多事情的成年人,此时面对汤药的苦涩,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大口大口地咽下。 待一碗汤药尽数喝了个干净,林春玲也松了口气,拿巾子擦了擦林庄头的嘴角,又给他喂了些清水去除口中的苦涩。 忙碌完毕,林春玲端起了碗,“爹先休息片刻,我去带姜娘子和顾郎君各处看一看,待会儿回来给爹做饭。” “嗯。”林庄头点头,却也没忘记交代,“领着他们看归看,介绍归介绍的,有些不该说的话,可不许瞎说。” “还是爹的那句话,你的想法虽然听着不错,可未必东家会喜欢,你若是啥话都说,让姜娘子和顾郎君心中生了忌惮,反而不想买下这处庄子,反而是给东家添了麻烦的。” “那爹可能说晚了一些。” 林春玲嘿嘿直笑,“这些话,方才我已经跟姜娘子说了,而且姜娘子对我说的这些话颇感兴趣呢。” “我看姜娘子不会因为我说的这些话而不买田庄,反而会因为我的这些想法而买下田庄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庄头对此颇为意外。 但仔细想想,每个人性情不一,有人喜欢稳妥,有人喜欢闯荡,有人疑神疑鬼,有人则是对底下人信任放权。 倘若姜娘子当真十分喜欢林春玲的这些想法而买下田庄,那往后必定会由着她去折腾这些事情。 到时候,林春玲肯定会干劲儿十足,将整个田庄打理得更加妥当。 若能充分得到东家的信赖,那林春玲也算是有了仰仗,哪怕他往后一日一日的老去,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撒手人寰,他千辛万苦拉扯大的女儿,也有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是,这样的世道,女子就算再有出息,许多时候也被认定比不上男子。 也不知道姜娘子和顾郎君,会不会因为林春玲是个小娘子,往后并不放心将田庄交给她打理,只随意将她配个小厮下人,从此被关在家里头,仰仗夫家鼻息生存。 若是受了委屈,他也没办法帮着撑腰……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林春玲是个男娃。 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若她是男娃的话,往后娶妻无论娶了谁回来,他自认不会苛待别人家的女儿。 但他却不能确保旁人家不苛待自己家的女儿。 第190章 各打五十大板 “无妨。” 姜清梨道,“只是林庄头重伤在身,按理说要好好歇息,我们此番前来,叨扰了林庄头……” “姜娘子快别这般说,哎哟!” 屋内传来一阵痛呼,姜清梨与顾凌霄急忙一并往里走。 屋子收拾得干净,各种物件摆放整齐,但屋子里面却弥漫着浓重的药气和淡淡的血腥气。 林庄头正躺在里屋的床上,上身绑得严实的白色布条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见到姜清梨和顾凌霄进屋,林庄头下意识又挣扎着动了一下。 但这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伤,让林庄头眉头紧皱,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庄头有伤在身,快好好躺着,莫要乱动。”顾凌霄拦住了他。 “多谢顾郎君。”林庄头满脸都是不好意思,“这幅模样,让二位见笑了。” “二位远道而来,想来对河清庄颇为感兴趣,可我这幅模样,不能亲自带二位到处看一看,实在是……” “林庄头言重了。” 姜清梨道,“稍后我们自己到处看上一看,也是可以的。” “只是林庄头此时重伤休养,这整个庄子上下的诸多事务……” 姜清梨一句话还未说完,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 “爹,我听说有人来看田庄……” 来人是一个年轻小娘子,估摸十五六岁,个子生得高大,五官端正,皮肤因为长年在田庄,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大约是刚刚从外面跑着回来,小娘子满头满脸都是汗,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有灰尘和汗水融在一起,在脸上形成几道蜿蜒的印子。 整体模样显得有些狼狈,可这位小娘子朝气蓬勃,说话声音也是嘹亮无比,显得中气十足,让人眼前一亮。 小娘子瞧见屋子里头的姜清梨和顾凌霄,急忙收住了自己的大嗓门,有些局促地打了招呼,“娘子,郎君好。” “小娘子好。”姜清梨笑着回应。 林庄头咳了两声,喘息着道,“小女林春玲,性子跳脱,素来没个规矩,让姜娘子和顾郎君见笑了。” “玲儿,这是姜娘子和顾郎君,此番来是来瞧一瞧田庄上下,权衡一下是否买下。” “姜娘子好,顾郎君好。” 林春玲咧嘴笑着再次打了个招呼,又看向林庄头,“既是来瞧田庄的,那我带他们到各处瞧一瞧?” “你?” 林庄头有些不放心,“怕是……” “哎呀,怕什么!”林春玲身体站得笔直,伸手把胸口拍得哐哐响,“我自小跟着爹在田庄里头到处跑,这田庄里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户人家,都和爹一样清楚。” “且爹受伤在家,田庄内的许多事务,不就是我来打理……” 林春玲顿了一顿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对,险些忘了跟爹说,方才我已经去过王家和刘家了。” “两家并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因为两家佃的地是挨着的,王家觉得刘家在春耕的时候多占了他家的一垄田地。” “两家在春耕的时候就掰扯过一回,当时爹给的处置结果是让刘家在他家地头横着给匀了一垄回来,可眼下时日长了,王家又觉得十分不划算,说地头的麦子长得不好,来回也容易被人踩踏,坚决要将竖着的那一陇。” “可刘家说什么也不愿,说王家人惫懒,田地打理得不勤快,麦子长得不好,刘家地头的麦子都生得比王家好,已是让王家占了便宜去,现在王家非要地中间竖着的那一垄,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说什么也不肯。” “我去地里头瞧了一瞧,的确是刘家说的那样,但两家吵闹不休,小孩子之间也上了手,说什么也不肯和解。” “那你最后怎么处置的?”林庄头问。 佃户之间最是有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最是难处置。 “自然是训斥了王家没事儿找事儿。”林春玲道,“说以前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此时再重新将事情翻了出来,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接着,我又将刘家给吵了一通,说刘家往后再做出这种想着偷偷占些旁人田地的事儿,那往后他家的租子便要多加上两斗。” “此次有了决断之后,两家若是再因为任何事情争执,那也别怪咱们河清庄不讲情理,要将他们两家全都从庄子里头撵了出去。” “至于他们两家孩子因为这件事情打架受的伤,我让他们各自回家,自己处置,还让参与打架的孩子去场院里头拉石碾子,算是惩罚。” “这也算是给庄子里头其他人一点警示,让旁人知道随意胡闹并没有好下场,伸手打架,更是不对!” 林庄头听完林春玲的一番话后,忍不住点了点头,“处置得还算不错。” 既是各自有错的事情,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再拿打架的孩子杀鸡儆猴,警示一下所有佃户。 估摸着这件事情之后,佃户们之间也能消停上数日,不会再有类似于这样的龃龉。 林春玲得到了自家父亲的肯定,忍不住咧嘴笑了一笑。 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住往外冒的汗水。 脸上本就有了些脏,此时用手一抹,将那些许脏污在脸上彻底抹匀,越发显得林春玲此时如同小花猫一般。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 也使得姜清梨看林春玲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那就劳烦林小娘子带路,给我们介绍一下田庄内的状况吧。” “好!”林春玲兴冲冲点头,而后抓了抓耳朵,“不过姜娘子和顾郎君需得稍等片刻,外头还熬煮着我爹的汤药。” 方才刚刚煮上汤药,便被佃户急吼吼地叫走,都没顾得上看着火。 “我可以一边熬煮汤药,一边给姜娘子和顾郎君先大概介绍一番。” “好。” 姜清梨点头,和顾凌霄一并向林庄头打了招呼,跟着林春玲往院子去。 “这边请。” 林春玲搬了小板凳,放到院子里面的树荫底下,招呼姜清梨和顾凌霄,“请坐。” 接着又从厨房里头端了茶水出来。 “多谢林小娘子。” 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并坐下,接了茶水来喝。 ? ?今天是茶暖的二十周岁零数个月的纪念日~早点更新完,跟家中的某位先生一起出去溜达一下~嘿嘿嘿 第189章 奇怪 这次,姜清梨仍旧挑了杨素心休沐的时日。 碰巧的是,仍旧不是顾凌霄休沐的日子。 但因为有了上次粟丰庄的意外,顾凌霄心中不放心,干脆告了假,陪同姜清梨一起前往。 仍旧是车马行内租了两辆马车,顾凌霄和姜清梨带着顾云澄乘坐一辆。 张巧杏、苏苓故带着杨素心乘坐一辆。 赶车的车夫仍然是上次前往粟丰庄的那两位。 两位车夫原本听闻又要一并去田庄,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但在想到先前粟丰庄的那些始作俑者已经抓到,且这次有顾凌霄同行时,又松了口气。 但饶是如此,从车马行出来时,还是往马车上放上了两根用的顺手且结实的木棍,以防止遇到什么不妥。 一路上,也比上次更加提高警惕。 这次出门,天气比上次更加炎热。 顾凌霄特地一大早地去上虞关买上了一些冰块,放在马车里面纳凉。 姜清梨也特地做上了一些降温祛暑的酸梅汤饮子,用竹筒盛装着放在冰块里面冰得凉凉的,分给众人饮用。 除此以外,姜清梨更是用硝石制冰的方法,制作出来了一些棒冰。 棒冰加了些牛乳、藕粉和冰糖进去,吃起来冰凉甘甜,绵中带脆,极其可口。 待冷饮和牛乳棒冰吃下肚后,则是分食了最为适合当做路上零嘴的蜜汁鸡肉条。 鸡胸肉切成半个手指粗细的粗条,冷水浸泡一顿饭的功夫以去除掉血水和腥味,再用盐巴、料酒、胡椒粉、酱油、白糖、蜂蜜等多种调味料腌制上半日,在平地锅中平铺慢烘。 直烘得鸡胸肉条紧实柔韧,但又不会完全硬脆时,便可以晾凉后用油纸包好,当成随时可以拿来磨牙的零嘴。 这般做出来的鸡胸肉条外表干爽,没有丝毫粘手的感觉,且吃起来不油不腻,不软烂不柴,细细咀嚼下,鸡肉香气幽幽散发出来,带着咸甜适宜的鲜…… 越嚼越觉得美味。 越嚼越觉得好吃。 越嚼越觉得有些停不下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不停地嚼嚼嚼。 等眼下口中的美味,和跟前的人说上一会儿话,喝上一些酸梅汤饮子,吃上一块牛乳棒冰,再来上一根蜜汁鸡肉条…… 这一路上,没有炎炎夏日赶路的辛苦,唯有惬意享用清亮和美味,一路观赏无尽翠绿,倾听鸟叫蝉鸣的惬意。 姜清梨一行人,很快到了河清庄。 如先前所到的粟丰庄一般,此时的河清庄田地里头,到处都是劳作的人。 春耕下去的麦子已经到了最后成熟的阶段,麦穗看起来粒粒饱满,且在太阳的不断炙烤下,泛起了微微的黄。 照这样的天气下去,大约也就是七八日左右,便要开始收割。 此时田地中的许多人,正在做最后的除草和修缮田埂的事宜,为即将到来的收割做准备。 田庄鲜有外人来,姜清梨等人的马车停下时,已有一个年轻妇人直起了腰,大声问询姜清梨等人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来寻林庄头。”姜清梨道。 “寻林庄头?”妇人微微蹙眉,“是要做什么事情?” “我们来瞧一瞧河清庄的状况,也问询林庄头一些田庄内的事情。” 姜清梨话音落地,妇人当即眉开眼笑,“娘子是打算买田庄的吧!” “自从东家说过这田庄要转手之后,这几日已是来了好几拨人了,娘子既是要寻林庄头,只沿着路往里走,瞧见房舍停即可,那房舍里头最宽敞的一处院子,便是林庄头家的!” “娘子若是去寻林庄头,直接进了院子去寻就是,林庄头就在家呢!” 在家? 姜清梨眉头微蹙。 麦子即将成熟,收割一事对于田庄而言是最为重要的。 作为田庄的庄头,此时应该准备调配人手,用石磙碾压场院,再着手准备从外面请上一些短工,以准备即将到来的小麦抢收。 同时,庄头还需每日观察天气,若天气突变,小麦出现倒伏,更需要增加临时请来的短工人数…… 这种情况下,庄头该穿梭各处,而非是在自家院子里头。 顾凌霄也微微蹙眉,表示不理解。 “先去看一看。”姜清梨道。 兴许,有他们不知晓的其他事情。 “嗯。”顾凌霄点头,吩咐车夫将马车往里赶。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很快到了方才那位年轻妇人所说的房舍,看到了那处最为宽敞的院子。 顾云澄在中途醒了一次,玩闹了一会儿后吃了一顿饱饭,再次入睡。 让张巧杏和杨素心到马车上看着顾云澄,姜清梨和顾凌霄先下了马车,往院子里头走。 刚一踏进院子,姜清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气。 再往前走,院子里靠墙根的厨房里,炭炉正燃得正旺,炉子上的药罐子正不停地冒着热气。 因为炭炉的火烧得有些旺,药罐子里面汤药沸腾不断,水泡顶起药罐盖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些汤药汁混着药渣从药罐盖子的缝隙和气孔中冒了出来,顺着药罐的边缘往下淌,滴在炭炉的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煮汤药素来讲究武火烧开,文火慢熬,这样的武火猛滚,容易让药液快速蒸发,药效浓度失衡。 若是许久不理会,还容易煮干、煮糊,这一副汤药便算彻底没了效用。 姜清梨见状,在厨房里面寻了火钳,将炭炉里面的炭火往外夹上一些。 火钳叮当作响,屋子里面传来有些沙哑,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声音。 “是玲儿回来了吗?” 姜清梨放下火钳,走到了发出声音里屋的窗前,朗声回应,“我姓姜,身边的是我夫君顾凌霄,我们来寻林庄头,是打算看一看河清庄的具体状况,好决定要不要买下这处庄子。” “原来是顾郎君和姜娘子。” 男子声音中饱含了惭愧和焦急,“属实对不住,前日因为田庄中的耕牛突然发了狂,我出手去拦,却被顶翻在地上,断了几根肋骨,是以无法起身迎接贵客……” 第188章 一石二鸟 姜清梨眉梢微扬,“一切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 顾凌霄点头,“严副将和洪启川已经送往了上虞关府衙,庞大将军让罗将军亲自押送,并带话给宋知府,让其对这件事情从严论处。” 从严论处。 除了要表明军营军纪严明,绝不姑息任何人违反律法以外,更是要向三皇子示威,让他知晓私下搞许多小动作的后果。 这下子,原本三皇子在军营苦心积虑拉拢的人心,势必会因此动摇。 可谓一石二鸟。 “洪启川和严副将必定会严惩,如此,这桩案子也算彻底有了了结。” 姜清梨微微颔首,却也问询,“只是,那位户部的萧员外郎……” 该如何论处? “此事,罗将军私下问询过宋知府。” 顾凌霄道,“宋知府也表示,萧青阳的事情,大约会比较难办。” “洪启川虽然言之凿凿,说这些事情都是萧青阳在背后指使,可他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而严副将,虽然也承认他指使了洪启川去毒杀兄长,派人去粟丰庄,可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将我赶出军营,打压岑副将而已。” “旁的,严副将便咬死不认,更不承认与萧青阳有过任何来往,还说洪启川就是恼羞成怒之下,随意攀咬,罪大恶极。” “且萧青阳是奉了皇命来边关赈灾的户部京官,官职虽然并不算特别高,可宋知府却无权对其问审,加上三皇子的关系……” “宋知府大约只能礼貌问询一番,只要萧青阳矢口否认,便没有旁的任何办法。” 姜清梨抿了抿唇。 若说洪启川和严副将是作恶的爪牙,那萧青阳便是控制爪牙的始作俑者。 全身而退,实在过于便宜了他。 不过,这人只要趟了水,就没有鞋子和裤脚不湿的道理。 姜清梨笑了一笑,用手撑住脑袋,“就算不能问了这位萧员外郎的罪,也得让他退层皮才行。” “这件事情,不妨尽快传了消息到京城里面。” 萧青阳是三皇子的人,为三皇子办事。 他这次处心积虑做了许多事情,面上是为三皇子而办,但实际上却带了许多私心,还因此折损了在军营中好不容易拉拢来的人手。 将事情办得这样砸,闯了这样大的祸,三皇子知晓后,必定心中恼怒。 若是这件事情再在京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坏了三皇子的名声,那三皇子必定也会做出相应的决断。 壁虎断尾,壮士解腕,皆有可能。 萧青阳往后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嗯。”顾凌霄重重点头,“娘子所言极是。” 军营出了内讧,还是副将这样的军营中的高层将领,庞大将军是必须要写了奏折,送往京城。 这奏折中的内容该如何书写,也就显得十分关键。 而庞大将军对于萧青阳在军营中如此嚣张行事恼怒不已,若是能借此将萧青阳送入死胡同,自然不会拒绝。 看来,他明日到军营后,需要去找寻罗将军一番…… 顾凌霄心中如此盘算,也照此来做,第二日一早便和岑副将一起找寻了罗将军一趟,说明了自己心中的盘算。 罗将军和岑副将对此十分认同。 也觉得此举效果应该颇佳。 “这个顾凌霄……” 罗将军在顾凌霄离开后,忍不住连连点头,“还真是不错。” “有勇有谋,且临危不乱。”岑副将附和,“顾凌涛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各处议论纷纷,在军营中甚至有人指着顾凌霄的鼻子喝骂。” “出虞镇那也有许多人对他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地说难听的话,若是寻常人遭遇这样的冷待,只怕早已心中崩溃,慌乱无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顾凌霄却还能沉着冷静,让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偷偷跟着洪启川,观察其一举一动,发现了他私下和严副将与萧青阳见面,也给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了一个机会。” “宋知府都说,幸好这桩案子有转机的极为迅速,还成功解救出来了那两位看守的家人,否则可能又要多上两桩惨案,让一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岑副将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罗将军的神情。 罗将军是个爽快人,再一次点头夸赞,“这的确都是顾凌霄的功劳。” 岑副将闻言,嘿嘿一笑,“既然将军也觉得顾凌霄有功,正所谓论功行赏,这顾凌霄是不是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都头再往上提,那便是右营副将,或者到斥候营、游骑兵营中任职统领。 眼下严副将即将被问罪,职务是有空缺的。 让顾凌霄顶了副将的空缺?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罗将军心思微动,却也眉头微蹙,“顾凌霄年后刚升了都头,此时便升副将,这升职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且此时平白无故地,顾凌霄也并无任何显赫军功,这般骤然升职,只怕会让其他人不服气。” 毕竟整个右营中,比顾凌霄资格更老的都头大有人在。 若只因顾凌霄受了委屈便升职,那往后军营中的人会不会有模学样,也刻意制造出来一些委屈,好为自己往后铺平了道路? “将军所言极是。” 岑副将笑点头,“那就等寻一个更为合适的契机。” 罗将军没说顾凌霄不行,也没说要提拔旁人,只说需要时机,那这件事情便就还有可能。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好饭不怕晚,等等而已,无妨的! 岑副将心情大好。 整件事情告一段落,姜清梨的心情也极佳,继续进行自己还未完成的事情。 买田庄。 粟丰庄一行并不愉快,且在李德元调查案子时,陈庄头显然有些拎不清,姜清梨对粟丰庄的印象大打折扣,也将其排除在了买田地的选择之外。 她打算去看一下河清庄。 河清庄的良田占比没有粟丰庄那般多,每年的收益也比不上粟丰庄,但胜在占地足够多,还额外多一块极大的坡地和水塘。 姜清梨想去实际看一看,河清庄是否还有更大的可开发空间。 第187章 豆汤饭 洪启川受了许多刑,本就浑身是伤,此时被大力踢踹,肋骨断了两根,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接着瘫倒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只能躺在地上,哼哼着气喘,却也没忘记继续指认,“我是不是胡说,只需查问一下严副将的出入军营时间,问一下他身边的人,看看他这些时日的行踪即可!” “你……” 严副将恼怒不已,接着又要抬脚。 这一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要让洪启川这个王八蛋彻底闭嘴! 只要洪启川闭嘴,那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就在严副将的脚抬了起来,直冲洪启川的面门而去时,顾凌霄闪了过来。 顾凌霄直接拦下了严副将的动作。 动作被硬生生挡了下来,严副将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严副将请自重。”顾凌霄沉声喝止。 这番举动并没有阻止严副将,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的怒意,直接握紧了拳头,向顾凌霄招呼。 区区一个都头,竟是也想着拦他。 找死! 严副将怒喝一声,直扑顾凌霄而去。 罗将军紧皱眉头,满脸皆是怒气,大声喝止,“住手!” 严副将心中一惊,却并没有停止动作。 顾凌霄也并没有躲闪,在严副将的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时,身子稍侧,接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整条手臂拧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一脚踹在严副将的腿弯处,使得他一个吃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凌霄再次用力,将严副将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地上。 堂堂一个副将,被一个都头一招制服,且对方还是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那个。 严副将心中恼怒不已,奋力挣扎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了眼睛,冲着顾凌霄怒喝,“放开我!” 顾凌霄手下用力,将严副将的半张面容摁在地上摩擦,已有兵卒快步走到跟前,用手中的麻绳,将严副将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直到被捆成了粽子一般被摁着跪在罗将军的面前,严副将满面的怒气这才消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将军,将军……” 严副将仍旧不死心,“卑职冤枉,卑职冤枉!” “到了这个时候,严副将竟是还要执迷不悟?”岑副将在一旁冷哼,“好歹也是军营出来,也曾再刀山火海中拼杀出来的,莫要因此彻底丢了脸面,失了气节!” 严副将再次打了个寒颤。 是啊,已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洪启川已经将整件事情交代了个清楚楚,只要官府和军营仔细调查,他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严副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洪启川说得都没错,毒杀顾凌霄的兄长也好,粟丰庄的事情也罢,都是我和萧青阳吩咐他做的……” ---- 烈日当头。 地面被照得白花花一片,树上的叶子也耷拉了下来,纹丝不动,似没有一丁点生机。 如此炎热的天儿,胃口难免受影响,许多人有些吃不下饭。 但姜清梨等人却是捧着碗,吃得兴致勃勃。 只因今日晌午,是姜清梨特地下厨做了豆汤饭。 豆汤饭的精髓,其一在于豆,其二在于汤。 干白豌豆提前一晚上泡上水,直泡的每一颗豌豆都饱满发胀,在用小火炖上足足一个时辰,直炖的豌豆软烂无比,一抿即化。 将这样的豌豆放入炖煮得清亮的鸡汤中,用勺子压碎一些,煮的整锅汤都浓稠无比,豆香十足。 放入正好的米饭、盐巴、胡椒粉、烫煮好的青菜、撕得细细的鸡肉丝…… 一碗清香美味的鸡丝豆汤饭便可以开吃。 浓稠的米黄色豌豆浓汤浸泡着白花花的米饭,一撮翠绿的青菜铺在最上头,与浅嫩的鸡肉丝、星星点点的葱花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清爽。 这样的清爽,不住地勾着人的食欲,让人忍不住拿了勺子,舀起一大勺的豆汤饭往口中送。 汤水粘稠顺滑,入口沙沙糯糯,绵润醇厚。 而软糯温润之后,是米粒儿的些许嚼劲儿,这样介于干饭和稀粥之间的口感,在口中停留片刻时,已是让足够的清香味释放出来,盈满齿颊。 稍作咀嚼,将一勺豆汤饭完全咽下,绵甜的豆香和鸡汤的淡鲜仍然留在口中,意犹未尽。 这让人忍不住去舀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一碗豆汤饭足足下去一小半时,才觉得稍稍有些过瘾,有了空闲来感慨豆汤饭的美味,接着去吃脆嫩的青菜和嫩滑鲜美的鸡肉丝。 两样配菜的入口,让口中豆汤饭的滋味更上一层楼…… 越吃越好吃。 越吃越觉得清爽开胃,食欲大增。 但这样的结果便是一不留神便吃多了一些,让本就容易在盛暑天里打盹儿的人,瞌睡更盛。 所有人在尽情享用完豆汤饭后的片刻,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收拾一番后各自回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午觉。 姜清梨也不例外。 在将顾云澄喂饱之后,便也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但姜清梨很快醒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以及一阵一阵,迎面而来的凉风。 睁开眼睛,姜清梨看到了顾凌霄。 顾凌霄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轻轻给她扇风。 而在顾凌霄的身边,放着一个极大的木桶,木桶里头堆满了大块的冰。 晶莹剔透的冰,冒着丝丝的凉意,将屋中的热赶走了大半,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但也让姜清梨觉得颇为惊讶,“从哪里买的冰?” 天气炎热,冰块紧俏,张巧杏去了几次,都没有买到。 姜清梨已是盘算着要买上一些硝石回来,尝试着自己做上一些冰块。 顾凌霄笑着解释,“去了趟上虞关,那边容易买一些。” 上虞关城内人口多,对冰块的需求量也大,许多精明的商人在城外许多地方建了大冰窖。 冬日里制冰、储存,埋在足够深的地窖中,用草席、毡布等覆盖,待夏日时,便可以起开冰窖,开始售卖。 只是,顾凌霄既然去了一趟上虞关,是不是…… ? ?月末啦,有月票的宝子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第186章 圈套 “哦?” 罗将军眉梢微扬,“可洪启川口口声声说此事就是你指使的,还说你这些时日和户部的萧员外郎来往颇为密切……” 罗将军话没有完全说完,只是看向严副将。 目光如炬。 严副将后背一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面上却镇定自若,怒喝道,“一派胡言!” “除春耕时,卑职曾见过那位萧员外郎一两面后,便再无任何来往,何来来往密切之说?” “倒是洪启川,先前多次提及与顾凌霄关系不睦的话,似乎对顾凌霄十分憎恨恼怒。” “卑职虽然多次劝说过洪启川,让他看在同在军营的份上,莫要去争一时意气,免得让外人看了军营的笑话。” “洪启川事后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卑职只当他是听进去的,没想到是想着其他事情!” “洪启川钻了牛角尖,做出毒杀顾凌霄兄长,意图栽赃嫁祸顾凌霄的恶行,这皆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与卑职并无半分干系。” “若是洪启川非要将此事与卑职扯上干系,那必定是洪启川因为我从前的劝说而心中恼怒,想着拖卑职下水而已!” “卑职冤枉!请将军明鉴!” 严副将言罢,冲罗将军拱手行了大礼。 一番言语,恳切无比,且声音响亮,掷地有声,任是谁听了都觉得严副将与这件事情并无半分干系。 而后,严副将接着道,“像洪启川这种心思歹毒,对军中同僚下如此狠手,又攀咬上峰之人,理应以当朝律法和军法严加处置!” “还请将军下令,除官府判决后,更应对洪启川以律法论处,以正视听!” 杀人理应偿命。 洪启川的这番行为,牵涉复杂,若单纯以律法来定,未必能让洪启川直接丢了性命。 但若是加上军法处置,洪启川必定活不成。 死人的嘴,永远才是最严的。 也只有死无对证,才能让他撇清关系,保全自己。 罗将军再一次看向严副将。 面色没有任何和缓,反而是更加难看。 就连目光中,也多了一些失望。 片刻后,叹了一口长气,抬起了手,“进来吧。” 进来? 让谁进来? 严副将思忖迟疑,却见几个人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手中拖着一个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人。 待那人抬了脸,能让人看清面容后,严副将当即一惊。 是洪启川! 这…… 严副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个圈套! 洪启川压根就没有招供出他和萧青阳,无计可施之下,李德元不得不将洪启川带到军营,安置在罗将军的营帐外面,再将他传唤过来,质问此事。 只要他有意将自己择个干净,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洪启川的头上,洪启川便能意识到他根本不会出手相救。 那这样的话,洪启川必定会心中恼怒,也就会在恼怒之下将所有的事情交代个清清楚楚。 一切,都完了。 严副将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绝望。 “方才严副将的话,洪都头都听到了。”岑副将道,“那洪都头此时也该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最为妥当。” “没错。” 李德元附和,“若是你此时肯将事情和盘托出,尚且能以你主动坦白为你说情,能保得住你的一条性命。” “可你若是继续缄口不言,不但性命不保,还平白当了旁人的替罪羔羊,让那些想要让你死的人心中痛快。” “孰轻孰重,你自己分辨!” 言罢,李德元伸手,将原本堵在洪启川口中的破布扯掉。 没有了阻碍,洪启川口中能言,当即冲严副将破口大骂起来。 “姓严的,你个卑鄙小人!当初让我做事时,口口声声说让我不必畏惧,不拘出了什么事情,都由你来兜底。” “结果现在出了事,老子不曾供出你分毫,你却只想着将自己择个干净,要将老子彻底推进火坑里头。” “老子当真是瞎了眼,竟是想着为你这种不仁不义的人卖命!” 洪启川情绪激动,牵扯到身上因为受刑大大小小的伤口,忍不住一阵咳嗽,吐出两口血沫子。 在平稳了一番气息后,又道,“罗将军,李监镇,我说,我全都说!” “姓严的早就对罗将军和大将军不满,私底下和萧青阳来往密切,投靠了三皇子!” “此次之所以让我对顾凌霄的兄长下手,其实是因为三皇子看上了顾凌霄的才干,想要收入麾下,但顾凌霄一直不肯,这才打算要先将顾凌霄陷入绝境,再对其施以援手,好让顾凌霄对三皇子感恩戴德!” “但萧青阳对顾凌霄却始终看不上,便打算直接趁这个机会要将顾凌霄置于死地,再无翻身的机会。” “毒杀顾凌涛的毒药,是姓严的交给我的,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如何行事,更许诺我,若是我将此事办得漂亮,便给我三百两银子,还会找寻机会将我安排到斥候营中担任副统领。” “对,粟丰庄的事情,也是姓严的安排我去做的,找寻的是外头游手好闲的地痞,从军营中拿了两套衣裳出去,让他们自称是军营的人。” “此举,是为了拿捏住顾凌霄的妻子姜氏,好让顾凌霄乖乖听话彻底离开军营,同时抹黑军营的名声!” “还有,这段时日中有关顾凌霄弑杀兄长,岑副将偏私护短,不配留在军营中的流言,也是姓严的让我们散播出来,为的就是打压岑副将,去除掉这个眼中钉!” “出虞镇有关顾凌霄的流言,也是出自姓严的之手……” 洪启川滔滔不绝,严副将的面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 眼看着洪启川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个干干净净,严副将只觉得如坠冰窟一般,半晌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后,严副将这才回过神来,咬紧牙关,满面怒气,一脚踹在了洪启川的胸口。 “胡说八道,都是胡说八道!” 严副将一双眼睛瞪得猩红,指着洪启川怒喝,“你自己死路一条,却还想着拉着我当垫背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第185章 最后的希望 李德元不断质问,“既然你说与顾凌涛非亲非故,素未谋面,那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见他?” “如李监镇所说,我素日与顾凌霄关系并不和睦。” 洪启川继续为自己辩解,“我听闻顾凌霄将自己的兄长送到了监镇处的地牢中,便想着去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好看一看顾凌涛手中是否有顾凌霄的把柄,让我利用,好打压顾凌一番。” “可仔细问询之后,发现不过就是兄弟之间感情不睦,又牵扯到姜氏的嫁妆之争,觉得甚是无趣,便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与我再无任何关系,我也再没有去毒杀顾凌涛。” “既然只是问询,只需正常探视即可,又何须要劫持看守家人?” 李德元瞪向洪启川,“若你没有做过毒杀顾凌涛的事情,为何后来迟迟不肯放了看守的家人?” “你这番作为,不就是为了让两个看守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避免自己的嫌疑?” “李监镇此言差矣。” 洪启川道,“我之所以劫持看守的家人,为的不过就是不想让人知晓我去问询过顾凌涛而已,后面之所以久久不肯放人,也是因为听闻顾凌涛在狱中暴毙一事。” “顾凌涛暴毙的时间是在我去狱中与他见面的两日后,我担心若是我行踪透露,必定会被人认为是杀人凶手,心生惊恐而已。” 为自己辩驳了一番后,洪启川翻着眼皮去看李德元,“总之,我承认我劫持了看守的家人,也去狱中见过顾凌涛。” “但所谓的毒杀,我并没有做过,自然也就不会承认。” 李德元冷哼了一声,“证据确凿,却还要百般狡辩抵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用刑!” 立刻有人围了上来,将夹棍套在了洪启川的十根手指上,接着拉紧了两边的绳子。 夹棍收紧,手指剧痛不住地往洪启川的脑子里钻。 十指连心,这样的疼痛是比小腿被人踢断更加猛烈的疼痛。 洪启川因此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洪都头还不说实话吗?”李德元冷面喝问,“你认还是不认?” “没,没有做过的事情……如,如何承认?”洪启川仍旧咬牙切齿。 “再用!”李德元再次抬手。 哀嚎声再次在监镇处的上空响了起来。 这样的声响,足足持续到了半夜。 夹棍、烙铁、竹签……刑具轮番地上,洪启川也因此疼晕过去了数次。 但他的说辞却始终没有变化。 这让李德元愁眉不展,在第二日的清晨,不得不去找寻了顾凌霄,说明此事。 “洪启川咬死不认……” 李德元忍不住冲地上啐了一口,“我多番打听过,这洪启川并非是铁骨铮铮之人,怎地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他之所以咬牙硬挺,是觉得有人能帮他说话,关键时刻能捞他一把,这是他心中的希望和期盼。” 顾凌霄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将他心中的这点希望彻底给抹灭掉。” 彻底抹灭掉洪启川心中的希望? 那该如何做? 李德元怔了一怔。 军营。 吃过早饭后的严副将,正要打算去校场上督促一众兵卒操练,查看军纪。 但他刚要出去,一个人影先进了他的营帐。 “严副将。”顾凌霄拱手打招呼。 严副将看到顾凌霄,当即心中咯噔了一下。 昨日,洪启川在离开军营后,并没有按时回来。 严副将以为洪启川只是因为萧青阳吩咐他做事情而耽搁了,便给洪启川临时找寻了一个不能按时归营的由头。 但现在,洪启川彻夜未归,顾凌霄却是突然回到军营中。 是事情败露了吗? 严副将面色有些难看。 顾凌霄却是笑盈盈地看向严副将,“严副将气色看起来不佳,可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身子不适?” “严副将是在担心什么吗?” 这句话问的突兀,严副将一颗心再次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张口否认,“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你,罗将军不是已经让你回家照看妻儿,你来军营要做什么?” “有重要的事情,向罗将军和岑副将禀告,因此特地回军营一趟。” 顾凌霄道,“此外,出虞镇监镇处的李监镇也来了军营,此时正在罗将军的营帐中。” “罗将军和岑副将让我来请严副将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严副将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 果然出事了。 这个洪启川,果然是靠不住的。 严副将心中腹诽埋怨,但面上仍然强装镇定,冲顾凌霄点头,“嗯,我知道了。” 而后,跟着顾凌霄一起,往罗将军的营帐而去。 进了营帐,严副将抬眼打量了一番。 如方才顾凌霄所言,监镇处的李监镇在这里,且表情严肃。 此时的罗将军面色不虞,岑副将虽是郑重其事,可眉眼间带着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笑意。 果然…… 严副将咬了咬牙。 “将军,岑副将,李监镇。” 挨个儿打了一番招呼,严副将佯装并不知情,“不知将军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昨晚,监镇处的衙差们,在发现看守家人的一处荒芜宅院中,抓到了前去查看动静的洪启川。” 罗将军语气冰冷,“据洪启川交代,是他劫持了看守的家人,逼迫监镇处地牢看守放他进地牢和顾凌涛碰面。” “洪启川还交代,是他给了顾凌涛三更藤的毒药,让顾凌涛隔两日服下,目的便是为了栽赃嫁祸顾凌霄,让他背上一个弑杀兄长的罪名。” “此外……” 罗将军顿了一顿,瞥了严副将一眼,“洪启川还说,他之所以做这件事情,除了和顾凌霄关系不睦以外,是受了你和户部员外郎萧青阳的指使。” “是你和萧青阳准备了三更藤这种毒药,让他去做了毒杀顾凌涛的事情……” 果然。 严副将咬了咬牙。 洪启川出事了,而且还将他和萧青阳招了个干干净净。 “将军,卑职冤枉!” 严副将不假思索,张口反驳,“卑职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184章 可笑 他需要尽早知晓状况,好做出比旁人更快、更全的应对。 洪启川打定了主意,在严副将跟前找了一个理由,寻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出了军营。 而出了军营后,洪启川一路往北而去。 在途径了几处村庄,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后,洪启川抵达了一处院落。 院子荒芜破败,墙头和屋顶都因为风雨有坍塌的痕迹,院里院外的青草,生得有半人多高。 若是从外看,这样的院子,是绝对不会有人居住的。 洪启川在外面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从已经完全坍塌的围墙缺口走了进去。 穿过满都是杂草的院子,洪启川也不从堂屋的正门进去,而是从西屋的窗户翻了进去。 西屋里头同样荒芜破败,在最靠近里面的角落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大木箱子。 洪启川伸手,敲了敲大木箱子。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 这是先前约定的暗号。 而里面,很快传来了同样节奏的,用木棍敲击土墙的声音。 洪启川松了口气。 看样子,一切如常,并无任何不妥。 但还是要亲眼看上一看,才能彻底安心。 洪启川掀开了木箱,再次敲了一下木箱,木箱底部的木板很快被抽开,露出极为宽阔的洞口。 洪启川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入口并不深,不过是一人来高,洪启川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但在看到洞里面的景象时,却又当即站立不稳,膝盖一软之后,蹲坐在了地上。 “哟,洪都头是怎么了?” 牛大宝皮笑肉不笑,话也说得阴阳怪气,“这洪都头好歹也是军营中的都头,平日在校场上也是一个能打两三个的,怎地这会儿从这般高的地方跳下来便软了腿脚,站不稳了?” “我看,应该是洪都头看到地窖里头与他走的时候模样不一样,我们又在这地窖里头,所以太过于高兴了吧。” 田二狗在一旁嘲弄附和,更伸手去拉洪启川,“来来来,洪都头既是来了,便来喝上一杯茶水吧。” “是呢是呢。” 牛大宝也笑着招呼,“我们和几位衙差大哥在这里蹲守了几日,也正无趣的很,既是洪都头来了,刚好一起说说话,也能解一解闷儿。” 两个人一唱一和,洪启川面上的血色却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蹲守了几日…… 也就是说,顾凌霄离开军营时说的那些话并非是装腔作势,故意诈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并不是佯装出来的。 顾凌霄已经实打实地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可顾凌霄当初被罗将军下令回家歇息时,为何没有反驳,为自己伸冤? 还是说,顾凌霄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让他们得意上几日,待整件事情真相大白时,再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从山巅跌落低谷的痛苦?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心思深沉! 居心不良! 洪启川心中气恼无比,对顾凌霄的恨意陡然激增,同时更是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纵身一跃,想要跳出这个地窖。 他不能被扣在这里。 若是他被扣在这里的话,那便是铁证如山。 但只要他能够离开,任是旁人说什么,只要他死不承认,这件事情就不能做最终的定论。 他还有机会向严副将,向萧青阳求助。 他还有脱身的可能! 洪启川抱着这样的信念,奋力地打开了地窖上面的木板。 但牛大宝和田二狗的速度极快,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腿,用力一拽,将已是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洪启川硬生生拽了回来。 “找死!” 洪启川自认有些身手,觉得牛大宝和田二狗这两个地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同时为了速战速决,直接从腰间抽了自己惯用的匕首出来。 匕首泛着森森的寒光,直冲牛大宝和田二狗的面门而去。 牛大宝和田二狗麻利地后退半步,轻松躲过,但又快速地向前跨了一步,挥了右拳往洪启川的面门和胸口招呼。 左手也不闲着,直接往洪启川的腰间挥去。 双拳通常难敌四手。 尤其洪启川此时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又因为心中慌乱,片刻间便落了下风。 牛大宝和田二狗分别有一拳落在了洪启川的面门和胸口,令他吃痛不已,踉跄了几步。 二人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抬腿朝着洪启川的下盘而去。 一前一后,攻击的是同一条腿。 洪启川听到了十分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剧痛从小腿处传来,让他再也站立不稳,瘫坐在了地上。 杀猪一般的哀嚎声,陡然响了起来。 衙差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上前将洪启川捆成了粽子。 捆好之后,则是犹如拖死猪一般,将其从地窖里拖了出来,扔到平板车上,带着一并往监镇处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 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将本就灯火通明的监镇处映得越发恍若白昼。 李德元表情严肃地看向洪启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洪都头还是老实交代吧。” 洪启川因为腿疼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都咬得有些出血,却还是不屑地瞥了李德元一眼,“我不知道李监镇要我交代什么。” “监镇处的两名看守已经指认,是洪都头塞了银钱,又绑了他们的家人,要他们两个给你开了地牢的大门,让你去见了顾凌涛。” “就在你见过顾凌涛的第三日,顾凌涛便在狱中服了三更藤的毒药自尽,这毒药,就是洪都头你给顾凌涛的吧。” “你因为平日与顾都头不睦,意图打压顾都头,便想要将顾凌涛毒杀在牢内,给顾都头扣上一个毒杀兄长的罪名。” “洪启川,你可认罪!” 李德元一通怒喝,洪启川却是扯了扯嘴角,满脸嗤笑。 “这话说得当真可笑。” 洪启川辩驳,“我与这顾凌涛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顾凌涛又怎会愿意听我的,去吃那所谓三更藤的毒药?” “你劫持看守家人,以家人性命相逼,银钱贿赂之下,私自去见顾凌涛一事又作何解释?” 第183章 合适的契机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在一盏茶的功夫后,乌云密布,阴沉得如同一口大锅倒扣了过来。 没有太多的电闪雷鸣和狂风大作,豆大一般的雨滴便从天而降。 片刻间,雨势变大,天地之间犹如挂起了无边无际的雨帘一般。 抬眼望去,水汽朦胧,竟是连街道对面都看不清楚。 这样大的雨,让所有人都归了家。 大人开始埋怨这样的天儿耽误了许多事情,孩童们却因为大热天里头来了一场大雨而兴奋无比。 有孩童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在雨水踩水嬉闹,引了一片欢声笑语。 杨素心也因为这场雨而开心无比,和杨柳巷子里面其他同龄的孩童一并在门楼那玩闹。 戴着斗笠感受一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到头顶的感觉,伸手去接屋檐下如线一般的雨,用脚踩巷子里面的积水,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杨素心玩的热闹,顾云澄也在屋子里面有些待不住。 夏季的雨,来的凶猛,凉意也是扑面而来。 但这样的凉,却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屋子里面,反而让屋子里头变得更加闷热。 索性这场雨并没有什么风,并不会向屋子里面飘雨,姜清梨便将所有的门窗尽数打开,也将顾云澄的移动小床拉到门口,让它感受一下下雨时的清凉。 小孩子本就怕热贪凉,顾云澄感受到一阵一阵的雨汽扑面而来时,兴奋地挥着拳头,蹬着小腿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此时的顾云澄好玩的紧,姜清梨也玩心大发,只拿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戳了又戳。 顾云澄似察觉到姜清梨是在和他玩耍,只咧了嘴,不断发出无齿的笑容。 而顾凌霄此时则是冒着雨,将院子里面备着的成袋的沙土堆在门口,防止因为雨下得太大,雨水来不及排出院子,而倒灌进了房间。 天色越来越晚,姜清梨和张巧杏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准备吃火锅。 下雨凉快,吃火锅时也不似先前一般大汗淋漓地难受,且这段时日为了解暑,每日不是凉皮凉面便是凉菜,属实也是有些单调。 对着哗啦啦的雨,来上一锅热气腾腾,包罗万象的火锅,最是合适无比。 而火锅的锅底,姜清梨和张巧杏准备了两种。 一种是用鸡架和猪骨熬煮来的骨汤,清淡爽口,不喧宾夺主,涮上一些鲜切的薄而嫩的羊肉片、猪肉片和鱼肉片,皆是清鲜满口,百吃不腻。 另外一种是用了足量花椒、辣椒、八角、香叶、草果、豆蔻、良姜等各种调味料配葱姜蒜、冰糖等一并炒制的红油麻辣汤底。 重油麻辣,滋味醇厚浓重,涮食鸭肠、鹅掌、猪黄喉、肥肠…… 麻辣鲜香,美味无比。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味,根据自己的口味来选择,无论哪种,皆是令人赞不绝口,大呼好吃。 火锅吃完,再来上一碗冰镇酸甜的酸梅汤,解腻促消化,将这一顿美味的晚饭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雨一直下到了半夜,才渐渐停歇。 清晨时,东方升起了大日头,又是一个艳阳天。 但因为昨日的一场大雨,各处透着清亮感,连空气中都带着丝丝的凉,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但地上,却因为这一场雨,多了许多泥泞。 路上泥水多,出行不便,顾凌霄却顾不得这些,大清早地便将家中的水缸添满,又到街上去,采买了一些新鲜的菜蔬,方便姜清梨和张巧杏做吃食用。 待姜清梨起床后,又将顾云澄的小床从屋子里面搬抬到院里头,好让他乘凉外加呼吸新鲜空气。 接着,又将夜晚时给顾云澄换洗下来的衣裳、尿垫等归拢了一番,放在盆中开始清洗…… 顾凌霄这般勤快忙碌,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更是打趣道,“有夫君在家,我和巧杏都松快了许多呢。” “这般看来,夫君若是一直在家,也不是一件坏事?” “自然不是坏事。”顾凌霄凑到了姜清梨的跟前,嬉皮笑脸,“待娘子买下了田庄,我便可以帮着娘子打理田庄,耕种田地。” “可以在田庄里头养上一些鸡鸭,在水塘里头养上一些鱼虾,再在水塘附近种上一些花木果树……” 顾凌霄絮絮叨叨地描述,姜清梨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一些。 安宁祥和的田庄,院子外面是广袤辽阔的庄稼地,院子里头是鸡鸭成群,猫狗双全。 春日打理菜园,夏日池边垂钓,秋日采摘收获,冬日赏雪猫冬。 看顾云澄一日一日地长大,与顾凌霄一年一年的白头……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惬意的很! 只是,姜清梨明白,所有的岁月静好,都需要一定的实力。 维持岁月静好的实力。 但眼下,他们显然还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姜清梨垂了垂眼眸,将顾凌霄清洗干净,完全晒干的衣裳和尿布收了起来,一件一件地叠整齐。 “案子可有了眉目?” “算是有了。” 顾凌霄道,“不过为求稳妥,还是要等一个最为合适的契机。” 合适的契机? 那是什么?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想询问,但看到顾凌霄此时胸有成竹的模样,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既是要等一个契机,那她就等一等,到时候可能会有意外之喜吧。 姜清梨勾唇笑了一笑。 此时的洪启川,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已经惶恐不安了整整两日。 即便严副将和萧青阳已经安慰过他,万事稳妥,不会出任何岔子,只需要在军营安心待着即可。 可洪启川脑中顾凌霄那笃定的目光,还有胸有成竹的模样,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甚至晚上做梦时,他梦到的都是顾凌霄最终查清了所有事情后,洋洋得意的模样。 不,不行。 他必须要去看上一看,以免出了岔子。 否则的话,萧青阳是户部的人,背后有三皇子做靠山,严副将职务高,都不会受到太多责罚。 而他只不过是个都头,真出了事儿,他极有可能是被推出去承担所有的那个。 第182章 避之不及 “我儿子,本本分分地庄稼人,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偏生遇到这样黑心的酒楼,活生生地被欺负死。” “可怜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孙子孙女们才几岁便没有了爹,儿媳妇成日哭肿了眼睛,往后我们一家老小,可如何过得下去?” “今日是我儿子的头七,既是望月楼害死了我儿子,那我就来这里送我儿子一程,也让他好好瞧着望月楼。” “看一看这黑心肠的望月楼,往后是怎么一日一日破败下去的……” 老汉一通痛斥,而后又是一阵掩面痛哭。 而旁边的老妇人、年轻妇人以及两个年幼的孩童,亦是不断地嚎啕大哭。 哭声粗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似能听到喉头因为痛哭肿胀的沙哑感,一声一声,仿佛揪起了旁人的一颗心。 许多人面露不忍,忍不住跟着落下几颗眼泪。 更有人带了愤恨和怨念,狠狠地剜了望月楼的大门一眼,“这个望月楼,还真不是个东西!” “平白无故地降了旁人卖菜的钱,活脱脱将人逼死,当真是丧尽天良!” “这望月楼还真是穷疯了,自己赚不到银钱,便想着克扣了卖菜人的银钱,不要脸的玩意儿!” “这事儿,望月楼必须得给个说法。” “没错,人都死了,必须得向望月楼讨个公道……” 一群人七嘴八舌,怒气冲冲地痛斥望月楼的恶行。 此时的郭掌柜也是怒不可遏,将马掌柜叫到跟前,劈头盖脸的一通喝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 马掌柜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咬牙回答,“知味轩还未开张时,咱们望月楼的生意便受了影响,先前您将我们训斥了一番,让我们多想一想办法。” “我眼看想要招揽更多食客颇为困难,便想着开源不成,节流也算是能够为望月楼节省一些花销,增添些许利润,便,便……” “那也不能闹出人命出来!”郭掌柜瞪了眼睛。 “我也没想过会成眼下这幅模样。” 马掌柜不安地将手搓了又搓,“不过就是压低了些许价钱,对方胡说八道的时候,给了他两个耳光,让他安分一些,谁想到他气性那般大,回去便给气死了……” 郭掌柜当即眉头紧皱。 思忖片刻后,道,“这人死了,没想着先来咱们这儿讨个说法,直接是头七的时候在咱们门口闹事……看来这件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必定是有人指使的! 郭掌柜一番话,顿时让马掌柜恍然大悟,“必定是知味轩针对咱们!” “而且,那菜贩子是回家后病了几日人才没了,说不定这人是因为旁的事情没的,栽到咱们望月楼的头上,为的就是给咱们泼脏水!” 郭掌柜点头,“必定如此。” “那咱们该怎么办?”马掌柜追问,“我去外头解释一番,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些人的居心不良!” “现在外头群情激奋,你就算浑身是嘴,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还要让所有人觉得咱们望月楼是在狡辩。” 郭掌柜沉默片刻,抬了手,“去报官,让官府来解决这件事情。” 马掌柜顿时眼前一亮,“对,报官。” 无论姓白那小子是不是因为被压了菜价才重病身亡的,白家一家子披麻戴孝,当街焚烧祭拜的举动,也容易引发事端,是极为不妥的。 府衙必定会派了衙差过来,将白家所有人都带走问询,仔细调查这件事情。 到时候,只需稍稍给府衙那边塞上一些银钱,再通过府衙给白家塞上一笔银子,这件事情便能彻底平息。 这是对于望月楼而言,引起风波最小,也最不会有后续麻烦的处置方式。 马掌柜越想越觉得郭掌柜提议颇佳,只急忙从望月楼的后门溜了出去,亲自前往上虞关府衙。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后,衙差到了望月楼的门口,要带白家一众人到府衙去仔细问话。 白老汉呜呜咽咽,瘫坐在地上许久不能起身,痛斥望月楼的无耻行径,接着冲衙差连连磕头,“衙差老爷,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啊。” “我儿子死的实在冤枉,各位老爷一定要严查这件事情,严惩望月楼才行……”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又是一颤。 府衙的衙差心中都有些不忍,只连声应答,搀扶着这一对老夫妇,往上虞关府衙而去。 望月楼门口的哭泣声瞬间消散。 门口烧纸钱燃起的火堆却还在,冒着缕缕白烟,似在提醒着所有人方才发生的事情。 望月楼里有伙计走了出来,拿着扫帚和簸箕,很快将这些灰烬打扫了个干净。 郭掌柜也从望月楼出来,冲着所有围观瞧热闹的人连连拱手,“一场误会,府衙会查问清楚,还我们望月楼一个公道。” 而后,对这件事不再多言,转身进了望月楼,只留下素日门口招呼的伙计迎客。 这番举动,再次惹了不曾散去人群的议论。 “望月楼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准,啥叫还望月楼一个公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望月楼死了人呢。” “店大欺客,素来如此,方才衙差来的那样快,必定是望月楼的人去叫的,说不定还使了银钱的。” “啧,这望月楼可真是够黑心的,往后可是不能来望月楼吃饭了,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坑个彻底!” “就是,这饭菜再可口,价格再优惠也是不能来吃的,那白家头七在这儿烧的纸,白石锁肯定要来望月楼还魂的……” 议论声,随着人群渐渐散去而声音渐低。 待所有人都散去后,望月楼的门口彻底恢复了安静。 街上仍旧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往望月楼里头走,即便是路过的,也刻意绕了一下。 仿佛这里是什么腌臜险恶之地一般。 也有不知情的,瞧见望月楼的招牌后,想着抬脚往里进,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在一番窃窃私语后,当即变了面色,快步离开。 逃也似的。 这让望月楼门口的伙计变了脸色,互相看上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下午,天边卷起了一阵风。 第181章 害死人 季卓言心中畅快,冲董兴进举起了酒杯,“我敬董老板一杯!” 董兴进也笑呵呵地喝酒。 两个人推杯换盏,闲聊品菜,颇为惬意。 但此时,齐瑞丰正看着望月楼里面足足空了一大半的雅间和一楼,面色铁青。 豆大的汗珠,从郭掌柜的额头上不住落下,惹得他不住拿袖子擦了又擦。 “东家……” “嘭!” 齐瑞丰将桌子上刚刚摆上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茶盏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撒了一点,顿时狼藉一片。 郭掌柜打了个寒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东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福顺楼让利两成,知味轩每日都有特价硬菜,每满七道菜便再送一道菜,这样低的价格,自然会吸引一些贪便宜的人前去。” “不过东家放心,照他们这般让利,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我已是让底下人打听过,说是这福顺楼和知味轩瞧着热闹,可赚的银钱却不如从前多。”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白忙活罢了,再这般下去,必定会承受不住,恢复原价,到了那个时候,食客们便会回到咱们望月楼……” 齐瑞丰闻言,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却还是眉头紧皱,“话是这般说,可这般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必须也得想想办法才行。” “东家的意思是,咱们也做出一些让利?” 郭掌柜略略思索,“可这样的话,会赔上许多银钱,且这般让利争食客,终究也只是一时热闹,不是长久之计。” “三处酒楼相争,最终也会有一处因此受影响最大,彻底败落……” 若是败落的酒楼是福顺楼或者知味轩,那他们望月楼的一时赔钱倒也无妨。 可若是最后落了下风的是望月楼…… 那可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得不偿失呢! “那就少让一些利。”齐瑞丰道。 少让一些利,便足以让平日时常光顾望月楼的一些食客重新回来,支撑住望月楼正常的流水进项。 “我明白了。”郭掌柜重重点头。 事情说定,在第二日时,郭掌柜便在望月楼的门口立上了一个极大的水牌。 而这个水牌,也引发了许多路人驻足、围观。 但在知晓水牌上的内容说的是但凡到望月楼吃饭的,都能打九五折时,并没有齐瑞丰和郭掌柜想象中的欣喜,而是嗤笑声不断。 “这望月楼,这些时日生意不佳,想着学上一学福顺楼和知味轩,让利一番好招揽一下食客吧。” “说是让利,结果就让了半成,还真是小气的很。” “就是说,这么大的酒楼,做事这样抠唆小气,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啧,待食客这样不真心,还是不将食客放在眼里头的,同样都是花钱,还不如去了福顺楼或者知味轩。” “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一众人在望月楼的跟前议论纷纷时,却听“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响炮在望月楼的上空处炸开。 呛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白烟弥漫开来,惹得许多人伸手去扇,掩住了口鼻。 但同时,是好奇张望。 这大白天的,又非节非令,怎地有人在这里放烟火? 所有人都去找寻烟火是在哪里放的,放烟火的人是谁,却见白烟散去后,几个人影往望月楼的大门走来。 人影有五六个,男女老少都有,看样子像是一家人,都齐刷刷地穿着白衣孝服,为首的那个,手中更是高举着白幡。 这是有人家办丧事? 上虞关颇大,人口众多,每日都有婚丧嫁娶等事端,有人办丧事并不算特别稀奇。 死者为大,许多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好方便这些人通过。 但这五六个人,在走到望月楼门口时,并不继续前行,直接坐在了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痛哭之时,还从手中拎着的竹篮中拿了纸钱,在地上直接点燃、焚烧。 青天白日的,当街焚烧纸钱、哭丧,还是在望月楼的门口,任是谁好奇无比,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凑了上来,瞧个热闹。 更有人直接上前询问其为何要如此做。 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此时老泪纵横,气喘吁吁,在平稳了许久的气息后,才悲恸道,“望月楼害死了我儿子……” 望月楼害死了人?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老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汉又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姓白,我儿子叫白石锁,平日时常来上虞关城内卖菜,养家糊口。” “前段时日,白石锁说望月楼要收他的菜,价钱比在外面零卖要贵上三成,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全家人也因为此事欢喜,每天都帮着择菜,让白石锁将新鲜的菜蔬拉到望月楼里头。” “眼看着半个月到头,望月楼该给结算菜钱,可望月楼的掌柜却说我儿子拉去的菜蔬不够新鲜,分量也不够称,价格只能给原先定价的七成。” “这般算起来,这菜蔬的钱,竟是比拉去外面卖还要低上许多,且压了半个月的银钱,怎么都是不划算的。” “我儿子和那掌柜争辩,坚持要按原价来结账,否则便要去报官,可那掌柜却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若是菜蔬不新鲜,分量不足,望月楼是可以重新定价的。” “还说若是想多结算一些银钱也不是不能,需得先拿出些孝敬出来,否则别说七成的钱,连六成也拿不到!” “我家本就是寻常农户,这半个月的菜蔬生意能做下来,也是和街坊借了一些出来,眼下生意不但不赚钱还是赔上一笔,我儿子自是心中恼怒,要讨回公道。” “可那望月楼的掌柜,让底下伙计将我儿子打了一顿,从后院扔了出来,就连菜钱也没有给结算……” “我儿子回到家里头后,又气又恼,当晚起了高热,请了数个大夫,接连诊治了数日,最终还是没能治好。” “就在前几天,我儿子咽了气,彻底去了,临闭眼前,还念叨着望月楼没有给结菜钱的事儿。” 第180章 利用 顾凌霄回到家中时,姜清梨刚刚送走了季卓言。 “看娘子心情似乎不错,想来知味轩那一切顺利?”顾凌霄笑问。 “不止是顺利。” 姜清梨顺手给顾凌霄端上了晾好的酸梅汤,“知味轩开业红火,接连数日宾客满座,食客对知味轩的滋味赞不绝口,回头客颇多,现在的知味轩,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实打实的开门红。 照这般下去,知味轩往后必定能和福顺楼齐名,甚至有能超过福顺楼的可能。 成为上虞关城内第一酒楼,颇有希望。 而知味轩生意红火,便意味着往后给姜清梨这里的分红会更多一些。 这对于姜清梨而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是喜事。” 顾凌霄端起酸梅汤,“以汤代酒,恭贺娘子心愿达成!” 姜清梨抿嘴直笑,也给自己倒上了一碗酸梅汤,端起来和顾凌霄碰了一碰,“多谢夫君。” 两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碗中深棕色的酸梅汤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片刻后恢复平静。 二人皆是将酸梅汤放到嘴边。 姜清梨小口啜饮,顾凌霄则是大口畅喝。 酸梅汤冰镇过,口感冰凉,入喉时十分舒适,酸味恰到好处,不浓不烈却又不寡淡,清爽之余回口甘甜,喝着十分美味。 尤其对于刚刚从军营一路赶回到家中,此时满身都是暑气的顾凌霄而言,此时来上一碗微凉的酸梅汤,简直是绝佳享受。 顾凌霄意犹未尽,也不让姜清梨动手,自己又去倒上了一碗来喝。 第二碗酸梅汤入了腹中,顾凌霄这才觉得浑身的热被降了许多下来,舒适无比。 姜清梨见顾凌霄喝的开心,微扬的嘴角,满都是笑意。 垂下眼眸,姜清梨继续享用自己的那碗酸梅汤,却也在想方才顾凌霄所说的那句话。 心愿达成。 这达成,指的是赚更多银钱。 亦指的是望月楼那边。 知味轩生意比预料中更加红火,望月楼必定会气得牙根痒痒。 这是姜清梨想要的结果。 但,还不够。 还需要再推一把,加速望月楼的败落。 这件事情,她已经和季卓言谈过,而季卓言也已经有了行动。 若是快的话…… 姜清梨抬眸看天。 日头彻底落了山,但西面的天空却是晚霞一片,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红彤彤的一片。 晚霞,极美。 同样觉得晚霞妙不可言的,还有季卓言。 与姜清梨谈论了许多,又有了不少新的收获,这让季卓言心情极佳。 而让季卓言觉得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他晚上约了福顺楼的董兴进,在福顺楼里面小酌两杯。 而下酒的小菜,则是由他从知味轩带了过去,一来是让董兴进尝个新鲜,二来也有拿知味轩招牌菜示好之意。 鲜爽开胃、蒜香十足的软兜长鱼,软如豆腐、鲜嫩美味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咸香微甜、肥而不腻、滋味浓郁的梅干菜扣肉…… 更有现如今知味轩响当当的卤肉凉拼和猪肚鸡汤锅子。 一应菜式,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 董兴进挨个儿尝了一尝,忍不住点头,“确实不错,这猪肚鸡汤锅子吃法新鲜,滋味美妙,还有这卤肉凉拼,竟是比福顺楼的卤味滋味更胜一筹。” “也难怪你们知味轩每日生活如此红火。” 董兴进笑盈盈地看向季卓言。 “董老板谬赞,我们知味轩初来乍到,不过是菜式新鲜,在食客眼中略显新奇,许多人肯赏脸,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口味罢了。” “可若是跟福顺楼比,我们知味轩还是差了许多,确切来说,是根本没法比的。” 季卓言满脸堆笑,明晃晃地拍了一通马屁,更是十分殷勤地拿起酒壶,将董兴进跟前的酒杯添满。 “往后我们知味轩,还要承蒙董老板多多照顾才行。” 季卓言如此做小伏低,董兴进十分受用,面上笑容都浓了几分,“照顾谈不上,一起赚钱才是要紧事。” 自他采纳了季卓言的提议,让福顺楼与知味轩一并联合起来对付望月楼后,福顺楼和知味轩面上看着掐架,实际上每日座无虚席,格外热闹。 每日的进项,明显比从前提升了三四成。 即便因为掐架多了一些花销,可每日净赚的银钱,也比从前多了至少一成。 而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待望月楼彻底关门大吉之后,整个上虞关内便唯有福顺楼和知味轩平分春色,往后赚的银钱更是十分可观。 未来前途无量! 董兴进想到白花花的银钱,看季卓言越发顺眼了许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拿起筷子,一边继续品尝知味轩美味的菜肴,一边和季卓言闲聊如何再添上一把火,让望月楼早日关门大吉。 “说起来,这进了夏季,天干物燥的,最是应该小心火烛。” 季卓言笑了一笑,“若是一个不小心,这火便是容易烧了起来的。” 见季卓言明显话里有话,董兴进当即来了兴趣,“哦?你有好主意了?” “倒也算不上是主意,不过就是经人指点,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利用一二罢了。” 利用? 董兴旺眯了眯眼睛,面露玩味神色,“看起来,要有一场热闹可以慢慢欣赏了呢。” “绝对精彩。” 季卓言见状笑道,“只是,董老板可莫要因此觉得我这个后生晚辈心思多,手段阴,与我生了嫌隙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生意场上,能有心思和手段是种本事。” 董兴进对这种事情倒是看得十分开,“都是摸爬滚打起来的,何必要看不起从前的自己?” 这话说得十分敞亮,也让季卓言忍不住冲董兴进竖起了大拇指,“董老板果然是性情中人!” 季卓言虽是头一回自己独立做生意,但从前跟着父亲兄长,也见过生意场上各种各样的人。 老实的,狡诈的,义气的,见利忘义的…… 但像董兴进这种能够坦然地承认手段和计谋的,也是十分少见。 是个可交之人。 这次上虞关知味轩的生意,当真是做对了! 第179章 上当 严副将见状,心中更加得意,往自己营帐而去。 到了营帐,洪启川早已在那里等候。 洪启川拱手行礼,满脸堆笑,“恭喜严副将,贺喜严副将,去了顾凌霄这个心腹大患!” “小事儿一桩罢了,何须用恭喜这样大的词儿?” 严副将面上这么说,可嘴角噙着的笑中却满都是得意,“不过好歹算是将萧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好,也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洪启川笑道,“此事办的如此漂亮,萧大人大约也不会因为上次粟丰庄的事情再责怪严副将您了。” “嗯。” 严副将点头,“粟丰庄的事情,到底是咱们大意了一些,不曾想姜氏竟是那样泼辣,白白损失了一次好机会。” “你待会儿便出军营去寻了萧大人,将顾凌霄被撵出军营的事情告知。” “是。”洪启川拱手,“卑职这就去。” 严副将抬手,片刻后又将洪启川喊了回来,叮嘱道,“见了萧大人,务必要说一说咱们做成此事的不易,也好让萧大人知道咱们的辛苦。” “是,卑职明白!” 就算严副将不交代,他也知道有些话该怎么说。 不但如此,他还要着重讲述一下自己的难处,顺便表一表忠心,也好在萧大人跟前多得些脸面。 以备不时之需…… 洪启川带着满腹的心思往外走。 临近军营大门处,瞧见了同样要出军营的顾凌霄。 顾凌霄此时面色有些阴沉,且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整个人显得颇为落魄,甚至有狼狈之感。 洪启川心中顿时腾起一阵快意。 快走了几步,洪启川到了顾凌霄的跟前,嬉皮笑脸,“听闻军营考虑到顾都头家中忙碌,要给顾都头放一段时日假,还真是恭喜顾都头了呢。” 顾凌霄看都没看洪启川一眼,只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洪都头这般说,应该是羡慕了?” “自然是羡慕了。” 洪启川讥笑道,“只可惜我没有像顾都头这样好的福气。” “无妨,洪都头很快就有这福气了。” 顾凌霄抬起眼眸,勾唇一笑,看洪启川的目光,讳莫如深。 洪启川当即一怔。 顾凌霄这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当初买通的那两个地牢看守,全都被他以家人的身家性命要挟,是断断不会将他供了出去的。 还是说,那两个看守被李德元劝说动了心思,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而且监镇处的人找寻到了他着人看管那两个看守家人的地方,将其营救了出来? 不,还是不可能。 那个地方那样偏僻,他做事又十分小心,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顾凌霄,可能只是在诈他而已。 洪启川瞪了顾凌霄一眼,“我天生劳碌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福气,无论如何也是落不到我头上……” “那可未必。” 顾凌霄打断了洪启川的话,“功亏一篑,很多时候便是如此。” 而后,又压低了声音,往洪启川的耳边凑了一凑,“洪都头不妨等明日再看看呢?” 顾凌霄幽幽言罢,站直了身子,仍旧是笑盈盈地看向洪启川。 笑意中,满都是笃定。 仿佛胸有成竹。 这让洪启川再次心中一慌。 但很快又安定了下来。 顾凌霄必定是在诈他的,为的就是让他自乱阵脚,好露出破绽。 倘若顾凌霄现在已经知道了什么,手中有着确切证据,绝对不会背了包袱,这般灰溜溜的离开! 他绝对不能上当! 就在洪启川胡思乱想间,顾凌霄已然抬脚往外走,和军营大门处的几个兵卒聊天。 “顾都头不过就是放假几日,没几天就回来呢,这行囊何必背来背去的,这般麻烦?” “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我今儿个晨起出门时用私房给我家娘子买了一些衣料,拿回去送给我家娘子的。”顾凌霄笑答。 “原来如此。” “顾都头当真疼爱姜娘子呢。” “这话说的,姜娘子也惦记顾都头的很,顾都头隔三差五便能带上许多吃食来,馋死个人……” “你们若是喜欢,等我过两日回来,给你们带上一些。”顾凌霄十分大方。 “当真?”看门兵卒喜出望外,“那顾都头能不能劳烦姜娘子做上一些麻辣肉干儿?那玩意儿耐吃又耐嚼还好吃,一根能吃大半日呢!” “肉食贵价,你也好意思要这个来吃?”旁边的兵卒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接着冲顾凌霄道,“顾都头,不必听他的,无需什么麻辣肉干儿,能吃上些麻辣豆腐干儿,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没问题。” 顾凌霄笑道,“索性我这两日在家,可以给我家娘子打下手,肉干也好,豆腐干也好,都做上一些。” “嗯……”顾凌霄想了想,“再来上一些油炸的椒盐麻花!” 夏日天热,大家胃口不佳。 椒盐的吃食颇为开胃,而那油炸的麻花酥香可口,嚼上两个,满嘴都是浓香,好吃的很。 几个兵卒忙不迭地将头点了又点,“多谢顾都头,多谢姜娘子。” “客气。”顾凌霄笑着打了招呼,大步离开。 “顾都头慢走。” 兵卒瞧着顾凌霄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起来。 “顾都头还真是个好人。” “就是说,这样的好人,怎会做出毒杀兄长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是有人陷害!” “也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查清,能还顾都头一个公道。” “看顾都头面色轻松,还说过两日就带吃食过来,估摸着应该是有些眉目了吧。” “估摸着是,到底是个杀人案子,又是在监镇处的地牢中杀人,怎么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必定会留下把柄,一定能查得清楚的。” “是这么回事……” 几个兵卒七嘴八舌,洪启川的面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已经有了眉目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和严副将所做的事情,不就彻底败露? 到时候,被赶出军营的,应该就是他和严副将了吧! 洪启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78章 走着瞧 这样的流言实在过于惊人,以至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整个出虞镇的百姓皆是对此谈论不休。 许多人认为顾凌霄与姜清梨夫妇二人不可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整件事情必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和真相。 但也有许多人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瞧着性子纯良的人,背地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否则,如何解释这顾家兄长为何无缘无故在地牢中被毒杀? 两种观点针锋相对,引得许多人因此争论不已。 而这样的流言,也很快从出虞镇传到了军营之中。 原本就因为军营上下盘查前往粟丰庄之人不满的人,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去。 许多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对顾凌霄指指点点,幸灾乐祸。 甚至有人跑到了罗将军的跟前,说这样的杀人犯,压根就不该在军营之中,更不配任都头一职,恳请罗将军撤了顾凌霄的都头职务,赶出军营。 这样的人多了,罗将军眉头也皱得老高,目光在岑副将和严副将身上扫视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有关顾凌涛在狱中暴毙的事情,出虞镇李监镇正在全力调查,就连上虞关府衙也派了人手前来协助,以求尽快查出真相。” 岑副将道,“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所有的流言不过就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而已,我们军营若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便撤了顾凌霄的职务,只怕是极为不妥。” “尤其是长久在军营的人眼中,要认为咱们军营不能庇护将士,由得那些恶人传了谣言,寒了军营上下将士的心……” “岑副将此言差矣。” 严副将打断了岑副将的话,“正所谓空穴不来风,既然眼下流言传得如此厉害,必定说明顾凌霄素日品行不端。” “若是咱们军营不能公正严明,一味庇护顾凌霄,在许多将士眼中,只会觉得咱们军营徇私,更为不妥。” “将军还是要为了军营的声誉考虑,莫要只为了一个小小都头,影响了整个军营。” “再者,先前顾凌霄莫名其妙便受到了三皇子的嘉奖和赞赏,谁又知道这顾凌霄是不是得了三皇子的授意,故意闹出许多事端,为的便是祸乱咱们军营……” “正是因为此,才正说明有三皇子拉拢顾凌霄不成,恼羞成怒下,陷害顾凌霄的可能,若是我们因此上当,才真的是惹人笑话!” 岑副将张口辩驳,严副将却嗤笑不已,“三皇子那样身份的人,会为了一个都头如此处心积虑,岑副将也太高看顾凌霄了一些吧。” “既然你觉得三皇子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人物处心积虑,那你所说的故意利用顾凌霄也就压根不可能……” 严副将被反驳得一时语塞,对岑副将怒目而视,“岑副将未免太强词夺理了一些。” “我看强词夺理的,是你严副将吧!” “你……” “够了!”罗将军张口呵斥了两个人的针锋相对,表情严肃,“如此吵嚷,成何体统!” 岑副将和严副将两个人当即噤声,急忙向罗将军行礼赔罪,“卑职知错。”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若是因此处置了顾凌霄,的确难以服众,但若是没有丝毫举动,只怕也会引来许多人的不满……” 罗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片刻后,才张口道,“我记得顾凌霄的妻子姜娘子生产不足百天吧。” “正是。”岑副将点头。 “既然家中有稚子需要照料,姜娘子必定日夜忙碌,十分劳累,就以此为理由暂且给顾凌霄放上一段时日的假,让他在家中先好好照顾妻儿吧。” “待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召顾凌霄回来,至于他现在的都头一职,暂且保留,一应事务,由副都头暂时代理即可……” “将军!” 岑副将面露焦急,“顾凌涛一案事发突然,又曲折离奇,监镇处调查数日都不曾有眉目,倘若此案一直不能查清,岂非顾凌霄要一直呆在家中,不能回军营?” 罗将军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决断。” “可是……” 岑副将还想为顾凌霄说话,一旁的严副将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岑副将若是不满将军的决断,不如到大将军跟前申辩一番?” 言外之意,是说岑副将对罗将军不敬不尊。 罗将军看向岑副将的目光中,也带了些许不悦。 岑副将咬了咬牙,冲罗将军拱手,“卑职不敢。” “既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便暂且按这个来,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言罢,罗将军甩了袖子,端起了案上的茶盏。 端茶送客,岑副将和严副将见状,拱手告辞离去。 待出了罗将军的营帐,严副将嗤笑起来,“顾凌霄眼下做出这等事情,可见岑副将眼光不佳,用人不善啊。” “严副将此时便这般得意,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岑副将怒目而视,冷哼道,“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的确是有那一日,可那一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那就不知道了。” 严副将扯了嘴角,毫不掩饰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要得意的。 说是放假,但这假期没有期限,在旁人眼中,与被赶出军营,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且放假容易,回归难。 只要顾凌霄离开了军营,他们便有一百种办法阻止他回来。 严副将想到此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岑副将心中恼怒无比,想张口将严副将骂上一通,但在深吸一口气后,终究将这口怒气暂且压了一压。 争执,最是无用的。 要紧的是尽快查清整件事情的真相,还顾凌霄一个清白。 “咱们走着瞧!”岑副将咬牙切齿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离开。 “自然是要走着瞧的。”严副将仍旧是笑着奚落,“不过岑副将走的时候记得瞧脚下的路,莫要因此摔进沟里,沾了满身的泥水,惹人笑话!” 岑副将听到这样的话,将牙咬了又咬,拳头亦是攥得更紧了一些。 第177章 死无对证 “不愧是张娘子,果然聪慧。” 苏苓故嘿嘿一笑,“也没旁的要紧事,就是先前张娘子做得那个蒜苗烧肥肠……” 果然是为了吃食! 只是这蒜苗烧肥肠是先前张巧杏冬日里做得吃食,后来姜清梨月份渐大,后来又生产,家中事务忙碌,她和姜清梨便不再做这样麻烦的吃食。 不曾想,苏大夫竟然对此念念不忘,直到现在。 张巧杏感慨,可脑中却也浮现出那盘油润红亮,喷香可口,吃起来筋道浓香的烧肥肠出来。 口水在一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张巧杏急忙咽了又咽,“这肥肠,也不是不能做。” “那我给你整整一根桂花糖藕!”苏苓故也是十分大方。 “一根半!”张巧杏讨价还价,“而且要连续三个晚上,苏大夫不可以去看厨房的动静!” “一根桂花糖藕。”苏苓故也不甘示弱,“我可以五个晚上不管厨房的事情。” 由着你夜半贪嘴就是! 可桂花糖藕却是不能再多给出去了。 否则她也是不够吃的…… 对于少吃半根桂花糖藕的事情,张巧杏有些遗憾,但一想到可以整整五个晚上都不用受到苏大夫的监督,可以肆无忌惮地享用一些夜宵时,又觉得心情大好。 “成交!” 张巧杏干脆应声。 “拉勾!” 苏苓故伸出了手指。 两个人达成共识,苏苓故将自己珍藏起来的桂花糖藕拿了出来给张巧杏享用,张巧杏则是开始盘算着做烧肥肠都需要采买哪些食材。 姜清梨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又笑。 但晌午饭时,苏苓故最终没有吃上蒜苗烧肥肠。 她吃到了干锅肥肠。 姜清梨指挥,张巧杏掌勺做出来的干锅肥肠。 相比较烧肥肠的油润多汁而言,干锅肥肠咸香醇厚,富有一定的嚼劲儿,且带着浓重的焦干香气。 因为加了足量的豆瓣酱、辣椒和花椒,吃起来麻辣鲜香,美味无比。 下饭得厉害! 苏苓故晌午吃了足足两碗饭,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但仍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姜清梨自己也没吃够。 但考虑到饭食不能吃得过于单一,姜清梨在第二日时,做上了一些干锅排骨。 排骨先炸后煸,焦香十足,油亮干爽富有嚼劲,且麻辣咸香,酱香十足。 极其美味! 待到了第三日时,则是滋味浓郁的干锅鱼虾…… 就在院子上空弥漫着浓郁的干锅香气时,西边天空卷起了一阵风。 有流言顺着风在出虞镇的大街小巷中流窜、闯荡,飘入所有人的耳中。 流言在耳朵里转了一个圈后,又从嘴巴里重新吐了出来。 “听说了吗?” “听说啥?” “顾都头家的事情!说是顾都头的兄长从英州前来边关投奔顾都头!” “来边关寻亲投奔乃是寻常事儿,先前姜娘子不也是前来投奔嘛,眼下已是在这里落下脚来了呢。” “是啊,这不是稀罕事儿,就是这些时日怎地没见过顾都头家的兄长?难不成从未出过门?” “你们听我说完嘛,这顾都头的兄长名叫顾凌涛,本是欢欢喜喜地来投奔顾都头,结果刚到顾都头家的当晚,便被顾都头和姜娘子毒打了一番,闹得浑身都是伤!” “竟有这样的事情?” “岂止呢,顾都头和姜娘子将兄长毒打之后,还将他送进了监镇处的地牢之中,结果没几日之后,这顾家兄长便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地牢里头!” “这事儿我倒是有听说一些,说是有犯人被人毒杀在了监镇处的地牢中,可我实在没想到被毒杀的这个人竟是顾都头的兄长?” “可不是嘛,实在是听着吓人得很,你们说这顾家兄长究竟做了怎样的错事,能让顾都头和姜娘子将他毒打一顿,送进大牢里头?” “我听说似乎是顾家兄长想要霸占姜娘子的嫁妆,将怀有身孕的姜娘子赶出了家门,害得姜娘子走投无路,不得不挺着怀有身孕的肚子来边关投奔顾都头。” “要这般说的话,这顾家兄长实在可恶的紧,也难怪顾都头和姜娘子如此生气。” “可就算再生气,这顾家兄长到底是顾都头的亲大哥,血浓于水,也不能先毒打后送进大牢里头吧。” “就是,长兄如父,难不成如父亲一般的兄长和弟媳起了龃龉,便要受这样的罪过,简直是不合道理!” “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做得实在太过了一些……” “你们可别忘了,姜娘子在来边关投奔顾都头的途中曾遭遇匪徒劫持,也就是姜娘子有勇有谋,成功脱险,若是姜娘子当初一个不小心,那便可能一尸两命,那顾家兄长便是杀人凶手!” “没错,也就是顾都头和姜娘子心地良善,还能克制得住情绪,将他送到监镇处的地牢里头,要用律法来决断此事,若是换成我,不将他活剐了都是我脾气好!” “就是说,能让顾都头和姜娘子如此恼怒,要出手打人的人和事儿,必定是忍无可忍的事情!” “哎哎哎,你们就没注意到一个关键点吗?” “什么关键点?” “顾家兄长无缘无故被人毒杀在牢里的事情!这顾家兄长到边关的第一日便被送进了监镇处的地牢,必定不会有其他想要他性命的人才对……” “那你的意思是,毒杀顾家兄长的,是顾都头和姜娘子?” “我可没这般说,只是觉得蹊跷的很。这顾家兄长已经被送入大牢,要以律法来论罪,为何还会被赶尽杀绝?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顾家兄长压根就没有罪可以定!” “你这么一说……这是无中生有之后,还要杀人灭口?彻底让这件事情死无对证?” “难说的很,毕竟只要顾家兄长一死,所谓的贪图姜娘子嫁妆,将怀有身孕的姜娘子赶出家门的事儿便也只能全凭顾都头和姜娘子的说辞。” “很有道理!且李监镇与顾都头和姜娘子素日关系颇佳,暗中行个方便,也是有的……” 顾凌霄与姜清梨污蔑兄长顾凌涛,并将其毒杀在狱中,意图抹掉真相的流言,在整个出虞镇彻底传开。 第176章 献殷勤 顾凌霄鼻子多少有些泛酸。 而苏苓故已经麻利地将顾凌涛腹部缝合的线重新剪断,伸手将银针刺入其胃中。 停顿了片刻后,苏苓故将银针拿了出来,放在烛火下,仔细观察。 银针并没有发黑。 仵作当初也是依靠这个来判定顾凌涛并非是中毒身亡。 但苏苓却是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唤了顾凌霄和李德元到跟前来瞧。 “这银针上有一层淡淡的青,细嗅的话有淡淡的酸苦气味,颜色和气味皆是极其幽微,极难察觉得到。” 顾凌霄和李德元仔细看了一看,也跟着闻了一闻。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看,怎么闻,都看不出来苏苓故所说的那层淡青色,也闻不到所谓的酸苦气。 考虑到大夫在分辨各种颜色和气味时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两个人也只能放弃去看、去闻,而是问道,“这说明有不妥?” “没错。” 苏苓故道,“这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李德元不解,“若是中毒,银针为何不发黑?” “世上毒物千万,并非是所有的毒都会让银针发黑。” 苏苓故解释道,“确切来说,只有少部分的毒才会让银针发黑,大部分反而不会。” “现在能断定这顾凌涛是中毒身亡,但究竟是什么毒,还需将胃取了出来,仔细查看为好。” 顾凌涛暴毙后,仵作为了查验尸首,已是将胃取出过来,查看里面的食物残渣以断定暴毙缘由。 苏苓故便也轻而易举地将胃从顾凌涛的腹中拿了出来,用锋利的小刀重新在胃壁上划了一刀,仔细查看胃中的状况。 “胃中有新腐蚀出来的斑点状,说明这毒药力道颇强,酸苦味道浓重之余,带了些刺目感……” 苏苓故似要讲给顾凌霄和李德元,又似自言自语,接着思考了片刻后,猛地抬起了眼眸,“是三更噬。” “三更噬,那是什么?” “是一种吞下后,一盏茶功夫内便会毙命的烈性毒药。” 苏苓故道,“这种毒药发作时,迅速猛烈,不给人任何挣扎的余地,且从面上看的话,没有任何不妥,极其符合心症病发的模样,令人不易察觉。” “也因为此,流传出一句这种毒药要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的说法,便有了三更噬的这个名头。” 原来如此! 李德元恍然大悟,“难怪仵作无论如何都查验不出来不妥之处。” 顾凌霄在略略思索后,问道,“这种毒药既是这般不寻常,应该十分难得且昂贵吧。” “这是自然。” 苏苓故道,“三更噬这种毒药取的是三更藤的汁液,而三更藤生长在西南丘陵中暗无天日的瘴气林子里面。” “先不说瘴气林子便让人退避三舍,三更藤更是受许多毒蛇青睐,通常生长在蛇窝中,想要摘取三更藤,是难上加难。” “先前我师父曾从一个贩卖各种珍奇草药毒物的商人手中买过一株三更藤,不过手臂大小,便花费了二百两银子。” “看顾凌涛胃得腐蚀程度,他吞下的三更藤的药量,至少要百两银子。” 而这样贵价的毒药,对于刚刚从英州来到边关,一心只期盼着沾了顾凌霄足够多光的顾凌涛是买不起的。 且顾凌涛在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之前,为防止犯人寻死自尽等意外,衙差们对他搜过身,确定其身上并没有任何会伤及自身的利器和其他物件。 那这三更噬…… 必定是在顾凌涛被关在地牢中的时候,有人偷偷送过去的。 监镇处的地牢看守中,有人隐瞒了一些实情! 李德元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即面色阴沉,在送走顾凌霄和苏苓故离开义庄后,便将监镇处的衙差和地牢看守全部召集起来,严加盘查,仔细问询。 而监镇处的人,在得知顾凌涛的暴毙并非是意外,而是服毒时,也是震惊不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当真没有想到,竟是服毒。” “可不是,不过既然是服毒,这毒药又这般厉害的话,应该就是在暴毙前不久服下的吧,只需查问当天值守的人就可以了吧。” “那万一毒药早早送到顾凌涛的手中,他隔了两日才服下呢?” “不可能,这可是毒药,他自己可能自己服下,必定是被人逼迫或者掺在饭食中的。” “那可说不准,万一这个顾凌涛一心求死呢?” “好死不如赖活,谁会想着去死?再说了,这顾凌涛心思那样黑,是个狠心人,必定十分记恨将他送入地牢的顾都头和姜娘子,心里头应该也还期盼着往后报复他们夫妇二人出气呢,怎么可能轻易咽气?” “哎哎哎,也别猜来猜去的了,还是看盘查结果吧……” 监镇处,当日晚上灯火通明,许多人几乎是彻夜未眠。 苏苓故在第二日晨起时,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糖藕。 莲藕够新鲜,糯米塞得也够紧实,且在煮熟后浸泡在糖水中了几个时辰,使得这糖藕吃起来软糯甘甜,清凉美味。 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的桂花,姜清梨便用了桂花蜜糖熬煮成糖膏,稍作点缀,让糖藕吃起来不会那般甜腻,却是桂花香气浓重,百吃不腻。 心心念念的吃食入口,苏苓故喜笑颜开,早已将饭食不宜过饱的观念抛之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桂花糖藕做出来的分量极多,一顿饭吃不完,苏苓故便用冰块将桂花糖藕冰镇起来,方便晌午或者晚上再吃。 这是寻常举动,许多人也都并不在意。 但就在半晌,姜清梨正在院子里头逗刚刚睡醒的顾云澄玩耍时,苏苓故却是偷偷找寻到了张巧杏。 “张娘子,你吃不吃桂花糖藕?” “吃”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张巧杏看着苏苓故此时神神秘秘的模样,又欲言又止。 思忖片刻,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苏大夫该不会有旁的条件?”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 苏大夫与她一样贪嘴,竟是愿意将好不容易得手的桂花糖藕拿了出来,必定有旁的目的。 ? ?啊啊啊啊啊,宝子们,求一求月票~摁住顾凌霄给大家磕一个助助兴! 第175章 暴毙 “我看那,这顾凌霄也好,岑副将也罢,压根就不配这个职务,更不配在咱们军营里头……” 这些议论的话,很快飘到了岑副将和顾凌霄的耳朵里。 岑副将气得将桌子拍了又拍,“无知蠢笨!” “此事并非是因为发生在你顾凌霄的身上才会被重视,而是庞大将军和罗将军认为此事有损军营声誉,更防止往后军营中有人利用军营的声誉和将士的身份,在外面招摇撞骗,为非作歹,这才要彻查整个军营上下。” “若这两个人并非是军营之人,那便可以借此洗刷名声,告诫军营上下,属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事情,怎地那些人压根看不到这些,只知道议论些有的没的!” 岑副将在军营数年,兢兢业业,尽职尽心,自认对得起自己的职务。 眼下有人说出“不配”二字,犹如拿了刀子往他的心窝上扎,怎地让他不恼怒? 顾凌霄明白岑副将此时的心情,张口安慰,“嘴长在旁人身上,旁人如何说,咱们是管不了的。” “可岑副将若是因为旁人所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而恼怒,那就真的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更何况……” 顾凌霄欲言又止,岑副将眉梢微扬,“更何况什么?” “有句话叫做空穴不来风,这样的流言能传出来,还飘满了整个军营,大约并非是巧合,而是有人推波助澜。” “还有一句话叫做无利不起早,有人愿意推波助澜,必定是因为此事对他们有利。” 有利? 岑副将垂了眼眸。 若说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谁有利,可不就是严副将首当其冲嘛。 这个严副将,还真是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等等! 岑副将的眼睛突然睁大,“顾凌霄,你说……” 军营中的盘查持续了两日,但始终没有找到和画像符合的人。 而李德元这里,也让衙差将图像张贴到了各处,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整件事情,有些停滞不前。 就在许多人眉头紧皱时,监镇处传来了新的消息。 顾凌涛被发现死在了监镇处的地牢里面。 “仵作已经查验了尸首,说顾凌涛并无增添新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暴毙而亡。” 李德元道,“这顾凌涛从前可有过什么病症,譬如心痛等?” “兄长从前身强体健,连风寒都甚少得,从未听闻有过心痛病症。” 顾凌霄回答,“这般突然暴毙……” 实属突然。 “这就奇了。”李德元百思不得其解,“仵作说十之八九是心痛心悸,骤然暴毙才会如此,我也问询了几个大夫,也都说若非如此,不会死的这样突然。” 但一个从未有过心痛病症的人,陡然因为心痛而去世。 可能性并不大。 “大约……” 李德元在沉默了片刻后,猜测道,“是因为一直被关在狱中,心中郁郁?” 但李德元也和顾凌涛有过接触,能瞧得出来,他是那种满腹怨气会冲着不相干人发,连先前做生意赔钱都能牵扯到姜家父母的人。 这样脾气性格的人,是压根不会心中郁郁的。 总之,怎么都觉得十分奇怪。 李德元觉得稀奇,顾凌霄亦是难以理解,在思索了许久后,与姜清梨一并找寻到了苏苓故。 “我们夫妇深知因为此事劳动苏大夫有些不妥,但此事实在有些蹊跷,大约也只有苏大夫的高超医术才能查出些许端倪……” “我明白你们二人的意思。” 苏苓故打断了顾凌霄的话,“我是大夫,平日给人看诊,倒也不必过分区分这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只是我并非是仵作,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否如意,并不能确保,其次……” 苏苓故顿了一顿,接着道,“其次,昨日姜娘子做了桂花糖藕,我还没有吃够,若是姜娘子能再做上一份给我吃,我可以立刻就去查看。” 天气渐热,姜清梨见所有人胃口都不佳,加上池塘里面有莲藕下来,便做了一些桂花糖藕出来。 夏日的莲藕,藕肉水润白净,没有秋冬藕的老纤维,煮出来会更加软糯且带了十足的香甜气息。 且在做好后,可以因为天气炎热而肆无忌惮地放上一些冰,甘甜之余,冰凉十足,可谓是解暑神器。 也因为这冰镇的桂花糖藕好吃消暑,备受所有人的欢迎,在刚刚端上桌后,便被所有人一抢而空。 这也使得苏苓故意犹未尽,想再吃上一次。 “没问题,今晚上就做,明儿个一早便可以吃上了。” 姜清梨答应得十分干脆,更笑道,“多谢苏大夫。” 原本见昨日大家十分喜欢桂花糖藕的味道,姜清梨也是有心再做上一次,这次也算是顺水推舟,且轻车熟路。 而苏苓故见姜清梨答应下来,也十分爽快地起了身,“那,这就走吧。” 去干活。 忙碌完了,明早便可以舒舒坦坦地享用甘甜美味的桂花糖藕! 顾凌涛的尸首,此时正停放在义庄里面。 义庄里也有寻常人家因为病逝和老去,且因为夏日家中不好停放的,顾凌霄便没有让姜清梨前往,只带了苏苓故,叫上了李德元一起前去。 顾凌涛的尸首,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屋内。 为了确保尸首不腐坏,屋子里面放了许多冰和水,阴凉无比,甚至带了些许寒意。 苏苓故并没有因此感觉到丝毫不习惯,而是戴上了遮挡口鼻的巾子,口中含上了生姜,手掌上涂抹了一层麻油,掀开了顾凌涛身上盖着的白布。 顾凌涛已经去世了两日,面色泛着灰白,腹部因为仵作验尸被剖开过,后来用针线简单缝补过,伤口蜿蜒扭曲,像是一条骇人的蜈蚣。 顾凌霄见此情景,站在原处了许久。 在当下,讲究死后尸首完整,入土为安。 顾凌涛此时不但不能下葬,还被开膛破肚,着实令人唏嘘。 即便顾凌涛从前做了那样的恶事,顾凌霄心中有着许多恼恨,此时看到顾凌涛的尸首模样,也忍不住面露悲伤。 人死灯灭。 他们,到底是血亲兄弟…… 第174章 折腾 “若是姜娘子真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下场那可真是不敢想了,别说李监镇绝对会当场将咱们全都抓到大牢里头,单单就姜娘子的夫君顾都头,只怕就要血洗咱们粟丰庄。” “到那个时候,咱们便是那两个恶人的帮凶,连喊冤的份儿都没有……” 钱氏絮絮叨叨地说,陈庄头的眉头皱了又皱,“话是这般说,可咱们到底也是上当受骗的可怜人,不是有心的。” “这李监镇劈头盖脸地喝骂,那顾都头还给我来这么一下子,也实在是太过了些……” 眼见自己将话都说得十分清楚,自家男人还是执迷不悟,只认定自己委屈,钱氏也懒得和他多说废话,就连给他擦药酒时,也是猛地摁了一下。 陈庄头龇牙咧嘴地叫喊了一番。 顾凌霄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所有人早已吃完了晚饭,就连顾云澄也吃饱了饭,正躺在屋内的小床上呼呼大睡。 “夫君还没吃饭吧。” 姜清梨说话间,将特地给顾凌霄准备的晚饭从厨房拿了出来了一大碗,更准确来说是一盆擀面皮。 寻常人做擀面皮,是面粉加了盐巴和清水和成紧实的面团,醒后放在清水盆中反复抓揉挤压,洗出面筋,留下淀粉水沉淀后揉成面糊团,擀成薄到几乎透明的薄片,刷油蒸熟即可。 而姜清梨在昨晚沉淀好淀粉水后,晨起加上了一些酵母进去,让淀粉水发酵了足足一整日的功夫。 发酵后的面糊团擀成的面皮,不但韧劲儿十足,口感更佳,更有一种独有的酸香。 这样的擀面皮切成指头宽的条,与蒜水,香醋,用八角、花椒、桂皮和姜片熬煮后的香料水,汆烫过的黄豆芽,擦得细细的黄瓜丝搅拌均匀,最后再来上一勺香喷喷的油泼辣椒…… 筋道弹牙,蒜香十足,香辣可口。 再配上爽脆的豆芽和黄瓜丝,以及吸饱了各种调味料,状如蜂窝一般的面筋,在已是有了暑热的夏日,绝对是绝佳享受。 顾凌霄来回奔波了大半日,原本因为心中一直惦记着要紧的事情,不觉得腹中饥饿,此时瞧到这样色香味俱全的擀面皮,一直不曾发作的肚子再也按捺不住,发出声响。 咕——噜—— 声音响亮且悠长,甚至还打了一个弯儿。 顾凌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接着便坐下来拿起筷子,将那喷香可口的擀面皮往口中送。 酸、辣、咸、香…… 越吃越觉得滋味美妙,越吃越觉得过瘾。 顾凌霄对擀面皮赞不绝口,却也觉得只有擀面皮有些填不满他此时犹如无底洞一般的肚子,便拿了旁边笸箩里面的肉夹馍来吃。 馍的表皮烤得焦香酥脆,稍微一碰就簌簌地掉下些许酥渣,里面卤肉剁得碎碎的,浇上了许多卤肉汁,又加了些许解腻提味的青椒进去。 咬上一口,酥香可口,满嘴都是肉香,好吃得厉害。 这样酥脆与香浓并存的肉夹馍,与筋道美味的擀面皮搭配起来,一口一样,美味加倍。 顾凌霄已经顾不得去夸赞擀面皮和肉夹馍的美味,只不住地将头点了又点来表示对这两样吃食的肯定。 姜清梨眼看顾凌霄吃得狼吞虎咽,笑眯眯道,“慢些吃。” 又将熬煮的绿豆汤水往顾凌霄跟前推了推,“喝些绿豆汤。” “谢谢娘子。” 顾凌霄将口中的美味尽数咽了下去,一口气喝上了半碗的绿豆汤,这才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将与李德元一并去了粟丰庄的事情,尽数告知姜清梨。 “岑副将和罗将军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怒,认为无论是军营中有人起了歹意,还是外面有人冒充军营的人使坏,都是不可容忍的。” “岑副将和罗将军将我绘制好的画像让人临摹了多份,分发到军营各处,由各营仔细辨认,究竟是谁。” 姜清梨点了点头,却也道,“可若这两个人并非军营之人,而是外面人假冒的话……” “画像我也送到了李监镇处,李监镇也说会派衙差到处打听找寻。” 顾凌霄道,“此外,就算是外面的人,但他们身上所穿的甲胄必定来自军中,岑副将说会仔细盘查这几日出入军营的人,仔细问询。” 这样盘查找寻的办法虽然老套且笨拙了一些,却是最为管用,且反而是最精准最快的办法。 “嗯。”姜清梨点头,拿起笸箩中最后一个肉夹馍,送到顾凌霄的手中。 顾凌霄差不多有些饱了,但这肉夹馍实在美味,实在让他有些意犹未尽,便没有任何犹豫,将肉夹馍接了过来后,往口中塞。 仍旧是大咬大嚼。 姜清梨瞧着顾凌霄大快朵颐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顾凌霄见状,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 这边,军营里盘查问询还在继续。 每个营将画像分别发到各个都,由都头挨个儿和底下的兵卒对比。 若是模样有五分像的,便要仔细盘查从昨日到今日有没有出军营的情况。 这是一个琐碎的事情,让各个都头都眉头紧皱。 但这件事情却关系到军营声誉,所有人也都不敢怠慢,便趁着晚上所有兵卒都还没有入睡前,先粗略地盘查一番。 大部分兵卒十分配合,甚至在看了图样之后,主动回忆究竟和谁比较像。 但也有少部分兵卒,把嘴撇了又撇,“就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儿,便折腾整个军营的人?” “就是啊,这顾凌霄不过就是自己人品不端,在外头得罪了人,关咱们什么事儿?” “说是找人,可实际跟审问犯人一般,算怎么回事?” “哎,你们发现没有,自从顾凌霄从外头的戍堡回了大营,这事端就没消停过,该不会他就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吧!” “这事儿难说,有些人八字硬,克人的!” “哎呀呀,你们也少说两句,这顾凌霄有岑副将罩着,谁敢多说一句话?” “别说话不中听,到时候得罪了岑副将,往后便成日穿小鞋儿!” “啧啧,庞大将军素日最是讲公正严明四个字,结果咱们军营压根就是看谁的关系硬。” ? ?暑假过了半个月,老母亲感觉心力交瘁的……感觉已经化身成了曹贵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o(╥﹏╥)o 第173章 庆幸 “方才来的那些人,你说的那位手执菜刀的,便是这位顾都头家的娘子,姜娘子!” “那位姜娘子,便是在去岁雪灾时,拿出了泡面方子,让许多受灾百姓吃上一口热乎汤面的姜娘子!” “姜娘子手中有些余钱,便想着去牙行买些田地傍身,经牙行掌柜介绍,才知晓了你们粟丰庄,今日便来瞧一瞧田庄的具体状况。” “不曾想,你们粟丰庄又是在绿豆汤中下蒙汗药,又是喊了佃户来围堵,是什么道理?” “莫不是,这所谓的粟丰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田庄,而是一个黑庄子,不拘是谁到了这里,都得被你们扒层皮?” 李德元一通怒喝,让陈庄头的面色白了又白。 更是慌忙解释,“这是哪里的话,我们粟丰庄可是正经田庄,断然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今儿个一大早便有人到了田庄里头,说是提前得了信儿,有人伙同山上的土匪来我们田庄里头踩点,要将田庄内外都摸个清楚,将来好让土匪来洗劫我们粟丰庄。” “我们这才觉得来看田庄的姜娘子等人是和土匪一伙的,准备将他们绑了起来去见官,后来姜娘子又表现得十分凶悍,便越发肯定……” “谁知道姜娘子几个人是真的来看田庄,打算买田庄的呢?这其中是天大的误会!” 陈庄头局促地把手搓了又搓,更道,“我当时也喊了话的,姜娘子他们应该知道我是误会了他们才对。” “既是误会,姜娘子他们也该跟着我们去官府澄清,这事儿便也就完了,可姜娘子二话不说便动了菜刀,我们这才也生出了误会。” “所以,所以这事儿……” 也不能全都怪他们。 “你们又是蒙汗药又是喊了佃户们来围堵,任是谁都心中害怕,担心你们才是和匪徒一伙的,是别有用心!” 李德元瞪了眼睛,大声呵斥,“那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谁敢打这个赌去?” “你们随意认定旁人与匪徒有关,随意围堵劫持,有错在先,不知悔改,竟是还将污水泼到旁人头上去,是何道理!” “李监镇,这……” 陈庄头一时语塞,转而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顾凌霄,“李监镇,你也莫要得理不饶人,顾都头都还不曾……” 话还不曾说完,陈庄头只觉得整个人身子一轻,双脚竟是离开了地面。 而顾凌霄,正面色阴沉,一把揪着陈庄头的衣领子,将他硬生生举到了半空中。 片刻后,大手一挥,将陈庄头直接掷了出去。 陈庄头猝不及防,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颊上擦伤一片,下巴也酸痛得厉害,口中的牙似乎活了一些…… 这一摔,摔得陈庄头半天起不来,只能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顾凌霄。 相对比满脸怒气,大声呵斥的李监镇而言,这个沉默寡言,直接亮了拳头的顾都头,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陈庄头吓得不轻,一旁的钱氏更是面色惨白,一边去扶陈庄头,一边带着哭腔赔不是。 “此事的确是我们的过错,你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 “只是我们也实在没有想到,那两人自称来自军营,是为了我们粟丰庄的安危着想才特地跑这一趟,他们竟然说了这样大的谎话……” 军营的人? 顾凌霄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那两个人,可说明了具体身份?” “不曾,只说是军营的。” 钱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们原本也是将信将疑,可看见他们身着甲胄,又自称现在军营已经着手开始抓捕到处流窜作案的土匪,需要我们帮忙打击土匪的嚣张气焰。” “去岁雪灾时和今年春耕,军营中皆有人来我们粟丰庄帮忙,我们对军营的人十分敬重,眼下军营的人说需要我们帮忙,我们自然完全相信,且不推辞分毫。” “只是我们实在没有想到……” 那两个人,竟是骗子。 险些让他们夫妇两个,犯了极大的错,得罪惹不起的人。 钱氏哭诉,陈庄头则是在一旁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称的确如此。 “那两个人虽没有自报姓名,可你们到底见过了他们两个,可还能记得清楚?” 顾凌霄问。 “能,能能。” 陈庄头再次将头点了又点,“这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那个又高又胖的生的方圆脸,挺着一个大肚子……” 陈庄头此时有些戴罪立功的意思,忙不迭地将记忆中那两个人的模样原原本本地描述出来。 不足之处,钱氏在一旁连声补充。 顾凌霄则是从陈庄头那里拿了纸笔,将重要的特征信息,尽数都记录了下来。 而后,根据这些主要特征,尝试着画上一副图像,以方便往后找寻。 但顾凌霄虽然字写得还行,却还没有专门学习过绘画,以至于画了许多遍,才让陈庄头和钱氏勉强点了头,“大约有个八分像了……” 能有八分像,已是极为难得。 眼下最重要的是效率。 顾凌霄没有过分去追究图像要完全一致,而是拿着绘制好的图样,骑马往军营而去。 他要尽快将这两个人找出来。 李德元则是又在粟丰庄多待了一会儿,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仔仔细细地问上了一遍,让底下人记录下来后,让陈庄头和钱氏等人签字画押。 待所有的事情都办妥,李德元这才带着底下人离开。 陈庄头和钱氏送李德元等人离开。 直到马蹄声都彻底听不到时,这才长吐了一口气,满面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好端端的,竟是摊上这么一件事情。”陈庄头此时有些欲哭无泪,只觉得平白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钱氏却道,“你也就庆幸这姜娘子英勇无比,不但发现了那绿豆汤不妥,还能带着所有人冲出去吧。” “否则姜娘子一行人真被咱们绑了起来,只怕送往监镇处的途中,那两个人便会冒了出来,编了各种由头将人半路接走……” ? ?今天午睡,梦到自己写小说写不出来,急哭了…… ? o(╯□╰)o太惨了 第172章 灾祸 顾凌霄越听,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待姜清梨彻底描述完毕后,沉声道,“此事,只怕需要上报官府,尽快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眼见自己没有过多讲述,顾凌霄便能一眼看透这件事情背后的可能,既欣慰又心安,冲顾凌霄点了点头,“嗯,估摸着还要跟军营的罗将军与岑副将那边也说一句。” 他们暂时并不知晓对方的用意,若是冲着顾凌霄来的,背后牵扯可能颇多。 让罗将军和岑副将知晓此事,心里暂时也有个底。 “嗯。”顾凌霄认同姜清梨的看法,轻轻摩挲了了一下她的肩头,“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姜清梨他们先回去。 只有到了家里,他们心里才是真的安定。 “好。” 姜清梨应声,被顾凌霄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再次甩了手中的鞭子,马车再次继续前行。 顾凌霄也翻身上马,放缓了骑乘的速度,与姜清梨的马车并行行驶。 姜清梨掀开帘子,便能瞧见顾凌霄的侧脸。 棱角分明,俊秀无双。 单单是看了,便让人心中安定。 姜清梨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去瞧在笸箩小床上睡着的顾云澄。 方才的一番意外,并没有吵醒了他,实在是万幸。 否则他若是因为被惊醒而哭闹,必定会令她和其他人分神,冲破重围也就不会那般顺利…… 姜清梨正感慨时,原本熟睡的顾云澄紧皱了小眉头,小嘴扁了一扁后,睁开了眼睛。 完全睡够,顾云澄不吵不闹,而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 在看到姜清梨,察觉到她的气味时,咧嘴笑了起来。 一双小手和一双小腿也开始不停地晃动,来表达他此时的开心和愉快。 这个顾云澄,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大约往后也是个贴心的? 姜清梨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去摸顾云澄的小脸颊。 马车一路上没敢有任何停歇,一路到了出虞镇,进了杨柳巷子。 将姜清梨等人尽数安顿进家中后,顾凌霄没有在家中多呆,先送了两位车夫出来。 “今日,多亏二位奋勇抵抗,这才免去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祸。” 顾凌霄冲两位车夫拱手道谢,“多谢二位。” 言罢,则是从怀中摸出了两块碎银子,分别塞到两个人手中,说是请他们喝茶水。 两个人说什么也不肯要。 “今日之事,与其说多亏了我们两个,不如说多亏了姜娘子。” 其中一人刚一开口,另外一个车夫便连连点头,“的确是多亏了姜娘子,若非姜娘子及时察觉不妥,又点出其中的关键,我们两个此时还只当是一场寻常的误会呢。” “得亏姜娘子英勇无比,带我们一并从那粟丰庄冲了出来,否则我们两个的性命此时不晓得交代到了何处!” “没错!所以该说谢的应该是我们,这银钱我们也不能收!” 两位车夫下定了决心不收银钱,顾凌霄便也只能将银子收了回来,“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二位。” “顾都头请讲。” “今日的事情事发突然,却也有些蹊跷,背后大约有不为人知的内情,我需要到监镇处以及军营说明此事。” 顾凌霄道,“今日发生的事情还请二位莫要跟其他人提及分毫,包括车马行的掌柜,以免打草惊蛇,误了查清真相。” 顾凌霄表情严肃,语气郑重,两位车夫当即将头点了又点,“放心,顾都头,我们谁都不说。” “对对对,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让它彻底烂在肚子里头……” 两个车夫连声保证一定不对其他人说,顾凌霄这才放心。 待送走了两位车夫之后,顾凌霄先去了监镇处,找寻李德元,说明这件事情。 粟丰庄还处于出虞镇的管辖范围,李德元闻言后,当即眉头紧皱,当即便要带人前往粟丰庄,准备查问一番,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我与李监镇一同前往。” 顾凌霄如此提议,李德元便没有拒绝,也不让人套了马车,只和底下两个衙差一并骑乘了马匹,与顾凌霄一起往粟丰庄而去。 单人骑乘的速度比马车要快上许多,加上四个人心中焦急,几乎是一路飞驰。 因此,四个人抵达粟丰庄时,只用了半个时辰。 此时的陈庄头,正和钱氏一起在院子里面忙碌。 忙着收拾因为方才打斗损毁的物件,忙着给受伤的佃户们上药、包扎。 在瞧见四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冲进了院子里头,陈庄头一众人当即一怔。 而在瞧见这四人里面,其中一个身着甲胄,另外两个身着衙差的衣裳,而最后一个身着官服时,当即态度恭敬起来。 “恕小民眼拙,这位大人……” “我乃出虞镇监镇处监镇官,李德元!”李德元从马背上下来,有些气喘,但应有的气势却没有短缺分毫。 “这位,是军中右营都头,顾凌霄。” “小民见过李监镇。” 陈庄头和钱氏一众人急忙行礼,“见过顾都头。” 而后,陈庄头又恭敬问询,“不知李监镇和顾都头前来,有何贵干?” 李德元喝道,“自然是问询方才发生的事端!” 方才的事端…… 陈庄头先是一怔,“李监镇竟是这般快便知道了此事?” 接着又一喜,“李监镇既是已经知晓此事,那便赶紧派人将那些前来踩点的恶徒给找了出来吧。” “这些人不但狡诈无比,更是凶残至极,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手中握着一把菜刀,见人就砍。” “李监镇,这样的人必须得赶紧抓了起来,否则待他们回去后将田庄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山上的土匪,那我们粟丰庄便真的是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而且,他们今日来我们粟丰庄踩点,明日便会去旁的地方,若是哪日真得了手,便是极大的灾祸。” “李监镇,此事当真事不宜迟……” 陈庄头越说,李德元的面色也阴沉得越发厉害,最终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第171章 背后使坏 阿狸弓起了身子,浑身炸毛,发出“呜呜”的声音,准备随时扑挠撕咬。 一直在马车里面待着的李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尤其在马车内瞅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家伙,干脆拿起了顾云澄的一个尿垫。 今日出门时,除了给顾云澄准备纯棉的尿垫以外,姜清梨和张巧杏还准备了一些沙子的尿垫。 河沙淘洗干净,在铁锅中高温炒热,晾凉后装到布袋子里面,用的时候不但吸尿吸汗,更不会让婴儿因为尿垫更换不及时刺激皮肤。 这是夏天许多有婴孩的家中都必备的东西。 李氏打算待人围了上来时,直接嘶啦将尿垫撕开,扬上一把沙子,迷了那些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开始了行动。 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这让陈庄头和佃户们落了下风,压根近不得马车。 尤其姜清梨那把菜刀,划破空气时发出“嗖嗖”的响声,锋利地直接能够划破衣裳和皮肉,几乎是刀刀见血。 稍有不慎,那就是要直接见骨了! 陈庄头一众人忍不住心生了惧意,气势上矮了半截。 姜清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大喊了一声,“快走!” 车夫当机立断,一鞭子甩在了马匹的屁股上。 马匹嘶鸣一声,抬起前蹄,奋力奔驰。 马车快速行驶起来,让那些本就落了下风的陈庄头和佃户们猝不及防。 他们想要跑着去拦,可刚才多少都受了些皮肉伤,又耗费了极大的体力,此时根本跑不动。 倒是有几个体力强一些的,奋力去追,意图要拦下姜清梨等人,但其中一个眼看着要追上马车时,迎面“嗷呜”一声,直接被一只大狸猫挠了个满脸花。 另外一个则是直接被一捧沙子兜头浇下,有沙子进了眼睛,磨得眼球和眼皮生疼。 还有一个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马车的边缘,想要手脚一并用力往上爬时,却见泛着阴森光芒的锋利菜刀正高高扬起,惊得那人急忙松了手,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在最后一个妄图拦下马车的人挨了张巧杏的一记竹筒,惨叫了一声停下步子时,两辆马车的后面,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追赶。 而此时,马车也驶出了粟丰庄的范围。 两个车夫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过于放松,双手仍然紧紧握着缰绳,不敢让马车减速分毫。 姜清梨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各自吐了口浊气。 “还好还好。” 张巧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拍着此时仍旧因为心脏怦怦跳,起伏不定的胸口,“差点以为要交代到这里了。” “这田庄里面的人究竟是怎么了,怎地好端端地就说咱们跟土匪是一伙的……” 李氏后怕不已,但更多的是诧异,“还是说,跟姜娘子说的那般,这些人才是和土匪一伙的,见咱们都是女的,便起了贼心,想着下手?” “暂时还不知道。” 姜清梨同样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回想方才陈庄头的那些话,眉头紧皱。 方才那个姓陈的庄头说他们提前得了信儿…… 陈庄头是土匪的可能性兴许并不大。 毕竟土匪若是想着劫持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亦无需在那怒喝辩驳几句,还给他们扣上土匪踩点的罪名。 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有人先去了粟丰庄,将他们今日来粟丰庄的行程告知了陈庄头等人,污蔑他们是土匪踩点,让陈庄头带人将他们抓了起来。 而陈庄头也好,佃户也罢,都是素日种田讨生活的人,生怕本就勉强糊口的生活有丁点变动,更是憎恨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 陈庄头等人,必定会愿意配合行事,且用尽全力。 而一旦他们被抓了起来,背后指使之人,便会自称是官府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接手。 他们的下场,也就难以预料。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指使的人,是与她有仇,还是和顾凌霄有仇……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突然听到车夫“吁”的一声。 马车也很快停了下来,震得姜清梨等人往前栽了一下。 “怎么了?”张巧杏面色一白,“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莫不是,那些粟丰庄的人又追上来了? 姜清梨也是心中一沉,握紧了刚刚才放下来的菜刀,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躬身出去,姜清梨一手握紧了车厢边,一手握紧菜刀,准备随时开干。 但在看到外面并没有什么粟丰庄的人,只有骑了高头大马的顾凌霄时,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当即落了下去。 姜清梨长长松了口气,看向顾凌霄,诧异问询,“夫君怎么来了?” “在军营心中不踏实的很,便借了岑副将的马,过来瞧……” 顾凌霄的话未说完,便注意到姜清梨手中握着的菜刀上带着还未干涸的斑斑血迹。 姜清梨伸出手的袖子上,也沾染了一些殷红。 仔细去瞧,车夫的衣裳有破损的痕迹,马车上,有似被钝器击打过的模样。 顾凌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姜清梨的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娘子,出什么事了?” 顾凌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足够的柔软,手掌心更是温柔宽厚,将姜清梨的手完全包裹住。 原本因为不安和忐忑冰凉的手指一瞬间温暖了起来,姜清梨原本忐忑的心也似找寻到了足够的依靠,安定无比。 但这样安心的一瞬间,是对方才经历凶险的后怕,以及平白遭遇凶险的委屈。 姜清梨鼻子忍不住酸了一酸,声音也带了些许哽咽,“夫君……” “不怕,不怕。” 顾凌霄伸手将姜清梨扶了下来,搂在怀中,紧紧抱住,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有我在,娘子什么都不用怕……” 这般被抱着,且这般抱了顾凌霄好一会儿,姜清梨的情绪这才彻底平稳下来,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顾凌霄。 ? ?厚脸皮求一下宝子们手里的月票~ ? (づ ̄3 ̄)づ╭~ 第170章 误会 “就算是急着去军营,也是不差这一会儿的,这绿豆汤都煮好了,若是不喝,实在是浪费了……” 陈庄头和钱氏两个人跟着往外走,伸手就要去拦。 “告辞了。” 姜清梨等人佯装没有听到这些话,身形灵巧地绕过两个人的阻拦,敏捷地上了马车。 接着,便吩咐车夫赶快走。 车夫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姜清梨等人面色难看中带着焦急,便急忙拿起了缰绳,驱赶着马匹往外走。 陈庄头和钱氏却是快速拦在了马车的前头。 也就在一瞬间,数个皮肤晒得黢黑,衣着破旧,俨然佃户模样的壮汉从外面围了过来。 姜清梨一颗心顿时沉了一沉,让一直在马车上不曾下来的李氏还有张巧杏照看好熟睡的顾云澄,自己则是掀开帘子,到了马车前头。 “陈庄头。” 姜清梨目光如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莫要血口喷人!” 陈庄头冷哼,“我们粟丰庄可是正经田庄,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像你们,面上人畜无害,实际做得是天打雷劈的恶事!”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姜清梨忍不住蹙眉,“此话怎么说?” “怎么说?哼!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想着将自己择个干净?” 陈庄头喝道,“别以为我们都是傻的,你们分明就是山上的土匪派了来到田庄里头踩点,待摸清我们粟丰庄内外一应具体状况后,便要待我们粟丰庄收了粮食后,将我们这里洗劫一空!”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盘算早就有人告诉了我们,我们也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这就将你们尽数带了去见官!” 陈庄头言罢,大手一挥,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佃户壮汉们,立刻围得更靠前了一些。 已是有人伸手去抢车夫手中的缰绳,妄图将车夫从马车上拉了下来。 车夫见状,立刻大喊起来,“误会,都是误会!” “我是出虞镇上车马行里头的伙计,这位是出虞镇上顾都头家的娘子姜娘子,才不是什么替匪徒来踩点的帮凶!” 陈庄头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别想着蒙骗我们,我们早已得了信儿,来踩点的人会自称是什么军中家眷,为的就是让我们这些曾经被军营之人帮扶春耕过的人放松警惕!” “我们才不会上了你们的当去,你们也趁早死了那份想要逃走的心思,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伤了你们!” 好家伙,这是油盐不进啊! 车夫见状,满心满脸都是沮丧。 但在片刻后,车夫却也觉得好像并无什么大事儿。 这田庄的人既是误会了他们的身份和用意,那就到官府澄清一下嘛,无外乎就是跟着走一趟而已,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思索的车夫当即放松了警惕,再无任何辩驳和去反抗的意思。 那些佃户见状,气势更胜,去拉缰绳和车夫的手也伸得更长、更快。 但就在他们即将触及到缰绳和车夫的衣裳上时,却见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他们的手背或者手臂上,已然出现了一道伤痕! 殷红的血珠子在一瞬间冒了出来。 佃户们吃痛,心中一惊,手皆是下意识缩了回去,满面惊恐地看向姜清梨。 而此时的姜清梨,面色阴沉,目光冰冷,手中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菜刀。 菜刀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有血珠子在刀刃上汇集,顺着往下淌……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庄头亦是心中一惊,如旁人一般往后退了两步,随即面上的怒气更重了几分,指着姜清梨怒喝起来。 “还说不是土匪派来的,这手中带着家伙什,砍人不眨眼的模样,除了土匪,还能有谁?” “快,快些将这些人都围住,拿麻绳绑了起来,送到官府去,否则这些人回去之后气急败坏,定然是要引了土匪来屠杀抢夺,咱们便没有好日过了……” 一番鼓动,那些手背和手臂受伤的佃户再次往前围。 姜清梨却是将手中的菜刀挥了又挥,大声喝道,“若有不怕死的,尽管过来就是!” 车夫是出虞镇上的人,自是知晓姜清梨从前凭借着一把菜刀带领数个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成功脱逃的事情,亦知晓姜清梨是个连砍杀都不怕的人。 此时姜清梨面露杀意,大有要跟田庄这些人决一死战的架势,急忙劝说道,“姜娘子,这些人不会只是误会罢了,咱们一并到官府那澄清一番也就是了,无需这般……” “他们口口声声说咱们是土匪派来踩点的人,看似是为了守护田庄要绑了咱们。” 姜清梨道,“可倘若这些人,只是打着误会的旗号贼喊捉贼,他们才是真正的土匪呢?” “一旦咱们束手就擒,被他们绑了去,究竟是去见官还是将咱们劫持到土匪窝中,勒索屠杀,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这话一出,车夫当即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是啊,若是这些人,才是和山上土匪一伙的怎么办? 他们若是不加以反抗,岂非成了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不成! 这个险可不能冒!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因为这个出了事儿,家里可怎么活? 两个车夫快速地想到了这一层,互相看了一眼后,当即下定了决心。 必须得跟着姜娘子一起冲出去,这才是最为稳妥的! 车夫定了心思,当即精神起来,拿起马车前头放着用来上马车的长条凳子便抡了起来。 这一抡,直接击退了佃户们的一波围攻。 同时,也激发了那些人的斗志。 眼看那些人想要继续围了上来,且准备去拿了锄头、铁锹等家伙,姜清梨等人亦开始出手帮忙。 姜清梨握紧了手中的菜刀,只要谁敢伸手,便毫不犹豫地往其手上招呼。 张巧杏拿起了先前用来装红枣百合陈皮饮子的竹筒。 几个竹筒,都捆着麻绳,抡圆了往人身上招呼,那也是打得生疼。 苏苓故则是从怀中摸出了几包药粉出来,一边往杨素心手中塞,一边教她待会儿往那些人的脸上撒…… 第169章 不对劲 她来粟丰庄查看,并没有告知牙行。 毕竟牙行这种地方,即便是官牙,许多时候也会为了能够成交买卖,会隐瞒一些内情。 姜清梨亲自来田庄看一看,也是因为此。 但对方,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的目的? 大约是因为已然放到了牙行准备售卖,底下人已经知晓,且对粟丰庄感兴趣的人不止她一个,他们也早已见怪不怪? 姜清梨见状,便没有再隐瞒,点头承认,“的确有意向,所以过来瞧上一瞧。” “阁下是……” “我姓陈,是粟丰庄的庄头。”陈庄头再次拱手,“几位若是来看田庄的,可随我来,我可以为各位简单介绍一番。” “有劳陈庄头。” 姜清梨道谢,让其他人继续乘坐马车,自己则是和张巧杏一并与陈庄头步行往里走。 杨素心惦记着顾云澄,将阿狸放下后,跳到姜清梨方才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和李氏一并照看顾云澄。 一众人沿着路往里走,陈庄头也一路介绍粟丰庄的大概情况。 “田庄的田地亩数和佃户人数,牙行那都有说明,想来各位已经知晓,我便不细说了。” “田庄里头除了佃户以外,便是我这个庄头和五个长工,我平日负责田庄内的一应琐碎事务,长工则是日常巡视田庄,耕种没有佃出的田地。” “待农忙时佃户忙不过来时,长工也会帮忙一番,确保收粮和耕种的进度。” “这粟丰庄里面的我也好,长工和佃户也好,都是跟了田庄十数年之久,彼此关系比较和睦,佃户也都本分老实,鲜有偷奸耍滑之人。” “租子基本上都能按时交上来,除因为去岁大雪,所有的田地都遭受了雪灾,佃户们赊了粮种,以及一户姓苏的佃户因为去年当家的修屋顶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从庄子里借了一笔银钱以外,佃户们并没其他银钱赊欠。” “整体来说,账目还算得上清爽……” 姜清梨微微颔首,张口询问,“冒昧问一下陈庄头,陈庄头可知晓这粟丰庄为何要对外出售?” “我们东家姓宋,原是上虞关内做皮货生意的,家中有两位公子,皆是聪慧伶俐,自幼读书。” 陈庄头道,“东家惦记两位公子的前程,想着送两位公子到天鸣书院读书,虽说这天鸣书院并不要束修和其他银钱,可这上下打点却是耗费颇多。” “东家便想着将手中的这处田庄卖出去,换些银钱,也好方便花销。” “若是回头娘子当真要买下这田庄,到官府那留档时,便能见着我们东家,也可以再细问一番。” “原来如此。”姜清梨点头,继续跟着陈庄头往前走,询问田庄内的耕牛、水井等。 陈庄头有问必答,一一为姜清梨解释清楚。 整体态度和善,且透着十足的恭敬。 姜清梨对陈庄头和整个粟丰庄的印象都颇佳,期间不住连连点头。 一众人很快走到了田庄的房舍。 陈庄头将姜清梨等人请到了自己家居住的那处院落,招呼了自家娘子钱氏给一众人烧水沏茶。 “田庄简陋,茶水粗劣,还望几位莫要嫌弃。” 陈庄头笑着招呼,“时候不早,内人还算擅些厨艺,我让她做上几样家常小菜,几位可以留下来吃个晌午饭。” 陈庄头态度十分热络,姜清梨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见姜清梨等人不曾答话,陈庄头笑了一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东家急着用钱,可这田庄售价不菲,一时半会儿未必有合适的买家。” “东家先前曾交代过我们一干人,说是若有人来看田庄的话,务必要好好招待一番……” 原来如此。 这是要给买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尽管对方如此热情,姜清梨还没有将粟丰庄和河清庄对比过,暂时还没有确定要不要粟丰庄,便婉拒了陈庄头的盛情。 陈庄头面上掠过一丝慌乱,不住劝道,“已然到了晌午饭点,几位若是离开粟丰庄,去旁处吃饭至少也走上半个多时辰。” “这里饭菜虽然粗陋,到底也是精米白面,能够下肚的……” 正劝说时,钱氏也走了进来,将一碗一碗的绿豆汤摆到姜清梨等人跟前,“刚熬煮的绿豆汤,清凉解暑,还特地放了些冰糖,各位不嫌的话,就尝一尝吧。” “是啊,就算不用饭食,喝些绿豆汤也是好的。”陈庄头满脸堆笑,端起绿豆汤便往姜清梨等人手中塞。 姜清梨看了陈庄头一眼。 陈庄头有意回避了目光,只端起下一碗绿豆汤,往张巧杏手中塞。 姜清梨心头顿时一沉。 虽说为了帮主家售卖田庄,可这态度未免太热情了一些,且这对夫妇的架势,是这绿豆汤似乎非喝不可。 有些不对劲。 姜清梨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苏苓故,“婆婆,这绿豆汤……” 姜清梨欲言又止,饱含深意地看了苏苓故一眼。 素日只被称为苏大夫的苏苓故当即明白婆婆这个称呼是为了不让旁人知晓她懂得医术,当下表情严肃了起来,端起一碗绿豆汤放在鼻下嗅了一嗅。 这一嗅,苏苓故面色顿时变了一变。 冲姜清梨轻轻摇了摇头,苏苓故道,“绿豆汤虽然解暑,可你们这几日都喝着补气血的汤药,这绿豆汤只怕会冲了药性。” 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都是跟着商队历经过许多凶险的人,听苏苓故这般说,当即心里明白这绿豆汤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 杨素心走到了姜清梨的跟前,扭糖一样地摇着她的胳膊,“姑姑,不是答应我了,等看完田庄就要带我去军营寻姑父的?” “是啊。”张巧杏也在一旁帮腔,“这顾都头估摸着早就等着娘子了,若是迟了,只怕顾都头等不及,是要带着手底下的兵卒,风风火火寻来了呢!” “是这么回事。” 姜清梨点头,冲殷勤无比的陈庄头和钱氏道,“我们还要去军营和我家夫君汇合,便不多留了,告辞。” 言罢,姜清梨便拉着杨素心,带着张巧杏和苏苓故一并往外走。 陈庄头和钱氏的面色顿时一沉。 第168章 扎眼 这样的黄米糕团,可以包上豆沙、枣泥馅儿后卷成卷儿,做成甜口的糕点。 也可以不加任何馅料,切成厚薄适宜的片,在刷了薄油的平底锅上煎得表皮酥脆,配上稀粥或者豆浆来吃。 更可以将这糕团当成面团来用,包上韭菜馅儿、胡萝卜肉馅儿或者酸菜粉条馅儿,再用油来煎,制成咸口米糕。 做一次黄米糕并不简单,姜清梨和张巧杏干脆将这三种吃法的米糕都做了一些出来。 一部分当做早饭,另外一部分则是准备打包起来,路上或者晌午当零嘴和饭食来吃。 姜清梨此时塞入顾凌霄口中的是油煎黄米糕片。 厚薄均匀的黄米糕片,煎得两面微焦起泡,出锅前撒上些许椒盐和香葱末,吃起来表皮焦脆,内里软糯,椒香和黄米香气浓郁,配上软糯糯的稀粥来吃,最是合适。 顾凌霄十分喜欢吃这样的油煎黄米糕片。 尤其这一片黄米糕,还是姜清梨喂到他口中的。 顾凌霄细嚼慢咽了许久,一片油煎黄米糕才彻底咽了下去。 而刚刚咽下,姜清梨又将一块酸菜粉条馅儿的黄米糕塞到了他的口中。 粉条浆得恰到好处,软硬适宜,口感带了些许微韧,且吸饱了酸菜的汤汁。 酸菜酸爽开胃,中和了黄米糕的黏腻微甜,使得整个黄米糕焦香油润之余,更多了些许脆爽酸咸…… 极其好吃! 顾凌霄对酸菜粉条馅儿的黄米糕滋味赞不绝口,也觉得胃中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不等姜清梨再次动筷子,已是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胡萝卜肉馅儿的黄米糕来吃。 咸香浓郁,美味可口…… 顾凌霄完全沉浸在各种各样做法黄米糕的美味之中,并不似旁边一般,持续不断地絮絮叨叨。 姜清梨见状,松口气的同时,抿嘴笑了起来。 看起来,能堵住有些人嘴的,唯有这美味可口的吃食呢。 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去吃那裹了豆沙馅儿的黄米糕。 软糯甘甜,极其美味! 而顾凌霄在看到姜清梨这如释重负的模样时,忍不住偷偷笑了一笑。 在姜清梨给他塞第一片油煎黄米糕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 配合娘子顺坡下驴,让娘子心中喜悦,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是么? 顾凌霄勾唇浅笑,将盘子里面的黄米糕夹了起来,送到姜清梨的碗中。 苏苓故、张巧杏和杨素心三人早已习惯了两个人亲昵的行为,此时见怪不怪,只专心享用美味可口的早饭。 待吃完早饭后,则是简单收拾了一番,带上各自的随身物品,一并上了马车。 苏苓故、杨素心、李氏和阿狸乘坐一辆。 姜清梨、张巧杏和顾云澄乘坐另外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出了杨柳巷子,沿着大街,一路往东而行。 待离开出虞镇大约五六里地之后,则是沿着官道向北行驶。 五月底的天儿,已经带了些许炎热之感。 但今日天气多云,没有大太阳的直晒,更有和煦的微风拂面,乘坐在不断前行的马车上,不但不会觉得热,反而觉得颇为凉快。 合适的气温,让出行变得舒适且愉悦。 一众人掀开了车厢的帘子,一边看外面苍翠的树木,生得茂盛的庄稼,一边聊着家常。 杨素心玩心大发,将阿狸举在半空,让它看着外面翩飞的蝴蝶,叽叽喳喳的鸟雀。 就连顾云澄都躺在简易小床上,欢快的蹬着小腿儿。 所谓的简易小床,其实是姜清梨先前在街上买到的一个定制的笸箩。 椭圆形状,两侧带了提手,且有一定高度,铺上厚实的褥子,在笸箩的边缘缝上一圈防磨的布,顾云澄躺在里面,刚刚合适。 但这样的欢快,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因气温合适,马车在行进时又是一晃一晃的,原本精神抖擞的顾云澄很快扁扁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双眼。 姜清梨见状,给顾云澄盖上了圆乎乎的小肚子,接着与张巧杏和李氏一起聊闲天。 待聊得渴了,便喝上一些顾凌霄准备的红枣莲子陈皮水。 待聊得累了,便吃上一些打包好的,各种滋味的黄米糕。 而这些饮子和吃食,姜清梨没忘记分给两个车夫一些。 这趟活轻巧,给的银钱也多,姜娘子又德高望重,一众人对他们又十分尊重。 两个车夫本就一路欢喜的很,此时得了饮子和吃食,越发欢喜,连声冲姜清梨道谢。 但吃喝完毕后,两个车夫将车赶得更加稳当,好让姜清梨等人乘坐得舒服一些。 在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后,两辆马车抵达了粟丰庄。 如牙行掌柜介绍的那般,相比较河清庄,粟丰庄这里更加平坦一些,一眼望过去,辽阔无边,能看得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粟丰庄的整大片田地里,此时庄稼正生得茁壮,麦子抽了穗子,扬了麦花,正处于灌浆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时期,正是小麦籽粒填充足够的淀粉和蛋白质时期,也是决定小麦产量高低的关键时期。 许多人此时正在田地里面来回穿梭,拔掉麦田中时不时冒出来的蒿子、狗尾草、野燕麦等,防止这些杂草吸取土地养分和水分,影响麦子生长。 同时,杂草也通常会附带虫害和霉菌,容易引发麦穗生病、发霉,要尽快处理掉。 拔掉的各种杂草,人们也并不随手丢弃,一来防止杂草沾了土地后会死而复生,二来带了回去也能喂鸡鸭牛羊,两全其美。 还有许多人,正在拿了铁锹或者锄头,疏通田间的排水沟,以防突降大雨后田地中的雨水不能及时排出,引发麦秆倒伏,影响收割…… 总之,田地里一番繁忙的景象。 这显得姜清梨等人乘坐的这两辆马车十分扎眼,引得许多在田间做活的人,不住张望。 一个身着蓝色短打的中年男子从远处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姜清梨等人一番后,礼貌问询,“不知尊驾来这里做什么?” “随便看上一看。”姜清梨没有直接说明。 那中年男子却是咧嘴笑了起来,“尊驾是打算买田庄的吧。” 姜清梨微微一怔。 ? ?思考了一个晚上,将165、166、167章中涉及到萧青阳的戏份换成了洪启川,这样和后续的情节能够更好衔接,也更符合逻辑~有兴许的宝子可以回头看一眼,刷新即可,不重复收费~不看也不影响后续阅读~ 第167章 假死 顾凌涛,只会恨他自己下的手不够狠,只会惋惜当初没有直接将姜氏连同腹中的孩子一并逼死吧。 这样的人…… 洪启川看向顾凌涛,目光灼灼,嘴角更是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你要不要试一试?” “当真?”顾凌涛收起了龇牙咧嘴,满脸欣喜地看向洪启川。 “自然。” 洪启川道,“不但可以让顾凌霄彻底被踩在脚下,还能让你毫发无损地从地牢中出来,从此改名换姓,再与顾凌霄无任何干系。” “这样,你便可以不受顾凌霄的任何牵连,只需与家人享受往后荣华即可。” 顾凌涛闻言,越发喜出望外。 果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这个洪启川,当真是明智的选择。 “是怎么样的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顾凌涛一边急不可耐地问询,一边满脸堆笑地巴结,“但凡我能配合的,一定义不容辞!” 洪启川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摸了一个瓷瓶出来,递给顾凌涛,“这瓶子里面的药丸,有假死的功效,只要你吃了下去,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你便会呼吸脉搏全无,在常人眼中,犹如死了一般。” “顾凌霄和姜氏夫妇会落得一个污蔑兄长,砍杀兄长,使得兄长在牢中满腹冤屈,含恨而终的杀人罪名,从此以后,人人唾弃。” “而监镇处若是发现你死在牢中,必定会将你送到义庄,不日下葬,而义庄那边,我会让人提前准备好一具和你身形相似的尸首,应付仵作验尸和下葬。” “你会在三日后醒来,只需拿了银钱,离开这里,彻底消失即可。” 洪启川言罢,顾凌涛却是并不伸手去接那药瓶,而是眉头紧皱,“若是要败坏顾凌霄的名声,由我来指证即可,倒是不必什么假死,倘若……” 倘若出了岔子,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可以只用先前的方法来做。” 洪启川道,“只是再如何,你都不过是受了伤,在地牢中被关了一段时日,吃了些苦头而已,若是想给顾凌霄定罪,都还差了那么一些。” “但若是你死在牢中,那便不同了,一个谋害兄长的杀人罪名,会让顾凌霄和姜氏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是聪明人,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才是。” 洪启川说着话,站直了身子,“自然了,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索性也不是我一个人和顾凌霄有仇,这次不成,等下次再扳倒顾凌霄就是,我好歹任职都头,身后又有靠山,不愁没有机会。” “倒是你,若我这次不出手,那你便没有了对付顾凌霄,出口恶气的机会,反而还要被顾凌霄与旁人一并定下罪名,去服上数年的劳役,吃尽苦头……” “你自己慢慢想便是。” 洪启川不再多言,慢条斯理地将黑色的斗篷罩到自己头上,抬脚就要往外走。 顾凌涛见状,当即咬紧了牙关。 眼见洪启川并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急忙道,“等一等!” “怎么?”洪启川回头,“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听你的!” 顾凌涛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冲洪启川伸了手。 洪启川勾了勾唇角,将药瓶递到了顾凌涛的手上,“这药,你两日后再吃,以免过于显眼。” “嗯!”顾凌涛用力点了点头,“后面的事,就拜托洪都头了。” “放心。” 洪启川语气坚定,“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言罢,洪启川伸手拍了拍顾凌涛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眼看着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渐渐离去,顾凌涛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瓷瓶。 如方才那位洪都头所言,这是对付顾凌霄极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顾凌霄,姜清梨…… 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妇所做的种种恶行,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夜色渐渐浓重,整个出虞镇似陷入了沉睡一般,十分干净。 偶尔有野猫和野狗在街上来回走动,发出轻微的响动。 黑色的身影从监镇处出来,上了一辆马车。 车夫挥动鞭子,车轮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声响。 天儿太晚了,车夫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上了一个哈欠。 而洪启川,却是目光炯炯,满面笑意。 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 翌日。 姜清梨比平常早醒了半个时辰。 但睁开眼时,发现身边已是空空如也,顾凌霄不知道何时已经起了身。 小床上的顾云澄还在熟睡,身下的垫子早已换了一遍。 起身,穿衣,下床…… 姜清梨到堂屋时,发现顾凌霄正在收拾东西。 顾云澄的尿垫、衣裳、袜子、帽子……林林总总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叠的整整齐齐,捆得结结实实。 见姜清梨起床,顾凌霄道,“我烧了一些红枣莲子陈皮水,用竹筒带上一些,路上止渴消暑,十分合适。” “车马行的两辆马车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到,张娘子已经把早饭准备妥当,你们慢慢吃饭,不着急的。” “我昨晚问询了一番,前往粟丰庄的途中要经过两三个村庄,距离官道都近,若是途中饿了或者渴了,可以去村子里面买上一些饭食或者茶水。” “对了对了,刚才我还叮嘱了苏大夫,带上了一些防蚊防虫、跌打损伤和治疗风寒的药……” 顾凌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姜清梨,“……” 她不过就是出门一日,而且是早起出门,下午回来,中午会在田庄上待上一待。 看顾凌霄这个架势,仿佛她是要出门十天半个月似的。 实在是…… 姜清梨腹诽,却也明白顾凌霄这是因为他没有同行而心中不安,只能做上一些琐事心中方能安定,便也只将满头的黑线尽数一根一根地摘去,一句一句地应声。 而顾凌霄见姜清梨应答,越发唠叨起来。 事无巨细。 姜清梨无奈,只能将刚刚出锅的煎黄米糕夹上一片,塞入顾凌霄的口中。 黄米糕,是用浸泡了一整晚的大黄米沥干磨面,再蒸熟后反复揉搓,做成金黄光滑的黄米糕团。 第166章 不是亲生的 只知道顾凌涛与姜家从前有过私怨,同时为了霸占姜清梨的嫁妆,不惜将她赶出家门。 这件事情,听起来算是合情合理。 但顾凌涛身为顾凌霄的兄长,这样的一番行为,面上看着是报自己的冤仇,但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将顾凌霄放在眼中,甚至似乎有些记恨他。 洪启川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又有着怎样的内情。 说不定他还可以拿来利用一番,将顾凌霄踩得更狠一些。 顾凌涛面对这样的询问,思索了片刻。 他不知道,要不要将这样一个旁人不知晓的秘密,告诉这个他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 这是他最后的稻草。 关键时刻,控诉顾凌霄冷血无情,对长兄不敬,且要牢牢捆绑住顾凌霄的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说了出去,被顾凌霄知道这件事情的话,那顾凌霄对他必定会更加无所顾忌。 只是,若是不说的话…… 眼前的这个人,之所以要花费这样的心思对付顾凌霄,必定是与顾凌霄有着极大的冤仇。 待他将顾凌霄收拾妥当后,会不会因为对顾凌霄的怨恨,连带着看他这个顾凌霄的兄长不顺眼,要将他一并收拾掉? 那他说出来后,以后大约还可以撇清关系,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 顾凌涛迟疑了许久,在仔仔细细地权衡了利弊之后,最终看向洪启川。 “我可以告诉你缘由,但你必须得告诉我你的身份。” 他需要知晓对方是谁,这样一旦对方最后不兑现让他衣食无忧的诺言,他也可以将此事公之于众。 洪启川顿了一顿,掀开了将自己的脑袋罩得严严实实的斗篷,露出自己的面容。 “我是边关大军右营都头,洪启川。” 洪启川眉梢微扬,“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个中缘由了?” 右营里面的都头? 那不就是和顾凌霄一样的职务? 果然是和顾凌霄有仇的! 顾凌涛翻着眼睛去看洪启川,“顾凌霄,原本不姓顾……” 不姓顾? 洪启川当即一愣。 他原本,想过许多种可能。 父母偏心,幼年争执,地位悬殊下的心生嫉妒……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并非是亲兄弟。 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洪启川扯了扯嘴角,兴致勃勃,“接着说。” “顾凌霄是我爹去给人做短工,夜晚回来时在路边的河沟里头捡的。” 顾凌涛道,“当时顾凌霄好像刚刚出生没几日,被人丢在河沟里头,哭声不如一只猫大,我爹瞧着可怜,便将他给捡了回来。” “当时我娘怀孕八个来月,因为下地干活受了累,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一个弟弟,但弟弟身体弱,刚生下来便没有了气息。” “我娘每日哭得眼睛红肿,连弟弟的尸首都不肯给了我爹去下葬,在瞧见我爹捡了一个没人要的男婴回来,当即欢喜地抱在怀中,说是我弟弟在天上看她伤心,又想方设法地回来了。” “我爹见状,便将顾凌霄留了下来,当成夭折的弟弟来养,对外也只说我弟弟生下来后缓了两日,竟是活了过来,实在是老天爷眷顾。” “事情听起来虽然稀奇,但村子里头的人也想不到世上有这般凑巧的事情,便只当事情真如我爹娘所说的那般,也只当顾凌霄当真是我家亲生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 “只有我和爹娘三人知晓,顾凌霄是捡来的,与我家根本没有半分血缘亲情。” “原本,我对弟弟也颇有期盼,有了顾凌霄我心中也颇为欢喜,可时日长了,我渐渐发现,爹娘在我和顾凌霄之间,似乎更加喜欢顾凌霄。” “爹娘总说顾凌霄懂事聪慧,知道孝顺爹娘,懂得礼让我这个兄长,还因为此总是说教我这个兄长年岁这样大,竟是不如一个小孩子懂事。” “家中的肉和零嘴,再不是为我一个人准备,而是我和顾凌霄两个人,且顾凌霄因为年岁小,还要占了大头,我只能吃那一小部分。” “我爹娘甚至还生出来过想供顾凌霄读书的念头,也就是当初我因为要做生意花掉了家中大半银钱,家中实在没有过多的银钱送他去学堂,爹娘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爹娘偏爱顾凌霄,我心中越发气恼,也觉得顾凌霄实在是个祸害,便在爹娘去世,将顾凌霄送到了军营中,好给家中多赚上一些银钱出来。” “再后来,知晓了爹娘从前和姜家女定下的娃娃亲一事,本不想让姜氏进门,更不想让顾凌霄娶上一个容貌出众的妻子,以免处处都压过我这个兄长一头。” “可后来,我见姜家给姜氏的嫁妆颇多,便生出了其他念头,我答应了姜氏进门,将对姜家的冤仇和从前对顾凌霄的不满尽数都撒在了姜氏头上。” “不但让她日夜忙碌做活,吃食上短缺,想方设法地从她手中讨要嫁妆和银钱,更是在姜氏得知自己身怀有孕时,给了她一封模仿顾凌霄笔迹的休书。” “除了要报复姜家以外,我更是想让顾凌霄妻离子散,让他落得一个抛家弃子的恶名。” “这样,顾凌霄一辈子便都会被人看不起,永远都比不过我这个兄长……” 顾凌涛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打算和目的,越说满脸越是愤恨,越说越因为自己目的没有达到而心中恼怒。 说到最后,咬牙切齿之下,顾凌涛握紧的拳头用力地捶在地牢粗壮的木质栅栏上,震得手生疼。 而这样的大力震动,牵扯了顾凌涛身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哼哼唧唧的喊疼。 洪启川则是忍不住扬起了眉梢,“原来如此。” 没有血亲的兄弟,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对非亲生的那个比对自己还要好,这心中自然也就产生了记恨。 这记恨,就像是春日里的小草一般,一旦遇到了春风细雨,便会疯长、蔓延,完全遏制不住。 顾凌涛对顾凌霄的恨意,超乎正常人的想象。 这也难怪顾凌涛做出这种事情时,会完全不考虑顾凌霄分毫。 第165章 有毒 眼见姜清梨已经做了决定,且对明日前往田庄查看一事兴致勃勃,顾凌霄便也只能答应下来。 但在晚饭后,却还是去了一趟车马行,为姜清梨提前安排好明日的马车等事。 顾凌霄不但花高价租下最为舒适的两辆马车,更让车马行老板安排最为妥当的车夫跟随,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后,确定了诸多细节后,这才离开。 车马行掌柜送顾凌霄出去,目送其走远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顾都头,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啰嗦呢。” 伙计笑着打趣,“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夫妻恩爱,是整个出虞镇都知晓的事情,明日姜娘子要出门,顾都头却不能陪同,自然啰嗦了许多。” “也是。”掌柜笑了一笑,顺手往马匹的食槽里面添上了一把草料,查看完各处后,这才回去。 伙计仍旧忙碌。 但在看到院子里头并没有其他人注意时,悄悄开了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渐浓,繁星明亮。 监镇处地牢的门也被打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跟着看守进了地牢中。 一路往地牢最深处走,直到关押顾凌涛的那间时,才停了下来。 看守将灯笼放下,冲那黑色斗篷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您忙您的,小的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人来打扰。” “嗯。” 黑色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了过去。 看守接过,察觉那钱袋子里面除了散碎铜钱以外,更多的是成块的碎银子,当即喜笑颜开,千恩万谢了一番后,快步往外走。 眼见看守离开,身着黑翼斗篷的人,蹲下身子,提起灯笼,往地牢里面照。 原本蜷缩在地牢角落,忍受着浑身疼痛的顾凌涛看到光亮后,快速爬了过来。 在看清外面的人并非是分发吃食的看守,而是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时,当即往后缩了一缩,“你,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摸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扔到顾凌涛的面前。 顾凌涛有些犹豫,但在察觉到那油纸包里似乎透着香气时,急忙拿了起来拆开。 里面是五六个松软无比,封口处淌着些许肉汁的肉包子。 顾凌涛急忙将包子塞入口中,大咬大嚼一番,咽下去后,慌忙去吃第二个。 一个包子下肚,顾凌涛的肚子并没有觉得舒服一些,反而是更加饥肠辘辘,似锅中的水开了一般,烫得他难受。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饿了。 地牢中的看守,大约是受了顾凌霄那个黑心肠的唆使,每日给他的吃食比旁人的要少上足足一半多。 且他的吃食不是馊的便是霉的,滋味难以下咽不说,吃也吃不饱。 他太饿了。 哪怕此时一口气将油纸包中的包子全部吃了个干净,顾凌涛仍旧觉得腹中空空,只能眼巴巴地看向对方,“还,还有吗?” 他想吃更多的包子。 黑色斗篷下轻笑了起来,接着是一声嘲弄,“这包子里面,我下了毒的。” 顾凌涛面色一变,急忙将手伸到口中,去抠嗓子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顾凌涛抠了好几下,也干呕了好几下,始终没有将胃中的食物吐出来。 顾凌涛急得面目狰狞,后背的冷汗也一层一层地往上冒,浸湿了衣裳。 在一番折腾之后,顾凌涛愤怒地抓住了地牢的栅栏,怒吼起来,“是顾凌霄派你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黑心的杂种,就是想要了我的命!” “顾凌霄,你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不怕天打雷劈,遭了报应吗……” 顾凌涛忿忿不平,黑色斗篷下的洪启川再次发出一阵轻笑。 没办法,他实在忍不住。 他本来受了萧青阳的吩咐,要想方设法地给顾凌霄使下一些绊子,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下便有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 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洪启川笑了好一阵后,才停了下来,满脸玩味地看向愤怒不已的顾凌涛,“我不是顾凌霄的人,这包子里面也没有毒。” 顾凌涛的谩骂当即停了下来。 原本满脸绝望依靠在阴暗潮湿墙壁上的顾凌涛,也在一瞬间一骨碌爬了起来,挪动到洪启川的跟前。 “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 洪启川笑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除掉顾凌霄,让你出气,这就够了。” “真的吗?” 顾凌涛顿时喜出望外,“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将你放了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凌霄对自己亲生兄长做出的恶行,从此让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军营,从此以后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洪启川话音还未落地,顾凌涛却是皱起了眉头,“顾凌霄在军中可是个都头,在这里也是名声响亮,只怕我就算开口,也会被他压了下去。” “我既然能将你从地牢中放出去,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洪启川道,“你只需要按我说得来做,我可以保你的性命,再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你家人往后衣食无忧。” 顾凌涛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和顾凌霄有仇?” “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无需多问。” 洪启川眉头微蹙,“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顾凌涛再次沉默。 低头思索了片刻后,顾凌涛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他现在,被关进了地牢。 听看守的意思是,若是整件事情没有查清,那他便会一直被关在这里,而待事情查清楚,有了定论后,会被判上几年劳役。 可以说,等待他的,都是苦难。 眼下既然有人和顾凌霄有仇,那他不妨利用这件事情,好让自己脱离苦海。 而洪启川得到这个答复,忍不住笑了笑。 很好。 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 洪启川垂了眼眸,再次开口,“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说一说,你身为顾凌霄的亲兄长,为何也要如此对待顾凌霄?” 顾凌涛的事,洪启川只知道一个大概。 第164章 稀罕 杨素心见那毛笔与她在铺子里面看到,不舍得买的狼毫笔一模一样,坚决不肯收。 郝道元却是不由分说地将毛笔塞进了她的书箱子里头,笑呵呵道,“除了花生百合糯米圆子,最关键的是你入私塾以来勤奋好学,也是奖励你的。” 既然是奖励,杨素心便没有了推辞的理由,只冲郝道元甜甜一笑,“谢谢夫子!” 粉雕玉琢,活泼可爱的女娃,此时说话脆生生的,声音犹如黄鹂鸟一般悦耳动听,听得郝道元眉开眼笑,“去吧。” 待杨素心回到屋子里头,更是忍不住叹息嘀咕,“这女娃娃就是招人喜欢的很,不知道比那些恨不得上天入地的皮猴子要好上多少!” “夫子……” 其中一个学生耳朵尖得很,在听到郝道元这般抱怨时,眼睛瞪大,面露委屈,“夫子这是在嫌弃我们?” 郝道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们说呢?” 学生抓了抓耳朵。 他说不出来。 毕竟郝道元对他们的嫌弃堆了满脸,多得似乎要溢了出来。 不过说实在的,相比较私塾其他那些每日调皮不稳当,每日因为疯跑身上总是带着不同程度汗味的男娃来说,他也稀罕看起来白白净净,身上总是透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杨素心。 谁能不喜欢香香软软,说话好听懂礼貌,又用功学习的女娃娃呢? 更何况,杨素心还带了美味可口的花生百合糯米圆子。 那就更招人稀罕了! 不过这吃人嘴短的,夫子都知道给杨素心一支狼毫笔,他们也不能总是每日白吃白喝吧? 于是,他去寻了另外四个人,商议明日各自要带什么东西过来,好给了杨素心。 这边,姜清梨抽了空闲,去了一趟出虞镇的牙行。 陆续售卖了一些方子,加上她先前小食摊的收益以及顾凌霄每个月的饷银,姜清梨的手中已经积攒了几近五千两银子。 她想用这笔钱,置办一些田地。 民以食为天,而食的原料则是出自田地,田地是民生之根本,是能够长期提供产出收益的不动产。 而上虞关附近拥有大块平原,土地是虞河冲刷而来,肥沃高产。 同时,田地也是能够交易流通的硬通货,若有需求,可以随时变卖换成现银。 可以说,手中的闲余银两,买上一些田地,在当下是十分合适的。 牙行掌柜姓冯,见姜清梨有意购买田地,当即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小块田地、大块田庄、水田、旱田……这里是应有尽有,不过这田地有好有赖,价格不一。” “上等的水田可以种植稻米,产量高,售价二十两一亩,中等的十五两银子,上等旱田可以种油菜、谷子、小麦等,产量也不错,售价十五两银子一亩,若是中等只需十两,下等田只需六两银子。” “姜娘子有四千两银子的预算,完全可以考虑买下整块的田庄。” 冯掌柜提议道,“田庄中虽然上等田地和中等田地都有,但胜在有现成的庄头和庄户,又是连成片的,容易管理。” “姜娘子买下之后,到了今年秋冬,便能开始收粮食,换银钱,得了田庄上的孝敬。” 对于这个提议,姜清梨颇感兴趣。 毕竟她往后还要时不时前往知味轩,还有杨素心和顾云澄需要照顾,再加上偶尔还想着满足一下自己制作美食的欲望,剩余的精力确实有限。 上等良田固然是好,但若是位置分散,还要花费许多精力去找寻佃户,佃租田地,处理其中的一应杂事,确实有些得不偿失。 且若是成规模的田庄,待往后管理成熟后,便可以修建房舍宅院,春日看万物生机勃勃,夏日避暑小住,秋日观丰收景象,冬日看白雪皑皑美景…… 烹人间美味,享田园风光,必定会惬意无比。 光是想想,姜清梨便忍不住嘴角上扬,“那可有合适的田庄?” “确实是有,而且有两处。” 冯掌柜笑着介绍,“一处是在东北方向的粟丰庄,一处是在西南方向的河清庄。” “这粟丰庄一共有四百六十五亩田地,都是旱田,上等田地一百二十亩,中等田地一百四十亩,其余皆是下等田地,佃户十六户,整体售价三千五百两。” “河清庄要大一些,五百多亩地,其中有五十亩上等水田,其余的则是旱田,上中下各占三成,额外有一方池塘和一处大约十五亩左右存不住水的坡地,佃户二十户,售价四千二百两……” 姜清梨听完介绍,微微颔首,仔细查看地图。 两个田庄距离出虞镇的远近都差不多,而每年的收益率也都差不多对等,单单从表面上来看,确实不大好抉择。 姜清梨眉头微蹙,思索了许久,迟迟没有决断。 甚至到了晚上,姜清梨仍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凌霄道,“既是难以抉择,不如去这两处田庄瞧上一瞧?” 田地的实际收益,庄头的人品品行,佃户的整体状况…… 许多都是眼见为实,实际看过,也才最为心安。 “也好。”姜清梨点头,“那我和巧杏明日就去。” “明日?” 顾凌霄蹙眉,“不如待我过几日休沐时,陪娘子一起去?” 田庄距离出虞镇虽然并不算远,一来一去也就是两三个时辰。 但姜清梨此时出门,需要带上年幼的顾云澄,杂七杂八地收拾许多,并不算一件易事。 有他跟着,也能帮上许多忙。 姜清梨笑了笑,“夫君昨日刚刚休沐,下一次便是八日之后,时间实在颇长,且一日只能去一个田庄,总有需要我单独去的一个。” “明日心儿私塾休沐,她废寝忘食地读了许多天的书,我也想带着她出去走一走,透一透风。” “至于云澄这边……” 姜清梨顿了一顿,“我方才问了问苏大夫,她并不介意与我们出门一日,到时候雇上两辆马车,再带上平日给家中帮忙做活的李氏,人手也是足够的。” 尤其顾云澄也就三个来月大,还没有到要添加辅食的时候,只要跟在她身边,喂食也十分简单。 第163章 有仇必报 “大约是因为知味轩开业在即,又每日在门口白送吃食,福顺楼也每日打九折的缘故……” “多少对咱们望月楼的生意,还是有些影响的。” 郭掌柜没有应声,面上的阴沉稍微和缓了些许。 这样的原因,他也是能看到的,而且心知肚明。 他明白知味轩和福顺楼两个地方都在不停地砸钱,是会吸引许多食客的目光,影响到望月楼的生意。 但同时,他也明白,影响会持续上一段时日,直到知味轩和福顺楼两败俱伤。 待那个时候,望月楼便会一飞冲天,在上虞关内,再无任何对手。 只需要熬过这段时日即可。 郭掌柜轻吐了一口气。 上虞关内知味轩、福顺楼和望月楼的状况,皆被季卓言派人告知了姜清梨。 姜清梨知晓后,笑得眉眼弯弯。 顾凌霄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达成心愿,开心了?” 姜清梨笑着往后躲了躲,“你看出来了?” “嗯。”顾凌霄道,“知味轩和福顺楼打擂台,望月楼自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殊不知,真正最后会关门大吉的,正是望月楼自己。” “没错。”姜清梨点头。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通常只会注意到最有话题,最为热闹的一些事情。 知味轩和福顺楼闹起来,成功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每日讨论的话题内容,便是今日是知味轩更划算还是福顺楼让利更大。 久而久之,这会成为许多人眼中一个固定的选择题。 许多人下意识会在二者里面选其一,却忘记了还有一个压根没有参与这场擂台赛的望月楼。 望月楼会在人的意识和视野中渐渐消失。 哪怕这期间,有人意识到许久不曾去望月楼吃饭时,也早已因为习惯以及对知味轩滋味的认可,再次排除掉望月楼这个选项。 到了那个时候,望月楼便真正是可以关门大吉了。 这是一场看似知味轩和福顺楼之间的比拼,实际是两者联合起来,对付望月楼的策略。 但很显然,望月楼还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沉浸在坐山观虎斗的喜悦中。 待望月楼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也就真的回天乏术,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想到这一层,姜清梨眉梢微扬,脸上皆是得意。 “小狐狸还挺记仇。”顾凌霄打趣。 姜清梨扬起了下巴,“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虽是女子,却也秉信这一点,必须要做到睚眦必报,心中方才痛快!” 有仇不隔夜,这才是人生准则。 即便需要隔夜,也无外乎是因为报仇的手段需要花一点时间准备而已。 望月楼自私自利,妄图将泡面手艺据为己有,那就别怪她大刀阔斧,往望月楼的小心思上砍上一刀。 顾凌霄闻言,点头表示认同,却道,“娘子报仇没问题,只是许多时候也不必非得自己亲自动手,为夫也是可以代劳的。” 他可以当做娘子砍人的刀嘛。 而且他厚重、锋利,绝对可以让娘子满意的。 姜清梨明白顾凌霄的心思,咯咯笑了起来,“好。” 顾凌霄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刚刚煮好的绿豆汤,递到姜清梨的手中。 天气渐渐炎热,难免容易上火,加上顾凌霄担心姜清梨贪嘴吃辣时容易心中愧疚,便每日晚上都为姜清梨熬煮上一碗绿豆汤。 而这碗绿豆汤,也几乎成了姜清梨的固定夜宵。 绿豆汤清热去火,但每日都喝难免乏味,姜清梨便做出来了一些温润去火,同时不影响脾胃,正在哺乳期的她和年幼的杨素心都可以放心饮用的汤饮。 红小豆、去芯莲子和小块陈皮搭配上冰糖熬煮成补气血消水肿,同时能够化解胀气的红豆莲子陈皮甜汤。 红豆和莲子皆是煮的软糯糯的,入口即化,几乎不必咀嚼,冰糖加的分量适中,既入口甘甜又不会觉得过分甜腻。 更关键的是这汤饮比着偏凉性的绿豆汤来说,性偏平一些,下午和晚饭后皆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多喝上两碗。 为避免红豆莲子陈皮汤喝着单调,姜清梨则是隔天便做上一些花生百合糯米圆子。 花生去了红皮,与百合、糯米圆子一并炖煮,不必放太多的糖,整个汤饮便是甜滋滋的,糯米圆子软糯粘牙,可以嚼上片刻,当成零嘴最为合适。 若是半下午有些饿,来上一碗花生百合糯米圆子,美味饱腹,最是合适不过。 而这道花生百合糯米圆子,也成为了杨素心入私塾后,必带的吃食。 她入私塾时间晚,学习进度比别人晚上许多,这让杨素心有些焦虑。 尽管郝道元叮嘱过她只按照正常进度来学,其他的五位师兄也宽慰她慢慢来即可,但杨素心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卖力。 不但晨起早早起来,预习今日的新课,到了晚上时,也是极晚才睡,将当日所学的课程复习得滚瓜烂熟才肯歇息。 中午回家吃饭时,亦是不肯午睡,只拿着笔不停地书写,一为复习,二为练字。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加上杨素心到了长个头的年龄,每日的饭量日渐增大。 尽管姜清梨和张巧杏在每日做饭食时都确保肉蛋奶齐全,保证杨素心必备的营养,但每到下午时,杨素心仍旧是饥肠辘辘。 于是,这道清甜可口又能饱腹的花生百合糯米圆子,便成为了杨素心的最爱。 晌午饭后去私塾时盛上一瓦罐,放到私塾墙角的阴凉处,到半下午课间休息时拿出来喝上一些。 凉丝丝、甜津津的,简直是绝佳享受。 好的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每次杨素心享用花生百合糯米圆子时,都用勺子给五位师兄以及郝道元都盛上一些。 美味可口的汤饮入喉舒适,软糯筋道又带了些许黏糊感的糯米圆子越嚼越香…… 所有人对这碗花生百合糯米圆子都赞不绝口,但同时也觉得不该白白享用。 郝道元将自己一直收藏着,并不舍得拿出来用的毛笔拿了出来,送给了杨素心。 ? ?月票排名有点危险,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可以投一下吗,拜谢宝子们~ 第162章 受影响 知味轩还未开张,便与福顺楼打了擂台的事情,大半个上虞关的人都是知晓的,同时也都觉得能够理解。 同行是冤家,都是开酒楼的,彼此不对付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像这种同行之间的较劲儿,大多是私下进行,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 像知味轩这般直接当着食客的面问询知味轩和福顺楼两家卤肉滋味区别的,还是头一个。 食客当即有些尴尬,打着哈哈并不回答,只将那试吃的卤肉往口中送。 季卓言却是不肯罢休,继续追着道,“只要您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上一句知味轩的卤肉比福顺楼的好吃,那我们知味轩便直接送您半斤卤猪头肉!”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卤味因为用料多,因而价格不算便宜。 寻常卤肉铺子的半斤卤猪头肉,也要卖上二三十文钱,而像知味轩这样大酒楼的半斤卤肉,最起码要卖四十文一斤。 只需要说一句话,便能得四十文钱的卤猪头肉。 这可是相当划算的事情! 被季卓言追着说话的那个食客,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声道,“这知味轩的卤肉,就是比福顺楼的卤肉好吃!” 说完之后,才又急急地追问,“此言当真,我已是喊了话,你们该不会反悔不给吧。” “怎会?” 季卓言呵呵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季卓言既是说出的话,便一定会算话。” 旁边的伙计早已手脚麻利地切好了半斤猪头肉,拿油纸包得整齐,递了过来,“郎君,您的半斤猪头肉。” 那人见状,当即眉开眼笑,伸手将油纸包接了过来,冲季卓言竖了大拇指,“知味轩大气,季老板豪爽!” “那往后郎君一定多多捧场光顾才是。”季卓言趁机揽客。 “没问题,待知味轩开业,我一定带人来吃。”那人嘿嘿一笑,拿着沉甸甸、哪怕透着油纸也能闻得到浓郁香气的猪头肉,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再没有顾虑,各自大声喊了起来。 “知味轩的卤肉,比福顺楼的卤肉好吃!” “知味轩的卤肉滋味,绝对超过福顺楼的卤肉滋味,是上虞关最好吃的卤肉!” “知味轩……” 响亮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知味轩门口此起彼伏,使得知味轩格外热闹。 这样的热闹,吸引了更多路人驻足、围观。 在得知只需要喊上一嗓子便能得上半斤的卤肉,越来越多的人展示了自己嘹亮的嗓音。 也有一些性子内向,或者去过福顺楼吃饭,不好意思将这句话喊出来的,迟迟不肯张口。 但在看着那香喷喷的卤猪头肉、卤猪蹄或者卤鸡被一个一个人陆续拿走,而锅中的卤味越来越少时,最终按捺不住,干脆牙一咬,心一横,闭着眼睛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待得到自己想要的卤味后,便喜笑颜开地离去,一边享用着美味可口的卤味,一边没忘记向旁人炫耀自己是如何白得了这半斤的卤肉。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知晓知味轩门口在免费送卤肉,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知味轩的门口。 这幅热闹景象,自然落在了不远处福顺楼的眼中。 在知味轩免费送卤肉的第二日,福顺楼的门口,也热闹了起来。 而热闹的缘由,是福顺楼的伙计正在对外吆喝。 但凡能在福顺楼大喊福顺楼的饭菜比知味轩美味的,当日在福顺楼吃饭,直接可以打九折! 若是不吃饭的,可以在福顺楼的门口,领上一块福顺楼的招牌红烧肉。 福顺楼此话一出,当即引发轩然大波。 但也引得许多人蜂拥而至。 福顺楼门口的热闹程度,一时之间与知味轩一般无二。 眼瞧着两家酒楼门口皆是热闹无比,齐瑞丰斜了眼睛,冷哼了一声,“这福顺楼和知味轩,还真是人气儿足呢。” “不过就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去凑热闹罢了。” 郭掌柜笑道,“我已是仔细看过,这福顺楼也好,知味轩也罢,在送人吃食时,都是不记名的。” “许多人每日都去排上一次队,喊上一次,领上一次吃食,还有些脸皮厚的,干脆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更有些人,福顺楼那喊一次,知味轩那喊一次,为的便是能多要上一些红烧肉和卤肉,可领完了之后,扭头便走,头都不带回的。” “这样贪小便宜的人,往后无论是福顺楼还是知味轩,只怕连门槛都是不会迈进去的,压根就不会成为真正的食客。” “福顺楼和知味轩,这回算是一时头脑发热,要白花上许多银钱出去了。” 郭掌柜的一番话,说到了齐瑞丰的心坎上,引得他忍不住笑了一笑。 “季卓言一个毛头小子,仗着家中有些银钱,凡事便只想着用钱来砸,这倒是不稀奇。” “稀奇的是董兴进那个老狐狸,这次竟是被一个毛头小子气得失了分寸,也跟着一并胡来,倒真不像他往日的一贯性子。” 郭掌柜笑得十分谄媚,“这大厦倾颓,总是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征兆。” “依我看,这便是福顺楼不日之后便要关门大吉的征兆呢。” 齐瑞丰没应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一些,俨然十分认同这个说法。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福顺楼关门。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日,他们望月楼还真是可以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呢。 齐瑞丰心中喜悦,却也并没有在望月楼的楼上多呆,只各处巡视了一番。 而郭掌柜送走了齐瑞丰后,脸上的笑意当即减了大半,连带着案桌上的账簿一并摔到了地上。 “幸好东家近日来,不曾问及望月楼这两日的营收,否则必定是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这往日好端端的生意,怎地这几日少了几近三成,莫不是你们不好好做事,这才影响了生意?” 望月楼内所有的伙计见郭掌柜面色黑得如锅底一般,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马掌柜才战战兢兢地答了话。 第161章 瞎猜 “听说这姜娘子卖给了上虞关一家新开的酒楼,叫什么知味轩的好几个方子,这是酒楼派了大厨过来,和姜娘子学手艺呢!” “难怪听着又热闹,闻着又香的。” “这姜娘子又卖了方子,还是卖给大酒楼,必定赚了许多钱吧,还真是令人羡慕。” “是羡慕,可也羡慕不来,谁让咱没这个手艺呢,只能说姜娘子有能耐!” “是啊……” 一众人皆是流露出满眼的羡慕,止不住地对姜清梨一番称赞,却也有人忍不住提出了压在心头的疑问。 “这说起姜娘子了,昨儿个傍晚,我似乎听着姜娘子家的院子里头,有人叫得很是凄惨呢。” 同样对这事儿好奇,但不好意思张口询问的人见有人开了口,便附和了起来。 “是吧,我也听着了,可别人都没说这事儿,我还以为我听岔了呢。” “声音那样大,我听得真真儿的,断不能听岔……” “那声音,宰猪时的动静都大,真不知道姜娘子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我昨儿个傍晚听着这动静心里直发毛,又不敢出去瞧,只能扒着门缝去瞧动静,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瞧见什么啦?” “我瞧见顾都头从家里头搬出来一个人,往门口的平板车上送,牛大宝和田二狗一块把人给拉走了。” “那你瞧见是啥人了?” “天黑,瞧不见那人的模样,只瞧着那人身上似乎都是血,血腥气也浓得厉害,闻着都呛得慌呢。” “啊?这么吓人,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家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该不会,两个人在家里头杀人了吧……” “这么说的话,我昨儿个还听车马行的人说,顾都头把兄长接了过来,可也没见人顾都头的兄长在家里头进出,该不会是顾都头和姜娘子两个人把兄长给杀了?” “别瞎说,顾都头和姜娘子都是人品纯良的人,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就是,退一步来说,就算顾都头夫妇要杀人,依顾都头的本事,哪里要在自家院子里头动手,还让旁人瞧见动静?” “这么说也有道理,顾都头身手这么好,军营再往西都是荒地,真要做坏事,也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们啊,就别在这儿瞎想了,都是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没影儿的事儿凑到一块,就当成一件事儿来看,都是瞎胡闹!” “走了走了,时候不早了,该干活了……” 各家各户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讨,没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旁人家的事情,尤其还是没影儿的事儿,便在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各自散去。 全然没注意到,巷子口处有个人影,在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快步离开。 姜清梨并不关注外界发生的事情,只专心教两位大厨方子手艺。 到底是季卓言从各地请来的名厨,有着扎实的厨艺基本功,许多地方都是一点即通,无需姜清梨花费太多的精力。 且两个人对姜清梨厨艺超群十分敬重,学习手艺时态度恭敬且用心,学习的速度比姜清梨预期中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短短几日,两个大厨做出来的吃食,已是有了姜清梨水准的九成。 剩下的一成,姜清梨觉得不必过于强求,只让他们在自己对厨艺和滋味的理解下各自发挥一些。 毕竟吃食这种东西,千人千味,稍微有所改动,食客们兴许会更加喜欢。 而两个大厨也明白姜清梨的用意,便各自回去反复练习、制作,将做好的吃食拿了出来,让季卓言和知味轩上下试吃、点评。 季卓言在尝了他们做出的卤味和猪肚鸡后,对其滋味颇为认可,连连点头,“当成知味轩的招牌菜,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又道,“既然这手艺已是学得差不多,那便也不要只让知味轩的人尝滋味,该摆在知味轩门口,让过往的路人也都尝一尝,好让上虞关的人知晓咱们知味轩的水准。” “公子这法子极好。”一旁的平安连连点头。 知味轩开业在即,这样的方式,也能为知味轩再引来一些关注。 夸赞完毕,平安犹嫌不足,“公子当真是聪慧无双!” “哪里就担得起这样的夸奖。” 季卓言笑道,“也是听韩娘子提及先前姜娘子在售卖吃食时,便有让食客们试吃的习惯,我觉得这个办法极好,干脆拿了来用一用而已。” “若说聪慧,还得是姜娘子。” “公子说得对。”平安连连点头。 季卓言笑了一笑,压低了声音,“你待会儿偷偷去一趟福顺楼,传个话,就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董老板谈。” “是。”平安应声,寻了个机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从知味轩的后院出去。 翌日,知味轩的门口,支起了案台和炭炉,厨子在旁边忙碌。 真材实料,现场制作,香气四溢。 而做好的吃食,直接被伙计端到旁边的桌上,招呼来往的路人试吃。 现出锅的卤肉和卤猪头肉,比着放凉的卤肉更多了几分独有的烂糊和浓香。 猪肘则是直接可以脱骨,一整个肘子放在案台上时,颤巍巍的晃动,菜刀刚刚触碰,便软烂成了一滩。 整只的卤鸡,从锅中捞出时,表皮泛着棕色的油亮光泽,用刀剁开时,肉块中淌出晶亮的肉汁…… 色香俱全的卤味,很快吸引了许多经过的路人。 在听闻是知味轩开业在即,可以随意试吃,不必给银钱,只需要给出一定的评价即可,许多人皆是停了下来,去尝一尝滋味。 知味轩的门口,很快聚集了许多人。 季卓言和伙计们招呼着食客试吃,问询着卤味的滋味,不断宣扬着知味轩这三个字。 而路人在试吃喷香可口的卤味之后,皆是赞不绝口,连连点头表示肯定,更是顺嘴说往后知味轩开业时,一定来尝其他吃食。 “恭候大驾。” 季卓言热络招呼,却也适时地问道,“不知知味轩这卤味的滋味与福顺楼那的卤味拼盘比,滋味如何?”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一众人皆是一愣。 第160章 不算坏事 顾凌霄怔然,“娘子……” 姜清梨是在为他出气。 顾凌涛的这番恶毒行径,对姜清梨来说是灭顶之祸,但同时,亦没有将顾凌霄放在眼中。 将他怀有身孕的妻子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还借姜清梨怀有身孕一事,向顾凌霄索要更多的银钱。 顾凌涛压根就是只拿顾凌霄当了摇钱树,而非是亲兄弟。 顾凌霄的心中,亦是气恼和愤怒的。 但他是顾凌涛的亲弟弟,他到底做不到像她一般手起刀落,直接砍杀。 既然夫妇一体,那他做不到的事情,她来做也是无妨。 哪怕要背骂名,她也无妨。 顾凌霄明白姜清梨的用意,心中顿时暖意十足,鼻子亦是酸了又酸。 将姜清梨紧紧拥入怀中,顾凌霄声音哽咽,“谢谢娘子。” “夫君说过,夫妻之间,不必言谢。”姜清梨将下巴抵在顾凌霄的肩头,笑道。 声音柔软,似春风拂面。 顾凌霄点了点头,“嗯,娘子说得对。” 娘子说的话,全都对。 顾凌霄忍不住将自己的下巴抵到姜清梨的肩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呼出的热气,挠得姜清梨脸颊痒痒的。 “别闹。”姜清梨娇笑,歪头去躲。 顾凌霄却是将姜清梨揽得更紧,双唇也伺机凑了过去。 蜻蜓点水,柔软湿糯,再次引得姜清梨一阵咯咯直笑。 床边桌上的烛火,燃到了半夜。 同样忙碌到深夜的,还有李德元等人。 顾凌霄将顾凌涛送了过来,状告顾凌涛身为兄长,贪图姜清梨的嫁妆,意图谋害弟妹与当初还未出生的侄儿,心思歹毒,必须严惩。 这种类似的事情,李德元从前倒也见过,甚至处置过。 按道理来说,他身为监镇官,只需在调查所有情况,得到一应供词后,详细陈述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按照律法给予量刑建议,尽数上报上虞关府城,待府衙按照流程核定批复,便可以按照府衙最终的决断来执行即可。 但一桩案子的原委始末,除了有顾凌涛招认的供词以外,更需要佐证的其他人证的供词、物证等,以证明监镇处和府衙并非屈打成招。 而顾凌涛是英州人,这里是出虞镇和上虞关,想要取得英州那边的一应证词和物证,便需要文书一封到英州,由当地县衙协助调查,再将一应证词送到这里,这桩案子才算能够彻底有了最终的结果。 因此,李德元需要暂且将顾凌涛关押在监镇处的地牢中,再前往上虞关府衙说明状况,请上虞关府衙尽快处置后面之事。 此时的李德元,在将顾凌涛安置妥当后,便开始奋笔疾书,陈述整件事情原委,准备明日一早便去一趟上虞关。 “李监镇。” 底下人有些担忧,“英州与上虞关两地相隔千里,顾都头家的这件事虽然说起来厉害,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假冒休书,将姜娘子赶出了家门。” “且姜娘子早已和顾都头团聚,并没有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而姜娘子也已经和顾凌涛发生争执,砍伤了他。” “这样的事情,到最后大约判罚有限,不算是什么过于严重的案子,上虞关府衙事务颇多,只怕知府大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腾出手来……” 且此案还要和英州那边交涉,后续也有些麻烦,但凡是明眼人,只怕都是要能拖再拖。 这桩案子,只怕是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啊。 不但顾都头和姜娘子短时间内不能讨回公道,估摸着顾凌涛都需要在监镇处的地牢中待上许久的时间。 “我明白你的顾虑。” 李德元不以为然,“岑副将和上虞关知府大人关系匪浅,大约对这件案子也会额外上心。” “就算知府大人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一些,这案子需要许久的时间才能了结,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啊。” 不算坏事? 底下人先是一怔,思索片刻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案子了结不了结的,顾凌涛已经被关在了地牢里头的。 这地牢里头的日子,其实并不比被罚劳役的日子强到哪里去! 更何况,顾凌涛现在身上多处刀伤,眼下天气又热,地牢里面又闷又潮的,顾凌涛的伤口结痂的过程,必定会疼痒难耐。 顾凌涛该受的罪,那是一点也不会少! “李监镇英明!” 底下人明白了这一层,当即冲李德元竖起了大拇指。 李德元嘿嘿一笑,却也没忘记叮嘱,“这件事情,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莫要声张,也提醒地牢里头的人,莫要多事儿多话。” 顾凌涛有错在先,对于姜清梨来说,险些因此丧命,对其恨意满满,就算是恼怒之下去讨要顾凌涛的性命,都算是情有可原。 但在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长兄如父。 无论顾凌涛犯了多大的错处,都要看在他拉扯顾凌霄长大的份上,不能计较太多。 而且,在官府角度来说,所有错处都该由律法来判定,而非自己直接报了私仇。 这件事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只怕会非议颇多,对姜清梨和顾凌霄的名声并无太多好处。 保密为上。 底下人明白李德元的用意,连连点头,“李监镇放心,我们知晓。” 他们皆是敬佩姜清梨与顾凌霄的为人,这种事情自然向着他们夫妇二人。 李德元见状,这才稍稍心安,继续奋笔疾书。 翌日,姜清梨等人一切照旧。 顾凌霄一大早便前往军营,张巧杏送杨素心去郝道元家的私塾,顺便去街上买上一些当用的食材和日用品,姜清梨则是在家中哄睡了刚刚吃饱喝足的顾云澄。 韩氏和暂住在客店的两位大厨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姜清梨这里学习知味轩买下的方子手艺。 一众人忙碌,院子里面格外热闹。 而学手艺时也需要实际练习,灶下火苗跳跃,灶上热气腾腾,香气也从厨房里头钻了出来,飘到院子上空,飘到其他人的家中。 真香! 附近的几家邻居,皆是忍不住嗅了又嗅,更是感慨。 “这姜娘子家中,还真是热闹。” 第159章 善后 大腿外侧和上臂一般,肌肉厚实,会给人带来足够的剧痛,却不足以令人丧命。 姜清梨的这两刀,都砍得十分有水准。 且如方才顾凌霄所叮嘱的那般,她下手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 并未到见骨的程度,但血流得足够多,也痛得足够厉害。 紧接着,是腰侧的软肉,手背的表皮,小腿的外侧…… 一刀接着一刀。 刀刀见血,但伤口并不算深,却足够痛。 直到砍了足足十余刀,姜清梨这才停了手,拿了菜刀到水缸旁边,舀上了一瓢冷水,泼到菜刀上。 水混着血从菜刀上流了下来,菜刀恢复了原本的光亮。 拿了一块软布将菜刀擦拭了一番,确保菜刀上再无任何血腥气息后,姜清梨将菜刀在炭炉上烤了一烤,确保菜刀上没有任何水汽,这才悬挂在了厨房的最高处。 干完了活,姜清梨松了口气。 顾凌霄则是忙着将白药敷到顾凌涛的每一个伤口处。 顾凌涛早已因为满身传来的剧烈疼痛,彻底晕了过去。 白药触碰到新鲜流血的伤口,产生的剧烈刺痛和灼痛感,让原本昏迷的顾凌涛再次醒来。 杀猪一般的嚎叫再次响了起来。 而顾凌霄,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止血的丸药,塞入了顾凌涛的口中。 “你,你给我喂的什么?” 顾凌涛倒吸着凉气,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顾凌霄,你,你想害死我对不对?” “顾凌霄,你这个狼心狗肺,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你当初……” 顾凌涛心中恼怒,对着顾凌霄要破口大骂一番。 但话已然到了嘴边时,顾凌涛却又一个激灵,将话重新咽了下去。 不,不能。 他不能说。 只要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那他就是顾凌霄的亲兄长,顾凌霄便是纵容妻子砍杀亲兄长的败类。 但若是说了出去,便会衍生出来许多旁的猜测,那顾凌霄这对恶毒夫妇的所作所为,都会变成有情可原。 不,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顾凌涛强忍着疼痛,仍旧对着顾凌霄一通喝骂。 而顾凌霄在将所有的药粉全都敷到顾凌涛的伤口处,见血已经完全止住后,蹙眉看着聒噪无比的顾凌涛,直接抬了手,劈到了顾凌涛的后脖颈处。 谩骂声戛然而止。 顾凌涛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顾凌霄查看了一番其身上的伤口,见并无任何不妥后,打开了院子门。 牛大宝和田二狗早已在外面等候,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 见顾凌霄打开了门,两个人和他一并将顾凌涛搬抬到了平板车上后,一并往监镇处而去。 临走时,没忘记打上一盆水,将方才顾凌涛流在地上的血洗刷干净。 平板车的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面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让目睹了这一切的张巧杏与苏苓故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姜清梨和顾凌霄这对夫妇的性子,她们二人自认也算颇为了解,但经过方才的这件事,她们突然觉得…… 了解得还是不够多! 而且夫妇两个人,一个砍人,一个善后,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无比,动作行云流水地实现似乎演练过一般。 真是,真是…… 绝对的天作之合! 完美的一对! 见张巧杏从屋内出来,姜清梨将顾云澄从她的手中抱了过来。 顾云澄早已熟睡,大约是在睡梦中察觉到自己是在被亲娘抱着,小脑袋忍不住往姜清梨的怀中拱了拱,小嘴巴也吧唧吧唧了两下。 这个小家伙。 姜清梨伸手戳了戳顾云澄脸颊上的那个明显的梨涡,笑着看向张巧杏,“时候不早了,准备吃晚饭吧。” 晚饭是炸酱面。 姜清梨在半下午时,亲自炒的肉酱,酱香十足,浓香扑鼻。 张巧杏擀得面条,和面时加了鸡蛋和盐巴,下锅煮熟后,再过上一道凉水,口感更加顺滑、筋道。 这样的面条,配上擦得细细的黄瓜丝,再来上几颗香酥可口的花生米,和浓香可口的肉酱搅拌均匀,便可以直接往口中送。 面条筋道弹牙,每一根儿都裹满了香浓可口的肉酱,入口咸香美味,格外好吃。 尤其方才忙活了一番,姜清梨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此时觉得腹中饿得厉害,吃面时有些狼吞虎咽之感。 顾凌霄见状,给姜清梨夹上一些配着面条来吃的卤豆腐干和爽脆开胃的腌蒜薹。 “娘子慢些吃,还有。” “嗯。”姜清梨应答,可往口中送面的速度却并没有减弱分毫,发出呲溜呲溜的响亮声音。 顾凌霄见此情形,不再言语,只是笑了一笑。 满都是宠溺。 张巧杏与苏苓故早已习惯了顾凌霄与姜清梨如此亲昵的行为,对此见怪不怪,只专心地享用碗中美味可口的炸酱面。 晚饭后,各自收拾、洗漱。 姜清梨与顾凌霄回了屋子。 顾云澄已经醒了,正在如往常一般,活动胳膊和小腿儿。 两条小腿强劲有力,蹬床的动静比先前大了许多,震得整个小床都哐当哐当响,两只胳膊也是抡来抡去,忙活无比。 待活动了一会儿后,顾云澄稍微消停些许,将左手攥成小拳头,高高地举了起来后,抬眼去瞧。 等瞧上一会儿后,便将这小拳头放到嘴边,用力啃咬起来。 姜清梨忍俊不禁,“旁的孩童吃手,都是吃大拇指,这云澄倒好,直接啃整个拳头,会不会太贪心了些?” “或许,是觉得口感更好?” 顾凌霄笑道,扳住姜清梨的肩头,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接着完完全全地环抱住了她,拿起她的右手掌。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后,顾凌霄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伤。” 大力劈砍,用力不对的话,往往会容易受伤。 顾凌霄原本想要代劳,但仔细想一想,有些事情若非亲自动手,压在心头的怨气难以疏解。 还是要姜清梨亲自来比较好。 姜清梨笑了一笑,“其实,我本打算只砍九刀,但一想到夫君,便多砍了几刀。” 想到他? 第158章 出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坑害我的姜家夫妇的女儿,竟然是顾凌霄你定下的娃娃亲。” “我自然不愿让仇家的女儿嫁入我们顾家,但瞧见那姜家姨母穿戴不俗,似乎能给姜氏陪上不菲的嫁妆,便按下先前的事情不提,张罗了这件婚事。” “我要将姜氏的嫁妆尽数都攥到手中,再找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姜氏赶出家门,让她成为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弃妇,才能出了我心中的一口怨气!” 所以,顾凌涛夫妇在姜清梨婚后,不但强行霸占了她带来的所有嫁妆,同时对她百般苛待。 更是在姜清梨身怀有孕后,扔给她了一封休书。 为的就是让满怀欣喜的姜清梨,心情从云端坠落,且彻底走投无路。 歹毒至极。 而这么做的缘由,仅仅是因为他当初做生意被人坑害,他觉得姜家父母并没有及时提醒他可能存在的陷阱。 先不说一个食肆忙碌,姜家夫妇无暇注意,也根本不能去过分注意食客们究竟在做什么。 且顾凌涛被人坑害,亏损了许多银钱,他不去记恨那些坑害他的人,反而对姜家父母恨之入骨。 无外乎就是因为不敢去问那些凶恶人讨回应有的公道,便去迁怒那些老实的无辜人,甚至连带着其女儿也要百般磋磨。 真是可笑! 当初的姜清梨,是带着怎样的绝望离开顾家,又是带着怎样的毅然决然,带着腹中的孩子踏上前往边关的路途,在误入黑店被歹人迷晕的前一秒,又是带着怎样的不甘…… 若非是她的一缕魂魄到了姜清梨的身上,成功从匪徒手中逃脱,又终于抵达了边关,顺利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姜清梨,早已连同腹中孩儿一并成为了茫茫路途中的一抔黄土。 无人知晓。 可以说,顾凌涛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怨恨,导致了姜清梨的死亡。 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姜清梨咬了下唇,看着顾凌涛的目光似淬了毒一般。 片刻之后,姜清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把菜刀。 正是姜清梨先前从匪徒窝中带出来,现在还每日打磨、清洗的那把。 姜清梨用指腹在菜刀刃上摩挲了几下。 刀刃锋利,若是这样一刀砍了下去,绝对可以看到骨头。 姜清梨对这把菜刀很是满意,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顾凌涛。 瘫坐在地上的顾凌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顾凌涛言语结巴,不住地往后退,因为心中慌张,顾凌涛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几乎被摔成了八瓣,但顾凌涛压根顾不得疼,只双手撑着地,不住地挣扎着向后退。 直到退到墙根儿,再无任何退路后,才一脸绝望地看向姜清梨,“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比方才更加结巴,尾音也带着十足的颤抖,甚至带了哭腔。 他现在,真的是怕了。 打心眼里的怕。 眼前的姜清梨,哪里有在家时半分老实本分,更无半分终日挂在嘴角上的讨好笑容,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双目中也满都是冷漠。 若冬日寒冰一般的冷漠。 而姜清梨手上的那把菜刀,在院子里灯笼的照耀下,发出同样的寒光。 这些,统统都让顾凌涛感觉到由心而起的恐惧。 而姜清梨,看着顾凌涛此时犹如阴沟里爬出来被人发现时惊恐老鼠一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手中的菜刀握得更紧,也高高举了起来。 “啊——” 顾凌涛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双臂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娘子。” 顾凌霄张口,手也在一瞬间握住了姜清梨的手腕。 顾凌涛察觉到高高扬起的菜刀没有落下,顿时松了口气,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和缓。 关键时刻,还得是兄弟……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表情严肃。 顾凌霄却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清梨的额头,道,“娘子的腕力有些松,这样容易震伤自己,会痛上好几日,要更紧绷一些。” “此外,娘子还是要尽力避开要害之处,力道也要把握一些,若是太深,血流不止,哪怕是苏大夫做出来的白药,只怕也是不行的。” 顾凌涛,还是不能死的。 至少,不能死在姜清梨的手中。 毕竟按照当朝律法而言,顾凌涛做得那些事情,罪不至死,若是姜清梨下手过重,反而会给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出气这样的事情,点到为止,且要把握分寸,这样才是最好的。 姜清梨紧绷的面容稍微和缓了一些,冲顾凌霄点头,“我知道了。” 顾凌霄点点头,松开了姜清梨的手腕,接着从怀中拿了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瓷瓶出来。 拆开来,油纸包里面是分量颇多的治伤白药。 而瓷瓶里倒出的丸药,是用来止血的内服丸药。 双管齐下,必能确保顾凌涛性命无忧。 亦能确保顾凌涛有足够的疼痛。 姜清梨心中越发安定,再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与感激。 而顾凌涛此时却是满面惊恐,面色又一次白得没了分毫血色,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凌霄。 原以为顾凌霄多少会顾及一些兄弟情谊,在关键时刻能够拦上一把。 没想到,顾凌霄现在满心只有姜清梨,压根不拿他当了兄长。 甚至,似乎压根没把他当成个人。 果然,这不是亲…… 但,顾凌涛已是来不及去怨恨,因为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已是劈向了他的上臂。 菜刀锋利无比,轻松划破了他身上的衣裳,深深地没入皮肉。 血在一瞬间涌了出来,而疼痛也顿时从上臂传入脑中。 顾凌涛怔然片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面容扭曲,顾凌涛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不住扭动。 姜清梨将砍入上臂的菜刀拔了出来。 皮肉因为刀刃的拔出有些外翻,血喷涌的更加厉害,浸湿了顾凌涛的衣裳。 姜清梨始终面无表情,再次举起了菜刀。 这一次,砍的是顾凌涛的大腿外侧。 第157章 真相 顾凌霄身形颀长,比顾凌涛高了足足一个头,此时身上的甲胄尚在,越发显得他高大威猛,气势颇强。 站在顾凌涛的跟前,犹如铁塔一般,让顾凌涛觉得压迫感十足。 顾凌涛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要做什么?” “我可是你的亲兄长,将你从小拉扯大……长兄如父,你不能对我不敬不孝!” “长兄如父,这句话本是没错的。” 顾凌霄声音低沉,“可自我记事起,我从未白吃过家中的一粒米。”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时常在地里做活,去外面捡拾柴火,挑水喂鸡…… 爹娘尚在时,他尚且还有歇息的时间和余地。 但自爹娘接连去世,兄长当家后,成日在他耳边絮叨家中穷苦,饭食不够吃的话,督促他越发卖力干活。 顾凌霄,是整个村中同龄孩童中生的最瘦小,但力气最大的。 待稍大一些,他便是被晒得最黑的。 而在他被送往军营后,每半年便会托人将积攒下来的银钱送回家中。 这些年,顾凌霄自认对得起他吃过家中的每一口饭,也足够回报家中的生养恩情。 所以,顾凌涛拿这些话来质问威胁时,顾凌霄问心无愧,没有丝毫胆怯。 反而是语气越发冰冷,“我下手极快,兄长不会觉得很疼,只会沉睡上一觉。” “但兄长还是不要大喊大叫,否则大力震击下,容易咬了舌头,疼痛流血是其次,若是不小心咬断的话……” “总之,兄长还是保持安静为好。” 这是准备打晕了他? 顾凌霄竟是要下这样的狠手? 而且说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神情轻松。 当真是心狠手辣…… 是了,长年在军营的人,即便这些年没有上过沙场,可平日也是真刀真枪地操练,打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顾凌涛心中生惧,却也怒气满满,“顾凌霄,这里是可是边关,你别以为……” “兄长说得没错,这里是边关。” 最后两个字,顾凌霄咬得极重。 顾凌涛顿时一怔。 是了,这里是边关。 顾凌霄是军营中的都头,在这里多年,有着属于自己的人脉。 就算他真的去外面吵吵嚷嚷起来,兴许有人会在短时间内对顾凌霄指指点点,但待顾凌霄将此事摆平,所有人便会忘记顾凌霄曾经的所作所为。 而他,只会因为到处宣扬顾凌霄的恶行而被他记恨,也会因此受到他更多的折磨。 甚至,顾凌霄将他哄骗到边关,是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好了的,他兴许压根就没有跑到街上叫喊的机会和可能。 顾凌涛面无血色,满脸都是惊恐,后背更是冷汗涔涔,将衣裳完全浸透。 双腿颤抖,顾凌涛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凌霄搬了椅子,在顾凌涛对面坐下,“兄长此时是不是可以说实话了?” 顾凌涛抬眼,看向顾凌霄。 目光惊惧,却也带着十足的怨恨,“我若说了实话,你是不是便可以将我放回家中?” 不再送他去官府问责? “兄长先说。”顾凌霄并不给确切的答复。 说了竟是还不见得有好结果? 顾凌涛愕然,却在短暂思索后,咬了咬牙。 他现在没有和顾凌霄讲条件的本钱,只能实话实说。 顾凌涛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瞥了姜清梨一眼,冷哼一声开了口。 “给姜氏的休书,是我去县城寻了能仿照旁人字迹的书信先生写的。” 顾凌涛道,“我就是想将姜氏赶出家门,让她声名狼藉,往后再无颜在世上生存!” 姜清梨闻言,抿了抿唇,低垂的双眸中,冷意十足,恨意明显。 顾凌霄握了握姜清梨的手,看向顾凌涛,“清梨自嫁入家中后,贤惠持家,恪守本分,对兄嫂二人十分敬重,兄长为何如此恨她?” “为何?” 顾凌涛冷笑,“都说父债子偿,姜氏是女子,自然应该父债女偿才对!” “顾凌霄,你当初虽然年岁不大,却应该记得,有一年我离家了大半年,外出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的债。” “赔钱的原因,是因为我被人哄骗,买到手中的布料面上瞧着崭新,但里面全都是腐烂破旧的,根本无法售卖。” “可我在买货时,分明将所有的货物都检查过,并无任何问题,中途不过就是去食肆的后院,上了一趟茅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食肆的老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心肠的将我的货物全都换掉,眼睁睁地看着我买下一文不值的布料却始终一言不发。” “食肆老板,根本就是那些黑心肠客商的帮凶!” 顾凌涛情绪激动,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姜清梨,“那食肆,名为姜氏食肆,便是你姜氏的爹娘所开!” “你爹娘伙同那些贼人坑害了我所有的积蓄,害得我被爹娘打骂,害得我被族亲嘲笑,更害得我爹娘因为家中欠了许多银钱而心中抑郁,接连病逝。” “你姜家,就是纯粹的害人精,我恨你们姜家一辈子!” 顾凌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略显哽咽,“我走投无路,向官府报了案,可官府却说我并无任何真凭实据能够指证姜家是帮凶,并不理会分毫。” “我又去姜记食铺,想要问姜家讨个说法,却发现姜记食铺大门紧闭,周围邻居说似乎是家中有事,所以闭门一段时日。” “呵,哪里是什么有事,分明就是姜氏的爹娘伙同旁人坑了我的银钱,生怕我来对峙,便想着躲上一段时间风头罢了!” “再之后,姜记食铺再没有开过门,我听人说,姜氏的爹娘出了意外,夫妇二人双双殒命。” “我知道,这就是老天爷给他们黑心夫妇的惩罚,赚了黑心的银钱,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只是,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等到许多年后,我再次见到了姜家人。” “姜氏的姨母带着姜氏到了家中,手中拿着许多年前,爹娘与姜家姨母定下儿女婚事的信物。” 第156章 审问 姜清梨竟是在这里? 是被其姨母撺掇后才来的边关,还是自当初离家后便径直来寻了顾凌霄?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看姜清梨这一身的穿戴,还有顾凌霄此时熟稔且亲昵地从她手中接了孩子过去的模样,都能证明她来边关已经有些时日。 极有可能比顾凌霄收到他家书的时间还要早。 而刚才,顾凌霄提到了家书的事情,语气中多有不悦,还问起姜清梨生产一事。 现在想想,顾凌霄是故意那么问的…… 等等。 顾凌霄派人去英州接他过来,也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要当面质问他,为何当初给了姜清梨一封根本就不存在的休书,为何要将身怀有孕的姜清梨赶出家门! 顾凌涛想明白了所有的关键,面色当即白成了纸。 但也就在一瞬间,顾凌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后,原本满眼的惊恐变成了怒气冲冲。 伸手指向姜清梨,顾凌涛咬牙切齿地质问,“姜氏,你怎么在这里?” 又看向顾凌霄,“二郎,这姜氏为何会在你这里?” “是啊,清梨为何会在这里呢?” 顾凌霄看了顾凌涛一眼,语气冰冷,“方才兄长还说,清梨在家中一切都好,已然已经生产。” “且清梨在来边关时,手中还有一封兄长交给她的,与我笔迹有着九分相似的休书。” “这些事情,兄长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是何缘由?” 顾凌霄问完,再次看了顾凌涛一眼。 目光如刀子一般,似要在顾凌涛身上戳上好几个窟窿才肯罢休。 顾凌涛忍不住再次打了一个寒颤。 却也在片刻后稳住了情绪,将手摆了又摆,“二郎,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件事,这件事……也罢,既然已经成了这幅模样,便与你说了实话吧!” 顾凌涛叹了口气,满脸痛心疾首,“二郎,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这姜氏,面上看着温柔贤淑,实际上待你离家前往军营后,便按捺不住寂寞,与村中好几个人不清不楚。” “我就曾亲眼瞧见她夜半悄悄离家,到了晨起才又偷偷摸摸地回家,那村子里头的顾大壮还往她手里头塞过胭脂盒子!” “我与你嫂子商议着要给你写上一封信,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趁早将这水性杨花的姜氏撵出家门去。” “可姜氏知晓了我与你嫂子的意图,便说自己已经怀了身孕,若是将她休弃出门,她必定会到处宣扬咱们顾家冷血无情,合起伙来欺负丈夫不在家的弟妹。” “我与你嫂子心中气恼,担心顾家名声,思来想去之后,便让人照着你的字迹,写下了一封休书,好叫这姜氏知道,不是我们容不下她,而是二郎眼中揉不得沙子。” “那姜氏见这休书是二郎所写,这才不敢再叫嚣,便只带着肚子里头的孽种,离开了咱们顾家。” “原本解决了姜氏的事情,我和你嫂子是该跟你说明情况的,可想到你远在边关,心中本就孤苦,好不容易娶妻成家,心中欢喜了一些。” “此时若是知晓刚刚娶回家中的妻子水性杨花,在外面勾三搭四,还怀了旁人的野种,必定会承受不住,便暂且将此事瞒了下来,只盼着往后得了机会再跟你慢慢解释……” “不曾想,这姜氏竟然心思如此深沉,离开家中后竟是到了边关来寻你。” “姜氏最是狡猾,在家中时便是伶牙俐齿,最会将黑的说成白的,她在你跟前,一定是说在家受尽苛待,好不容易怀有身孕却又被赶出家门吧。” “二郎,你可千万不要相信这姜氏所说的半个字,我和你嫂子这般做,也都是为了你好……” 顾凌涛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到了后面,更是言语哽咽,双目通红,俨然一副受尽委屈,却又要为了自家弟弟好的模样。 顾凌霄闻言,一阵沉默。 而顾凌涛见状,只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起了效果,当即心中一喜,道,“二郎,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我与你嫂子宁愿背上骂名,也要为了你着想,你千万莫要犯了糊涂,被这姜氏给骗了去!” “二郎若是不信的话,与我回一趟英州老家,问询一番村中族亲,看姜氏平日是何德行,我有没有说谎!” 顾凌霄冷哼了一声,看顾凌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弄,“兄长编这些假话时,可曾想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会看不下去?” 顾凌涛面色一顿,片刻后恼意十足,冲着顾凌霄嚷了起来,“二郎这是相信姜氏,不相信你亲兄长?” “没错。” 顾凌霄点头,“我相信我家娘子的品行,相信她说得每一句话。” 而后垂了眼眸,“我想兄长可能是误会了,我接兄长过来,并非是要与兄长对质这件事情的真伪,而是想问一问,兄长这般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兄长若是实话实说,这件事便还有些许转机,可若是准备继续这般隐瞒,那我便将此事报官,由官府来查明一切。” 顾凌涛闻言,一颗心顿时沉了一沉。 这个顾凌霄,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嫂! 还有这个姜氏,也是个狐媚的,竟是哄得素日顾家的顾凌霄成了这幅模样! 顾凌涛惊恐之余,更多的是恼怒,冲着顾凌霄再次口沫横飞地怒喝起来,“好你个顾凌霄!” “现如今做了都头,不知道孝敬拉扯你长大的兄嫂,反而要将你兄长送入府衙被人审问?”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却要为难一心为你考虑,养育你长大兄长的恶人!” “待整个出虞镇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看你还如何在军营立足,还如何能够仗着你都头的身份欺压家人!” 顾凌涛说话,抬脚便要往外走。 顾凌霄的速度更快。 不但在一瞬间将门栓拉上,更是完完全全地挡在了顾凌涛的面前。 顾凌涛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又一次白了一白。 第155章 怎么会这样 马车到出虞镇时,日头已是落山了一半。 西面的天空,铺了一大片晚霞,映照的整个大地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得了信儿的顾凌霄早已在镇子口等待。 车夫见到顾凌霄,“吁”地一声勒紧了缰绳,从车上跳了下来,“顾都头。” “一路辛苦了。”顾凌霄从怀中摸了一把钱出来,往车夫手中塞。 “使不得,使不得。”车夫摆手拒绝,“东家已是给了银钱,这是我应得的事情,不该多收顾都头的钱。” “天气炎热,拿去买些茶水解暑。” 顾凌霄不给车夫任何推辞的理由,将手中的那把钱直接塞进了马车车头上的包袱里头。 车夫见状,眉开眼笑地冲顾凌霄不断行礼,“多谢顾都头。” 接着,瞥了一眼此时面色有些发沉的顾凌涛。 这兄弟两个…… 怎么就不一样呢? 不过无论怎么感慨,这到底都是旁人家的家事,对于他而言,不过就是这一遭的买卖而已,多想无益! 车夫收了心思,与顾凌霄寒暄了一番后,将顾凌涛的随身行李尽数从车上卸了下来,交给顾凌霄与顾凌涛两个人。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两个包袱,带得也都是顾凌涛的一些换洗衣裳和鞋子。 不大,也不重。 顾凌霄一只手便可以轻松提起。 但顾凌涛却是满脸不悦,抱臂胸前,嘴角也是扯了又扯,“这车马钱都已经付了,为何不让人将马车赶到家门口去?费力气多走一截路,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 “还有你方才给车夫的那把钱,我瞧着可真不少,得有三四十个吧,也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说你,你这现如今虽然任了都头,一个月有许多饷银,可这银钱也该省着一些花才行。” “这三四十个钱都足够去买上一只鸡来吃了,家里头日子过得辛苦,十天半个月连腥油和鸡蛋都舍不得吃上一顿,你嫂子和侄子侄女都饿的面黄肌瘦的,风一吹都光想倒。” “原本想着你这段时日没往家里头送钱,是因为你的日子过得也有些紧巴,不曾想你这宽裕得都能给旁人打赏银钱?” “合着你这钱,能给外人,却不能往家里头送,非得眼巴巴地看着我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在家中吃糠咽菜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对,还有弟妹,他现如今大着肚子,最是需要吃些好东西的时候,你不惦记着家里头,却只知道在外头充面子,耍威风?” 顾凌涛再次冷哼了一声。 顾凌霄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在听到“弟妹”两个字时,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看了顾凌涛一眼,“我年后收到兄长九月份写的书信,说是清梨已怀孕两个来月,论说三月份就该生产,此时已经五月多了……” 顾凌涛面色忽的一变,急忙别过脸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此时的慌乱,结结巴巴地来掩饰,“这一路上也花了个把月嘛。” “临走的时候,说是快生了,这会子应该也快出月子了吧……” 而后,又急忙转了旁的话题,“对,你书信里头说打算接我们来边关定居,那你可曾买下了宅院?” “对对,你现在既然备受上峰喜爱,又在军中任都头,那你在军营中必定威望很高吧。” “这军营里头那样多得人,吃喝拉撒都是门路,你也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能让我和你嫂子能张罗的生意和营生。” “索性往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在边关扎根过日子,能有个靠谱的营生,也能多赚上一些补贴补贴家用,减轻你的负担。” “若是这营生做得足够好,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衬帮衬你,让你有本钱在上峰跟前走动走动,前程也更好一些。” “还有啊,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现在族中长辈都把你夸上了天,也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没事儿多惦记一下族中的弟弟、侄子们,看能不能给谋个好生路……” 顾凌涛一路上絮絮叨叨,口沫横飞地说着自己的各种要求。 顾凌霄始终垂了眼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顾凌涛自顾自地说了半晌,见顾凌霄一句话都不回答,自觉得有些丢面子,便冲地上啐了一口,“这有些人啊,现如今当了都头,得了上峰的青眼,要飞黄腾达当贵人了!” “这往后啊,只怕是要用眼皮子夹人,拿鼻孔瞧我们了!” “我们也是没出息的很,明知道别人不待见,还要在这儿拿了热脸蹭了旁人的冷屁股,真是丢人现眼!” 顾凌涛指桑骂槐,一双眼睛将顾凌霄瞪了又瞪。 顾凌霄仍旧面不改色,再次看了顾凌涛一眼,步子稍稍迟缓了些,“有什么话,先回家再说。” 顾凌涛再次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跟上顾凌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杨柳巷子。 到了家门口,顾凌霄伸手推开院子门,抬脚进去。 顾凌涛在后面跟上。 一进院子,顾凌涛大致打量了一番,当即撇嘴,“这便是你置办的宅院?” “虽说看着干净,可到底太小了些,我倒是还能跟着你挤一挤,可等到你嫂子、侄子侄女,嗯,还有弟妹来了,根本住不下嘛。” “我看那,你还是……” 聒噪的说话时,戛然而止。 因为顾凌涛看到一个人从正房出来,到了他和顾凌霄的跟前。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姜清梨。 且姜清梨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孩,看模样不足两个月大。 顾凌涛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而姜清梨先看向顾凌霄,微微一笑,“夫君回来了。” 接着,才看向顾凌涛,目光如炬,双唇微抿,“兄长。” 语气冷淡,带着十足的疏离感,且明显能听出她此时满满的敌意和不悦。 这样冷意十足的话,让顾凌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上满都是慌张。 怎么会这样? 当初,他把休书交给姜清梨时,她痛哭了一场后,便面如死灰地离开了家。 他与妻子汪氏当时笃定姜清梨必定会前去投奔她唯一的姨母。 可现在…… ? ?第142章已经解封~ ? 真不容易啊,修改了四遍才给我放出来,o(╥﹏╥)o 第154章 厌烦 “那肯定是你娘当初想着偷懒,不愿读书,才这么跟你说的吧!” 五个人七嘴八舌地嘀咕了一番,接着围到了杨素心的跟前。 “你们……” 要做什么? 杨素心当即提高警惕,握紧了手中刚刚拿起的毛笔。 “你是最晚来私塾读书的,论理来说是小师妹。” “没错,这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是五师兄!” “你来的晚,读过的书,认得字肯定是最少的,往后若是遇到夫子讲了还不会的,私下问我就是。” “我是大师兄,读书时间最长,读的书也最多,自然是最有资格教小师妹的人!” “拉倒吧,夫子说我才是最聪慧的那个……” 五个人再次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似乎不争出个高低,就不能罢休。 直到郝夫子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五个人这才急急忙忙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面。 杨素心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 先前见了郝夫子的时候,便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人。 现在见了郝夫子的学生…… 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 这往后读书上私塾的日子,应该不会枯燥,反而会十分有趣吧。 杨素心突然对往后的私塾生活,有了极大的期待。 端午节很快到来。 边关没有赛龙舟这样声势浩大的观赏项目,却有吃粽子、挂香包、戴五彩绳、挂艾叶的习俗。 是以,端午这两日,整个出虞镇的上空,都飘荡着浓郁的粽子和艾叶香气。 姜清梨家中更是如此。 因为姜清梨所做的粽子格外美味可口,蒸熟时气味格外馥郁香浓。 而苏苓故与张巧杏,也忙着收拾许多买上来的艾叶。 除了悬挂新鲜艾叶在院子门口和各屋的门口,驱邪驱虫以外,苏苓故更是将艾叶晒干碾碎,搭配上其他的草药一并做成驱蚊防虫的草药包,悬挂在每个人的身上和床边。 在这粽香和草药香气弥漫之下,一辆马车正渐渐靠近出虞镇。 马车上,顾凌涛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头,倚靠在马车软乎乎的被褥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这到二郎家中,还得多久?” “天黑之前,一定能到。”车夫笑着应答。 “那就快上一些。” 顾凌涛伸手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得赶上到二郎家中吃晚饭才行。” 接着,似向车夫炫耀,又似像自言自语道,“这二郎现如今成了都头,又得了上峰喜爱,每个月饷银颇多,这晚饭必定是鸡鸭鱼肉俱全!” “二郎又是个知道敬重我这个兄长的人,必定会再去打上两斤好酒,好好给我接风洗尘一番。” “说来说去,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有能耐,能将弟弟教得如此好,有这样大的能耐与本事!” 言罢,顾凌涛拿晃悠着的腿碰了碰正手拽缰绳,专心赶车的车夫,“你这一路赶车也是辛苦,待会儿到了二郎家中,我给你美言几句,让二郎也多给你几个赏钱,让你去打酒喝!” 车夫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从英州到边关,千里迢迢,一路上紧赶慢赶,到现如今,一共走了二十多日的功夫。 而在这二十多日的时间里头,顾凌涛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便是在他跟前炫耀顾凌霄这个弟弟如何有本事,炫耀他往后要跟着顾凌霄过极好的日子。 炫耀之后,便是各种挑刺儿。 嫌弃赶得这辆马车简陋,不是那种富贵人家乘坐的带顶棚车厢的马车,而是普普通通的连坐人带拉东西的太平板车,显得寒酸至极,不符合他现如今都头兄长的身份。 嫌弃车夫没有眼力见,不知道将车赶得平稳一些,连平日投宿的客店,吃饭的食摊也选得极差,简直难以下咽,分明是刁难他这个都头兄长。 可顾凌涛嘴上挑三拣四的,实际上却是无论怎么样的吃食,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儿锃光瓦亮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盛装了什么吃食。 更可恶的是,顾凌涛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银钱却是一文也不肯多掏,张嘴便是要车夫先拿出来垫着,待到了出虞镇,再问顾凌霄要就是。 车夫不肯,顾凌涛便说他目光短浅,不懂得巴结他这个都头兄长,就是一辈子赶车的命! 顾凌涛的这番言语举动,让车夫厌烦无比,心中更是忍不住嘀咕。 顾都头人品端正,待人和善,本以为他的兄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性子,没想到是天悬地隔的两种人。 当真是想不通。 这明明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地就能差距这般大呢? 车夫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 顾凌涛见车夫摇头晃脑,当即不悦,“怎地,是嫌弃顾都头给的赏钱,不愿喝顾都头赏的酒,还是压根瞧不上我这个从乡野来的村夫?” 又来,又来! 车夫强压着心头的厌恶和不满,只能回了头,赔了笑脸解释,“顾郎君误会了。” “我不过就是因为赶了大半日的车,有些犯困,让自己清醒清醒,免得将这车赶到河沟里头去。” “这顾都头在我们出虞镇威望颇高,能得顾都头的奖赏,那可是面上有光的事儿,荣幸之至呢!” 这还差不多。 顾凌涛再次得意了起来,却也眯着眼睛,扯了嘴角,满脸都是不屑,“知道就好!” “既是犯困,那便掐一把大腿,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好好清醒清醒才是。” “若是真把车子赶到了水沟里头,摔了我这个都头兄长,那还真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一定仔细赶车。” 车夫面上笑着应答,待背过脸去后,在心底里冲顾凌涛狠狠啐了一口。 手中的鞭子扬了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儿。 马匹足下发力,行进速度快了一些,也使得马车当即震了一下。 “稳当一些!” 顾凌涛不满地呵斥了一句。 车夫仍旧是面上应声,但赶车的速度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车子快一些,就能早一些将这顾凌涛送了过去,便不必再受这份闲气! 顾凌涛并不知道车夫的心思,仍旧是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盘算着和顾凌霄碰面之后,会吃怎样丰盛美味的饭菜,好补贴一下这些天缺失的油水。 第153章 不一样 试问有多少女子不是期盼着下辈子能成为一个男人呢? 哪里还能只在旁人口中听闻,成为道听途说的怪志? 这一向机敏睿智,凡事洞若观火的顾凌霄,怎地今日还能被这样明显瞎扯的传闻哄骗? 还真是…… 病急乱投医! 苏苓故的反问,让顾凌霄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冲她拱手,“的确如此,是我冒失了,苏大夫莫要怪责。” “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了,什么稀罕事儿都见过,你这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我哪里能往心里去?” 苏苓故倒也不过分去追究顾凌霄的无状,只道,“你也快些去吧,绿豆汤清热降火,若是喝得太晚,姜娘子只怕也容易腹中不适。” “是。” 顾凌霄再次拱手,抬脚进了厨房。 洗绿豆,下锅,添水,烧火…… 厨房里面,很快飘出了独属于绿豆汤的幽香气息。 苏苓故闻着这气味,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人跟人啊,就是不太一样呢。 阿狸,你说是不是? 苏苓故抬手,在跑到自己面前的阿狸肥厚宽大的脑门上捋了一把。 “喵——” 阿狸叫了一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绿豆汤很快煮好,顾凌霄端给姜清梨。 见姜清梨正一只手轻拍着顾云澄哄他睡觉,顾凌霄便拿着汤勺,吹了热气,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绿豆汤本就带着独有的清甜味道,顾凌霄在熬煮时加了些许白糖,喝起来甘甜温润,入口顺滑,格外好喝。 甜润和绿豆汤本身的后味凉意,也让姜清梨因为吃了许多酸辣藕带炒腊肉有些发烫发烧的肠胃舒适了许多。 身上舒坦,姜清梨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眉眼弯弯地看向顾凌霄,“谢谢夫君。” 顾凌霄眉眼含笑,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这点子事,也要谢?” 姜清梨见顾凌霄此时笑得不怀好意,知晓他一定是有所图谋,当即警惕起来,歪了歪头,“那,还是不谢了。” “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顾凌霄伸手捻姜清梨的耳垂,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这非君子所为。” “我可是女……” 姜清梨最后一个“子”字还不能说出口,已是被顾凌霄堵住了双唇。 大手敷到了姜清梨的后脑勺上,顾凌霄似在品尝一份难能可贵的美味一般,久久不停歇。 姜清梨起初因为腰酸对顾凌霄有些抗拒,可此时被火热与温情包裹,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翌日,腰酸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 姜清梨完全不想起。 但今日,是杨素心去上私塾的日子,姜清梨想亲自送她去。 所以,在短暂赖床之后,姜清梨还是果断起了床。 吃早饭,喂顾云澄……一切收拾妥当后,姜清梨带着杨素心出了门,往郝道元家中走。 郝道元早已在家门口等候,在看到姜清梨和杨素心后,顿时笑容可掬,“姜娘子,杨小娘子。” “郝夫子。” 姜清梨打了招呼,看向杨素心。 杨素心端端正正地冲郝道元行了一个大礼,“夫子好,学生杨素心,见过夫子。” “好孩子。”郝道元脸上笑意更浓。 先前他在姜清梨家中试着教学时,已是接触过杨素心,知道她机敏好学,此时看她如此懂礼稳重,对这个学生是越发喜欢。 “从今日起,杨小娘子便要在这里上课,一定要尊师重道,勤奋好学。” 姜清梨笑着叮嘱,又看向郝道元,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这是杨小娘子上学读书的束修礼,还望郝夫子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束修六礼,是这里的规矩。 而所谓的六礼,分别是诚心供奉师长的干肉,寓意勤奋勤学的芹菜,读书治学要苦心静心的帘子,早日成才的红枣,圆满周全的桂圆,以及恭祝学业精进的发糕。 但因为之前郝道元惦记着姜清梨所制的卤味,姜清梨将这其中的干肉,换成了卤肉。 且这块卤肉分量极大,有足足两三斤。 就算是敞开了来吃,也足够郝道元吃上两日了。 郝道元喜出望外,咽了咽已是涌到唇齿间的口水,兴奋地将手搓了又搓,“让姜娘子破费了。” “郝夫子客气。” 姜清梨道,“只是不瞒郝夫子,我这卤味方子刚刚卖了出去,往后再不能售卖卤味,但我也说明此事曾答应了郝夫子卤味充当束修一事。” “对方通情达理,允许我往后继续做卤味给郝夫子食用,但此事不宜声张,还望郝夫子莫要告知外人,也莫要将吃食送给旁人,免得惹了事端。” “姜娘子放心。” 郝道元当即拍了胸脯,“暂且不说我不是这样胡乱生事端的人,更何况,这些卤肉……” “不瞒姜娘子,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呢!” 那是断断不会送人的。 姜清梨见郝道元说话时一双眼睛始终都不曾离开那竹篮子里面的卤肉,说话时言语更是因为口中不断增多的唾液而含糊不清,忍不住笑了一笑。 寒暄几句,将杨素心正式送进了郝道元家的私塾,姜清梨便告辞离开。 而杨素心则是被郝道元领着到了自己的座位。 郝道元家一共三间房屋,他一个人住,便只住了东厢房,坐北朝南的两间打通,当成了私塾。 原本两间房屋能坐下二三十个学生,但现在郝道元带的学生数量少,加上杨素心,也就只有六个。 郝道元便将桌子摆了三列两排,每一个都挨得远远的,免得学生们说话闲聊,影响读书。 杨素心来的最晚,被安排到了第二排中间的空位置。 “有劳夫子。” 杨素心礼貌道谢,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笔墨书本等物。 其他学生陆续进来。 五个男童,年岁不一,最大的有十一岁,最小的则是和杨素心一样大。 五人看到杨素心,皆是瞪大了眼睛。 “昨日听夫子说今日要来一个新学生,可没想过竟是个女学生。” “是呢,还真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私塾里面有女学生呢。” “哎呀,也不算稀奇,我听舅舅说,许多富贵人家里面都是女私塾的,还专门请了女夫子呢。” “可我娘说,读书是男人的事情……” 第152章 无理取闹 姜清梨与顾都头从未拿她当过女使下人,事事都惦记着她,从不呼来喝去,反而许多事情都会与她商量。 而家中日用的钱匣子,姜娘子也早已交给了她,只让她看着安排家中一应花销即可。 在姜清梨的家中,她不是女使,而是家人。 一个遇到喜事,可以一同分享快乐的家人。 张巧杏鼻子有些泛酸,便也没有推辞,将银票收了下来,笑眯眯道,“娘子好意,我也就厚着脸皮收下来啦。” “家中既是有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也该庆祝一下,我到街上去,买上一些新鲜的肉食菜蔬,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饭,如何?” “你看着安排就是。”姜清梨笑着点头。 “好!” 张巧杏欢喜雀跃地去拎了竹篮,又叫上了杨素心与阿狸,一并出了门。 刚得了这么一大笔的银钱,她也要给杨素心买上一些外头售卖的乌梅糖和蓼花糖,给阿狸买上一些小鱼干儿才行。 就跟姜娘子说得那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大家一起高兴! 晚饭,张巧杏也铆足了劲儿,烧上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入口软嫩滑润,肉缝中都满是汁水的鲜香,带着清爽微甜的清蒸鲈鱼。 软糯油润,胶质黏嘴到满口醇香,但不会有丝毫油腻感,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的笋干焖猪蹄。 鲜爽脆嫩,清甜与咸香搭配,又用了泡椒来提味,吃起来酸辣可口,极其下饭的藕带炒腊肉。 酱香醇厚,肉质紧实入味,笋干亦吸饱了汤汁,越嚼越觉得浓香十足的笋干黄焖鸡…… 各个都是当下时令食材所制,每一道皆是入口美味,令人赞不绝口。 “巧杏这手艺,当真是越发好了呢。” 姜清梨毫不吝啬对张巧杏的夸奖,“这几道菜做得,与知味轩的大厨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巧杏被夸得心花怒放,却也笑道,“这全都是娘子教的好。”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心底的实话。 姜娘子总是夸她有天分,往后不拘是自己摆食摊也好,去做女厨也罢,皆会有大成就。 可她没想那般多。 她是姜娘子的女使,是跟着姜娘子学得一手好厨艺,往后就算是能做尽山珍海味,那也是要做给姜娘子吃的。 嗯,还有顾都头,顾云澄,杨素心,苏大夫……阿狸! 对对对,还有她自己! 张巧杏笑得眉眼弯弯,只将那盘子里面的黄焖鸡块往自己的碗里夹。 黄焖鸡酱汁浓稠,短暂地放在米饭上,已是将白米饭浸染出了一片美味。 姜清梨则是对那盘藕带炒腊肉情有独钟。 脆爽、酸辣、咸香…… 多重滋味的交叠,开胃好吃,让姜清梨食欲大增,不住地往口中扒饭。 但在晚饭结束后,姜清梨便有些后悔。 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甚至到了准备睡觉时,仍然愁眉不展。 “娘子这是怎么了?”顾凌霄察觉到了姜清梨的不妥,关切询问。 “晚饭贪嘴,吃了许多酸辣藕带炒腊肉。”姜清梨说话,又是一声叹息。 “这……” 顾凌霄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我现在尚在哺乳期,需得注意忌口,日常饮食要清淡有营养,避免重油重辣。” 姜清梨眉头紧皱不舒,“可今日那盘藕带炒腊肉我吃了几近半盘子,只怕云澄吃了乳汁会上两日的火。” 婴儿上火,轻则烦躁不安,夜间惊醒啼哭,重则腹泻胀气、烂屁股,甚至有的孩子会发热起红疹…… 总之,可能麻烦多多。 顾凌霄原本绞着姜清梨乌黑发丝的动作当即一顿,“竟是这样严重?” 他原本以为,姜清梨这段时日多吃清淡饮食,多喝汤水,是因为生产后身体所需和口味偏好。 没想到,完完全全是为了给顾云澄喂饭。 眼下好不容易吃了些自己喜好的饭食,心中又如此愧疚难当,后悔不已…… 娘子,太不容易了。 姜清梨见顾凌霄面色微沉,只当他是在担心顾云澄,便安慰道,“我待会儿去寻苏大夫寻上一些温和去火的药来。” “娘子歇息,我去寻苏大夫。” 顾凌霄将手指上缠着的发丝小心放了下来,抬脚出门。 天气渐热,苏苓故上了年岁也觉少,此时正在院子里头坐着,看阿狸飞扑捕捉被檐下灯笼吸引来的飞蛾和昆虫。 “苏大夫。” 顾凌霄没有寒暄,拱手后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苏苓故闻言后,笑呵呵道,“只是偶尔吃上一顿,问题不大,只需喝上一些绿豆汤水或者冬瓜汤即可。” “只是绿豆汤寒凉,姜娘子一次喝一小碗即可,不宜多饮,避免孩子因此肠胃受凉,腹胀腹泻。” “多谢苏大夫。” 顾凌霄转头便打算进厨房给姜清梨熬煮上一碗绿豆汤,但迟疑了片刻后,又转身到了苏苓故跟前。 “苏大夫,我想问一问……” 顾凌霄道,“苏大夫医术高明,最是能看诊各种疑难杂症,所以我想问一问苏大夫,就是,嗯,这世上,当真只能女子哺乳喂养孩子吗,男子当真不能?” 苏苓故,“……” 这是什么问题? “自然如此。” 苏苓故有些莫名其妙,“这女子怀孕生产,喂养孩子,是天性本能,男子是万万不可以的。” “我从前听人讲各地风俗,听闻有些地方的人可以服用汤药,令男子与女子一般无二,当真不能如此?” 苏苓故,“……” 她上次无语,还是在上次! 苏苓故拨开了满头黑线,面露警惕地看向顾凌霄,“我怎么觉得顾都头今日有些无理取闹,是想着来刁难我这个老婆子呢?” “我并无此意,请苏大夫莫要多想,我只是,只是问一问罢了……” 顾凌霄道,“苏大夫,当真没有这个可能吗?” “自是没有可能!” 苏苓故完全不明白顾凌霄究竟是要做什么,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顾都头素来睿智,理应知晓,倘若男子能轻易成为女子,那反过来亦然。” “若真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可以改变人的性别,只怕这天底下有无数女子早已去求了!” 第151章 四千两 “微臣以为,锦上添花这种事情最是令人不在意的。” 萧青阳道,“这顾凌霄在军营中前程颇好,又受岑副将和罗将军器重,即便许下极大的好处,在顾凌霄眼中只怕也觉得无关紧要。” “可若是殿下能为顾凌霄雪中送炭的话……” 剩余的话,萧青阳并没有说下去,可燕翎修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雪中送炭,首先得有雪。 若是实在没有,那就得想方设法地下上一场。 只要这雪足够大,那他送出去的炭火,也就能显得更加珍贵。 燕翎修眉梢微扬,看萧青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此事,就交给萧员外郎了。”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给办得妥当。” 萧青阳微翘的嘴角噙了一抹得意的笑。 雪如果下得足够大的话,那便是雪灾,而在雪灾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下来,等得到炭火送达的。 倘若有些人撑不住,在炭火送来前,被活活冻死的话…… 那就只能说这人的命不好了。 ---- 翌日,季卓言如约带着两位大厨和韩娘子,一并到了杨柳巷姜清梨的家中。 商议知味轩开张菜式的事情。 “先前从姜娘子这里买下的豆花和葱香肉饼的方子打算都用在知味轩中。” 季卓言道,“豆花便只还按着姜娘子先前摆摊时的做法来卖,葱香肉饼的方子则是打算拆分一下,分别做成葱香锅贴、葱香包子和葱香馄饨,作为知味轩的招牌主食。” “此外,我还想问姜娘子买下前几日在姜娘子家中吃的猪肚鸡方子,昨日吃到的端午卷的方子,以及年前姜娘子食摊上售卖卤味的方子。” 猪肚鸡滋味极佳,温润清鲜,胡椒粉的辛辣更是恰到好处,且还能先吃肉喝汤,再涮菜慢吃,几乎可以作为知味轩的一道大菜来做。 而端午卷,在这里也称之为润饼,可以更名为四季如意润饼,当成时鲜吃食来推,必定也会受人欢迎。 而年前张巧杏推着食车到街上售卖的卤味,季卓言虽然不曾亲口尝过,却听韩氏提到过滋味浓郁,水准极高。 这样的卤味方子若是买了下来,做上一些卤牛肉、卤猪肘、卤猪头肉和卤素菜等,皆是能成为下酒时最合适的菜肴。 季卓言的一番话,几乎都在姜清梨的预料之中。 她拿出早已写好这三样吃食方子,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放在季卓言面前的桌上,“与季郎君做生意,自然乐意之至。” 季卓言眼见一切都在姜清梨的预料之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姜娘子果真料事如神。” “不,不对。”季卓言摇了摇头,“不该说姜娘子料事如神,而是该说姜娘子对自己的手艺极其有信心。” 所以才认定,他是一定会想着买下这些吃食方子的。 面对季卓言的这般夸赞,姜清梨微微一笑,“也是季郎君有眼光,否则就算我这手艺极好,也是锦衣夜行,并无什么用处。”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一番,紧接着谈接下来的事情。 敲定这三个方子的售卖价格,大厨学习手艺的时间和方式,以及后续两方合作的细则。 三样吃食,从卤味、猪肚鸡、端午卷价格由高到低,最终以四千两的价格成交。 从明日开始,两位大厨便跟着姜清梨分别学习这三样吃食的手艺。 同时,两位大厨在学方子手艺的间隙,将自己的拿手菜肴尽数做上一些出来,让姜清梨尝一尝滋味,指点一番。 自然,不让姜清梨白指点,季卓言多给上了一百两的银子,说是给姜清梨的茶水费。 “知味轩不日即将开业,往后免不得要请姜娘子多多费心,多多提点。” 季卓言道,“每个月,知味轩会给上姜娘子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待到年底,会再根据知味轩的盈利,给姜娘子包上一个红包。” “若姜娘子往后再有吃食方子愿意出售,再另行按照市价商议结算。” 季卓言考虑得周到,出手也算得上大方,姜清梨对这些提议也无任何异议,当场答应了下来。 两方在监镇官李德元的见证下,正式立下了字据。 而后,季卓言与平安先行返回上虞关城内,继续操持知味轩开张事宜。 韩氏则是带着两位大厨暂时去了出虞镇的客店住下,方便其这两日能跟着姜清梨学习方子手艺。 姜清梨清点了一下收到的银钱。 银两数目不小,季卓言考虑周全,皆是给的五百两一张的大额银票,就连那一百两,也是细分成了五十两和十两的小额票面。 饶是如此,这些银票叠在一起,仍旧十分有分量,拿着有些压手。 姜清梨十分喜欢这种沉手的感觉,将那叠子银票摩挲了又摩挲,盘算着该存放在何处最为安全。 张巧杏则是一张脸完全笑开了花,眉眼几乎都看不见,“这些方子一下子卖了这般多的银钱,娘子当真好生厉害!” “这嘴真是越发甜了。” 姜清梨从那叠银票里抽出了一张小面额的,塞到张巧杏的手中,“既是得了银钱,那就先把你这个月的月钱给你发了。” 张巧杏看着银票上写着的壹拾两的字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亦是许久合不上,“这这这……” “太多了吧!” 虽说姜清梨说过年后给她涨了月钱,但也说好了一个月是二两银子,这一下子给了十两,要赶上她小半年的收入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姜清梨笑道,“更何况,自打有了云澄之后,你每日比从前辛苦了许多,算是额外的奖金。” 张巧杏闻言,眼眶顿时有些湿。 自她跟着姜清梨以来,说得是每日辛苦做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比着她从前在家中的忙碌和辛苦,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她在这里的忙碌,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她身为女使,每日可以和主家同桌吃一样的饭食,夜晚睡觉的床褥,白天穿的衣裳,也和主家没有什么分别,且每个月,还有堪比高门大户一等女使的足量月钱。 最关键的是,她得到了从前从未有过的信任和尊重。 第150章 巧合 京城那边,并不安稳。 不知道庞大将军那个武夫怎么突然开了窍,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竟是在送往京城的奏折中提到过曾收到了太子送往边关的一封书信。 太子在书信中提到他忧心春耕,恨不能亲自前往,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因此特地叮嘱庞大将军一定要配合燕翎修与户部等人,务必帮扶百姓尽快完成春耕一事。 这封信,得到了皇上和朝廷上下的赞赏。 不但皇上龙颜大悦,赞赏太子忧心国事,文武百官亦是称赞太子心系天下黎民百姓。 原本太子因为未能前往边关赈灾的那点子被打压的势头,不但全都涨了回来,甚至隐隐盖过了他这个三皇子的风头。 且太子这段时日看似在京城养伤,成日闭门不出,可太子妃却是四处走动,赴宴来往,与京中许多命妇关系密切,使得这些时日为太子说话的人也多了许多…… 总之,势头不妙。 他不能再在边关待下去。 赈灾一事固然有功劳,但仔细论及的话,无论做得再多,也只是一件事情而已。 可京城便不一样了。 六部诸事,随便再做上几件拿得出手的,到了皇上和百官跟前,都是能够夸赞与认同的。 对他的助益才更大。 燕翎修这般盘算,已然着人收拾好了一应行装,只待秋种的种子一事有了眉目,便即刻启程回京。 边关的事情,只能暂且全部交给萧青阳来打理。 “殿下放心。” 萧青阳站得笔直,“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做好一应事务,不让殿下有分毫忧愁。” “嗯。”燕翎修微微颔首。 这段时日共事接触,萧青阳算得上忠心,做事也算勤勉。 除了赈灾春耕的事情以外,就连拉拢军营年轻将校的事情,也做得极为不错。 短短数日,已是有两位副将与数位都头,已然表明了态度,往后要追随燕翎修。 可以说,边关一行,对于燕翎修而言,也是收获满满。 只是…… 燕翎修脑中浮现出来了一个气度非凡,模样冷峻的人影,在顿了一顿之后,叮嘱道,“顾凌霄那边,你还要再盯着一些。” 萧青阳原本因为担当大任的喜悦,在听到“顾凌霄”三个字时,当即淡了许多。 双眸微垂,萧青阳敛下自己的情绪,道,“这顾凌霄心高气傲,对三殿下并不恭敬,就连微臣多次去示好,也都被其挡了回来,想来……” “殿下,微臣已为殿下拉拢了数位才干远超顾凌霄的副将都头,即便没有这顾凌霄,也是不会耽误了三殿下的大业。” “且顾凌霄大有誓死效忠庞大将军之意,若是微臣再多拉拢,只怕不但顾凌霄会生事儿,微臣也会被庞大将军申饬,若因此牵连到三殿下,那就不好了。” “做事,需得知晓变通为好。” 燕翎修不以为然,“正是这顾凌霄立场坚定,才说明他有恃才傲物的本钱。” “这好东西价格总是会昂贵一些,这当用的人才,自然也需多花费一些力气为好,萧员外郎也想一想更为合适的办法才是。” 萧青阳的目光再次沉了一沉,心中亦是腾起一团火气。 他就纳了闷了,这顾凌霄到底哪点好了,又只是区区都头,怎么就如此入了三殿下的眼,引得他对这顾凌霄如此念念不忘,不将他拉拢过来誓不罢休? 难不成,是因为这顾凌霄生得相貌英俊,看着养眼,三殿下便对他格外青眼有加? 可他从未听说过燕翎修有龙阳癖好,从前也不曾有过这般举动。 根本就无从解释其中缘由! 但,也就是因为没有缘由,往往才最可怕。 莫名其妙腾起的想法,总是会成为冥冥之中的上天注定。 就好像萧家的家教极严,萧家所有子弟,哪怕是赴宴做客,夜晚也需在亥时初时到家。 萧青阳一直如其他萧家子弟一般,遵守着这个规矩。 直到有一晚,下值后,在街上的一家食肆吃完饭后,他去茶楼坐了坐。 茶楼中,有一些书生在做诗会。 这样的事情,萧青阳一向是不在意的。 毕竟他当初会试时,曾是进士第十三名,可谓名列前茅,文采斐然,可见一斑。 而那些书生,不过秀才举人,从未在会试上大放异彩,与他是差着一些的。 这样的诗会,能好到哪里去? 萧青阳不屑一顾,却又鬼使神差地看着几个书生把酒言欢,做着一些他看不上的五言七言的,一直到了亥时正时。 这使得他归家时,已然是到了亥时末时。 这个时间,他本该回了自己的院子,早些歇息,免得第二日上值时没有精神,误了事情。 可他偏偏想起他晨起离家时,母亲曾咳嗽了几声。 想着冬日天气寒冷,而母亲自生下他之后便体弱多病,他心中惦念,便前往了母亲的院子,看母亲是否已经歇下,咳嗽可有好转。 凑巧的是,素日早睡的母亲,今日院中灯火通明,而他,也在穿过院子,走到廊下时,听到了母亲与身边桂妈妈的叹息抱怨。 抱怨的内容,是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当时的他,几乎是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呆愣在原地了许久。 久到那晚下的雪,在他的肩头都落了厚厚一层。 这件事情之后,萧青阳曾在想,若是没有当初的莫名其妙在茶楼的停留,没有突发奇想的去母亲院子里看望,是不是他便不会这件事情。 而他,是不是也不必每日惶惶不安,夜半从噩梦中惊醒? 但偏偏,所有的巧合,全都发生了。 就仿佛命中注定,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那般。 眼前的事情,似乎也是如此。 顾凌霄这件事情…… 日后,必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萧青阳的一双眼睛快速骨碌碌转了一圈,面上恭敬,“殿下所言极是,既然这顾凌霄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是得想了办法为好……” 顿了一顿,萧青阳接着道,“微臣有一计谋,必定能让殿下达成心中所想。” “哦?” 燕翎修极其感兴趣,“说来听听。” ? ?第142章因为糖有点多,所以被封了,作者在努力修改,争取早点放出来……o(╥﹏╥)o 第149章 端午卷 而剩下的一半百姓,则是紧盯着福顺楼,想看一看被公开叫板的福顺楼,又会如何应对。 眼看着这些时日上虞关城内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便是知味轩和福顺楼这个话题,季卓言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又勾。 就连他身边的平安都咂嘴,“这姜娘子……还真是厉害!” 做生意,尤其是做酒楼生意,最要紧的是人气儿。 除了到酒楼吃饭的人气儿,更要在整个上虞关内人人知晓的人气儿。 可这件事情,说着容易,想要做到却十分困难。 许多酒楼食肆摸爬滚打数年,都因为不曾做到而生意萧条,最终关门大吉。 但现在,姜娘子想出了让季卓言佯装和董兴进打擂台的主意,让知味轩还不曾开张,便有了足够的话题,让几乎上虞关城内的人人都知晓“知味轩”这三个字。 如此,待知味轩真正开业的那一日,必定会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平安一想到这件事情,笑得眉眼都不见。 而季卓言亦是笑了一笑。 还不仅仅是如此。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知味轩,一定会成为整个上虞关城内最知名、生意最好的酒楼。 即便不能,也会成为其二。 总之,上虞关城内,往后再无望月楼的立足之地。 季卓言看向平安,“你派人去一趟出虞镇,告知姜娘子一声,就说我明日要带上知味轩的孙大厨、高大厨还有韩娘子,去姜娘子家中拜访。” 知味轩眼下名声已起,钱财不是问题,剩下的便是菜品了。 让姜娘子给把把关,看能不能再从姜娘子手中再买上几个方子出来,再加上这几个大厨的手艺…… 知味轩往后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是!”平安兴冲冲地应下了声。 没有丝毫拖延,平安骑了快马,一路从上虞关到了出虞镇,进了杨柳巷子。 进了门后,平安便将季卓言明日要带两位厨子和韩娘子来拜访,以及上虞关城内都在议论知味轩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姜清梨。 “我知道了。” 姜清梨笑道,“有劳你跑上一趟。” “为公子做事,为姜娘子做事,这是小的的体面。”平安笑得满脸都是恭维。 姜清梨笑了一笑,并不多言,只让平安走时,带上了一些她与张巧杏刚刚做的粽子和端午卷。 已是进了五月,端午在即,家家户户已然开始了包粽子的工作。 边关地处西北,粽子大多是甜口,姜清梨便将粽子大半做成了豆沙粽和蜜枣粽。 肉粽和咸蛋黄粽也做了一些,但数量不多,便也一应给捎带了两个,算是尝一尝味道。 而端午卷,是江南端午必吃的吃食。 也叫润饼或者薄饼,裹满了五月应季的新鲜菜蔬,清爽解暑,入口美味。 所有的吃食姜清梨皆是装入了食盒,递给平安,叮嘱其路上小心。 “多谢姜娘子。” 平安笑嘻嘻地接了食盒,快马加鞭地往上虞关而去。 而姜清梨等人则是将剩下的粽子一并下锅煮熟,待顾凌霄从军营归来后,便一起吃晚饭。 此时的粽子已经稍微有些放凉,但因为一直在粽子汤水中浸泡着,粽香气味更加浓郁。 解开棉线,拨开粽叶,糯米黏性十足,生出许多细密的黏丝。 咬上一口,软糯绵密,却又带了些凉粽独有的紧实弹牙感,别有一番风味。 豆沙粽甘甜细腻,蜜枣粽枣香扑鼻,鲜肉粽和蛋黄粽子咸香浓郁…… 顾凌霄每个粽子都尝了一口,对其赞不绝口。 但在吃到端午卷时,却没有吭声。 不是觉得端午卷不好吃,而是吃上第一口时,便觉得美味可口,已然顾不得张口夸赞,只不住地连连点头。 且在口中的端午卷还在咀嚼时,已是从旁边的箩筐中又拿了一张薄饼摊在手中,分别夹了肉丝、胡萝卜丝、豆芽菜、韭菜、苋菜和鸡蛋饼丝。 顾不得将各种菜蔬摊好,更顾不得将薄饼卷得规规矩矩,顾凌霄用手指将冰皮稍微拢了一拢,便将其塞入了口中。 这般没有丝毫讲究,狼吞虎咽的吃法,若是在往常,必定会惹得其他人偷笑。 但此时,并没有一个人笑。 根本顾不上。 完全沉浸在端午卷满口清鲜的美味中,心里想的满都是这端午卷怎地会如此好吃,还剩下多少端午卷,够不够吃…… 就连姜清梨自己,也都对这端午卷十分认可。 同样对这端午卷滋味夸赞不已的,还有季卓言和平安两个人。 薄皮软绵柔韧,带着温润十足的麦香,肉丝油润咸香,菜蔬清爽中带着十足的脆和微微的甜,再搭配上鸡蛋皮的浓郁柔韧…… 咸香可口,清爽美味。 在这样已经略显炎热的五月初,入口舒适,越吃越觉得好吃。 极其不错。 看样子,这知味轩的菜单,又可以多上一样了。 季卓言微微一笑。 ---- 先前春耕一切顺利,此时的麦苗已经生得茂盛,一片墨绿。 照这个生长进度,到了六月中下旬,便可以收获。 但如此一来,比平常收麦子的时间,整整长了一个多月。 若是麦子收完再种玉米和大豆等,便会因为这些庄稼生长周期长,霜降前无法收获,再次出现冻伤的情况。 基于此考虑,许多农户开始考虑待麦子收获后,种植生长周期短的稻谷、油菜和荞麦等物。 但这两样,因为产量不如玉米,这些年一直不是主流庄稼,种子留存并不多,远不够耕种所需。 为避免出现粮食种子出现哄抢,利欲熏心的商人借此囤积居奇,大发灾难财,燕翎修便将此事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上报给皇上,请求户部尽快调派足量的粮种过来,好确保秋种顺利进行。 “待京城那边有了回应,这里便暂时交给萧员外郎来费心操持了。” 燕翎修已经命人收拾行装,待得到确切消息后,立刻启程回京城。 原本,事情也没有这样急。 毕竟边关这种地方,多待上一日,在所有人眼中,他便多吃了一分辛苦,多得一分功劳。 但现在…… 第148章 心思深 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郝道元把手掌也是搓了又搓,“姜娘子,一言为定?” “自不会食言。” 姜清梨笑道,“可若是郝夫子教得不好,那我家孩子便要随时退学,这卤肉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若是我家孩子极其喜欢郝夫子的教学,别说每三日一斤的卤肉,我还可以再多加上一些猪肝和卤素菜。” 总之,一切看你个人能力。 郝道元则是兴奋得鼻尖有些泛红,忍不住抽了抽鼻尖。 还能再加卤猪肝和卤素菜。 老天爷! 往后若是他将杨小娘子教得好,姜娘子心里高兴,是不是还会有旁的美味吃食? 会不会还能吃得上韧劲儿十足、爽脆可口的卤猪耳,喷香油亮、肉质细腻滑嫩的卤烧鸡,亦或者一口下去满足感十足、香得舌头都恨不得一并吞下去的卤猪肘…… 他郝道元,也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郝道元干劲儿十足,满脸皆是认真,“我看也不必等到往后,不如现在就先试上一试,看杨小娘子是否愿意到我那私塾去读书上课。” 见对方如此提议,姜清梨没有拒绝,只与张巧杏一并往院子里面抬了一张桌子,唤了杨素心过来,听一听郝道元的课。 而郝道元,并没有一开始便讲述今日要讲的字,而是先问询了杨素心会哪些字,读过什么书,更是看了杨素心写出来的字的模样。 大致了解了杨素心的基本状况后,郝道元这才开始讲课。 孩童启蒙,大多从《三字经》和《百家姓》讲起,郝道元也不例外。 但他没有急于求成,只先教了“人之初,性本善”这一句话,让杨素心反复诵读,多次默写。 诵读时,纠正杨素心的发音。 默写时,则是仔细纠正他握笔时不太标准的姿势和写字时有些混乱的笔画。 声音柔和,态度耐心。 且此时的郝道元,脸上带着身为夫子时的严肃和认真,与旁人和姜清梨谈论吃食时几乎判若两人。 张巧杏连连咋舌,感慨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面孔。 姜清梨却是不住点头,觉得这位郝夫子还是颇为不错。 而一次课下来,杨素心对郝道元的印象颇佳,郝道元亦是觉得杨素心聪慧机敏,比他底下的那几个学生还要好学认真,是个可塑造的好苗子。 总之,众人皆是十分满意,且约定好了后日一早,杨素心便可以去私塾正式开始读书。 交代了一下杨素心去私塾读书时需要带的笔墨书本等物,郝道元向姜清梨告辞离开。 姜清梨则是趁着时候还算早,便在给顾云澄喂上了一顿饱饭后,便带着杨素心到街上的铺子购买一应东西。 两个人去的是出虞镇最大的书铺,距离望月楼不远。 也因为此,两个人的身影,落在了此时正在望月楼二楼的齐瑞丰眼中。 瞧着姜清梨此时面带笑意,俨然十分欢喜的模样,齐瑞丰紧皱了眉头,冷哼一声。 “东家莫要生气。” 郭掌柜端过来了一杯热茶,笑道,“饶是这姜氏心思深沉,有意跟咱们望月楼作对,也需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这一个不过就是区区女子,一个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是外地来的,更是家中宠坏的富家公子哥儿,这两个人就算结成伙来,也不过就是闹笑话的份儿。” “这不那位季卓言在两次拜访董兴进未果,已然是恼羞成怒,正对外大放厥词,要跟福顺楼打擂台呢。” 齐瑞丰闻言,面色和缓,冷哼了一声,“我听说,那季卓言给自己要开的酒楼取名叫知味轩?这名字,听得可不够大气啊。” “毛头小子,能知道什么叫做做生意,不过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 郭掌柜满脸不屑,“听说请了许多江南来的厨子,声称要做上虞关城内的第一酒楼。” “我看那,这知味轩能不能做第一酒楼不知道,闹不好,可能会是整个上虞关城内赔钱最多,最快关门的酒楼。” “整个上虞关里头做吃食生意的,谁人不知董兴进虽然性子爽利,却属于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欺辱我,我必定十倍奉还的性子。” “这季卓言明目张胆地和那董兴进叫板,必定会被董兴进记仇,东家且等着看,这个夏天,上虞关城内绝对热闹得很!” 齐瑞丰点头,扯了扯嘴角,“热闹归热闹,赚钱才是要紧的事。” “这是自然。” 郭掌柜点头,“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知味轩和福顺楼最多能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望月楼闷声发大财就是。” “就是这个道理。” 齐瑞丰对这个预想十分满意,再次瞥眼看了一下楼下不远的书铺。 姜清梨与杨素心买好了许多东西,正要离开。 瞧着姜清梨满面欢喜,齐瑞丰再次冷哼了一声。 这个姜氏,心思当真是深的很。 先是卖卤味跟他们望月楼抢生意未果,又要与旁人合伙做酒楼生意,想着再次跟望月楼作对。 这般小动作不断,还真是令人不齿。 这样的人,最终结果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他且等着看姜氏欲哭无泪的那一日! 齐瑞丰将抿了两口的茶盏往郭掌柜手中一放,大步流星地离去。 ---- 上虞关城内,这段时日分外热闹。 一来是因为天气渐渐暖和,边境通商恢复,来往客商人数渐渐增多。 二来是因为上虞关城内要新开一处名为知味轩的大酒楼。 整整四层高,与福顺楼和望月楼高度齐平,且听闻东家是富家公子哥,请了许多江南名厨,誓要将福顺楼比了下去,做上虞关城内第一酒楼。 不但大放厥词说菜品比福顺楼的滋味要好,这价格更要比福顺楼便宜许多。 这人嘛,最是喜欢瞧热闹的。 且两个酒楼争抢生意,势必会让利许多出来,趁着这个时机,便可以花最少的钱,吃更多的美味。 于是,自这知味轩将招牌挂了出来后,几乎半个上虞关的百姓们目光都投了过来,想瞧一瞧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让利举动。 第147章 不要钱 总之,听起来像是一个古怪的人。 姜清梨想为杨素心请上一个好的夫子,便几乎没有犹豫,不再考虑这位郝秀才。 眼下,这郝秀才竟是找上了门。 而且毛遂自荐,要揽下给杨素心开蒙的这桩活? 可这位郝秀才…… 姜清梨再次上下仔细将郝道元打量了一遍,眉头微蹙。 张巧杏要直白许多,当即瞪大了眼睛,“你,当真是秀才?” “对啊。” 郝道元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莫非看着不像吗?” 张巧杏点了点头。 岂止是看着不像秀才,感觉跟读书人三个字压根就沾不上一丁点的边! 倘若要按容貌和气度来看的话,张巧杏觉得这郝道元这五大三粗,腰圆腿粗,说话嗓门粗大的模样,更像是沿街叫卖的货郎。 郝道元,“……” 伸手摸了摸鼻子,郝道元轻咳一声,道,“小娘子莫要对我们读书人有偏见嘛。” “这读书人嘛,首先是个人,既然是人,那就必定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难看的……” “咳,我这样说,不是说我长得难看,是想说这读书人未必就一定能够像戏文里头或者说书本子里面说得这样,一定生得仪表堂堂,容貌俊美。” “这读书人也未必就一定手无缚鸡之力,生得柔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像我这样长相和身形普通的,才是最为寻常的读书人。” “而且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最为要紧的是学识二字,小娘子若是不信的话,不妨考校一下我的学问,看我到底是不是个秀才!” 张巧杏抓了抓耳朵,姜清梨却是又一次打量了眼前的这位郝道元一番。 不过这次,姜清梨却带了极大的兴趣。 方才的那一番说辞…… 别说,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为人夫子,相貌和形象是其次的,最要紧的却是学识与人品。 姜清梨略略思忖,开口道,“郝秀才既然是秀才,必定熟读四书五经,那就不妨默写一段《中庸》中的哀公问政吧。” 《中庸》是儒家内圣心法,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这其中的核心,便是主要表述修身治国之道的哀公问政。 而姜清梨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向顾凌霄特意请教过,为的是探究夫子的学识和见地。 同时也有震慑对方,防止对方心生倨傲,想着随便糊弄一番的用意。 郝道元闻言,当即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咧嘴笑了起来,“姜娘子果然如我想的那般,不是一般人!” “劳烦姜娘子准备笔墨,我这就默写。” “好。” 姜清梨应声,拿了笔墨纸砚出来。 郝道元也不劳动姜清梨与张巧杏,只自己拿了墨条来磨墨,而后拿起了笔,蘸饱了墨水,一笔一划地写。 字是正儿八经的馆阁体,且各个端正,一笔一划皆是透着多年的功底和下笔时的力道。 且郝道元在默写时,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钝,俨然是将这段书背得极其熟练。 不错。 姜清梨微微点头,“郝秀才这书背得流利,字也写得不错。” 凭借这位郝秀才的学识来看,给杨素心开蒙识字,是足够了。 只是这人品…… 姜清梨想起先前街头对人的议论,心思一动,“郝秀才这书背得流利,字写得更是不错。” “只是眼下许多人对于我给杨小娘子请夫子一事议论颇多,许多私塾与学堂也对我敬而远之,郝秀才竟是愿意上门自荐……” “冒昧问询,郝秀才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如何看待?” 郝道元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此事并无任何争议才对吧。” “我既是开私塾招收学生,姜娘子碰巧要给杨小娘子请夫子,这不是刚刚好吗?” 姜清梨笑道,“可有人对杨小娘子身为女娃娃去读书识字并不赞同,郝秀才以为呢?” “那就更奇怪了。” 郝道元脸上浮现了些许诧异,“这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不都是人么,这人读书实在不是应该的么?” 姜清梨眼前顿时一亮,“郝秀才当真这般想?” “自然如此。” 郝道元点头,却也更加疑惑,“这应该没有疑问吧。” “就算是有,也该是我对那些不赞同女娃娃读书的人有疑问,这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两只脚的,男娃娃女娃娃的,有啥不一样吗?” 郝道元发出疑问,姜清梨却是不自觉地勾了勾唇,“不知郝夫子的私塾,每月要多少束修?” 称呼从郝秀才变成了郝夫子。 郝道元咧嘴,冲姜清梨嘿嘿一笑,“旁人的话,是每个月二钱束修。” “可若是姜娘子的话,我不要钱,但想着每半个月吃上一斤姜娘子年前制的卤肉……” “不知姜娘子可同意?” 年前张巧杏在街头摆摊售卖卤味时,郝道元时常前去光顾。 而每次光顾,都会买上半斤的卤肉。 肥肉中的肥油完全卤透化软,且吸饱了足料的酱香滋味,真正是入口即化,满口皆是卤香滋味。 瘦肉稍微有些嚼劲儿,却是软嫩不柴,轻轻一咬便能轻松分开,与肥肉一并入口,简直是从舌头尖儿香到了整个胃里。 好吃的厉害! 这样的卤肉,无论是干吃下酒,还是配上一碗米饭来吃,又或者是碰上一碗筋道可口的面条,皆是美味可口。 让人回味无穷! 只可惜,这样的卤肉,他没吃上几天,这卤味摊便不摆了,而年后,卤味摊也再不曾出现。 他心心念念的美味,也只能停留在心心念念这个阶段。 偶尔在梦里能享用一番。 眼下,好不容易听闻姜娘子要为她家中的杨小娘子请夫子,那他一定要圆了自己卤肉相对自由的梦想! 一个月,得吃上两次! 姜清梨,“……” 张巧杏,“……” 难怪这位郝夫子瞧着五大三粗的,敢情还是个贪吃的! 姜清梨忍俊不禁,“若是郝夫子能好好教杨小娘子,别说每半个月一斤,我可以答应郝夫子,每三日便给郝夫子一斤卤肉!” “当真!” 郝道元兴奋地险些一蹦三尺高。 第146章 撑腰 某些个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 不过只是一个晚上,顾凌霄便去打了三次热水,而姜清梨也因此觉得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只有依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份儿。 翌日。 姜清梨如昨日苏大夫建议的那般,将为杨素心请夫子,而且是重金请夫子的风声放了出去。 许多人闻言,再次议论了一番。 那些本就觉得女娃读书无用的人,再次义愤填膺地斥责姜清梨此举简直是浪费银钱。 更有人说姜清梨这般行事,是破坏了这么多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甚至有人讥讽姜清梨面上看着贤良淑德,实则是个不安分的,一天天就知道折腾…… 这些话,自然顺着风飘到了姜清梨的耳中。 姜清梨并不在意,而是在对外张贴请夫子上门教导杨素心读书学习的告示上,在重金前面又写了一个重字,并且拿毛笔将“重重金”三个字圈上了三圈。 使得这三个字格外显眼。 足够让人一眼看得清楚明白,同时也足够让那些原本便气恼跳脚的人更似踩了尾巴一般。 对姜清梨的议论比从前更多了一些,更有些人,干脆在顾凌霄傍晚从军营回来时,拦住了他。 “顾都头。” 说话的,正是先前被姜清梨破口大骂过的老童生,在冲顾凌霄略略拱手之后,便捋了一把山羊胡子,语重心长,“原本这是顾都头的家事,老夫本不该多言……” “既是不知道不该多言,那便不必说了。” 顾凌霄打断了对方的话,“正所谓非礼勿言,许多话既是不合适,那便最好不要说,否则双方都难堪。” “方夫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童生当即被噎得脖颈生疼,片刻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正所谓,于礼法不合之事……” “方夫子,我是个粗人,素日不懂这些书本上的道理,只知道人活在世上,只要不触犯律法的言行便是朝廷所应允的。” 顾凌霄道,“若是律法都应允的事情,却不容于人,那我倒是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是置当朝律法于不顾?” “哎,方夫子是不是知道这样的人究竟是谁,不妨让我带了这人去监镇处,去上虞关的府衙,找官府的人评评理?” 这次,已经不单单是说话噎人,而是若有所指。 接下来,是要指桑骂槐了! 老童生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瞪向顾凌霄,“总算知道姜氏为何敢如此罔顾规矩情理,合着是因为仗了顾都头的势!” “往后,我们可是半句实话都不敢说了呢,否则只怕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欺负!” 顾凌霄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愠怒,而是规规矩矩地冲老童生拱了拱手,“方夫子谬赞了。” “这都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方夫子不必这般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夸奖。” 老童生,“……”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两个都是伶牙俐齿,胡搅蛮缠的人! 老童生当即气得不轻,也不再跟顾凌霄过多掰扯,而是甩了袖子,背手走人。 临走时,咬牙切齿,“强词夺理,朽木不可雕也!” “方夫子自谦了。” 顾凌霄的话从身后飘来,让老童生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气死了,气死了! 怎么就能有这样臭味相投的夫妻存在! 简直是…… 气死了! 顾凌霄看着老童生气呼呼地离去,勾了勾唇,一路往家走去。 晚上后,只有他与姜清梨在屋内哄顾云澄睡觉时,顾凌霄将今日老童生拦下他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夫君……” 是要劝她不必执着于此吗? 顾凌霄却是伸手捏了捏姜清梨小巧的鼻子,将老童生被他气得险些呕了一口血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更笑道,“娘子想要做什么,放心去做就是,若有难以解决的困难,让为夫来。” 一句话,内容简单,从顾凌霄的口中吐出时,带着几分轻柔。 如温暖春风,从心头吹拂,让人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十分舒适。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笑着点头,声音都脆生生起来,“我知道了。” “谢谢夫君。” 顾凌霄勾唇浅笑,一只手再次抬起。 这次没有去捏姜清梨的鼻尖儿,而是放到了她的耳垂,轻捏慢捻,声音也极具暧昧,“那……娘子打算怎么谢我?” 姜清梨,“!!!” 不是吧,又来! 也行。 她就不信了,有些人的体力能好到这个程度! 姜清梨不甘示弱,当即伸手环住了顾凌霄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亲,“夫君想让我怎么谢,那我便怎么谢。”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翌日,姜清梨从屋内出来时,感觉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这个顾凌霄…… 怎么能够一次接着一次地出乎她的意料? 姜清梨一阵腹诽。早饭后,姜清梨家来了一位客人。 是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身上的衣裳虽十分干净,却是穿得有些歪斜,就连袖子都是一边长,一边短的,看得十分别扭。 “不知尊驾……” 姜清梨刚一开口,那汉子当即恭恭敬敬地冲她拱手作揖,“姜娘子好,我姓郝,名道元,家在出虞镇最东头的三墩巷子住。” “我是来年前便考中了秀才,可这些年来乡试却屡试不中,花销甚大,便在家中开了一个小私塾,算是能够供自己平日笔墨花销。” “我听闻姜娘子要重金为杨小娘子请开蒙夫子,便想问问姜娘子是否愿意让杨小娘子到我家中的私塾,与其他学生一并读书?” 郝道元? 郝秀才! 姜清梨略略思索,当即恍然大悟。 她前几日为杨素心打听私塾和学堂时,有听闻过这个郝秀才。 只是旁人说这位郝秀才从前惊才艳艳,可这些年却有些江郎才尽,屡试不中后做事便有些随心所欲,许多言行让人难以理解。 而也因为此,先前郝秀才刚刚开私塾时,带了有足足二十来个学生,眼下便只剩下了四五个的样子。 而剩下的这四五个学生,似乎也是因为束修便宜才继续待在这里。 ? ?本来上午的航班,中午就可以到家码字,结果因为航班推迟,到了下午四点才回来…… ? 所以更新比较晚,抱歉~ ? 第二更会更晚一些,等不及的宝子可以明天早起看~ 第145章 想吃 “既是恼怒,那气着的便是他们自己。” 姜清梨满脸都是狡黠,“且咱们越是不气,那他们就气恼得更加厉害嘛。” 反正气大伤身,随他们去就是! 张巧杏连连点头,“娘子说得是。” 杨素心却是局促不安地将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待所有人各自前去忙碌时,这才凑到了姜清梨的跟前。 “梨姑姑……” 杨素心满脸都是踌躇,“若是此事实在困难,那就,就……” 算了吧! 最后三个字杨素心没有说出口,姜清梨却是明白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可我先前说读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你当时可是说的你不怕辛苦呢?” “怎地刚刚有了些许小困难,便打了退堂鼓,彻底退缩了?” “我……” 杨素心把手指绞得有些发白,“我只知道读书练字辛苦,却没有想到这还未读书,便有了这样多的困难。” 而且,看起来比往后真正读书识字要困难得多。 “辛苦自然是包括所有的。” 姜清梨笑道,“你既是打定了主意,也决定了往后不怕辛苦,就不该在此时便萌生退意。” “否则往后再遇到其他更大的辛苦和困难,你又该如何,难道要次次都退让吗?” “若是如此,那我还真要劝你早早放弃你这个所谓的理想,只每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是。” 杨素心听姜清梨这般说,顿时有些惭愧,连看也不敢看她,只垂下了小脑袋。 “心儿。” 姜清梨语重心长,“人能有个愿望和理想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你既然有了,就已经超出了许多人。”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坚定不移,不畏艰难地走下去,如此,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完成你的愿望和理想。” “此时许多人说风凉话并不要紧,甚至可以说,越是许多人反对,那就说明这件事情的珍贵程度,那就更该去做,去得到。” “更何况。” 姜清梨笑道,“我也希望往后心儿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这样的话,心儿才能守护好自己,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完成她的愿望和理想。 守护她想守护的人。 杨素心的心思当即动了又动。 原本暗淡的双眸,也在一瞬间渐渐亮了起来。 始终低垂的小脑袋抬起,杨素心看向姜清梨,认真地将头点了又点,“梨姑姑,我明白了。” “我会不畏艰难,一定要把读书识字这件事情做好!” 小小的人儿,此时目光坚定,说话时声音响亮,掷地有声,充分地表示了她此时的决心。 “好,我相信你。”姜清梨笑道。 “嗯!”杨素心再次点了点头,也冲姜清梨笑了又笑。 而后,则是精神抖擞,兴冲冲地进了厨房,去帮着张巧杏准备晚饭。 一边忙碌,一边叽叽喳喳。 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几乎掀翻了整个厨房的屋顶。 姜清梨忍俊不禁,接着低头,去看小床里面的顾云澄。 顾云澄醒着玩了许久,此时已经有些犯困,双眼有些迷离,连哈欠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还不到再一次吃饭的时间,姜清梨便没有将顾云澄抱起来,而是来回推了推小床。 小床轻轻晃动,原本就犯困的顾云澄很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日头西沉,原本十足的暖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微风吹来时,泛起丝丝的凉。 姜清梨将顾云澄身上的小被子往上拉了一拉,准备将小床推到屋子里头。 一只大手搭在了姜清梨的手背上。 姜清梨抬头,看到了嘴角噙着笑意的顾凌霄。 “夫君。”姜清梨看到顾凌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来吧。”顾凌霄摩挲了一下姜清梨的手背,将手移动到小床的床边,稍稍用力,小床便移动起来。 姜清梨跟着顾凌霄进了屋。 确定顾云澄睡得踏实,且身下的垫子也是干爽的,姜清梨便打算出去和张巧杏一起做晚饭。 但刚刚起身,却被顾凌霄给拉住。 姜清梨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 顾凌霄的另外一只手快速地攀上了姜清梨的腰肢,将她稳稳当当地接住。 姜清梨也因此,完完全全地坐在了顾凌霄的腿上。 顾凌霄身形颀长,双腿亦是笔直且有一定的肌肉,这般充当姜清梨的坐垫时,反而触感极佳。 姜清梨因此愣了愣神。 顾凌霄则是趁此将姜清梨完全抱在怀中,头亦是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柔软的双唇在姜清梨的脖颈处若即若离,呼吸时喷出的温热气息更是疯狂撩拨起姜清梨的神经。 “娘子要做什么去?” 顾凌霄声音低沉沙哑,带了些许昨晚恣意时的青欲,让姜清梨心头微微一颤。 姜清梨喉咙有些发涩,瞧着此时满目都是柔情的顾凌霄,心中腾起了一抹此时要将他推倒的冲动。 但看着透过窗户撒了满屋的夕阳余晖,听着厨房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理智才是打败了冲动,占据了高地。 青天白日的,莫要惹人笑话! “夫君别闹。” 姜清梨去掰顾凌霄的手指,更道,“夫君刚从军营回来,一定饿得狠了,我去给夫君做些爱吃的饭食。” “的确是饿了。” 顾凌霄勾唇一笑,声音语调极其暧昧,“娘子秀色可餐,吃起来最是美味。” 姜清梨,“……” 顾凌霄这是被魅魔附身了! 简直让人没有半分的抵抗力! 姜清梨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更将即将覆上来的顾凌霄的脑袋推得远了一些,“就算想吃,也不能现在吃!” 这话,是说给顾凌霄听的。 但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顾凌霄将这话听了进去,只得稍稍松开了姜清梨,但没忘记亲了亲她的脸颊,“那就等晚上。” 姜清梨,“!!!” 说的是不让现在吃,可没说晚上一定要吃!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这美食当前,素来是先吃为上,那这美色在跟前的话…… 也罢也罢。 昨晚折腾了许久,今日又在军营忙碌,有些人也不至于今晚太过于放肆。 但真的到了晚上后,姜清梨发现,她好像猜想得并不对。 第144章 不可理喻 “我能!” 杨素心再次挺起了小胸膛,话说得也斩钉截铁,接着咧嘴冲姜清梨笑道,“不瞒梨姑姑,其实我跟着爹爹,已经学了不少字了呢。” 说着话,杨素心到厨房旁边的柴火堆里面寻了一个合适趁手的木棍儿,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这是大字。” “这是天。” “这是田。” “这是水……” 杨素心兴致勃勃地展示,姜清梨则是认真地观看,时不时地表示夸赞和肯定。 杨素心越发喜笑颜开,字写得也是越来越工整,越来越多。 姜清梨数了数,杨素心差不多会写三十多个字。 这对于从未去过学堂开蒙的七岁孩童来说,已是极为不错。 可见杨素心不但喜欢,而且也是有一定天分的。 姜清梨心中有了些许底儿,在当天下午,便出去找寻合适的学堂。 出虞镇繁华程度堪比一般县城,私塾和学堂皆有几处。 姜清梨挨个儿打听问询了一番。 但打听完之后,姜清梨有些泄气。 因为无论是小规模私塾,还是大一些的学堂,皆是让男童读书所用,没有专门的女子书塾。 且所有的私塾和学堂里面,目前读书的学生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女童。 局面也一下子从挑私塾和学堂变成了,姜清梨需要去挨个儿问询是否愿意招收女童。 而姜清梨得到的回复大多也是摇头。 甚至有背着手,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童生,在听闻姜清梨打听女童是否可以来读书认字时,捋了一下颌下的胡须,面露不屑。 “读书本就是男子才需要的事情,女子嘛,往后都要要成婚嫁人,生儿育女,是不必做这些费钱却又对她无用的事情。” “你若实在是没有儿子可以读书,不妨可以考虑接济一下侄子外甥?” “再不济,认上一个干亲,便可以拿钱出来,将人送到我这里……” 这番话,让姜清梨皱起了眉头,“要成婚嫁人,生育孩子,所以便不需要读书?” “自然如此。”对方点头。 “那我倒是有些奇怪了,既是人都要死,何必要每日吃饭,想方设法地去赚银钱?” 姜清梨反唇相讥,“我看夫子也是一大把年岁,属于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如不必浪费去做一些无用的事情,直接把剩下半截也埋了进去?” “你……” 对方当即瞪了眼睛,“刁蛮妇人!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非也非也。” 姜清梨没打算放过他,“你是女子所生,现在又说女子难养,那算不算对自己的母亲不敬不孝?” “满口之乎者也,规矩道理,实际上是所有的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面去!” 姜清梨喝骂了一通后,也不理会那老童生从红紫变得铁青的面色,直接甩了袖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老童生留在远处,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将一双脚跺了又跺,指着姜清梨的手指也是颤了又颤,许久之后才从紧咬的牙挤出一句话。 “不可理喻!” 姜清梨因为几乎一整日都在碰壁,心中不悦,回到家中后忍不住和张巧杏等人抱怨吐槽。 张巧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世道如此,也是没有法子。” 就连苏大夫也是一边捋了一把阿狸光滑柔顺的毛发,一边道,“别说正儿八经去学堂读书识字了,当初我去学医时,亦是许多人冷嘲热讽呢。” “不但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女子学些妇科之术,往后去高门大院做个随侍的医女也就是了,而且还有人到了师父跟前大放厥词,说是倘若我师父执意留下我与旁人一同学医,那他们便要告辞离开。”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苏大夫嘿嘿一笑,“我师父平生最是厌恶旁人对他的决定指指点点,更是不吃威胁这一套,直接将那些叫嚣的人尽数都赶了出去。” “如此,才算安静了下来,我也才顺利地跟着师父继续学医。” 苏大夫看向姜清梨,“姜娘子若是实在找寻不到合适的学堂,不妨可以考虑请个夫子来家中教导杨小娘子嘛。”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且那些开学堂的人,还要顾及着自己的其他生意,即便对女子读书不反对,却也担心其他学生会因此闹腾。 但请人上门就不一样了。 能上门的大大多是开不起私塾和学堂的人,也只对杨素心这一个学生,许多事情便好多了许多。 “这倒是个好主意。”姜清梨十分认同,当天便将要请夫子上门,为杨素心开蒙的消息传了出去。 许多人听闻之后,议论不休。 “给一个小女娃请夫子上门教她读书认字?这也太……” “太什么?这女娃不能读书认字了不成?” “本来就是不成啊,女娃读书认字能做什么?一不能考功名,二不能以此谋生,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嘛。” “这话说得没错,女子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情,在家洗刷做饭,孝敬公婆,服侍丈夫也就是了,哪里需要什么读书认字嘛。” “这女娃本就没什么用处,连出嫁都要赔上些许嫁妆出去,是地地道道的赔钱货,让女娃读书,还不如将这银钱拿了出来,救济贫困老弱,修路造桥,也算积了恩德……” “……” 议论之言,大多是对此事完全否定的。 虽说这闲话素来不会当着人的面说,但背后说得多了,这话也就传到了当事人的耳中。 张巧杏脾气直爽,当即破口大骂,“这些个长舌的货色,就知道成日东家长西家短的,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先看看自己赚了几文银钱,够不够今日全家吃上一顿肉!” 简直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纯粹就是嫉妒! 苏大夫亦是忿忿,“也就是我老婆子的银针不想染上脏污,否则就该一针一针地扎了下去,让这些个人统统都变成了哑巴!” 姜清梨反而十分坦然,伸手摸了摸此时咧嘴笑的顾云澄的小脸,勾了勾唇角,“他们愿意念叨便念叨,越是念叨,越是说明他们心中恼怒。” 第143章 选择 姜清梨,“!!!” 她没有想到,顾凌霄会问苏大夫讨要避孕的汤药,而且是用于他自己的避孕汤药。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苏大夫这里竟然有用于男子的避孕汤药。 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十分重视子嗣的时代,苏大夫手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姜清梨满脸狐疑,苏苓故却是嘿嘿一笑,“我能瞧得出来,姜娘子十分诧异。” “不过这也正常,别说姜娘子,任是谁听到这样的汤药,也都会惊奇无比,甚至还要有人觉得这东西大逆不道,不该存于世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当初我潜心研制,甚至请了已经隐居的师父帮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方子的可用程度。” “师父说我这方子效用好且不伤身,是难得的良方,直夸赞我医术进步极大,天赋极强。” “但师父也说,虽说这方子不错,可按照当今的纲常伦理来说,只怕我到了故去的那一日,这方子也无人会用。” “结果呢?现在就有人用了,而且还是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才从我这里讨要走的!” 姜清梨,“……” 苏大夫还真是…… 顾凌霄还真是…… 还真是! ---- 日头一点一点地升高。 阳光和煦,微风阵阵,院子里面极其舒适。 姜清梨将顾云澄放到小床上,推到院子里面的核桃树下。 既能晒到部分阳光,又不会过于晃眼,凉风习习,最是合适。 睡好吃饱的顾云澄精神极佳,劲头儿十足,不住地晃拳头,两条小腿儿也是蹬了又蹬。 和阿狸玩闹了一会儿的杨素心凑到了姜清梨身边,拿着一张帕子逗顾云澄。 顾云澄玩得十分开心,杨素心亦是乐得咯咯直笑。 姜清梨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亦是笑了又笑。 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姜清梨满脸皆是慈爱,“心儿今年已经七岁,不算是小孩子了呢。” “对啊。” 杨素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梨姑姑若是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交给我来做的!” 杨素心说这话时,小胸膛挺得笔直,语气亦是坚定无比,活脱脱的小大人一个。 这模样,惹得姜清梨再次忍俊不禁,“家中的事,我们大人会做,小孩子家家的,不必做那般多的家事。” “反而是你这个年岁,需得好好规划一些,学上一些技能为好。”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拥有一技之长,将会成为终身的依靠。 好处多多。 “学技能?” 杨素心显然对这个事情有些不大理解,“那我都可以学什么?” “那得看,你想学什么,愿意学什么。” 姜清梨笑着解释,“女工刺绣,下厨做吃食,读书识字……等等等等,只要是你想,都可以送你去学。” “那……” 杨素心想了又想,“我跟着梨姑姑和巧杏姑姑学做吃食?” “自然是可以的。”姜清梨笑着点头,“守着我们两个,学做吃食倒是十分方便。” “只是,这学做吃食,是你想学,还是只是怕我们麻烦,选了一个最不给我们添麻烦的?” 杨素心在家中住的这段时日,姜清梨明显感觉她年岁不大,却是十分自立,十分有眼力见,可以说是颇为懂事。 但懂事,往往和敏感挂钩。 杨素心家中遭遇那样的变故,此时又住在她这里,心里面的顾虑颇多。 姜清梨能够理解,却也觉得需要适当纠正。 否则对于杨素心这样小的孩子来说,日子过得太累太辛苦。 这就会完全违背了她主动接杨素心来家中居住的初衷。 杨素心显然没有料到姜清梨会这般说,当即“唔”了一声,目光也有些躲闪,不敢去瞧姜清梨。 原本逗顾云澄的帕子,被杨素心紧紧握在手中,攥得她手指尖都有些泛白。 姜清梨再次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梨姑姑把你接到家中居住,是为了照顾你,让你过得更好,而不是让你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活。” “先不说你爹爹临走时留下了许多银两,足够你日常吃喝花销和学东西,甚至还绰绰有余。” “更何况,有喜欢心儿,疼爱心儿的梨姑姑在,更是可以让心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清梨言罢,笑着伸手捏了捏杨素心的小鼻子。 动作亲昵。 杨素心被捏得咯咯直笑,同时心中也是暖意十足。 姜清梨对她的疼爱,在去年来边关的途中,她便能够感受得到。 而自住到这里之后,姜清梨亦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但吃喝几乎完全满足,更是会时常教导她一些生活中的道理。 温柔且耐心。 她能感受得到,姜清梨是实实在在地对她好,而她在姜清梨的面前,当真不必如此拘束。 杨素心想通了这一层,看向姜清梨,认认真真地回答,“梨姑姑,我明白了,我可以重新说想学的东西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姜清梨笑着点头。 “我想读书识字!”杨素心扬起了下巴,道。 “好啊。”姜清梨满口应下,“那心儿就读书识字。”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想读书识字的原因是什么?” “爹爹长年跑商走货,可因为识字不够多,许多时候总是耽误一些事情。” 杨素心道,“且爹爹不会看账本,许多账也算不清楚,不得不去寻外头的账房来帮他算。” “耽误事情不说,有时候若是临时寻到的人不可靠,更是糟糕,所以我想着读书习字,学算术,以后能帮爹爹算账。” “我还想着往后能当一个夫子,教许多人读书识字,这样许多人便不会因为不识字在外行走困难重重,亦不会因为不识字而被一些坏人坑害。” “而且,娘亲从前说,男子读书考功名,女子读书可以明事理,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想去做这件事情!” “是个不错的志向。” 姜清梨笑着点头,对杨素心表示肯定,“只是读书识字是个十分辛苦的事情,亦需要长时间的坚持,你能做到吗?” ? ?上一章有糖,如果刷到本章时,没看到有糖的那章,说明那章极有可能被河蟹了!!! ? 如果遇到这个情况,宝子们不要担心,作者会第一时间去申诉,争取早日放出来~ ? 如果正常观看,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 另:作者查了些资料,古代有男子避孕药,但是少见,且副作用不详,这里这么写是为情节服务,请勿考究哈 第142章 美色难挡 “娘子既是要谢,是不是该拿出些诚意出来?” 姜清梨没有料到平日稳重无比的顾凌霄也有这样揶揄她的时候,先是一怔,接着挑眉笑问,“夫君想要什么诚意?” 他想要的诚意吗? 此时不可说呢! 夜色浓重,顾云澄又再进食了一次后,开始呼呼大睡。 姜清梨给他盖好被子,笑道,“这一觉,大约要睡到丑时末时才会醒了呢。” 自顾云澄出生之后,姜清梨便发现他的作息时间极佳。 白天醒得时间长,晚上除了吃饭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呼呼大睡。 而眼下不过只有五十来天大,顾云澄整个晚上,便只会醒上一次。 醒的时候也是卖力地吃上一顿饭,又接着甜甜的睡觉。 简直是好带不闹人的天使宝宝! 姜清梨对自小便自带懂事体质的顾云澄很是喜欢,忍不住在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梦中的顾云澄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姜清梨的温柔,还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一次咧了咧嘴角。 姜清梨看着十分可爱的顾云澄喜笑颜开,忍不住要去招呼顾凌霄来看。 可一回头,姜清梨看到的是正紧盯着她,目光灼灼的顾凌霄。 且此时的顾凌霄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里衣松散了大半,露出紧实且线条十足的胸膛。 袖子亦是卷起了大半,胳膊圈了起来,肌肉感明显却并不显得过分粗鲁,反而美感十足。 要命! 姜清梨当即觉得心跳似漏了一拍,声音都哑了一些,“夫君……” 后面的话,姜清梨没有说出口。 因为完全没有机会。 顾凌霄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俯身过来,堵住了姜清梨的双唇。 “唔。” 姜清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倒了下来。 顾凌霄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姜清梨的后脑勺,捧住了她的脸颊。 亲吻,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用力。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顾凌霄吻得极其恣意,似要将其完全吞下一番,直到姜清梨完全支撑不住,彻底瘫躺到了床上时,这才短暂地松开了红润无比的樱唇。 “夫君……”姜清梨气喘吁吁。 “娘子怎么了?”顾凌霄简短问询后,再次将双唇覆下。 这次,不是双唇,而是额头、鼻尖儿、下巴、脖颈…… 顾凌霄的吻细密且轻柔,一路向下,经过高耸的雪山,掠过茂密的草地,再到笔直的竹林。 沼泽地越发泥泞,也给了有些人深入的机会。 顾凌霄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是耳垂。 热气萦绕,挠的姜清梨心头颤了一颤,忍不住伸手揽紧了顾凌霄的腰肢。 “娘子……”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沙哑。 有风袭来,且越来越大,让原本就飘摇在波浪中的小船,攀上了浪尖儿。 指尖深深陷入了顾凌霄后背的皮肉,持续了许久,才无力松开。 姜清梨累极了。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竟是可以如此累人。 大口喘息,姜清梨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顾凌霄起身,去打了热水,一点一点为姜清梨仔细擦洗。 直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这才为姜清梨盖上了被子。 姜清梨疲累,此时困得厉害,连身都不想翻,只由着顾凌霄将她揽入怀中。 顺势将手搭在了顾凌霄坚实的腹部上,姜清梨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姜清梨突然醒来。 不是睡醒,也不是因为顾云澄夜半哭闹,而是因为顾凌霄再次堵上了她的双唇,撬开了她的唇齿。 姜清梨,“……” 有些人的精力,会不会太旺盛了一些? 姜清梨伸手去推顾凌霄。 可推的时候,双手触及到了顾凌霄的胸膛。 紧实柔韧,肌肉轮廓干净利落,没有过分魁梧的厚重感,亦没有轻薄的寡淡。 触感实在是没的说! 而一抬眼,姜清梨看到的是烛火朦胧光芒下,顾凌霄硬朗且冷峻十足的面庞。 且此时的顾凌霄满面皆是深陷情爱的温柔,仿佛是一头嗅到美味可口食物的野兽一般,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却又带着些许克制,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轻柔…… 这样的顾凌霄,让姜清梨心头再次一颤,嘴角也在一瞬间翘了起来。 既是美色当前,那她何不也大快朵颐一番? 姜清梨勾唇一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将顾凌霄压了下去。 “娘子……” 顾凌霄眼尾有些泛红,在她扬起的下巴上亲了亲。 “嘘!” 姜清梨将手指放在顾凌霄的双唇上,接着将双臂攀上他的肩头……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屋外微风习习,使得院子里那株此时亭亭如盖的核桃树,晃了又晃。 姜清梨在晨光微熹时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生物钟让她困意全无,但浑身的疲累却提醒着她昨晚的任性与恣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瞧着自己身上十分明显的红紫印痕,姜清梨眉头微蹙,但在看到顾凌霄身上更加明显的斑驳时,眉头当即舒展。 她不算吃亏! 只是…… 姜清梨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且在早饭后,顾凌霄返回军营离开家门时,去找寻了在院子里面看杨素心逗阿狸玩的苏苓故。 “苏大夫……” 姜清梨有些迟疑地开口,“苏大夫可有用于女子避孕,且不伤身的汤药方子?” “你要这个做什么?”苏苓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姜清梨解释道,“世人通常觉得哺乳时的女子不会怀孕,但苏大夫医术超群,应当知晓女子是否会怀孕,与是否哺乳并无关系。” 且当下也没有安全避孕的小雨伞,古老的鱼鳔使用不当反而会引发其他疾病。 为确保往后能够安全地享用某些人的美色,姜清梨这才特地来问询了苏大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苓故翻了翻眼皮,“我的意思是,前两日顾都头便来寻过我,我便给了他一个用于避孕的汤药方子。” “此事,姜娘子竟是不知?” 姜清梨顿时讶然,“此事我的确不知。” 而且,顾凌霄也没有提及让她喝汤药的事情啊。 “姜娘子不知道此事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顾都头问我这老婆子要的方子,是男子避孕所用,顾都头大约是偷偷熬煮喝下的吧……” ? ?又是定时的一天,出门带上了笔记本,看能不能把提前码字存稿的习惯坚持下去~ 第141章 做戏 季卓言觉得这番言语,大约是无用的。 姜清梨笑道,“自然不是威胁,而是说服董老板与季郎君联手,一起对付望月楼。” 让董兴进和他联手,对付望月楼? 季卓言再次一愣,“这……能行吗?” 三足鼎立,干掉其中一个,再划分新的平分秋色的格局,对福顺楼来说,新的格局和以前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福顺楼没有白白折腾的必要。 而且,双方虽有竞争,但数年下来,到底也会有些交情。 怎么说起来,都不会轻易答应他这件事情的。 “福顺楼与望月楼在上虞关多年,两者虽然有些交情,却是竞争居多,彼此之间也算是有冤仇的。” 姜清梨道,“而这些冤仇,便像是一根刺,在彼此心里深埋,哪怕不碰,也是时不时都要疼上一下。” “若是季郎君答应福顺楼不遗余力地对付望月楼,董老板必定会同意,将这个老仇家彻底打压下去。” “至于季郎君会成为董老板新对手的事情,董老板自然也是知晓的,但看季郎君年轻,又是刚到上虞关,比不得望月楼老奸巨猾,即便要在上虞关城内做生意,也是无妨的。”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季卓言忍不住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哪怕摊开了来说,让董兴进明白他真实的目的,大概率也会心动。 只是…… 就算要与董兴进合作,对付望月楼,该如何对付? 既是要和董兴进谈这件事情,那他就该带着盘算好的谋略去,而不能只提合作,不想后续。 否则,在董兴进的眼里,他便是一个没有诚意,且只会拍脑袋决策的毛头小子,不能信任分毫。 这合作,大概率也是谈不成的。 姜清梨猜到了季卓言的心思与顾虑,接着道,“季郎君不妨与董老板演上一场戏。” 演戏? 演什么戏? 季卓言又一次愣了愣神。 一锅猪肚鸡,从晌午吃到了傍晚。 直到日头西沉,西方天空铺满了晚霞,满桌子丰盛的配菜吃了个干净,连砂锅中的猪肚鸡汤都见了底后,季卓言这才告辞离开。 季卓言前脚刚走,顾凌霄便披了满身的霞光踏进了院子。 眼看姜清梨正抱着顾云澄在院子里面,急忙去洗了洗手,将顾云澄接了过来。 四十多天的顾云澄,分量头明显比出生时多了许多,顾凌霄抱着都觉得有些压手。 “娘子不必总是抱着他,太沉了累胳膊不说,他习惯了之后总是惦记着人抱,容易哭闹,娘子便更累了。” “也不是总抱。” 姜清梨解释道,“不过就是苏大夫说可以时常带他来院子里面透透气,多晒一晒日头,对身体好,便带他到了院子里面。” 需要多晒一晒日头,透一透风啊。 顾凌霄垂眸,若有所思。 待翌日傍晚,顾凌霄再次回来时,背上扛了一个极大的物件。 姜清梨险些吓了一跳,“夫君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小车子。” 顾凌霄将背后扛着的东西小心放了下来,展示给姜清梨看。 姜清梨仔细端详了一番。 的确是个小车子,确切来说,是个小床。 四四方方,足够婴孩躺下,两边做了一定高度的护栏,哪怕孩子学会翻身,也不必担心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小床底下安装了四个小小的轮子,方便小床移动。 姜清梨来回推了一推。 轮子顺滑,推动轻松,且没有寻常车轮转动时的吱嘎声。 “这小床做工当真不错。” 姜清梨摩挲着小床上雕刻得古朴且吉祥的花纹,看着各处圆滑的边角,连声称赞。 又看向顾凌霄,“夫君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小床看着成色还算不错,却也有一定的使用痕迹,但洗刷得却是十分干净,应该是旁人刚刚用过的物件儿。 “军营里面曹什长家的。” 顾凌霄笑道,“我本来想向他们打听一下出虞镇哪里有技艺精巧的木匠,想让木匠打上一张小床放到院子里面。” “这样娘子想带云澄出来透风晒日头时,可以放在小床里面,不必一直抱着累了胳膊。” “结果曹什长说他父亲便是技艺娴熟的木匠,而他自小也学了许多手艺,能做出许多物件。” “碰巧他家娘子去年年初生孩子,他给孩子打了一张带轮子的小床,现如今孩子已经学会走路,加上小床也有些小了,便闲置了下来。” “曹什长听到我要寻木匠打小床,便去家中将他先前做的那张小床给寻了出来,擦洗干净,让我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 姜清梨笑着点头,再次赞赏,“曹什长这手艺当真不错。” 有了这带轮子的小床,的确是如同顾凌霄所说,可以方便许多呢。 姜清梨简单将小床再次清扫了一下,铺上棉花褥子和荞麦壳制成的小枕头,将顾云澄放了进去。 顾云澄刚刚吃饱了饭,也被拍出了奶嗝,正是精神的时候,被姜清梨放到小床上后,似发觉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 不但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似乎是在屏气凝神地感受着什么,接着紧握的拳头来回晃动,小腿也跟着踢了起来。 紧接着,嘴角咧起,冲看向他的姜清梨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更是露出了左脸颊上的一个酒窝。 姜清梨见状忍俊不禁。 这小家伙,显然很喜欢这张小床呢。 姜清梨轻轻地推动小床,让顾云澄切实地感受一下此时和煦的微风,温暖的日光。 顾云澄也更加兴奋,手脚不停地晃动,时不时地便冲姜清梨咧嘴一笑。 姜清梨也是笑眯了眼睛,而后看向此时正乐呵呵看向她与顾云澄的顾凌霄。 “谢谢夫君。” 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且快速地做出应对之策。 “谢我做什么?”顾凌霄眉梢微扬。 “谢谢夫君给云澄寻来了小床。”姜清梨说话,促狭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去寻小床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顾云澄,而是为了他家娘子。 眼下姜清梨满脸都是狡黠的笑意,多少带了些明知故问的感觉。 小狐狸! 顾凌霄勾起唇角,同样笑得狡猾,“那……” 第140章 端茶送客 直到所有的味道都顺着喉咙完全进入胃中,胃里的舒适感慢慢上涌,与口中尚存的咸香糅合在一起,令人觉得分外舒适。 季卓言忍不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去喝第二口。 第三口,第四口…… 直到碗中的汤完全下了肚,季卓言也等不及姜清梨客套虚让,只再次拿起了汤勺,又给自己盛上了一碗。 这一次,除了浓稠乳白的鲜汤以外,更有不少猪肚丝和鸡肉块。 前者口感韧弹、滋味浓郁,后者细嫩清甜、软嫩多汁。 两者口感有着极大的反差,但同时在口中咀嚼却有着意想不到的丰富口感和鲜美滋味,搭配上胡椒的辛香,当真是越吃越觉得鲜美。 越吃越觉得好吃! 季卓言再次忍不住点头,“姜娘子做得这猪肚鸡,滋味当真极佳!” 饶是他尝遍许多美食,吃到过许多猪肚鸡,亦觉得滋味美妙可口,好吃得厉害。 而且,平常所吃的猪肚鸡,大多在做好后便用瓷盆端上了桌,味道虽然可口,可吃着吃着难免因为冷掉而后续滋味不足。 眼下姜清梨做得这道猪肚鸡,一直放在炭炉上煨着,始终属于微微沸腾的状态,吃起来始终微微烫口,且猪肚和鸡块也因为持续的炖煮更加入味,滋味也更加美妙。 “季郎君谬赞。” 姜清梨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将准备好的配菜拿了出来。 泡发后仍旧水灵嫩爽的笋条,新鲜采摘、撕成细细小条的山菌,将草鱼剔骨后捶打成泥、又团了猪肉丸子当馅儿的手打鱼丸,新鲜青翠的时令菜蔬…… 琳琅满目,摆满了旁边的小方桌。 正在享用猪肚丝和鸡肉块的季卓言当即不解,“姜娘子这是……” 话音未落,姜清梨已是端起笋条和鱼丸,用汤勺尽数扒拉进了猪肚鸡汤锅内。 张巧杏则是往炭炉里面重新放了两块木炭。 炭火更加旺盛,砂锅内的猪肚鸡汤持续沸腾,而原本持续倒进去的新鲜食材,也渐渐煮熟。 浓郁的香气,与锅中持续腾起的热气一并飘散,不住地往季卓言的鼻孔中钻。 这是用猪肚鸡汤做了汤底,涮煮各种食材来吃! 猪肚鸡汤本就滋味浓郁,鲜香可口,用来涮煮各种本就新鲜的食材,滋味必定更上一层楼! 季卓言喜出望外,拿了长竹筷去捞已经煮熟的笋条和鱼丸。 笋条脆爽鲜香,鱼丸筋道可口,内里馅料肉汁浓郁,与原本美味且胡椒味十足的猪肚汤底搭配…… 好吃到难以形容! 季卓言再次夸赞,“姜娘子奇思妙想,这顿饭实在好吃!” 姜清梨笑道,“那季郎君应该对此次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一事,更有信心了吧。” “自然如此。” 季卓言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有姜娘子在,酒楼的菜式可以说无需发愁分毫。” 就拿这猪肚鸡汤来说,就已经是可以碾压上虞关城内望月楼与福顺楼的招牌菜式! “既是菜式不必发愁,那接下来便是如何经营。” 姜清梨道,“季郎君可想好如何在望月楼和福顺楼平分秋色的格局中,分上一杯羹了?” “望月楼与福顺楼在上虞关城内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想从二者的夹缝中生存,自然并不容易。” 季卓言道,“只是我季家也算得上财力雄厚,此次我打算来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家中父母和兄长们亦是大力支持,给了我许多本钱。” “只要一个酒楼能够支撑足够的时间,且菜式没有任何问题,那便终将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方法,是做生意中有些偏笨的办法。 但同时,却是想要争夺地盘时最好的办法。 一旦他季卓言的酒楼挺得过最困难的前期,往后便天高海阔,再不畏惧任何。 不过这也是季卓言才能用的办法,毕竟其他人未必能有这样大的财力来支撑。 姜清梨微微颔首,“季郎君所言,有些道理。” “但季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平白花销出去的银钱到底也是额外的成本。” “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季郎君不妨听上一听?” 季卓言闻言,当即十分感兴趣,“姜娘子请讲。” “季郎君可去找寻过福顺楼的东家?”姜清梨问。 “拜访过。” 季卓言微微颔首,“福顺楼的东家姓董为董兴进,听闻我是即将在上虞关做酒楼生意,便知我有想要拜山头的意思,对我颇为冷淡。” “面上寒暄一番,客气一二,便再无其他任何言语,我虽表露过季家家世,透露出往后若有机会也是有其他生意交集,也算交个朋友。” “可那董兴进却是油盐不进,面上甚至露了些许不耐烦,不等我说完,便端起了茶盏……” 端茶为送客之意。 董兴进这番举动,便是明晃晃地赶人。 季卓言虽然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到底年岁不大,又是初次离开家到外面尝试着打拼做生意,这般做了冷板凳,怎么都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与姜清梨说这件事情时,也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姜娘子见笑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那季郎君考虑不考虑再去拜访一下董老板?” 再一次拜访? 季卓言垂了垂眼眸,“若是需要,自然是可以。” 做生意这种事情,是最不需要在意表面上的一些脸面的,只要目的达到,他不介意将自己的脸面亲自撕下来,再踩上两脚。 “只是……” 季卓言顿了一顿,“我私下也曾打听过,说是这董兴进脾气倨傲,最是不和软的,且但凡认定的事情,也极难转变。” “我就算委曲求全,只怕这董兴进也不会再给我多少颜面,毕竟我到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往后是要强行抢夺食客,让他的钱袋子瘪上一些。” “那……” 姜清梨笑道,“季郎君要不要再董老板跟前,提一提望月楼?” 提望月楼? 季卓言思忖片刻后,道,“是要威胁董兴进吗?” 让董兴进知道,若他不给颜面,那他便去寻望月楼? 可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会因为这个说辞便轻易上当? ? ?啊,难得能设置一个定时更新~ ? 是作者变勤奋了吗?并不是! ? 是因为作者家的某先生要去大连出差开会,作者瞅了一眼机票,发现非常便宜,便决定蹭吃蹭住地去玩两天,所以在通宵码字搞点存稿,以防不测……o(╥﹏╥)o 第139章 谈生意 “卑职职务低下,从来不敢妄想此事,亦没有这个心思,只是卑职看严副将如此受委屈,心中实在不忿。” “卑职在想,严副将久居副将职务,始终也无法再往上一步,倘若严副将您……” 洪启川没再说下去。 严副将却是瞥了洪启川一眼。 目光中有些许不悦,却也没有张口喝止和训斥。 洪启川心领神会,接着道,“萧大人说,他知晓严副将您望子成龙,期盼着家中的两个儿子往后能成大器,萧大人手中有可以入天鸣书院的名额,可以为严副将安排一番。” 严副将当即面色松动。 本朝开国数年,边关安定,武将渐渐式微,文官清流却有崛起之势。 是以,严副将为儿子谋划,督促其用功读书,以求往后能够考取功名,彻底让严家站稳脚跟。 而天鸣书院,却是除国子监外,整个大雍国最为知名的书院。 相较于国子监入学时考察学生的家世门第不同,天鸣书院旨在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才学出众,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农夫,皆会招收。 这数年来,从天鸣书院内走出的状元和榜眼众多,进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些曾在天鸣书院读书学习,颇受书院恩惠的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会感恩反哺,这使得天鸣书院十分富裕,对能够入书院读书的学生不但免去束修,就连平日的书本笔墨,衣食住行皆是免费。 若是能去天鸣书院读书,更是能省下一大笔数年的读书开销。 是以,许多人能以去天鸣书院读书为荣。 许多人亦期盼着能去天鸣书院读书。 严副将也是如此。 只可惜,天鸣书院距离边关路途遥远,两个儿子也未必能通过天鸣书院的入学考试,这让严副将一直遗憾。 眼下,那位萧员外郎说能让两个儿子入天鸣书院…… 严副将看向洪启川,“这位萧员外郎,竟是有这个能耐?” “萧大人自然没有,有能耐的是三殿下。” 洪启川道,“且萧大人许诺,只要严副将您愿意,不但两位公子可以入天鸣书院,一切也会打点妥当,必定让两位公子住最好的宿舍,跟随最好的夫子读书。” 到哪儿都分三六九等,就算是对外宣称视天下学子皆平等的天鸣书院,亦是如此。 若是他的两个儿子,不但能够顺利入学,还能得到特殊关照,师从大儒…… 前途不可限量! 严副将心思再次动了一动,看洪启川的目光也和缓了许多,“你说的这位萧大人……” 洪启川见状,急忙道,“萧大人说,若严副将您有空,可待明日晚上,到上虞关的听风茶楼坐上一坐。” “嗯。” 严副将点了点头。 洪启川当即喜出望外,在与严副将告辞后,便寻了由头出了军营。 能够顺利说服严副将去赴约,他得赶紧去讨上一些奖赏为好。 萧大人说过,只要他可以顺利牵线,便有百两银子。 只要三殿下一切事务按计划进行,他往后的荣华富贵自然不缺。 他洪启川…… 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 天儿一日暖过一日。 四月底,姜清梨顺利出了月子。 若是严格按照天数来算的话,姜清梨的这个月子,坐了足足四十日。 这漫长的时日,诸多的注意事项,让姜清梨觉得十分难熬。 但也因为月子坐得时间足够长,休息得足够多,注意事项足够谨慎,出月子后的姜清梨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而在出月子后,姜清梨最先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发。 虽说她骨子里是现代人,明白坐月子是不必遵循不可洗澡、不可洗头发、不可刷牙等陋习,但这些清洁行为哪怕是放在现代医学观念里,也有一个确保不受凉的前提。 很显然,在没有浴霸、吹风机的这个时代,并不能确保洗浴后不受风,洗头发后不受凉。 因此,姜清梨也就遵照苏苓故与其他人的建议,严格遵守了不洗澡不洗头的规定。 好在生产时间是三月,四十日下来,风和日丽,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甚少出汗,再加上平时用温水稍作擦洗,倒也没有那般难受。 就连头发,姜清梨也特地在坐月子时绑成了便于拆解和固定的双麻花辫,待月子结束后清洗时,头发不打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脏。 总之,一场沐浴清洁下来,姜清梨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松快。 而姜清梨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请了季卓言来家中做客,商议生意合作之事。 既是请人做客,便得有像样的美食招待。 姜清梨亲自下厨,做了一锅地道的猪肚鸡。 猪肚彻底去掉肥油,焯水后挂掉内壁白膜,切成筷子粗细的粗条,与焯水去掉血沫的鸡肉块一并放入煸香了白胡椒和姜片的锅中翻炒。 一次性加足量且滚烫的开水,配党参、玉竹和红枣大火猛煮一刻钟,再小火慢炖上足足半个时辰,以盐巴来调味,便可盛出来开吃。 但姜清梨并没有将这锅猪肚鸡端上桌子,也并没有盛入瓷盆,而是尽数入了砂锅后,放在了燃着炭火的炭炉上面。 炭火泛红,砂锅中的猪肚鸡微微沸腾,散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香气。 姜清梨将筷子、小碗和汤勺递上,“季郎君请。” “多谢。”季卓言伸手接过,先用汤勺往小碗中舀了一勺汤。 此时的猪肚鸡汤颜色奶白,香味醇厚,单单是看了闻了,已是令他食指大动。 季卓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轻轻地吹了吹碗上冒着的热气,就着碗边儿呲溜了一口。 鲜是这口猪肚鸡汤入口后,季卓言的第一感觉。 且这鲜,是鸡肉醇厚鲜甜的鲜,亦是猪肚浓郁韧香的鲜,两种鲜味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在舌尖儿肆意迸发,让人忍不住将这口汤毫不犹豫地吞了下来。 鲜汤入喉,原本的咸淡适宜的柔和,以及白胡椒带来的轻柔微辛的暖意,这才在口中缓慢释放…… ? ?月子结束,我家梨子要继续开始甩开膀子做事业~ 第138章 好办法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好听话谁都爱听,皇帝也不例外。 而好听话的结果便是喜悦之下,大加赏赐和肯定。 燕翎修面上虽并不说自己的功劳,只一味对皇帝歌功颂德,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但燕翎修的高明还不仅仅在此。 送回京城的奏折中,更提及了边关军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对军营此次的功劳大加肯定,甚至要为庞大将军及参与春耕的将士们请功。 如此,不但能够彰显其一心为政事,一心为百姓的淳朴本心,亦显得他宽容大度,论功行赏不计私怨。 而燕翎修的这番举动,也很快被庞大将军等人得知。 这让一众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个三皇子还真是惯会用这一手。”罗将军满脸都是忿忿,“他夸赞了大将军及军营上下,若是大将军送回京城的奏折中对三皇子的功劳只字不提,便显得大将军心胸狭隘,有意与三皇子为敌。” “可若是夸赞三皇子一番,却又是实打实地给了三皇子颇多助益,实在是……” 膈应人! 眼下,简直就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罗将军等人皆是沙场糙汉,素日最是头疼这些争斗中的弯弯绕,眼下几乎是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众人满面踌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顾凌霄却是开了口,“既然此事躲不掉,那便趁这件事情尽可能地捞上一些好处。” “怎么说?”岑副将问。 “三皇子已是发走了奏折,那大将军若不肯定三皇子的功劳,便是对大将军和整个军营极为不利。” 顾凌霄道,“既然如此,大将军便写了奏折送去京城,对三皇子此次春耕的功劳极其肯定。” “但肯定之余,却也要提上一嘴太子殿下,只说太子殿下因身体有恙无法为受灾百姓做事,无法为皇上分忧,却是一心惦念这些事情。” “太子殿下特地命人送了书信到边关,叮嘱庞大将军一定要尽心辅佐三皇子,尽力完成春耕之事……” 一番话,当即让罗将军眼前一亮,伸手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好主意!” 罗将军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如此,三皇子所谓机敏聪慧,明白协调各方事务,便成了是军营有意如此的双方共识。” 更能体现太子殿下不曾因为三皇子揽下了前往边关赈灾春耕的事务而心中不满,反而是一门心思地惦记着受灾百姓与春耕事宜。 如此心有大局,只为边关稳定着想的太子殿下,自然也就被人称赞。 即便不能压过三皇子一头,却也能够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罗将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喜出望外之余,将顾凌霄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顾都头果然是胸有谋略之人!” “将军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顾凌霄拱手,“卑职从军数年,在军营中备受岑副将和罗将军照顾,心中感激,只愿能够追随左右。” “且卑职久在军营,一向敬佩大将军公正严明,又敬重大将军惠及上下,为军中兵卒多方照拂的仁心,往后也惟愿能够一心效忠大将军,为大将军分忧!” 这话,便是在表忠心了。 罗将军与岑副将当即心思一动。 尤其是岑副将,当即面色有些复杂,亦伸手拍了拍顾凌霄的肩膀,“你的心思,我与将军皆是知晓的。” “上次的事情,我们皆是知晓其中内情,此事与你并无半分干系,你莫要因此过于担忧。” 见岑副将提及上次三皇子奖赏他的事情,顾凌霄便也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戚戚,“卑职素来做事尽心尽力,并不考虑其他。” “且岑副将与罗将军也知晓,卑职胸无大志,一心只想着妻儿平安,能够顺遂度日即可。” “三皇子此举,分明是将卑职往火坑中推,全然不曾顾及卑职可能面临的困境,卑职人微言轻,平白经受无妄之灾,心中忐忑难安,已是数日不能安眠……” “岑副将既是如此说,那卑职便心中安定,再无任何担忧!” 顾凌霄言罢,冲岑副将与罗将军再次拱手,“多谢罗将军与岑副将信任,卑职往后必定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 一番言语,说得恳切无比,末尾更是带了些浓重的鼻音,似包含了心酸与无奈。 这让罗将军与岑副将两个人再次心中唏嘘。 二人皆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深知顾凌霄此时遭受无妄之灾的心酸。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我与岑副将皆不是眼瞎心盲之人,你尽管放心就是。” 罗将军表了态。 “是,多谢罗将军,多谢岑副将。”顾凌霄再次拱手,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罗将军则是与岑副将一并去找寻庞大将军,将方才顾凌霄所说的计策,说与庞大将军听。 而两个人一并前往大将军营帐的情景,落在了不远处严副将的眼中。 严副将的目光沉了又沉。 一旁的洪启川却是咂了咂嘴,“这罗将军还真是偏爱岑副将的很,但凡去寻大将军,都要带上岑副将。” “这罗将军莫不是忘了,他是有两个副将的,如此这般明显,是要置严副将于何处……” 观察到严副将的面色更加阴沉,洪启川佯装惶恐,“是卑职说错话了,请严副将恕罪。” “你说得,也是实话。”严副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何来怪罪之说?” “多谢严副将。” 洪启川道,“只是罗将军这般,对严副将您实在不利……” “不瞒严副将,先前卑职去帮扶百姓春耕时,三殿下身边的萧员外郎曾寻到过卑职,话里话外,皆有拉拢之意。” “哦?” 严副将扬起了眉梢,“竟有此事?那你这是打算答应了?” “卑职不敢!” 洪启川拱手,“卑职一心追随严副将,绝无二心!所以才和严副将坦白此事,以证清白!” “只是那萧大人说若是能跟随三殿下,必能确保平步青云,往后在军营中扶摇直上……” 第137章 无妄之灾 “如此,也就足够夫君吃喝了?” “好。” 顾凌霄笑着应声,将头点了又点,“但凭娘子安排,我无所不从。” 倘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那他便尽心全力地为自家娘子做事,做一个娘子背后的男人。 这样似乎也不错? 夫妻二人说笑了一番,见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便到堂屋的桌前吃饭。 四月的春笋,比初春的嫩笋脆度更足,甜度也更加突出,在去了硬壳,汆烫过去了生涩气后来油焖,不但不容易煮烂,更容易吸饱了酱香气息。 清脆爽口,紧实微甜,鲜香微甜与咸香的浓郁酱味一并在口中化开…… 越嚼越鲜,极其下饭! 而当季的蒜薹更是脆嫩清甜,同时辛辣清香气十足的时候,与肉片一并同炒后辛辣滋味柔和了许多,口感却更加脆爽弹牙,十分爽口。 回锅肉片在下锅时再次煸炒过,油脂被逼出,带了些许微微焦脆的口感与滋味,真正是肥肉不腻,瘦肉紧实不柴。 一口肉片配上一截蒜薹,油脂浓香与脆嫩鲜爽搭配起来,香辣可口,越吃越好吃! 而最令姜清梨与顾凌霄赞不绝口的,当属这老鸭汤。 汤底醇厚鲜亮,肉香十足,只加了些许盐巴和胡椒粉来提鲜,入口极为顺滑。 且张巧杏在炖老鸭汤时,姜清梨让她加了些许苦瓜进去,越发显得这老鸭汤入口顺滑温润,清爽无比。 而鸭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肉质酥烂不柴,吃起来紧实不柴,鲜香入味。 而苦瓜的加入,增添了些许淡雅的清苦,中和了鸭肉的油腻,使得鸭肉吃起来滋味越发丰富,后味鲜香回甘…… 好吃得厉害! 一顿晚饭,姜清梨与顾凌霄吃得极为尽兴。 尤其是姜清梨,比平日更多喝上了足足一碗的汤。 但也是因为贪嘴多喝的这碗汤,让姜清梨夜晚犯起了愁。 她涨得厉害。 然而顾云澄却在呼呼大睡,压根没有半分要吃饭的意思。 无论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手小脚,戳他的脸颊,甚至晃了他好几次,他仍旧睡得香甜,完全没有醒来。 期间被姜清梨吵闹得厉害了,小眉头蹙到一起,吸吮了一下自己的嘴片,仍旧双目紧闭。 眼看让顾云澄帮忙无望,姜清梨不得不无奈地看向顾凌霄,“看来需要夫君帮一下忙了。” 顾凌霄,“……” 他可以吗? 这会不会显得有些…… 顾凌霄当即面色绯红,喉咙都有些发紧,“娘子真得需要我帮忙吗?” “自然如此。” 姜清梨一边在水盆里洗手,一边冲顾凌霄道,“夫君去帮我拿上一个大一些的碗过来。” 拿碗? 顾凌霄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呃呃,拿碗! 他在想些什么! 顾凌霄脸颊越发有些发烫,在轻咳了一声后,急忙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姜清梨已是将手清洗干净,撩了衣裳,让顾凌霄端好碗,自己则是将那些胀意,一点一点地动手挤出来。 手动挤出和正常喂食小家伙,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姜清梨很快感觉到了一定的痛意,与原本的胀混在一起,越发难受。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换上一边,好让其得到一定缓解,接着继续进行。 如此忙碌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让姜清梨觉得难受的胀感才算消退了一些。 姜清梨长吐了一口气,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指,用清水清洗了胸前后,这才半躺了下来。 一番折腾,姜清梨倦色十足,胸前也时不时有些隐隐刺痛。 这让姜清梨微微蹙眉,翻了好几次身,才完全熟睡。 顾凌霄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同时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先前,他只知道姜清梨生育辛苦,孩子小吵闹时,时常影响她休息。 不曾想,这在喂养孩子的时候,还会出现他意想不到的难题。 一想到方才姜清梨眉头紧皱,眼眶泛红,微微抽着鼻子,显然痛得厉害时,顾凌霄便觉得心头闷闷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娘子…… 当真辛苦。 往后只要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做上一些杂事,不让娘子因为不必要的小事儿而烦忧。 这也算稍稍能够减轻一些娘子的辛苦。 此外,他亦要努力上进,多赚上一些饷银,也免得娘子每日惦记赚银钱之事。 说起饷银,顾凌霄便想到了军营,亦想到了三皇子夸赞奖赏他的事情。 其中内情,顾凌霄看得分明。 尽管岑副将特意让人给他传话,说庞大将军已然看穿了整件事情,让他不必担忧。 但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便是一根刺入皮肤的毛细软刺。 若是时日长了,那根软刺脱落了还好,可若是一直深陷皮肤,便还是有可能会溃脓。 可以说,他是三皇子与太子权势争斗,无意中被卷进来的一个完完全全的牺牲品,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 而权贵在争权夺势时,也不会考虑到他们这些普通人因此而遭遇的灾祸。 现在是他。 若是将来,姜清梨和顾云澄也经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灾祸,他身为夫君和父亲,又该如何? 至少,以他这个都头的身份来说,大约什么都做不了。 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多立一些军功,尽可能地爬到更高位,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顾凌霄漠然叹了一口气,再次去看姜清梨。 此时的姜清梨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满脸恬静。 顾凌霄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亲,接着去看向此时亦在熟睡的顾云澄。 许久之后,再闭上了眼睛。 春耕再又持续了十来日后,终于彻底结束。 春雷响动,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和风细雨,分量下得恰到好处,能够帮助刚刚播下的麦种生根发芽,让所有人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待夏季时必定会有一个好的收成。 而这场春雨,也被燕翎修与春耕状况的事情一并着人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父皇德龙九五,泽被苍生,百姓们无不称赞颂德……” 皆是夸赞皇帝的言语。 第136章 包养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洪启川当即有种由心而起,自觉比旁人更加厉害,尤其是将顾凌霄比下去了的自豪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又弯。 但他到底还记得先前严副将的交代,眸光沉了一沉,“萧大人若是有话不妨在此处说罢。” 这算是委婉拒绝。 萧青阳并不气恼,反而是笑容更盛,“我虽身为户部官员,但跟随三殿下到边关已有一段时间,对军营中的一些事情也算有所了解。” “洪都头能干,早该是副将之位,可军营中却是因循守旧,使得洪都头怀才不遇,我也当真为洪都头可惜的很。” “正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识时务者方才为俊杰,洪都头也该看一看眼下的形势,尽早做出决断为好。” “否则好机会稍纵即逝,往后三殿下身边有了更能效忠尽力的人,洪都头再想效忠,只怕也是连门也没有的。” 萧青阳语重心长,洪启川却是抿了双唇,始终沉默不语。 “也罢。” 萧青阳叹了口气,“既是洪都头一门心思只为庞大将军效忠,这份气节着实令人敬佩,在下便不再多言。” “告辞!” 萧青阳拱手,抬脚便要离开。 洪启川当即面上一慌,下意识唤道,“萧大人留步。” “留步又如何,洪都头并无这个心思,只怕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反而耽误彼此的时间。” 萧青阳再次转身,走得毅然决然。 洪启川咬了牙,在短暂的思忖片刻后,抬脚追了上去,“萧大人不妨移步旁边,咱们喝上一杯茶水,细细说来?” 有戏。 萧青阳眉梢微扬,“看来洪都头的确是有许多心里话要与我说,既是如此,那便去喝杯茶吧。” 洪启川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稍稍欠身,“萧大人这边请。” “洪都头请。” 萧青阳嘴角噙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与洪启川一并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顾凌霄因帮扶春耕尽心尽力,得到三皇子满口夸赞,并得了一方宝剑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出虞镇。 许多人惊叹羡慕之余,大赞顾凌霄不辞辛苦,一心为百姓着想,当得起这份荣耀。 连带着,将姜清梨也夸赞了一番。 毕竟丈夫有所成,这背后与妻子的贤良持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让张巧杏欢喜得不得了,在与杨素心一并逗醒着的顾云澄时,咧嘴直冲姜清梨笑道,“娘子不知道,这一出门采买些肉食和菜蔬,耳朵便是没有闲着。” “一路上听到的都是众人对顾都头和娘子的夸赞,全是好听的词儿,这许多的语句我都不曾听说过呢!” 她是姜清梨的女使,自家娘子和顾都头被人如此称赞,她身为女使,亦是与有荣焉。 面上有光,心里也就高兴嘛! 姜清梨看张巧杏兴奋的鼻尖儿都有些泛红,面上亦是眉飞色舞,满都是欢喜,忍不住也是笑出了声。 “既是顾都头得了这样的荣耀,那也该好好犒赏一番,就……” 姜清梨歪了歪头,“晚上咱们便做油焖春笋,蒜薹回锅,再炖一个老鸭汤!” 时值四月,气温升高,湿气偏重,饮食上要主打清热祛湿,清补不燥热。 因此,要避免吃温热的牛羊肉,可以优先食用些许河鲜、鸭肉等。 而春笋与蒜薹皆是当下的时令菜蔬,新鲜且品质上乘,吃起来也最是鲜美。 “好!” 张巧杏兴冲冲点头,又与杨素心逗了一会儿顾云澄。 直到顾云澄扁着小嘴儿开始试探性地去找寻东西,触碰到脸边的包被时开始啃咬,却又发觉根本吃不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后,张巧杏这才将顾云澄抱到了姜清梨的怀中。 自己则是去安排采买食材和做菜前的一应准备。 白白胖胖的馒头送到嘴边,顾云澄大口地吃喝,发出“哼哼唧唧”的满足声音。 握着拳头的小手,搭在姜清梨的身上,小脚则是不住地晃悠了起来。 “真可爱。” 杨素心看得目不转睛,咧着嘴直笑,更是拿手指在顾云澄软乎乎、肉嘟嘟的脸颊上戳了一戳。 顾云澄察觉到杨素心的干扰,小眉头当即蹙了一蹙,但仍旧专心致志地继续干饭。 这模样,惹得杨素心再次咯咯笑了起来。 姜清梨见状,亦是会心一笑。 天色黑透,顾凌霄赶回到了家中。 瞧见桌子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后,眉头微蹙,“娘子不必这般费心。” 他简单吃上一口,只要饱腹即可。 “饭菜主要是巧杏的功劳,我不过是口头指挥,费不了许多精神。” 姜清梨笑着打趣,“主要也是庆贺夫君此次春耕做事出色,得到了三皇子的奖赏。” 提及此事,顾凌霄眸光微闪,心中亦是微微叹息。 但在自家娘子跟前,顾凌霄却也并不表露太多,只笑着应和,“娘子说得是,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姜清梨见状,双唇微抿,握住了顾凌霄宽厚但这些时日越发增添了茧子的手掌,道,“夫君也不必过分担忧。” “先不说罗将军与庞大将军未必会上这个当,即便二人心有芥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应对之策。” “大不了,往后夫君请辞,我们只做寻常市井夫妻即可。” 姜清梨歪了歪头,再次打趣,“我的吃食生意一向红火,所赚银钱,养活夫君还是没问题的。” 顾凌霄细心周到,又愿意照看孩子,往后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包养起来!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顾凌霄先是微微一怔。 他以为娘子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曾想,娘子不但清清楚楚地明白,甚至还愿意为他铺好后路。 他家娘子…… 真的太好了。 顾凌霄心中暖意十足,鼻腔中冒出了些许酸意,却是将姜清梨的手反握在手中摩挲了起来,更是笑道,“可为夫饭量极大,若是哪日将娘子吃穷了可如何是好?” “那……” 姜清梨抿嘴一笑,“夫君就帮我一起做吃食生意,打上些许下手,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赚得银钱更多一些?” ? ?月初啦,希望这个月能够得到宝子们的继续支持~ ? 爱你们?(′???`)比心 第135章 不顺利 “将军,大将军。” 岑副将为顾凌霄开脱,“顾凌霄做事一向勤勉,有目共睹,此举必定是三皇子刻意为之,为的是将顾凌霄推了出来做筏子,以离间军营上下。” 罗将军与庞大将军并不言语,一旁的严副将却是扯了扯嘴角,“的确有此可能。” “可也极有可能是顾凌霄已然被三皇子的示好彻底笼络,三皇子这才迫不及待地想为顾凌霄铺路。” “以卑职愚见,往后还是要对顾凌霄稍做提防为好,重要的事情,还是莫要交给他去做了。” “若是如此,岂非刚好上了三皇子的当?” 岑副将辩驳,“如此这般不但冤枉了正直纯良的人,只怕私底下三皇子要笑话咱们军营上下蠢笨,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要去跳。” “宁可信其有,为军营上下稳固,就算冤枉了一个顾凌霄又如何?” 严副将冷哼,“我知道岑副将一向偏爱顾凌霄,处处偏袒,可大局当前,还是要以军营为重。” “严副将这是因为张毅成的事情恼恨上了我与顾凌霄,所以便想着挟私报复?” “你……” 两个人争吵不休,一旁的罗将军却是黑了面色,瞪了他们二人一眼,“都闭嘴!” “大将军跟前,如此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岑副将与严副将当即禁了声,慌忙拱手赔罪,“卑职无状,还请大将军恕罪。” 庞大将军抬了手,并不言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抬了一直低垂的眼眸,“此事,只当从未发生。” “大将军的意思是……”罗将军面露疑惑,“不做任何应对?” “嗯。”庞大将军点头。 “三皇子心机深沉,此举必定是有目的而为,但既然吃不准他到底意欲何为,那就干脆不做任何回应。” 如此,燕翎修便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中大约会不忿。 恼怒之下,言行才容易失当。 “卑职明白。”罗将军当即点头。 两方博弈,按捺不住的那个人,才容易输。 岑副将与严副将已是拱手,“是。” 庞大将军再次抬了手,“去忙吧。” “是。” 三人从大将军营帐各自离开。 但严副将却追上了岑副将,面带讥讽,“大将军的话,岑副将可听明白了?” “这所谓不做应对,那便是完全抹除了顾凌霄此次春耕中尽心尽力的功劳呢。” “哦?” 岑副将双目中亦是嘲弄满满,“大将军说不做应对,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切如旧呢?” 顾凌霄,仍旧是那个备受人赞赏的都头。 严副将当即一怔。 有这层意思吗? 岑副将吃吃笑了起来,“不过仔细说起来的话,就算顾凌霄是被三皇子推了出来做筏子,那也说明顾凌霄有被当做筏子的本事与能耐。” “到是严副将推举出来的洪启川,我怎么听闻这几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并不十分顺利呢?” 严副将眸光沉了一沉,面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洪启川和底下的兵卒,被分到了最为偏远的村子去春耕。 村子偏僻,田地不够平整,春耕的难度的确大了不少,加上穷山恶水出刁民,那里的百姓对于兵卒前去帮忙春耕并不感恩戴德,反而处处挑刺儿。 这使得洪启川一众人心中十分烦闷,因此与百姓出现了争执,险些大打出手。 此事,最终还是由当地里正从中协调,百般劝和才算平息。 但百姓的不满还是传了出来。 严副将在听闻此事后,派人去大骂了洪启川一番。 此时,岑副将刻意拿这件事情奚落他…… 严副将觉得面子十分挂不住,不但脸黑如锅底,更是狠狠地瞪了岑副将一眼,“你我同在右营,洪启川若做事不妥,丢得是咱们整个右营的脸面,岑副将当真是不顾全大局!” 岑副将回瞪了过去,幽幽道,“严副将处处刁难顾凌霄时,我也不曾看到严副将顾全所谓的大局!” 奚落为难旁人的时候不说这个,轮到自己哑口无言的时候便想到所谓的大局,还妄图以此威胁拿捏旁人? 什么东西! 岑副将实在是瞧不上严副将的做派,也不等他回应,便冷哼一声,背了手大步离开。 只留下严副将留在远处,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许久之后,大步流星到了军营,唤了人过来,“快马加鞭去寻了洪启川,让他务必在接下来的时间尽心做事,莫要再起任何事端!” “若是春耕一事不能让当地百姓满意,不能夸赞右营兵卒得力,那便以军法处置!” 当日傍晚,在听到训斥言语的洪启川,待传话人离去后,将手中的铁锹扔了出去。 可恶! 他们被分到了最偏远的村子,做得活是最累最苦的,接触到的百姓也是最刁蛮的。 没有人给他们准备茶水,吃食,甚至没有人问上一句他们是否辛苦。 有的只是那些人皱着眉说军营出来的人怎地这样疲懒,做得活怎地这样不仔细,连耧都拉不动等类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在这里受尽了委屈,被那些刁蛮的百姓们欺压,严副将不但不体谅他们,还要呵斥谩骂。 这实在是…… 洪启川满腹怨气,眼眶都红了一圈。 也就在洪启川气得胸口起伏,拳头紧握时,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正是萧青阳。 “萧大人。”洪启川当即将怨气暂且压了下去,冲其拱手。 “洪都头辛苦了。” 萧青阳笑了一笑,“这里的事情的确不好做,但也正是因为此,才交给了洪都头来做。” 洪启川闻言,顿时一愣,“萧大人此言何意?” “洪都头不如移步旁边,我有许多话想和洪都头仔细说上一说。” 萧青阳态度柔和,看向洪启川的目光中深意满满。 洪启川再次一愣。 这是…… 要拉拢他吗? 可先前看三皇子的态度,似乎更看好顾凌霄,且刚刚褒扬了顾凌霄做事尽心尽力? 还是说,这不过就是幌子而已。 三皇子真正想拉拢的人,一开始就只是他,所以特地派了这位萧员外郎来…… ? ?六月份,满勤收官~ ? 明天是七月第一天,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 之前也提到过,因为PK挂掉,稿费很不理想,这本书大半靠作者的创作热情支撑,而月票、推荐票、追读,是对作者的肯定,也是支撑作者继续创作下去更大的动力,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支持,谢谢各位~ 第134章 离间 顾凌霄命人去采买了一些治外伤的药粉,同时着人用布料做了许多宽厚的布条,缝制在每个人的衣裳肩头。 如此,再背着麻绳拉动曲辕犁或者三角耧时,便没有那般难受。 疼痛有所缓解,底下人再次干劲儿十足。 见一众兵卒做活并不偷懒,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尽心尽力,所有被帮扶春耕的百姓皆是满心感激。 给顾凌霄等人准备的解渴水壶中放入了些许白糖,喝着能更加解渴且补充些许体力。 尽管顾凌霄说过军营每日有饮食份例,无需百姓们额外款待,许多百姓仍旧是自发煮了一些鸡蛋,蒸上了一些香喷喷的大葱肉包子送到田间地头。 顾凌霄等人婉拒,百姓们面上应声,可手中的东西却是一个劲儿往他们怀中塞,实在塞不过去的,干脆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走。 还有一些人,干脆隔了老远,将包了吃食的油纸包大力掷了过去…… 一众人无奈,只能看情况收下一些。 百姓们的热情,让一众人心中温暖十足,同时越发干劲儿满满,每日天不亮便开始下地忙碌,待天完全黑透后,才各自离开。 晌午时也不歇息,待吃饱喝足,稍微喘口气后,便又是奋力忙碌。 也因为顾凌霄及底下兵卒的尽心尽力,他们所负责的四个村子的春耕完成速度是最快的。 燕翎修见状,连连点头,“这个顾凌霄,还真是不错。” 去调查顾凌霄状况的人已经回话,说顾凌霄并非是燕翎修先前猜测的那般,是高门大户派到边关历练的子弟,而是普通且寻常的农户子而已。 因小的时候跟着到处卖艺的人学了几招拳脚和刀法,又因家中贫苦,这才投身军营。 其妻子姜氏也是寻常百姓,但因为擅长厨艺,在去年雪灾时拿出了泡面方子供赈灾使用,加上其先前曾带领数位被掳劫的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成功逃脱而在出虞镇中名声响亮,备受人尊重。 一个是英勇且踏实能做事,往后前途远大的丈夫,一个是贤良且备受人赞赏的妻子…… 若是能将这一对夫妇收入麾下,往后助益必定不小。 燕翎修微微眯眼,冲萧青阳道,“着人去一趟军营,就说庞大将军御下有方,各都头做事尽心尽力,确保了春耕进度,帮了大忙。” “尤其是顾凌霄,与手下兵卒不辞辛苦,日夜辛劳,深受百姓们的爱戴与赞赏。” “是。” 萧青阳应声,眉梢微扬,“三殿下这是打算拿顾凌霄当了筏子?” 燕翎修借春耕一事与军营接触,军营中的人未必看不出来,此时燕翎修越是跟谁走得近,越是替谁说话,那这个人便会被军营忌惮。 “恰恰相反。” 燕翎修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军营会如何对待我大为褒奖的人,我才刻意这般做。” “若顾凌霄并无投靠之意,却因此坐了冷板凳,那军营中许多人便会因此寒心,我若再想劝说一些人投效,便更加轻松。” “若军营料到我方才所说的目的,对顾凌霄仍旧十分器重,那顾凌霄往后的平步青云的缘由中,有我的这份助力,往后再拿此事来说,好歹与他关系不会太差。” 总之,他怎么样都能得益。 而萧青阳闻言,眸中原本亮起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燕翎修是打算将顾凌霄推出来放到架子上烤,先前的过多留意,不过也就是让顾凌霄充当出头鸟罢了。 现下看来,这燕翎修还真是打定了将顾凌霄收入麾下之意。 且往后有重用之可能。 萧青阳目光一沉,咬了咬牙。 燕翎修身边效忠的人有许多,往后会更多,萧青阳明白这一点,心中也并不觉得怎样,不过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努力多去争夺一些奖赏就是。 但不知怎地,萧青阳在看到顾凌霄的第一眼时,便觉得心生恼意,百般不顺眼。 可以说是毫无任何理由,萧青阳就觉得顾凌霄这个人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会夺走他的一切。 总之,他可以接受燕翎修身边有更多效忠之人,但这些人里面,断然不可以有顾凌霄。 萧青阳心思复杂,一时有些出神,并没有立刻回答燕翎修。 燕翎修见状,瞥了萧青阳一眼,冷哼了一声,“萧员外郎的心思,当真是重啊。” “三殿下见谅。” 萧青阳回过神来,立刻赔罪,“微臣只是在想,既是要对顾凌霄奖赏,那除了表彰以外,也该多些实质性的奖励。” “如此,才显得三殿下看重顾凌霄,也才有更多的人看顾凌霄不顺眼。” 就好比那个一开始就想着压上顾凌霄一头的洪启川。 只要奖赏得足够厚重,那个性子相对浅薄的洪启川必定会按捺不住,要给顾凌霄寻上一些麻烦。 只要顾凌霄过得不好,那他也就开心了。 “有道理。”燕翎修点头,“此事便交给萧员外郎来安排吧。” “是。” 萧青阳应声,没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去做。 当日下午,褒扬顾凌霄的消息以及奖赏给顾凌霄的东西便送到了军营。 奖赏之物是一把长剑。 做工精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许多人闻言,当即是满脸羡慕。 “顾都头还真是好命,不过就是被派去帮扶百姓春耕,便得了这样一把好剑。” “那把剑质地那样好,若是拿到外头典当售卖,只怕要上百两银子吧!”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剑乃是三皇子亲自奖赏,如此殊荣,毕生荣耀!” “属实令人羡慕……” “你们也别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有人嗤之以鼻,“三皇子与太子殿下不对付,自然和咱们军营并不和睦,这般大张旗鼓地奖赏顾都头,庞大将军脸上如何挂的住?” “你的意思是,顾都头要因此受了责罚?” “只怕不受责罚,也要坐了冷板凳去!” “啧啧,还有这一层意思,看起来这职务越高,风险越大,还真是令人害怕……” 军营中人议论纷纷,岑副将的面色却是阴沉无比。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罗将军和庞大将军。 ? ?第二更大概率在下午~ 第133章 争夺 “我们原定的后日出发,所以这两日我让底下人去采买一些跌打损伤以及治伤寒的药材,还有路上的一些干粮,方便日常使用。” 杨成佑道,“结果底下人说上虞关府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一直都在向商队和镖局等售卖路上方便携带的泡面,量大的话价格比较优惠,可以考虑买上一些。” “泡面原是姜娘子拿出来的手艺,也不计较旁人学会后是否用来赚钱,上虞关城内有许多人都在售卖泡面,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就在我们去望月楼那询问泡面价格,合计要买上多少数量时,却听那望月楼的伙计说他们的泡面不是外头那些姜娘子手艺的泡面,而是望月楼自己的手艺。” “这吃食嘛,到了每个人手上做法不同,甚至有些有厨艺的人,也会变通改造,让吃食变得与其他不同,这原本也没什么。” “可我们将信将疑之下,尝了那伙计所谓的望月楼自己的泡面,发觉这面饼和姜娘子对外传授的泡面手艺并无任何不同,不过就是面饼颜色略微有些泛黄,且面饼上似乎有各种佐料。” “然后便是望月楼的每十份面饼上,皆会配上一包干菜,一个肉酱的瓷瓶,说是用开水泡泡面时,加上干菜与肉酱,滋味更佳,亦有荤腥,不怕行商走货的途中因为油水不足而短了力气……” “我思来想去的,总感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妥,觉得还是要跟姜娘子说上一声为好。” 杨成佑走南闯北,路上所见所闻甚多。 这其中,有高门大院的妻妾嫡庶相争,亦有兄弟和族亲之间因为产业的抢夺。 原本属于旁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增加些许装束,便成了自己的。 此时有人提出来疑问,产生争执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时间足够长,许多人便忘记了真正的真相。 眼下的泡面便是如此。 望月楼的伙计一直在强调,望月楼的泡面手艺是自己的,弱化泡面本是出自姜娘子之手的观念,待时日足够长,许多人便会对这个概念混淆。 一提到泡面,许多人第一时间想起的,不再是那个拿出手艺方子,心怀仁义的姜娘子,而是有着响当当招牌的酒楼望月楼。 如此,数年之后,许多人忘记了那场雪灾,忘记了姜娘子,望月楼的后人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泡面本就出自望月楼。 这可以说是一场大约会耗时多年,但绝对处心积虑的争夺。 这是杨成佑最为担心的地方。 姜清梨闻言,眉头微蹙,面色微沉。 上虞关的望月楼在售卖泡面的事情,先前岑娘子来家中做客时,偶然提到了一嘴。 泡面并非是姜清梨独创,不过是拿着现代的手艺到这里显示本能,所以不拘泡面手艺如何使用,都是无妨,姜清梨打心眼里也就对望月楼用泡面赚钱的事情也并无任何异议。 但现在,望月楼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而是打算完全拥有泡面,成为泡面的正牌发源地。 望月楼这般抢夺泡面手艺,完完全全想要据为己有,为自己贴金的行为,属实可耻。 “我知道了。”姜清梨点头,“多谢杨郎君告知。” “那姜娘子打算如何办?” 杨成佑问询,“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并不需要杨郎君帮忙,我已有了其他应对之策。”姜清梨勾了勾唇角,“望月楼既是如此贪心,那就让望月楼知晓贪心的后果与下场。” 姜清梨说话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坚定无比,带了许多坚毅之感。 这样的说话语气,杨成佑上次听到,还是在他们一行人从伪装成寻常老汉的土匪手中逃脱时。 当时的姜清梨,亦是这般镇定自若,但言语透着浓浓的坚定与毋庸置疑,让人心中莫名安定。 眼见姜清梨心中已有决断,杨成佑便也不再多问,只补充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姜娘子务必言语。” “一定。”姜清梨也没有客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杨成佑又待了片刻。 叮嘱杨素心要好好听姜清梨与张巧杏的话,同时更是将一包银子塞给了姜清梨,说是给杨素心这段时日的花销。 一包银子分量极重,足足有三十两,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的正常吃穿用度来说,大半年内是无论如何也花不完的。 但此时若是拒绝,杨成佑必定心中忐忑,对杨素心放心不下。 姜清梨在短暂思索后,暂且将这包银子收了起来,准备待合适的时机,再还了回去。 一番絮絮叨叨,杨成佑告辞离去。 而姜清梨在送走杨成佑之后,立刻让张巧杏去寻了一趟暂时住在出虞镇客店的韩氏。 麻烦韩氏告知季卓言,待下个月十八,一定要到家中做客,品尝她新制的吃食。 季卓言既是有意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那她就用心将这门生意做起来,让酒楼成为上虞关最红火的酒楼。 让望月楼羡慕嫉妒恨却无可奈何。 不,这还不够,她还要让望月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春耕忙碌,仍旧持续。 顾凌霄几乎每晚都归家探望,但在翌日晨起,亦早早出门。 几乎是天不亮时,便与其他兵卒一并出现在了田地里面,用曲辕犁将土地彻底翻整,再用耙将高低不平的大土块粉碎,同时抹平土地,接下来,则是用三角耧播下麦种…… 可以说,麦种彻底种下,需要至少三道工序。 而这三道工序,在此时耕牛不足的情况下,都需要极强的人力来牵引完成。 顾凌霄等人并不怕苦累,将粗壮的麻绳攥在手中,搭在肩头,又或者直接将那麻绳系上一个大小合适的圈,从腋下斜跨过去,方便用力拉扯后面的农具。 这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多少停歇的高强度体力消耗,起初还好,但在接连几日下来,让这些素日在军营校场上成日训练的兵卒都有些吃不消。 脚底早已磨出了血泡,双臂和双腿酸胀得厉害,肩膀上被麻绳来回磨搓生出一条一条的血痕,在汗水的浸泡下一阵一阵刺刺地疼…… ? ?写到种小麦这个,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拖拉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很多村子里面的人家都还需要用耕牛牵引木质的耧去播种麦子,还要不停地调解下麦种的速度,一亩地需要种好久…… ? 又想起来到了大概97年以后,农具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发达,镇子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更好用的农具出来,什么方便上化肥,不需要铁锹一锹一锹挖土的捞锄,方便夏种豆子和玉米,不需要用铁锹来挖坑点种,单人可拉小型播种机…… ? 然后呢,因为我的老家现在很多人不种地,把地租给那些种田大户,他们用无人机洒农药,用轮子比我还高的大型拖拉机去犁地、播种…… ? 就觉得短短二十多年,农业技术真得是发展的好快好快啊~ 第132章 浑水 “旁人都说,穷家富路,爹爹在外本就辛苦,莫要因为节省银钱不肯吃好的,一定要吃饱吃好,如此方能有力气做事。” “爹爹总是贪凉,可爹爹一年比一年上了年岁,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任性,需得保暖防寒才行。” “其实我对爹爹是放心不下的,想跟着爹爹去走货,但我知道,路上路途漫漫,又凶险颇多,我跟着爹爹反而是麻烦。” “所以,我呆在姜娘子家中是最好的,爹爹放心,这一路上能够坦然做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杨素心的一番话,让杨成佑当即一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年龄渐大,加上知道了娘亲的故去,虽渐渐成长懂事,但到底是个小孩子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但也正因为她能看得如此透彻,杨成佑心中的酸楚,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悔意也渐渐涌来,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当初,不该那般大意,轻易相信娘子口中所说的公婆和善,家中和睦的话。 他应该更仔细一些,便能看出来他父母的偏心,对妻子和女儿的怠慢与不屑。 兴许,此时便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不是…… 杨成佑眼中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爹爹怎么哭了……” 杨素心皱着小眉头,伸着小手去擦杨成佑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是不是心儿说错什么了。” “不是,心儿没有说错什么。” 杨成佑拼了命地用衣袖去擦脸上的勒痕,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水雾再次决堤,“是爹爹不好。” “春日里风大,爹爹被风沙迷了眼睛,所以才疼得掉了眼泪。” “那我给爹爹吹吹。” 杨素心站起来,靠在杨成佑的身上,小手温柔地扒拉着杨成佑的眼皮,呼呼地吹了两下。 “爹爹还疼吗?” “不疼了。” 杨成佑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脸颊,接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许久后才松开,“心儿坐好,咱们快些回去。” 快些回去帮杨素心收拾东西,将她送到姜清梨这里,他也快些带底下人出发走货。 他要快些赚足够的钱,带杨素心到她喜欢的地方安家落户,仔细陪伴她长大…… 而杨素心亦是盼着早些去姜清梨家中居住,兴冲冲地直点头,“嗯!” 父女两个继续赶车前行。 日头西沉,金灿灿的余晖将影子拉得老长。 送走了杨成佑和杨素心父女,姜清梨家来了第二位客人。 韩氏。 韩氏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适合春日里食用、清甜细腻、豆香十足的豌豆黄,以及温润十足、甘甜可口的红枣发糕。 以及几匹料子。 料子皆是浅色,质地柔软吸水,品质颇佳。 姜清梨见那料子价值不菲,笑道,“韩娘子先前已是来探望过我与云澄,这次来家中坐一坐,糕点尝个新鲜,料子便恕我不能收下了。” 韩氏微微一笑,“上次是我来探望姜娘子和小公子,这次却是我家公子的心意。” 季卓言? 姜清梨微微一愣。 韩氏接着道,“不瞒姜娘子,我家公子已是在两日前到了上虞关府城。” “公子似乎已经想好了打算在上虞关做的生意,准备这段时日在上虞关长住,且公子还说这生意往后免不得要与姜娘子来往,便想着来与姜娘子聊上几句。” “但公子听闻姜娘子生产后正在坐月子休养,自觉外男不便随意叨扰,便让我上门,一来恭贺,二来也跟姜娘子说上一声,待姜娘子出了月子,看是否愿意与我家公子一并合作生意。” 季卓言先前曾先后买下她的葱香肉饼与豆花方子,此时又说合作生意…… 姜清梨微微一笑,“上虞关繁华,客商来往繁多,酒楼生意是做得的。” “烦劳韩娘子告知季郎君,待我出了月子,便请季郎君到家中做客。” 与聪明人聊天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韩氏当即喜笑颜开,“是,姜娘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又和姜清梨说上一会儿话,瞧了瞧此时睡得香甜的顾云澄,韩氏便告辞离开。 出了杨柳巷子的韩氏没有在出虞镇多呆,而是上了马车后,便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而韩氏走后,姜清梨一边细细品味着韩氏带来的豌豆黄与红枣发糕,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在桌上叩了又叩。 张巧杏面露不解,“这季郎君财大气粗,又礼重娘子,眼下打算与娘子做生意,这对于娘子来说是好事儿。” “可娘子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觉得这季郎君做事太过于随性,合伙做生意并不稳妥?” 姜清梨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的豌豆黄尽数咽下后,笑了一笑。 “季郎君看似随性,但从买葱香肉饼时算收益时侃侃而谈的模样,又与韩氏一直保持联络,通过韩氏买下豆花方子这两件事情来看,他不但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反而是目光独到,做事利落且思维缜密之人。” “我若真与这季郎君合伙做生意的话,倒不太担心他在生意上的眼光与格局,更不忧心他的脾气秉性。” “那娘子在担心什么?”张巧杏仍旧不解。 “上虞关繁华热闹,酒楼生意自是能做得的,可季郎君初来乍到,这酒楼若是想要真正开起来,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排外和欺生,是生意场上极常见的事情。 想要在原本已经基本固定的生意格局中分一杯羹,就得看季卓言有没有这个本事与能耐了。 姜清梨眉梢微挑,“若是季郎君真的有站稳脚跟的本事,这生意合作起来自然是轻松得意,可若不能……” 那便是蹚浑水。 而要看季卓言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就需要在出了月子,请季卓言到家中做客时,细细商谈。 姜清梨抿唇,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豌豆黄。 绵软细腻,清香十足。 颇为好吃。 两日后,杨成佑再次上门。 除了送杨素心以及她的行礼以外,杨成佑更带来了一个消息。 ? ?第二更大概率在十点前~ ? 月底啦,宝子们如果有票的话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第131章 酸楚 姜清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的缘由,即便她没有说出口,杨成佑也是心中明白。 杨成佑明白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对于这个年龄的杨素心来说,是最好的。 但他没有更加能够信任的人。 上虞关城内虽有一些好友,交情颇佳,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他不好张口,且放心不下。 毕竟连他亲生的父母都能做出偏心至此,害得他险些妻离子散,他还能将杨素心放心交托给谁? 但现在,姜清梨主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 姜清梨的人品,他在前往边关的一路上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对她颇为尊重。 而自姜清梨到了出虞镇后,除因为人品端正颇受周围街坊四邻赞赏以外,更是曾因雪灾将泡面手艺无偿拿出,造福百姓…… 杨成佑对姜清梨已经从尊重变成了钦佩。 若是姜清梨愿意照顾杨素心,那他真得是可以完全放心了! 只是…… 杨成佑略略思忖,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坚定地摇了摇头,“姜娘子好意,我心领了。” “可照顾一个孩子,并非只需吃饱穿暖,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是个不小的负担。” “姜娘子刚刚生产得子,往后会十分忙碌,若是再添上心儿……只怕是百上加斤,让姜娘子十分头痛。” “此事,还是……” 杨成佑还是不想给姜清梨添太多的麻烦。 姜清梨明白他的心思,但也并不过多解释,只冲杨素心道,“心儿,你父亲要带人远行走商,一路辛苦,也无法对你好好照顾,你可愿意暂时住在我这里,和云澄作伴?” “啊?” 杨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抬起了头,眼睛睁得溜溜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清梨。 接着,又看向杨成佑。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后,杨素心不放心地询问,“可以住在姜娘子这里吗?” “当然。”姜清梨爽快点头,“可以暂时跟巧杏姑姑住在一个屋子里面,还可以每天吃到我或者巧杏姑姑做的美味吃食!” “真的吗?” 杨素心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一圈后,低头看向此时香甜睡觉的顾云澄,“那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云澄弟弟?” “当然。” 姜清梨再次点头,“你还可以陪他玩,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等他能够走路,你还可以带着他在院子里面疯跑,玩沙包,玩毽子,玩木马!” “真的!” 杨素心一张嘴都张成了小小的“O”型,兴奋地鼻尖有些泛红,险些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这可太好了!” 杨素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到了杨成佑跟前,“爹爹,咱们快回去吧。” “回去?”杨成佑一愣。 “对啊,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裳和东西,然后再来姜娘子这里!” 杨素心兴奋地絮叨起来,“我要把我的小木剑,小老虎,还有羊拐骨都拿了过来,和云澄弟弟一起玩!” “对对,还有我的小荷包!小荷包里面我积攒了不少零用钱,可以去街上再买上一些可口的糕点,和云澄弟弟一起吃!” “还有姜娘子,张娘子,我们都一起吃!” 杨素心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晃杨成佑的胳膊,“爹爹快些嘛,别耽误时间了,否则天都要黑了!” 眼看着杨素心兴高采烈,一丁点也等不得的模样,杨成佑原本卡在嗓子里的那句“心儿乖,跟着爹爹,莫要给姜娘子添麻烦”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着杨成佑满脸踌躇,姜清梨笑着劝说,“杨郎君莫要再客气,便随着心儿的心思吧。” “这样心儿欢喜,杨郎君这一路行商走货,也能更加安心一些。” 毕竟这一路路途遥远,意外频发,杨成佑他们可以将就,遇到危险可以不顾一切,若是杨素心在身边,便是顾虑重重,连赶路的速度都要慢上许多。 杨成佑看了看杨素心,又看了看姜清梨,最终吐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拱手向姜清梨深鞠一躬,杨成佑满心感激,“多谢姜娘子,我杨成佑感激不尽!” “若往后有用得着我杨成佑的地方,姜娘子一定开口,上刀山下油锅,我杨成佑在所不辞!” “杨郎君客气了。” 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杨郎君快带杨小娘子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将她送过来吧。” “是。” 杨成佑再次拱手,告辞离开。 父女两个人赶着马车,一路往上虞关而去。 杨素心因为即将要去姜清梨家中居住,欢喜雀跃,一路上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小腿更是不住地晃了又晃。 杨成佑见她许久都不曾像今日这般开心,心中也是欣慰无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娘子性子温良,待你又亲厚,可你不许仗着姜娘子脾气好,便过于淘气,给姜娘子惹上诸多麻烦。” “每日要按时起床,不可睡懒觉赖床,要乖乖洗漱,好好吃饭,不能还像从前一般挑食,连饭食都要旁人哄才肯入口……” “我知道,我知道。” 杨素心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爹爹放心,我今年已经七岁啦,是大孩子,知道要懂事!” 杨成佑闻言,当即有些欣慰。 相比较去年秋日时,杨素心的每日哭闹来说,过完年后的杨素心,真的是越来越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晨起可以自己穿衣裳,可以自己洗漱,自己叠了被子,甚至在他外出归来时,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但杨成佑明白,杨素心的懂事,是建立在她知道了许多事实真相的基础上。 她知道疼爱她的温柔娘亲被祖父祖母硬生生折磨死,明白他身为一个丈夫和儿子时的悲痛与恼怒…… 杨成佑的鼻子忍不住泛了酸,眼眶也红了一圈。 杨素心却是看着杨成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爹爹叮嘱我,我也需交代爹爹一些事情才行。” “银钱永远是赚不够的,但身体却是自己的,爹爹莫要因为想要赚太多的银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爹爹必须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哪怕不曾路过客店,也要吃上一些干粮饱腹……” 第130章 弊端 姜清梨无奈,只能和张巧杏一起给顾凌霄做上一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好让他在休息不足的情况下,饮食上得到保障。 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各处鲜味满地。 而此时亦是天气转暖,气温渐热,但湿气却又偏重的时候。 饮食需要主打清鲜祛湿,疏肝解腻,各种各样应急的春鲜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荠菜已是趋于成熟,虽没有冬后头茬的荠菜鲜嫩美味,却也是清香十足,混上肥瘦相间,口感发嫩的前腿肉,再加上些许猪皮冻来做成肉馅儿,蒸成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小笼包。 小笼包皮薄馅儿大,汁多肉浓,再配上荠菜独有的春日鲜香,一口下去香浓美味,春鲜十足,好吃得厉害。 刚摘的香椿嫩芽,焯水去掉香椿芽中的亚硝酸盐,切得碎碎的与鸡蛋液一并炒成香气浓郁的香椿炒鸡蛋。 又或者整株裹上鸡蛋面粉液,炸成外酥里鲜的炸香椿鱼儿。 香椿本身就带着独有的霸道辛香气,汆烫后本身的涩味和生冲气去掉了大半,只剩下温润柔和、清雅绵长的清香。 这样的清香,与本身脆嫩的口感,再配上柔和浓香的蛋香和油脂香气,一口下去后,满嘴皆是悠长的鲜香,哪怕咀嚼后咽了下去,仍旧是齿颊留香,回味悠长…… 而在这些独属于春日的鲜美吃食中,姜清梨最为喜爱的,当属那青嫩翠绿的榆钱。 一簇一簇的榆钱,是榆树在春日里结出的翅果,铺满枝头,格外生机勃勃。 或是直接用长竹竿绑上镰刀,从那高高大大的榆钱树上割下一两枝树杈下来,又或者有麻利的孩童背了斜跨的小竹篓爬上树干,坐在那粗壮树杈上,一把一把地将鲜美从枝头上捋下来,直到竹篓被塞得满满的,这才从树上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摘下来的榆钱,用盐水浸泡后淘洗干净,晾晒水分,与面粉、棒子面等一并搅拌均匀,均匀地铺到笼屉布上,大火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被面粉和棒子面包裹的榆钱不粘黏,轻轻一抖便是松散一片,待放凉之后,加上蒜末、盐巴、香油和辣椒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直接开吃。 蒸榆钱蓬松绵软,稍微带了丁点的筋道,嚼起来顺滑鲜嫩,且榆钱气息柔和清爽,带着微微的清甜和春日里独有的草木鲜香感,再与多种调味料的辛香搭配到一起,鲜爽开胃,吃起来极其过瘾。 一众人对这蒸榆钱的滋味赞不绝口,顾凌霄更是一顿饭能吃上整整三大碗。 张巧杏与苏苓故亦是大快朵颐,恨不得一日三顿都能吃上这美味可口的榆钱饭。 饶是在月子里面,不能吃上太多辛辣食物的姜清梨,都有些抵挡不住蒸榆钱的美妙滋味,吃了足足一碗才放下筷子。 而在蒸榆钱的美味之后,是用鲜嫩艾草榨了青汁,制成的软糯清香的青团…… 春日的鲜香美味,一茬接着一茬,让人每日都有着极大的期盼,吃得足够满足。 来姜清梨家中的人,也是一拨接着一拨。 大多是与姜清梨和顾凌霄关系交好之人,挑着好日子上门来看望生产后的姜清梨和刚刚出生的顾云澄。 来看望的都是家中已生产过的妇人,知晓月子里面的疲累与忙碌,也都并不过多打扰,只寒暄祝贺一番,将带来的鸡蛋、红糖、鸡鸭等各种适宜产妇补身之物放下后,便告辞离开。 杨成佑带着杨素心也来出虞镇探望姜清梨,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醪糟和适合产妇补身的枸杞、桂圆干等物。 杨成佑笑道,“我也不知道该送姜娘子些什么,平日走商时时常听那些药材商们提及枸杞和桂圆干等物补气血颇佳,便带了一些来给姜娘子。” “不过是生产而已,还有劳杨郎君还特意跑上一趟。”姜清梨笑道。 “此次来,一是来探望平安生产的姜娘子,恭贺姜娘子喜得麟儿,二来也是向姜娘子辞行的。” 杨成佑道,“年后开春,道路通畅,我们也在上虞关城内将一应货物准备妥当,不日便要离开上虞关,往东往南行走,若是再回上虞关来,便是要到初冬。” 行商走货,这一趟生意在外奔波时间甚长,再加上各种途中意外,来回便是要大半年的时间。 不可谓不辛苦。 姜清梨轻轻点头,“说这些话虽显得有些不太吉利,但途中难免会遇到坎坷,望杨郎君一路小心,平安顺遂。” “多谢姜娘子。” 一番寒暄客套,姜清梨的目光落在此时搬了小板凳,坐在小床旁边的杨素心身上。 杨素心俨然对顾云澄这个婴孩格外新鲜,不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都是新奇的光,且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得极熟的顾云澄看。 时不时,眯一眯眼睛,咧嘴笑上一笑,嘟囔上一句“真可爱。” 姜清梨看向杨成佑,“杨小娘子也要跟着杨郎君一并去吗?” “嗯。”杨成佑点头。“要带上她。” 姜清梨顿了一顿,“杨郎君若是放心的话,可以将杨小娘子暂时放在我这里。” 她与杨成佑父女,虽说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一路西行,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甚至曾面临生死之事,算是彼此都了解性情,且交情比寻常人更为深厚。 走商路途遥远,一路艰辛,许多成人尚且会因为奔波而扛不住,像杨素心这样的小孩子,这般风餐露宿,更是难熬。 即便像去年,姜清梨与张巧杏一路上对杨素心百般照顾,一路上也得了一次风寒,一次咳嗽,还有一次肠胃不适了足足数日。 杨素心过了年便是七岁,正是这个时代下小女孩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生活技能和道理,辨别许多事情以及开始男女大防的时候。 且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心思会更加敏感,杨成佑等人皆是男子,往往会忽略掉一些实际很重要的事情。 这对于杨素心的成长来说,有极大的弊端。 姜清梨很喜欢杨素心,也真心希望她往后能更好。 杨成佑闻言,当即一怔。 ? ?第二更在晚八点~ 第129章 欺瞒 燕翎修自小在皇宫长大,又久在京城,自小便在权势争斗,尔虞我诈中耳濡目染,对这种小伎俩看得可谓极为透彻,且完全不屑一顾。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城府不足,能力有限,遇事毛躁。 还想向他示好? 啧…… 燕翎修微微一笑,“洪都头深明大义,不畏艰难险阻,令人称赞。” “既然如此,萧员外郎便看着安排,将最偏远和最忙碌的村子和军田分给洪都头等人来做吧。” “是。”萧青阳再次应声。 洪启川当即一愣。 他方才,不过就是想表现一番,暗示一下顾凌霄的不负责任而已,怎么就要给他分最为艰苦的差事了? 这这这…… 不合常理啊! 燕翎修当即轻笑,“洪都头这是对我的吩咐不满意?” “卑职并无此意!” 洪启川当即拱手表态,“卑职是因为能做些实事而高兴!” “如此甚好。”燕翎修扯了扯嘴角,不再去理会洪启川,而是去看萧青阳给一众人的安排。 军营早已将人数上报,萧青阳这里也已经统计出来了需要帮扶春耕的地点和对应的田地亩数,很快按照燕翎修所说的,一一分配下去。 如方才所说,顾凌霄及底下人,被分到了离出虞镇最近的葛家村、赵家村等四个村子。 顾凌霄向萧青阳索要了这四个村子人口数量、田地亩数以及耕牛配比的状况,接着便带领人出发前往。 干脆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燕翎修再次点了点头,看着顾凌霄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去查一查,这个顾凌霄的底细。” 言罢,燕翎修顿了一顿,补充道,“着重查一查他妻儿在出虞镇的状况。” 已经成婚生子,且需要他挂心照顾。 看起来似乎与寻常百姓并无任何分别。 但这与顾凌霄身上透着的与众不同的气度却并不相符。 要仔细查看为好。 “是。”燕翎修身边的人领命而去。 萧青阳再次酸了一酸,面上却并不敢显露分毫,只道,“三殿下似乎对顾凌霄十分感兴趣。” “只是这顾凌霄虽然瞧着出众,可略显桀骜不驯,且过于记挂私事,只怕是个拖泥带水,难当大任的,往后只怕是,难以做好三殿下交代的事情。” “记挂家人,说明重情。” 燕翎修不以为然,“既然重情,那这情便是他的软肋,一个有软肋的人,便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相反,若是有一个人,对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不顾,用起来反而是让人放心不下。” “萧员外郎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青阳的面色当即白了一白。 他是萧家子,投奔燕翎修为自己谋前程,其实是违背了萧家的祖训与家规。 在燕翎修的眼中,他大约便是那个置萧家脸面名声于不顾,置父母于不顾的冷情人。 那燕翎修对他,始终处于不放心的状态吗? 萧青阳脑中快速思索,接着冲燕翎修行了一个大礼,“三殿下恕罪,微臣有一事,始终欺瞒殿下!” “哦?” 燕翎修瞥了他一眼,“不知萧员外郎所说何事?” “微臣,微臣……” ---- 葛家村和赵家村等地,距离出虞镇近,距离军营也近,顾凌霄等人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附近。 顾凌霄先让人去找寻了各村的里正,具体了解各村此时的具体状况。 顾凌霄对比了一番,发现与萧青阳提供的数据出入不大,便将底下的一百人,根据各村目前待春耕的亩数和需要帮扶的户数,分别派去四个村子,同时进行春耕。 各村的里正见状,皆是满心欢喜。 葛里正是四个里正中年岁最大的,当即老泪纵横,“有诸位帮扶,我们村子春耕有望,不必担心夏收粮食不足的难题,实在是,实在是……” 一句话说不完,已是老泪纵横。 其他三个里正,亦是纷纷感激,表示回去后便为前去帮忙春耕的兵卒准备夜晚睡觉之处,亦准备上好吃食来招待。 “各位里正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顾凌霄道,“只是我们军营有军规,虽此次前去是为了帮扶百姓春耕,但每日的吃食皆无需百姓负担,我们自己解决即可。” “各位里正只需准备上一处闲置的宅院,供我们一众人落脚安置即可。” 几位里正闻言,当即再次感谢了一番。 春耕紧急,一众人便也不过分寒暄,只带着分配到自己村子的兵卒,往各自村子而去。 而分配到四个村的兵卒中,顾凌霄各自安排了一个得力的什长来负责,各种需要协调解决的事情,则是由现如今的副都头徐庆江来负责。 他则是先跟去了葛家村,准备挨个儿村子查看其中可能会随时出现的意外与问题。 春耕,火热朝天的进行。 因为这几个村子离出虞镇颇近,加上手中有从岑副将那借来的马匹,顾凌霄在夜晚一众人休息后,便披着满身的星光往家赶。 到家中时,往往满身的寒意与疲累。 但这,并不影响他晚上照看顾云澄,负责换尿垫和喂水等事情。 眼看着顾凌霄眼下的乌青一日浓过一日,姜清梨抿了抿唇,“春耕辛苦,夜晚看孩子更是熬人,夫君明日晚上还是不必回来,好好睡上一觉。” “巧杏和苏大夫照顾得当,我身体恢复了许多,夜晚又有巧杏帮忙,能够照顾孩子的。” 顾凌霄却是摇了摇头,“我听苏大夫说,女子产后坐月子极其重要,必须要保证足够休息,否则往后便容易落下病根儿。” “索性这春耕最多不过再有十多日,再劳累也就这几日了,云澄也十分乖巧,夜晚并不多醒,我睡觉又快……” 总之,无妨的。 顾凌霄坚持,姜清梨便也没有再言语,只盘算着夜晚顾云澄若是醒来,顾凌霄还睡着,她便轻手轻脚,不吵醒顾凌霄就是…… 然而,姜清梨虽然这般计划,可顾凌霄似乎比她睡觉要轻许多。 每次顾凌霄总是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处理好一切,只有顾云澄需要吃奶时,才将他抱到她的身边。 第128章 嫉妒 这样的相貌与气度,别说在这样的边关军营,就算是在王权富贵云集的京城,纵观所有皇子与各府的贵公子,也极难挑选出几个与之相当的。 这样的人,在军营中任一个小小都头,还真是有趣的很。 还是说,这顾凌霄本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 所以,姓庞的那个老狐狸才放心大胆地派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前来? 燕翎修对顾凌霄颇感兴趣,在所有人做完自我介绍后,看向顾凌霄,“顾都头似乎是所有人中,最为年轻的一个,还真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 “三殿下谬赞。”顾凌霄礼貌回应。 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定的疏离。 自这段时日开始接触军营中的人开始,许多人对燕翎修皆是这个态度。 燕翎修明白,这是因为边关军营久在庞家统帅之下,所以上下一心,对他格外防备。 但越是这种情况下,能将铁板一块的军营彻底瓦解,让许多人彻底对他臣服,他的成就感才越强。 是以,燕翎修并不将这样的细微小事儿放在心上,反而微微一笑,目光从顾凌霄的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兵卒牵着的马匹身上。 “为何只有顾都头的都中有马匹?” 燕翎修问,“可有什么缘故?” “回三殿下。” 顾凌霄仍旧是礼貌中带着疏离地回应,“家中内人在出虞镇居住,前几日刚刚生产,身体尚虚,卑职放心不下,特此问岑副将借了马匹,好在听从三殿下差遣之余,夜晚能够归家探望一二。” 自姜清梨到了边关落脚后,顾凌霄每晚都要归家,此事军营中许多人都是知晓的,因此在听到这样的说辞并没有分毫惊讶,反而觉得极其寻常,十分符合顾凌霄的做派。 燕翎修却是微微一怔。 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大事者素来是不在儿女私情上过多关注的。 他自小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说辞,也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即便他已有中意的女子,在面对要与太子争权夺利的局面时,也是毫不犹豫地听从母妃的安排,未来迎娶门第更高,家世更为显赫,能为他提供帮扶的世家嫡长女为正妻。 可以说,婚姻也好,妻子也罢,都是为他打点一切,能够让他顺利谋求他所要之物的助力。 他决不允许未来妻子对他所谋求的权势有哪怕一丁点的干扰。 亦觉得所有有上进心的男子,理应都是如此。 可眼下的顾凌霄…… 在忙正事的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家中娘子体弱,不惜问岑副将借用马匹,还这般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他不担心岑副将乃至罗将军觉得他过于沉溺于儿女私情,顾及家中琐事,不再继续提拔他吗? 还是说,这是顾凌霄故意为之。 用这样的事情当做让他厌恶的挡箭牌,让他不生出任何拉拢之意,这样他便可以继续为军营效力? 这般明确拒绝他垂青的人…… 有些意思。 燕翎修看顾凌霄的目光中比方才多了些许欣赏,“顾都头年轻有为,更顾念家中妻儿,实乃是有情有义之人。” “此次需要帮扶的村子和军田数目众多,亦分布各处,既然顾都头的妻子刚刚生产,需要人照顾,那便安排顾都头带人到离出虞镇最近的村子和军田吧。” “如此,也方便顾都头时常归家探望家中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孩子。” 燕翎修言罢,看向萧青阳。 “是。”萧青阳应声,看向顾凌霄的目光却带了些许不善。 这几日,除了正常安排正常春耕事务以外,他一直在帮燕翎修搜集调查军营中有可能被拉拢的青年将校的人员名单。 燕翎修对这件事虽然重视,却对他罗列出来的一众人兴致缺缺,并没有十分能够看中的人选。 可今日,燕翎修却对一个职务并不高的都头颇有兴趣,且明显有偏爱之意…… 而顾凌霄的名字,并不在萧青阳列出的名单上。 这是燕翎修对他做事并不满意,故意点他吗? 且自他有意追随燕翎修以来,燕翎修虽对有意拉拢的人表现出来些许好感,却从未像此时一般如此明显。 往后,这个顾凌霄,必定会成为燕翎修的左膀右臂。 超越他! 一想到自己往后在燕翎修跟前的地位岌岌可危,萧青阳心中便十分不悦。 尤其,顾凌霄生得仪表堂堂,气度不俗,更胜于他…… 越看越不顺眼! “微臣定会给顾都头安排合适的村子和军田。”萧青阳面上答应得十分爽快,却是在背地里偷偷剜了顾凌霄好几眼。 而此时,同样冷眼瞥向顾凌霄的,还有洪启川。 在被派出协助帮扶百姓春耕事宜时,严副将曾经私下找过洪启川,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与立场,莫要受外人蛊惑,丢了军营和庞大将军的脸面。 洪启川重重点头,在严副将跟前将胸脯拍了又拍,发誓必定坚守本心,做好此事。 他做好了拒绝三皇子等人示好的所有准备,甚至在内心里将委婉且不失体面的说辞想了又想,只待到时候脱口而出。 但现在,三皇子显然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没有丝毫拉拢之意,反而对顾凌霄十分感兴趣。 不但没有责怪顾凌霄公私不分,在做事时还惦记着家中琐事,反而还夸赞他有情有义,要给他做特殊安排。 这样明晃晃的偏爱…… 当真看得人心中不舒坦! 洪启川冷哼,却也觉得顾凌霄多少带了些刻意。 顾凌霄是故意在三皇子跟前如此,面上瞧着是暴露短处,实际上却是显得与众不同,也就让三皇子对其格外留心注意。 这个顾凌霄! 还真是心思深沉! 洪启川越发看顾凌霄不顺眼,冲燕翎修拱手,“三殿下,卑职及属下愿听候差遣,到最为繁忙和偏远的地方去!” 你顾凌霄不是顾及家中私事嘛,那他就大公无私,任劳任怨一些! 如此,便能更加显得你顾凌霄不顾大局,难当大任! 洪启川的小算盘在心中打得噼里啪啦响,全然没有发觉燕翎修翘起的嘴角中多了几分玩味。 第127章 逼迫 “姜娘子不愿我们登门致歉,大约是觉得我们诚意不足?” 何门墩道,“那我便从家中一路下跪磕头,直到姜娘子的家中,也让姜娘子看一看我们的诚意……” 李德元的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何门墩,你如此这般,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向姜娘子致歉,还是想着以下跪磕头的举动,逼迫姜娘子谅解你与桂氏?” “我……” 何门墩垂下眼眸,不去瞧李德元此时满含怒意的双目。 片刻后,嗫嚅着小声辩解,“我也只是想让姜娘子看到我们的诚意而已,且姜娘子一向仁心善行,若是瞧到我们的诚意,必定……” “你住口!” 李德元打断了何门墩的话,“所谓的从这里下跪磕头一路到姜娘子家中要让姜娘子看到你们的诚意,都是屁话!” “你只不过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辛苦,你的卑微,让旁人同情你,继而对姜娘子不原谅你的行为指指点点,反而让姜娘子陷入旁人议论纷纷罢了!” “你这不是要致歉,是实打实的逼迫,逼迫曾因为你家险些丧命,心中满是怒火的姜娘子不得不说出原谅二字,否则便是心胸狭隘,不通情理!” “我看,你压根就不曾想过要向姜娘子致歉,不过是因为桂氏的荒唐行为惹了众怒,你家现如今被人戳断了脊梁骨,连门口都一片脏污,压根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你才不得不如此,好换得一片清静罢了!” 李德元的一番话,掀开了何门墩身上最后的一块的遮羞布。 这般被说中心思,何门墩当即面红耳赤,“我我”了半天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德元冷哼一声,冲地上啐了一口,“收起你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不要妄想着投机取巧,逼迫姜娘子!” “若是你因为此事对姜娘子百般纠缠,就算我李德元一时不察,整个出虞镇的百姓眼睛却是雪亮的,必定会看得分明。” “你家门口的这些事情,必定也会更胜,让你在出虞镇彻底待不下去!” 说完这番话,李德元也懒得再和何门墩说任何话,只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留下何门墩站在门口,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红了眼眶。 就因为想得到姜清梨的谅解,一路下跪表达诚意,就是在逼迫她吗? 他们家现如今这个模样,已然在出虞镇过不下去,想让所有人看到他替桂氏的悔过之心,好让日子能够顺利过下去,又有什么错? 而且,这件事归根究底也是因为张毅成挟持了何福康,桂氏才不得不照他的话来做,也是被逼迫的,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二? 更何况,桂氏也不曾亲手害了姜清梨,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只留下了厚朴枳实药丸,剩下得只是听天由命。 姜清梨也并不曾吃下那药丸…… 可以说,所有人的担心都不曾发生。 只为这么一个不曾发生,但听起来有些可怕的事情,桂氏便被流放,要做上整整十年的苦役,他们父子二人也要备受鄙视,被人如此欺凌…… 这世道,属实不公! 何门墩咬紧了牙,拳头都握在了一起。 脸上原本的惊慌失措,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怒意。 就在何门墩的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时,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人。 何门墩担心是有人发现他和何福康呆在家中,便想着来寻衅滋事,也顾不得再去发狠,只慌忙退步回到了院子里头,将门紧紧关上。 这边,顾凌霄到了军营后,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兵卒,逐一点名,待队伍整肃完毕,与其他人一并出了军营,到了冠岩村的村口。 燕翎修等人,早已在村口等候。 “见过三殿下。”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一并冲燕翎修行礼。 燕翎修抬手,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诸位能被庞大将军派来帮扶百姓春耕,可见必定是都头一级中的佼佼者。” “我素来敬佩喜爱踏实能干之人,此次春耕中,但凡能够尽心做事的,待春耕结束,无论庞大将军如何定论此事,我皆会论功行赏,在功劳簿上记上一笔。” “同时,倘若有人偷奸耍滑,欺上瞒下,做事时挑肥拣瘦,不愿为百姓真是心意做事的,我也断然不会轻饶!” “是!”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齐声应答,“卑职等必定尽心竭力,听从三殿下差遣。” “极好。” 燕翎修微微颔首,“我的意思,你们皆已明白,但我虽手中有名册,却对你们并不熟识,便一一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 同时也是最好的。 从一个人的相貌与气度,以及做自我介绍的方式,讲述的重点,说话的语气与神态,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个人大概得脾气秉性,是否具备才干。 最关键的是,能瞧出来对方是否对他有示好的意思。 这可以免除他去一一摸查的麻烦和功夫。 “就……” 燕翎修指了最左边的一个人,“从你开始吧。” “是。”冯旭杰应声,拱手行礼,“卑职冯旭杰,前营第九都都头。” 而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燕翎修见状,眉头微蹙,却也并不露出半分不悦,只微微颔首,“嗯。” 有了第一个人打样儿,其他人便心领神会,只按照这个模板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燕翎修的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直到顾凌霄张口,“卑职右营第十三都都头顾凌霄。” 燕翎修的眉头,顿然舒展了些许。 顾凌霄的自我介绍,与旁人相较,并无任何分别。 但顾凌霄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声音低沉有力,在一众人中显得极其突出。 这让燕翎修忍不住多看了顾凌霄几眼。 肩宽腰窄,整体身形挺拔如松,单单地站在那里,已是气度不凡,而顾凌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双眉浓斜如剑,眼神沉稳凌厉,微抿得薄唇,自带了肃然之气,令人下意识心生惧意…… 第126章 致歉 姜清梨胃口大开,吃得颇为尽兴。 顾凌霄则是享用着自己那份用草鱼骨和草鱼头炖煮的汤头泡的饼片,津津有味。 夫妇二人正享用美味时,原本在小床上睡得香甜的顾云澄小嘴一扁,“哇”地哭了起来。 声音嘹亮,且富有节奏。 “我来。”顾凌霄按下了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的姜清梨,到一旁去洗了手,再去查看顾云澄的状况。 顾云澄仍然在哭,紧闭双眼,张大嘴巴,身体扭动,小腿一蹬一蹬的,看着可怜巴巴。 “云澄不哭。” 顾凌霄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掀开了顾云澄身上包裹的抱被,查看它的状况。 顾云澄身下的尿垫,已是湿哒哒的一片。 顾凌霄麻利地将湿掉的垫子从顾云澄的身下抽了出来,拿了巾子蘸上些许温水,将它的屁股和小腿擦洗干净,又用干巾子擦干水分后,掂起小脚丫,给它垫上新的垫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异常。 而被垫上干燥柔软的新垫子,重新感受到舒适的顾云澄吧唧了两下小嘴,重新香甜地睡去。 顾凌霄将换下的垫子还有方才擦洗的巾子一并放到水盆中,拿到院子外面去清洗、晾晒。 片刻后,回到屋中,坐到姜清梨的身边,重新端起了还未吃完的饭食。 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 姜清梨的嘴角弯了又弯。 翌日清晨,顾凌霄早早出发回军营。 而姜清梨的家中,也来了人。 是监镇处的李德元,来向姜清梨说明有关张毅成指使稳婆桂氏,意图谋害姜清梨及腹中孩子案子一事。 “张毅成对这件事情供认不讳,承认是因为当初与顾都头有过结,记恨顾都头在军中声望高,升任了都头,而他却因为犯错成了寻常兵卒,心中极其恼怒,便想着要对付顾都头。” “眼见姜娘子即将临盆生产,而顾都头又是十分疼惜娘子的人,张毅成便觉得若是姜娘子在生产时出了事,必定能够让顾都头伤心悲痛,便寻了机会掳劫了桂娘子家唯一的儿子何福康。” “张毅成掳劫孩童,要挟旁人谋害姜娘子与腹中胎儿性命,罪大恶极,按当朝律法,理应流放三千里,充当奴籍,永不许归乡。” “但张毅成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军中兵卒,因此最终刑罚判定,需要由军中来决断。” “不过姜娘子可以放心,边关军营一向军纪严明,张毅成又属于多次犯错,蓄意谋害军中家眷,会罪加一等。” “按照庞大将军的性子和往日军中兵卒触犯律法的先例,张毅成最终应该会按照府衙定下的罪责,仍旧是流放三千里。” “而在流放之前,军营会对其施以军棍刑罚,刑场示众,以警示军营上下。” 也就是说,有军营这一层在,张毅成受到的刑罚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姜清梨微微颔首,“作恶之人理应受应有刑罚。” “没错。” 李德元点头,接着道,“桂氏虽受人胁迫,但不曾第一时间报官营救何福康,而是选择妥协后助纣为虐,险些酿成大祸。” “上虞关府衙对桂氏的处罚是流放三百里,劳役十年,往后再不许从事稳婆一职。” “桂氏自知理亏,对此判决并无任何异议,反倒是桂氏的丈夫何门墩一直心怀愧疚,想要带何福康登门致歉,但又怕姜娘子刚刚生产,他们贸然上门会让姜娘子心中不悦,因而想托我来问一问姜娘子……”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捧着手中的黄芪红枣补气茶,微微一笑,“我现在已是身为人母,对于桂氏当初为了自己孩子平安的行为能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于我自身而言,桂氏当初险些害了我和我孩子的性命,却是实打实的事实,是我不能够谅解的。” “所以,这上门致歉就不必了。” 哪怕对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她也无法接受,不能说下原谅二字。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要做这件事情,免得心中添堵。 “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李德元闻言,当即点头,“我会直接回绝何门墩。” “有劳李监镇。” “姜娘子客气。” 姜清梨还在坐月子,李德元将事情原委告知后,也不过多打扰,便告辞离开。 而从杨柳巷子离开后,李德元便直接去了何门墩的家中。 自桂氏意图用厚朴枳实药丸谋害即将临盆生产的姜清梨一事传开后,所有人皆是对桂氏一番谩骂不休。 许多人痛斥桂氏之余,甚至做出了一些过激举动。 有人隔着院墙往桂氏的家中扔臭鸡蛋、烂菜叶子,乃至石块和瓦砾。 有人用毛笔蘸了红色染料,在桂氏家的院子门上书写了“伤天害理”、“助纣为虐”等刺目的大字。 甚至有人趁着夜色,在桂氏的家门口泼了泔水…… 是以,李德元来到桂氏家门口时,看到的门口一片狼藉的景象,完全没有可以下脚之处。 且臭气熏天,令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 李德元皱着眉头,垫着脚,在大门上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抬手去敲。 院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李德元无奈只能高声大喊,“何门墩在家吗?我是监镇处李德元!” 话音刚刚落地,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门栓抽动,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何门墩站在门口,看到李德元后,当即松了口气,同时满脸歉意道,“让李监镇见笑了……” 李德元并没有理会这句寒暄,而是直白道,“先前你托我问询姜娘子的事情,我方才已经在姜娘子跟前提及。” “那……”何门墩急急问询。 李德元道,“桂氏到底做下了险些害得姜娘子母子俱亡之事,姜娘子心中后怕,并不愿见你们。” “这样。” 何门墩眼中刚刚腾起的光芒,在一瞬间再次暗淡下来,整个人亦显得局促不安。 “李监镇,内人的确做下了不齿之事,但她已是真心悔过,我们心中愧疚难安,是真心实意想向姜娘子致歉的……” 第125章 不情之请 他们一众人被庞大将军召去商讨此事时,他当即颇为气愤。 但气愤的是三皇子打着为百姓的幌子,实则是来恶心庞大将军,末了还能捞尽了名声与好处,十分可恶。 但他并没有想到三皇子拉拢军营中人的事情,直到罗将军提及,才恍然大悟。 可顾凌霄对这件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仅凭他口中所说的三皇子来了军营的这件事情,便能洞若观火,看得这样透彻。 不得不说,顾凌霄除了身手不俗以外,脑子也是极其好使,是个聪明人! 那这事儿,他便放心了! 岑副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军中前后左右四营,各派两个都的兵卒,听从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帮助百姓及军户尽快完成春耕。” “但派出去的人手,一定能够明白当下的状况,知晓自己的位置。” 不能轻易被三皇子许诺的好处轻易收买,更不能被富贵权势盲了眼睛,迷了心智。 但更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地配合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做好手中的事情,不留给旁人任何对军营指指点点的机会。 派哪个都头及底下的兵卒前往,那就变得至关重要。 每个营的将军将此事交给了底下的两个副将,由他们推举合适的人选上去,再由各营将军最终决定。 岑副将下意识想到的人选便是做事稳妥的顾凌霄。 而在方才的一番交谈中,岑副将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思来想去,此事交给旁人我皆是不放心,唯有你去,才最为稳妥。” “卑职必定不辱使命!” 顾凌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应答,却也道,“只是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讲。” “卑职请岑副将拨给我一匹马,供日常使用。” “你要马匹做什么?”岑副将有些不解。 春耕播种,用的大多是耕牛或者骡子,没听说过要用马匹的。 “春耕抢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晚并不需要值守,家中适逢娘子刚刚生产,正是虚弱需要人照料的时候,所以若有机会,我便想夜晚归家看望。” 顾凌霄道,“但各处村子距离出虞镇皆有一段距离,走路大约来不及,所以……” 要上一匹马,方便来回赶路。 岑副将,“……” 他方才,隐隐有猜想到顾凌霄是因为放心不下姜娘子,眼下算是切实得到了验证! 岑副将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可以将我的马匹给你,只是你这般大张旗鼓,旁人只怕是会议论不休。” “如此,方能显得我惦念家中,心中唯有儿女情长,是个不堪大任的。” 顾凌霄道,“三皇子大约也就瞧不上我,不会想着示好拉拢,也算是免去了一桩麻烦事。” “至于其他人议论的事情……凡事有得必有失,我自身目的已是达成,便不能再奢求其他方面也能圆满。” 一番话,说得岑副将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也罢也罢。 这也说明顾凌霄是个重情重义的。 由着他去就是。 与顾凌霄说定了这件事情,岑副将便将自己的人选上报给了罗将军。 一并上报人选的,还有严副将。 他选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自己的心腹,亦是去年秋阅时刚刚升任都头的洪启川。 洪启川十分识时务,做事也颇为机灵,是严副将手底下难得的聪明人,他有意让洪启川多在罗将军跟前露露脸。 罗将军见两个副将都很快有了人选,简单问询确认后,便将右营的人选上报到了庞大将军处。 各营的人选,也很快确定。 春耕时日不多,军营这里不敢耽搁分毫,在确定好人选后,便下发通告,让各个都头清点底下的兵卒,第二日一早便在军营校场集合,前去找寻三皇子燕翎修,全权听候其差遣和安排。 顾凌霄在夜晚归家时,将此事告知了姜清梨。 “虽说岑副将借了马匹给我,但暂时还并不知晓我会被安排到哪处村子帮忙,若是离家极远的话,大约并不能每晚都能归家。” “即便能够归家,大约也是早出晚归,并不能帮娘子做上太多事情……” 兴许,还会打扰到姜清梨的休息,惹得她挂心。 顾凌霄满脸歉意,“是我对不住娘子。” “夫君不必因为此事感到抱歉。” 姜清梨宽慰,“若夫君是在外游手好闲,享乐悠闲,但不归家照看我和云澄,那不必夫君抱歉,我便要暴跳如雷,与夫君争吵质问。” “但此时不同,此时夫君是受军营派遣前去做事,而做的事情,又是帮百姓春耕,确保夏季粮食收成的好事儿。” “我不但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恼怒夫君,反而理解夫君,愿意全力支持夫君。” “这也算是我能为此时麦苗尽数被冻死,惶恐不安百姓能尽的一丁点力吧。” 姜清梨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 且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从她口中轻轻吐出,落在顾凌霄耳中时,有着十足的分量感。 顾凌霄双唇微抿,嘴角上扬,握住了姜清梨的双手,“多谢娘子。” 他的娘子,胸怀大义。 那他,便要尽心竭力做好这件事情,不让娘子的宽容白费。 亦不让娘子失望。 姜清梨浅浅一笑,“夫君不必如此客气。” 顾凌霄轻轻摩挲着姜清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接着去端张巧杏做好的鲫鱼汤面和溜鱼片。 鲫鱼先煎后炖,一锅汤炖得香浓稠白,再煮上切得细细的面条,配上一些荷包蛋和青菜。 色香味俱全,入口清爽舒适,同时滋补好消化,是极为适宜姜清梨的晚饭。 因为母乳喂养,姜清梨每日消耗颇大,胃口也颇佳,此时吃起这鲫鱼汤面,颇为津津有味。 溜鱼片是用新鲜草鱼剔除鱼刺后切了鱼片所做,因为外层裹着一层薄而透亮的芡浆,入口滑、嫩、润、弹,清香十足。 而搭配的木耳和胡萝卜片脆爽无比,与鱼片的软嫩形成鲜明的对比,使得这盘溜鱼片口感更加丰富,吃起来更加美味。 第124章 不好 “好。”顾凌霄又又一次地点头。 什么都好…… 姜清梨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不是夫君觉得没有不好的地方?” “也不是。” 顾凌霄眸中的光当即沉了一沉,微微叹息,“明日要回军营。” 这一点,就极为不好。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笑了起来,“军营中并没有妻子生产,丈夫便能休假的规矩,你这次能接连告假数日,也是岑副将额外破例。” “若是你一直不回军营,只怕惹得旁人议论不说,让岑副将也难做的很。” “嗯。”顾凌霄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此时姜清梨正是身体虚弱,而顾云澄却又刚刚出生,需要大量时间去照看的时候。 他不在家中照顾姜清梨,帮着做上许多杂事,怎么都觉得心中愧疚。 “无妨。” 姜清梨笑道,“不当值的时候,你皆是可以夜晚归家,我与巧杏也已经定下了两个帮闲,应该足以应付得。” 她此时需要多多休息,张巧杏又要忙碌着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帮忙照看顾云澄,实在忙不过来。 于是,她便和张巧杏雇了李氏与钱氏两个人,来家中每日做上一些洗涮和跑腿的杂事。 李氏与钱氏皆是生育过,且家中孩子已经稍微大了一些的妇人,不但手脚麻利爱干净,在照看孩子上也颇有经验。 有了她们两个人,便能轻松许多。 “嗯。”顾凌霄再次点头,握了握姜清梨的手,“娘子先睡上一会儿,待孩子饿了我再叫你。” 既是明日起白天便不能在家看孩子,照顾姜清梨,那晚上他便多照看些,让娘子好好睡觉。 月子,是必须要坐好的。 女子生产后大多会亏了气血,姜清梨也不例外,即便日常在吃苏苓故特意调制的补气血的温和汤药,平日里也是极其容易觉得浑身发虚、无力,更极其容易犯困。 尤其经顾凌霄一提醒,姜清梨越发觉得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姜清梨几乎是刚刚躺了下来,便是呼吸沉重而均匀,俨然已经熟睡过去。 顾凌霄将侧躺着睡觉时,散落在额间的碎发轻柔地拢到耳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清梨原本就皮肤白皙,此时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白瓷一般的光泽,如珍珠一般带着温润感。 小巧的鼻翼在呼吸时微微翕动,睫毛微颤,浅粉色的双唇泛着柔润的光泽…… 令顾凌霄有些爱不释手。 顾凌霄的心思动了又动,忍不住低下头。 但他又不忍心打扰此时熟睡的姜清梨,只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姜清梨的鼻尖。 相比较顾凌霄鼻尖的微凉,姜清梨的鼻尖带了些许温热,且触感柔软滑嫩,如触碰到丝绸一般。 顾凌霄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尖儿,感受残留得些许温润,接着伸手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掖了一掖,而后则是去看躺在小床上,同样熟睡的顾云澄。 待看上一会儿后,目光则是落在姜清梨身上。 片刻后,再次看向顾云澄…… 这样目光一左一右地不住来回转换,顾凌霄在愣了一愣后,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有娘子,有孩子。 可以同时照看他们娘俩儿,这对于丈夫来说,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吧。 顾凌霄的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嘴角噙着的笑意亦浓了几分。 翌日,顾凌霄回到军营。 而进了军营的第一件事情,是前去找岑副将。 一为告知其自己已回归,二为道谢其应允了数日的假,让他能够在姜清梨身边陪伴照顾。 “多谢岑副将。” 顾凌霄连声道谢,态度恭敬。 “顾都头客气了。”岑副将呵呵一笑,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递给顾凌霄。 “顾都头与姜娘子添丁之喜,我与小妹本该上门恭贺,但姜娘子正在休养身子,我们兄妹便不过多打扰,只将这贺仪给了顾都头,以表心意吧。” 顾凌霄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副银锁和一副银镯。 个头不大,但分量颇沉,上面皆是雕刻了如意祥纹和平安喜乐等字眼。 这样贵重的贺仪,彰显着岑副将兄妹的心意。 顾凌霄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岑副将,多谢岑娘子。” “顾都头客气。” 岑副将抬手,接着笑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情。” “岑副将请讲。” “边关因去岁雪灾,田地中的庄稼冻死大半,眼下朝中派了三皇子与户部带了粮食种子前来边关赈灾,帮扶督促边关百姓及时春耕补种,以确保夏季时的粮食收成。” 岑副将说到这里时,看了顾凌霄一眼。 “此事卑职有所耳闻。”顾凌霄点头,“听闻自三皇子到了边关后,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尽心做事,风评颇佳。” “嗯。”岑副将点头,“但昨日,三皇子来了军营,在庞大将军跟前提及眼下春耕紧迫,即便官府派了衙差帮扶,仍旧难以确保春耕进度。” “三皇子提议由军营派遣一定数量的兵卒去往各个村子和军田,帮助百姓和军户及时完成春耕粮食补种,以确保夏收产量。” “这个三皇子……” 顾凌霄眉梢微扬,微微摇头,“当真不是一般人。” “的确。”岑副将叹息,“庞大将军乃是太子殿下的堂舅,世人皆知三皇子仗着生母受宠,处处抢了太子殿下的风头,意图打压太子殿下。” “就连此次边关赈灾之所以落在三皇子手中,据说也是三皇子在不日之前的马球赛上,不小心将球打到了太子殿下所乘坐的马匹眼睛上,致使太子殿下坠马受伤,不宜远行。” “三皇子与太子殿下可以说已是水火不相容,此番竟然大张旗鼓地来军营谈这件事情,这是明晃晃地来给大将军添堵!” “只怕,不止如此。” 顾凌霄道,“三皇子在朝中炙手可热,拥护者颇多,却始终少了军方的支持。” “只怕三皇子是打算借这个机会,与军营中的诸多青年将校多多接触,以做拉拢。” 岑副将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当即多了许多赞许。 第123章 好夫君 顾凌霄一直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也使得他在姜清梨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娘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渴不渴?张娘子做了一些红糖鸡蛋水,我喂娘子喝上一些?” 顾凌霄声音急切,这一连串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让姜清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姜清梨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也在环视一圈后,沙哑着声音问询,“孩子呢?” 顾凌霄回答,“贾娘子刚刚过来,张娘子把孩子抱了过去喂奶。” 产妇生产后下奶水需要一定时间,但新生儿却是要多吃奶多喝水以排出胎便,消退黄疸。 是以,许多人在生产之前,都会去找寻正在哺乳期,且奶水充足的妇人,帮助自己喂上一两日的新生儿。 贾娘子与姜清梨同在杨柳巷子居住,是年前腊月里生的孩子,此时正是奶水醇厚的时候。 且贾娘子的夫君是顾凌霄手下的兵卒,与他关系颇佳,这使得贾娘子对喂养两日姜清梨的孩子颇为乐意。 姜清梨闻言,心中安定,轻轻点头,用胳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顾凌霄急忙去扶,又给姜清梨身后垫了软枕,好让她靠的舒服一些,接着端起张巧杏做好的红糖鸡蛋水,一勺一勺地喂到姜清梨身边。 长达七八个时辰的生产,让姜清梨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此时不但觉得疲惫异常,更是腹中有饥饿感,便小口小口地吃。 刚刚生产的人,正是体虚且脾胃虚弱的时候,要避免暴饮暴食,荤腥油腻,需少食多餐,清淡易消化。 所以,在红糖鸡蛋水稍稍补充些许体力后,到了夜色稍稍浓重后,顾凌霄又端了张巧杏做的萝卜汤煮细面过来。 擦得细细的萝卜丝,与两三片姜一并大火煮开,小火慢炖,直煮得萝卜半透明,汤头鲜亮且清新味儿十足,便可以将萝卜丝尽数捞了出来,放入拽扯得细入发丝一般的面条。 这般煮出来的面条,软烂好消化,清爽可口,带着浓郁的萝卜香气,更具备帮助久坐久躺的产妇排出肠道里积攒的胀气。 待到了第二日晨起,是熬得软糯无比,表层漂浮了一层醇香且浓稠细腻,微微泛黄米油的小米粥。 晌午则是松软可口的乳香软馒头,搭配清淡可口的冬瓜汤菜。 到了晚饭,则是稠稠的红糖姜枣大米粥和清炒白菜心。 到了第三日,姜清梨的饮食可以加上一些清爽不油腻的瘦肉薄片,搭配蔬菜做成爽口的瘦肉蔬菜汤菜来吃…… 这般循序渐进的饮食,不但不会给姜清梨造成肠胃上的负担,好消化不积食,而且可以防止下奶时奶水过于油腻而引发堵奶。 亦可以帮助其消除孕期的引发的浮肿与下肢发胀,避免饮食油腻而引发的上火和虚胖。 同时,奶水清爽,孩子吃奶的过程也会更加顺畅,避免出现肠绞痛或者因腹部胀气引发的吐奶等现象…… 总之,好处多多。 姜清梨饮食适宜,奶水通畅,小家伙在进食也没有任何不适应,每顿饭皆是大口吞咽。 吃饱饭后,通常需要拍出奶嗝。 顾凌霄从姜清梨手中把小家伙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和大腿,另外一只手护住其后颈和头部,让小家伙的胸口和肚子轻轻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仔细地将小家伙的头偏到一侧,避免口鼻闷堵,顾凌霄将手掌做成空心状,从小家伙的后腰往上,轻柔叩拍。 力度轻柔,动作缓慢。 这般拍上半盏茶的功夫后,便能清楚地听到小家伙打上一个响亮的饱嗝。 如此,拍嗝便算成功,可以将它放到他的专属小床上,侧躺着睡觉。 顾凌霄的动作娴熟无比,引得姜清梨一阵惊叹。 贾娘子这两日每日都来给小家伙喂食,教了他们许多照顾新生儿的经验。 喂食、拍嗝、换衣裳、换尿布…… 姜清梨虽然已为人母,但对于照顾新生儿这方面却无法做到无师自通,甚至因为小家伙浑身柔软显得有些无从下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去学、去做。 顾凌霄一边宽慰姜清梨,一边在一旁尽心学习,更在学习后直接实践。 是以,这三日下来,除了喂奶一事顾凌霄实在无法代劳以外,在照顾孩子的其他事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熟练工。 顾凌霄…… 真的是一个好夫君。 姜清梨的心头柔了又柔,目光也在顾凌霄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娘子在瞧什么?”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目光,问。 “没什么。” 姜清梨目光落在了小床上,去瞧已然熟睡的小家伙。 睡着的人类幼崽,永远都是最可爱的。 尤其此时的小家伙已经生下来了三日,那层白色的薄胎脂已经在洗澡时完全洗掉,露出其柔嫩的肌肤。 原本皱巴巴的皮肤有了些许平滑,刚出生时泛红的肌肤也渐渐开始变得趋向于正常的黄白颜色,五官也更加明晰…… 越看越觉得好看。 越看越觉得可爱。 姜清梨忍不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微扬的嘴角噙了笑意,“夫君可想了名字?”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孩子是娘子生的,名字应该由娘子来取为好。” 让她取啊…… 也行! 姜清梨歪了歪头,想了好一阵子,“顾云澄,如何?” “极好。”顾凌霄点了点头。 回答的速度,快到超乎姜清梨的想象,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那若是叫顾若白呢?” “也好。”顾凌霄再次点头。 “顾轻舟,顾远山,顾丰河……” “都好。”顾凌霄又一次点头,“只要是娘子取的名字,我觉得都好。” 姜清梨,“……” 合着不是觉得名字好,而是因为是她取的,所以才好。 也罢! 姜清梨无奈,“那就还是顾云澄吧!” 凌霄有冲破云霄,攀升九天之意,而清梨则取得是清润素雅。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那便取二者兼有的元素吧。 第122章 孩子 “怎会,都是自己……啊不,都是一家人,下手自然还是有分寸的。” 李德元摆手,“得了,莫要多管闲事,赶紧将人带了回去,严加审讯!” “可,这指使桂氏的人还不曾抓住,咱们当真不用仔细搜寻抓捕吗?” 底下人仍旧是满满的担忧。 “咱们出虞镇最不缺的便是热心肠的百姓。” 李德元道,“既是咱们一路跟随桂氏来的,那指使的人必定在这附近,但凡看到他的人必定会将人给咱们监镇处送了过去,不必咱们过分操心。” 这…… 出虞镇有这样热心的人,他们是认同的。 可碰巧抓住背后指使桂氏的人这种事…… 当真会这般凑巧吗?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李德元十分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纠结,只暂且将桂氏带了回去。 一众人离去时,隔壁院子里面如杀猪一般的哀嚎声,仍旧连绵不绝。 这边,姜清梨仍旧在生产。 腹中因为宫缩带来的疼痛等级早已成为了剧痛,原本腰部的酸胀坠痛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持续不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清梨此时浑身紧绷,咬紧了牙关来发力,脖颈与手臂处的青筋鼓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而在阵痛的间隙内,却又有些短暂的虚脱与乏力,姜清梨不得不大口喘气,好让自己有下一次应对生产的力气。 眼看姜清梨的面色在潮红与发白中不断交替,身上的里衣湿了大半,下唇也因为紧抿和时不时地牙咬而渗出鲜血,顾凌霄的一颗心犹如被刀剜过一般难受。 顾凌霄很想做些什么。 但唐氏在忙着轻轻地推动姜清梨的腹部,好让孩子更快落地。 苏苓故则是捻动手中的银针,扎在特定的穴位,用以催产和止痛。 张巧杏更是不停地送着热水,不断地换洗姜清梨身下的厚巾子…… 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这让顾凌霄越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蹲在床边,拿了柔软吸水的巾子,为姜清梨擦拭额头上一阵一阵冒出的汗珠,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好让她心中安定。 但此时的姜清梨,满心满脑都已被疼痛占据,对于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凌霄在耳边说什么都注意不到分毫。 腹中,再一次传来了剧痛。 这次的疼痛,前所未有,让姜清梨一时之间难以忍受,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东西。 她抓住的是顾凌霄的手臂。 姜清梨掌心布满冷汗,五指颤抖,指节绷得泛白,指腹用力握紧,指甲已是因为这阵阵袭来的剧痛,深陷顾凌霄的皮肉,留下月牙般青紫的印痕。 丝丝疼痛从胳膊上传来,引得顾凌霄眉头微皱。 力道和伤痛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此时胳膊被捏得生疼,姜清梨的指腹同样会有这样的疼痛感。 但姜清梨对此事没有丝毫反应,可见生产时的疼痛是何等剧烈,已然让她忽略了这些…… 就在顾凌霄满心满脸皆是心疼时,姜清梨后背突然绷得笔直,脖颈亦是挺了起来。 姜清梨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在片刻后,紧紧咬住了顾凌霄的手臂。 牙齿陷入皮肉的程度,比方才指甲更甚,疼痛感来得也更加猛烈。 有那么一瞬间,顾凌霄觉得被咬住的那块皮肉似乎要从胳膊上脱离…… 但顾凌霄完全顾不得这些,而是干脆站起来后,俯身到了姜清梨的跟前,用手臂彻底将姜清梨的上半身环抱起来。 方便她用力,亦方便她此时撕咬。 而此时的姜清梨,已是浑身震颤,阵痛袭来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让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凌霄的胳膊,咬住了他的皮肉…… “哇——” 嘹亮的哭声响了起来。 也在这一瞬间,姜清梨觉得腹部的剧痛骤然消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变得虚脱、无力。 姜清梨松开了顾凌霄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泛红的眼睛看向顾凌霄,嘴巴张了又张。 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顾凌霄在姜清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亲,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哽咽且沙哑,“娘子……” 辛苦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顾凌霄的眼圈忍不住泛了红,鼻头亦是酸涩难当。 剪脐带、处理胎盘…… 唐氏手脚麻利,将孩子用包被包裹整齐,递给了一旁的张巧杏。 眼见姜清梨平安生产,当即松了一口气的张巧杏将孩子放到了她的身边,“娘子,是个男孩儿,一切都好。” 靠在顾凌霄臂弯中,虚弱无比的姜清梨,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她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小家伙紧闭着眼睛,皱巴巴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且带了一些薄薄的乳白色胎脂。 湿漉漉且柔软的胎发紧贴着头皮,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呼吸轻微且急促,一只手从包被中伸了出来,握成小小的拳头…… 整体看起来,脆弱且鲜活,带着独有的柔软与温热。 这,便是她的孩子。 那个曾在她的腹中,历经了几近十个月,一点一点长大,往后还要在她身边继续成长十数年,在她耳边唤她娘亲的鲜活小生命。 姜清梨的心忍不住软了一软,原本因为历经了长且疲累,早已失了光彩的双眸,泛起了晶亮且温柔的光。 张巧杏将小家伙抱得更近了一些。 姜清梨则是用力了全身的力气,稍稍探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小家伙的额头轻轻碰了一碰。 肌肤相触,原本紧闭双目,已经完全睡着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蹙,紧闭的小嘴也是扁了一扁。 但大约是察觉到碰触自己的人是最亲近的娘亲,小家伙在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声,鼻尖儿抽动了两下后,便恢复了安静,仍旧蜷缩在包被中,继续香甜睡觉。 眼看孩子一切安好,姜清梨心中彻底安定。 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疲累,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了上来。 姜清梨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开眼睛时,已是日薄西山。 ? ?第二更还是会比较晚哈~ 第121章 圈套 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快速行走时,衣裳不断摩擦的窸窣声响。 能听得出来,人数众多! 且是朝这里来的! 张毅成当即面色一惊,看桂氏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你报了官?” “没有,我没有!”桂氏急急辩解。 她为了儿子何福康的安危,连谋害旁人和腹中胎儿性命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哪里敢报官? 桂氏面色泛白,满脸惊慌,说话时更是破了音,不像是在撒谎。 张毅成的一颗心当即沉了一沉。 桂氏既然没有报官,那现在…… 张毅成紧紧盯着桂氏,“你方才说的枳实厚朴药丸,可是亲手喂给了姜氏?” “不曾。” 桂氏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将药丸留下,叮嘱姜娘子家中的女使稍后喂给她吃……” “不过姜氏原本胎像安稳,母体又康健,本是可以顺利生产的,既然现在出了难产的事情,那必定是吃下了的。” 张毅成心头再次沉了一沉,连带着面色亦阴沉成了锅底。 不,不是的。 姜氏不是必定吃下了那枳实厚朴药丸,而是必定没有吃下。 所谓的难产,不过就是故意对外放出的风声,为的便是让桂氏觉得她已将这件事情做好,因而来寻他这个幕后主使来邀功。 这样,他们便趁机跟了过来,寻到他的藏身之处,好将他彻底拿下。 圈套…… 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们一开始便看出了桂氏的不妥,猜出了背后有人指使,这才动用了诸多人,撒下这么一个天罗地网。 只为抓住他! 张毅成面色难看,随即却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不屑。 只可惜,有些人的算盘打得漂亮,却并不知道真正指使桂氏的人会是他。 他在军营数年,摸爬滚打曾到了都头的职务,可是实打实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并非是监镇处那些个只会花拳绣腿的衙差能够对付得了的人! 张毅成这般想,也顾不得去计较桂氏这个蠢妇轻信外头流言,来这里寻他而暴露了他行踪的事情,只撩起了衣袍的一角,塞入腰间,接着快跑了几步,纵身一跃,伸手扒住了墙头。 接着腰腹与手脚一并用力,轻松跃上了墙头。 半蹲下来,张毅成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巷子里头,李德元与十数个衙差人头攒动,当即冷哼一声,便去瞧隔壁的宅院。 在确定隔壁院子并没有任何人在家中后,便当即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便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网子收紧,让张毅成彻底成了网兜里面刚刚上岸的青鱼,只剩下了挣扎的份儿。 遭了! 张毅成心中一凉,但任他如何奋力挣脱,却都是无济于事,反而是身上的网子随着挣扎越来越紧,让他越发动弹不得。 可恶! 张毅成忿忿不已。 牛大宝却是嘿嘿笑了一声,蹲下身,冲着张毅成啐了一口,“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狗东西,三番两次想要害姜娘子,害顾都头,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牛大宝嫌谩骂不过瘾,抬脚往张毅成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且踹在了心窝子上,疼得张毅成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但片刻后稍稍缓了过来后,恶狠狠地瞪向牛大宝。 “王八犊子,你敢打老子……”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田二狗也狠狠地踹了张毅成一脚。 这一次,直接踹到了两腿之间,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剧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而来,痛得张毅成几乎昏厥。 整个人几乎弓成了虾子,满头满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整张脸更是白成了纸张。 再无任何挣扎与谩骂的力气,张毅成咬紧了牙关,倒吸了几口凉气后,只留下恶狠狠瞪向牛大宝和田二狗的份儿。 “再瞪眼老子便将你那双狗眼挖了出来,当响炮来踩!” 牛大宝再次啐了一口,接着忍不住冲田二狗感慨,“这顾都头还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在世!” “可不嘛,让咱们两个在这儿守着,还真是捞到了一条大鱼!” “不过这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若是直接交给官府的话,只按照律法来定罪,实在太便宜了他了些!” “那大哥的意思是……” “咱们之前跟着顾都头学了一套拳法,却始终都没有机会好好试试手。” 牛大宝嘿嘿一笑,“眼下现成的肉桩在眼前,咱们正好可以好好练上一练嘛。” “大哥好主意!”田二狗冲牛大宝竖了个大拇指,却也面露担忧,“可这样的话,咱们算不算动用私刑?监镇处那边倒也罢了,若是回头上虞关府衙追究这件事情……” “这话说的,咱们不过就是来抓嫌犯的,谁知道这嫌犯不但是军中的人,而且身手了得,咱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擒获!” 牛大宝道,“这府衙不犒赏咱们不顾自己安危也就罢了,怎会追究咱们无意中的争斗呢?” “无意”这两个字,被牛大宝咬得极重。 田二狗当即明白其中意思,当即笑了起来,“大哥英明!” 抓人嘛,难免会有争斗。 争斗嘛,难免会受伤。 都是意外罢了,谁也保不齐嘛。 两个人将此事商议完全,将袖子卷了起来,沙包大的拳头,在张毅成的跟前晃了又晃。 接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张毅成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李德元带着一众衙差撞破院门,冲进院子里面时,看到的唯有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站立不稳,只瘫坐在地上的桂氏。 “人,莫不是跑……” 刚有人发出疑问,便听到隔壁院子里头传出如杀猪一般,惨烈的嚎叫声。 “李监镇,隔壁这是……” 李德元不以为然,“哎呀,这平日过日子难免有摩擦或者打斗,都是寻常家事罢了,若是无人报官,咱们也是不好管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格外凄惨呢,不会闹出人命吧?” ? ?呼呼,虽迟但到~ ? 嘿嘿嘿 第120章 难产 顾凌霄与张巧杏两个人在杨柳巷子里面进进出出。 一个忙着去请医馆的大夫,一个则是再次再次登门去请桂氏。 但桂氏却并不在家中。 桂氏的丈夫何门墩给的回复是昨晚从杨柳巷子归家后,桂氏便被附近隐月村的一户人家给请了去,到现在都不曾回来。 张巧杏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地去找寻出虞镇上的其他稳婆。 顾凌霄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进家门。 但每一个,在进了杨柳巷子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便满脸悲痛地走了出来。 临走时,更是在巷子口驻足片刻,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宅院,长长地叹上一口气,无奈地摇上一摇头。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便上前去问询,“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家究竟出了何事,竟是让大夫如此悲痛难过?” 又是一声叹息后,大夫这才沉声开口,“姜娘子胎动发作,却浑身乏力,产程停滞……” “这便是难产了?” “还不是一般的难产,姜娘子宫口开合艰难,孩子久久生不下来,只怕是要憋死在腹中,若是这般持续下去,一尸两命皆有可能!” “那这可如何是好?” “保大亦或者保小,只能二选其一,且即便选了其中一个,都需得看天意才成,若运气不佳……哎!” 两者皆难! 大夫言罢,又是一声满是悲凉的叹息。 而这番言语,也让问询的人面色微变,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家的目光中,满都是同情。 “这好端端的,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姜娘子年岁不大,每日也都出门行走,看着胎像颇为不错,怎么就难产了呢?” “难产这事儿,说不清楚的,有些人看着身强体健,不是难怀就是难生,反而有些看着身体娇弱的,反而怀得顺利,生着也容易。” “顾都头为人正直,姜娘子又是良善人,这头胎便遇到这样凶险的事情,实在是……” 哎! 一众人皆是惋惜之余,心疼无比。 姜清梨难产,接连请了好几个稳婆,陆续到家中的大夫也都束手无策,极有可能一尸两命的事情,很快在出虞镇传了开来。 何门墩自然也听了一耳朵,有些不解地看向在屋内床上坐着的桂氏,“这姜娘子难产,你当真不去看上一看?” 先前姜清梨预定桂氏接生时,桂氏明明说能为品行纯良的姜清梨接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还能得了许多接生喜钱,实在是一件欢喜十分的事情。 怎地现在…… 不但要躲在家里头避而不见,就连张巧杏来请,都要寻个她不在家的理由彻底推脱掉。 何门墩不理解。 桂氏却有些烦恼,张口便想呵斥何门墩一番,但一想到他到底不知内情,便只深吸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姜娘子胎位不正,一开始便是难产的征兆,所以我才不能前往。” 桂氏寻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由,“若是万幸孩子能保住还好,倘若稍有差池,那便是我接生不利,落下百般埋怨,往后也要被人戳尽了脊梁骨。” “这样的苦差事,自然是能躲便躲上一躲为好。” 何门墩的表情更加古怪,“可你从前……” 桂氏从前,从来不会说什么躲一躲的话,从来都是拼尽了全力去做事,且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只认定“问心无愧”四个字。 眼下,怎地……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桂氏越发不耐烦,从床边跳了下来后,在巷子里找寻了一件素日不穿的衣裳,又翻了帷帽出来,给自己穿戴上。 “我出门一趟,若是有人寻我,只说我去了隐月村,还不曾回来。” 家中的事务一向是桂氏在打理,何门墩自认没有什么本事,赚得银钱也不如她多,此时也不敢多说多问,只让桂氏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后,早些去娘家将住了好几日的何福康给接回来。 桂氏敷衍地应声,穿过院子,到了门口。 伸手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确认巷子里面没有任何人影,桂氏快速地从缝隙中闪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出胡同,到了街上,拐了几个弯后,桂氏走进了一处破败的小巷子里面。 一直走到一处院门破旧,墙头都长了草,看起来数年都不曾有人居住的荒芜院落时,桂氏伸手敲了敲院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如此持续了一阵,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被晒得皮肤有些发黑的男子面容。 正是张毅成。 桂氏撩开了帷帽上遮挡容貌和身形的长纱幔,“是我。” 张毅成看了一眼桂氏,目光微闪,“身后可有尾巴?” “放心,我来之前特地绕了路,确保没有人跟着,这才来的。” 张毅成闻言,探头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巷子里面的确没有任何人影后,这才打开了院子门,放桂氏进来。 张毅成重新关上门。桂氏却是迫不及待道,“姜氏难产,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外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你应该已经听闻了吧。” “嗯。”张毅成点头。 桂氏急急追问,“你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可以先将我家福康给放了?” “我当初可是要你一定要让那姜氏一尸两命,你当时亦是拍了胸脯打下包票,一定让我如愿。” 张毅成眉头紧皱,面露不悦,“可现在只是难产而已,这姜氏未必会死,顾凌霄的孩子兴许也会活,怎能说目的已经达到?” “你想保住自己的孩子性命,却又不想手上沾了性命,不肯亲自动手,还真是会耍小聪明。” “眼下事情还未有定论,人我自然是不能放的,需得等到姜氏与腹中孩子的死讯传来才行。” “姜氏是吃下了我给的枳实厚朴药丸,导致中气不足才会难产,这样的状况哪怕神医来了也是难救。” “姜氏最多也熬不到今天晚上,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过只剩半日而已……” 桂氏当即越发焦急,“你就行行好,先放了我家福康吧……实在不成,先让我见见他也行,只要见他平安,我心中也能安定……”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嘈杂。 ? ?今天大宝要参加考试,虽然孩子爸爸负责接送,但心中不安的老母亲作者也跟着忙叨叨了大半天,码字有点晚,第二更大概率在十一点左右,等不及的宝子们可以到明早再看~ 第119章 指使 苏苓故从堂屋再次走了进来,看着此时因为疼痛而面色有些泛白的姜清梨,眉头紧皱,“方才那稳婆说姜娘子是假生产?” “正是。”张巧杏点头,“还说真正生产还要再过上几日。” 苏苓故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了桌子上一个叠得方正的油纸包上。 伸手拿起,拆开后将那两枚药丸放在鼻下嗅了一嗅,苏苓故眉头拧得更加厉害,“这是哪里来的?” “方才桂娘子给的,说是娘子若假生产疼得厉害,便可以用这个泡了水服下。” 张巧杏回答,“似乎是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丸,我便收了下来,放到显眼的地方。” 方便需要时能随手去拿。 见苏苓故面色阴沉,张巧杏当即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妥?” “极大不妥。” 苏苓故沉声道,“这药丸里面,有大量的枳实和厚朴。” “厚朴消胀满、燥湿平喘,枳实破积导滞、通痞硬,这两味药混在一起,本是治疗食积停滞、大肠气滞等症状。” “若是寻常人服用,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姜娘子此时临近生产,需要依靠中气和元气来发力催生,若是食用含有这两味药的药丸,反而会让产妇正气耗散,产力不足。” “倘若因此宫口迟缓扩张,便会形成滞产和难产,姜娘子又是头胎,本就不易生产,再受此影响难产过度,孩子便会性命垂危,甚至一尸两命……” “竟如此歹毒?” 张巧杏惊呼,随即气愤不已,“这桂氏,竟是想要害死姜娘子吗?” “可娘子从未与桂氏结下过任何冤仇。” 顾凌霄心中恼怒,面色阴沉,但此时却还强行保持理智,略略思忖后,道,“前段时日请桂氏到家中时,桂氏满面笑意,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 事发突然,必有缘由。 这药丸有不妥,那桂氏所谓的假生产,也是在扯谎,为的是让包括姜清梨在内的所有人都对生产掉以轻心,不管不顾。 但问题来了,桂氏既是要害姜清梨及腹中的孩子,按道理来说,会一直守在这里,趁着生产时悄悄动上一些手脚。 毕竟女子生产,向来是一条腿踏入鬼门关,即便真出现一些意外,旁人也只会觉得是生产人的胎位不正,命数不好,而不是责怪她这个尽心尽力,忙前忙后的稳婆。 但桂氏没有待在这里,而是扯了一个假生产的谎,留下了两个药丸后便急匆匆离开,大有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般想要害人却又畏畏缩缩,与先前行为大相径庭的模样,只能说明一个状况。 桂氏是受人指使,不得不如此为之。 而指使桂氏如此的人,说不定与先前引诱安巧慧与许红枣以鬼蜡毒害姜清梨的人,是同一个。 顾凌霄想通了这一层,神色越发阴沉,“苏大夫,我家娘子现下状况如何?” 几个人说话时,苏苓故已是仔细查看了姜清梨的具体状况。 “眼下宫口已开两指,已然是要生产。” 苏苓故道,“我先前早已准备好了用于助产的药材,此时去熬成汤药,能帮姜娘子催产且减少疼痛。” “眼下,还是要再去请上一位新的稳婆前来,更为妥当一些……” 苏苓故学医时,医学九科中主学的是大方脉,兼学针灸科与正骨科,其他虽也有涉猎,能够日常看诊,看对产科学得实在不够精深。 若是寻常看诊接生,倒也无妨,但生产时往往会意外频发,苏苓故自认经验不足,不敢打下包票。 若有经验老到的稳婆在侧,所有人也都能心安许多。 “我这就去寻。”张巧杏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留在这里照看娘子,我去寻稳婆。” 顾凌霄道,“既然有人想要从中作梗,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寻稳婆,只怕容易再生事端。” “我悄悄地去接人,顺便寻一下李监镇,请他帮忙将此人彻底找了出来。” 顾凌霄曾在戍堡待过数年,日常巡视侦查,隐藏身形等都颇有经验。 张巧杏便不再坚持,而是去端小炭炉上已经熬好的肉糜粥,放到一旁晾上一晾。 顾凌霄很快将出虞镇上的另外一位姓唐的稳婆接了过来。 唐氏年岁比桂氏大了几岁,在桂氏声名大噪之前,也是出虞镇上小有名气的稳婆。 唐氏的儿子也在军营之中,虽不是顾凌霄所在的右营,但其对顾凌霄颇为敬佩,使得唐氏在听闻是顾凌霄的娘子生产时,格外郑重。 不但杂七杂八的东西带了一竹篮子,到了姜清梨跟前时,亦是开始教她如何有频率地呼吸,如何保存体力等等。 苏苓故的助产汤药已经熬煮好,由张巧杏一勺一勺地喂姜清梨喝下。 这种苦药汤子,姜清梨素日是最厌恶的,能一口闷时,绝对不会小口小口地来喝。 只是姜清梨此时腹部疼痛不断,早已没有了计较这个的精力,只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下。 苦涩在舌头上慢慢地散开,整个口腔都有些发木,让姜清梨觉得难受得厉害。 但此时已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姜清梨听从苏苓故与唐氏的建议,在喝下一整碗的助产汤药后,又吃下一个鸡蛋,喝下了半碗肉糜粥。 而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去感受腹中的阵痛,并按着阵痛的节奏,尝试着用唐氏所教的方氏来用力。 这边,顾凌霄快步赶到了李德元的家中。 李德元原本睡眼惺忪,在听闻了顾凌霄所说的事情后,当即清醒万分,怒气冲冲,“此人当真阴险歹毒!” 女子生产,本就有九死一生的风险,对方竟是想要趁着此时从中使坏,可谓是蛇蝎心肠! “此人多番处心积虑,狡猾至极,若想将其找寻出来,大约要花费一番功夫。” 顾凌霄道,“还需烦劳李监镇从中协助,争取将此人一举擒获。” “顾都头请讲……” …… 月亮渐渐西沉落山,星光闪烁之后,便是晨光微熹。 杨柳巷子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 ?呼,紧赶慢赶,可算写完了~晚上还要写明天早起的,嘤嘤嘤~ 第118章 假的 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娘子可是觉得肚子痛?” “嗯。” 姜清梨的眉头拧得更加厉害,忍不住发出“嘶”的声响。 她的肚子,的确是在痛。 是类似于例假造访时的那种闷痛,但痛得更加深,更带了隐隐的酸胀,腰部有微微的坠感,肚皮也有些发紧、发硬。 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肚皮的发紧也在片刻后有所缓和。 但在片刻后,疼痛再次由内而起,缓缓袭来,令姜清梨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有些坐立难安的。 “感觉像是生产前的阵痛。”姜清梨一边冲顾凌霄道,一边坐起了身。 “我先去请苏大夫过来。” 顾凌霄给姜清梨披上了外衣,放好软枕,让她先以最舒适的姿势坐躺下来,这才慌慌张张地穿好衣裳,趿拉了鞋子,去唤在东厢房睡觉的苏苓故。 苏苓故听闻姜清梨有生产发动的迹象,慌忙过来,查看她此时的状况。 一番搭脉和观察,苏苓故眉头微蹙,“姜娘子的确是要生产,赶紧准备一应东西,请了稳婆过来。” 顾凌霄和张巧杏闻言,急忙忙碌起来。 张巧杏到厨房去,用大锅烧上足量的热水,同时用小炭炉煮上一些红糖鸡蛋和肉糜粥,方便姜清梨生产时可以恢复体力。 顾凌霄则是将供姜清梨生产的木床给搭了起来。 木床是先前特地托木匠定制的,榫卯结构,拆开时方便存放,而生产时只需简单拼装,便结实耐用。 搭好木床,铺上褥子和一应垫子,将此时已经痛得眉头紧皱的姜清梨抱上去,盖好棉被,顾凌霄握了握姜清梨的手掌,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被顾凌霄握着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力道,比顾凌霄想象中的要大。 但也只是握了一下,姜清梨便抽出了手,握紧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角。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功夫,腹中的疼痛感已是比方才翻了倍,这让姜清梨忍不住咬紧了牙,抿了双唇,闭上眼睛。 顾凌霄给姜清梨拉了拉被子,接着急匆匆地出门,去寻稳婆桂氏。 两家离得不太远,顾凌霄脚下生风,很快敲响了桂氏家院子门。 桂氏身为稳婆,早已习惯了夜间来人,很快前来应门。 但在看到来人是顾凌霄时,面色微微一变,“顾都头?可是姜娘子要生了?” “正是。” 顾凌霄点头,“我家娘子大约小半个时辰前开始腹痛,此时痛得厉害,应该是要生产,劳烦桂娘子此时随我跑上一趟吧。” 桂氏面上的迟疑一闪而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东西,这就随顾都头去给姜娘子接生。” 言罢,桂氏转身回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盛装着各种瓶瓶罐罐,以及剪刀、软布等东西的竹篮。 顾凌霄再次客套道,“劳烦桂娘子深夜忙碌。” “分内之事,应该的。”桂氏笑着应答。 接着垂了双眸,瞧着顾凌霄手中提着的灯笼,眉头微蹙。 嘴角原本噙着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顾凌霄惦记着姜清梨的状况,此时大步流星,桂氏受其影响,也几乎是一路小跑,以至于到了家中时,有些气喘。 张巧杏递了温热的茶水过来。 桂氏接过,抿上一口,稍稍喘息后,便来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此时的姜清梨,眉头比方才皱得更加厉害,被子角也握得更加紧,指关节因此有些泛白。 却还是礼貌地向桂氏打招呼,“有劳桂娘子……” “姜娘子躺好莫动,我先来看一看,可能会有些痛,姜娘子稍微忍着一些。” 桂氏言罢,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从腿上掀开,查看她此时开宫口的状况。 此举的确引得姜清梨有些不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守在姜清梨身边的顾凌霄半蹲了下来,握住了姜清梨的手,轻声安慰,“娘子莫怕……”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握着姜清梨的手也温柔有力量,这让原本在疼痛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姜清梨似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一叶扁舟,有了些许希望和暂时喘息的底气。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咬着牙关,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凌霄将姜清梨的手握得更紧。 桂氏在一旁忙碌后,站起了身,面色有些复杂。 “可是有什么不妥?”顾凌霄询问。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桂氏语气有些迟疑,“只是姜娘子虽然肚子开始痛,宫口却并没有开的迹象,应该并非是要生产。” 张巧杏诧异,“不是要生,为何娘子会痛成这样?” “姜娘子是头胎,又对生产一事极为重视,心中难免紧张,便容易有假生产的症状。” 桂氏解释道,“假生产看着像是生产,但通常会痛上一段时间,便会彻底无事,姜娘子距离产期还有几日,此时宫口一点都不曾开,应该是假生产无疑,是不必理会的。” “原来如此。” 顾凌霄点头,“那我家娘子还要痛多久?” “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不过痛上一顿饭的功夫,但有些人却会痛上大半日,但不拘痛上多久,都是假的,并不会真的生产。” 桂氏道,“我看姜娘子腹中孩子的入盆状况,大约还得几日才会真的生产,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若是当真疼得厉害,难以忍受的话,便将这个泡了水,给姜娘子服下即可。” 桂氏从竹篮中拿了一个瓷瓶出来,倒出两枚药丸,递给张巧杏。 张巧杏接过,仔细拿油纸包了,放到旁边的桌上。 稳婆向来只管接生,不管待产和陪产的事宜,既然是假生产,桂氏便没有在这里多呆,只去一旁洗手,收拾自己的一应东西离开。 张巧杏送桂氏出去,“有劳桂娘子。” “无妨,待姜娘子真生产时,再来寻我就是。”桂氏言罢,拎着手中的竹篮离开。 步履匆匆,逃也似的。 到底是深夜,谁都想再睡上一会儿,倒也是人之常情。 张巧杏并没有多想,只回到屋子里头,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 ?第二更晚一些~哭唧唧 第117章 活下去 “三殿下。” 萧青阳道,“正是因为军营上下皆听令于庞大将军,三殿下才更要去上一趟。” “哦?”燕翎修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怎么说?” “三殿下一心为受灾的百姓考虑,为的是百姓们能够早日及时春耕完毕,此番去军营,也是举贤不避亲,荐才不避仇,更能彰显三殿下的心胸宽广,一心为国。” 萧青阳道,“若是庞大将军因为三殿下领了本属于太子的事务便对此事推诿懈怠,那三殿下刚好可以借机让朝中的人参上庞大将军一本,痛斥其一心在意私怨,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如此,庞大将军威望受损,太子也必定会因此受皇上迁怒,可以说是打压太子与庞家的大好机会。” “可若是庞大将军为人聪明,面上的事情做得颇为漂亮,那是他尽了应尽之责,顶多不受责罚,却未必能收到褒扬。” “但三殿下发动军营参与赈灾事宜,更加快速地帮助百姓们完成春耕,确保夏收粮食的产量,在旁人眼中却是英明睿智,必定受皇上褒扬夸赞。” “可以说,前往军营,都是一件让三殿下绝对不会吃亏的事情。” “而且……” 萧青阳声音压低了些许,“军营上下虽然一向以军营大将军马首是瞻,可那是在战乱之时,毕竟大将军的一句话,便关系着军营上下所有人的战功评定,前程定论。” “但现在边关太平数年,军营上到将军,下到最末流的兵卒,皆没有战功可言,唯有平日的春秋大阅才能有提升职务的机会,难免会让一些人觉得难以施展本事,怀才不遇。” “若是三殿下趁与军营接触的这段时日,开始向一些年轻且能力出众的将校示好,并给予一定得扶持,那往后军营便并非是铁板一块,并非只姓庞了。” “只要边关军营中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支持三殿下,那三殿下必定会风头更盛,相对应的,太子那边实力也会日渐削弱。” “但凡往后有合适机会,三殿下便可以……” 剩下的半句话,萧青阳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盈盈地看向燕翎修。 燕翎修瞥了萧青阳一眼,垂眸看着杯中剩下的那半盏茶水。 萧青阳,是萧家二房的独子。 萧家虽然这两代都不曾出过侍郎以上的官员,却因祖上曾联络数位清正文官辅佐太祖登基,坐稳了皇位,有了安定伯这个爵位。 且萧家是书香门第,清流文官,也因为家风清正,素来不参与皇权争斗,在文官圈子中有着颇重的威望。 也因此,萧家虽然门第不高,却在几位目前有望争夺大权的皇子眼中必须要争取的。 燕翎修自然也有拉拢萧家的心思。 但派人有意向目前任职礼部郎中,且世袭了安定伯爵位的萧家大房主君萧允文示好时,却受到了萧允文义正辞严地拒绝。 且警告了燕翎修派去的人,让其莫要再行结党营私之事,否则必定会重重参上一本。 燕翎修为此心中不悦,却也觉得萧家人如此冥顽不灵,大约没有拉拢的可能。 但就在他对萧家已经不抱希望时,在去年忙碌边关雪灾赈灾事宜时,注意到了萧允文的侄子,萧青阳。 与萧家上下完全不会变通的死板做法不同,任职户部仓部司员外郎的萧青阳事故圆滑许多。 且萧青阳明显对他十分拥护,大有死心塌地跟随他左右的心思。 而此次边关赈灾,派发粮食种子时,萧青阳也是主动前来,负责户部那边粮食种子调派分发的具体事务,为得也是想要对他示好。 方才萧青阳提及的军营一事,燕翎修也有此想法,且打算与萧青阳一般无二。 他之所以没有明说,而是让萧青阳主动提出且头头是道地分析利弊,为得便是看一看萧青阳的本事与能耐。 现在看来…… 这萧青阳,还真是不错。 至少,能做上许多事情。 “萧员外郎所言不错。” 燕翎修看向萧青阳,面露赞许,“此次我来边关,幸得萧员外郎陪伴,否则,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周全所有事情。” “殿下谬赞,能帮上殿下的忙,是微臣的荣幸!”萧青阳再次行礼之余,急忙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再次添满。 燕翎修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瞥向萧青阳的目光中,欣赏意味颇浓。 萧青阳见状,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当即悄然吐了出来。 投靠燕翎修这件事情,应该基本上稳了。 只要这次赈灾一事能帮他办得漂漂亮亮,待回京之后论功行赏,即便不能官升一级,往后在户部也能得上旁人的几分薄面。 往后再在户部做事,便不似先前那般处处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 萧青阳心中松快,他的随身小厮观书却是颇为担忧,“公子与三殿下走得这样亲近,若是家中主君知晓的话,只怕会……” “会怎样?” 萧青阳瞥了观书一眼。 观书当即闭了口,垂了眼眸,“公子的一应事务,小的皆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青阳冷哼一声,不再去看观书,而是拿起了腰间的玉佩,捏了又捏。 那玉佩,是萧家子孙的信物,他的这枚上,刻着一个“阳”字。 但这枚玉佩,原本……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只有攀附上了燕翎修这棵大树,他才有升职的可能。 待他往后成为朝中重臣,哪怕有些事情被翻了出来,他也不会因此被牵连分毫。 他不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能有什么错? 萧青阳眸光沉了又沉,手中的玉佩也攥得越发紧。 ----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 距离姜清梨的预产期,不过只剩下了三日。 临产在即,姜清梨的精神更加紧绷,夜晚睡觉时,久久不能入睡。 顾凌霄见状,便在晚上为姜清梨讲故事,好帮助她快速入眠。 今晚讲的,是有关白蛇传的故事。 “……许仙对白娘子一见倾心,便借着还伞一事与白娘子互相来往,二人轻易渐浓,便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 顾凌霄的故事讲得动听,姜清梨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却也突然皱起了眉头。 手更是搭在了肚子上。 ? ?……本来是明天早八点的更新,被我一个手抖发出去了…… ? 作者已经哭晕在厕所,明天早八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o(╥﹏╥)o ? 既然都三更了,就求个票吧…… 第116章 绝望 顾凌霄这般想,而后便去街上找寻新鲜的鱼虾,好让姜清梨吃个尽兴。 预产期越来越近,姜清梨也越发有些精神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出虞镇及附近村镇的百姓与军户。 天气转暖,冰雪彻底消融,但原本该返青的麦苗,却仍旧是枯黄一片,没有任何生长迹象。 拔起一些麦苗来瞧,茎秆连带着苗根,早已彻底腐烂变黑,再无任何生长的可能。 即便有些麦苗没有完全坏死,却也只剩下一处蘖节,收成也会微乎其微。 若是放任不管,待端午后几乎会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可以吃。 如此,便会形成大范围的饥荒。 一些家中还留存有部分麦种的人已是开始晾晒麦种,准备补种。 但此时已是进了三月,即便温度适宜,麦种补种入田后能够顺利生根发芽,却也会因为时间仓促,麦子抽穗灌浆时间过短,收成会大幅减产,不足家中吃喝。 也有些人,将准备秋种的棒子和大豆种子重新筛选上一遍,看能不能补救一番,免得到时候颗粒无收。 但秋种的棒子比春种棒子生长周期要长,此时种下去后,收获时间会后延,便会耽误秋种,待到了秋冬日时,仍然会出现秋种粮食收成不佳的状况…… 总之,今年的粮食短缺,成为了必然。 已是有人看势态不妙,收拾了家中细软,趁此时变卖了田产与房屋,携家带口地离开此处,到旁处投奔亲友谋生。 也有些人利欲熏心,开始抬高粮食价格,打算趁机发上一笔财。 更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散播边关附近数个府城、县城所管辖的区域,地里冻死的麦苗会传播疫症…… 一时之间,包括出虞镇在内的边关数地,皆是人心惶惶。 各处的偷盗与抢劫事端,也在近日数量陡增…… 所有人再次想起了数年前的那场雪灾。 当初亦是冬日数日大雪之后,麦苗尽数被冻死,春种根本来不及,导致各处粮食短缺,引发了大范围的饥荒。 为了能够填饱肚子,草根、树皮几乎都被吃了个干净,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荒凉。 甚至有的地方出现易子而食,杀人食肉的惨状…… 难道,当年的悲剧,又要再来重新上演吗? 就在所有人心中惶恐甚至绝望时,各处的衙门贴出了告示。 朝廷分拨了用于春种的麦子、春棒子和豆子的种子,各家各户可凭借手中的地契文书,按土地亩数领取远低于市价的种子,用于春种。 同时,各衙门的官牛可不收取租金,免费借给百姓们春耕使用。 衙门内的衙差则是尽数分散出去,帮助家中因雪灾受损,劳力不足的百姓家中春耕,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种下庄稼。 此告示一出,原本惶恐不安,甚至心中绝望的百姓当即觉得是在无尽的黑夜中看到了耀目的曙光,当即欢喜雀跃,纷纷去买种子,昼夜不歇地下地春耕。 眼看着往后的日子有了指望,众百姓欢喜之余,更是满心感激。 “本朝天子当真是英明睿智,勤政爱民!” “我听说,皇帝之所以这般果断地拨了粮食种子到边关数地,是因为三皇子在去岁得知边关雪灾后,便与户部、工部等商议赈灾事宜,除年前不断地向边关拨付物资以外,更是根据往年的雪灾赈灾经验,年后便早早准备了粮食种子,往边关运送呢。” “难怪刚刚进了三月,这粮食种子便送到咱们这里,半分功夫也没有耽搁,看来这三皇子还真是体恤黎民啊!” “说起这三皇子……听闻其博闻强识,治事有方,不过才十七岁便沉稳持重,在诸皇子中出类拔萃,甚至比太子还要……” “咳!朝政的事情,是咱们寻常百姓左右不了的,莫要过多议论,以免给自己招来灾祸。” “没错,祸从口出,还是要谨言慎行为好!” “有这闲谈的力气,还是赶紧下地做活,早些春耕完毕,心里才踏实……” 众人的话,顺着春风,在上虞关城内的大街小巷流窜,落在了在清风茶楼吃茶的燕翎修和萧青阳的耳中。 萧青阳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添满,满脸堆笑,“此次三殿下自请前来赈灾,贤明雄略,备受百姓们赞誉,亦受皇上多次褒扬。” “待三殿下忙完赈灾事宜回京,必定会再受皇上奖赏,满朝文武亦会对三殿下更加敬服。” 一番恭维的话,听得燕翎修嘴角上扬,会心一笑,“赈灾之事,并非是我一人一功,而是前来赈灾的诸位大臣尽心竭力的结果。” “待归京之后,我自会在父皇跟前褒扬诸位,建议父皇论功行赏。” 最后四个字,燕翎修一字一顿,更是饱含深意地看了萧青阳一眼。 萧青阳当即会意,冲燕翎修拱手,“微臣才疏学浅,生性愚钝,全凭三殿下指点才有今日,微臣不敢领功,惟愿往后能够跟在三殿下的身边,尽心竭力做事。” “还望三殿下不嫌弃微臣愚笨,愿意给微臣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此番,便是彻底表了忠心。 燕翎修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萧员外郎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只要萧员外郎勤勉做事,一心效忠,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萧员外郎。” “多谢三殿下。”萧青阳再次拱手后,道,“眼下边关各处都在忙于春耕,可谓是时间紧迫,各处衙门虽将人手都派了出去,可人手仍旧有些不够。” “微臣曾听闻年前雪灾时,军营曾分别派出人手帮助各处衙门一并帮扶百姓,共同赈灾。” “三殿下何不与军营交涉,再让军营派些人出来,帮助百姓们春耕种植,好确保春耕补种能够顺利进行?” 军营…… 燕翎修目光微闪,“现如今的边关军营大将军庞正言是当今皇后的堂兄,太子的堂舅舅。” “我此次抢了太子前来边关赈灾的差事,让太子落了下风,庞家心中只怕早已对我颇有怨言,若是我去寻了这庞大将军,只怕会自讨没趣儿吧。” 第115章 还要吗 事关顾凌霄的兄嫂一家,不知道顾凌霄还会不会兑现诺言,不偏袒所谓的血亲。 若是待事情查明,休书的确是出自顾凌涛与康氏夫妇之手,顾凌霄倘若能够与她站到一处还好。 若是顾凌霄只想着偏帮所谓的家人,只劝她要容忍大度,原谅他们的话…… 休书,还是可以有的。 不过不是他顾凌霄休妻…… 而是她姜清梨休夫! 姜清梨眸光沉了一沉,表情也略带了几分严肃。 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神情变化,亦是猜出了姜清梨此时的顾虑,但他此时也并不曾说太多的话。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事实在眼前。 他需要做的,是以行动来让娘子安心。 顾凌霄仔细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掌,直到她的手指尖也带了些许暖意后,这才扶她起身,“娘子要不要去躺椅上躺一会儿?” 这样矮小的板凳,怎么都觉得委屈的很。 他更喜欢看到姜清梨心满意足,惬意十足的模样。 那样,他会觉得内心有极大的满足感。 姜清梨略顿了一顿,点头应下,由顾凌霄搀扶着到一旁躺椅上半躺了下来。 躺椅是姜清梨特地在出虞镇上寻了木匠做的,不但后背的弧度十分符合人体力学,就连她这样挺着颇大孕肚的人完全躺下后,也不会觉得肚皮有任何紧绷感,反而十分舒适。 再加上和煦的日光照得身上暖洋洋一片,越发让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人在舒服的时候,总是想要吃上一些零嘴以做消遣。 姜清梨此时也是如此,也不起身,只去摸旁边小桌子上的梅子干儿。 结果,刚一伸手,已是有一颗梅子干儿送到了她的嘴边。 姜清梨顺势吞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姜清梨用牙齿一点一点去刮梅子核周围的果肉。 等一颗梅子彻底吃了个干净时,顾凌霄已是将小碟子再次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核刚吐了出来,又是一颗梅子干儿送了过来…… 这边接连吃了四五颗梅子干儿后,一盏刚刚晾得温度刚好的温水又到了嘴边。 姜清梨,“……” 别说,这顾凌霄还真是有些蛔虫的潜质。 都无需她张口说话,便能将她伺候得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的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将顾凌霄送到嘴边的吃食又一次吞入口中。 这次,是酥香可口的锅巴。 是小米彻底蒸熟,与鸡蛋、面粉、盐巴、十三香等一并揉成面团后,擀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小块油炸而成。 酥脆可口的油炸小米锅巴,热量有些偏高,属于苏苓故不许姜清梨多吃的零嘴之一。 偏生姜清梨这段时日极其喜欢这样酥香可口,吃起来咯吱咯吱响的吃食,每日都想着吃上一些。 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权衡了一番后,姜清梨每日只允许自己吃上十来片小米锅巴。 此时,第一片咸香酥脆的锅巴入口,让方才吃了许多梅子干儿,食欲被充分调动起来的姜清梨越发食指大动。 顾不得等待顾凌霄的投喂,姜清梨干脆将那一碟子的小米锅巴尽数端了起来,一片一片地往自己口中送。 咯吱咯吱…… 好吃! 咯吱咯吱…… 美味! 咯吱咯吱…… 就在姜清梨完全沉浸在小米锅巴的酥香可口中时,觉得手中陡然一轻。 她手中的小米锅巴,已然被顾凌霄拿走。 “哎,我还要……” 声音戛然而止。 未说出的“吃”字,硬生生地被姜清梨咽了回去。 并非是姜清梨理智回归,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贪嘴,而是她现在的嘴,被某些人的双唇,堵了个彻底。 温柔、暖软。 两个人的呼吸在一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但这次的顾凌霄并没有过分深入,而是微微抿了抿姜清梨的唇瓣,便分寸得当地退开。 饶是如此,方才柔软温热的触碰,已是让顾凌霄的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带了些许沙哑的磁性。 “娘子还要吗?” 姜清梨,“……” 这样温柔缱绻且带有暗示性的言语,配上此时顾凌霄深邃且饱含神情的目光…… 简直是致命诱惑! 该死。 顾凌霄绝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恃帅而骄,妄图让她遗忘掉方才那些酥香可口的小米锅巴。 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姜清梨促狭地扬起了眉梢,“想吃,不过更想吃小米锅巴。” 顾凌霄,“……” 所以,他此时在娘子的眼中,不如一碟子小米锅巴? 他……不服气! 顾凌霄再次俯身过来。 大约是因为不甘心,亦因为有些许赌气的成分在,这次顾凌霄的吻带了几分强势,在碾磨过姜清梨的唇瓣后,已是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动作干脆利索,却又并不粗鲁,只霸道地掠夺她此时的气息,直到姜清梨有些呼吸不上来,一张脸彻底涨得通红时,才彻底松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顾凌霄显然意犹未尽,只轻轻抵着姜清梨的额头,蹭了蹭她此时泛红但小巧的鼻尖儿。 “现在呢?” 顾凌霄再次张口。 尾音发沉,让原本沙哑低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缓慢和慵懒感,轻轻地挠过耳膜,让姜清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一颗心似被什么缠绕,慢慢地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姜清梨瞧着顾凌霄此时情欲满满的目光,一时喉咙有些发紧。 “夫君……” 声音柔软无力,像极了酣睡后刚刚醒来的小猫。 “娘子怎么了?” 顾凌霄用手摩挲着姜清梨此时泛红的脸颊,轻声问询。 “我想吃白灼河虾和清蒸鱼!” 她现在,真的是饿了,必须得吃些饭食! 既然她此时不适合吃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那就来上一些营养丰富,且脂肪含量低的鱼虾吧。 顾凌霄,“……”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都比不上? 也罢也罢,娘子现如今是特殊时期,一人吃两个人的饭,难免腹中容易饥饿。 待孩子平安生产,娘子身体恢复,大约就对他感兴趣了? 到时候,他怎么着也能比得过一块红烧肉吧…… ? ?二更晚一些~ ? 有关上章所写的要接顾家兄嫂来的情节,经读者反馈,修改成了只接顾凌涛一个人来边关,感觉这样后续更容易处理一点。 ? 然后就是有宝子觉得顾凌涛前来会给男女主找麻烦的问题,这里作者解释一下哈~ ? 休书的事情男主迫切地想,且觉得必须给女主一个交代,这就需要要和兄长对峙,但古代通讯并不发达,只能见面说,而男女主短时间内是不方便回乡的。 ? 其次,后面有个很重要的情节,需要由男主的兄长引出来…… ? 至于宝子担心的顾凌涛会给男女主找事儿的问题,作者从来不虐主,只会虐渣哈,渣渣做的事情,永远是男女主的垫脚石,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第114章 又见家书 男娃娃嘛,调皮捣蛋,打架拌嘴,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打赢,无外乎是多挨两下。 打赢了,就是她要上门给旁人赔不是。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邻居却是急切催促,“快些去瞧一瞧吧,说是福康打得寸了些,将那孩子的脑袋都打出血来了!” “竟是这样严重?” 原本心中稍稍安定的桂氏,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慌忙跟着邻居去瞧状况。 ---- 生产的一应事务尽数安排妥当,姜清梨也算松了口气,安心在家中待产。 严格按照计划饮食,每日保证活动量,仔细观察胎动…… 就在姜清梨严阵以待时,顾凌霄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来自英州,顾凌霄的兄长顾凌涛和嫂子康氏的家书。 书信的内容除了日常寒暄外,是顾凌涛与康氏说自秋种后家中便持续干旱,以至于秋季收成极差,家中银钱短缺,无法度日,让顾凌霄尽早托人送些银钱回家,也好帮助家人度过难关。 此外,顾凌涛与康氏更是提及,姜清梨已经怀有身孕,每日饮食要格外讲究,亦给家中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让顾凌霄多送上一些银钱。 否则,家中将来只怕是没有银钱可以请稳婆,亦无法好好给姜清梨坐月子。 总之,话里话外便是索要银钱。 越多越好的银钱。 而书信的最终落款时间,是去年九月十三。 姜清梨见状,眉头当即紧皱,“我去年收到休书的时间是八月初六,翌日便离开了家,而这封书信的时间比我离家晚了整整一个多月……” 明明已经知道姜清梨被休还家,却还要在书信中向顾凌霄刻意提及她怀有身孕的事情。 仿佛并不知道顾凌霄送了休书回家的事情一般…… 不,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了,知道到要假装不知道! 顾凌霄面色微沉,“娘子先前收到的那封书信,压根就并非是从边关送回去的,而是极有可能出自兄嫂之手。” “嗯。”姜清梨认同点头。 顾凌霄在边关数年,每年都有托人送书信回家报平安,顾凌涛与康氏的手中有着数封顾凌霄亲笔写下的书信。 若是想要托人刻意临摹顾凌霄的字迹,仿冒出一封休书,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顾凌涛与康氏处心积虑地做下此事,目的为何? 顾凌涛与康氏,属于苛待姜清梨,处处算计的刻薄之人,这样的人最是会趋利避害。 相比较假冒顾凌霄之手书写休书,将姜清梨彻底赶出家门而言,反而是将她留在顾家,可以名正言顺地用她的嫁妆,百般磋磨地指使她做脏活累活才是最划算的。 且有姜清梨在家中,他们才有更多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问顾凌霄讨要更多的银钱。 而顾凌霄更是他们的亲弟弟,把弟弟刚娶进家门,且怀有弟弟骨肉的弟媳不顾死活地休弃还家,一旦被顾凌霄知晓,便会不可收场…… 这件事,怎么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他们一边将姜清梨赶出家门,一边又对顾凌霄隐瞒这件事情,究竟是要图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又有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的内情? 姜清梨眉头紧皱,顾凌霄亦是面色越发阴沉。 在思索许久后,顾凌霄看向姜清梨,“我这就托人特意送书信回去,以我连升职务且想念家人为由,请兄长来边关一趟。” 也好将整件事情,查问个清清楚楚。 “好。”姜清梨点头。 眼下,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顾凌霄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了笔墨出来,开始写信。 担心顾凌涛不肯前来,顾凌霄在书信中除提及自己已经升任都头,每个月的月钱十分可观以外,提及他受军中将军与副将青眼,往后前途远大一事。 此外,更提及将军与副将家中皆有与侄子和侄女年岁相当的孩童,往后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情谊非凡,益处多多。 所以,他有意往后让兄嫂全家到边关安家,但又担心举家搬迁不便,便让兄长顾凌涛先来看一看。 若是愿意,待顾凌涛在这里打点好一切,再接康氏,侄子侄女以及姜清梨过来。 倘若觉得这里并不适应,权当来散心游玩,顺便将他积攒的银钱带回家中…… 待书信写完,顾凌霄便到了出虞镇的车马行,花了重金请车马行派人专门送信直往英州家中,将顾凌涛先接过来。 车马行素日租赁车辆马匹,也兼做跑腿送信儿接人的活,只要银钱到位,哪怕是千里之外的英州,也是能跑上一趟。 尤其此时托他们做事的,还是此时出虞镇上风头颇盛的顾都头。 车马行掌柜当即接下了这笔生意,“顾都头放心,我明日便派两个得力的伙计,立刻出发,日夜兼程赶路,一定早些将顾都头的兄长接了过来。” “有劳。”顾凌霄拱手道谢。 待将顾凌霄送出门后,车马行掌柜便去挑选底下得力又出门经验丰富的伙计,抓紧时间准备车马,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出发。 安排好这件事情,顾凌霄回到家中。 此时的姜清梨,正在院子里面如往常一般晒太阳。 冬末春初,阳光和煦,且没有一丝寒风,院子里面的核桃树枝头已然出现了出来觅食的麻雀,叽叽喳喳,颇为热闹。 姜清梨素日最是喜欢这样温暖宁静的午后,在这里晒太阳时,嘴角总是挂着会心且满足的笑意。 但今日的姜清梨,并非是躺在她喜欢的垫了厚厚褥子的躺椅上,而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盯着核桃树底下的蚂蚁跑来跑去。 眉头微蹙,双目失神,表情凝重。 顾凌霄的一颗心沉了一沉,走到姜清梨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手有些凉,尤其是指尖,带着颇重的寒意,让顾凌霄不由地抿了抿唇。 轻轻地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指,更放在嘴边哈了一下热气,好让它尽快地暖和起来,顾凌霄沉声说话。 “娘子放心,无论最终查出休书一事的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为娘子讨回一个公道。” 绝不姑息分毫! 姜清梨抬眸看向此时满脸郑重的顾凌霄,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嗯。”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顾凌霄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但这次…… 第113章 出事了 顾凌霄每日的饭量,大幅度减少,几乎与她差不多。 这让姜清梨再次有些奇怪,“夫君这段时日胃口似乎不佳,可是军营中遇到了难事?” “军营一切安稳,并无任何事情。” 顾凌霄佯装讶异,“我这段时日胃口不好吗?没有吧?我每日都吃得很饱的,嗯,大约是天气日渐暖和,所以无需吃太多来御寒?” 这样的回答,让姜清梨微微点头。 食物提供人体所需的热量,环境则是会影响人体热量需求的数量,倒是也合情合理。 眼见姜清梨再无任何疑问,顾凌霄当即松了口气,仍旧每日只吃和姜清梨差不多分量的吃食。 而姜清梨眼见家中饭量最大,吃相最香的顾凌霄都变了模样,原本对吃食的渴切程度莫名降低了些许。 不再因为节食而觉得莫名心慌和烦躁,也不再晚上饭后总有偷偷想去大快朵颐的念头,更不会每日眼巴巴地在厨房旁边转悠了一圈又一圈。 反而整个人觉得比从前精神了许多,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煮上一些水果茶。 顾凌霄见状,心中彻底安定。 反倒是魏青松与林阿福,这两日成了丈二的和尚,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在又一次看到顾凌霄晨起到了军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直奔伙房,拿起碗筷便开始狼吞虎咽时,顿时面面相觑。 “顾都头这段时日好生奇怪,不但一日三餐都在军营吃,连每日的训练量也比从前减少了一些。” “的确,难不成是顾都头惹了姜娘子不高兴,姜娘子不许顾都头吃饱饭食?” “怎么可能!这姜娘子你我去拜年时是见过的,最是温柔和气的,看那模样,就算与顾都头生气,顶多也就是晚上睡觉时背过身去的人,怎么可能不让顾都头吃饱饭?” “也是,可顾都头这副模样,怎么都觉得不正常吧。” “兴许……” 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独有的情趣? 像他们这些孑然一身,不曾成婚的人,是难以体会和理解的! 顾凌霄并不知晓底下人的嘀嘀咕咕,仍旧是坚持每日在家少量进食,到军营再吃上一顿,傍晚归家前先在军营吃上两个馒头,待回家后再陪着姜清梨少量吃些晚饭。 如此过去了七八日,姜清梨的身孕也满了九个月。 距离生产,只剩下二十多日的时间。 顾凌霄越发重视,只要是非值守的时间,皆是每日早早归来,晨起尽可能多陪上姜清梨一阵再离家。 苏苓故将每日一次的诊脉,增加到了每日两次,早晚都仔细搭一次脉,伸手摸一摸姜清梨的肚子,确定腹中胎儿的胎位是否正常。 张巧杏亦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每天帮着姜清梨尽可能多地准备一些新生婴儿所需的衣裳、包被和尿垫,就连生产所需一应物品,也是每日查验,唯恐有缺失。 姜清梨在裁衣铺罗氏的介绍下,提早去拜访了出虞镇上最出名的稳婆,桂氏。 桂氏是家传的接生手艺,在幼时便跟着做稳婆的母亲忙碌,待母亲去世继承了家业。 到现如今,桂氏已经年过三十,在她手中平安接生的孩子已有上百个,接生手艺备受众人的认同与赞赏。 面对姜清梨的邀请,桂氏满面笑意,“姜娘子仁心善行,我是极为佩服的,能为姜娘子接生,也是我的荣幸。” 而后,则是跟着姜清梨到家中查看一应东西,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定此时胎位是正常的头朝下,这才心中安定,只让姜清梨待胎动发作时,到她家中唤她即可。 “有劳桂娘子。”姜清梨塞给桂氏了一枚银子。 银块不大,却也有一两来重。 她平时接生,无外乎就是二三百个钱,外加一块肉和一些鸡蛋的酬谢。 家中富裕的,顶多也只给上五百个钱。 像姜清梨这般定金便给了一两银子的,还是她独立接生十几年来头一回。 还未生产便这般大方,若是能帮助其平安生产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酬谢! 桂氏喜笑颜开,对姜清梨也越发恭敬,“姜娘子这胎怀得安稳,此时胎儿个头大小适中,姜娘子素日没有一味贪吃,每日活动量也足够,生产时必定十分顺利。” “此时距离产期还有二十来日,但姜娘子也需多操些心,一旦觉得腹中开始疼痛或者有破水和见红的迹象,别管白天还是黑夜,直接敲我家门就是。” 既是收了对方这样多的银钱,自然应该郑重对待。 姜清梨见状,心中越发安定了许多,“到时候,需得多多麻烦桂娘子。” “都是分内之事,姜娘子莫要如此客气。” 一番寒暄,桂氏满脸笑意地离开,一路往家走去。 还不曾进了家所在的巷子,便见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哎呀,桂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福康出事儿了!” 何福康,是桂氏的儿子,今年七岁。 桂氏已经三十多岁,儿子还尚且年幼,并非是因为桂氏成婚生子晚,而是桂氏怀孕了数次,皆是接连小产,不曾平安生下孩子。 当时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桂氏为许多人平安接生,保住了许多凶险状况下的孩子,消耗的都是自己的子嗣缘分。 是以,桂氏才会在身体康健的情况下,数次怀孕却不曾平安生产。 桂氏并不相信鬼神一说,对这些说法不以为然,只到处求医问药,在调理了整整三四年后,才又怀上身孕。 怀孕以后,则是小心谨慎地养着,直到七个多月时,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便是何福康。 何福康因为早产,身体孱弱,素日精心养育,但个头比同龄孩子要矮小许多,也瘦弱许多。 直到六岁时,才稍微有所好转,但也仍旧是易得风寒。 桂氏平日最是担心何福康,此时一听到邻居如此说,当即面色一白,“福康他怎么了,可是又病了?” “不是,不是。”邻居慌忙摆手,“是福康与旁人起了口角,打起来了!” 桂氏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 ? ?二更晚一些~ 第112章 反骨 姜清梨仔细地教,顾凌霄仔细地学,亦仔细观察,且满脸期盼地等待着互动后的再一次胎动。 只可惜,姜清梨轻拍之后,腹中的胎儿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顾凌霄便按照方才姜清梨教的那般,继续抚摸肚皮。 也继续与腹中的胎儿说话。 但翻来覆去地,却也只有“我叫顾凌霄,是你的父亲”这样单调的话。 姜清梨听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线,却也由着顾凌霄自己随意发挥。 毕竟这顾凌霄是孩子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孩子在腹中时便早些适应,往后生出来后也不会陌生。 而顾凌霄并不曾察觉这样有任何不妥,同时也期盼着孩子与他的第二次互动。 只是直到这次抚摸胎教彻底结束,腹中的胎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顾凌霄有些失望。 在第二日晨起继续进行抚摸胎教时,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更加柔和。 而与胎儿说话的内容,则是从单调的介绍自己的身份,增加了一些问询的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娘亲的肚子里面乖不乖? 是在睡觉吗? 有没有吃饱饭…… 而到了第三日时,则是又增加了一些家常。 今日天气暖和了一些,娘亲会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你莫要过于吵闹。 家中的阿狸又大了一圈,是一只性子极好的狸奴,待你出生后,会有一个极佳的玩伴…… 顾凌霄做抚摸胎教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与腹中孩子说话的内容也渐渐变多,原本礼貌单板的笑容,也变得更加亲昵与自然。 眼看着顾凌霄的双目中,独属于人父的慈爱渐渐变得浓重且热烈,姜清梨心中越发欣慰。 让父亲拥有更强的责任感,这便是让孩子父亲参与胎教的意义所在。 不过这顾凌霄无论是身为人夫,还是身为人父,都尽职尽责,人又生得俊朗帅气,往后在军中的前程又颇为远大…… 若是往后余生,一直与顾凌霄这般过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心思微动,看顾凌霄的目光中,越发多了些许柔和。 元宵很快过去。 进了七九,天儿也渐渐有了暖意,水缸里夜晚结的冰,越来越薄,几乎不见。 出虞镇上各处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哪怕是背阴处终日不见日头的角落,也已经所剩无几。 道路交通基本完全恢复,出虞镇与上虞关之间的来往变得更加方便,使得出虞镇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热闹。 铺子里面售卖的东西渐渐丰富,就连各种菜蔬和肉类,都比年前齐全了许多。 而附近的百姓们亦是趁着万物复苏,天气日渐暖和时,从地里寻上一些新奇的春味到镇上来卖。 青翠鲜嫩的马兰头,清麻香气浓郁的花椒芽,还不曾萌芽但已生得白胖的春笋…… 姜清梨瞧着一应东西,再次按捺不住制作美食的冲动,亲自下厨制作一些吃食出来。 马兰头与肉末、五香豆腐干碎丁子一并拌成馅儿,做成皮薄软滑,野菜清香与肉末鲜香并存,热气腾腾,温润暖胃的馄饨。 整株的花椒芽焯水晾干,裹上用面粉、鸡蛋、淀粉、盐巴与胡椒粉调配的面糊,下油锅炸成酥香可口,麻香十足的油炸花椒芽。 而那春笋,则是去皮切块,与先前邹静安送来的火腿,配上新鲜的五花肉,做上一锅红、白、绿相间,咸香相融,醇厚清甜,入口温润清新的腌笃鲜…… 每一口吃食,皆是美妙无比,饱含了春日独有的清新气息。 姜清梨沉醉其中,顾凌霄亦是大吃特吃。 而吃得多了,身上难免会多长一些肉。 姜清梨比着年前时丰腴了一圈,原本尖尖的下巴,有了圆润之感。 苏苓故见状,道,“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无妨,属于正常,胎儿的体重也并没有偏大。” “只是姜娘子若是这般饮食持续到生产的话,生产时大约并没有先前预计的那般顺利。” “此外,姜娘子还年轻,若是这般放任饮食,难免身形走样,自己到时候百般嫌弃,所以……” 还是要适当控制一下,最为妥当! 姜清梨无奈,只能放弃了接下来打算做荠菜肉馅儿包子、春韭羊肉馅饼、以及蜜汁烤翅的念头。 一日三餐的饭食,也比先前稍减些许,更是适当增加了每日的活动量,来确保生产时更加顺利。 但计划这种东西,通常做起来容易,实际执行起来时,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哪怕姜清梨不再亲自下厨,可张巧杏在她的教导下,手艺越来越好,每日做的吃食种类多样,皆是色香味俱全,光是看了、闻了,便已是食指大动。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控制住呼之欲出的食欲,让自己不要吃得那么多,就变得十分困难。 尤其人体极具叛逆性,越是要告诫自己不要多吃时,胃口变得格外好,肠道的消化能力也特别强,就连嘴巴里面的口水分泌速度,也比从前更快…… 主打一个全身都是反骨! 突然就能理解了平日那些苦苦守在食摊跟前,眼巴巴盼望着美味吃食食客的心情! 姜清梨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却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顾凌霄在年前劝说她不出去摆摊卖吃食后,他每日的饭量,增长了一半,过年那段时间更是增加了几近一倍! 在这样大量进食的情况下,顾凌霄的身形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姜清梨诧异之余,更好奇顾凌霄究竟是如何保持身形,便干脆张口询问。 “这个……” 顾凌霄面露犹豫。 他为了能够让自己吃得更多,吃相看起来更加香甜,在军营中拼了命地增加训练量。 而这大量的体力消耗,成为了他体型没有多少变化的主要原因。 但这样的真实原因,顾凌霄却不敢和姜清梨说。 他怕姜清梨为了贪嘴,又为了保持身形,每日大幅度地增加活动量,反而会引发早产。 思来想去的,顾凌霄最终只能蹙眉回答,“此事,我也并不知晓缘由……” “这样。”姜清梨当即有些失望,只能漠然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叹上两日,姜清梨又发现了新的状况。 第111章 线索 “许氏便猜想,安氏兴许要使阴招对付姜娘子,便前去查看,发现了鬼蜡。” “道听途说这种事情颇为常见,我便没有过分去深究。” 李德元道,“顾都头与姜娘子此时提及这点……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确显得有些巧合。” 巧合太多,那就极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时安巧慧已经被毒死,再不能问询有关案子的事情,但许红枣还在,倒是可以问询一番,当初“无意”透露安巧慧行为的人,究竟是谁。 顺藤摸瓜,总归能有些许线索。 有了新的疑点,李德元便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提审许红枣,问询当初在水井边说闲话的人是谁,生得什么模样。 受过多番刑罚的许红枣此时也如实回话,“是两个妇人,听声音的话,年岁比我大上一些,看着有些脸生,平日并不曾见过,若说模样的话……” 许红枣木然地摇了摇头,“那两个人低头洗衣,又是背对着我,我看得并不真切。” “加上我也不想让两个人察觉到我听到了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便没有刻意去瞧。” 也就是说,许红枣压根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这件事情便显得更加奇怪。 出虞镇水源充足,水井颇多,百姓们大多就近打水,因此水井附近的街坊四邻,户数并不会太多,且彼此会相互熟识。 许红枣来到出虞镇已有一段时日,按道理来说,水井附近是不会出现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这样的生面孔出现,且好巧不巧的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基本可以肯定,这背后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在一心想要谋害姜清梨的安巧慧跟前提及货商手中有鬼蜡售卖,又故意在对安巧慧和姜清梨同时憎恶的许红枣面前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为的是让这两个人尽快地对姜清梨动手,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且即便这两个人事迹败露,问及罪责,也牵扯不到他分毫。 可谓是阴毒至极! 只是,现在安巧慧已死,许红枣对那两个人相貌不明,这线索…… 就要这般断了吗? 李德元长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 但片刻后,脑中却又闪过一道亮光。 不,还没有彻底断。 还有那个货商! 倘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预谋,有人刻意而为之的话,那个售卖鬼蜡的货商,极有可能也是有人假扮,故意将鬼蜡卖给安巧慧的。 而那个货商在客店住了数日,客店的掌柜和伙计必定能够描述得清楚其面容。 只要能够绘制出货商的画像,张贴各处,不愁找不到这个货商。 也不愁查不出真正的幕后凶手! 李德元想通了这一层,当即精神一振,一边书写了这桩案子新的发现,上报上虞关府衙,一边则是带人前往客店,问询货商的面容,绘制其画像。 监镇处为这桩案子忙碌,姜清梨也不曾闲着。 腹中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每日的胎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有规律。 除了每日做上一些自己喜欢的美食,亲自为孩子做上一些小衣服以外,姜清梨开始了一项极为重要的事项。 胎教。 但此时没有方便收听音乐和音频的设备和条件,更没有专业指导胎教的老师,姜清梨便只能根据自己道听途说的经验来进行。 每日轻轻抚摸、拍打肚皮,和腹中的胎儿互动。 每日读上一刻钟的书,好让腹中的胎儿能够更早地感知到她的语速、语调和声音节奏。 每日在院中散步、做一定程度的拉伸,以带动胎儿活动,同时可以控制她自身的体重,缓解孕期容易出现的水肿…… 眼看着姜清梨每日忙碌,顾凌霄主动凑到了跟前,“娘子,我是不是也可以帮忙?” 有人主动分担,姜清梨自然十分乐意,便暂时将抚摸胎教的任务,交给了顾凌霄来做。 而顺利得到任务的顾凌霄当即面色郑重。 不但在第二日晨起时早早起床,将双手洗了又洗,将指甲磨了又磨,给自己的手涂上了厚厚一层的白玉膏。 接着,将手暖了又暖,搁在自己脸颊上试了一试,确保没有任何凉意后,这才轻轻地放在了姜清梨的已经高耸的腹部上。 而后,则是按照姜清梨的指挥,开始顺时针且大面积地轻轻抚摸。 顾凌霄的动作缓慢且轻柔,竟是比姜清梨自己做抚摸胎教时,感觉还要舒适。 只是…… 顾凌霄在抚摸时,表情严肃,目光炯炯,与他此时温柔的动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姜清梨哑然失笑,“抚摸胎教是一件极其放松的事情,夫君不必如此严肃。” “且胎教本身的目的是为了让父母和胎儿提早建立起情感,若是夫君表情一直这般凝重肃穆,只怕反而会吓到孩子呢。” “夫君不妨放松一些,一边抚摸,一边和孩子说说话?” “好。” 顾凌霄急忙点头,在短暂停顿后,再次将手放在姜清梨的腹部,继续轻柔抚摸。 这一次,顾凌霄嘴角勾起弧度,挂起了礼貌、却又拘谨无比的笑,口中亦是言语起来。 “你好,我是顾凌霄,是你的父亲……” 姜清梨,“……” 还不如不提议呢! 谁家胎教做得跟会客一般,如此见外? 而就在姜清梨腹诽时,腹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不像是翻身那般的整个肚子都在晃,而是像是拳头伸了出来一般,在姜清梨的肚皮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顾凌霄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一怔,接着满脸无措地看向姜清梨,“娘子,这……” “孩子跟你打招呼呢!”姜清梨笑道。 顾凌霄当即更加手足无措,“那,那我该怎么办?” 姜清梨,“……” 真的是从未见过做事稳妥的顾凌霄这样惊慌失措过! “用手轻轻地拍一下方才有胎动的位置。”姜清梨一边说,一边做起了示范,“中间停顿片刻,再轻轻地拍一下。” “如果孩子有回应可以继续,如果没有,就进行轻轻抚摸,等他再次有胎动……” ? ?第二更晚一些~ ? 今天端午节,祝所有宝子及家人端午安康~ 第110章 自尽 而若说炭炉上最令姜清梨中意的,则是烤腊肉片。 年前腌制风干的腊肉,切了薄薄的片,用竹签子串好后,放在炭炉上,小火慢烤。 直烤的腊肉片微微焦脆出油,肥肉变得更加透亮时,便可以直接入口。 此时的腊肉肥肉部分吃起来完全不腻,瘦肉则是紧实有嚼劲儿,整体腊味浓郁,又增加了炭火气息,越嚼越觉得浓香可口。 越嚼越觉得好吃无比。 越嚼越想吃! 姜清梨一边麻利地翻动着腊肉片串,一边疯狂进食,同时挨个儿向顾凌霄、张巧杏和苏苓故投喂一番。 顾凌霄对姜清梨的投喂素来是来者不拒,吃得极其满足,更是对这烤腊肉片不住地赞赏。 张巧杏已是咂咂嘴,“本以为这腊肉炒着吃已是美味无比,不曾想这烤着吃更是一绝。” “岂止是一绝。” 苏苓故感慨,“寻常腊肉味道偏咸,直接烤了来吃的话,更是齁咸无比,跟直接吃了盐没什么分别。” “且腊肉风干后口感偏硬,烤制更容易让腊肉片坚硬如铁,难以咀嚼。” “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巧得很,不但在腌制腊肉时盐味把握得精准,此时风干的时间刚刚好,就连炭火烤制的火候也是精准把握……” “实在是妙!” 妙不可言! 唯有大快朵颐,方能表示对这烤腊肉片滋味的肯定! 就在姜清梨等人沉浸在烤腊肉片的美味中时,监镇处传来了一个消息。 安巧慧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突然暴毙。 经仵作查验,安巧慧并非是突发急症,更非自尽而亡,而是被毒杀。 地牢中关押的犯人,每日吃的都是同一口锅的饭食,其他人无事,偏偏安巧慧被毒杀…… 李德元一番追问后才知晓,安巧慧的父亲安保田这几日每天都会送吃食过来。 或是猪肉馅儿的水饺,或是羊肉馅儿的包子,又或者是芝麻馅儿的汤圆…… 安保田不曾进入地牢,一应吃食皆是由看守带了进去。 看守,也都会查看吃食的状况,看是否有夹带纸条或者利刃等物。 但唯独没有查验是否有毒。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奔走前后,为了安巧慧忙里忙外的安保田,会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起了杀心。 李德元在确定安保田有着极大的嫌疑后,当即带着人前去其家中问话。 但推开紧闭的屋门后,瞧到的是安保田正悬挂在堂屋的房梁上。 早已没了气息。 旁边,则是留了一封满是泪痕,字迹有些歪扭的遗书。 大致意思是说,他倾尽十数年的心思,却养育出了一个不知感恩,嫌弃亲生父亲,一门心思觊觎旁人夫君,不惜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的女儿。 他无颜面对所有人,亦对不起因难产故去的发妻,只能痛下狠心,将不孝女亲手了结。 而他,也因此成为了杀害亲生女儿的恶父,无颜活在这世上,唯有去地下向发妻请罪…… 经仵作查验,安保田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唯有脖子上留下的绳索印痕,且上吊自尽的时间,在他最后一次给安巧慧送饭之后。 李德元带人仔细将现场查了又查,并没有发现外人进出的痕迹,地面上被踢翻的板凳,与安保田身高相符。 就连安保田的衣襟上,也残留了一些泪痕,与休书上的勒痕缘由相符。 可以说,一应证据,与遗书上所写并无任何出入。 李德元便也就按照事实,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 而安保田毒杀安巧慧又自尽的事情,便也就在整个出虞镇彻底传来。 有人唏嘘虎毒不食子,子女无论犯下再大的错处,都应仔细教导,而非痛下杀手。 更何况,安巧慧做下的事情虽令人不齿,却也没有到丢掉性命的地步。 而也有人听闻了安保田除夕夜去给安巧慧送饭时,安巧慧大骂安保田无用的事情,怒斥安巧慧实乃不孝女,毒死也不为过。 但也有人感慨,安巧慧知晓顾凌霄与姜娘子成婚后,仍旧纠缠不休,三番五次地到姜娘子跟前寻衅滋事,安保田却并不约束,可见的确如安保田所说,他这个父亲管教不严,的确有极大的过错。 …… 总之,一众人针对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议论不休,成为了整个出虞镇中,茶余饭后主要闲谈的内容。 姜清梨与顾凌霄自然也听闻了这件事情。 顾凌霄一阵沉默,并不言语。 姜清梨却是紧皱了眉头,用小勺子将手中碗内的甜牛乳搅了又搅。 “娘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父亲被女儿埋怨无能,伤心恼怒之下杀害女儿后又自杀,倒是符合情理,监镇处也已经查验现场,并无任何不妥,此事应当就是如此。” 姜清梨沉声道,“只是自这件事发生后,反而让我反复在思考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我方才突然在想,就算是有货商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售卖鬼蜡谋利,可鬼蜡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又因有毒性且阴森恐怖,令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 “货商在没有大张旗鼓对外宣扬他有鬼蜡售卖的情况下,安氏如何知晓在客店暂住的货商有鬼蜡售卖?” “而安氏买了鬼蜡之后,必定是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知晓,仔细藏匿,为何偏偏被做事鲁莽,性子并不细心的许氏知晓?” 顾凌霄闻言,面色微沉,“娘子说得,颇有道理。” 事情有不合理的地方,那就必定会有不为人所知的缘由。 “我去寻一趟李监镇。” 顾凌霄将刚刚灌好的汤婆子放入姜清梨的手中,自己则是急匆匆地往监镇处而去。 一番沟通,李德元的眉头亦是皱了起来,“当初我倒是问询过安氏,她的说辞是她去街上买菜的途中,听到两个在路边茶摊中喝茶的年轻男子提及的。” “说是在客店暂住的一个外域货商,带了许多稀奇的东西,其中便有鬼蜡,她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至于许氏那边,则是她去打水时,听到有人说安氏鬼鬼祟祟的买了什么东西回家,似乎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109章 压祟 “那当然。” 安巧慧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却也嫌弃地瞥了安保田一眼,“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人没有家世与本事,命都是贱的,又能做什么? 不过就是口头上的一句大话,又能起什么作用? 呵…… 安巧慧懒得和安保田再说话,转过身去,蜷缩到地牢的一角,满腹怨气。 而安保田,则是面色惨白地呆在原处了许久,直到看守前来催促,这才往外走。 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明明是平坦的路,竟是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眼看安保田来的时候满面欣喜,而走的时候失魂落魄,似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看守当即也是叹了口气。 都说儿女债,一点也不假。 这安巧慧,刚出生时便克死了自己亲娘,现如今又对安保田这个亲生父亲百般羞辱。 当真是狼心狗肺! 看守当即对安巧慧增添了几分厌恶。 夜色渐浓,很快到了子时。 外面原本已经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在子时正时再次噼里啪啦,响天动地。 新的一年,已然到来。 所有人都在迎接着新年,祈福庆祝,期盼着新的一年能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安保田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瞧着万家灯火,听着各户人家此时的欢声笑语,原本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辛苦养大的女儿,此时对他的性命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满都是他不能帮她达成目的的嫌弃。 他,究竟该怎么办。 怎么办…… ---- 姜清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顾凌霄早已起床,叠的整齐的被子上,放着她今日要穿的新衣。 姜清梨伸手去拿,一样沉甸甸的东西从衣裳上滑落到床上。 是一枚银锁。 实心的,沉甸甸约有二两来重,上面刻着蝙蝠的图案。 蝠同福,在当下,蝙蝠图案通常寓意着福气满满,平安纳福。 这是…… 姜清梨疑惑,顾凌霄进了屋。 见他手中照例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姜清梨抿了抿唇,“这些时日,已是不再晨起害喜呕吐……” “嗯。”顾凌霄点头,“但我问询过苏大夫,说是晨起喝上一些温热的水,孕妇的腹中能舒适一些,对身体也好。” 顾凌霄目光落在姜清梨手中的银锁上,笑道,“首饰铺子的掌柜说这单蝠银锁意头极佳,我便买了回来,给娘子压祟用。” 压祟,原有个说法,是一个名为祟的小怪,总是趁孩童睡觉时,去摸孩童的额头,使得其生病遭灾,诸多不顺。 有人将几枚铜钱放在孩童的枕边,祟会被铜钱的亮光吓走,不再祸害孩童。 这样的习俗,渐渐流传了下来,而压祟钱,也被多种多样的东西替代。 银锁压祟,是十分常见的做法。 只是这压祟通常是孩童才会需要,顾凌霄特地给她买了银锁压祟…… 这是拿了她当小孩子看? 还是这祟,原本就是为了她腹中孩子压的? 姜清梨眉梢微扬,却也并没有过分去追究个中细节,只笑道,“谢谢夫君。” 顾凌霄嘴角翘了一翘,眉眼也跟着弯了一弯,“娘子起身吧。” “嗯。” 姜清梨开始穿衣。 洗漱,吃早饭,拜年…… 新的一年,在一片热闹中正式拉开帷幕。 顾凌霄新升任了都头,在军中人缘也好,前来拜年的兵卒与家眷颇多。 按照这里的习俗,前来拜年的人,就算不吃上一顿饭,也该喝上一杯酒水。 但众人皆是知晓姜清梨怀有身孕,不方便招待,便都是简单坐了一坐,说上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开。 下午,午睡醒来的姜清梨觉得在家中待着实在无趣,便想着去街上瞧一瞧。 过年期间,街上许多铺子并不开门,却有附近许多村子的百姓来街上摆摊售卖东西。 糖画、面人、皮影戏、关扑…… 应有尽有。 姜清梨小孩子心性大发,顾凌霄却是全程陪同,精神紧绷,一双手时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前面,不住地委婉提醒距离姜清梨太近的行人。 这样周全且细致的看护,惹得周围许多人纷纷侧目。 有人感慨姜清梨有福气,有人感慨顾凌霄是个好夫君,却也有人嘀咕既是大了肚子,就莫要出来走动……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入顾凌霄的耳中。 在眉头微蹙,且认真思索后,顾凌霄干脆抬手,将姜清梨抱了起来。 姜清梨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了顾凌霄的脖颈,慌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顾凌霄认真回答,“娘子走路辛苦,也容易有危险,不如我抱着娘子,这样娘子也可以好好逛一逛。” 姜清梨,“……” 她这样被顾凌霄抱着,每走一步,皆是吸引众多异样目光,她还能怎么好好逛? 姜清梨无奈扶额,“我也逛得差不多了,先回家吧。” “也好。”顾凌霄点头,却并不将姜清梨放下,而是直接抱着她往杨柳巷子而去。 这幅情景,再次引得人议论不休。 有人感慨顾凌霄实在疼爱自家娘子。 有人感慨姜清梨属实有福气。 亦有人觉得顾凌霄小题大做,更有人觉得姜清梨矫情…… 但更多的人,是扯了嘴角嗤笑,“别说姜娘子现在月份渐大,就姜娘子刚刚到了边关时,顾都头便将姜娘子从军营抱到了出虞镇!” 眼下不过是出门逛个街,这才哪儿跟哪儿! 大惊小怪! 没见过世面! 这些话,顺着风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多少也落入了姜清梨的耳中。 但她并不在意,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眼前的炭炉,以及上面的烤串。 烤猪皮,烤得外皮焦黄,带着微微的脆,内里却是软糯中带着十足韧劲儿,沾上足够的孜然与辣椒粉,鲜香麻辣,吃起来格外可口。 烤鸡脊背肉,软嫩中带了些许弹牙,带着纯粹的清淡鲜香,烤制时刷上些许蜜汁,清爽微甜,极其美味。 烤五花肉卷酸菜,五花肉的油脂慢慢渗出,让酸菜多了些浓厚的醇香,而酸菜的酸爽也缓缓浸透五花肉片,使得浓香的五花肉片增添了酸爽美味,两者交相辉映,大快朵颐,最是过瘾……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8章 废物 “多谢,多谢。” 安保田连声道谢,跟着带路的看守,到了关押安巧慧的地牢。 地牢阴暗狭窄,霉味儿浓重,老鼠横行。 安巧慧在这里被关押了十数日,整个人蓬头垢面,衣衫上也到处都是脏污,若非是安保田这个养育了她十数年的父亲,旁人很难能够一眼认出来。 而在认出眼前这个满身脏污,面容憔悴,似苍老了数岁的人正是自己十数年如一日捧在手心中的宝贝女儿时,安保田登时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 看守素日见惯了这样的情景,此时没有半分怜悯和讶然,只不耐烦的督促,“动静小些,动作也快些!” “若是让李监镇知道,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安保田赔笑了一阵,待那看守走远了些,这才将拎来的食盒放到地上,将里面的吃食全都拿了出来。 一碟子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一碟酱肉,还有一碟桂花糕,皆是安巧慧平日爱吃的。 安巧慧被关押在地牢中,平日的饭食根本吃不饱,且饭食不是馊的便是霉的,吃得她腹中难受。 现如今有了色香味俱全的完好吃食,她顾不得去接安保田手中的筷子,只用手拿了直接往口中送,狼吞虎咽地吃。 “慢些吃,还有。”安保田轻声宽慰,又道,“我已打听清楚,年后上虞关府衙那便会有了定论。” “你虽买了鬼蜡,但到底不曾做下错事,大约最多罚上一两年的劳役,便可自由……” “只是我无意中听到岑副将和岑娘子议论着,似乎想要与那上虞关府衙打个招呼,要将你的事儿从重处罚。” “不过,你到底不曾犯下大错,就算从重,无外乎也就是多加上一两年,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使上一些银钱,让你在劳役期间尽量少受些罪……” 原本狼吞虎咽的安巧慧,当即停下了动作,接着重重咬牙,将手中的盘子“啪”地摔在了地上。 瓷盘当即四分五裂,里面还不曾吃完的饺子,也滚落了一地。 原本白嫩的面皮,当即沾满了脏污,看得安保田当即有些心疼,急忙伸手去捡。 因为安巧慧的事情,安保田四处打点,不但将家中的积蓄用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借了不少的钱。 这样的三碟子吃食,已是他咬牙后精心准备的,甚至没舍得吃上一口。 眼下,竟是被安巧慧被摔得满地都是…… 安保田捡起饺子,吹一吹上面的灰尘,又搁在身上擦了一擦,眼见那脏污仍旧无法被擦拭掉,干脆也不计较,直接塞进了口中。 这情景,当即刺痛了安巧慧的的双目和内心。 安巧慧瞪大了红彤彤的眼睛,指着安保田喝骂起来,“废物,废物!”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样的出身,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废物父亲!” 那姜氏,只因嫁给了顾凌霄,现如今成了都头夫人,所以人人敬仰巴结,只因她买了鬼蜡,便要将她赶尽杀绝。 那岑家兄妹,就因为官职高,家世好,便要以权谋私,要加重对她的刑罚,平白让她多服上几年的劳役。 而她呢,她呢! 就因为是军医的女儿,没有人为她说话,一口认定她买下鬼蜡就一定会去谋害姜氏,让她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倘若她的父亲是军中的将军,那旁人,是不是就会说她此番做,也是情有可原,能够理解? 倘若她是将军的女儿,那当初的顾凌霄,说不定早就会注意到她,同时对她好感颇佳?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她摊上了这么一个废物父亲! 若非安保田无用,她又怎会需要处处为自己谋划,走到今天的地步? 都怪他,都怪他! 废物,废物! 安巧慧声嘶力竭,形同疯妇,安保田的面色,却是一点一点地变得毫无血色。 “慧儿……” 安保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辛辛苦苦养你这般大,自你出了事儿后,我更是跑前跑后,你怎地……” 如此说,如此伤他的心? “就是因为你是个废物,没有丝毫的权势,所以就算跑前跑后,也没有任何用处!” 安巧慧怒喝,“你打点的那些有什么用,我依旧是要被罚了劳役,要去做数年的苦力!” “劳役是什么光景,那是要去进山采石,下河修堤的苦差事,你再如何打点,我还是要受尽苦楚,被人欺辱,随时可能会没了性命。” “就算我能活着回来,名声尽毁之下,还能怎样?我再也不能去和那姜氏争,再也不能入了顾凌霄的眼!” “我这一辈子就算彻底完了……完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废物和无能!” 废物,无能…… 这两个字,犹如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安保田的心头,将他所有生而为人的自尊尽数砸了个粉碎。 安保田无地自容,手足无措地看向安巧慧,满脸都是惭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该求得也求了,该花的银子也花了,该使的劲儿当真也已经使够了。 “慧儿。” 安保田心中委屈,老泪纵横,“倘若用我的性命,能换你免去责罚,心想事成,我必定不会丝毫犹豫……” “呵。” 安巧慧扯了嘴角嗤笑,“有本事,你换啊!” “只怕是无能至极,哪怕想豁出一条贱命,都没有任何门路和办法!” 安巧慧又是一通怒喝,连带着安保田给她的酱肉和桂花糕吃食,都一并扔了出来。 地上,越发狼藉一片。 安保田脸上的泪痕,又多了几道。 张口想辩驳两句,但看到此时安巧慧满是愤怒,狰狞无比的面容时,将原本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片刻后,安保田无奈俯身,将地上的碎瓷片和洒落了满地的吃食,一点一点地捡了起来。 待全部都收拾妥当后,安保田重新拎起了食盒,看了安巧慧一眼。 神情凝重,“慧儿……” 安巧慧冷哼,并不理会。 安保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倘若,我真的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你无忧,你会让我去换吗?” 第107章 美色 “嗯……” 姜清梨顿了一顿,“夫君不如给我讲个故事来听?” 讲故事啊。 顾凌霄想了一想后点头,“今晚是除夕,那我就给娘子讲一个关于年兽的故事吧。” “据说,在远古时期,东海的深处住着一头凶猛的怪兽,名为年,年身形壮硕如牛,头生尖角……” 姜清梨吃吃地笑了一笑。 年兽的故事,本是哄小孩子的,顾凌霄却给她讲这样幼稚的故事? 但顾凌霄声音低沉有磁性,且在讲故事时音调抑扬顿挫,起伏恰到好处,使得这原本低龄的故事多了几分高级感。 颇有现代语音主播的水准,听起来耳朵舒适,心中安宁。 姜清梨也不再去在意这故事十分幼稚的事情,而是闭了眼睛,仔细倾听。 而顾凌霄也是柔声细语,慢慢地讲,待故事接近尾声时,忽地觉得肩头一沉。 是姜清梨做躺着睡了过去,完完全全地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乌压压的青丝,擦过顾凌霄的脸颊与鼻头。 有些痒。 顾凌霄嗅到了姜清梨发丝上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气息幽微,却是萦绕鼻尖,久久都没有散去。 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撩拨到姜清梨的耳后,接着将她往下扶了扶,好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顾凌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可睡梦中的姜清梨却仍旧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直到顾凌霄将被子为其彻底盖好厚,姜清梨的眉头仍然不曾舒展。 顾凌霄再次抬手,想为其抚平,但动作僵在半空中后,又收了回去,反而是俯身过来,在姜清梨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姜清梨的额头饱满圆润,肌肤细腻,嘴唇碰触时,犹如丝绸一般。 而姜清梨此时睡的香甜,满脸的安宁沉静,似被烛光蒙上了一层轻纱,格外清丽秀美。 顾凌霄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温柔的唇瓣从额头到鼻尖儿,最后到了红润的樱唇。 柔软,润泽,带着微微的甜。 初尝滋味,顾凌霄似有些上瘾,开始持续索取,试图去撬开姜清梨小巧的贝齿。 这样的动作,让已经沉沉睡去的姜清梨迷迷糊糊地醒来。 待明白此时的境况时,姜清梨登时瞪大了双眼。 顾凌霄…… 在吻她。 吻得温柔,却又带着些许霸道,更有着似在品尝什么难得珍馐一般的认真与仔细。 她能清晰瞧得到顾凌霄冷峻刚毅的面容,紧闭的双目,以及此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样的美色在面前,实在是令人难以抗拒。 尤其此时顾凌霄的呼吸比平日沉重且悠长许多,呼出的气息从她面颊上拂过,热热的,痒痒的,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持续上升,姜清梨心头浮起一抹异样,打消了从顾凌霄温热的双唇中抽离的念头,转而捧住了顾凌霄的脸颊,热情回应。 口中的甜蜜陡然上升了一个层次,顾凌霄似再无任何顾及,原本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热烈。 他仿佛成为了一只蜜蜂,疯狂地在花朵上采撷,似要将其中的甜蜜,尽数都吮吸入腹。 原本轻抚着姜清梨脸颊大的手掌,落在了下巴、脖颈、肩头…… 姜清梨面色涨红,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大约是因为有些缺氧,姜清梨气喘地有些厉害,而肚子里,也在此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姜清梨陡然清醒,伸手将顾凌霄推开。 甜蜜戛然而止,顾凌霄意犹未尽,但在看到姜清梨眉头紧皱时,急忙询问,“娘子怎么了?” 声音低沉,带了些许沙哑与慵懒感,性感得不像话,疯狂撩拨着姜清梨的心弦。 这惹得姜清梨心思一动,而腹中的胎动,也因此又多了几下。 “在踢我。”姜清梨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孕期的一些身体反应,容易诱发子宫收缩,会让胎儿感觉到不舒服,继而有激烈反应。 严重的话,还会有流产的可能。 这也是孕期时,尽量不要有夫妻生活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晚,是她放纵了。 往后,万不可再这般贪图美色,就算顾凌霄送上门来,也要严词拒绝! 姜清梨略感后悔,同时看向顾凌霄。 目光中满都是幽怨。 顾凌霄当即面色讪讪,“娘子,我……” 夜色实在太美,而娘子更美,他一时有些…… 顾凌霄顿了一顿,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道,“我错了。”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姜清梨不再去看顾凌霄,而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躺了下来。 “嗯。” 顾凌霄应声,略感歉意地给姜清梨掖好了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听到姜清梨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有规律,这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姜清梨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眨了又眨。 自她到边关寻亲之后,与顾凌霄之间的亲密行为,仅限于搂抱而已。 姜清梨觉得这样相敬如宾的程度,刚刚好适合她与顾凌霄此时的状况。 但今晚,顾凌霄却…… 简直是出乎人的意料! 是因为年夜饭时,顾凌霄多吃了一些米酒年糕,因此气血涌动? 还是因为成婚后许久不曾有过任何行为,顾凌霄的身体有些按捺不住? 还是,顾凌霄对她的情感…… 说起来,休书的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 姜清梨抿了抿唇。 除夕的夜晚,鞭炮声不断,各家各户也极其热闹。 就连此时的监镇处地牢,也比平日的夜晚多了几分喧嚣。 几个值守的人,凑在一起,品尝着桌上的几样精致小菜,抿上一口杯中的酒水,有说有笑,颇为热闹。 就在几人吃喝到兴头上时,安保田来了。 给值守的人塞上了一块银子,满脸讨好的笑容,希望能够给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见一见安巧慧,送上一碗饺子,父女俩说几句话。 值守的人本有些犹豫,但今晚是除夕,安保田满面凄然,实在看得人心中不忍。 想着安保田平日时常义诊,也算是个良善人,且不过就是送些吃食,说句话而已,便在检查了食盒内的一应东西,确认无误后,放了他进去。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6章 佩服 岑静安说得头头是道,岑副将也是连连点头。 “说得,颇有道理,不过这第四呢?” 又一次被说中了心思,岑静安难为情地嘿嘿一笑,“第四嘛,再公正严明的人,也都有护短的时候,我就是想着多替姜娘子讨回一些公道回来。” “更何况,哥哥也吃了姜娘子制的卤味,这吃人嘴短的,理应也该出上一份力嘛。” “哥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副将,“……” 理有些歪。 但若是仔细想一想的话,感觉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在道? 也罢也罢,无外乎就是去府衙打个招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害人的事情既然做了,那也就别怪旁人要严加追究。 罪有应得! 反倒是岑静安这种认定了谁,便要对谁倾尽心思,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眼见岑副将将此事应下,岑静安越发笑开了花,将手中装满了吃食的包袱晃了又晃,“晚上我亲自给哥哥的下酒菜摆盘!” “你啊……” 岑副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岑静安的鼻子。 对认准的人尽心实意也无妨,只要有他这个兄长在,她便可以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思来活。 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不是吗? 岑副将不由得勾唇,岑静安顺势揪了揪他的耳朵。 兄妹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接着策马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暗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瞧着岑副将与岑静安远去的方向,面色沉了又沉。 ---- 除夕日渐临近,所有人愈发忙碌。 打扫房屋,准备吃食,浆洗衣裳,晾晒被褥。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如此。 过油、炖肉、蒸煮…… 咸香酥脆的萝卜丸子,外焦里嫩的豆腐片,筋道与香浓兼备的炸酥肉,酥香可口的炸麻叶…… 能够大快朵颐肥而不腻的把子肉,入味且软烂脱骨一口下去满都是粘稠胶质的炖猪蹄,驱寒暖身醇厚美味的红焖羊肉…… 造型多样寓意吉祥的枣花馍,软糯微甜米香十足的米发糕,原料多样、油润香甜、口味丰富不单调的八宝饭…… 整个小院中,每日都弥漫着浓郁无比的香气。 且每个人每日都吃得极其满足。 尤其是顾凌霄,自成功劝说姜清梨不再出去摆食摊售卖吃食后,每日吃饭时的饭量,比往日大了足足一倍。 且每每吃饭时,皆是狼吞虎咽,满脸享受,放下碗筷后,更是一番认同与夸赞。 这样香甜的吃相和十足的情绪价值,让姜清梨忍不住嘴角微扬,却也有些担心顾凌霄一味只想着兑现诺言,撑坏了肚子。 因此,晚饭后在院子里慢走消食时,姜清梨张口道,“夫君不必刻意多吃,只按寻常饭量吃饭即可。” “娘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伸手扶着姜清梨的顾凌霄表情严肃,语气认真,“这便是我正常的饭量。”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可夫君的饭量近日似乎增大了不少。” “大约是因为天气寒冷,加上近日军中训练增多的缘故吧。” 这个回答…… 有些道理。 人体为了御寒和补充缺失的体力,会下意识多吃下更多的食物。 姜清梨微微颔首,不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魏青松与林阿福在军营中则是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顾凌霄在日常的冲杀训练后,还要在校场上负重跑步,练拳练枪,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后,忍不住连声感慨。 这顾都头,还真是勤奋上进。 这般勇猛的劲头,若是他们也有,只怕也能如同顾都头一般有所成就。 只可惜,这样的劲头,唯有顾都头有。 所以他是顾都头! 令人佩服的顾都头! 底下人连声夸赞,甚至议论着往后顾凌霄会不会成为副将乃至将军,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严副将,面色正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副将? 那是功绩卓越的人,家世显赫的人才能任职的,岂是这样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够升任的? 想做副将…… 还是做梦去吧! 严副将冷哼,甩袖离开。 在一日接连一日的美味中,除夕悄然来到。 军营为将士们考虑,但凡家眷在出虞镇与上虞关府城内的,皆是可以在除夕和新年期间与家人团聚,待初六时再回归军营。 顾凌霄在除夕晌午过后回到了家中,与姜清梨等人一并筹备年夜饭。 打水、劈柴、洗菜、烧火…… 顾凌霄做活利索,年夜饭比预计得早半个时辰端上了桌。 白切鸡、八宝鸭、松鼠鱼、梅菜扣肉、清炒时蔬、白菜肉卷…… 外加一盘在当地象征着吉祥团圆好意头的,皮薄馅儿大,白嫩可口的酸菜肉馅儿饺子。 满满一桌,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点燃了院子里面核桃树上挂着的鞭炮,一阵噼啪声响后,姜清梨等人拿起了筷子。 没有那般多的规矩,唯有几句简单的“除夕大吉”、“岁岁安康”的祝福语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得热闹、随性、自在,欢声笑语,从屋子里飘到外头,在院子的上空飘荡。 除夕年夜饭后,照例是守岁。 苏苓故上了年岁,熬不得夜,也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的规矩,早早回屋睡觉。 反倒是阿狸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瞧见天上时不时出现的亮光新奇无比,只纵身跳到了新修的厨房屋顶,蹲坐着张望远处。 张巧杏信誓旦旦地要守岁到新年,为的是要讨一个极佳的彩头,希望明年的日子能如今年一般顺遂如意。 姜清梨怀有身孕,没有勉强自己,起初陪着张巧杏说话吃果子,待哈欠连天时,便回了屋。 顾凌霄一切以姜清梨为主,始终在一旁陪着。 姜清梨聊天,他便在旁边煮茶,剥核桃仁儿,姜清梨睡觉,他便一并上了床。 两个人分别躺下。 姜清梨将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微微叹息,“方才困意汹涌,觉得必定沾枕头就着,这会子躺了下来反而脑子清醒得很。” “应该是外面鞭炮声音响亮,吵到娘子了。” 顾凌霄坐起身,给同样坐起来的姜清梨身后垫了一个软枕,“我陪娘子说说话。” 第105章 帮忙 什么红糖煎年糕,蒜苗肉丝炒年糕,酸菜肉片炖年糕……几乎都有大半进了她的胃中。 饶是如此,岑静安仍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与姜清梨商量着能不能带上一些做好的年糕走。 如此,待她回到上虞关城内的家中后,也能让家中的厨娘做上一些来吃。 虽说厨娘的手艺不能与姜清梨的相比,但比葫芦画瓢,总归会像那么一点样子,也算勉强解馋。 岑静安这次来时,给姜清梨带了一整个的金华火腿,一篓子新鲜的冬日鱼虾,以及整整一车在温室里头种植出来的,冬日里难得的绿色菜蔬。 可谓是诚意满满。 姜清梨自然也不吝啬,除了年糕以外,则是给她带上了许多刚刚做好的卤猪肘、卤整鸡各种素卤等吃食。 热气腾腾的卤味刚刚出锅,热气带着醇香美味扑鼻而来,惹得刚刚吃饱的岑静安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同时眉头也皱了起来,“若是依我的性子,在上虞关内待着也是无趣,就该时常来姜娘子家中做客。” “只是哥哥说姜娘子需要静养,家中事务也需要操持忙碌,是没时间招待我的,只让我在上虞关城内待着,无事不许来出虞镇上。” “今日能来寻姜娘子说话,也是昨儿个晚上好说歹说地央求了许久,才让哥哥点头,下次若是再想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清梨见状笑道,“我自是随时欢迎岑娘子,只是既然岑副将如此说,必有他的用意。” 虽说岑家兄妹心中坦荡,为人正直,但在旁人眼中,岑娘子到底曾经对顾凌霄有意。 若是岑静安时常出入姜清梨的家中,知道的明白是她与姜清梨投缘,不知道的,只怕要说岑静安贼心不死,变着法儿地想要和顾凌霄扯上关系。 人言可畏,不得不在意。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岑静安点了点头。 所以自上次与姜清梨初次碰面后,岑静安哪怕极其想与姜清梨说话,却也一直忍着,直到现在才来一趟。 但明白归明白,要做到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难熬啊! 岑静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过虽然你不能亲自来,却是能让旁人来嘛。” “派个女使小厮的,隔三差五来一趟,将我这里好吃的东西给你带了回去,也能喂饱你肚子里面的馋虫。” “好主意!” 岑静安喜出望外,但一瞬间后,眸中的光却又暗淡了许多,“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跟姜娘子见面说话……” 相比较美食,她更喜欢的是姜清梨这个人。 洒脱、刚毅、直爽、良善! 若是能时常跟姜清梨见面聊天,哪怕不吃这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她也可以! “往后时日还长,不愁没机会。”姜清梨笑眯眯地劝慰。 岑静安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 待时日长一些,众人便会忘记一些事情,不再关注那些有得没得。 又或者,待她往后有了其他可心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再说三道四。 这般想的岑静安,心中当即安定了许多,只继续拉着姜清梨聊天。 直到日头西沉,岑静安这才告辞离开。 刚出了出虞镇,便遇到了同样策马的岑副将。 “哥哥!” 岑静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驱赶身下的马匹到了岑副将的跟前,“哥哥是在这里等我吗?” 一向严肃的岑副将嘴角上扬,噙着的笑意明显,面上却是给了岑静安一个略显嫌弃的眼神,“要不然,我在等谁?” “这可难说的很。” 岑静安下巴微扬,满脸戏谑,“万一是哥哥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却不敢吭声,只敢偷偷摸摸地远远瞧上一眼,所以才来的出虞镇呢?” 岑副将,“……” 他素日最是了解自家这个妹妹,是性子洒脱,做事随性之人。 但现在,很显然他对她了解得有些少了,竟是连他这个哥哥的玩笑都要开。 “越发口无遮拦!” 岑副将嗔怪,却也只是瞥了岑静安一眼。 岑静安继续嬉皮笑脸,“好啦,姜娘子新做的年糕和卤味,晚上回去给哥哥当下酒菜!” “当真?” 岑副将扬眉,“当真不是尽数进了你的肚子?” “哎呀,当真是特意给哥哥准备的。” 岑静安说着话,从手中拎着的吃食里面翻了一包切好的肘子片出来,扔给岑副将,“哥哥先尝尝这个。” 岑副将伸手接过,解开油纸包捆扎结实的麻绳。 一大包的肘子肉片,每一片都是厚薄适宜,肥瘦恰好,入口时卤香滋味醇厚,肥肉筋道,瘦肉软烂,好吃得很。 一片肘子肉入口,岑副将当即眼前一亮,又拿了一片接着吃。 越吃,滋味越浓。 越吃,滋味越妙。 岑副将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 “姜娘子亲自配的卤汤,自然滋味极佳。” 岑静安嘿嘿一笑,越发往岑副将的跟前凑了凑,“哥哥吃了姜娘子做的肘子肉片,是不是应该帮姜娘子一个忙?” “什么忙?” “小忙。”岑静安笑道,“许红枣与安巧慧意图用鬼蜡毒害姜娘子的案子,哥哥能否与上虞关的知府打个招呼,从重惩处?” 岑副将瞥了岑静安一眼,“这必定不是姜娘子的要求,而是你的自作主张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哥哥。” 岑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理直气壮,“不过就算是我自作主张,却也是为了公正二字罢了。” “许红枣恩将仇报,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两个人又皆是军中家眷,倘若此案不从重处罚,在寻常百姓眼中,会觉得军营徇私,府衙这才做事含糊,如此对军营名声实在有损。” “唯有严惩,才能让旁人知晓军营公正严明,绝不姑息奸佞邪恶的任何举动。” “再来,严惩二人,也算是震慑宵小,避免恩将仇报,觊觎旁人夫君不择手段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第三,姜娘子在此次赈灾一事中,仁心善行,将泡面手艺无偿贡献出来,在百姓中颇有威望,这样的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然要竭尽所能为其讨回公道……”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4章 可怜 “安军医。”顾凌霄回应。 眉头微皱,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疏远感。 安保田原本满是红血丝的眼眶当即更加泛红,喉咙发紧之下,沙哑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来寻顾都头,是要替小女向顾都头及姜娘子赔罪……” 说着话,安保田便要冲顾凌霄行了大礼。 顾凌霄并不阻止。 安保田屈膝的动作一僵,但随即咬了咬牙,膝盖落在了地上,声音也越发带了颤音,“顾都头,是小女一时糊涂,竟起了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心思。” “正所谓,女不教父之过,小女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尽数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还请顾都头责罚!” “安军医这话说笑了,先不说安军医身为军医,无论所犯何事,都应由军中的军医官来决断,安军医眼巴巴地到我跟前要我责罚,是何道理?” 顾凌霄冷哼,“且安氏现如今已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不日将移交上虞关府衙处置,她所做的错事,皆有大虞国的律法惩处,” “安军医却非要到我的跟前,口口声声说什么责罚的话,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只怕要觉得我睚眦必报,连安军医都要惩处,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如此,我倒是不明白了,安军医究竟是来赔罪的,还是想要给我添堵的?” 安保田脸色登时变了一变,连声解释道,“顾都头明鉴,我并无此意!” “不过只是心中焦急,一心想要替女赎罪,才到了顾都头跟前,还望顾都头念在我一把年岁,膝下唯有一女的份儿上,格外开恩,饶恕小女的过错!” 顾凌霄眉梢微扬,“安军医这是想让我到监镇处说情?” 一桩案子,最关键的在于苦主。 若是苦主肯谅解,愿意说情,那衙门会根据案子的具体状况,酌情减轻处罚。 安巧慧有意要毒害姜清梨,但处于还不曾下手,只处于心中所想的阶段,惩处得并不会太重。 若是顾凌霄与姜清梨前往监镇处说清,那安巧慧便有免去相应处罚的可能。 “顾都头见谅!” 安保田越发哽咽,“我早年丧妻,一把屎一把尿将小女辛苦拉扯大,若是此时小女出事,那我只怕也难以支撑。” “且小女虽有想要谋害姜娘子的心思,到底不曾动手,并不像许氏那般实打实做了恶毒的事情,也算是谋害未遂。” “再者,小女之所以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归根究底,也是因为爱慕顾都头的缘故,更因本是独身一人的顾都头骤然娶妻而无法接受,这才钻了牛角尖。” “还请顾都头念在小女对顾都头痴心一片的份儿上,可怜小女,到监镇处向李监镇说一说情,放了小女吧。” “此等大恩大德,我安保田没齿难忘,往后当牛做马,任凭顾都头差遣……” 安保田一番陈情,涕泪纵横,看着十分可怜。 这样一副心酸无奈老父亲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魏青松和林阿福心情顿时十分复杂。 顾凌霄的面色却是冷了一冷,最终哼了一声,“安军医这话,属实好笑,若说可怜,我倒是觉得我家娘子更加可怜一些。” “只因我家娘子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我为妻,便平白无故地被人记恨,三番两次地被人寻了麻烦,还险些被人败坏了名声。” “此次若非发现及时,更有可能会失了孩子,损了性命,如此无妄之灾,她又该向谁说理去?” “我与我家娘子不曾在此时落井下石,只交由监镇处和衙门处置,已然是大发善心,安军医却要予取予求,是何道理?” “按安军医所说,只因你养育女儿辛苦,我们夫妇便要不计较这样阴毒的行为,那我娘子怀孕如此辛苦,还要被人如此算计,我们夫妇是不是应该去监镇处请求严惩?” “顾都头,我……” 安军医语塞,面色却是白成了纸一般。 “安氏所犯的罪行,皆应由当朝律法惩罚,安军医莫要再言语,若是安军医胡搅蛮缠,那我必定会去寻军医官好好说道一番此事。” 言罢,顾凌霄不再看安保田,而是大步离去。 魏青松和林阿福两个人急忙跟上。 只留下满脸讪讪的安保田愣在原地,将满脸纵横的老泪擦了又擦,许久之后,才紧紧咬住了下唇。 姜清梨家中厨房的屋顶,很快被修好。 这次直接修成了青瓦的屋顶,又给厨房多添了两根柱子,稍微往外扩了些,使得厨房变得既结实又敞亮。 原本总是需要放在外面的两个用来炖煮东西的炭炉,也可以完全放到厨房里面,方便了许多。 瞧着崭新干净的厨房,姜清梨来了下厨的心思。 除了和张巧杏一起做些送给亲近人以及自己吃的卤味以外,姜清梨更是做上了一些腊肉。 上好的带皮五花肉,用盐巴、白酒、酱油、白糖、以及炒香的花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香料反复揉搓腌制,确保五花肉块上彻底浸满了料汁,便可以挂到通风阴凉处,待过年的时候享用。 此外,更是打上了一些年糕。 蒸熟的糯米饭,用木杵反复捶捣,直到变成没有颗粒且软糯有弹性的米团,再揉成长条,彻底放凉变硬即可。 将一部分年糕放到凉水里面存放,剩下的则是尽数上了饭桌。 长条年糕直接切片,少油小火慢慢煎到两面焦黄且微微鼓起,淋上红糖糖浆,便是甘甜无比,糯米香气十足,外焦里糯且韧性十足的红糖煎年糕。 切片后与蒜苗、瘦肉丝一并炒制的,滑嫩入味,清新中带着鲜辣,越嚼越香的咸口炒年糕。 以及鲜醇无比,火腿咸香与菌菇清香滋味并存,味道极其丰富的三鲜年糕汤…… 但在这些各种各样的年糕美食中,姜清梨最是喜爱的是酸菜肉片炖年糕。 酸菜酸爽开胃,肥瘦相间的肉片带了十足的油脂醇香,年糕久煮后极其入味,且变得软糯绵密,十分好吃。 岑静安则是极其钟爱酒香与桂花香气并存,酸甜可口的桂花酒酿年糕汤。 但钟爱归钟爱,这并不影响岑静安对其他年糕的青睐。 第103章 互殴 而许红枣被带了过来后,面色当即白了一白,却是梗了脖子喊冤,“冤枉!此事并非是我做的!” “是这安巧慧见我与姜氏有过结,先前想要拉拢我一同对付姜氏,可我觉得这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人品不行,便拒绝与她来往。” “定是这安巧慧因为我先前的疏远心存怨恨,此次意图毒害姜氏后,便想着胡乱攀咬,栽赃到我的身上!” “李监镇,这安巧慧实在是心思过于歹毒,必须得将其带回监镇处,严加审讯,最好打上几板子,不怕她不说了实话!” 眼见许红枣颠倒是非黑白,安巧慧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姓许的,你莫要在李监镇的跟前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当初想要与我联手对付姜氏,我并不同意,何时变成我上赶着去寻你了?” “你当初与姜氏一并被匪徒绑架,靠着姜氏才顺利逃脱,却恩将仇报地到处控诉姜氏不仁不义,将你丢弃在半路,分明就是恩将仇报的黑心肠。” “你这样人品低下的人,我素日看到都要绕着走,怎么可能主动找寻你?” 被安巧慧这样指着鼻子骂,许红枣心中自是极为不悦,怒气冲冲地叉了腰,口沫横飞地回怼了回去,“安巧慧,你别在这里满嘴喷粪!” “就你这种成日惦记着旁人夫君的贱货,那才是真正的人品不堪,这也就是在出虞镇,大家伙念在你有一个在军营中任军医的父亲,还算给你一些脸面罢了,若是放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人早已被拖去浸了猪笼,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嚣张跋扈?” “你……” 安巧慧被许红枣这般谩骂,脸面上完全挂不住,一张脸完完全全涨成了猪肝色,冲着许红枣便扑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安巧慧紧咬了牙关,伸手往许红枣脸上招呼。 许红枣猝不及防,脸颊上被安巧慧硬生生地挠了两道。 安巧慧指甲留得颇长,这一挠又用了十足的力气,疼得许红枣失声尖叫。 伸手一摸,发现指腹上全是殷红的血,许红枣当即怒气冲冲地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安巧慧的头发,猛地一拽。 另外一只手,则是也往安巧慧的脸上招呼。 “贱蹄子,敢挠老娘,老娘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你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到了这个份儿上,安巧慧也将素日的温柔贤良抛到了脑后,手脚并用地开始反击。 “贱人,去死吧!” “浪蹄子,看老娘不打死你!” 两个人彻底扭打成了一团,使得李德元等人想要劝阻,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直到两个人的发髻尽数凌乱,身上的衣裳也被拉扯的不像话,脸颊上几乎被抓花,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时,才被得了机会的李德元等人分开。 饶是如此,两个人仍旧不肯善罢甘休,满口仍旧是谩骂不休。 污言秽语,听得李德元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蹙眉。 “全都带回监镇处!”李德元怒喝道。 既是两个人不成体统,互相攀咬,更不知晓谁口中的才是实话,那就干脆全都带了回去。 刑具往血肉之躯上招呼,不怕不肯说了实话! 安巧慧与许红枣闻言,当即噤了声,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十足惊恐。 李德元做事利索,在将安巧慧与许红枣带回监镇处后,便开始用刑审问。 两个人,起初皆是咬紧了牙关,拒不承认,甚至怒骂李德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将二人屈打成招,是实打实地要逼成冤案。 但在板子持续落下,手指也放入夹棍,撕心裂肺的疼痛持续涌来,让两个人在寒冷的冬日里,后背的冷汗竟是浸湿了厚厚的棉衣。 疼痛,彻底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安巧慧老实交代,她之所以买了鬼蜡,并非是要用药,而是有了要毒害姜清梨的心思,只是还不曾动手,却发现鬼蜡被人偷去了大半。 许红枣也将她无意中发现安巧慧买了鬼蜡,便生出了偷盗鬼蜡,去毒害姜清梨等人,顺便将此事嫁祸给安巧慧的心思。 李德元让文书详细记录了两个人的证词,自己则是书写了一份有关此案的详细状况说明,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等候定夺。 而涉案的许红枣与安巧慧,则是暂且关押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等候上虞关府衙对此案的最终定论。 将鬼蜡撒到姜清梨家中厨房的茅草屋顶,意图毒害姜清梨的案子,算是彻底查清。 而案子的原委始末,也在短短一日内,传遍了整个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许红枣的夫君孙土根在得知她做的事情后,第一时间便往监镇处的地牢中送去了休书。 接着,则是在军营中找寻到了顾凌霄,低三下四地赔不是。 “顾都头,此事都是那贱婆娘做的,我压根不知情。” 孙土根满脸讪笑,手掌也是搓了又搓,“这婆娘做出这等脏心烂肺的事儿,天理难容,我已是送去了休书,与她一刀两断!” “只是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与我毫无干系,还望顾都头往后莫要因为这贱婆娘的事情,影响咱们二人的情谊……” 顾凌霄瞥了孙土根一眼,“我与孙伍长,有情谊可说吗?” “这……” 孙土根满脸的笑当即一僵。 顾凌霄并不多言,只冷哼了一声之后,大步流星而去。 一旁跟着的魏青松与林阿福皆是撇了撇嘴。 正所谓,管束妻子不严,是为人夫君的过错,这许氏做事不堪,孙土根是难辞其咎的。 倘若孙土根为了许氏四处奔走,此时来讨得顾凌霄的谅解,旁人还能高看他一眼,背后念叨一句有情有义。 可现在…… 当真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这孙土根还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二人腹诽,却远远地瞧见安保田走了过来。 安保田也瞧见了顾凌霄,快步到了他跟前。 “顾都头。”安保田身形有些佝偻,颤颤巍巍地冲顾凌霄行礼。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2章 凶手 甚至有许多人,私下开始与李德元等人一起调查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许多人的齐心协力下,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售卖鬼蜡的,是邻国的一个货商,是打算前往上虞关的,因为积雪难行,在出虞镇暂时歇脚了几日。 而买下那位货商手中鬼蜡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巧慧。 安巧慧对顾凌霄心存爱慕,对姜清梨百般不顺眼的事情人尽皆知,的确有投毒的动机。 李德元当即带人到了安巧慧的家中。 安巧慧的脸色当即白成了纸,“李监镇,我的确是买了鬼蜡,但这东西本是稀有的药材,我买了来是打算与父亲一并研制新药使用。” “自鬼蜡买了回来后,我便严格按照那货商所说,将鬼蜡放在水坛中,始终不曾拿了出来。” “可前段时日,这水坛中的鬼蜡少了大半,似被人偷走了……” “如安娘子所说,这鬼蜡是稀有药材,卖价不菲。” 李德元眉头紧皱,“安娘子既然花了这样多的银钱买下鬼蜡,又仔细保存,看来十分重视。” “既然如此,鬼蜡突然丢失,安娘子为何不曾报到监镇处,反而是不曾声张此事呢?” “这……” 安巧慧顿了一顿,张口解释,“这鬼蜡少见,许多人只以为是邪晦之物,并不理解其药用的用途,我担心若是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反而惹得许多人对我买鬼蜡的事情议论纷纷。” “若是有人居心叵测,再编出一些有的没的,那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只怕是尽数毁掉。” “再者,鬼蜡密封在水坛中,我也并非每日都去查看,也是我听闻有人用鬼蜡投毒,想要谋害姜氏,这才去查看了一番,果然见少了许多。” “我担心此时再去报监镇处,旁人必定以为我是贼喊捉贼,反而说不清楚,心中害怕,始终不敢言语……” 李德元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你虽说得振振有词,可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这鬼蜡是在姜娘子被人投毒前丢失,又如何证明你并非是投毒之人?” 安巧慧急急辩解,“既是丢东西,那偷东西的便是偷偷摸摸来拿的,我都不曾看到,如何能证明?再者,我没做过前去姜氏家中投毒的事情,这没做过的事情,又如何能够证明?” “既是无法证明,那你便有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嫌疑。” 李德元哼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需将安娘子带到监镇处,仔细问询。” 监镇官虽没有品阶,只算得上是吏员,但为更好管辖镇子,监镇官却有审理部分案子和动用刑罚的权利。 若是到了监镇处,那下场可想而知。 “怎能如此理解?”安巧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冬日里头,额头上竟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心里面,更是咒骂了数遍。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偷了她的鬼蜡,害得她现在有口难辩? 当真是冤死了! 这鬼蜡,她是特地买了回来的,但并非是向李德元解释的那般,是为了入药。 而是她看准了姜清梨此时月份渐大,在不停地准备生产所用的一应物件,尤其在不停地采买各种布料,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裁制各种衣裳和被褥等。 她打算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时,在姜清梨从裁衣铺子里买的布料上抹上一些鬼蜡。 只要姜清梨去触碰这些布料,亲自去做针线活,那这些鬼蜡持续产生的毒气,便会尽数被姜清梨吸去。 长此以往,姜清梨必定会因此中毒,不但身体每况愈下,腹中的胎儿也会因此受损,到时候不能平安生产。 要么,胎儿会早早在腹中夭亡,要么便是生产之时一尸两命。 只要姜清梨从这个世上消失,那顾凌霄便会成为鳏夫。 而她到时候时常到顾凌霄的身边嘘寒问暖,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的爱意和温柔,顾凌霄必定会对她动心。 她,也就会成为风光无限的都头夫人,从此与顾凌霄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但这些,只是她的计划而已,她还并没有开始实施,却被有人抢了先。 这人想要用鬼蜡毒害姜清梨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没脑子的,不将鬼蜡撒到姜清梨的身上,反而是撒到厨房的茅草顶上,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鬼蜡容易发光,在茅草顶上夜晚颇为容易被人发觉不说,散发的毒气也十分有限,姜清梨就算会吸入毒气,毒性也慢得不行。 而且,顾凌霄只要不当值时便要归家,在家中吃晚饭,难免会出入厨房,也会一同吸入毒气。 这害姜清梨也就罢了,竟是还想着害顾凌霄,实在是可恶…… 安巧慧在心中将这个投毒的蠢货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了一番,却也突然脑中灵光闪过。 是了,又想害姜清梨,又想害顾凌霄的,是她! 安巧慧急忙冲李德元道,“李监镇,我知道偷我鬼蜡,去毒害姜氏的凶手是谁了!” “是谁?” “许红枣!”安巧慧咬牙切齿道,“她曾和姜氏有冤仇,又因琐事自己夫君去姜氏食摊上寻衅滋事不成,反而被顾都头上报了军法官,受了责罚,降了职务。” “许红枣对姜氏和顾都头恨之入骨,甚至曾经到了跟前,说过什么要我帮她害姜氏的话。” “我一向良善,又遵纪守法,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因此将那许红枣训斥了一通,许红枣必定是因此将我也记恨上,在得知我买了鬼蜡后,便私自偷盗了去毒害姜氏,想要嫁祸我!” 许红枣? 李德元垂眸思索。 在调查与姜清梨和顾凌霄有冤仇的人中,的确是查到过许红枣这个人。 且在那日下午,的确有人看到过许红枣在杨柳胡同出现过。 李德元也曾向许红枣问话,但因为许红枣矢口否认,加上并没有她买鬼蜡的证据,只能暂时将她放了回去。 眼下安巧慧说许红枣与她起过争执,对她也十分记恨,那许红枣的嫌疑,便更大了一些! 李德元当即着人将许红枣唤了过来。 第101章 三分毒 漱口,含蜜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味蕾都没反应过来时,整个口中已是变得甜丝丝的。 姜清梨胃中的不适感也在一瞬间压了下去。 这让姜清梨松了口气,慢慢地咀嚼口中的蜜饯,更瞧了瞧已经升高的日头,“夫君今日不去军营?” 顾凌霄解释,“扔茅草后回家的途中,到军中告了假。” “那夫君歇息一会儿吧。” 昨晚整宿忙碌,顾凌霄的眼下有些泛青,眼中也有了些许红血丝。 “娘子先歇息,我先去一趟监镇处,再找一下泥瓦匠。” 有人蓄意投毒意图不轨,此事必须得报到监镇处,让监镇官带人好好查上一查。 而厨房的茅草屋顶被彻底掀除,此时成了露天厨房,晴天还好,若是刮风下雪,颇有不便,需要早早地重新铺了顶。 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顾凌霄起身,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握了握她的手掌,“娘子歇息吧,我去去就回。” 想要劝顾凌霄歇息片刻的话卡在嗓子眼中,姜清梨尽数咽下,再张口时,变成了“夫君路上小心”。 “嗯。” 顾凌霄应声,大步走出屋子,往外走去。 张巧杏收拾早饭的一应碗筷,打水洗涮,若有所思了许久后,探头冲苏苓故道,“苏大夫。” “这顾都头除了自己的那碗解毒汤药,又喝了姜娘子方子的一碗,这两碗汤药同时下肚……真的无妨吗?” 都说是药三分毒,这样大剂量的汤药下了肚,张巧杏还真是有些担心。 “放心。” 苏苓故满不在乎,“顾都头壮得跟头牛一般,别说多喝一碗,就算再多喝三碗,他也承受得住。” “就算是对身体略有影响,那也是无妨的,谁让这顾都头为了讨姜娘子欢心,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出来?” “他既是讨了自家娘子欢心,也理应付出些代价出来嘛,这是应该的!” 非常公平。 张巧杏,“……” 苏大夫的想法,每次都震惊她一百年! 张巧杏心情复杂地继续洗刷碗筷。 苏苓故却是在揉了一把阿狸的脑门后,往张巧杏的跟前凑了凑,“张娘子,我老婆子与你商量件事情呗。” “啥事儿?” “就昨晚那个红烧肥肠……” 苏苓故嘿嘿一笑,“晌午的时候,能不能再炒上一盘,分量比昨晚的再多上一些?” 昨晚的肥肠,因为突然出现了鬼蜡的事端,剩下的吃食皆是被处置掉,她压根没有吃够。 以至于后半夜打瞌睡时,做的梦都带了红烧肥肠的味道。 这样可不行。 “苏大夫要吃红烧肥肠?” 张巧杏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没问题!” 见张巧杏答应得这般干脆,苏苓故当即喜出望外,“张娘子当真是个好人……” 张巧杏嘿嘿一笑,“不过苏大夫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 “苏大夫得答应我,晚饭后不许再监视我吃夜宵。”张巧杏笑道,“只要苏大夫同意这件事情,那我待会儿就做上一大份的红烧肥肠,保准让苏大夫吃得尽兴!” “这……” 苏苓故面露为难,小声嘟囔,“此事当初都是当着姜娘子的面说定的,如此出尔反尔,实在不妥……” “那晌午做炒土豆丝。”张巧杏俯身去打水。 什么红烧肥肠…… 没有了! “别别别。”苏苓故急忙阻拦,思索片刻后,后槽牙重重一咬,“也罢,答应你就是!” “不过咱们说好了,就今天这一晚,往后可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啊。 张巧杏当即有些失望。 不过仔细想上一想的话,今日苏大夫为了红烧肥肠,便妥协一晚,那明日为了东坡肉,可能又会妥协一晚,后日…… 哎呀呀,未来还是很有希望哒! 只要破了口子,这往后的口子,那还不是越撕越大? 张巧杏想通了这一层,笑眯眯地点头,“成交!” “成交!” 眼看红烧肥肠即将到手,哦不,是到口,苏苓故也是笑眯了眼睛,伸手抱起了旁边的阿狸,到院子里面去晒太阳。 张巧杏则是继续洗刷一应东西,脑子里盘算着明日该做上一些什么样的美味吃食。 是做红亮油润,肥肉软糯绵密,瘦肉酥软不柴,一口下去香死个人的红烧肉呢? 还是做咸香可口,肉片滑嫩软弹,搭配爽脆冬笋片和鲜香木耳丝的过油肉呢? 说起来,皮薄肉嫩,清淡却鲜香可口,百吃不腻的白切鸡也十分好吃。 酥软和粉糯搭配,肥而不腻,浓香满口的芋头扣肉也不错。 对对对,酸甜可口,表皮金黄酥脆,但内里鱼肉细嫩紧实,醇厚酱汁中包裹着河鲜满口的糖醋鱼也好吃的很…… 怎么办,好难选呢。 张巧杏心里一边盘算,满口的口水,早已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让她不得不一口接着一口,拼命地往下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边,顾凌霄先到了监镇处,寻到了李德元,说明了家中厨房茅草顶出现鬼蜡一事。 李德元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出虞镇长年太平,除偶尔有个不长眼的蟊贼,以及街坊四邻口角出现的争执以外,几乎没有发生过其他大事端。 眼下有人以鬼蜡来害人,而且害得还是顾都头的妻子,德高望重,仁心善行的姜娘子…… 简直是天理难容! “顾都头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尽快找寻到想要毒害姜娘子的凶手,给姜娘子和顾都头一个交代!” “一切有劳李监镇。”顾凌霄拱手,“家中厨房被毁,我还需去找寻泥瓦匠修补,先告辞。” “顾都头慢走。” 李德元亲自送顾凌霄出去,紧接着便召集了手下的衙差,分头去调查状况。 调查在昨日下午时,有谁出现在杨柳巷子里面,姜清梨家附近。 调查鬼蜡这样害人的东西的出处与来源。 调查哪些人与姜清梨或者顾凌霄有冤仇…… 监镇处的人,因为泡面一事,对姜清梨皆是十分敬重,眼下见有人要对其下毒手,心中皆是十分愤慨,在调查时,格外尽心竭力。 而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在听闻有人在姜清梨家中的厨房茅草顶洒了鬼蜡时,也皆是恼怒无比,格外配合监镇处查案。 ? ?第二更还是晚一些哈~ 第100章 鬼蜡 “阿狸这是怎么了……” 姜清梨话音未落,便见阿狸低头在墙头上一阵猛嗅,接着低头往前走了几步。 而后则是一边嗅,一边走,一直沿着墙头,走到了厨房上面的茅草顶。 阿狸在厨房的茅草顶上面待了许久,不住地转圈,接着冲姜清梨等人喵喵直叫。 叫声急促,似乎带了些许焦急感。 苏苓故眉头沉了一沉,“上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厨房的茅草顶上,能有什么东西? 姜清梨与张巧杏诧异,顾凌霄放下来的碗筷,快步到了厨房旁边的墙根。 无需梯子,只是纵身一跃,手便攀上了墙头,脚尖抵到了墙壁上,紧接着手脚并用,整个人便彻底站在了墙头上面。 “夫君小心。”姜清梨提醒。 “嗯。”顾凌霄点头,接着看准脚下,缓步到了阿狸不停转圈的厨房茅草屋顶。 顾凌霄蹲下身,仔细查看。 乍眼一看,茅草屋顶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若是仔细嗅上一嗅,且用手去摸上一摸,再搓上一搓…… 顾凌霄从厨房的茅草屋顶上跳下来时,脸色有些阴沉,更是冲苏苓故拱手道,“劳烦苏大夫为内人先搭脉看诊。” 搭脉? 所有人面色皆是一变。 苏苓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姜清梨的手腕。 片刻后,眉头如同顾凌霄一般拧起,“厨房屋顶有鬼蜡?” “是。”顾凌霄点头,“厨房屋顶有蒜味,我用手摸了屋顶的茅草,有蓝绿色的淡光,应该是鬼蜡没错。” 姜清梨眉头紧皱。 所谓鬼蜡,是由入土的尸骨和朽木经年累月受地底阴湿之气影响,析出的乳白色凝脂。 鬼蜡中含鳞,而鳞的燃点颇低。 夏日炎热,空气干燥,鬼蜡便自然,发出蓝绿色的火苗,同时因为这样的火苗大多出现在乱葬岗和坟地里面,便有了鬼点蜡的说法。 这样的鬼蜡被撒在厨房的茅草屋顶,厨房里面持续烧火做吃食,再加上白天的日头照射,极其有自燃的可能,颇为危险。 同时,鬼蜡中的鳞有毒性,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生成有毒气体,厨房的热量,则是会加剧毒气的生成。 而毒气在散发时自带大蒜味,极其容易与油烟气味混合到一起,不易让人察觉。 持续性的吸入这样的毒气,轻则咳嗽、胸闷、咽喉肿痛,重则头晕、乏力、恶心、腹痛,待累积到一定剂量,引发身体中毒,便会伤及肝、肾,导致肝肾衰竭,无药可医。 姜清梨怀有身孕,若是因为鬼蜡中毒,除了母体受损以外,更容易诱发胎儿畸形乃至流产。 可以说,鬼蜡的危害性极大。 姜清梨眉头紧皱,看向苏苓故,“苏大夫,可有大碍?” “目前接触甚少。” 苏苓故道,“看样子,这鬼蜡出现的应该还不足半日。” 不足半日…… 下午日头偏西时,姜清梨与张巧杏去了一趟裁衣铺子,做上两身姜清梨坐月子时穿的宽松软和的衣裳。 而苏苓故也带着阿狸出了门,去药材铺子里面转了一圈。 这鬼蜡,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撒在了厨房茅草屋顶。 厨房挨着西面的院墙,而西面虽有邻居,但两户之间留了一尺多宽的缝隙,方便排水,亦能确保隐私。 若是有人趁着两家都无人时偷偷溜了进去,且将鬼蜡撒到茅草屋顶,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待姜清梨等人发觉中毒时,也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应痕迹早已被风吹日晒抹去,根本无从查起。 好阴毒的手段! 所有人的脸色皆是极其难看。 但当下,除了要查清楚做这件事情的凶手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些鬼蜡彻底清除掉,以免鬼蜡持续释放毒气。 将姜清梨安置回屋,紧闭门窗,苏苓故从自己的药箱中找寻能够解除鬼蜡毒性的草药,放入屋内的炭炉内,开始熏烤。 张巧杏着手收拾厨房的一应东西,用冷水仔细冲洗数次。 顾凌霄则是在身上绑了厚厚一层的油纸,戴上了姜清梨临时制作,熏蒸了草药的面罩,开始清理厨房顶的所有茅草。 且清理下来的茅草不可随意丢弃,不可就地焚烧,只能尽数捆扎整齐后,带去荒芜且潮湿不向阳的幽谷之中…… 一众人忙碌了几乎一整个晚上。 直到第二日清早,晨光微熹时,厨房所有的东西才彻底洗刷干净,屋顶的茅草也尽数都运送了出去。 顾凌霄将家中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鬼蜡出现的时间不长,加上苏苓故及时烧了一些解毒的草药,所有人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正值特殊时期,苏苓故还是配上了一副温和的草药,用三碗水熬成了一碗,递给了姜清梨。 瞧着黑乎乎的汤药,姜清梨眉头都皱了起来。 中药这种东西…… 谁喝谁知道!自先前刚刚从劫匪手中逃脱,为腹中胎儿安稳,姜清梨不得不喝了大夫开的一些汤药后,她对汤药的味道便有了极大恐惧。 现在单单是看着汤药,姜清梨便觉得胃中翻滚,忍不住想要干呕上一阵。 眼看姜清梨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顾凌霄端着一碗同样的汤药走了过来。 姜清梨险些跳起脚来,“不是吧,我要喝两碗?” 超级加倍? “不不不……” 顾凌霄急忙解释,“这碗是我的,我陪娘子一起喝。” 言罢,顾凌霄将自己手中的那碗汤药放在嘴边,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有人作伴时,心中总是莫名觉得安定。 尤其与她作伴的人还是顾凌霄。 且顾凌霄在喝完碗中的汤药后,端了一碗清水以及蜜饯到姜清梨的面前。 “喝完药后,先漱口,再拿蜜饯压一压,便会好受许多。” 顾凌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柔软得如同是绸缎一般,在姜清梨的心头飘过,让她觉得痒痒的。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足量的心理建设后,姜清梨端起了汤药碗。 一饮而尽。 清水和蜜饯先后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 ?感觉家里的猫一天之内就精准掌握住了人情世故…… ? 在肚子饿的时候,对我喵喵叫,让我摸,吃饱了之后,就飞机耳跟我干仗……o(╥﹏╥)o ? 这鬼心思也太多了 第99章 请继续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同时也让姜清梨欣慰无比。 顾凌霄担心她此时挺着孕肚出门做生意,并没有直接不让他去,而是一边拿了银子回来,让她确信他有足够赚钱养家的能力。 一边则是软言软语地劝说,并且拿出了能够满足她成就感的办法。 完完全全地尊重她。 且尽可能地为她着想。 顾凌霄真的是…… 姜清梨心中感慨,目光落在了顾凌霄右手的手背上。 尽管顾凌霄有意将手藏了一半进袖子,但姜清梨仍然能够看得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着一大片的乌青,且破了皮,渗出了些许血迹。 血迹此时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黑色。 姜清梨快速捉起顾凌霄的手。 伤痕比想象中的面积要大,且那道伤疤蔓延到了小臂处。 姜清梨眉头紧皱,“这是较艺时受的伤?” “对方在袖中暗藏了竹片,我一时没有察觉……”顾凌霄解释道,“不过岑副将已经对他进行处罚,这伤也并不严重,两三日便能好。” 姜清梨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舒展,反而是拧得更加高,“你接连升职,在军中难免树敌,往后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为好。” “此外,较艺这样的事情,往后还是尽量少参与一些。” 人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 顾凌霄被人嫉恨,前有冒名送休书回家,散播他依靠岑娘子青睐升职的流言,现在又有张毅成的污蔑,较艺时暗藏东西故意让他受伤…… 盯着他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较艺的次数越多,给旁人使坏的机会也就越大。 顾凌霄并没有立刻答应。 姜清梨只能微微叹息,道,“再有几日便是过年,家中忙碌,我与巧杏也并不打算再出去摆摊。” “顶多就是再做上一些卤味,给熟识的好友送去一些,算是过年的节礼。” 娘子这是答应了? 顾凌霄当即喜出望外,冲姜清梨用力点头,“娘子自己安排即可。” 他全力支持。 只是,娘子只说了年前,并不曾说过完年后开了春会不会还出去忙碌…… 无妨! 大不了,到时候他求一求娘子就是! 顾凌霄满心欢喜,姜清梨却是满面心疼地看着顾凌霄手背上的伤,不住地吹了又吹。 “还疼吗?” 姜清梨关切询问。 “这是小伤,不妨事的。” 苏苓故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二人跟前,探头瞧了一番后,毫不在意道,“只需用清水冲洗一番,再敷上这个即可。” 说话间,苏苓故从怀里摸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塞到姜清梨的手中,“每日洒一次,两日保管见好!” “只是用清水冲洗伤口时仔细观察一下,看伤口缝隙处会不会竹片碎裂时的细刺,免得长伤口的时候又痒又痛。” 早已做好饭,在厨房佯装忙碌的张巧杏,“……” 苏大夫哎! 人家小两口在那亲亲热热地说话,咱们在一旁瞧着,欣慰笑一笑就是了,干嘛非得凑上去打扰嘛。 苏苓故的出现,让姜清梨有些不好意思,将顾凌霄的手掌放了下来,伸手接了药瓶过来,“多谢苏大夫。” “不谢不谢。” 苏苓故摆摆手,呵呵一笑,“你们两个继续。” 姜清梨,“……” 顾凌霄,“……” 眼见两个人愣神,苏苓故咂咂嘴,“愣什么神啊,就刚才你们的动作,继续就好。” 别说,这年轻就是好。 小夫妻看着登对养眼不说,这情感流露得热烈却又带了些内敛感,有些像是这个时节里的苹果。 脆爽甘甜多汁。 好吃得很! 姜清梨,“……” 顾凌霄,“……” 张巧杏,“……” 这苏大夫,还真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得很! 姜清梨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顾凌霄则是冲苏苓故拱手,“多谢苏大夫。” 张巧杏见状,清了清嗓子,“开饭啦——” 苏苓故撇了撇嘴。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 脸皮还是多少薄了一些。 也罢也罢,索性要在这里住上许久,不愁往后吃不到酸酸甜甜的美味。 苏苓故嘿嘿一笑,唤了阿狸过来吃晚饭。 晚饭主食是牛乳馒头,绿豆红枣百合粥,以及几样家常炒菜。 其中一道,是红烧肥肠。 去买做卤味的猪肘和五花肉时,肉铺掌柜赠送的一副洗好的肥肠,张巧杏彻底去除掉了肥肠里面的肥油,只剩下白嫩且韧劲儿十足的肥肠皮。 煮熟后切了滚刀块,倒入用豆瓣酱炒出红油的锅中,加姜蒜、干辣椒、花椒等,增香去腥,再以酱油、冰糖来调味,最后放入冬日里独有的蒜苗便可以出锅上桌。 这般做出的红烧肥肠,色泽红亮诱人,配上蒜苗的翠绿,颜色格外鲜明,单是瞧了便令人食指大动。 夹上一块,肥肠微微颤抖,入口后软嫩滑弹,咸香中带着微微的麻辣,香浓无比,却没有丝毫油腻,反而越嚼越觉得醇香十足。 好吃! 美味! 极其下饭! 姜清梨对由她指挥,张巧杏掌勺的红烧肥肠滋味连声夸赞。 顾凌霄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苏苓故没有说话,只是用筷子不住地夹了肥肠往口中送。 毕竟,说话也是要占用嘴巴的,多说一句话,便极有可能少吃一块肥肠。 得不偿失! 正当苏苓故吃得尽兴时,张巧杏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促狭提醒道,“苏大夫说过,晚饭应当少食为好,否则若是积食的话,便不大好了……” 苏苓故头也没抬,也并不做任何回应。 张巧杏不死心,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苏大夫,您说是不是?” “啥?” 苏苓故满脸愕然抬头,“你说啥?” “哎,这人上了年岁之后,耳朵便有些不好使了,往后你们说话声音大一些,否则我这老婆子是啥也听不见……” 张巧杏,“!!!” 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苏苓故则是嘿嘿一笑,抬手去招呼一直在墙角来回溜达的阿狸来享用它食碗中切成小段的白灼肥肠。 “喵——” 阿狸并不过来,仍旧是在墙角来回溜达,时不时地抬起脑袋张望一番,最后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墙头。 ? ?二更稍微晚一点~昨天有点忙,没写完~ 第98章 可笑 自他们派人跟着姜清梨学会制作泡面的面饼后,便在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里,按照先前的计划,售卖各种味道的泡面。 稠白鲜香的羊肉汤,配上大块带皮的羊肉汤底。 汤鲜透亮,加了各种山菌一并熬煮,还配上一整个鸡腿的山菌鸡汤。 肉块足够大,汤头足够浓,光是看一眼便想着大快朵颐的红烧肉汤…… 各种各样的泡面,面饼和热气腾腾的汤头一并端上桌子,当着食客的面浇到面饼上,让食客见证一份美味可口的泡面诞生后,尽情地品尝美味。 既新奇,又滋味美妙的泡面,这段时日在望月楼中备受欢迎,成为每桌上食客必点的吃食,已是超越了其他招牌菜。 这样的盛景,原本让齐瑞丰心生欣慰,只觉得当初的决定实在是英明睿智。 但现在…… 姜清梨突然开始卖卤味,甚至放出了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远超望月楼卤味的话。 这很显然正如郭掌柜说的那般,姜清梨是故意的。 因为上虞关城内望月楼的泡面生意,所以便来与出虞镇的望月楼争个高低。 “这个姜氏……” 齐瑞丰咬了咬牙,“当初口口声声地说泡面手艺可以用作任何事情,哪怕做生意售卖也无妨,此时便后悔了?” “大约是没想到泡面这种平平无奇的吃食,能被咱们化腐朽为神奇,做得更加好吃不说,还卖得这样红火。” 郭掌柜忿忿道,“这人向来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看着咱们日进斗金,姜氏自然坐不住,只觉得咱们是沾了她的光才会如此。” 这样心眼比针鼻儿还要小的人,当初却被人歌功颂德,说什么仁心善行,胸怀天下…… 真是可笑! “她越是想着给咱们些颜色瞧一瞧,那咱们便偏不能让她如愿。” 齐瑞丰冷哼,“这姜氏不是眼红咱们望月楼的泡面生意红火吗,那咱们便将这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你明日便去一趟上虞关,与那边的吴掌柜说一声,立刻开始着人大量制作简易便携的泡面,对外向客商大量售卖。” “银钱可以少赚一些,可这生意却是要做得声势浩大,只让那姜氏觉得咱们赚了许多银钱即可。” 郭掌柜闻言,当即抚掌笑道,“东家英明!如此,必定能让姜氏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头!” 她越是痛心,那他们望月楼便越是高兴! “这是自然。” 齐瑞丰呵呵一笑,双目中迸出一抹精光,“此外,你还需要做另外一件事……” ---- 姜记食摊的卤味生意持续。 因为滋味实在是比望月楼的好上许多,但价格却与望月楼的相当,加上口口相传之下,食摊跟前来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越来越长,甚至在街上拐了一个弯儿。 眼看食客们热情无比,姜清梨与张巧杏一番商议后,适当增加了一些每日售卖卤味的分量。 如此,每日能买到卤味的食客数量,比从前多了一些。 许多人见状,排队热情越发高涨,只盼望着每日售卖卤味的数量,能更多上一些。 于是,队伍再次拐了一个弯儿。 这可忙坏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 排队人多,争执口角难免会多,他们两个要确保食摊安宁,不得不守在队伍两侧,严防插队与想要起争执的那些人。 更要防范那些为了卤味过于激进的食客,忘记姜清梨怀有身孕而拥挤到旁边,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但忙碌,却也有着丰厚的报酬。 姜清梨与张巧杏每日来出摊时,都会给他们两个人带上不同的卤味。 鸡皮油润弹滑,鸡肉嫩而不柴,一口下去满都是浓厚卤汁醇厚滋味的整只卤鸡。 筋道可口,吃起来脆爽且韧性十足,切得薄如蝉翼一般的猪耳朵。 软糯糊嘴,香浓可口但没有丝毫油腻感,越啃越香的卤猪蹄…… 每日都有美味可口的卤味,这让牛大宝与田二狗干劲儿更足,每日都打起着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应对。 顾凌霄却是在听说卤味食摊生意红火,且姜清梨每日都还出去摆摊时,当即眉头紧皱。 这日傍晚,顾凌霄从军营归来,刚一进院子,便给了姜清梨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姜清梨诧异接过,在发觉那钱袋子分量极沉,且里面都是一枚枚的碎银块,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两时,当即一怔。 “夫君这是哪儿来的?” 腊月的饷银,顾凌霄前几日已经交了上来的。 “临近年关,军中并不忙碌,今日陌手较艺,我新得的彩头。” 姜清梨歪了歪头。 说起来,先前顾凌霄也曾因为军中私下较艺,得了一些彩头。 那一次,好像还是岑副将有意组织,为的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展示实力,为其正名,避免流言乱传。 这一次,又有较艺,而且看样子还是大获全胜?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夫君好生厉害,竟是得了这样多的彩头!”眼看姜清梨满心欢喜,顾凌霄趁机道,“军中时常有这样的较艺,我从前对此不感兴趣,鲜有参与,往后倒是可以时常上台,也可多得上一些银钱。” “再加上我每个月的饷银的话,大约是足够往后家中日常花销的,所以……” 顾凌霄顿了一顿,有些迟疑道,“所以,娘子是不是不必再每日去街上辛苦摆摊卖卤味?” “嗯?”姜清梨顿时有些意外。 所以,顾凌霄这次参与较艺,纯粹是为了多赚上一些银钱,而赚银钱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她这般辛苦? 顾凌霄见姜清梨没有立刻回答,接着道,“我知道,娘子摆摊售卖吃食,除了银钱以外,更有看到吃食受欢迎的成就感。” “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将想做的吃食都做了出来给我吃,我平日胃口很大,吃得很多,吃相看起来也足够香,娘子看着应该也是颇有成就感的……” 顾凌霄一番话说得急切,仿佛害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准确,姜清梨便不肯答应。 这模样,多少带了些小孩子急切讨要玩具和吃食时和大人讲道理的感觉。 与平日素来稳重的顾凌霄,可谓大相径庭。 ? ?听养猫大户网友的建议,今天克扣了小猫的猫粮,小猫眼神清澈了许多,用零食诱惑了一下,愿意让我摸一摸,也肯剪指甲了……果然对于小猫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哈哈哈哈 第97章 故意 “卖些卤味吧。” 临近年关,卤味会颇为受欢迎,且卤味在家制好,出去售卖时只需称重收钱即可,无需做额外的烹饪。 即便是张巧杏一个人出去摆摊售卖,也能忙得过来。 可以说,是十分适合当下售卖的吃食。 而制作卤味,最主要的是卤料配比。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草果、良姜……再配上调味的冰糖、酱油、盐巴、料酒、葱姜蒜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一大锅油亮红润,粘稠挂勺,且醇香诱人的卤汤便做好。 放入焯水去过血沫的五花肉块、大块猪肘、猪肝、整只的小公鸡…… 整张的豆皮、腐竹段、豆腐干、藕片、剥皮的整颗鸡蛋…… 荤素俱全。 且样样皆是醇香浓厚,五香馥郁,哪怕是晾凉之后被张巧杏用小推车拿到街头,亦是令人觉得鲜香扑鼻,惹了许多人来瞧。 而在看到食摊上新出的吃食乃是下酒正好,看起来红润油亮的卤味时,也不说试吃,直接便是开买。 待付了钱,拿到手卤味时,则是直接捏上切好的卤五花肉片,送入口中。 彻底晾凉的五花肉肉质收紧,比着软烂的炖煮多了几分紧实弹牙,就连肥肉部分都带了爽滑筋道,使得整片的五花肉入口不腻,反带些许清香。 这份清香,再嚼了几口后,渐渐变成了咸香。 同时,卤汤的醇厚渐渐在齿颊散开,越发凸显出五花肉本身的鲜香…… 可以说,是吃过的,最为美味可口的卤五花肉! 卤猪肘猪皮厚韧有嚼劲儿,却又带了些许的黏糯,香浓十足,内里的蹄筋儿筋道爽弹,就连最里面的瘦肉也是酥软鲜嫩,肉汁充盈。 而猪肝口感绵密,粉糯却不柴,滋味醇厚,越嚼越香。 一应素卤更是吸饱了卤汤,清爽不腻,却又五香味浓,带了荤腥肉食的醇厚滋味…… 总之,样样好吃! 各个美味! 所有从食摊上买了卤味的食客,皆是对姜清梨的手艺赞不绝口。 也因此,食摊自开始售卖卤味后,生意便十分红火,每日还不曾摆摊时,便已有食客开始排队。 通常半个时辰,锅中的卤味便售卖了个干干净净,排在末尾的人,不得不悻悻而归。 也因为并非每次来都能买得到卤味,有些食客便开始与姜清梨和张巧杏商量,是否能够出钱预定。 “我可以先付上一些定金……哦不,付全部的钱也是可以!” 姜娘子名声在外,他们都十分放心,就算全付了钱,也是无妨的。 见有人张了口,更是有人道,“这即将过年,家中免不得要备上一些卤味,可否能从食摊这里预定一些卤味?” “是啊是啊,能否定上一些?” 一众人立刻附和。 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价格公道,味道极佳,过年前买上一些在家中,自己吃也好,招待亲戚也罢,都是极好的。 食客们满脸期盼,姜清梨却是满脸歉意地婉拒,“对不住,家中事多繁忙,这卤味每日只能做上这些,皆会拿到街上售卖,各位若是喜欢,每日来买即可。” 年关将至,家中也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置。 且她现在月份渐大,每日精力有限,也需要张巧杏多多照顾,属实做不出那般多的卤味。 赚钱这种事情,适可而止便是。 而卤味数量有限,若是私下里买卖,到时候卖给这个,不卖给那个的,难免惹得有人心生怨怼。 这般如往常一般摆摊售卖,先来后到,童叟无欺,皆不会有任何异议。 姜清梨这般说,那些想着预定卤味的人,当即十分失望。 但一想到姜清梨现在怀有身孕,确实是不能过于劳累,他们若是为了卤味过于强求,那也实在有些过分。 食客们便只能打消了预定卤味的念头,却也因此遗憾满满,以至于时常念叨。 “当真不知道,这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何时才能敞开了吃呢。”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兴许等到明年姜娘子生产之后,这卤味便能多做上一些。” “说得轻巧,这怀有身孕时辛苦,生产完养育孩子更是操不完的心,且姜娘子是头回生产,只怕到时候要将孩子当成宝贝疙瘩来疼,更顾不得做吃食了呢。” “得,我看咱们还是收了这份心思,只去望月楼里买些卤味来解解馋便是。” “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望月楼的卤味,怎么也不能和姜娘子做的卤味滋味相比啊……” 一众人惋惜无比地感慨,却也有不曾在姜记食摊买过卤味的人纳闷无比,忍不住张口询问。 “这望月楼的卤味,可是咱们出虞镇上顶好的,这姜记食摊的卤味竟是还能比望月楼更好?”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若说这望月楼的卤味在地上,那姜记食摊的卤味便是在天上呢!” “真的假的?” “口说无凭,你明日早些去排队,尝一尝便知道了。” “你这般说的话,那我高低得去尝一尝!” 话音落地,有些在一旁听闲话的人,当即也是兴趣满满。 这样高评价的卤味,高低得去尝一尝。 哪怕不爱吃,也得先吃一口再说! 于是,想要去姜记食摊买卤味吃食的人越来越多,而那句“望月楼的卤味滋味在地上,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在天上”的话,也渐渐在出虞镇传开。 很快,落在了齐瑞丰和郭掌柜的耳中。 齐瑞丰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郭掌柜亦是眉头紧皱,“东家,这事儿会不会来得太蹊跷了一些?” “怎么说?”齐瑞丰问。 “咱们望月楼的卤味是招牌,数年如此,这在出虞镇算是出了名的,几乎人尽皆知。” 葛掌柜道,“按道理来说,姜娘子与张娘子理应知晓此事,可姜记食摊好端端的豆花生意突然不做了,该做卤味……” “这其中,当真没有故意与咱们望月楼抢生意的意思么?” 齐瑞丰闻言,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黑成了锅底,冷哼道,“这姜氏,莫不是看咱们上虞关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的泡面生意好,便心中不悦,想着生些事端?” ? ?第二更晚一点~ ? 啊啊啊啊! ? 感觉小猫最近在家很是嚣张,既拒绝我的抚摸,又抗拒我给它剪指甲……感觉它似乎觉得家里面它才是老大? 第96章 再卖方子 顾凌霄却是微微一笑地看着张毅成,慢条斯理道,“张都头,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往后都头一职,便是他顾凌霄的。 张毅成此时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满都是不甘,“你不过就是侥幸罢了,若非刘春生那个做事毛手毛脚的……” “可我若说,我从未去审问过刘春生呢?” 顾凌霄勾唇道,晃了晃手中的那包银子,“这些,是方才我去寻岑副将时,问他临时借的。” 什么? 张毅成再次一怔,继而咬紧了牙,“你在诈我?” “倒也不算。” 顾凌霄道,“你在赈灾期间做的事情,我也是看在眼中的,方才这般说,不过就是让你亲口将事情交代清楚而已。” 毕竟若是他来检举,便需要一应证据,麻烦不说,张毅成也极其容易为自己辩解,再加上严副将的偏袒,此事便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可若是他给张毅成安上一个更严重的罪名,那张毅成便容易二者取其轻,将以权谋私,拉帮结派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着许多人,尤其是岑副将的面,严副将便没有办法为他遮掩。 张毅成被革职,也就成了必然。 “当真是阴险狡诈!” 张毅成明白了所有事情,越发恼恨,“青石镇和马川镇的监镇官和百姓,也是你叫来的吧,还真是心思深沉,令人不齿!” “此事,还真在我预料之外。” 顾凌霄笑道,“不过,却也是来得刚刚好。” “张都头,你说是不是?” 张毅成额上青筋暴了起来。 两位监镇官带着百姓前来表示感激的事不在顾凌霄的谋算中,却比是他处心积虑,还要令人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倒向顾凌霄! …… 下午,有关青石镇和马川镇带着百姓来军营表达谢意,尤其感谢顾凌霄的事情,当即传遍了整个右营。 赈灾本是不图回报的事情,但真有了回报,尤其还是千金难求的名声远扬,心中自然会畅快舒适。 整个右营与有荣焉,各个喜笑颜开。 而与这个事情一并传开的,还有原都头张毅成被革职,贬斥为普通兵卒,原副都头顾凌霄升职都头的事情。 “秋阅时,这位顾都头身手便是不俗,我当时便说他往后必定大有前途,不曾想这般快便升了都头。” “是呢,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年春阅,结果这会儿便升了。” “也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谁让那张毅成又想拉拢人心又小气,竟是打了赈灾物资的主意?” “也不能这般说,若不是顾都头赈灾中尽心尽职,博得当地一片赞赏,就算张毅成被贬斥,也轮不到他不是?” “就是,说来说去也是实至名归……” 一众人对于顾凌霄胜任都头的事情议论纷纷。 魏青松与林阿福等人则是在日头西沉后簇拥了顾凌霄去喝上一杯。 “改日吧,今晚需要早些回家。”顾凌霄婉拒。 “不是吧,你升都头这样大的喜事,怎么着也该庆祝一番为好,你竟然还惦记着回家的事情?”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你就这般畏惧嫂子么?” “傻子!” 林阿福给魏青松一个爆栗子,“顾都头这叫做疼自家娘子!” 顾凌霄笑了一笑,“许久不曾归家,娘子在家中挂心多日,还是要多回去陪她两日。” 姜清梨的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许多事情会渐渐变得不大方便,他多多回家,也能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他在家的话,她多少应该会更加心安吧。 见顾凌霄这般说,魏青松几人便也不再阻拦,只嚷嚷着让顾凌霄明日再来时,一定要带上一些吃食过来。 升任都头这样的喜事,怎么也得贺上一贺嘛。 顾凌霄笑着应声,大步离开。 姜清梨知晓顾凌霄升任都头一事,也是颇为欢喜。 都头比副都头每个月的饷银会多上三两,且对于顾凌霄而言,往后前程会也会更加远大。 而更令姜清梨欢喜的,是韩氏又一次上了门。 “自姜娘子在街头售卖豆花,我尝着滋味不错后,便给我家公子送去了一封书信,说明了此事。” 韩氏道,“大约是冬日雪大,回信今日才刚刚送达。” “公子在信中对这豆花颇为感兴趣,交代我来和姜娘子谈一谈买豆花方子的事情,看姜娘子要价几何。” 季郎君又要买方子? 自先前韩氏透露过,季卓言大约会再来边关,吃食生意最终会做起来,但姜清梨盘算着就算季卓言对豆花感兴趣,这买卖也会到了年后。 不曾想,韩氏竟是送了信回去。 也不曾想,季卓言竟然这么快做下决断。 对于送上门来的生意,姜清梨自然不往外推,与韩氏一番商议之后,豆花方子最终以四百两的价格卖出。 与先前一般,韩氏仍然在姜清梨这里学习手艺,直至彻底学会。 立字据,付银钱…… 韩氏再次开启了每日来姜清梨家中学习手艺的生活。 而街上,也因此少了一个售卖豆花的食摊。 这让每日习惯性吃上一碗豆花的人当即遗憾满满,但同时也开始期盼食摊的下一次出现。 毕竟这葱香肉饼消失后,便有了滑嫩美味的豆花。 那这次豆花消失后,又会是怎样的吃食? 街上的食客们在盘算这件事情,张巧杏亦是缠着姜清梨追问,食摊接下来该售卖什么为好。 眼下已到了腊月中旬,除夕已是近在眼前,各家各户已然开始准备年货,忙着迎接新年。 出虞镇的街上,已经有些铺子陆续开始关门歇业,偏生这张巧杏还盘算着新的生意…… 姜清梨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刻也不想歇着。” “赚钱嘛,怎么都不嫌多。” 张巧杏嘿嘿一笑,“而且,瞧着旁人吃得满足,我也觉得开心的很。” 这话说得不错。 赚钱固然令人开心,但对于做吃食的人而言,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满脸幸福,心中成就感爆棚,是难以言明的快乐。 姜清梨想了一想,“既然如此,那就……” 第95章 不干净 “胡说八道!” 张毅成指着顾凌霄鼻子怒喝,“你有何凭证!” “这便是证据。” 顾凌霄将一包银子拿了出来,“这便是你在此次赈灾中贪墨的部分银两。” 张毅成当即瞳孔放大,面色大变,更咬紧了牙,“你这是蓄意栽赃!” 顾凌霄继续道,“我方才已经审问了时常跟着张都头的刘春生,他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张都头带着他克扣军中用于赈灾的物资,私下倒卖,换取银钱。” “这些,是张都头分给刘春生的好处,更交代他不许在外说了实话……” “这不可能!” 张毅成打断顾凌霄的话,急急辩解,“压根就没有此事,我从未倒卖过任何赈灾物资,更不曾换取过什么银钱!” “这必定是刘春生将这些物资拿去换了银钱,被人发现后,向我泼了污水!” “哦?”顾凌霄看向此时焦急的张毅成,目光炯炯,“赈灾物资皆有张都头负责管理,刘春生不过就是区区伍长,竟是能将赈灾物资拿去倒卖换钱?” “张都头似乎有些管理不善呢!” “我……”张毅成当即语塞。 岑副将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严副将这里的茶不错。” 严副将当即面色难看,冲张毅成怒喝,“说,到底怎么回事!” “卑职,卑职……”张毅成咬了咬牙,“卑职看底下兵卒日夜辛劳,赈灾辛苦,便从赈灾物资中拿了一些出来,分发给底下兵卒,好让大家更加用心做事。” “卑职当真没有贪墨,也不曾有贪墨之心,且分给刘春生的,也并没有这般多,必定是他将分给旁人的一并霸占到了手中,到外面倒卖了……” “严副将,此事当真与我卑职无关,卑职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张毅成急切解释,更冲严副将行了一记大礼。 严副将的脸色,也因为这番解释变得更加难看。 贪墨固然令人不齿且可恶。 但像张毅成这般,擅自用军中拨去赈灾的物资来拉拢人心,亦是不合军规,且理应重罚。 这个张毅成! 本以为听了他的提议,给这个今年在右营大放异彩的顾凌霄一些教训,顺便也能打压了岑副将的嚣张气焰。 结果张毅成自己屁股不干净,连带着他面子都保不住! “以权谋私,拉帮结派……” 严副将满脸怒气,咬牙切齿,“做出这等事情,你还有何话说!” 这是要放弃他了? 张毅成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慌忙求饶,“卑职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严副将念在卑职做事勤恳,一向不曾出错的份上,饶过卑职!” “且卑职固然有错,可顾凌霄的错,更是不容姑息!” 接着,又指向顾凌霄,“顾凌霄与监镇官沆瀣一气,中饱私囊,更意图对百姓之女行不轨之事……” “报!” 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进来!”严副将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进来的兵卒,“何事!” 前来报信的兵卒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原本面上的喜色当即弱了些许,讪讪道,“青石镇与马川镇的监镇官带了一些百姓前来,说是要感谢右营前去赈灾,救助百姓性命。” “此外,两位监镇官和一众百姓尤其感谢顾副都头,说是顾副都头带领底下兵卒修建雪屋不眠不休,更将自己的口粮节省出来,分发给老弱……” 什么? 张毅成当即怔在原地。 这些人,怎么这样多事儿!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那他先前编的那些话,岂非要被当场识破? 张毅成面如死灰,却也仍旧不死心,冲来报信儿的兵卒问询,“他们竟是不曾感谢我吗?” “这……” 兵卒面露尴尬,“不曾提及张都头半个字。” 张毅成当即气得面色涨红。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前去赈灾,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家伙,竟是看碟下菜,看顾凌霄逐渐势起,便想着将他踩到脚底下? 岑副将再次嗤笑了一声,“看来此次赈灾,倒也为咱们右营博得了极好的名声,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只是这被救助的百姓和当地的监镇官,除了感激咱们右营上下,更单独提到了顾凌霄,却不曾提及张毅成……” “可见赈灾一事中,谁尽心尽力,谁偷奸耍滑,惹得百姓不悦。” “严副将,恕我直言,此次赈灾得亏顾凌霄做事尽心周到,否则单凭张毅成的做的那些事,只怕咱们右营此次赈灾,不但辛苦了一场,反而要被人诟病,坏了咱们右营的名声呢!” 一番话,说得虽然都是实话,可落在严副将的耳中,却是阴阳怪气,刺耳得很。 严副将的脸色已然黑成了锅底,扫过张毅成的目光,也都是怒意。 张毅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也死鸭子嘴硬,“卑职无能,却也不代表这顾凌霄便是坦坦荡荡,他做的那些事情……” “闭嘴!”严副将怒喝,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当真是十足的蠢货! 倘若顾凌霄当真与监镇官沆瀣一气,鱼肉百姓,监镇官避嫌还来不及,怎会大张旗鼓地来军营道谢,还主动提及顾凌霄? 分明就是顾凌霄做事尽心,博得百姓们的一致好评,这些人来军营,说是来感谢他们右营,实则是为了顾凌霄博得一个好名声! 能让他们踏着厚雪,不顾艰难来到军营…… 足见顾凌霄在赈灾期间,做事是何等尽心尽力! 这个时候,还想着污蔑顾凌霄…… 愚蠢至极! 岑副将眼见火候差不多,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监镇官职务不高,算不得官,但既是带了百姓特地前来,你我还是要出去见上一见为好。” “刚好,有些事情也可以问得清楚明白,免得莫须有的罪名,被人胡乱地扣。” “嗯。”严副将点头,与岑副将一并往外走。 顾凌霄与张毅成被留在了原处。 张毅成满面恼怒地瞪向顾凌霄,恨不得要吃了他。 第94章 取巧 顾凌霄拦住了他,“若要此事明晰,让对方哑口无言,还需要从岑副将这里借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银子。” 银子? 岑副将当即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顾凌霄。 这东西…… 如何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 顾凌霄与岑副将一并到严副将处时,张毅成与严副将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严副将眼皮微微耷拉,满面嘲弄,“岑副将既然与顾凌霄一并前来,应该也是知晓事情原委始末了吧。” “这是自然。” 岑副将点头,大喇喇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严副将既是要审案,我在一旁,应该无妨吧。” “无妨。”严副将瞥了岑副将一眼,“只是岑副将一向将公正二字挂在嘴边,又不喜人偏私……” “严副将放心。” 岑副将打断了他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公正,不得有任何偏私行径。” “且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一同到罗将军跟前,仔细说明此事。” 眼见岑副将答应得干脆,严副将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开始吧。”岑副将抬了手。 严副将轻咳一声,目光在张毅成与顾凌霄二人身上扫过,“张毅成,你先说。” “回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拱手,下巴微扬,声音响亮,“卑职与顾凌霄奉命分别前往青石镇与马川镇赈灾,这本是救助百姓,帮扶官府的好事情。” “可在赈灾期间,顾凌霄拉帮结派,对我的指令置若罔闻,甚至多次顶撞,我惦记军营在外声誉,不愿旁人看我们右营的笑话,便不与他计较。” “可不曾想,这竟是助长了顾凌霄的嚣张跋扈气焰!顾凌霄越发不将我放在眼中,对外扬言迟早要取代我的都头职务。” “这些倒也罢了,毕竟是咱们军中内部之事,倒也不至于惹了外人非议,可我却发现顾凌霄在建造雪屋之时,与当地监镇官偷偷勾结,压榨百姓。” “所有想要住进雪屋御寒保暖的人,必须要交足够的银钱,否则即便家中房屋受损,也不能搬入雪屋居住。” “顾凌霄与当地监镇官更是沆瀣一气,以百姓上交银钱金额来排名,大而宽敞的雪屋价高者得,出银钱少得便只能到狭小的雪屋居住。” “百姓苦不堪言,却也敢怒不敢言,可怜至极,且顾凌霄仗着自己身为右营副都头,见色起意,意图对一户百姓家的女儿图谋不轨,幸得其家人及时发现,这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再次拱手,“顾凌霄无视军纪,贪赃枉法,败坏右营声誉,此等贼子断不可再继续留在军中!” “卑职恳请对顾凌霄以军法处置,赶出军营,永不再用!” 一番话,说得是响天震地,慷慨激昂,让人心中忍不住腾起一阵正义感。 严副将睨了顾凌霄一眼,“你可有话要说?” “卑职有话要说。” 顾凌霄冲严副将与岑副将二人分别拱手,接着看向张毅成,“张都头所说这些,可有证据?” “卑职亲眼所言。” 张毅成道,“底下十数人,皆是可以一同作证!” “可底下人归张都头所管,其供词是否真实,有待考究。” 顾凌霄道,“以卑职所见,可派人到青石镇与马川镇调查一番,便有决断。” “顾副都头还真是会投机取巧呢!” 张毅成瞥了顾凌霄一眼,冷哼道,“你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并非由你直接出面,百姓们如何知晓是你从中贪墨?当地百姓们又畏惧监镇官,如何肯将实话说出?” “更何况,我们军营与官府关系素来微妙,若过分前去查问两位监镇官,只怕官府要质疑军营插手地方政务,往后大将军与地方官员相处会颇为尴尬。” “顾副都头,你该不会就是仗着这个,所以才有恃无恐,压根就不怕军营去查吧。” 顾凌霄闻言,眉梢微扬。 因为不能细查和深查,只能以军营之人的言语作为人证,所以张毅成才有恃无恐,编了这样的谎话出来。 见顾凌霄对张毅成的话并未反驳,严副将冷哼,“顾凌霄,你可有何话说?” “回严副将,卑职亦有人证,能证明卑职清白。”顾凌霄拱手回答。 “你到处笼络人心,引得许多人与你交好,若是那些人为你作证,谁知不是说了瞎话?”张毅成喝道。 顾凌霄回怼,“那张都头所谓能够指证我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贪墨银两,鱼肉百姓的人证,也有可能是胡说八道?” “你……”张毅成气得不行,一张脸也涨得泛红。 嘴角,却是弯成了一个旁人不宜察觉的弧度。 眼前的情景,看似双方争执不下,没有人可以完全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但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顾凌霄却会因为无法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从此以后与都头职务再无缘分。 毕竟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贪墨争议的人,还能有前程可说。 副都头,将会是顾凌霄达到的最高职务。 但他就不同了,即便无法证据自己所说属实,却没有人会记得去追究他的责任。 他也就达到了他最基本的目的。 张毅成心中洋洋自得,看顾凌霄的目光亦多了许多蔑视。 跟他斗……呵! 顾凌霄亦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中满都是沉静与笃信,甚至微扬的眉梢上,挂了些许讥讽。 这让张毅成顿时一愣。 却见顾凌霄再次拱手,“严副将,岑副将,张都头所说勾结监镇官贪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卑职冤枉!” “哦?”严副将冷哼,“这做事必有缘由,张毅成为何非要冤枉你?” “回严副将,张都头之所以要冤枉卑职,实乃是因为卑职瞧见张都头贪墨军中前去赈灾的物资,变卖成银两,中饱私囊!” 顾凌霄道,“张都头担心我检举揭发,便干脆先下手为强,要除掉卑职!” “你……” 张毅成顿时跳起脚来。 第93章 出事 顾凌霄点头,“内人的确已经与苏大夫有过约定,但照顾与用心照顾,并非同一件事。” “哦?” 苏苓故瞥了顾凌霄一眼,“顾副都头这是不相信我老婆子的人品,还是质疑我的医德?” “在下并无此意,苏大夫莫要误会。” 顾凌霄解释道,“只是我身为内人的夫君,不能替内人承受生育的辛苦,总感觉要做些什么为好。” “但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只觉得若是我多说一句话,事情可能就会更好一些,内人的辛苦便能少一些……” “所以才来苏大夫面前唠叨聒噪几句,还望苏大夫理解一二,莫要嫌弃。” 原来如此。 是局促不安下,常有的莫名其妙的举动。 可以理解! 苏苓故眯了眯眼睛。 这姜娘子有意思,其夫君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顾副都头既然用了恳求二字……” 苏苓故眯着眼睛嘿嘿一笑,“这求人素来都是要有诚意的,不知顾副都头的诚意是什么?” “苏大夫闲云野鹤,是不问世俗之人,于银钱一事上更不计较,寻常的俗物大约并不能入大夫的眼。” 顾凌霄道,“但苏大夫此时孑然一身,身边唯有阿狸相伴,若有想做的事情大约并不方便。” “若苏大夫有需要人出面处置之事,可以告知于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罢,顾凌霄冲着苏苓故再次拱手,躬身行礼。 “说得有些道理,便如顾副都头所言,往后帮我做上一件要紧事吧。” 苏苓故微微颔首,“只是我此时还并不曾想好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待往后想好了,再来告知顾副都头。” “好。”顾凌霄认真点头。 张巧杏准备好了早饭。 健脾养胃、补气血的红枣百合大米粥,皮软不硬、烙得两面金黄、馅儿嫩多汁、葱香十足的烫面大葱羊肉饼,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杂菜。 顾凌霄早饭后出发前往军营,临走时带上了姜清梨给他包好的一些大葱羊肉饼和一些肉脯干儿。 积雪消融了许多,且前往军营的路途也被清扫了大半,顾凌霄一路上行走颇为顺利,抵达军营的时间也比预估得早了一刻钟。 刚刚踏入军营,魏青松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顾凌霄忍不住笑道,“竟是这样嘴馋?” “不过你们也是运气好,家中今日晨起烙了大葱羊肉饼,我家娘子也做了一些肉脯干儿……” 这样多好吃的? 单单是听着吃食的名字,魏青松便觉得口水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忍不住吞了两下。 但也急忙提醒,“眼下可不是吃美味吃食的时候……顾副都头,出事了!” “出事?” 顾凌霄一顿,表情严肃,“出了什么事?” “张毅成到严副将跟前告状,说顾副都头在青石镇和马川镇赈灾时,与两个镇子的监镇官沆瀣一气,谋取私利。” 魏青松皱眉道,“此外,还说顾副都头行为不检,在马川镇瞧见一户人家的女儿生的美貌,便意图不轨……” “总之,这张毅成此时正在严副将的营帐中,等着质问顾副都头呢,顾副都头你看到底该怎么办?” 顾凌霄眉头微皱,冷笑了一声,“张毅成这是急了。” “可不嘛,眼瞅着顾副都头这次建造雪屋有功,威望也渐渐高过他,担心军中论功行赏,顶了他的职务,便想着污蔑顾副都头的名声!” 魏青松气得冲地上啐了一口,“这兔崽子,当真不是个东西!” 污蔑顾凌霄贪墨也就算了,竟是还说他起色心,要做不齿之事? 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又最是厌恶这等腌臜事儿,一旦查明,便会严惩不贷。 而若是有人在男女私情上不清不楚的,也会因此降职或者坐了冷板凳。 更何况,姜娘子此时正怀有身孕,本就是特殊时期,倘若听信了这些污蔑的话,轻则心中憋闷,动了胎气,重则要与顾副都头大闹一场,影响夫妻情谊。 稍有不慎,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个张毅成,下手还真是狠! 魏青松将张毅成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也急忙督促顾凌霄,“顾副都头还是快去寻岑副将吧。” 张毅成找了严副将这个靠山,那顾凌霄也不能示弱,需得将岑副将搬了出来,才能不被对方完全压制、欺负。 否则,罪名扣下来,顾凌霄的前程便算是彻底完了。 “嗯,是得先去寻一下岑副将。”顾凌霄点头,抬脚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怀中揣着的大葱羊肉饼拿了出来,塞给魏青松。 “你们拿去,趁热吃。” 话罢,又是大步流星离开。 魏青松站在原地,眼瞧着顾凌霄的背影彻底远去后,才回过神来,捏了捏油纸包内的饼子。 羊肉的鲜香和饼子表层的油脂醇香正透过油纸的缝隙不住地往魏青松鼻孔里钻,惹得他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 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份上,顾副都头还惦记着他们几个,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顾凌霄一路到了岑副将处,将他从魏青松那听到的有关张毅成到严副将处告状一事,尽数告知。 “这个张毅成,竟是这般无耻!” 岑副将比顾凌霄大上几岁,身形高大,模样生得颇为威严,下颌处留了一圈薄薄的络腮胡,此时发起怒来,更显得气势汹汹。 还有这个严副将…… 他们二人同为副将,是罗将军的左膀右臂,论理来说理应相互扶持,共同为罗将军和军营做事。 可严副将却是素来看他不顺眼,凡事总想争个高低,想要将他给踩了下去。 严副将此次伸手管了此事,大概率是看顾凌霄是他颇为欣赏之人,便想着趁机打一下他的脸面。 属实不像话! 岑副将心中恼怒,抬脚便要往外走。 “我与你一同前去,与那张毅成和严副将对峙!” 绝对不能让他们随意污蔑了顾凌霄,亦不能让他们借这个机会来落他的脸面。 否则,有一便有二。 一旦他们尝到了甜头,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必须要强硬处置此事! “岑副将稍等。” 第92章 亲一下 顾凌霄是晌午时刚刚回到军营的。 原本要在军营休整一两日,但他惦记家中状况,便向上告假,急匆匆归来。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这也是他疲累无比,不得不趴在床边睡上一会儿的缘由。 但这些细微小事儿,顾凌霄并没有和姜清梨说得那般清楚,只是扶着姜清梨坐了起来,为她披上外衣,大概讲述了一下他这段时日赈灾的状况。 姜清梨则是与顾凌霄说家中的状况,募捐与泡面,以及苏大夫在家中居住等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似要将这段时日不曾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般一直聊到晚饭前,又在晚饭消食时持续。 直到姜清梨面露了倦意,打起了哈欠时,顾凌霄这才止了话题,去帮姜清梨打了热水来洗漱、泡脚。 而后,又给姜清梨铺好被窝,扶她上床。 顾凌霄的一番举动,行云流水,让姜清梨身心都觉得颇为舒适。 但就在刚刚躺下后,姜清梨闷哼一声,伸手搭在了隆起的腹部上。 “怎么了?”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 “似乎是踹了我一脚。”姜清梨眉头微皱,“力道大得很。” 比从前胎动时的力道,都要大。 肚皮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包,有明显的酸楚感,也让姜清梨有些猝不及防。 紧接着,腹中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似乎不是踢踹,而是翻身,使得姜清梨的整个肚皮像是一个不断晃动的面团一般。 连带的姜清梨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抖动了一阵。 顾凌霄对此颇为惊奇,眼睛都瞪圆了一圈,“竟是这样活泼好动?” 姜清梨笑道,“近些时日胎动渐多,尤其晚上睡前,总会动上一阵子,不过今日似乎动得特别厉害。” 大约是知道顾凌霄这个父亲今晚在家,格外高兴? 顾凌霄脸上浮起一抹欣喜,却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姜清梨的腹部,嘴角扬了又扬。 嘴角噙着的笑,也带了十足的慈爱。 眼见顾凌霄笑得呆傻,姜清梨掀开了被子一角,拉了顾凌霄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顾凌霄没想到姜清梨会有这个举动,面露讶然,就连手指在触碰到姜清梨的肚皮时,也带了些许颤抖。 直到姜清梨腹中传来了明显胎动,让顾凌霄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个活泼好动的小人儿正在里面来回活动时,才止了方才的局促,轻轻地摩挲姜清梨的肚皮。 大约是感受到父亲的存在,腹中的小人儿变得更加活泼,不住地翻来覆去,惹得姜清梨的肚皮也是一阵一阵的晃动。 如此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姜清梨晃动的肚皮这才彻底停歇。 “今晚便是差不多了。” 姜清梨道,“这一番折腾下来,应该就要彻底睡觉去了。” 她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嗯。”顾凌霄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仍旧在姜清梨的肚皮上摩挲。 顾凌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颇为好看。 但因为他长久在军营,长久拿刀持剑的,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摩挲肌肤时,让姜清梨觉得痒痒的。 姜清梨刚想张口唤顾凌霄早些睡吧,却见他突然俯身,在她的肚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凌霄的动作轻柔,这一记亲吻也隔着小衣,但姜清梨却明显感受到了一片柔软与温热,当即一怔。 顾凌霄抬头,看向姜清梨,目光炯炯,满脸疼惜,“娘子辛苦了。” 才不足六月,腹中的小人儿便如此活泼好动,胎动的幅度也这样大,令人惊叹。 顾凌霄想象不出来,若是待月份大了,腹中胎儿的个头儿也日渐变大之后,这样的胎动对于姜清梨来说,是何等的辛苦难过。 他家娘子,当真是辛苦了。 姜清梨抿了抿唇,看着顾凌霄了许久,才睫毛微颤,“时候不早了,夫君歇息吧。” 顾凌霄明日一早还要前往军营。 “嗯。”顾凌霄点头,先安置姜清梨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侧躺了下来。 姜清梨的肚子从先前大了许多,顾凌霄担心压到她,不敢再揽着她睡觉,只安分地侧躺在旁边。 但他又担心姜清梨如从前一般畏寒后腿容易抽筋,便干脆将双腿伸进她的被窝,帮她暖着下半截的被窝。 姜清梨早已睡熟,并不曾因为顾凌霄的这些小动作而惊醒,却也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舒适,睫毛微微颤了一颤,嘴角更是扬了又扬。 这样恬静安宁的睡相,显得乖巧无比,顾凌霄心头一动,探头过去,双唇落在了姜清梨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却是动作温柔。 见姜清梨并没有因此醒来,顾凌霄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约是因为顾凌霄归来,姜清梨一夜好眠,翌日醒来时,精神颇好。 前段时间反复的孕吐,今日晨起破天荒地没有再出现,姜清梨惊奇之余,也是心头一轻。 毕竟孕吐这种让人头昏眼花,胃中如火烧一般的事情,实在是痛苦的很。 若是往后再没有孕吐,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姜清梨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在了顾凌霄的眼中。 顾凌霄眉头微蹙,待姜清梨洗漱完毕后,端着水盆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苏苓故正在练五禽戏,阿狸则是在一旁仔细舔毛。 眼见顾凌霄朝着她们走去,苏苓故停了动作,阿狸也走了过来。 “顾副都头好。” “苏大夫好。”顾凌霄倒了脏水,放下水盆,冲苏苓故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顾副都头这是……” 苏苓故眉梢微扬,“有事相求?” “怀孕生产,于女子而言向来是颇为凶险的事情,幸得苏大夫暂住家中,让内人心中安定了许多。” 顾凌霄道,“苏大夫医术超群,在下恳求苏大夫能够对内人尽心尽力照料,好助其平安生产。” 苏苓故呵呵一笑,“照顾姜娘子至平安生产,这是我赁下这间房子时,与姜娘子便是约定好的,顾副都头不必再重复提及此事。” 第91章 归来 因为雪后阴沉了数日的天儿,终于彻底放晴。 红彤彤的日头,晨起从东方升起后,便是刺目耀眼,待到晌午时,竟是能够将人晒得有些暖意。 屋顶被人清扫后残留的雪渣,在瓦片的持续升温下开始融化,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落下。 地上,开始有了蜿蜒的水痕。 这也就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这场雪灾能够彻底过去。 所有人心中欢喜,原本因为雪灾停滞的一些事情,也开始继续着手来做。 街上开门的铺子也渐渐增多,出门的行人也一日多过一日。 出虞镇,在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 望月楼后院中的泡面制作还在持续进行,但因为募捐得来的银钱已经花费得差不多,买来的麦面也已经所剩无几,义工数量减少至了先前的三成。 而剩下的这些义工,皆是先前手艺娴熟的人,不必姜清梨在此处看管,只按部就班地忙碌。 少了去望月楼这边的麻烦,姜清梨与张巧杏便又开始盘算着重新开启食摊生意的事情。 先前豆花生意颇佳,且方子还没有售卖出去,家中为售卖豆花置办的物件也都齐全,姜清梨便决定暂时还继续售卖豆花。 而在这场大雪持续时,许多人便念叨着豆花的美味,此时姜清梨与张巧杏重新出摊售卖,便纷纷来街头购买。 这使得豆花生意异常红火,不过大半个时辰,一桶热气腾腾的豆花,便售卖得干干净净。 这让苏苓故当即瞪大了眼睛,“竟是连一碗豆花都不曾剩下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出摊时,特地给苏苓故留下了一碗咸口的豆花。 而这碗软嫩顺滑,酸辣可口的豆花让苏苓故惊奇之余,却也让她吃完了一整碗豆花后意犹未尽。 开始盼着姜清梨与张巧杏摆摊结束后,能够剩下那么个一碗两碗的,再次让她吃上一些来解解馋。 但现在…… 但想上一想的话,也实属正常。 她都没有吃够的豆花,旁人肯定也是如此。 看起来,只能等到明日姜清梨与张巧杏去售卖豆花之前,觍着脸皮问她们多要上一些了。 只是这样的话,也算是影响了她们的生意,长此以往的话,先前那两颗乌灵参,似乎也不够她的吃食钱。 苏苓故想了一想,回屋子里面又拿了两颗乌灵参出来,往姜清梨手中塞,“往后,这豆花我每日要吃上两碗。” “嗯……两碗半!” 三碗的话,容易吃得太撑。 两碗犹嫌不足。 两碗半,刚刚好! “好。”姜清梨笑着应声,“既然苏大夫喜欢,那明日给苏大夫额外准备出来。” “至于这乌灵参嘛,暂时还不必,待苏大夫给的那两颗乌灵参花销完了再说。” 苏苓故明白姜清梨不占便宜的性子,便也没有勉强,只暂且将乌灵参收了起来。 却也忍不住抱怨,“还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是好是坏,不过待花销完了记得跟我说,我老婆子也不是占旁人便宜的人,否则往后有什么事,说话都要短人一截儿,那可不行。” “听苏大夫的。” 姜清梨笑着应声,伸手rua了一把在旁边嚼肉脯干儿的阿狸。 阿狸忙着进食,发出“呜呜”的呼噜声。 苏苓故眉梢微扬,给姜清梨搭了今日的脉。 母体强健,胎儿平安,一切都好,就连前几日的忧思和上火,也在这几日的食疗和调养下,完全好全。 姜清梨当即心中安定,与张巧杏一并去忙碌晌午饭。 晌午饭的主菜是清炖羊排。 新鲜宰杀羊羔分割下来的羊排,斩成小段,焯水去血沫,再加了葱姜片,与萝卜一并炖煮上小半个时辰。 无需过多调味料,只需加上些许盐巴,便可以出锅开吃。 如此做出的羊排,汤清且味鲜,萝卜软糯中透着十足的鲜甜,羊肉更是入口即散,清鲜满口。 这样的清炖羊排,配上些许筋道的宽面来吃,饱腹暖身,滋味极佳。 姜清梨忙碌了一上午,食欲颇佳,这样的清炖羊排配宽面,吃了一大碗半。 午饭后,姜清梨照例午睡。 日光和煦,房内有有炭炉烘烤着,房间内暖和无比,姜清梨睡得极其舒坦。 但也在睡觉时,隐约觉得房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帮她掖了掖被角。 姜清梨睡得沉,只当这是张巧杏进来收拾打扫,并没有在意。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姜清梨睁开了眼睛。 当即一怔。 顾凌霄赫然在旁边。 但并非在床上,而是坐在小杌子上,拿了软枕垫了脑袋,趴在床边。 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熟睡。 一看便是疲累得紧,却又不想打扰她午睡,便这般将就着趴在床边,眯上片刻。 这个顾凌霄,还真是…… 姜清梨腹诽,嘴角却是微微上扬,连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般,只去认真瞧顾凌霄在臂弯处露出的半张侧脸。 是如从前一般雄俊朗秀的面容,但大约是因为赈灾辛苦,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脸颊处都有了些许凹陷,连面皮都多了几分粗糙之感。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轩昂与冷峻,更显军营之人的劲挺刚毅,也越发多了几分别致的味道。 果然底子好,无论怎样变,都还是一样的好看。 姜清梨心中感慨,却也惦念顾凌霄这些时日在外的辛苦,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他些许散落的发丝。 刚一有动作,一手抓着姜清梨被子边缘的顾凌霄当即惊醒,抬头去瞧。 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两个人目光复杂,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姜清梨率先开口,“夫君怎么突然回来了?” “雪后放晴,我们负责的两个镇子目前状况趋向平稳,已交由上虞关府衙的人看顾,可以回归军营。” 顾凌霄解释了一番。 赈灾,向来是以官府为主,只因边关特殊,才由军营出人出物来协助,眼下情况平稳,军营将士还是要以军中事务为准。 且边关虽然太平多年,但两国毗邻之界,总会有各种各样小的事端,因此军营上下绝对不能有分毫懈怠。 第90章 监视 客店掌柜当下有些为难,“眼下大雪封路,这信不知道能不能送了出去,就算能送出去,只怕也需要许久的时日。” 时效性不能确保。 “无妨。” 苏苓故不以为然,“音讯这种事情,本就随缘,何时送到,能不能送到,看天意即可。” 这样淡然随心的态度,引得客店掌柜抚掌大笑,“苏娘子看得实在通透,这信我一定尽快帮苏娘子送了出去。” “有劳。”苏苓故背上自己的包袱,仍旧是拄着手中的木棍,慢慢离开。 姜清梨rua了好一阵的猫,直到阿狸呼呼大睡之后,才与张巧杏一起准备晚饭。 按照苏苓故提议的那般,晚饭熬煮了健脾益胃,同时去火降噪的山药小米百合粥,以及茯苓芡实炖鸭子。 鸭肉性偏凉,是去火降噪的佳品,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炖煮时加了足量的姜片,让整道菜凉润之余,鲜味极佳。 炖煮的时间足够长,鸭肉完全酥烂,油脂也也完全融出,吃起来不油不腻不塞牙,松软可口。 配上张巧杏烙得香气浓郁的葱花饼,再来上几筷子姜清梨最是钟爱的酸腌萝卜,简直是人间美味。 姜清梨吃得不亦乐乎。 苏苓故亦是眯了眯眼睛。 本以为脆皮肉肠的滋味已是极佳,没想到这道茯苓芡实炖鸭子更是美味。 选了这里来暂住,当真明智无比。 苏苓故将一块鸭子皮放入了口中。 因为鸭子炖煮的时间够长,鸭皮与鸭肉完全分离,且鸭皮软糯不腻,无需怎么咀嚼,便在口中完全融化。 苏苓故钟爱各种鸡皮、鸭皮等吃食,此时只觉得鸭皮是难得的美味,不住地点头。 但钟爱归钟爱,苏苓故也没忘记将这软糯鲜香的鸭皮,给阿狸分上一块。 阿狸正在啃食一只鸭翅,大咬大嚼之余,发出“喵呜呜”的声响,似乎也对这炖鸭滋味赞不绝口。 张巧杏更是不必说,大咬大嚼,这嘴几乎就没停过。 甚至待鸭子肉尽数吃完后,将那葱香饼掰成小块,浸泡在盆中的汤汁,再一一送入口中。 到了最后,整整一盆的茯苓芡实炖鸭子可谓是吃得干干净净,真正是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但即便如此,张巧杏仍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待将所有的碗盘都洗涮干净,摆放回架子上后,瞧见笸箩中还剩下一张葱香饼,便打算将这张葱香饼拿回房间,待待会儿慢慢享用。 但,刚一转头,张巧杏便瞧见了在院子里面,此时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苏苓故。 张巧杏,“……” 这咋还有人在旁边监视呢? 张巧杏有些心虚,当即咳了一声来缓解面上的尴尬,“苏大夫,我这并非是要带回房间吃,只是打算要收起来罢了。” 嗯,只是要收起来而已。 苏苓故并不吭声,仍旧是直勾勾地看向张巧杏。 目光犀利。 张巧杏,“……” 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张巧杏耷拉了眼皮,怏怏回道,“我知道了。” 而后,则是将笸箩盖子盖好,放回到了木架子上头。 接着,看向苏苓故,歪了歪脑袋,“我晚上不吃,苏大夫晚上也不许吃哈。” 苏苓故,“……” 轻咳一声,苏苓故的声音也带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虚,“我自然是不会吃的。” “这上了年岁的人,最是怕多吃积食,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两年,要格外注重。”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话了,这天色也不早了,阿狸,走回屋睡觉去。” 在院子里面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其他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阿狸“喵”了一声,跟着苏苓故一并进了东厢房。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总感觉苏大夫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过苏大夫医术这样厉害,必定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必定是不会像她一般这样嘴馋而控制不住的。 往后,她也要向苏大夫学习为好。 张巧杏暗自下了决心,看了一眼装有葱香饼的笸箩,毅然决然地拎起厨房里面的灯笼,回了自己的西屋。 待张巧杏的房门关上后,原本东厢房门的一丝缝隙,这才彻底消失。 姜清梨已经洗漱收拾完毕,上了床。 因为晚饭美味可口且凉润去火,姜清梨此时觉得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颇为舒坦,躺下后的困意也比以往来得更加汹涌。 但一闭上眼睛,姜清梨的脑中便浮现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张俊朗刚毅的面容。 姜清梨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桌上还未吹熄的烛火,眼睛眨了又眨。 也不知道,顾凌霄此时在何处,境况如何。 身下的这张床,虽然此时颇为暖和,但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姜清梨此时有些低沉的情绪,腹中有了明显的一次胎动。 似乎是用脚踹了一下,姜清梨感受到了明显的鼓包感。 但这一踹的力道并不大,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这样的胎动,与先前小鱼游来游去的感觉有着明显区别,也让姜清梨新奇无比。 一想到腹中的小人儿此时大约正在嬉戏,姜清梨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噙满了慈爱的笑。 双手,也下意识地搭在鼓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继续去感受下一次的胎动。 兴许是感受到自己母亲的期盼,腹中的小人儿似乎又翻了个身,让姜清梨感受到整个隆起的腹部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还真是活泼。 姜清梨嘴角的笑意更浓。 也不知,待顾凌霄回来时看到腹中的小人儿这幅景象,会是怎样的反应。 姜清梨吃吃一笑。 而此时,远在马川镇,准备在雪屋中入睡的顾凌霄,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顾副都头这是着凉了?”魏青松关切问询。 “兴许……” 顾凌霄若有所思,“是我家娘子在念叨我而已。” 魏青松,“……”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魏青松气成了一只包子,冷哼一声后翻过身去,再也不理会顾凌霄。 顾凌霄用手摸了摸鼻子,双眸中的光,却变得更加深邃。 他家娘子,应该是在念叨他的吧。 应该…… 是吧? ---- 翌日,整个出虞镇的人,皆是欢喜雀跃,激动万分。 第89章 京城 “会生大病?”张巧杏顿时有些担忧。 “脾胃受损是其一,长胖发福是其二,最关键的是若是你往后还是如此,那我可能也会忍不住,跟着你一起贪嘴……” “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上几年,可不能让你这个嘴馋的小娘子,害我吃多了积食伤身,平白折了我的寿数。” 苏苓故说这话时,颇有痛心疾首之感,更是有些嫌弃地看了张巧杏一眼。 张巧杏,“……” 这到底是大夫还是神算子? 怎地连她睡觉前总是贪嘴也知道? 自大雪开始后,因为天气寒冷,加上雪厚不宜出门,她与姜清梨便时常在家制作各种各样的吃食。 这制得多了,吃得难免也多。 尤其在姜清梨指导下制出的吃食,没有一个不是美味可口,让人吃了还想吃的。 因此,张巧杏时常惦记,到了夜晚睡觉前也时常嘴馋地吃上一些,直到腹中微微有饱胀感时,才觉得睡得舒坦。 一段时日下来,竟是养成了习惯,睡觉前若是不吃上一些,就觉得似缺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张巧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知道了……” 苏苓故的医术俨然没有任何问题,这让姜清梨当即领了她与阿狸一并去东厢房看一看房间。 东厢房一直空置,但张巧杏每日打扫,收拾得干净。 床褥、桌椅、箱笼等东西一应俱全,苏苓故完全可以随时住进来。 苏苓故对这间东厢房也颇为满意,当即将阿狸的脑袋摸了又摸,“往后一段时日,阿狸便与我住在此处吧。” 阿狸对这里也颇为喜欢,在屋子里头到处巡视、查看,嗅了又嗅后,冲苏苓故“喵喵”叫了两声。 苏苓故咧嘴一笑,再次伸手揉了揉阿狸宽厚的脑门。 “喵。”阿狸在苏苓故的手掌心上蹭了一蹭,接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姜清梨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背。 “喵。” 阿狸蹲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睁着溜溜大的圆眼睛看向姜清梨,接着用左前爪,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裙角。 姜清梨伸手,阿狸便站立起来,拿脑袋尽可能地去蹭姜清梨的手掌心。 阿狸生得体型壮硕,此番站立起来,犹如四五岁的孩童一般高。 因此,即便姜清梨没有弯腰,它还是成功蹭到了姜清梨的手掌心。 油光水滑,肥厚宽大的脑袋,手感极佳。 姜清梨趁机rua上了一把,“阿狸真乖。” 阿狸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夸赞,尽可能地将自己站得更直,脑袋伸得更高。 直到姜清梨rua上了好一阵,心满意足后,阿狸这才前脚落地,绕着她走了好几圈。 一边走,一边“喵喵”地有节奏地叫。 “这是……”姜清梨歪了歪头,“阿狸饿了?” “饿倒是不饿,来这里之前,刚刚吃了足足两根的肉肠,再加上一整个的羊肉馅儿包子。” 苏苓故道,“只是你方才摸了它,那就必须得给些好处才行,否则的话,它便会认定你小气吝啬,往后再不会亲近你。” 姜清梨,“……” 好家伙,还是个会做生意的阿狸。 姜清梨忍俊不禁,去自己房内,拿了一些零嘴出来。 是她与张巧杏一并制作的肉脯干儿。 肉脯干儿肉香浓郁,嚼劲儿十足,姜清梨平日时常用来磨牙,好防止贪嘴吃得太多,孕中体型过胖。 此时给了阿狸,最是合适。 姜清梨大方,给了阿狸一小捧。 阿狸俨然十分欢喜,冲姜清梨“喵喵”叫了一阵后,开始享用眼前的美味。 但如苏苓故所说,它早已吃饱,此时并不怎么饿,所以此时的肉脯干儿也只是吃了一片,浅浅尝了个新鲜,剩下的则是被它一个一个叼着,尽数放到了桌子上头。 是个有规矩,还能做规划的阿狸! 姜清梨对这样聪明的阿狸极为喜欢,忍不住趁着阿狸在桌子时,再次伸手rua了一把。 大约是因为方才得了许多肉脯干儿,阿狸这次没有再次问姜清梨讨要好处,甚至顺势躺在桌子上,露出肥肥软软的肚皮。 阿狸这般大方,姜清梨自然不再客气。 上下其手。 阿狸舒服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苓故伸手摸了摸阿狸的脑门,“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去客店将随身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我去帮你拿?”张巧杏主动提出帮忙。 苏苓故虽然看着十分精神,但到底上了年岁,来回搬运东西,只怕吃力。 “不必。”苏苓故婉拒,“东西不多,满共也就一个小包袱,我也去和客店结算一下房钱。” 张巧杏见状,便没有坚持。 苏苓故一个人拄着木棍儿出了门。 走得缓慢,但步子倒也稳健。 苏苓故一路到了客店,着手收拾东西,到前厅寻了掌柜退房。 “苏娘子这是要离开出虞镇?” 掌柜热络道,“若是要去旁处的话,小店可以帮苏娘子到车马行租车子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眼下到处雪厚,其他官道上积雪颇多,唯有前往上虞关的路上积雪被清除了大半,这车马行的马车,大约只去上虞关。” “不是要去旁处,是赁到了房子,要搬了过去住。” 苏苓故笑着说了实话。 赁到了房子? 掌柜的顿了一顿,张口询问,“不知赁得是谁家的房子?” “杨柳巷子,姜娘子家的。” “姜娘子?”掌柜嘿嘿一笑,“确实是个好去处。” 自大雪之后,出虞镇上鲜有外人来,客店房屋九成空置,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又是个事儿少出手却又大方的,可不过两日却又要搬走,掌柜心中多少也是遗憾。 但若是搬去的地方是姜娘子的家中,那就无妨了。 姜娘子仁心善行,让她多赚上一些银钱,他不但不会心生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的确。”苏苓故也咧嘴笑了一笑。 这可是阿狸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错。 掌柜很快算好的房钱,苏苓故照数额付了相应的银钱,却也拿了一封信出来,“这封信,劳烦掌柜的帮我寻人送去这个地方。” 客店的客人要送信是常事,掌柜习以为常,但在瞧见那信封上附着的纸条上写的地址时,当即一愣。 京城? ? ?中华田园猫什么都吃哈,经常人吃什么它吃什么,这里宝子们不要追究猫要单独吃猫饭什么的,宠物猫肠胃弱,田园猫强得可怕~小时候家里连续养了三代的猫,都是这样养的,各个都是健健康康的~ 第88章 另一笔买卖 苏苓故表情一怔,“难不成,你这肉肠不打算卖?” “确实是不打算卖。”姜清梨道。 苏苓故当下有些着急,“有银钱都不赚?” “确实是不能再赚这份银钱。” 姜清梨微微一笑,道,“这脆皮肉肠,应该直接给您两串才行。” “您先拿了两串吃,待吃完了若是还想吃,可以再来拿,直到晨起的那颗乌灵参折合的银钱完全花完。” 这…… 苏苓故面上方才浮起的愤怒神情当即一僵,接着表情变得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古怪的很。” 到手的银钱不赚,到手的好处还要再拿了出来。 这哪里是做吃食生意的人,分明是笨蛋嘛! “方才说了,做人要心安。” 姜清梨说这话时,始终都是笑盈盈的,目光中也满都是坦诚。 这让苏苓故再次一怔。 心安啊。 苏苓故在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表情变得更加复杂,许久后长长吐了口气。 “当真是许久不见你这样实诚的人了。” 苏苓故抬眸看着姜清梨,嘿嘿一笑,“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再做一个买卖如何?” “什么买卖?”姜清梨问。 “我初到出虞镇,一个老婆子上了年岁,一个人住的话,也怕哪天晚上脱了鞋,第二日便穿不上了,所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人家租下一间房屋与主家同住。” “可寻来找去的,也没寻到一处可信的人家。”苏苓故道,“你性子执拗认死理儿,倒是个老实人,我便想问一问,你家有没有空屋,能否租一间给我与阿狸住?” “我素日省心,会自己洗衣,无需额外照顾,只需在你们做饭时,给我和阿狸多做上一碗即可。” “这是半年的房费,以及这半年内,我和阿狸一日三餐的餐食钱。”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又摸了一个布袋子出来,从里面摸了两颗乌灵参出来,给了姜清梨。 这两颗乌灵参的品相皆是不差,若是拿到出虞镇的药铺子中售卖,保守估计能卖到五六十两。 这样的价格来作为半年的房钱和三餐费用,属实不低,是一个颇为赚钱的买卖。 姜清梨看着那两颗乌灵参,双唇微抿。 家中,的确还有一间东厢房空着。 可一旦有外人同住,许多事情便不大方便。 而且,她们对对方的身份、人品皆是没有任何了解。 姜清梨略略思索,张口想要婉拒。 苏苓故似看穿了姜清梨的心思,接着道,“此外,我可以照顾你的身子,直到平安生产,都不收任何诊金。” 诊金? 姜清梨顿时讶然,“您是大夫?” “正是。”苏苓故点头,但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满脸诧异,犹如大冬日看到了夏蝉一般的惊诧,便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满面狐疑,“不像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面面相觑。 岂止是不像。 是完全无法联系到一分一毫。 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的反应,让苏苓故当即面色沉了一沉,似小孩儿赌气一般,撅了嘴,从怀中将自己的身份文书和路引拿了出来。 “喏,仔细瞧瞧,看我是不是大夫?” 大雍国的身份文书上,会写明每个人的家世及具体职业身份,苏苓故的身份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女医二字。 身份文书基本不可仿制,且对方身上有着颇为贵价的药材…… 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应该的确是女医没错。 姜清梨的身孕一日久过一日,肚子日渐变大,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增加。 两世为人,她是第一次担任这样的角色,未来也要第一次经历分娩生产的过程。 在这样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女子生孩子便相当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各种凶险皆有可能。 而在此时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大夫多为男性,男女有别的情况下,生产时身边照料的,多为接生婆婆,医术颇为有限。 这让姜清梨心中的不安更多了许多。 倘若真的有一位女医住进家中,日日在家中照看她的身体,生产时又能尽心尽力帮忙的话,的确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 大夫凭借医术在世上立足,不说大富大贵,养家糊口是没有任何问题。 断然不会像眼前的苏苓故这般过得如此清苦,且需要用自己采集到的药材来支付房费和饮食花销。 除非,学艺不精,不具备坐诊看病的能力,只能靠到处采集草药来售卖换钱,填饱肚子。 又或者,医术超群,淡泊名利,并不在意世俗。 至于是哪种状况…… 姜清梨想了一想,将手伸了出来,“那请苏大夫帮我搭一搭脉,看一下我此时的状况如何?” “这是要考一考我这个老婆子?” 苏苓故嘿嘿一笑,“只可惜你这状况,根本不必搭脉,单是瞧面向便能瞧得出来呢!” 苏苓故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下巴微扬,满脸自信,说话亦是十分笃定,“你脉象强劲有力,胎气安稳,腹中胎儿康健,母体也无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你心神有些不宁,大约是夜晚多忧多思的缘故……你这几日,因为夜晚睡得不够安稳,晨起的害喜症状应该比前段时日更强了一些吧。” “此外,你这两日有些内热上火,应该是因为天气寒冷,晚上睡觉时,不但用了炭炉,更盖了厚被的缘故,所以你这些时日呼吸时鼻子里面有些发干发疼。”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只需夜晚时在屋内放上一盆水,晚饭时多熬煮上一些山药小米百合粥,健脾养胃去燥热,夜晚便能安睡些许……” 苏苓故的一番话,当即让姜清梨瞪大了眼睛。 因为孕中心中不安,这几日晨起害喜呕吐状况加剧,姜清梨昨日从望月楼回家时,拐到了医馆,请大夫搭了脉。 大夫给出的结论,可以说与眼前这位苏大夫所说的十分相似。 但,医馆大夫并没有提到她鼻子里面发干且刺痛的状况,苏大夫却准确提及…… 而且还在连脉都不曾搭,只瞧了面向的情况下! 姜清梨惊奇无比,一旁的张巧杏也来凑了热闹,“那苏大夫瞧一瞧我?” “你?” 苏苓故瞥了张巧杏一眼后,幽幽道,“一切安好,体壮如牛,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夜晚睡觉时,莫要贪嘴,否则长此以往的话……” 第87章 阿狸 若是对方不再上门,那她们也算是尽力做了一些事情。 总之,心安为上。 张巧杏对于姜清梨这个提议颇为认同,当即重重点头,并在早饭后去街上买了些前腿肉回来。 腌制、灌肉肠、蒸煮…… 就在整个院子的上空都弥漫着浓浓的肉肠香气时,院子的门再次被敲响。 张巧杏正忙着将脆皮肉肠从锅中捞出来,姜清梨便去应门。 “是谁?” 姜清梨问,伸手打开了院子门。 门外,端坐着一只狸花猫。 体型比寻常可见的狸花猫大了足足一倍,四爪雪白,膘肥体健,毛色油亮,看起来像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这样的狸花猫,实在讨喜可爱,惹得姜清梨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是谁家的小猫?” 而狸花猫瞧见姜清梨,伸长了脖子,拿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子。 接着,从口中吐出一个圆滚滚,黑黝黝,如鸽子蛋一般大小的东西。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用前爪将那“鸽子蛋”往姜清梨脚边推了推,又“喵喵”叫了两声。 姜清梨用手扶着已经凸起颇多的肚子,半蹲下身,伸手将那黑圆球给捡了起来。 是乌灵参,个头与晨起张巧杏从门口带回来的那个差不多大,但掂量着分量却要更重一点。 也就是说,这乌灵参,比晨起的那颗,还会更加贵价。 这狸花猫带着一颗乌灵参来叫门…… 姜清梨不方便再次半蹲,只能稍稍欠身,将手中的乌灵参在狸花猫的面前晃了晃,“你……” “该不会是打算用这乌灵参来换肉肠吃吧?” “喵!” 姜清梨,“……” 还真是? 那这件事便不好办了。 毕竟她现在不确定这狸花猫是被主人派了出来买脆皮肉肠的,还是它自己擅作主张,偷了家中的乌灵参来买脆皮肉肠。 这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 这就是一笔非法且不合理的买卖。 姜清梨想了想,将手中的乌灵参放回到了狸花猫的面前,声音柔和,“这乌灵参你还是拿回去吧,如果真的想吃脆皮肉肠,可以喊你家大人来买。”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低头嗅了嗅那颗乌灵参,接着又用宽厚的脑门蹭了蹭姜清梨的脚边。 “喵!” 显然没有听明白。 姜清梨只能将方才的那番话再次说了一遍,且怕狸花猫听不懂,说得缓慢且咬字清晰。 甚至,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待看到那只狸花猫不再盯着她看,而是去看地上的那颗乌灵参时,姜清梨猜想它应该是听明白了大半,当下松了口气。 “你赶紧带乌灵参回去吧。” 姜清梨叮嘱了一句,转身回家,将门关上。 又怕狸花猫执拗,姜清梨关上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门缝,去看外面的状况。 狸花猫蹲在外面,盯着乌灵参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用爪子将乌灵参来回拨弄了几下,又冲着大门“喵喵”叫了两声,见始终无人回应,这才张口叼上乌灵参,敏捷一跃地离开。 姜清梨见状,这才心中安定,回到厨房,跟准备将脆皮肉肠悬挂起来晾凉风干的张巧杏说方才狸花猫带着乌灵参来买肉肠的事情。 但刚说了一半,门口再次传来“砰砰”的声响。 张巧杏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狸花猫又回来了吧。” “去看看。” 姜清梨与张巧杏一并到了门口。 打开门后,果然再次看到狸花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 只是在狸花猫的后面,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拄着木棍,身形佝偻清瘦,满脸风霜阴狠,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衣着破旧,袖口处补丁摞补丁,发髻梳得十分随意,只用一根树枝来固定,许多发丝散落,显得整个人颇为沧桑。 脚上,是一双已经有些起毛,臃肿不堪的干草芦花鞋。 处处透露着贫苦,却又浑身干净爽利,就连老妇人的双眸,都没有半丝浑浊,清亮地如同孩童一般。 “您是……” 姜清梨的话刚一出口,苏苓故当即有些诧异,“不是你让我家阿狸去唤大人来么?” 姜清梨,“……” 还真找来了? 这狸花猫,还真是聪明哎! 姜清梨满脸惊叹,看向狸花猫的目光中也满都是赞赏。 似乎是感受到姜清梨有夸赞之意,狸花猫扬头,冲着姜清梨“喵”了一声。 声音婉转悠长,大有撒娇之意。 这引得姜清梨忍不住唇角微扬,噙了笑意,冲苏苓故解释道,“阿狸带来的药材价值不菲,我担心它是偷拿家中之物,便想着……” “便想着让它回去叫了家中大人过来?” 苏苓故瞧着姜清梨,嘿嘿一笑,“你这小娘子,还算正直,知道不贪非己之财。” “若是换做旁人瞧见一只狸猫叼着这样一颗乌灵参,只怕是要盘算着如何从它口中哄骗了过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人要是太正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话怎么说?”姜清梨有些不解。 “这第一嘛,为了这口肉肠,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专门跑过来一趟,平白给我添了麻烦,这于我而言不是好事儿。” 苏苓故撇嘴,“这第二嘛,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非要跟人掰扯上一阵,最后得到的东西反而更少,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姜清梨闻言笑了起来,“话是这般说,可若是好处拿得不够心安,享用得也不会心安,岂非得不偿失?” “竟是讲究心安二字?” 苏苓故吃吃笑了起来,“倒是有意思的很……” “也罢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和你多掰扯两句就是。” “阿狸昨晚贪玩贪吃,从你这里拿了一串肉肠回去,我今儿个一早才发现,便让它拿了家中的药材来赔偿。” “结果我看那肉肠品相不错,便煎了两个来尝一尝滋味,发现果然好吃得很,便让阿狸再来买上一些。” “既然你觉得这乌灵参贵价,那你开个价格,我按你说的价格拿银钱来买……”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摸了钱袋子出来。 姜清梨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 ?一年一度的高考到啦,希望所有参加高考的学子们每一科都能超常发挥,十数年付出有所得,心想必事成~~ 第86章 被偷 张巧杏笑眯了眼睛,“这四个字,娘子是实至名归。” 姜清梨抿唇笑了一笑,“这是你今儿个一大清早说的第十七遍。” “啊?” 张巧杏伸手抓了抓耳朵。 十七遍? 而且这还只是一清早说的次数? 有那般多嘛,她怎么不记得? 不管了,反正无论说多少遍,还是这句话。 仁心善行,娘子这是实至名归! 张巧杏嘿嘿傻笑,姜清梨则是低头,用筷子将堂屋里面小炭炉上烤着的脆皮肉肠翻了个面儿。 脆皮肉肠是她与张巧杏忙里偷闲所制,以肥三瘦七的前腿肉,切成粗大的肉粒儿,以盐巴、葱姜水、白糖、胡椒粉、五香粉、淀粉、酱油、黄酒来调味,以红曲粉来着色,灌入猪小肠中,下锅煮熟。 煮熟后的脆皮肉肠或风干,或直接冷冻便可以长期保存,待吃的时候或蒸、或煎、或烤,滋味皆是美妙。 姜清梨钟爱炭火炙烤,表皮焦香的口感与滋味,便让张巧杏拿了几根出来,自己亲自动手来烤。 搭配上张巧杏烙的葱油薄饼,熬煮的红枣百合粥,当成一顿简单的早饭。 眼看着炭炉上的脆皮肉肠已经彻底热透,表皮渗出的油脂都有了些许焦化,姜清梨用竹签子穿上一根,递给张巧杏。 “娘子吃。” 张巧杏连连摆手,“我眼下还不饿,也不想吃……” 但话是这般说,满嘴口水引发的含糊不清,却是暴露了张巧杏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姜清梨忍不住笑出了声,干脆将这根脆皮肉肠递到了张巧杏的嘴边,“咱们家里何时需要这般过分客气拘束了?” “脆皮肉肠而已,又不是吃不起,剩下的也多得很,怎地还这般谦让了起来,待吃完了,咱们再做便是嘛。” 眼见姜清梨这般举动,张巧杏便也不再推辞,伸手将脆皮肉肠接过,吹了吹热气后,咬上一口。 在“滋啦”一声爆皮后,油脂与肠衣的焦香混着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瞬间蔓延,让口水陡然激增,惹得张巧杏将口水吞了又吞,这才没有出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窘态。 又咬上一口,细细地咀嚼着,张巧杏这才张口道,“倒不是我与娘子过分客气,实在是咱们家的脆皮肉肠,只剩下了眼前这么几根!” 只剩下了眼前这几根? 姜清梨用竹签去穿脆皮肉肠的动作顿了一顿,讶然道,“怎会如此?” 她与张巧杏做脆皮肉肠时,用了足足四斤的前腿肉,做出来了三四十根的脆皮肉肠,这才吃了两次,怎地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大雪,野猫抓不到老鼠,便到处偷食来吃。” 张巧杏道,“反正我方才去拿肉肠时,发现只剩了这么几根。” 野猫偷食吗?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风干脆皮肉肠,他们用麻绳将其挂在了厨房的梁下,若是真有野猫来偷食,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能偷走这般多肉肠的野猫,体型应该十分可观吧……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姜清梨抬起了双眸。 此时是清晨,加上天气连日阴沉,天都还没有彻底大亮,这个时候有人登门,那必定是极为要紧的事情。 “我去看看。” 张巧杏将剩下的小半根脆皮肉肠塞入口中,一边大咬大嚼,一边拿起门口的灯笼,快步进了院子。 片刻后,又很快回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表情也颇为古怪。 “怎么了?”姜清梨问。 “没人在外头。”张巧杏皱眉,“我喊了几声,又拿灯笼照了许久,一直没瞧见人影,只在门口瞧见了这个。” 张巧杏将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黑褐色的圆疙瘩,鸽子蛋般大小,表皮发皱,乍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形的炭球一般。 张巧杏满脸嫌弃,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拈着,“看着像是黑土疙瘩,可咱们门前我一向清扫的干净,从没有过土疙瘩和石块,这东西肯定是刚有的。” “该不会是谁见娘子得了李监镇给的仁心善行的匾额,心中嫉妒,便用了这东西来砸门,纯粹就是为了来恶心咱们?” 张巧杏越说越对这黑疙瘩表示嫌弃,干脆转身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把这东西扔了去!” “先别扔,我来瞧一瞧。” 姜清梨张口阻拦,伸手将那黑疙瘩拿了起来,掂量了一番分量,又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 接着,则是将菜刀拿了过来,将这块黑疙瘩切开了一点。 乳白色的横切面,肉质紧实细腻,有些像新鲜的山药一般,同时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香气。 像是鸡枞菌的鲜香和温润菌的奶香混合起来的香,又夹杂了淡淡的人参香气,浓郁且悠长。 这让姜清梨眼前一亮,“竟是乌灵参?” “乌灵参?”张巧杏抓了抓耳朵,“那是什么?” “是一种药材,有安神、补肾和改善失眠的功效,平日售价不菲,而眼前的这乌灵参,圆而黑,内里是白色的实心,堪称上品。” 姜清梨道,“就这么一块,若是到药房中买,也需数十两银子!” “竟是这般贵价?”张巧杏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将那东西瞧了又瞧,“就这黑疙瘩?” 怎么看都不像嘛。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这药材也是如此。” 姜清梨笑道,“既是有人敲了门,又将这乌灵参放在门口,那便足以说明,昨晚来偷脆皮肉肠的猫应该是有主人的。” 因为发现自家的猫偷拿偷吃了别人家的脆皮肉肠,心里头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拿了一块乌灵参来,当做是买脆皮肉肠的银钱。 “老天爷!” 张巧杏顿时感慨,“只为了付几根脆皮肉肠,将这样贵价的乌灵参给了咱们,这出手也实在太大方了些吧。” “是啊,所以这东西拿得我也不大安心。” 姜清梨想了想,道,“干脆,咱们再多做上一些脆皮肉肠吧。” 若是对方对这脆皮肉肠颇为喜欢,且看到她们又做了这般许多时,兴许会主动上门。 ? ?呼呼,可算把时间赶回来了~ ? 宝子们周六快乐呀,今天带小猫去做一下驱虫和常规体检~ 第85章 蠢人 可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并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张巧杏所说的话,她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自己此时还在孕中,不必这般忙碌劳累。 但她就是想做泡面。 仿佛她做了,此时极有可能饥寒交迫的顾凌霄,便一定能够吃到。 张巧杏见状,便也不再阻拦,只尽可能地帮姜清梨做上一些打下手的事情。 泡面一日接着一日的做。 众人做泡面的手法越发娴熟,每日做出的泡面数量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而因为姜清梨允许所有人将泡面手艺外传,许多人回到家中后,便将这泡面技艺教会了家中其他人。 有些心思良善的,家中没有多少闲钱,并不能为受灾严重的地方捐赠太多银钱,见这泡面颇有效用,便拿出自己家中的麦面,做上一些泡面,送到监镇处。 是以,出虞镇每日往外送出泡面的数量,颇为可观,令许多人侧目。 上虞关的文知府因此对李德元以及整个出虞镇的仁心善行夸赞有加。 李德元面上荣光,心中欣慰,对姜清梨越发敬重,甚至为此亲自题了一块“仁心善行”的匾额,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姜清梨家中。 此举在出虞镇引了许多人出门瞧热闹。 所有人觉得姜清梨能得到这块匾额是实至名归,再次将姜清梨夸赞了一番。 唯独安巧慧,在看到这一幕时,红了双目,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仁心善行…… 最初,是她提出来的募捐。 就算姜清梨拿出了泡面的方子,但出虞镇能做这般多的泡面出来,也是因为她提出的募捐,才让监镇处手中有这般多的银钱可以做泡面。 也就是说,若没有她说的募捐,便没有后面的泡面。 这块匾额,本该是属于她的。 此时被所有人夸赞、敬仰的人,也该是她。 姜清梨抢走了顾凌霄还不算,连这个名头也要抢,实在是脏心烂肺的贪心货! 安巧慧的双目中似淬了毒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姜清梨家的方向。 但无论她现在心中如何怨怼,却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状况,只能愤恨地跺了跺脚,满脸阴沉地往家走。 不远处,瞧见安巧慧离开的许红枣扯了扯嘴角。 从前知道安巧慧与姜清梨不合时,许红枣曾欣喜了一段时间,只盼着这个安巧慧能有好办法,让姜清梨吃上一些苦头。 不曾想,安巧慧雷声大雨点小不说,到了最后还白白给姜清梨做了嫁衣。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蠢货一个! 许红枣打心眼里瞧不上安巧慧,却在思索了片刻后,快步追了上去。 “安娘子。” 许红枣拦住了安巧慧。 “你是……”安巧慧打量了许红枣一番后,眉梢微扬,“许娘子?” “正是。”许红枣嘿嘿一笑,“安娘子竟是认得我,那这许多事情便好说许多了呢。” 看着许红枣这笑中带着十足讨好,本就不喜她的安巧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知许娘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自然是对付姜氏的事情!” 许红枣满脸都是狡黠笑意,“我知道安娘子与我一般,对那姜氏颇为厌恶,既然咱们两个都一样,那不妨一起联手,对付姜氏这个可恶的人?” 这是要找她来结成同盟? “和我联手?” 安巧慧对许红枣的这番举动颇感意外,但片刻后却是嗤笑了起来,“就凭你?” 这话说得许红枣有些莫名其妙。 她怎么了。 她本事可大得很呢。 与安巧慧联手,是她占了便宜好吧。 安巧慧却是将许红枣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嫌弃更加明显,“对不住,我从不与蠢人相处。” 蠢人? 安巧慧说她是蠢人? 许红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当即跳起脚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巧慧冷哼了一声,“你太笨了,若与你联手,只怕会坏了我的好事儿。” “往后你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对付姜氏,最好先过一过脑子,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最后还平白连累了我。” 安巧慧不愿和许红枣说太多的话,当即甩了袖子,大步离开。 许红枣本来气得不轻,张口便要对安巧慧破口大骂,结果这手刚叉上腰,眼前便只剩下安巧慧大步离开的背影。 这让许红枣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硬生生地憋闷在胸口,生生的疼。 许红枣不得不用力跺了跺脚,冲着安巧慧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两口。 什么东西! 一个觊觎旁人夫君的腌臜货色,三番两次想要对付姜氏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贱蹄子,这会儿竟是嫌她蠢笨了? 也不照镜子瞧一瞧自己,看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蠢驴! 还嫌弃上她了? 真真是气死人了!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她许红枣的能耐与本事,比你安巧慧不知道强多少倍! 许红枣发了一阵子的狠,却仍旧觉得不够,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给安巧慧些颜色瞧一瞧为好。 否则,今日这气,还真是白受了! 许红枣在这里暗地里使坏,不远处的牛大宝和田二狗开始嘀咕起来。 “这许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肯定没憋好屁,咱们要不要再去她家里头偷偷使些坏,让她吃些苦头?” 上次那般又是踹门,又是锯床腿的,就让这许氏吃够了苦头,想想都痛快。 “可我怎么瞧着,这许氏是想着对付那位安氏呢?” 牛大宝若有所思,“咱们先等等看,不是有句老话嘛,叫什么鸟和贝咬在一起,打渔的得了益处嘛。” “咱们就等着这两个心思不正的家伙互相攀咬起来,再来补上一刀。” “大哥英明!” 田二狗嘿嘿一笑,冲牛大宝竖了大拇指,一阵吹捧。 牛大宝被夸赞的笑眯了眼睛,伸手拍了拍田二狗的肩膀,“好好学着些,往后你便能变得与我一般英明!” “这是自然。”田二狗笑得越发狗腿,与牛大宝一并离开。 仁心善行的匾额,被姜清梨挂在了堂屋。 烫金的字,苍劲有力,看起来大气恢宏,颇为气派。 ? ?啧啧啧,菜鸡互啄…… 第84章 不行 这样心思精巧,味道颇为可口的泡面,必定是哪个酒楼研制出来的好东西。 顾凌霄却敢说泡面的滋味像是出自他娘子的手艺? 真是可笑! 那姜氏,他也是有听说的,不过就是个寻常村妇,怀有身孕不在家中安心养胎,却抛头露面地在出虞镇的街头摆摊卖吃食。 这样小家子气,恨不得让旁人看夫家笑话,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哪里就能做出这等新奇的吃食出来? 这是看着底下人拥护颇多,顾凌霄觉得可以顶替了他这个都头的职务,便急功近利,想将这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好博得更多人的好感? 这个顾凌霄,比那姜氏竟是还要可笑呢! 张毅成满脸嗤笑,周围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这泡面,的确是不错。 可顾副都头张口便说这泡面的滋味与他家娘子的手艺极像…… 这多少是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反倒是与他们一起享用泡面,前来送泡面来的衙差们,在听到这些话后,往顾副都头跟前凑了凑。 “敢问,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如何称呼?” “姓姜。”顾凌霄回答。 “姓姜?”衙差颇为意外,当即追问,“可是杨柳巷子里面的姜娘子,家中还有一位姓张的女使?” “正是。”顾凌霄点头,却也眉梢微扬,“诸位如此问,莫非……” “哎呀,还真是凑巧了!” 衙差当即拍了一下大腿,嘴角当即笑得咧到了耳朵根儿,“做这些泡面的人,还真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呢!” 张毅成,“……” 众人,“!!!” 看来顾凌霄没有说大话,这泡面,当真是他家娘子的手艺! 原本对此事有些许疑虑的人,当即心中安定。 张毅成则是满脸不可置信,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一般,“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扯谎,就为了顾凌霄说话?” 此话一出,几位衙差当即面上不忿。 他们是上虞关府衙里面的衙差,虽然只是普通衙役,又是贱籍,可他们到底也是堂堂正正的人,背后是上虞关府衙,犯不着去刻意讨好军营里面的人。 这般说他们为了军营中的人说话,岂不是瞧不起上虞关府衙? “我们是上虞关府衙的人,犯不着为了谁说这些有的没的!” 衙差们心中有气,此时说话也颇为不客气,“且我们与顾副都头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再者,这姜娘子仁心善行,心怀大义,将泡面这样新奇的方子拿了出来,是整个出虞镇,乃至上虞关人人皆知的事情。” “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待往后赈灾结束,回了军营后,只随意打听就是,用不着此时在这儿张口污蔑我们!” 衙差们的话,便是为顾凌霄正了名,所有人再没有不相信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的手艺,开始对其夸赞有加。 而夫妻一体,顾凌霄身为姜清梨的夫君,也一并捎带着夸赞起来。 张毅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难看。 这个顾凌霄…… 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在军营中得了岑副将的青睐不说,来投奔他的村妇娘子,竟是也有这样的本事。 有了这泡面的功劳在手,只怕待回到军营之中,这顾凌霄当真是要取代他的都头职务了。 不,不行。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咬了咬牙,将口中的泡面嚼得越发烂。 而此时的顾凌霄,也在继续吃着泡面。 细嚼慢咽,嘴角微扬,噙满了笑意。 但他笑,并非是因为姜清梨拿出泡面的手艺,为她与他揽下了这般大的一个功劳。 而是他方才猜测得没错,这泡面,当真是出自娘子的手艺。 且在这样冰天雪地,条件艰苦,且远离家中的马川镇,竟是能吃到娘子的手艺…… 当真是一件令人极其喜悦的事情呢。 顾凌霄这般想,随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泡面往口中送,嘴角的笑意也更加多了起来。 一旁的林阿福与魏青松见状,忍不住嘀嘀咕咕了一番。 林阿福,“真不愧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家娘子有了这样一件大功劳,顾副都头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我看不是因为这个。” 魏青松摇了摇头,接着撇了撇嘴,“顾副都头心中高兴,是因为吃到了姜娘子制的泡面!” “啊?”林阿福不解,“可姜娘子就算拿了方子出来,这般多的泡面,必定是许多人一起制的,顾副都头怎么能吃得出来,哪个是姜娘子的做的?” “这……”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靠直觉!” 林阿福,“……” 这般草率吗? 顾副都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随便的人吧。 而顾凌霄此时,早已是两耳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满眼也都是手中这碗不曾吃完的泡面。 面条顺滑爽弹,带着微微的韧,与其他所有的泡面并无什么分别。 但若是仔细去瞧的话看,能看得出来,顾凌霄碗中的面条中,零星夹杂着些许炒熟的白芝麻。 仔细咀嚼,浓郁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别有一番滋味。 这与姜清梨从前做清汤面时,点缀了些许的芝麻粒儿来增香,一模一样。 不必想,这必定是姜清梨的小心思。 这也是他方才笃定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手艺的关键。 只是,这泡面被上虞关府衙派人送往各处,他竟然还能吃得到姜清梨亲手制的…… 除了气运和缘分以外,只怕姜清梨也是每日忙碌,做上了许多泡面,只盼着他能够吃得到吧。 一想到姜清梨此时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每日还要为他操心…… 顾凌霄的唇,抿了又抿。 碗中的泡面也是吃得更加慢了一些。 这边,姜清梨在望月楼的后院,与张巧杏和众人一并忙着做泡面。 眼看姜清梨往面团中混了些许炒熟的白芝麻粒儿,张巧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姜清梨每日都这般做。 尽管她有劝说,这般多的泡面,灾区那样的大,人数那样多,姜清梨能做出来的泡面有限,未必就一定能够落在顾凌霄的手中。 ? ?今天总算把更新时间往前赶了一点……再接再厉! 第83章 厚脸皮 顾凌霄顿了一顿,“此事暂时不用你再忙碌,我来想办法。” 既然最近没有更多的人冒头出来,那他就继续引蛇出洞。 而当初那个冒名往家中送休书的人,是本着不想让他好过的目的而来,那他往后前程越好,便越会让此人心中恼怒,也就越会想办法针对他。 那他便能将那人给找了出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便要尽力去谋求更好的前程。 顾凌霄打定了主意,脸上神色也更加郑重。 魏青松见状,重重点头。 二人说话时,不远处却是一阵骚动,喧闹声起。 顾凌霄与魏青松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见到所有人皆是满面喜色,当即讶异。 “出了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听说是官府衙门那边派人往这边送了许多吃食过来呢。” 回话的是林阿福,与魏青松一般,对顾凌霄极其忠诚、仰慕。 “送吃食有什么高兴的。”魏青松撇嘴,“咱们也带了许多米粮过来,可现在不照样还是吃不饱饭?” 这里目前缺的,不是粮食,而是能将粮食煮熟的木柴和炭火。 “这回送的不是米粮,是现成的吃食呢。”林阿福解释道。 “还不都一样?” 魏青松皱眉,“只怕还不如米粮。” 这米粮就算是生的,情急之下拿水泡个半软,还能用牙来慢慢磨,好歹能吃进肚子里头东西。 可若是送来的吃食是什么馒头花卷这一类的,一路冰天雪地,早已冻得又干又硬又冷,吃起来跟啃石头没有什么分别。 就算能用火烤化了冻,吃起来也是干巴巴的,一碰就掉渣那种,半天吃不了多少,还噎得慌,饱腹感极差。 “哎呀,你这着急忙慌的脾气就不能改改,听我把话说完成不成?” 林阿福被魏青松这不曾听完话便下了结论的举动气得不行,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魏青松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行行行,你说你说……” 他也好听一听,究竟能是什么好吃食。 林阿福看魏青松那不服劲儿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听说这次送来的吃食,叫泡面!” “无需熬煮,也无需火烤,只需烧上一锅开水,倒入盛了泡面的碗中,等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开吃。” “这样吃法的泡面不但吃起来热气腾腾,而且清香可口,韧劲儿十足,饱腹感极强呢!” “竟是有这样新奇的吃食?”魏青松当即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又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你小子该不会是胡乱说来诓骗我的吧。” “你若不信,与我一同去瞧一瞧就是,看我有没有说假话!” 林阿福不忿地瞥了魏青松一眼。 魏青松则是拐起了他的胳膊,“去就去,不过你小子一定要跟我一同去,免得待会儿抵赖!” 魏青松生得高大,林阿福却比魏青松矮了几近一个头,此时被他拖拽着往前,就如同是被拎起的小鸡崽子一般。 这模样,惹得许多人哈哈笑了起来。 顾凌霄亦是忍俊不禁,接着去查看雪屋的建造状况。 传说中的泡面,很快被拿了过来。 在看到长条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一块摞起来的圆饼形状的面条时,原本满心期盼的人,当即有些失望。 什么泡面,不就是干面条嘛。 小的时候顽皮,总会在大人擀面条时偷拿几根出来,放到日头底下彻底晒干,便可以当咯嘣脆的零嘴来吃。 可这样的干面条,若是用水泡了来吃,滋味却并不怎么好吃,跟拿面粉揉成的生面团没有任何区别。 这泡面,当真能跟送泡面的那些官府衙门的人说的那般好吃吗? 许多人皆是带着这样的疑问,但在干泡面放入碗中,开水泼进去后,众人皆是“咦”了一声。 别说,这麦面香气,还真是好闻。 而待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众人再次“咦”了一声。 不但麦面香气更加浓郁,带了淡淡的油脂和咸香气息,就连原本预想到可能会变成一坨面疙瘩的泡面饼子,也变成了根根分明,筋道顺滑,热气腾腾,似乎是现煮出来的汤面! 一口面入口后的魏青柏,瞪大了眼睛,一手拿着筷子,不住地翻搅碗中的泡面,“这这这……” “有话好好说,别结巴!”林阿福促狭道。 若是平常,魏青柏必定会跟林阿福拌上两句嘴,但他此时完全沉浸在这神奇泡面的惊奇和可口滋味中,根本顾不得与林阿福争辩,只连声道,“这泡面,当真是既新奇,又好吃!” “那是自然。” 林阿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方才都说没骗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新奇又可口的泡面,是什么样的人想出来的主意……” 林阿福发出疑问,其他人亦是附和。 他们也想知晓,这个此时解了他们燃眉之急,能让他们在木柴短缺的雪灾区能吃上这样热乎可口饭食的人,究竟是谁。 “顾副都头,您知道吗?” 有人开口询问,“听说这泡面是来自出虞镇,顾副都头便住在那里,可知晓可能会是谁?” 顾凌霄咽下口中的泡面,又喝上了一口热汤,思索片刻后,道,“从前倒是不曾听说这出虞镇上有泡面这种吃食,只是……” “只是这泡面的滋味,越吃越觉得像我家娘子的手艺。” 先前我时常归家,大半的饭食出自张巧杏之手,但偶尔还是能吃到姜清梨的手艺。 这其中,便有一碗清汤面。 汤头清亮,面条细而柔韧,没有复杂新奇的滋味,唯有入口舒适的清淡鲜香。 这样吃下去令全身熨帖舒适的清汤面,让顾凌霄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感,也对这碗清汤面的滋味印象深刻。 而此时手中的这碗泡面,他细细品尝,总觉得与姜清梨所做的清汤面味道极其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顾凌霄说的是实话,旁边的张毅成却是嗤笑了起来,“顾副都头这话,是想说这泡面是你家娘子制成的?” “啧,顾副都头这脸皮还真是比地上的积雪还厚,瞧见些功劳便想着沾一沾光,还要想方设法地揽到自己头上?” ? ?第二更晚一些~ 第82章 主意 “直到后来发现他先前踩着我的肩膀升了队正时,才知道此人不可交!” “只是我发现得实在太晚了一些,让这等心地卑劣的人上了位,若往后有了机会,必定要让他得了应有的报应!” 魏青松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看得一旁的张毅成眼皮子都跳了一跳。 但有人与他一样厌恶顾凌霄,那便说明顾凌霄并不得人心,也实在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张毅成吐了口气,“难怪你先前与顾凌霄来往亲密,后来突然与他翻脸,原来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倒也不算晚,这军营中的时日还长得很,咱们不怕没有整治他的机会!” “都头说得极是。” 魏青松连连点头,却也叹息,“只不过我现如今也不过只是个什长,人微言轻的,就算想要对付这顾凌霄,也没那个能耐,实在是……”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饱含委屈与无奈。 听得张毅成心中都不免酸了一酸,忍不住伸手去拍魏青松的肩膀,“有我在,还用担心这种事情?” “往后,只要你懂事,知道该如何来做,我必定帮你好好收拾那个顾凌霄!” 自青石镇的事情之后,底下人对顾凌霄越来越拥护,对他这个正都头却是越发地不放在眼中。 也就这个魏青松这段时日态度坚决,甚至当面和顾凌霄发生了好几次的争执。 这样的人,得好好笼络住,留在身边为好。 魏青松听到张毅成这般说,当即面露感激,“有都头在,我便什么不怕了!” “只是说起收拾这顾凌霄来,我这里倒也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张毅成道。 “前段时日顾凌霄的妻子姜氏前来投奔,在出虞镇落下了脚。” 魏青松道,“我听说这姜氏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顾凌霄因此心中颇为欢喜,只盼着姜氏到了来年给他生上一个大胖小子。” “张都头,你说咱们若是趁顾凌霄这段时日在这里赈灾忙碌,顾不得回家的时候,假冒顾凌霄的笔迹,找人仿写一份休书回去的话,那姜氏会不会因此伤心离开,从此与顾凌霄一刀两断?” 张毅成眼前顿时一亮,“这主意倒是不错!” “姜氏若是收到休书后恼怒之下寻大夫开了堕胎药,待顾凌霄回家后,便是妻离子亡,必定伤心烦闷的厉害!” “就算那姜氏不会如此,一封休书送到出虞镇上,所有人皆知道顾凌霄要在姜氏孕中休妻,必定会指责他是一个十足的负心汉!” 而军营之中,素来注重将士们的人品作风,这番举动只要让上头的人知晓,必定会对顾凌霄印象极差,往后再不想委以重任。 那顾凌霄这个副都头,便是实打实混到头了。 不,不止。 说不定连副都头的职务都保不住,往后要成为普通兵卒,继续到偏僻戍堡中巡视放哨。 这样的结局,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得很! 张毅成脸上的兴奋越来越多,“你小子,还真是聪明的很,能想到这样好的主意!”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若是此事做成,到赈灾结束后,我想法给你升成队正!” “多谢都头!” 魏青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却也道,“只是若想找寻人仿写顾凌霄的字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得找寻到顾凌霄写过的字……” 魏青松抓了抓后脑勺,满脸都是为难。 张毅成却是满脸不在乎,“这不难,顾凌霄会写字,我让他再重新写一份点名册子,这字便也就到手了。” “其他的事情,你去安排,若是需要银两,问我来拿就是。” “是,都头。”魏青松忙不迭地应声。 又与张毅成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魏青松寻了个方便的由头,偷偷一个人到了偏僻处。 顾凌霄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魏青松前来,张口问询,“如何?” “试探了一番……” 魏青松将方才与张毅成的谋算,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了顾凌霄。 顾凌霄听完之后,眉头微皱,“这张都头,嫌疑不大。” 否则,在他已然信任魏青松,且听到这个提议的情况下,应该会说此计他们早已用过,并不见多大成效。 而不是表现得兴趣颇大,甚至抱有极大的期望。 很显然,张毅成先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且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魏青松也跟着点头,“的确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当初做下这恶事的,究竟是谁?” 最近一段时日,魏青松按照顾凌霄交代的那般,佯装与顾凌霄决裂,到处与先前周木远交代的那些对顾凌霄厌恶的人示好来往,并明里暗里地试探。 但一圈下来,所有人似乎对先前休书一事都并不知情。 顾凌霄与魏青松的目光,便落在了这些人中职务最高,也是最后一个的张毅成身上。 本以为,这次魏青松一番试探,能将张毅成做过的恶事给试探了出来。 却不曾想,这个张毅成似乎并没有嫌疑。 所有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让人再次看不清楚。 顾凌霄的眉头也皱得更高了一些,“暂时还不得而知。” “兴许,还有一些人对我有敌意,但与周木远并没有什么来往,连周木远也不知道。” “有可能。”魏青松点头。 许多时候,有些人的记恨来的莫名其妙,甚至仅仅是一个看不顺眼,便有可能视其为眼中钉。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军营人数众多,要想将这个人找出来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不定,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个结果。 魏青松叹了口气,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这件事情……” “继续查。” 顾凌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要耗费多少心神,花费多长时间,得罪多少人,他都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 给娘子一个完整的交代。 “不过……” ? ?小猫的照片待会儿发成彩蛋章,需要审核,可能会比较晚才能看到~ 第81章 蒙骗 前来做义工的,皆是监镇处筛选过的人,平日时常下厨,和面、揉面、切面条等统统都不在话下。 姜清梨只需说明和面时的面粉和水的比例,面团揉搓的时间,醒发的时间,以及面条的粗细,一众人便能够按照她所交代的那般来做。 而后续的蒸熟,小火焙干也都是熟练细致活,且并不难做,只需叮嘱需要注意的细节即可。 教众人做泡面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 两日后,大部分便能够手法熟练地开始自己制作泡面,且质量与品相皆合格。 一些还不能完全做得好的,在稍稍点拨后,便也能独立完成自己的工序。 姜清梨对此颇为欣慰。 教学顺利,泡面制作进程比预想中的要快许多,那这些泡面便能早一些送到灾区,起到真正的作用。 但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有人提出了疑问,“姜娘子,这泡面,我们学会了之后,往后能自己做吗?” 这东西不难做,却好储存,往后做上一些放在家中,白日里大人出去做活时,家中的孩子也能吃上一顿热乎饱饭。 “可以。” 姜清梨笑着点头,“我既是教给了你们,便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无论是自己做来吃,还是做其他的什么,都由着你们自己就是。” “哪怕你们教给了旁人,也都是无妨的。” 泡面的手艺,既是为了援助灾区拿了出来,姜清梨便打算大方到底,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此言一出,一众人皆是喜出望外,连声冲姜清梨道谢,更是将姜清梨夸了又夸。 仁善、贤良、大方…… 这些词,在这几日频繁从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口中说出,且反复念叨,怎么都觉得不够。 而郭掌柜在听到姜清梨这般说时,亦是喜出望外。 在东家有意想让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售卖泡面时,他虽十分赞同,却还是有些担心倘若姜清梨只许学了泡面手艺的人自己做来吃,不许对外售卖,那他们望月楼私自售卖泡面,到底会被人诟病。 眼下姜清梨如此大方,望月楼便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这泡面的生意,放心大胆地做! 郭掌柜心中安定,叮嘱底下人学的时候,要格外用心。 众人拾柴火焰高。 来做义工的人数众多,学得尽心,这第一批的泡面,很快运了出去。 许多受灾的地方,虽然风雪小了一些,却仍旧在持续。 这使得木柴的消耗与先前想象中的更多、更快。 许多人已是不敢用木柴来取暖,只用于煮饭。 但无论是大米还是麦子,想要煮熟都需要不少木柴,这让许多人不得不将吃食煮得半生不熟,剩下的则是靠牙齿来慢慢咀嚼。 如此,饭食吃得慢,很快完全冷掉,而这样冰冷的饭食入了口之后,浑身上下不增添分毫的热乎气儿,再加上这样的米麦粒子不好消化,让人难受的厉害。 顾凌霄等人此时便面对的,便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新到的马川镇,是比青石镇更加困苦的所在。 即便从军营那申请到了比青石镇更多的物资,也为马川镇修建了足够数量的雪屋来应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木柴的短缺,让吃饭成了极大的难题。 咀嚼着口中韧劲儿十足,且已经有些发冷的米麦饭,顾凌霄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满腹心思。 一旁的张毅成扯了扯嘴角,“顾副都头这般沉思,莫不是想出了能够解决木柴短缺的办法?”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并不回答。 张毅成见状,料定他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继续讥笑道,“这素日里顾副都头一向都是能想出新奇主意的人,我还只当这次顾副都头必定有应对之策,不曾想……” “啧啧,看起来这顾副都头也强不到哪里去嘛。” 顾凌霄自顾自地往口中舀了一勺米麦饭,慢条斯理道,“比张都头强就可以。” “你……” 张毅成的一张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 在青石镇期间,顾凌霄又是鼓励派人回去另行申请物资,又是带着众人建造雪屋的,使得他们底下带来的上百人对顾凌霄皆是赞赏有加。 青石镇的百姓,也跟着见风使舵,无视他最初给众人分发物资的功劳,只知道吹捧顾凌霄尽心尽力。 原本赈灾是最容易出功劳的事项,张毅成只等着一番辛劳之后,便能在功劳簿上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结果眼下所有的名声与功劳尽数被顾凌霄抢去,岑副将对其越发赞赏有加,就连罗将军此次也是夸赞顾凌霄细心周到,做事果敢,勇于担当。 底下人中,也陆续传出顾凌霄身手不俗,又有才干,都头一职,理应由顾凌霄来做。 这些事情,本就让张毅成恼怒不已,此时听到顾凌霄说得这句比他强的话,当下更是怒不可遏。 “姓顾的!” 张毅成跳起脚来,当下便要发作。 一旁的魏青松见状,急忙伸手拦下“哎呀呀,张都头息怒!” “这世上惹人厌烦的憨货到处都是,若是张都头跟憨货计较,那岂不是显得张都头与那憨货一般无二了?” 言罢,魏青松又冲顾凌霄扬起了下巴,“姓顾的,我们张都头大人有大量,这等心胸,可不是你这等斤斤计较的人配有的!” 呵斥完毕,魏青松便拖着张毅成往一旁走。 一边走,一边劝道,“张都头,这顾凌霄素日最是狡诈,方才他那般说,很明显是想激怒都头你,想着让你失了分寸,往后好拿了你的把柄,到上头跟前说您的不是呢!” 魏青松的一番话,登时让张毅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此番赈灾,顾凌霄处处都与他作对,言语上更是有着诸多不恭敬。 原来除了想表现自己,还想着抓了他的把柄! “这个顾凌霄!” 张毅成忿忿不已,“还真是城府极深!” “可不嘛。”魏青松撇嘴,“就是因为他心机深沉,藏得又够深,先前我都没发觉他的本性,被他给蒙骗得死死的!” ? ?第二更稍微晚一些~~~~ ? 猫笼子暂时收拾好,等第二更的时候给大家附上一张可爱哈吉米的照片~ 第80章 算计 “不但心思妙,更是良善无比呢!” “没错!” 一众人连连点头。 这样新奇的法子,没想着拿出去卖了银钱,而是直接拿了出来,只为帮忙救助灾区百姓? 姜娘子当真是良善无私,胸怀大义! 众人对姜清梨肯将手艺拿出来的行为赞赏不已,同时对监镇处要募集做泡面义工的事情踊跃报名。 他们不及姜娘子有制作泡面的本事和愿意将手艺拿出来的大义之举,但花费些力气的活,还是能够做的。 珠玉在前,他们这些瓦砾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不是? 于是,不过短短一日,到监镇处报名做义工的人数,便比监镇处预估的多了一倍不止。 熙熙攘攘,挤得监镇处水泄不通。 监镇处不得不开始从中挑选那些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且平日时常进厨房的人出来。 但即便如此,人数还是多出来了几个。 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监镇处没有过分苛刻去筛选,而是一边着手准备需要用的各种食材与工具。 两日忙碌,人手和一应东西齐全,李德元亲自去请了姜清梨教所有义工做泡面。 做泡面的场地,是在望月楼的后院中。 一来是望月楼的后院宽大,一应用具齐全,足够容纳这般许多人一并做吃食。 二来是望月楼的东家齐瑞丰愿意为所有做义工的人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 如此慷慨,一举多得,李德元当即心中欢喜,夸赞齐瑞丰善心良行,令人钦佩。 “李监镇谬赞。” 齐瑞丰笑道,“有姜娘子这样心怀大义之人才真是令人佩服。” “齐郎君过谦了。” 李德元面上寒暄,实际上却是将姜清梨再次感谢了一番。 自她将这泡面的手艺拿了出来以后,许多人皆是被她的大义之举折服,募捐银钱的过程都比从前顺利了许多,银钱数量也是成倍增长。 这件事,注定能够做得漂漂亮亮。 李德元心中欣慰不已。 齐瑞丰身边的郭掌柜却是眉头微皱,在李德元离去后,道,“东家,这诸多人占用咱们望月楼的后院,只怕后院将变得乱糟糟的。” “我瞧着做义工的大多数是妇人或者年轻小娘子,这些人最是碎嘴事情多,到时候聒噪不说,指不定还要对咱们准备的一应用具和一日三餐挑挑拣拣,说三道四。” “东家想要帮李监镇,为灾区那边出些力是东家仁心善行,可这样出了不少力气和银钱,却又颇为不讨好……”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 齐瑞丰抬手,打断了郭掌柜的话,“你觉得若是望月楼捐上五十两的银子,便比这个划算省事,且在那募捐单子上头,能排到最前头去,更加长脸出彩。” “是。”郭掌柜点头。 “可这样虽然省事,也算搏了脸面,却没有旁的大用处。” 齐瑞丰道,“让那些人到咱们望月楼的后院便不一样了,她们会永远记得望月楼的饭食美味,往后一旦要宴请宾客,便会想到望月楼。” “此外,泡面这个手艺,既然姜娘子有意教给所有人,那咱们望月楼也不妨学上一学嘛。” 学泡面手艺? 郭掌柜一怔,“先不说泡面听着新奇,但实际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白水面条罢了,咱们学了来,能有什么用处?” 而且吃食手艺这种东西,素来讲究稀少或者唯一,倘若是人人都会的东西,望月楼还学了来做什么? “对于出虞镇的百姓或许无用,但对于其他地方的,便不好说了。” 齐瑞丰扯了嘴角,眯着眼睛瞥了郭掌柜一眼,“更何况,给灾区的泡面是清水白面,给食客吃的,自然不能如此了嘛” 其他地方? 郭掌柜微微一怔。 “东家的意思是……” 上虞关的望月楼? 出虞镇的望月楼生意好,在五六年前,齐瑞丰便在上虞关也开了一家望月楼。 生意也是极为不错,甚至许多时候,这每日收的银钱,比出虞镇的还要多一些。 但上虞关内竞争激烈,望月楼做不到一家独大,顶多只能与福顺楼平分春色。 而也为了能够和福顺楼平起平坐,望月楼在维系食客和菜式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这使得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虽然看着每日进项颇丰,但到月底细算起帐来,利润却不及出虞镇的一半。 这是让齐瑞丰心中一直不悦的地方,这些年也想方设法地想要增加利润,却始终无果。 若是…… 郭掌柜当即眼前一亮,“若是能将泡面拿到望月楼去售卖,改头换面的话,便是一道亮眼的吃食!” 寻常的泡面是用开水来泡,那他们就改用鸡汤、猪骨汤、羊肉汤乃至海鲜汤! 连汤带肉的,再加上许多其他配菜,那必定是赏心悦目,滋味美妙。 “没错。” 眼见郭掌柜一点即透,齐瑞丰心中颇为欣慰,“且若是能当面为食客泡,让食客见证一番,必定也会因为新奇再贵价几分。” “此外,上虞关内来往客商众多,这些客商离开上虞关,前往各处,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难免要准备许多干粮食材,以供路上食用。” “若是咱们望月楼能做出既方便携带,又料多肉足的泡面,让客商们路上餐食变得方便且可口,那客商必定会大量购买。” “这对于咱们望月楼而言,又是一个赚钱的门路,在客商眼中声名更盛的办法。” “没错。”郭掌柜连连点头,冲齐瑞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东家考虑周全,眼光独到!” 齐瑞丰呵呵一笑,再次抬手,“做事吧。” “是!” 得到了解惑,郭掌柜再做起事情来,干劲儿颇足,就连底下人问明日开始为义工准备什么样的饭菜时,也指定了小酥肉、肉沫蛋羹这样成本高的菜式进去。 既然东家筹谋的更多,眼下这些事情要做,那就得做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惦记着望月楼的好才行。 否则辛苦也辛苦了,银钱也花了,最后却落下一个埋怨,那便是得不偿失! 郭掌柜明白这个道理。 翌日,姜清梨按照原本计划,开始到望月楼的后院,教所有人做泡面。 ? ?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 第79章 有望 李德元闻言,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竟有这种方便易食用的吃食?” 若真能做得出来,既能让灾区的人轻松吃上一口热乎的,保暖与饱腹兼备,还能不消耗那般多的木柴,这对于灾区的困境来说,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件事情最大的功劳是姜清梨,他身为出虞镇的监镇,能够慧眼识珠,且当机立断地支持此事,在上峰面前,也是能力出众之人! 往后前途有望! 李德元兴奋地双目冒光,忙不迭地继续追问,“这样神奇的吃食究竟是什么,姜娘子能否做上一些,让我瞧一瞧?” “吃食名为泡面,做法也并不复杂,” 姜清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烦请李监镇移步,我可以为李监镇演示一番。” “叨扰姜娘子。” 李德元冲姜清梨拱手,交代底下人继续挨家挨户地上门募捐,自己则是跟着姜清梨进了院子。 张巧杏此时也拿了扫帚归来。 风风火火,如同一个打胜战事的将军一般,更冲姜清梨道,“像这般的小鱼小虾,娘子往后不必自己亲自出手,尽管交给我来就是!” 拍苍蝇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好好好,往后都让你来。” 姜清梨笑道,“不过这会儿你赶紧来帮我做一些泡面出来。” “来了!” 张巧杏应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干净了手,卷了袖子进了厨房,按姜清梨所说的,分别舀了面,打了水过来。 同时,也眉头紧皱。 这有面粉有水的,娘子说要做泡面,难不成是将这水直接泡进面粉里面? 可这该如何吃? 张巧杏疑惑,却也继续按照姜清梨所说,将水倒入面粉中泡…… 啊不,是和面。 少量多次的加水,更加入些许盐巴,揉成比平日做面条时要硬上一些的光滑面团。 醒面、揪面剂子、擀面皮、堆叠后切成细细的面条…… 切好的面条分成一份一份,圈成圆圈状,上锅蒸熟,再放入擦了些许油的平底锅中,慢慢彻底焙干透。 待泡面彻底做好,姜清梨拿了一份放到碗中,倒入开水,用浅盘扣上。 半盏茶的功夫后,姜清梨递上筷子,“请李监镇品尝。” “多谢。” 李德元伸手接了筷子,接着掀开扣在碗上的浅盘。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麦面香气和淡淡的油脂香气,碗中的面则是根根分明,白净可人,让本已吃过晌午饭的李德元,当即咽了咽口水。 夹上一筷子入口,面条带着微微的烫口,口感紧实,带了微微弹牙之感,带着微微的咸香和油脂香气,颇为清淡。 第一口泡面,在滋味上李德元并不觉得有过于特别之处,只觉得入口舒适,咽下去后从喉到胃,皆是颇为熨帖。 而第二口,第三口…… 越吃,越觉得这样清淡无比,完完全全靠麦面香气支撑着的泡面后味美妙,越想将剩下的面条尽数夹入口中。 待碗中的泡面吃个干净时,喝上一口清澈的汤头,只觉得胃中暖呼呼的,饱腹感也在一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觉得格外舒适。 李德元甚至有了再想吃上一碗的冲动,但腹中的饱胀,以及此时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了下来。 却也止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制得这泡面,当真不错。” 滋味清淡,软和热乎,对于在雪灾中受了饥饿的人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而且,这泡面吃起来清香十足,别说是用来救灾,就算是日常来吃,简单冲泡便可充当一顿饭食,也是颇为方便。 只是……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表情郑重,“这样稀奇制法的泡面,姜娘子当真愿意拿了出来,带领众人制作,送往灾区?” 这样新奇的方子,若是拿到外头去卖,只怕不会比葱香肉饼卖得价格少吧。 随意拿了出来,对于姜清梨而言,当真不是一个重大损失? “眼下,救助灾区百姓,比赚银钱更为重要。”姜清梨笑道。 语气神态轻松,就好像拿出来的不是一个价值颇高的新奇方子,仿佛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胸豁达,格局宽大。 这样的姜清梨…… 李德元当即表情严肃起来,看向姜清梨的目光,满都是钦佩与敬重,更是端端正正地冲着姜清梨行了一个对上峰官员才有的大礼。 “姜娘子心系灾区百姓,胸怀大爱,实乃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之人,我李德元真心佩服。” 李德元道,“我替灾区的百姓,拜谢姜娘子大义!” “李监镇客气。” 姜清梨道,“事不宜迟,李监镇还是赶快开始麦面采买,招募人手的事宜吧。” 制作泡面需要时间,将这些泡面运往雪灾严重的地区,更需要时间。 眼下的光景,每迟上一日,便可能会有更多的性命丢在这场雪灾内。 但若是他们加紧时间,每早上一日将这些加了热水便可以食用,方便可口的泡面送到灾区,便可能会多挽救一条性命,一户人家…… 李德元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这就去安排。” “待人手、场地与一应东西尽数都安排妥当后,便要烦劳姜娘子费心教众人来做泡面。” 李德元此时态度十分恭敬,姜清梨亦是客气应声,待又商议了一阵有关制作泡面的细节诸事,李德元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姜清梨家门,李德元便直奔监镇处而去,吩咐手下的文书来书写征集制作泡面义工的告示。 誊抄数份后,便命人在傍晚之前,将告示张贴到了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监镇处征集义工,以募捐的银钱购买面粉并制作泡面支援灾区的事情,当晚便在整个出虞镇传了开来。 “泡面……为何物?” “似乎是一种面条,但这种面条无需下锅煮,只需倒入热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因此称之为泡面。” “这样新奇?从前从未听说过呢。” “新奇倒也罢了,关键是能帮上灾区大忙,这才是最主要的,这姜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妙!” ? ?第二更晚一些哈,建议中午以后看~ ? 发现这两天有点不赶趟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恢复更新时间!!! ? 等我把小家伙的猫窝给搭好,就夜以继日地勤奋码字! 第78章 提议 就好比她的父亲是军医,每日在军营兢兢业业,辛苦万分,比那些能在校场施展拳脚的人更加辛苦,却从未有过任何嘉奖和职务提升。 就好比,明明是她和岑静安都对顾凌霄有意,可所有人却说岑静安爽利洒脱,是性情中人,便说她是觊觎旁人夫君的贱人? 这分明就是高位之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世上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只相信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罢了! 越想这些,安巧慧心中的怒火更盛,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冷哼道,“但愿李监镇能说到做到。” “安娘子放心,我李德元言出必行,从不诓骗旁人。” 一番闹腾下来,李德元对安巧慧也再没有半分容忍,言语冰冷,“安娘子,请吧!” 安巧慧再无任何呆在此处的理由,只能咬了咬牙,抬脚离开。 但现在离去,尤其还是当着姜清梨这个贱人的面走,安巧慧无论如何都觉得丢脸得很。 是以,安巧慧走的时候,狠狠地剜了姜清梨一眼,下巴更是扬得颇高。 那样子,仿佛她并非是落荒而逃,而是打了胜仗才走的一般。 安巧慧的这副模样,让张巧杏看得是怒火中烧,拿起手中的扫帚,便要冲安巧慧身上扔。 可还没等她出手,却是听见“哇呀”一声,眼前再不见安巧慧的半个身影! 仔细去瞧,却见安巧慧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这会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张巧杏当即乐了,“哈哈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惩罚恶人呢!” 什么恶人,胡说八道什么! 她才不是! 安巧慧接连失了颜面,一张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后,也顾不得去掸掉身上的雪渣和脏污,冲着张巧杏喝道,“你不过就是个女使,在这里趾高气昂什么?” “没错,我就是个女使。” 张巧杏扬起了下巴,同时也扬起了手中的扫帚,冲安巧慧而去,“那我就让你瞧一瞧,我这个女使的厉害!” 宽大的竹枝扫把,当即落在了安巧慧的身上。 竹枝粗糙且锋利,将她身上的衣裳当即划出了几道印子。 安巧慧的一颗心当即滴出血来。 这可是她去年过年时做的衣裳,过年不过穿了几日,平日一直没舍得穿,也就是这两日要跟着李德元到处募捐,她这才穿上,想着光亮一些。 可她不舍得穿的衣裳,此时全被张巧杏这个贱人毁成这幅模样。 “你……”安巧慧眼中含泪,张口便要破口大骂。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想自己素日温柔的形象崩塌,只能委屈地瞪向张巧杏,“你欺负人!”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在我看来,我今日打的可不是人!” 张巧杏手随嘴动,再次抡着扫帚扑了上来。 这次,目标不是衣裳,而是安巧慧的脸。 安巧慧面色一白,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提了衣裙的一角,“哇呀”一声撒腿就跑。 巷子里面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出来了一条可以行走的羊肠小路,可地上仍然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加上天寒地冻,行人来回走动,早已变成了坚硬且滑溜的雪冰。 安巧慧跑得急切,慌不择路,更顾不得看脚下,以至于跑的时候,一步一滑,滑稽的很。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更让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其他人哈哈大笑。 方才动静大,街坊四邻早已听着了声音,隔着院子瞧热闹。 在听到安巧慧要让姜清梨捐出葱香肉饼一半进项时眉头紧皱,此时瞧见安巧慧吃瘪后狼狈离开,当即是乐开了花。 “这安娘子,还真是有些搞笑,自己捐二百文钱,嫌弃旁人三千文钱不够多。” “还让旁人捐一半银钱出来,她怎么不把家中的宅院物件变卖,捐一半钱出来?” “这就叫做,不是自己的钱,从前不心疼。” “上下嘴唇一碰,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可你真要她真的跟她说的一般来做,只怕要跳起来脚来跟你嚷嚷了呢。” “啧啧,这回募捐的事情是安娘子提出来的,我还只当她到底是个良善的人,不曾想是想着暗中使坏!” “岂止呢,那生怕李监镇抢了功劳的劲儿,我看是这安娘子想着借此给自己立了名望呢。” “督促旁人多捐钱,给自己搏好名声,这帐算得可真是精明。” “张娘子还是太良善了一些,搁我的脾气,理应用铁锹……” 一众人七嘴八舌,看安巧慧狼狈离去的目光中满都是嫌弃。 李德元此时面上也颇为不好看,只能无奈地冲姜清梨道歉,“姜娘子见谅。” “这并非是李监镇的错,李监镇不必记挂在心上。” 姜清梨笑道,“只是李监镇赞同募捐并开始实施,这收到的捐赠银钱,不知打算如何送到受雪灾的地方?” “受灾之处此时与外界几乎隔绝,再多的银钱到了他们手中,也是无用之物。” 李德元道,“我打算待银钱全都收上来之后,便打算到上虞关城内采买米粮、棉被等物,再派人想办法运送过去。” “李监镇思虑周全。” 姜清梨认同点头,却又道,“只是这棉被,能够直接用来保暖防寒,可米粮等物到了灾区后,却是还要炖熟煮烂,才能入口食用,也是麻烦的很。” 雪灾跟前,木柴会极其短缺,无论是哪种粮食,煮熟都是需要一定木柴,对于木柴短缺的灾区来说,并不友好。 “是这回事。” 李德元叹息,“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想要吃食煮熟,只能如此。 “我倒是能做出一种吃食,干燥易保存,成本也不高,且吃得时候,无需耗费太多的时间和木柴去煮熟炖烂,只需用烧开的开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 姜清梨提议,“李监镇要不要考虑用募捐来的钱,发动出虞镇的百姓们做成这种吃食运到灾区,兴许可以解灾区粮食短缺,且吃食不好入口的难题。” ? ?又是码字速度被拖累的一天……不过小猫睡着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养猫和养孩子是一样一样的,闹腾的时候嫌烦,睡着时最可爱,O(n_n)O哈哈~ 第77章 抢功劳 安巧慧这话一出口,李德元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半? 她可真敢想! 这安巧慧提议要募捐时,他还当她是个聪明的,结果是只有小聪明,而且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说话前,但凡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说不出这种脑子被门夹了话出来。 李德元急得额头上的汗险些落了下来,但还不等他发作,姜清梨却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笑里面,嘲弄意味满满,尤其姜清梨在勉强止了笑后,看向安巧慧的目光,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让安巧慧心中一慌,却也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冲姜清梨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捐两百文钱,便是你的全部身家,只能说明你没本事,赚不到多少钱而已,可并不见得你就比旁人高贵许多。” “无论何种时候,三千文钱都要比两百文钱买到的米粮多,救助的百姓更多,起到的作用更大。” “你以手中积蓄多少来衡量捐赠多少是否为善行,本就是无稽之谈,此外,有关安娘子说的捐钱需要捐出半幅身家的说法……” 姜清梨嗤笑,“出虞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月楼的东家是出虞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曾捐出半幅身家?” “最大布料铺子的掌柜,日进斗金,可曾如安娘子所说,捐出了一半的进项?” “经营米粮铺子的葛家,家中良田数百亩,可曾捐出了家中一半的米粮?” “都没有。”姜清梨冷哼,“安娘子也只会在我面前叫嚣此事,逼迫我如此而已。” “安娘子压根就不是为了多募捐银钱,只是单纯为了刁难我,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安娘子爱慕我家夫君,便想着败坏我的名声,好让我家夫君因此厌弃我。” “安娘子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姜清梨数句追问,让安巧慧当即哑口无言,只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你……” “无话可说,只能恼羞成怒,然后说我强词夺理,满口胡言?” 姜清梨目光一凛,冷哼道,“我劝你一句,在我面前,最好将你那套虚伪道德全都给收了起来!” “你提议募捐,无论是想着捡拾你碎了一地的脸面也好,还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找我麻烦也罢,念在募捐一事终究能够为此时因雪灾困苦的百姓们带来些许好处,我便不出手教训你。” “可你若是想着胡搅蛮缠,到我家门口恶心我,那我手中的菜刀便不是吃素的。” 姜清梨“唰”地一声,从身后抽出了菜刀,“嗖”地一下,掷了出去。 菜刀几乎是擦着安巧慧的鼻尖而过,“锵”地一声,刺入门框。 刀柄颤抖了许久,才彻底停止。 不曾刺入门框的刀刃,在积雪的映照下,冰冷刺目。 瞧着眼前缓缓飘落的发丝,安巧慧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一片,人也下意识地后退,踉跄几步后,最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了,这个姜氏从前便用菜刀砍过匪徒,是个比匪徒还要穷凶极恶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发起怒来,会不会压根不管什么律法,不管李德元在不在眼前,只想着挥刀砍杀,泄愤为上? 恐惧一瞬间涌上心头,安巧慧再看姜清梨的目光中,从先前的极度不喜,变成了些许恐惧。 这个姜清梨…… 安巧慧将牙咬了又咬,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满面委屈,“不过就是捐赠银钱的事情,姜娘子何须这般咄咄……” “安娘子!” 李德元张口喝止,“募捐一事本就是监镇处的事情,理应由我这个监镇官带着底下人处置此事。” 街上的闲话,李德元先前倒也听过一些。 但安军医为人良善,时常为人义诊且不收汤药钱,安巧慧从前也颇有贤名,李德元便觉得这不过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罢了。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话都被挑得明明白白,他自明白了先前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安娘子! 算盘打得极好,甚至要拿他当了刀来使……心机实在是深! 李德元满脸不悦,话也不再客气。 “原本是念在此事由安娘子最先提及,安娘子又主动请缨帮忙,说是希望能对遭受雪灾的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我这才应允你在一旁帮忙。” “既然安娘子此时并不想好好帮忙做事,而是想要与姜娘子争个高低,那安娘子倒是不必再留在这里帮忙了。” “雪厚路滑,安娘子到底也只是外人,还是回去歇息吧。” 安巧慧的面色,再次一白。 这是要撵她走? 就因为她想要姜清梨多捐些银钱出来? 姜清梨明明就是赚了那么多钱,面对雪灾这样凄惨的事情,却只捐了三两银子出来,就是小气无比! 既然能够用葱香肉饼的手艺赚几百两银子,豆花生意也那般红火,往后赚更多的银钱还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人,就捐三两银子,算什么? 就是吝啬,就是小气! 偏偏这个李监镇,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猪油蒙了心,这会儿不去教训姜清梨,让她乖乖多拿银钱出来,却要将她这个大功臣给撵走? 这是看姜清梨现如今和岑静安关系亲密,顾凌霄又是副都头,便不想得罪,只想着上赶着巴结?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只要是做官的,就不会是好东西! 安巧慧心中怒气上涌,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仍然是泪眼婆娑,“李监镇责怪,我不敢有怨言。” “只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监镇想着拿了我的功劳当做自己的,属实对李监镇名声有损……” “安娘子不必忧虑此事。” 李德元再一次打断安巧慧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我都会说,这次募捐,是安娘子提及。” “这个功劳,我自不会去抢,也不屑去抢,所以安娘子尽管放宽心,安心回家去就是。” 说得好听! 谁知道背后会怎样? 这世上,哪个做官的不是揽尽功劳,却对那些在背后付出的人视若罔闻? ? ?第二更还是要晚一点,实在没写完……o(╥﹏╥)o ? 尽量中午前更新哈~ 第76章 小气 十几二十文是常态,三文五文的也有。 这一趟下来,捐赠最多的不过就是拿了三百文钱出来。 这让李德元心中十分没有成就感。 也因此,在听到安巧慧提到姜清梨时,李德元当即心中一振,打起了精神。 希望,这位旁人口中性子良善的姜娘子,能多捐上一些…… 李德元和安巧慧等人很快到了姜清梨家门口。 姜清梨与张巧杏早已等候,“李监镇好,李监镇和诸位辛苦了。” 这样的话,李德元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但每听到一次,心中的欢喜便会多上一份。 毕竟这是一种认可嘛! 李德元嘿嘿一笑,“姜娘子过誉了,都是为了百姓,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 “能多募捐到一文钱,便能换上一文钱的米粮或者衣物,兴许便能救回一条性命,对于一户人家来说,便十分重要。” 李德元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安了一个十足的好名声。 姜清梨笑了一笑。 当官为吏的,不是为名,便是为利,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若是对方为这二者的同时,能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事,倒也不让人讨厌。 “李监镇说得极是。”姜清梨应和了一句。 一旁的安巧慧见两个人寒暄许久,也不说正事儿,早已迫不及待,干脆张口插话,“姜娘子此次打算捐赠多少?”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只冲李德元道,“这次我与顾副都头打算捐赠三千文。” 三千文? 李德元当即喜出望外。 这大半日几乎跑断了腿,全身都要冻透了的,满共也就收到了两千多文钱。 姜清梨一下子捐三千文,手里的钱便一下子翻了倍还要多,这成就感简直是瞬间爆棚! 李德元满脸都是笑,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仁心善行,实乃大义!” 姜清梨笑道,“李监镇谬赞。” 一旁的张巧杏,将早已准备的铜钱,递了上去。 早已有跟着的人上前,将钱放入钱箱,在记录捐赠银钱的账簿上,详细写上。 安巧慧扬起了眉梢,“本以为姜娘子心地良善,素日在街上的食摊生意也红火,先前的葱香肉饼手艺更是买了二三百两银子出去,手头也是宽裕的……” “我先前去张记裁衣铺中时,曾瞧见姜娘子去铺子里头做冬衣,一件百迭裙便是一两六钱银子。” 三千文,听起来很多,但实际论起来,不过就是三两银子罢了。 做件裙子都要将近二两银子的人,此时只捐三两银子出来,啧啧。 安巧慧目光不善地看向姜清梨,嘴角泛起一抹嘲弄。 终于要出手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微微颔首,一副早已料到你如此的表情淡然,不疾不徐地问,“安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随口说说罢了。” 安巧慧笑道,“并没有说姜娘子善心不够,捐钱时小气的意思,姜娘子莫要多想。” “也是,随口说说,若是计较,就显得为人不够宽容,只是……” 姜清梨话锋一转,“不知安娘子捐了多少银钱?” “二百文。”安巧慧回答。 姜清梨轻笑,“那这听起来,似乎比我少上许多。” “我捐的银钱是不多,可这二百文钱,是我眼下除了能够供给自己温饱以外,剩下的全部。” “雪灾中多人受难,各处困苦,我心中实在不忍,便倾尽手中所有,只为能够救助更多受苦的人。” “姜娘子手头富裕,平日花销也颇为大手,眼下却……” 安巧慧笑了笑,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是我将姜娘子想得过于仁善了,今日知晓了姜娘子的本性,也算往后心中有数了。”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安巧慧,来来回回的,就只会道德绑架这么一招么? 还真是…… 高看了她!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而是看向李德元,“敢问李监镇,这捐钱,是不是全凭自愿?” 李德元慌忙点头,“这是自然。” “善心,可有大小之分?”姜清梨又问。 “自是没有。”李德元道,“正所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只要是善心,是没有大小这一说,性质是相同的。” “既然捐钱全凭自愿,善心无大小之分,那安娘子一直拿自己的二百文钱与我的三千文钱做对比,还话里话外嫌弃我捐的银钱数量少,这是何道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目光炯炯,表情严肃,“还是说,在安娘子这里,捐钱多的人才叫善心,捐钱少的人,便是小气?” “既是如此,那我还真得将街坊四邻都喊了出来,好好掰扯掰扯这个道理了。” 李德元一听这话,当下便急了。 募捐这种事情,收的是百姓们的银钱,但对于上面来说,却是他的政绩,亦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可若是真要掰扯,让出虞镇的百姓们觉得他们嫌弃捐得银子少,那只怕是要惹了众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到时候政绩和名声没搏来,反而坏了自己素日的声望,那便是得不偿失。 “姜娘子莫要着急,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李德元慌忙解释。 “李监镇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冷笑,“只怕这位安娘子,就是这个意思。” 安巧慧面色一变,当即在心中将姜清梨给咒骂了一百遍。 这个姜氏,当真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三两句话便将李德元给吓唬住,还让她此时下不来台。 她此时若是说自己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承认自己看不上那些捐钱少的人,往后便要被那些小气吧啦的人厌恶。 若她说自己并非这个意思,那岂不是没了脸面,在姜清梨跟前落了下风? 安巧慧咬了咬牙,并不回答姜清梨的话,而是道,“姜娘子莫要曲解旁人意思。” “我一直说的都是姜娘子三千文钱,与姜娘子动辄数百里的进项而言,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那按照安娘子的意思,我该捐赠多少合适?” “我捐的二百文是全部身家,虽不能严于待人,但姜娘子既然赚钱这般容易,是否也该拿出一半出来为好?” ? ?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向宝子们道个歉~ ? 因为家里孩子先斩后奏地从同学家抱养了一只还未满月的小奶猫回来,这让没有养宠经验我今天忙得焦头烂额…… ? 置办各种东西,咨询驱虫防疫针,还要安抚有点应激的小猫,分身乏术……o(╥﹏╥)o 第74章 计较 “顾副都头。” 陈临江声音哽咽,忍不住用袖子将自己酸涩的鼻子揉了又揉,许久后,才颤抖着嘴唇,道,“顾副都头当真是帮了大忙!” “陈监镇不必如此客气,军中派我们前来,为的便是协同官府前来赈灾,帮扶百姓们度过难关。” 顾凌霄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若还有其他需要之处,陈监镇也可随时告知我们,我们一定义不容辞,竭力帮忙。” 是竭力,不是尽力。 两个字相似,且有着不同的意境。 且顾凌霄的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让人闻之心中暖意十足。 一场雪灾,各处状况频繁,本就让素日兢兢业业的陈临河每日越发呕心沥血,接连数日每晚只睡上两个时辰。 在看到许多境况根本无力抗衡,青石镇的百姓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病倒,且陆续开始有人死亡时,陈临河身体疲惫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整个青石镇的百姓顺利熬过这场雪灾,度过这个冬日,迎来明年的春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多少个天亮。 心中的惶恐,永远都是来得最猛烈,且最消耗人心神的。 陈临河像是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每日都是在机械性地做一些事情。 但现在,看到这些雪屋,瞧着这些精力旺盛、干得热火朝天的兵卒,听着顾凌霄所说的尽心竭力的话…… 陈临河觉得,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重新有了光亮,陈临河冲顾凌霄将头点了又点,“是,若有需要,我定不与顾副都头客气!” 而后,便是开始根据这几日盘查清点的受灾状况,开始安排那些此时房屋垮塌最为严重的人家,到雪屋来暂时取暖避寒。 而那些已经无处栖身的百姓,在得知有雪屋可以暂时落脚时,也当即喜出望外,带着家中的细软、口粮等物,陆续来到雪屋。 陈临河带着人根据雪屋大小和每户百姓的人数来分配住处,顾凌霄则是继续带着人建造雪屋,同时告知所有人雪屋的注意事项。 屋内不可以燃烧明火,以防止屋内过热后雪屋融化,出现坍塌等意外,同时禁止蹦跳或者冲撞雪屋,若人数过多,雪屋不够大时,需得分散多个雪屋,避免长久蜷缩在一起后,身体受损…… 顾凌霄细心周到,底下人亦是和声和气,对百姓们耐心和善。 这使得来到雪屋的百姓们对其印象极佳,陈临河更是忍不住夸赞,“顾副都头和底下人,当真是不错。” “是呢。”身边的人连连点头,“比那个姓张的都头可好太多了!” 提及张毅成,陈临河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 张毅成也带了人和陈临河交涉,分发了一定的米粮、药品和衣物,陈临河等人,心中感激无比,连声道谢。 可与顾凌霄等人的和气谦虚不同,张毅成等人趾高气昂,拿眼皮子看人,给人的感觉是青石镇的人是伸手乞讨的乞丐,他们是高高在上,施舍银钱的富贵老爷。 且张毅成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们要感恩戴德,不停地叙说自己的难处与功劳,听得陈临河等人心中难免反感。 军营协助官府前来赈灾,的确是辛苦,他们也念其恩情。 可若说功劳与辛苦…… 军营归朝廷管辖,军营中的一应东西也是来自国库,归根结底,还是用的朝廷国库的银钱,他们能来,也是受朝廷指派,算得上是分内的事情。 张毅成这般揽功托大,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钱是他自己出的呢! 身边的人嘴角扯了又扯,陈临河的眉头也是皱了又皱,道,“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不必非要拿出来说得那般清楚。” 计较太多,对所有人都不利。 “明白。”底下人点头,“只是这顾副都头等人这般辛苦,咱们多少也该表示一番态度为好吧。” “这是自然。” 陈临河道,“晚上给顾副都头等人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让所有人都吃好喝好!” 要对得起他们的辛苦! “是!”底下人再一次点头,却也皱眉,“您这是又要从家里头拿粮食和肉出来补贴?” 雪灾数日,镇上公库里的存粮,早已分发了个差不多。 从前两日开始,陈临河便开始从家中拿上一些米面柴火等物,补贴家中实在困难,难以度日的人家。 今日又…… 再这般下去,真不知道他家中还如何度日。 “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张嘴能吃多少粮食?这会儿若是不拿了出来,待受潮发霉,不也是浪费了去?” 陈临河斜眼瞪了对方一眼,抬脚离开。 底下人却是在后面无奈地笑了一笑。 这监镇官的脾气,多少年了都不曾变过,还真是没法说。 ---- 出虞镇的风雪已经停了三日。 积雪虽然依旧没有开始融化,但在出虞镇各户人家的努力下,已经在街道上、胡同里面,铲出了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虞镇的监镇官更是发动整个镇子的年轻人到官道上清除积雪,好方便从上虞关往这里运送各种东西。 出虞镇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 街道上的铺子开始正常开门做生意,各种东西的价格,虽比雪前稍微贵了一些,却也不过加价了一两成,在可接受范围。 许多人因此松了口气,各家各户在三餐饭点冒出的炊烟中,开始散发出各种各样的香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心头一轻,准备在晌午时做上一道软烂热乎的东坡肉,外加上一道脆爽可口的醋溜藕片来满足一下腹中早已造反的馋虫。 就在锅中咕嘟声起,一块一块的红烧肉在汤汁沸腾的作用下微微颤抖,不住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响亮的锣鼓声。 紧接着,是有人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 “外面是什么事?”姜清梨盖上锅盖。 出去查看状况的张巧杏回答,“似乎是监镇官带人在街上吆喝,要发动所有人募捐银钱,救助各处受灾的百姓。” ? ?五月最后一天,全勤更新没有请假,完美收官,虽然目前成绩不太理想,但得到了很多宝子的鼓励和支持~ ? 拜谢各位,同时求一下六月的月票,如果月票状况比较好的话,可以获得排名的荣耀值,积攒到一定数量可以升星,到时候就可以有粉丝称号啦~所以有月票且觉得本书还可以的宝子们,可以多多投一下月票,谢谢宝子们~ 第73章 作对 顾凌霄此言一出,便有从前与他一并在同一处戍堡待过的人连连点头,“正如顾副都头所说,这雪屋里头,密不透风,的确颇为暖和。” “此番说来,倒是比呆在四处漏风,多处受损的房屋中要好上许多?” “或许,确实可以试上一试。” “索性现在木料砖石不足,咱们也没有旁的更好的办法,建上几个雪屋出来,看看成效嘛。” “我觉得可以……” 一众人七嘴八舌,竟是都对建造雪屋颇为赞同。 这让张毅成的脸色再次黑了一黑。 方才已然让顾凌霄出了风头,此时若是再应允,岂非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得了众望? 不成,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冷哼,“什么雪屋,听起来便是无稽之谈,我们来是来赈灾且帮助百姓度过难关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玩闹胡来的!” 言外之意,便是不许。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犀利,“不知张都头是觉得雪屋此事不可行,还是因为此举是我提出来的,所以不行?” 一句话说到了关键之处,张毅成当即面色一变,露出些许心虚,张口怒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张都头的反应,那就是后者了?” 顾凌霄淡淡地瞥了张毅成一眼,也不再与他争辩,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许多赞同顾凌霄建造雪屋观点的人,当即抬脚跟上。 人数竟是有大半。 而剩下那些一小半人里头,瞧见这个架势,在犹豫片刻后,也是跟上。 一时之间,张毅成身边,只剩下了十多个人。 这让张毅成当即气得脸色涨成了红猪肝色,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这个顾凌霄! 就是纯心给他作对来的! 想着顶了他都头的位置,从此平步青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雪屋雪房的,听着便十分不妥当,待到时候毫无用处,看你如何收场? 张毅成暗地里咒骂了好几句,冲身边的人道,“咱们走!” 不就是想着抢功劳出风头嘛,他也能! 他这就先去给那些百姓分发粮食、冻伤药和衣物。 只要实际的东西到手,不愁那些百姓们不把他这个主事人当成救世主! 这边,顾凌霄带着人开始修建雪屋。 首先,是选址。 雪屋要避开风口、陡坡、树下等这些容易有坠雪、引发雪屋垮塌的地方,要选在平坦、背风、且视野开阔的空地。 顾凌霄将地点选在了镇子东侧,紧挨镇子的空地上,便开始动手。 首先,要将雪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丘型大雪堆,堆得时候要不停地拍打雪堆,尽可能地将雪堆压得足够紧密、结实。 接着,从大雪丘背风的那一侧开始,在确保雪屋有一尺的厚度情况下,由外向内地开始挖掘,将雪从里面尽数掏出。 而待到雪屋顶端时,则是慢慢倾斜收拢,形成一个坚固结实的圆顶。 待雪屋整体形状完全出来后,则是修理边边角角,打磨得更加平滑,且在许多凹凸不平处填充碎雪,拍紧压实,使雪屋完全坚固。 可以说,建造一个雪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人多力量大,加上顾凌霄指挥得当,任务分配得恰到好处,是以第一个中等大小的雪屋完全建成,只花费了一个时辰。 雪屋建成,一众人成就感十足,瞧着坚固的雪屋咧嘴直笑。 而那些从未见过雪屋,甚至不曾听说过雪屋的人,在看到这样新奇的东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感受一番。 雪屋里面,立刻挤了七八个人进去。 雪屋里面隔绝风雪,人进去之后立刻感觉到到了温暖,几个人挤在一起,暖意更是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见到雪屋竟是有这样的保暖效果,有人当即感慨,“这雪屋还真是暖和呢。” “可不嘛,跟外面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感觉这厚帽子和手套都可以摘了下来。” “这若是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秸秆或者棒子杆,再裹上一层厚棉被,睡觉完全不成问题嘛。” “虽说这雪屋跟生了火的暖和屋子是不能比,可若是跟那些塌了顶,破了窗的屋子比,简直不能再好!” “地方也宽敞,一家六七口的,已是足够。” “顾副都头说得没错,这雪屋的确不错,我看这雪屋可以接着建了!” “……” 一众人对雪屋的效果颇为认可,干劲儿也越发高涨,连歇都不愿再歇上一会儿,便开始去建下一个雪屋。 而有了方才建雪屋的经验,再建雪屋时,一众人也就轻车熟路,速度更快了一些。 顾凌霄见状,干脆将所有人手分成小队,每队里面搭配建过雪屋的熟手,分头开始行动。 如此,可以更加快速地建造出更多的雪屋。 且顾凌霄更是让每个小队建造出来的雪屋尺寸不同,为的是方便人口数量不同的人家,都能有合适的雪屋可以暂时避寒。 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而一座接着一座的雪屋,也慢慢开始显现。 待十几座大大小小的雪屋出现在空地上,且在检查一番,确保厚度和质量都没有任何问题后,顾凌霄便带人去找寻青石镇的监镇官,好安排房屋完全损毁,无处可以容身的人,到雪屋避寒取暖。 监镇官名为陈临江,是个三十多岁,身形清瘦的中年人。 在听到顾凌霄说建造了能够防寒保暖的雪屋后,当即喜出望外,急忙跟着顾凌霄去看雪屋的状况。 在切身体会到雪屋的效果后,陈临江当即激动得眼圈红了又红,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雪灾当前,一应东西皆是短缺。 但相比较果腹的粮食,治伤的药膏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却是栖身保暖。 毕竟,连续三四日不吃饭不会饿死,没有药也可以继续熬上几日,但若是没有栖身之处,只能在外面露宿时,无论穿多厚的衣裳,裹多厚的被子,一个夜晚便有可能一命呜呼。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雪屋,那些房子倒塌的人,不必蜷缩在墙角处,绝望地看着漫天风雪,担忧自己会随时死亡…… 青石镇的百姓,有救了! 第72章 出风头 “似乎是说上虞关附近的许多村镇,以及上虞关往东的几处府城和县城,雪都比咱们这里还要大上许多,受灾状况也更加严重。” “各处官府已是开始赈灾救助,但人手不够,便向军营寻求帮忙,以求早日帮受灾的百姓们度过难关。” “军中各营似乎都派了人手前去帮忙,就是不知道顾副都头在不在其中……” 不过这话说了过来,顾副都头为人正直有才干,此时又得了岑副将的青眼,大约会派他前去历练一番。 毕竟赈灾这种事情,若是做得好了,不比在大阅中的奖赏少。 “我知道了。”姜清梨点头,“多谢牛郎君告知。” “都是小事。”牛大宝嘿嘿一笑,“我与军营那边来往多,待有了什么消息,再来告知姜娘子。” “姜娘子也放心,顾副都头身手了得,在军中人缘又好,做事又踏实稳重,必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姜清梨微微一笑,“借牛郎君吉言。” 又说了一会儿话,牛大宝告辞离开。 临走时,叮嘱姜清梨与张巧杏夜晚关紧门窗,若有什么不妥,可随时来寻他。 到底是特殊时期,人性经不住考量。 “好。”姜清梨与张巧杏应声,待牛大宝离开后,便将院门紧紧关闭。 翌日,天气状况更好了些许。 虽不是特别晴朗的天,日头也是若隐若现,处处透着清冷感,但对比着连绵持续,容易让人绝望的风雪天,已是好上许多。 众人皆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顾凌霄等人,却是紧皱眉头。 他与张毅成受上峰指令,带领数十人,来到青石镇,协助官府救助受了雪灾的百姓。 青石镇比出虞镇的位置更偏西北,且因毗邻虞山山脉,气候远不如出虞镇温和。 这里的风雪,还不曾完全停歇,且地上的积雪,已是到了普通成人的胸口。 因为风雪持续,积雪又厚,路途又远,他们一众人从军营赶到此处,花费了几近两日的时间。 而抵达青石镇后,眼前的景象,让顾凌霄等人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多户人家为了自家的房屋不被积雪压垮,将雪堆到街道上,使得放眼望去,整个镇子似全都被掩埋在了白茫茫中一般。 有七成人家的房屋出现不同程度的垮塌,六成人家的家中牲畜尽数被冻死,大约五成左右的人家木柴炭火不足,已经开始拆卸家中桌椅…… 近九成的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冻伤。 已经开始有人因为食用下雪受潮发霉的米粮而生病,许多户人家也面临粮食短缺的风险。 情况可以说,极其不乐观。 顾凌霄他们带来的物资,远远不够。 且当下帮百姓修建垮塌的房屋,也因为风雪持续和积雪过厚、行走困难等原因,不能砍伐树木而变得极其困难。 兵卒们见状,顿时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有些人提议派人返回军营,再去申请更多的物资过来。 毕竟,每个人都是有亲人,有家的。 他们的家乡或许不会遭受雪灾,但可能会遭遇旱涝等其他灾祸。 他们此时尽力地帮了这些百姓,待他们的家乡遇到困难时,也会有人尽力相帮吧。 张毅成听到这样的言语,眉头紧皱,“先不说这一来一去,要耽误许多时间,军营上下每日消耗颇大,并不见得能腾出来更多东西。” “你们也别想这般多,现有的东西和人手,正常做事就是。” 差不多就行了! 还想着去军营再要上一些东西? 想啥呢! 只怕一开口便是一顿责骂,往后在上峰跟前,还要落下一个拎不清的印象,往后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这普通兵卒的脑子就是简单! 张毅成嘴角扯了又扯,满脸都是不屑。 一旁的顾凌霄却是沉思许久后,冲张毅成拱手,“或许,都头可以试一试。” “派上一两个人回去问上一问,若是不行,也是无妨,若是应允,也算意外收获。”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线生机,都是需要试一试的。 张毅成顿时面色阴沉,不满地睨了顾凌霄一眼。 就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 这个时候非要跟他对着干,是想着表现一番,得上一个爱护百姓的好名声,往后再向上爬,能多得上一些助力?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个威胁! 张毅成满面不悦,眉梢微挑,“顾副都头这是在教我做事情?” “我不过就事论事,为当下考虑而已。”顾凌霄面色平静,目光炯炯,脊背挺得笔直。 俨然一副要跟他叫板的样子。 张毅成当下咬了咬牙。 他若是不允,便是不为当下百姓考虑。 若是允了,事后论起来,便是他顾凌霄提议的,功劳与他张毅成无关。 这个顾凌霄! 可真是会出风头。 张毅成冷哼了一声。 顾凌霄却是盯着张毅成,问,“那不知都头是要派人,还是不派人回去呢?” 明晃晃的追问,让张毅成面色一凛,张口呵斥顾凌霄一番,却是看到其他兵卒此时露出了许多不悦的神情。 若是他此时坚持不派人回去的话,大约会犯了众怒,将底下人往顾凌霄身边推…… 张毅成思索片刻,只能咬了咬牙,“为百姓考虑,自然是要派人回去的。” 绝口不提顾凌霄提议一事。 目的达成,顾凌霄并不计较这些细微事情,只与底下人继续商量修建房屋的事情。 冰天雪地,木料缺少,困难重重,必须得有应对之策才行。 张毅成扬眉,趁机阴阳怪气,“顾副都头一向有主意,想来一定能够解决此事?” “或许……” 顾凌霄抬眸,“可以试着临时建造雪屋。” 雪屋? 包括张毅成在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张毅成笑出了声,“用雪造的房屋?也多亏顾副都头想得出来,这是生怕百姓们受得冻还不够不成?” “都头误会。” 顾凌霄解释,“用雪堆造的房屋,防风保暖,比此时屋顶受损,四处漏风的房屋好上许多。” “先前我在戍堡值守,遇到大雪天气,便与人一起建造雪屋,人躲在里面,颇为暖和……” 第73章 作对 顾凌霄此言一出,便有从前与他一并在同一处戍堡待过的人连连点头,“正如顾副都头所说,这雪屋里头,密不透风,的确颇为暖和。” “此番说来,倒是比呆在四处漏风,多处受损的房屋中要好上许多?” “或许,确实可以试上一试。” “索性现在木料砖石不足,咱们也没有旁的更好的办法,建上几个雪屋出来,看看成效嘛。” “我觉得可以……” 一众人七嘴八舌,竟是都对建造雪屋颇为赞同。 这让张毅成的脸色再次黑了一黑。 方才已然让顾凌霄出了风头,此时若是再应允,岂非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得了众望? 不成,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冷哼,“什么雪屋,听起来便是无稽之谈,我们来是来赈灾且帮助百姓度过难关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玩闹胡来的!” 言外之意,便是不许。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犀利,“不知张都头是觉得雪屋此事不可行,还是因为此举是我提出来的,所以不行?” 一句话说到了关键之处,张毅成当即面色一变,露出些许心虚,张口怒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张都头的反应,那就是后者了?” 顾凌霄淡淡地瞥了张毅成一眼,也不再与他争辩,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许多赞同顾凌霄建造雪屋观点的人,当即抬脚跟上。 人数竟是有大半。 而剩下那些一小半人里头,瞧见这个架势,在犹豫片刻后,也是跟上。 一时之间,张毅成身边,只剩下了十多个人。 这让张毅成当即气得脸色涨成了红猪肝色,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这个顾凌霄! 就是纯心给他作对来的! 想着顶了他都头的位置,从此平步青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雪屋雪房的,听着便十分不妥当,待到时候毫无用处,看你如何收场? 张毅成暗地里咒骂了好几句,冲身边的人道,“咱们走!” 不就是想着抢功劳出风头嘛,他也能! 他这就先去给那些百姓分发粮食、冻伤药和衣物。 只要实际的东西到手,不愁那些百姓们不把他这个主事人当成救世主! 这边,顾凌霄带着人开始修建雪屋。 首先,是选址。 雪屋要避开风口、陡坡、树下等这些容易有坠雪、引发雪屋垮塌的地方,要选在平坦、背风、且视野开阔的空地。 顾凌霄将地点选在了镇子东侧,紧挨镇子的空地上,便开始动手。 首先,要将雪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丘型大雪堆,堆得时候要不停地拍打雪堆,尽可能地将雪堆压得足够紧密、结实。 接着,从大雪丘背风的那一侧开始,在确保雪屋有一尺的厚度情况下,由外向内地开始挖掘,将雪从里面尽数掏出。 而待到雪屋顶端时,则是慢慢倾斜收拢,形成一个坚固结实的圆顶。 待雪屋整体形状完全出来后,则是修理边边角角,打磨得更加平滑,且在许多凹凸不平处填充碎雪,拍紧压实,使雪屋完全坚固。 可以说,建造一个雪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人多力量大,加上顾凌霄指挥得当,任务分配得恰到好处,是以第一个中等大小的雪屋完全建成,只花费了一个时辰。 雪屋建成,一众人成就感十足,瞧着坚固的雪屋咧嘴直笑。 而那些从未见过雪屋,甚至不曾听说过雪屋的人,在看到这样新奇的东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感受一番。 雪屋里面,立刻挤了七八个人进去。 雪屋里面隔绝风雪,人进去之后立刻感觉到到了温暖,几个人挤在一起,暖意更是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见到雪屋竟是有这样的保暖效果,有人当即感慨,“这雪屋还真是暖和呢。” “可不嘛,跟外面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感觉这厚帽子和手套都可以摘了下来。” “这若是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秸秆或者棒子杆,再裹上一层厚棉被,睡觉完全不成问题嘛。” “虽说这雪屋跟生了火的暖和屋子是不能比,可若是跟那些塌了顶,破了窗的屋子比,简直不能再好!” “地方也宽敞,一家六七口的,已是足够。” “顾副都头说得没错,这雪屋的确不错,我看这雪屋可以接着建了!” “……” 一众人对雪屋的效果颇为认可,干劲儿也越发高涨,连歇都不愿再歇上一会儿,便开始去建下一个雪屋。 而有了方才建雪屋的经验,再建雪屋时,一众人也就轻车熟路,速度更快了一些。 顾凌霄见状,干脆将所有人手分成小队,每队里面搭配建过雪屋的熟手,分头开始行动。 如此,可以更加快速地建造出更多的雪屋。 且顾凌霄更是让每个小队建造出来的雪屋尺寸不同,为的是方便人口数量不同的人家,都能有合适的雪屋可以暂时避寒。 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而一座接着一座的雪屋,也慢慢开始显现。 待十几座大大小小的雪屋出现在空地上,且在检查一番,确保厚度和质量都没有任何问题后,顾凌霄便带人去找寻青石镇的监镇官,好安排房屋完全损毁,无处可以容身的人,到雪屋避寒取暖。 监镇官名为陈临江,是个三十多岁,身形清瘦的中年人。 在听到顾凌霄说建造了能够防寒保暖的雪屋后,当即喜出望外,急忙跟着顾凌霄去看雪屋的状况。 在切身体会到雪屋的效果后,陈临江当即激动得眼圈红了又红,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雪灾当前,一应东西皆是短缺。 但相比较果腹的粮食,治伤的药膏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却是栖身保暖。 毕竟,连续三四日不吃饭不会饿死,没有药也可以继续熬上几日,但若是没有栖身之处,只能在外面露宿时,无论穿多厚的衣裳,裹多厚的被子,一个夜晚便有可能一命呜呼。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雪屋,那些房子倒塌的人,不必蜷缩在墙角处,绝望地看着漫天风雪,担忧自己会随时死亡…… 青石镇的百姓,有救了! 第74章 计较 “顾副都头。” 陈临江声音哽咽,忍不住用袖子将自己酸涩的鼻子揉了又揉,许久后,才颤抖着嘴唇,道,“顾副都头当真是帮了大忙!” “陈监镇不必如此客气,军中派我们前来,为的便是协同官府前来赈灾,帮扶百姓们度过难关。” 顾凌霄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若还有其他需要之处,陈监镇也可随时告知我们,我们一定义不容辞,竭力帮忙。” 是竭力,不是尽力。 两个字相似,且有着不同的意境。 且顾凌霄的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让人闻之心中暖意十足。 一场雪灾,各处状况频繁,本就让素日兢兢业业的陈临河每日越发呕心沥血,接连数日每晚只睡上两个时辰。 在看到许多境况根本无力抗衡,青石镇的百姓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病倒,且陆续开始有人死亡时,陈临河身体疲惫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整个青石镇的百姓顺利熬过这场雪灾,度过这个冬日,迎来明年的春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多少个天亮。 心中的惶恐,永远都是来得最猛烈,且最消耗人心神的。 陈临河像是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每日都是在机械性地做一些事情。 但现在,看到这些雪屋,瞧着这些精力旺盛、干得热火朝天的兵卒,听着顾凌霄所说的尽心竭力的话…… 陈临河觉得,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重新有了光亮,陈临河冲顾凌霄将头点了又点,“是,若有需要,我定不与顾副都头客气!” 而后,便是开始根据这几日盘查清点的受灾状况,开始安排那些此时房屋垮塌最为严重的人家,到雪屋来暂时取暖避寒。 而那些已经无处栖身的百姓,在得知有雪屋可以暂时落脚时,也当即喜出望外,带着家中的细软、口粮等物,陆续来到雪屋。 陈临河带着人根据雪屋大小和每户百姓的人数来分配住处,顾凌霄则是继续带着人建造雪屋,同时告知所有人雪屋的注意事项。 屋内不可以燃烧明火,以防止屋内过热后雪屋融化,出现坍塌等意外,同时禁止蹦跳或者冲撞雪屋,若人数过多,雪屋不够大时,需得分散多个雪屋,避免长久蜷缩在一起后,身体受损…… 顾凌霄细心周到,底下人亦是和声和气,对百姓们耐心和善。 这使得来到雪屋的百姓们对其印象极佳,陈临河更是忍不住夸赞,“顾副都头和底下人,当真是不错。” “是呢。”身边的人连连点头,“比那个姓张的都头可好太多了!” 提及张毅成,陈临河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 张毅成也带了人和陈临河交涉,分发了一定的米粮、药品和衣物,陈临河等人,心中感激无比,连声道谢。 可与顾凌霄等人的和气谦虚不同,张毅成等人趾高气昂,拿眼皮子看人,给人的感觉是青石镇的人是伸手乞讨的乞丐,他们是高高在上,施舍银钱的富贵老爷。 且张毅成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们要感恩戴德,不停地叙说自己的难处与功劳,听得陈临河等人心中难免反感。 军营协助官府前来赈灾,的确是辛苦,他们也念其恩情。 可若说功劳与辛苦…… 军营归朝廷管辖,军营中的一应东西也是来自国库,归根结底,还是用的朝廷国库的银钱,他们能来,也是受朝廷指派,算得上是分内的事情。 张毅成这般揽功托大,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钱是他自己出的呢! 身边的人嘴角扯了又扯,陈临河的眉头也是皱了又皱,道,“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不必非要拿出来说得那般清楚。” 计较太多,对所有人都不利。 “明白。”底下人点头,“只是这顾副都头等人这般辛苦,咱们多少也该表示一番态度为好吧。” “这是自然。” 陈临河道,“晚上给顾副都头等人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让所有人都吃好喝好!” 要对得起他们的辛苦! “是!”底下人再一次点头,却也皱眉,“您这是又要从家里头拿粮食和肉出来补贴?” 雪灾数日,镇上公库里的存粮,早已分发了个差不多。 从前两日开始,陈临河便开始从家中拿上一些米面柴火等物,补贴家中实在困难,难以度日的人家。 今日又…… 再这般下去,真不知道他家中还如何度日。 “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张嘴能吃多少粮食?这会儿若是不拿了出来,待受潮发霉,不也是浪费了去?” 陈临河斜眼瞪了对方一眼,抬脚离开。 底下人却是在后面无奈地笑了一笑。 这监镇官的脾气,多少年了都不曾变过,还真是没法说。 ---- 出虞镇的风雪已经停了三日。 积雪虽然依旧没有开始融化,但在出虞镇各户人家的努力下,已经在街道上、胡同里面,铲出了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虞镇的监镇官更是发动整个镇子的年轻人到官道上清除积雪,好方便从上虞关往这里运送各种东西。 出虞镇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 街道上的铺子开始正常开门做生意,各种东西的价格,虽比雪前稍微贵了一些,却也不过加价了一两成,在可接受范围。 许多人因此松了口气,各家各户在三餐饭点冒出的炊烟中,开始散发出各种各样的香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心头一轻,准备在晌午时做上一道软烂热乎的东坡肉,外加上一道脆爽可口的醋溜藕片来满足一下腹中早已造反的馋虫。 就在锅中咕嘟声起,一块一块的红烧肉在汤汁沸腾的作用下微微颤抖,不住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响亮的锣鼓声。 紧接着,是有人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 “外面是什么事?”姜清梨盖上锅盖。 出去查看状况的张巧杏回答,“似乎是监镇官带人在街上吆喝,要发动所有人募捐银钱,救助各处受灾的百姓。” ? ?五月最后一天,全勤更新没有请假,完美收官,虽然目前成绩不太理想,但得到了很多宝子的鼓励和支持~ ? 拜谢各位,同时求一下六月的月票,如果月票状况比较好的话,可以获得排名的荣耀值,积攒到一定数量可以升星,到时候就可以有粉丝称号啦~所以有月票且觉得本书还可以的宝子们,可以多多投一下月票,谢谢宝子们~ 第75章 气不过 这场雪灾,各处受灾严重,相比较之下,出虞镇还算得上是受灾比较轻的地方。 且出虞镇素日经济繁荣,与上虞关距离也近,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即便是有个别人家的宅院因为雪灾出现屋顶坍塌,房屋受损的情况,监镇官也都及时妥善处理,并不曾出了人命。 眼下出虞镇逐渐走出雪灾困境,恢复往常,监镇官发动募捐,集众人之力去帮助那些状况更加凶险的灾区,也是人之常情。 姜清梨微微颔首,在看到张巧杏紧皱的眉头时,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你怎地看起来这般不高兴?” “募捐是为了救助灾民,确实是好事儿。” 张巧杏撅嘴,“我不高兴,不是因为募捐,而是因为跟着监镇官一并做这件事情的,是安巧慧!” “我还听人说,就是安巧慧跑到监镇官说道,才有了募捐这回事,现下许多人都说那安巧慧深明大义,有仁善之心。” “这些个人,记忆竟是这般短,莫不是忘了先前安巧慧做下的那些事?” 姜清梨笑了起来,伸手去拍张巧杏的肩膀,“这人嘛,总是只看当前的,这是寻常事,你这般气恼,不但无用,还气到了自己,得不偿失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张巧杏抓了抓耳朵。 她就是气不过! 几番风波下来,安巧慧对顾副都头的心思,那几乎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分明姜娘子才是顾副都头的正经娘子,两个人相敬如宾,男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任是谁看了,都得夸赞一句般配。 偏生这个安巧慧,如跳梁小丑一般,来回蹦跶,实在令人讨厌。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啦好啦。”姜清梨笑道,“东坡肉马上出锅,配上醋溜藕片,咱们先美美地吃上一顿。” 美食当前,先吃为上。 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考虑! 姜清梨说话的时间,掀开了锅盖。 浓郁的香气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引得张巧杏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 她也顾不得去管安巧慧的事情,只拿了碗去舀刚刚闷熟的米饭。 一人舀了半碗。 而后,将锅中的东坡肉夹起来,整齐地码在米饭上面,再盛上些许脆爽的藕片,便可以端到房内,尽情开吃。 东坡肉炖的时间够长,肥肉部分无需用牙齿咀嚼,轻轻一抿便是彻底融化,且没有任何油腻之感,而瘦肉部分亦是软烂不柴,十分可口。 每一块东坡肉都裹满了浓稠且滋味浓郁的汤汁,使得肉块越发醇香可口,且汤汁渗入米饭中,搅拌之后来吃,每一口都是咸香美味…… 好吃。 太好吃! 因为东坡肉做得实在成功,加上前几日为节省食材和避免纷争,饮食偏清淡了许多,使得姜清梨与张巧杏此时是大快朵颐,将锅中的肉块尽数吃了个干净。 连锅中的汤汁,都尽数拌入了米饭之中,一滴不剩。 张巧杏刷锅时,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吃饱喝足,稍作消食之后,张巧杏准备安置姜清梨午睡。 “只怕是睡不成了。” 姜清梨道,“方才吃饭时,我便听着动静越来越近,估摸着募捐的人很快便到。” “到了也无妨,按娘子方才说的数额,我将银钱交了出去就是,也是不影响娘子正常午睡的……” 张巧杏瞧见姜清梨嘴角噙着的笑颇有深意,当即住了口,思索片刻后则是瞪大了眼睛。 “娘子是怕那姓安的……” 趁机寻衅滋事? “刚刚博了好名声,此时心中必定十分得意,想要将前些时日的憋闷尽数撒了出来。” 姜清梨勾唇笑道,“且她接连在我这里吃了两次亏,早就想要从我这里找回些颜面,这次这么好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她怎会轻易放弃?” “所以,这午睡也得等到与这安娘子碰完面之后再睡为好。” 免得刚刚睡着,讨厌的人便上了门。 “也行。” 张巧杏点头,接着拿起了旁边的扫帚,“不过娘子也放心,待会儿那姓安的若是敢要找茬,我必定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这扫帚,是用竹子绑的,用了有段时间,末端的竹叶和细枝已经被磨损殆尽,只剩下最坚硬、最锋利的粗枝。 这一扫帚拍了过去,必定让安巧慧知道,花儿为何会这样红! 瞧着张巧杏虎视眈眈,姜清梨忍不住笑了又笑,“好,看你的,我的张大将军!” 张巧杏被姜清梨的戏谑惹得忍俊不禁,却又立刻绷紧了脸,等着迎接那位居心叵测的安巧慧。 而安巧慧此时,正笑靥如花,笑得志得意满。 她跟着监镇官出来募捐,已是忙活了大半日,腿都走酸了,脸颊和耳朵冻得泛红,就连手指也是发胀成了一个个的小萝卜。 这样的辛苦,安巧慧从前是最不喜的。 但这次不一样。 她的劳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与肯定,先前那些丢给她的白眼,此时也是充满了笑意,原本背地里戳脊梁骨的言语也变成了在她背后说她仁心善行的夸赞。 从前那种被人敬重,人人喜欢她的局面,又回来了! 这让安巧慧心中欢喜无比,下巴都忍不住扬了又扬。 而在看到姜清梨的家就在眼前时,安巧慧这嘴角越发翘得老高。 姜清梨…… 许久不见呢。 这次,要让你尝一尝她这些时日的苦楚与难堪,让你悔不该当初与她作对! 安巧慧心中发了一阵狠,面上却是笑得极其温柔,冲身旁的监镇官李德元道,“这似乎是顾副都头和姜娘子家呢。” “正是。”李德元点头。 “这顾副都头职位高,姜娘子又是长年在街头做吃食生意的,据说还卖了吃食方子,这手中是颇为宽裕。” 安巧慧勾唇一笑,“这姜娘子又是旁人口中的良善人,想来必定会捐上不少银钱。” “嗯。”李德元再次点头,满脸都是希冀。 他们今日,沿街走访,发动募捐。 出虞镇的百姓们积极响应,每户人家皆是捐赠了银钱。 但每户人家捐赠的银钱数额却不高。 ? ?月初啦,有月票的宝子们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 第二更稍微晚一些哈,大概率15点前可以更新~ 第76章 小气 十几二十文是常态,三文五文的也有。 这一趟下来,捐赠最多的不过就是拿了三百文钱出来。 这让李德元心中十分没有成就感。 也因此,在听到安巧慧提到姜清梨时,李德元当即心中一振,打起了精神。 希望,这位旁人口中性子良善的姜娘子,能多捐上一些…… 李德元和安巧慧等人很快到了姜清梨家门口。 姜清梨与张巧杏早已等候,“李监镇好,李监镇和诸位辛苦了。” 这样的话,李德元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但每听到一次,心中的欢喜便会多上一份。 毕竟这是一种认可嘛! 李德元嘿嘿一笑,“姜娘子过誉了,都是为了百姓,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 “能多募捐到一文钱,便能换上一文钱的米粮或者衣物,兴许便能救回一条性命,对于一户人家来说,便十分重要。” 李德元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安了一个十足的好名声。 姜清梨笑了一笑。 当官为吏的,不是为名,便是为利,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若是对方为这二者的同时,能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事,倒也不让人讨厌。 “李监镇说得极是。”姜清梨应和了一句。 一旁的安巧慧见两个人寒暄许久,也不说正事儿,早已迫不及待,干脆张口插话,“姜娘子此次打算捐赠多少?”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只冲李德元道,“这次我与顾副都头打算捐赠三千文。” 三千文? 李德元当即喜出望外。 这大半日几乎跑断了腿,全身都要冻透了的,满共也就收到了两千多文钱。 姜清梨一下子捐三千文,手里的钱便一下子翻了倍还要多,这成就感简直是瞬间爆棚! 李德元满脸都是笑,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仁心善行,实乃大义!” 姜清梨笑道,“李监镇谬赞。” 一旁的张巧杏,将早已准备的铜钱,递了上去。 早已有跟着的人上前,将钱放入钱箱,在记录捐赠银钱的账簿上,详细写上。 安巧慧扬起了眉梢,“本以为姜娘子心地良善,素日在街上的食摊生意也红火,先前的葱香肉饼手艺更是买了二三百两银子出去,手头也是宽裕的……” “我先前去张记裁衣铺中时,曾瞧见姜娘子去铺子里头做冬衣,一件百迭裙便是一两六钱银子。” 三千文,听起来很多,但实际论起来,不过就是三两银子罢了。 做件裙子都要将近二两银子的人,此时只捐三两银子出来,啧啧。 安巧慧目光不善地看向姜清梨,嘴角泛起一抹嘲弄。 终于要出手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微微颔首,一副早已料到你如此的表情淡然,不疾不徐地问,“安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随口说说罢了。” 安巧慧笑道,“并没有说姜娘子善心不够,捐钱时小气的意思,姜娘子莫要多想。” “也是,随口说说,若是计较,就显得为人不够宽容,只是……” 姜清梨话锋一转,“不知安娘子捐了多少银钱?” “二百文。”安巧慧回答。 姜清梨轻笑,“那这听起来,似乎比我少上许多。” “我捐的银钱是不多,可这二百文钱,是我眼下除了能够供给自己温饱以外,剩下的全部。” “雪灾中多人受难,各处困苦,我心中实在不忍,便倾尽手中所有,只为能够救助更多受苦的人。” “姜娘子手头富裕,平日花销也颇为大手,眼下却……” 安巧慧笑了笑,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是我将姜娘子想得过于仁善了,今日知晓了姜娘子的本性,也算往后心中有数了。”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安巧慧,来来回回的,就只会道德绑架这么一招么? 还真是…… 高看了她!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而是看向李德元,“敢问李监镇,这捐钱,是不是全凭自愿?” 李德元慌忙点头,“这是自然。” “善心,可有大小之分?”姜清梨又问。 “自是没有。”李德元道,“正所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只要是善心,是没有大小这一说,性质是相同的。” “既然捐钱全凭自愿,善心无大小之分,那安娘子一直拿自己的二百文钱与我的三千文钱做对比,还话里话外嫌弃我捐的银钱数量少,这是何道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目光炯炯,表情严肃,“还是说,在安娘子这里,捐钱多的人才叫善心,捐钱少的人,便是小气?” “既是如此,那我还真得将街坊四邻都喊了出来,好好掰扯掰扯这个道理了。” 李德元一听这话,当下便急了。 募捐这种事情,收的是百姓们的银钱,但对于上面来说,却是他的政绩,亦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可若是真要掰扯,让出虞镇的百姓们觉得他们嫌弃捐得银子少,那只怕是要惹了众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到时候政绩和名声没搏来,反而坏了自己素日的声望,那便是得不偿失。 “姜娘子莫要着急,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李德元慌忙解释。 “李监镇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冷笑,“只怕这位安娘子,就是这个意思。” 安巧慧面色一变,当即在心中将姜清梨给咒骂了一百遍。 这个姜氏,当真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三两句话便将李德元给吓唬住,还让她此时下不来台。 她此时若是说自己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承认自己看不上那些捐钱少的人,往后便要被那些小气吧啦的人厌恶。 若她说自己并非这个意思,那岂不是没了脸面,在姜清梨跟前落了下风? 安巧慧咬了咬牙,并不回答姜清梨的话,而是道,“姜娘子莫要曲解旁人意思。” “我一直说的都是姜娘子三千文钱,与姜娘子动辄数百里的进项而言,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那按照安娘子的意思,我该捐赠多少合适?” “我捐的二百文是全部身家,虽不能严于待人,但姜娘子既然赚钱这般容易,是否也该拿出一半出来为好?” ? ?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向宝子们道个歉~ ? 因为家里孩子先斩后奏地从同学家抱养了一只还未满月的小奶猫回来,这让没有养宠经验我今天忙得焦头烂额…… ? 置办各种东西,咨询驱虫防疫针,还要安抚有点应激的小猫,分身乏术……o(╥﹏╥)o 第77章 抢功劳 安巧慧这话一出口,李德元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半? 她可真敢想! 这安巧慧提议要募捐时,他还当她是个聪明的,结果是只有小聪明,而且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说话前,但凡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说不出这种脑子被门夹了话出来。 李德元急得额头上的汗险些落了下来,但还不等他发作,姜清梨却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笑里面,嘲弄意味满满,尤其姜清梨在勉强止了笑后,看向安巧慧的目光,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让安巧慧心中一慌,却也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冲姜清梨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捐两百文钱,便是你的全部身家,只能说明你没本事,赚不到多少钱而已,可并不见得你就比旁人高贵许多。” “无论何种时候,三千文钱都要比两百文钱买到的米粮多,救助的百姓更多,起到的作用更大。” “你以手中积蓄多少来衡量捐赠多少是否为善行,本就是无稽之谈,此外,有关安娘子说的捐钱需要捐出半幅身家的说法……” 姜清梨嗤笑,“出虞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月楼的东家是出虞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曾捐出半幅身家?” “最大布料铺子的掌柜,日进斗金,可曾如安娘子所说,捐出了一半的进项?” “经营米粮铺子的葛家,家中良田数百亩,可曾捐出了家中一半的米粮?” “都没有。”姜清梨冷哼,“安娘子也只会在我面前叫嚣此事,逼迫我如此而已。” “安娘子压根就不是为了多募捐银钱,只是单纯为了刁难我,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安娘子爱慕我家夫君,便想着败坏我的名声,好让我家夫君因此厌弃我。” “安娘子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姜清梨数句追问,让安巧慧当即哑口无言,只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你……” “无话可说,只能恼羞成怒,然后说我强词夺理,满口胡言?” 姜清梨目光一凛,冷哼道,“我劝你一句,在我面前,最好将你那套虚伪道德全都给收了起来!” “你提议募捐,无论是想着捡拾你碎了一地的脸面也好,还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找我麻烦也罢,念在募捐一事终究能够为此时因雪灾困苦的百姓们带来些许好处,我便不出手教训你。” “可你若是想着胡搅蛮缠,到我家门口恶心我,那我手中的菜刀便不是吃素的。” 姜清梨“唰”地一声,从身后抽出了菜刀,“嗖”地一下,掷了出去。 菜刀几乎是擦着安巧慧的鼻尖而过,“锵”地一声,刺入门框。 刀柄颤抖了许久,才彻底停止。 不曾刺入门框的刀刃,在积雪的映照下,冰冷刺目。 瞧着眼前缓缓飘落的发丝,安巧慧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一片,人也下意识地后退,踉跄几步后,最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了,这个姜氏从前便用菜刀砍过匪徒,是个比匪徒还要穷凶极恶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发起怒来,会不会压根不管什么律法,不管李德元在不在眼前,只想着挥刀砍杀,泄愤为上? 恐惧一瞬间涌上心头,安巧慧再看姜清梨的目光中,从先前的极度不喜,变成了些许恐惧。 这个姜清梨…… 安巧慧将牙咬了又咬,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满面委屈,“不过就是捐赠银钱的事情,姜娘子何须这般咄咄……” “安娘子!” 李德元张口喝止,“募捐一事本就是监镇处的事情,理应由我这个监镇官带着底下人处置此事。” 街上的闲话,李德元先前倒也听过一些。 但安军医为人良善,时常为人义诊且不收汤药钱,安巧慧从前也颇有贤名,李德元便觉得这不过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罢了。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话都被挑得明明白白,他自明白了先前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安娘子! 算盘打得极好,甚至要拿他当了刀来使……心机实在是深! 李德元满脸不悦,话也不再客气。 “原本是念在此事由安娘子最先提及,安娘子又主动请缨帮忙,说是希望能对遭受雪灾的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我这才应允你在一旁帮忙。” “既然安娘子此时并不想好好帮忙做事,而是想要与姜娘子争个高低,那安娘子倒是不必再留在这里帮忙了。” “雪厚路滑,安娘子到底也只是外人,还是回去歇息吧。” 安巧慧的面色,再次一白。 这是要撵她走? 就因为她想要姜清梨多捐些银钱出来? 姜清梨明明就是赚了那么多钱,面对雪灾这样凄惨的事情,却只捐了三两银子出来,就是小气无比! 既然能够用葱香肉饼的手艺赚几百两银子,豆花生意也那般红火,往后赚更多的银钱还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人,就捐三两银子,算什么? 就是吝啬,就是小气! 偏偏这个李监镇,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猪油蒙了心,这会儿不去教训姜清梨,让她乖乖多拿银钱出来,却要将她这个大功臣给撵走? 这是看姜清梨现如今和岑静安关系亲密,顾凌霄又是副都头,便不想得罪,只想着上赶着巴结?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只要是做官的,就不会是好东西! 安巧慧心中怒气上涌,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仍然是泪眼婆娑,“李监镇责怪,我不敢有怨言。” “只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监镇想着拿了我的功劳当做自己的,属实对李监镇名声有损……” “安娘子不必忧虑此事。” 李德元再一次打断安巧慧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我都会说,这次募捐,是安娘子提及。” “这个功劳,我自不会去抢,也不屑去抢,所以安娘子尽管放宽心,安心回家去就是。” 说得好听! 谁知道背后会怎样? 这世上,哪个做官的不是揽尽功劳,却对那些在背后付出的人视若罔闻? ? ?第二更还是要晚一点,实在没写完……o(╥﹏╥)o ? 尽量中午前更新哈~ 第78章 提议 就好比她的父亲是军医,每日在军营兢兢业业,辛苦万分,比那些能在校场施展拳脚的人更加辛苦,却从未有过任何嘉奖和职务提升。 就好比,明明是她和岑静安都对顾凌霄有意,可所有人却说岑静安爽利洒脱,是性情中人,便说她是觊觎旁人夫君的贱人? 这分明就是高位之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世上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只相信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罢了! 越想这些,安巧慧心中的怒火更盛,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冷哼道,“但愿李监镇能说到做到。” “安娘子放心,我李德元言出必行,从不诓骗旁人。” 一番闹腾下来,李德元对安巧慧也再没有半分容忍,言语冰冷,“安娘子,请吧!” 安巧慧再无任何呆在此处的理由,只能咬了咬牙,抬脚离开。 但现在离去,尤其还是当着姜清梨这个贱人的面走,安巧慧无论如何都觉得丢脸得很。 是以,安巧慧走的时候,狠狠地剜了姜清梨一眼,下巴更是扬得颇高。 那样子,仿佛她并非是落荒而逃,而是打了胜仗才走的一般。 安巧慧的这副模样,让张巧杏看得是怒火中烧,拿起手中的扫帚,便要冲安巧慧身上扔。 可还没等她出手,却是听见“哇呀”一声,眼前再不见安巧慧的半个身影! 仔细去瞧,却见安巧慧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这会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张巧杏当即乐了,“哈哈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惩罚恶人呢!” 什么恶人,胡说八道什么! 她才不是! 安巧慧接连失了颜面,一张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后,也顾不得去掸掉身上的雪渣和脏污,冲着张巧杏喝道,“你不过就是个女使,在这里趾高气昂什么?” “没错,我就是个女使。” 张巧杏扬起了下巴,同时也扬起了手中的扫帚,冲安巧慧而去,“那我就让你瞧一瞧,我这个女使的厉害!” 宽大的竹枝扫把,当即落在了安巧慧的身上。 竹枝粗糙且锋利,将她身上的衣裳当即划出了几道印子。 安巧慧的一颗心当即滴出血来。 这可是她去年过年时做的衣裳,过年不过穿了几日,平日一直没舍得穿,也就是这两日要跟着李德元到处募捐,她这才穿上,想着光亮一些。 可她不舍得穿的衣裳,此时全被张巧杏这个贱人毁成这幅模样。 “你……”安巧慧眼中含泪,张口便要破口大骂。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想自己素日温柔的形象崩塌,只能委屈地瞪向张巧杏,“你欺负人!”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在我看来,我今日打的可不是人!” 张巧杏手随嘴动,再次抡着扫帚扑了上来。 这次,目标不是衣裳,而是安巧慧的脸。 安巧慧面色一白,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提了衣裙的一角,“哇呀”一声撒腿就跑。 巷子里面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出来了一条可以行走的羊肠小路,可地上仍然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加上天寒地冻,行人来回走动,早已变成了坚硬且滑溜的雪冰。 安巧慧跑得急切,慌不择路,更顾不得看脚下,以至于跑的时候,一步一滑,滑稽的很。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更让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其他人哈哈大笑。 方才动静大,街坊四邻早已听着了声音,隔着院子瞧热闹。 在听到安巧慧要让姜清梨捐出葱香肉饼一半进项时眉头紧皱,此时瞧见安巧慧吃瘪后狼狈离开,当即是乐开了花。 “这安娘子,还真是有些搞笑,自己捐二百文钱,嫌弃旁人三千文钱不够多。” “还让旁人捐一半银钱出来,她怎么不把家中的宅院物件变卖,捐一半钱出来?” “这就叫做,不是自己的钱,从前不心疼。” “上下嘴唇一碰,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可你真要她真的跟她说的一般来做,只怕要跳起来脚来跟你嚷嚷了呢。” “啧啧,这回募捐的事情是安娘子提出来的,我还只当她到底是个良善的人,不曾想是想着暗中使坏!” “岂止呢,那生怕李监镇抢了功劳的劲儿,我看是这安娘子想着借此给自己立了名望呢。” “督促旁人多捐钱,给自己搏好名声,这帐算得可真是精明。” “张娘子还是太良善了一些,搁我的脾气,理应用铁锹……” 一众人七嘴八舌,看安巧慧狼狈离去的目光中满都是嫌弃。 李德元此时面上也颇为不好看,只能无奈地冲姜清梨道歉,“姜娘子见谅。” “这并非是李监镇的错,李监镇不必记挂在心上。” 姜清梨笑道,“只是李监镇赞同募捐并开始实施,这收到的捐赠银钱,不知打算如何送到受雪灾的地方?” “受灾之处此时与外界几乎隔绝,再多的银钱到了他们手中,也是无用之物。” 李德元道,“我打算待银钱全都收上来之后,便打算到上虞关城内采买米粮、棉被等物,再派人想办法运送过去。” “李监镇思虑周全。” 姜清梨认同点头,却又道,“只是这棉被,能够直接用来保暖防寒,可米粮等物到了灾区后,却是还要炖熟煮烂,才能入口食用,也是麻烦的很。” 雪灾跟前,木柴会极其短缺,无论是哪种粮食,煮熟都是需要一定木柴,对于木柴短缺的灾区来说,并不友好。 “是这回事。” 李德元叹息,“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想要吃食煮熟,只能如此。 “我倒是能做出一种吃食,干燥易保存,成本也不高,且吃得时候,无需耗费太多的时间和木柴去煮熟炖烂,只需用烧开的开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 姜清梨提议,“李监镇要不要考虑用募捐来的钱,发动出虞镇的百姓们做成这种吃食运到灾区,兴许可以解灾区粮食短缺,且吃食不好入口的难题。” ? ?又是码字速度被拖累的一天……不过小猫睡着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养猫和养孩子是一样一样的,闹腾的时候嫌烦,睡着时最可爱,O(n_n)O哈哈~ 第79章 有望 李德元闻言,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竟有这种方便易食用的吃食?” 若真能做得出来,既能让灾区的人轻松吃上一口热乎的,保暖与饱腹兼备,还能不消耗那般多的木柴,这对于灾区的困境来说,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件事情最大的功劳是姜清梨,他身为出虞镇的监镇,能够慧眼识珠,且当机立断地支持此事,在上峰面前,也是能力出众之人! 往后前途有望! 李德元兴奋地双目冒光,忙不迭地继续追问,“这样神奇的吃食究竟是什么,姜娘子能否做上一些,让我瞧一瞧?” “吃食名为泡面,做法也并不复杂,” 姜清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烦请李监镇移步,我可以为李监镇演示一番。” “叨扰姜娘子。” 李德元冲姜清梨拱手,交代底下人继续挨家挨户地上门募捐,自己则是跟着姜清梨进了院子。 张巧杏此时也拿了扫帚归来。 风风火火,如同一个打胜战事的将军一般,更冲姜清梨道,“像这般的小鱼小虾,娘子往后不必自己亲自出手,尽管交给我来就是!” 拍苍蝇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好好好,往后都让你来。” 姜清梨笑道,“不过这会儿你赶紧来帮我做一些泡面出来。” “来了!” 张巧杏应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干净了手,卷了袖子进了厨房,按姜清梨所说的,分别舀了面,打了水过来。 同时,也眉头紧皱。 这有面粉有水的,娘子说要做泡面,难不成是将这水直接泡进面粉里面? 可这该如何吃? 张巧杏疑惑,却也继续按照姜清梨所说,将水倒入面粉中泡…… 啊不,是和面。 少量多次的加水,更加入些许盐巴,揉成比平日做面条时要硬上一些的光滑面团。 醒面、揪面剂子、擀面皮、堆叠后切成细细的面条…… 切好的面条分成一份一份,圈成圆圈状,上锅蒸熟,再放入擦了些许油的平底锅中,慢慢彻底焙干透。 待泡面彻底做好,姜清梨拿了一份放到碗中,倒入开水,用浅盘扣上。 半盏茶的功夫后,姜清梨递上筷子,“请李监镇品尝。” “多谢。” 李德元伸手接了筷子,接着掀开扣在碗上的浅盘。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麦面香气和淡淡的油脂香气,碗中的面则是根根分明,白净可人,让本已吃过晌午饭的李德元,当即咽了咽口水。 夹上一筷子入口,面条带着微微的烫口,口感紧实,带了微微弹牙之感,带着微微的咸香和油脂香气,颇为清淡。 第一口泡面,在滋味上李德元并不觉得有过于特别之处,只觉得入口舒适,咽下去后从喉到胃,皆是颇为熨帖。 而第二口,第三口…… 越吃,越觉得这样清淡无比,完完全全靠麦面香气支撑着的泡面后味美妙,越想将剩下的面条尽数夹入口中。 待碗中的泡面吃个干净时,喝上一口清澈的汤头,只觉得胃中暖呼呼的,饱腹感也在一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觉得格外舒适。 李德元甚至有了再想吃上一碗的冲动,但腹中的饱胀,以及此时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了下来。 却也止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制得这泡面,当真不错。” 滋味清淡,软和热乎,对于在雪灾中受了饥饿的人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而且,这泡面吃起来清香十足,别说是用来救灾,就算是日常来吃,简单冲泡便可充当一顿饭食,也是颇为方便。 只是……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表情郑重,“这样稀奇制法的泡面,姜娘子当真愿意拿了出来,带领众人制作,送往灾区?” 这样新奇的方子,若是拿到外头去卖,只怕不会比葱香肉饼卖得价格少吧。 随意拿了出来,对于姜清梨而言,当真不是一个重大损失? “眼下,救助灾区百姓,比赚银钱更为重要。”姜清梨笑道。 语气神态轻松,就好像拿出来的不是一个价值颇高的新奇方子,仿佛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胸豁达,格局宽大。 这样的姜清梨…… 李德元当即表情严肃起来,看向姜清梨的目光,满都是钦佩与敬重,更是端端正正地冲着姜清梨行了一个对上峰官员才有的大礼。 “姜娘子心系灾区百姓,胸怀大爱,实乃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之人,我李德元真心佩服。” 李德元道,“我替灾区的百姓,拜谢姜娘子大义!” “李监镇客气。” 姜清梨道,“事不宜迟,李监镇还是赶快开始麦面采买,招募人手的事宜吧。” 制作泡面需要时间,将这些泡面运往雪灾严重的地区,更需要时间。 眼下的光景,每迟上一日,便可能会有更多的性命丢在这场雪灾内。 但若是他们加紧时间,每早上一日将这些加了热水便可以食用,方便可口的泡面送到灾区,便可能会多挽救一条性命,一户人家…… 李德元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这就去安排。” “待人手、场地与一应东西尽数都安排妥当后,便要烦劳姜娘子费心教众人来做泡面。” 李德元此时态度十分恭敬,姜清梨亦是客气应声,待又商议了一阵有关制作泡面的细节诸事,李德元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姜清梨家门,李德元便直奔监镇处而去,吩咐手下的文书来书写征集制作泡面义工的告示。 誊抄数份后,便命人在傍晚之前,将告示张贴到了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监镇处征集义工,以募捐的银钱购买面粉并制作泡面支援灾区的事情,当晚便在整个出虞镇传了开来。 “泡面……为何物?” “似乎是一种面条,但这种面条无需下锅煮,只需倒入热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因此称之为泡面。” “这样新奇?从前从未听说过呢。” “新奇倒也罢了,关键是能帮上灾区大忙,这才是最主要的,这姜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妙!” ? ?第二更晚一些哈,建议中午以后看~ ? 发现这两天有点不赶趟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恢复更新时间!!! ? 等我把小家伙的猫窝给搭好,就夜以继日地勤奋码字! 第80章 算计 “不但心思妙,更是良善无比呢!” “没错!” 一众人连连点头。 这样新奇的法子,没想着拿出去卖了银钱,而是直接拿了出来,只为帮忙救助灾区百姓? 姜娘子当真是良善无私,胸怀大义! 众人对姜清梨肯将手艺拿出来的行为赞赏不已,同时对监镇处要募集做泡面义工的事情踊跃报名。 他们不及姜娘子有制作泡面的本事和愿意将手艺拿出来的大义之举,但花费些力气的活,还是能够做的。 珠玉在前,他们这些瓦砾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不是? 于是,不过短短一日,到监镇处报名做义工的人数,便比监镇处预估的多了一倍不止。 熙熙攘攘,挤得监镇处水泄不通。 监镇处不得不开始从中挑选那些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且平日时常进厨房的人出来。 但即便如此,人数还是多出来了几个。 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监镇处没有过分苛刻去筛选,而是一边着手准备需要用的各种食材与工具。 两日忙碌,人手和一应东西齐全,李德元亲自去请了姜清梨教所有义工做泡面。 做泡面的场地,是在望月楼的后院中。 一来是望月楼的后院宽大,一应用具齐全,足够容纳这般许多人一并做吃食。 二来是望月楼的东家齐瑞丰愿意为所有做义工的人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 如此慷慨,一举多得,李德元当即心中欢喜,夸赞齐瑞丰善心良行,令人钦佩。 “李监镇谬赞。” 齐瑞丰笑道,“有姜娘子这样心怀大义之人才真是令人佩服。” “齐郎君过谦了。” 李德元面上寒暄,实际上却是将姜清梨再次感谢了一番。 自她将这泡面的手艺拿了出来以后,许多人皆是被她的大义之举折服,募捐银钱的过程都比从前顺利了许多,银钱数量也是成倍增长。 这件事,注定能够做得漂漂亮亮。 李德元心中欣慰不已。 齐瑞丰身边的郭掌柜却是眉头微皱,在李德元离去后,道,“东家,这诸多人占用咱们望月楼的后院,只怕后院将变得乱糟糟的。” “我瞧着做义工的大多数是妇人或者年轻小娘子,这些人最是碎嘴事情多,到时候聒噪不说,指不定还要对咱们准备的一应用具和一日三餐挑挑拣拣,说三道四。” “东家想要帮李监镇,为灾区那边出些力是东家仁心善行,可这样出了不少力气和银钱,却又颇为不讨好……”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 齐瑞丰抬手,打断了郭掌柜的话,“你觉得若是望月楼捐上五十两的银子,便比这个划算省事,且在那募捐单子上头,能排到最前头去,更加长脸出彩。” “是。”郭掌柜点头。 “可这样虽然省事,也算搏了脸面,却没有旁的大用处。” 齐瑞丰道,“让那些人到咱们望月楼的后院便不一样了,她们会永远记得望月楼的饭食美味,往后一旦要宴请宾客,便会想到望月楼。” “此外,泡面这个手艺,既然姜娘子有意教给所有人,那咱们望月楼也不妨学上一学嘛。” 学泡面手艺? 郭掌柜一怔,“先不说泡面听着新奇,但实际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白水面条罢了,咱们学了来,能有什么用处?” 而且吃食手艺这种东西,素来讲究稀少或者唯一,倘若是人人都会的东西,望月楼还学了来做什么? “对于出虞镇的百姓或许无用,但对于其他地方的,便不好说了。” 齐瑞丰扯了嘴角,眯着眼睛瞥了郭掌柜一眼,“更何况,给灾区的泡面是清水白面,给食客吃的,自然不能如此了嘛” 其他地方? 郭掌柜微微一怔。 “东家的意思是……” 上虞关的望月楼? 出虞镇的望月楼生意好,在五六年前,齐瑞丰便在上虞关也开了一家望月楼。 生意也是极为不错,甚至许多时候,这每日收的银钱,比出虞镇的还要多一些。 但上虞关内竞争激烈,望月楼做不到一家独大,顶多只能与福顺楼平分春色。 而也为了能够和福顺楼平起平坐,望月楼在维系食客和菜式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这使得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虽然看着每日进项颇丰,但到月底细算起帐来,利润却不及出虞镇的一半。 这是让齐瑞丰心中一直不悦的地方,这些年也想方设法地想要增加利润,却始终无果。 若是…… 郭掌柜当即眼前一亮,“若是能将泡面拿到望月楼去售卖,改头换面的话,便是一道亮眼的吃食!” 寻常的泡面是用开水来泡,那他们就改用鸡汤、猪骨汤、羊肉汤乃至海鲜汤! 连汤带肉的,再加上许多其他配菜,那必定是赏心悦目,滋味美妙。 “没错。” 眼见郭掌柜一点即透,齐瑞丰心中颇为欣慰,“且若是能当面为食客泡,让食客见证一番,必定也会因为新奇再贵价几分。” “此外,上虞关内来往客商众多,这些客商离开上虞关,前往各处,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难免要准备许多干粮食材,以供路上食用。” “若是咱们望月楼能做出既方便携带,又料多肉足的泡面,让客商们路上餐食变得方便且可口,那客商必定会大量购买。” “这对于咱们望月楼而言,又是一个赚钱的门路,在客商眼中声名更盛的办法。” “没错。”郭掌柜连连点头,冲齐瑞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东家考虑周全,眼光独到!” 齐瑞丰呵呵一笑,再次抬手,“做事吧。” “是!” 得到了解惑,郭掌柜再做起事情来,干劲儿颇足,就连底下人问明日开始为义工准备什么样的饭菜时,也指定了小酥肉、肉沫蛋羹这样成本高的菜式进去。 既然东家筹谋的更多,眼下这些事情要做,那就得做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惦记着望月楼的好才行。 否则辛苦也辛苦了,银钱也花了,最后却落下一个埋怨,那便是得不偿失! 郭掌柜明白这个道理。 翌日,姜清梨按照原本计划,开始到望月楼的后院,教所有人做泡面。 ? ?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 第81章 蒙骗 前来做义工的,皆是监镇处筛选过的人,平日时常下厨,和面、揉面、切面条等统统都不在话下。 姜清梨只需说明和面时的面粉和水的比例,面团揉搓的时间,醒发的时间,以及面条的粗细,一众人便能够按照她所交代的那般来做。 而后续的蒸熟,小火焙干也都是熟练细致活,且并不难做,只需叮嘱需要注意的细节即可。 教众人做泡面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 两日后,大部分便能够手法熟练地开始自己制作泡面,且质量与品相皆合格。 一些还不能完全做得好的,在稍稍点拨后,便也能独立完成自己的工序。 姜清梨对此颇为欣慰。 教学顺利,泡面制作进程比预想中的要快许多,那这些泡面便能早一些送到灾区,起到真正的作用。 但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有人提出了疑问,“姜娘子,这泡面,我们学会了之后,往后能自己做吗?” 这东西不难做,却好储存,往后做上一些放在家中,白日里大人出去做活时,家中的孩子也能吃上一顿热乎饱饭。 “可以。” 姜清梨笑着点头,“我既是教给了你们,便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无论是自己做来吃,还是做其他的什么,都由着你们自己就是。” “哪怕你们教给了旁人,也都是无妨的。” 泡面的手艺,既是为了援助灾区拿了出来,姜清梨便打算大方到底,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此言一出,一众人皆是喜出望外,连声冲姜清梨道谢,更是将姜清梨夸了又夸。 仁善、贤良、大方…… 这些词,在这几日频繁从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口中说出,且反复念叨,怎么都觉得不够。 而郭掌柜在听到姜清梨这般说时,亦是喜出望外。 在东家有意想让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售卖泡面时,他虽十分赞同,却还是有些担心倘若姜清梨只许学了泡面手艺的人自己做来吃,不许对外售卖,那他们望月楼私自售卖泡面,到底会被人诟病。 眼下姜清梨如此大方,望月楼便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这泡面的生意,放心大胆地做! 郭掌柜心中安定,叮嘱底下人学的时候,要格外用心。 众人拾柴火焰高。 来做义工的人数众多,学得尽心,这第一批的泡面,很快运了出去。 许多受灾的地方,虽然风雪小了一些,却仍旧在持续。 这使得木柴的消耗与先前想象中的更多、更快。 许多人已是不敢用木柴来取暖,只用于煮饭。 但无论是大米还是麦子,想要煮熟都需要不少木柴,这让许多人不得不将吃食煮得半生不熟,剩下的则是靠牙齿来慢慢咀嚼。 如此,饭食吃得慢,很快完全冷掉,而这样冰冷的饭食入了口之后,浑身上下不增添分毫的热乎气儿,再加上这样的米麦粒子不好消化,让人难受的厉害。 顾凌霄等人此时便面对的,便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新到的马川镇,是比青石镇更加困苦的所在。 即便从军营那申请到了比青石镇更多的物资,也为马川镇修建了足够数量的雪屋来应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木柴的短缺,让吃饭成了极大的难题。 咀嚼着口中韧劲儿十足,且已经有些发冷的米麦饭,顾凌霄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满腹心思。 一旁的张毅成扯了扯嘴角,“顾副都头这般沉思,莫不是想出了能够解决木柴短缺的办法?”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并不回答。 张毅成见状,料定他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继续讥笑道,“这素日里顾副都头一向都是能想出新奇主意的人,我还只当这次顾副都头必定有应对之策,不曾想……” “啧啧,看起来这顾副都头也强不到哪里去嘛。” 顾凌霄自顾自地往口中舀了一勺米麦饭,慢条斯理道,“比张都头强就可以。” “你……” 张毅成的一张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 在青石镇期间,顾凌霄又是鼓励派人回去另行申请物资,又是带着众人建造雪屋的,使得他们底下带来的上百人对顾凌霄皆是赞赏有加。 青石镇的百姓,也跟着见风使舵,无视他最初给众人分发物资的功劳,只知道吹捧顾凌霄尽心尽力。 原本赈灾是最容易出功劳的事项,张毅成只等着一番辛劳之后,便能在功劳簿上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结果眼下所有的名声与功劳尽数被顾凌霄抢去,岑副将对其越发赞赏有加,就连罗将军此次也是夸赞顾凌霄细心周到,做事果敢,勇于担当。 底下人中,也陆续传出顾凌霄身手不俗,又有才干,都头一职,理应由顾凌霄来做。 这些事情,本就让张毅成恼怒不已,此时听到顾凌霄说得这句比他强的话,当下更是怒不可遏。 “姓顾的!” 张毅成跳起脚来,当下便要发作。 一旁的魏青松见状,急忙伸手拦下“哎呀呀,张都头息怒!” “这世上惹人厌烦的憨货到处都是,若是张都头跟憨货计较,那岂不是显得张都头与那憨货一般无二了?” 言罢,魏青松又冲顾凌霄扬起了下巴,“姓顾的,我们张都头大人有大量,这等心胸,可不是你这等斤斤计较的人配有的!” 呵斥完毕,魏青松便拖着张毅成往一旁走。 一边走,一边劝道,“张都头,这顾凌霄素日最是狡诈,方才他那般说,很明显是想激怒都头你,想着让你失了分寸,往后好拿了你的把柄,到上头跟前说您的不是呢!” 魏青松的一番话,登时让张毅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此番赈灾,顾凌霄处处都与他作对,言语上更是有着诸多不恭敬。 原来除了想表现自己,还想着抓了他的把柄! “这个顾凌霄!” 张毅成忿忿不已,“还真是城府极深!” “可不嘛。”魏青松撇嘴,“就是因为他心机深沉,藏得又够深,先前我都没发觉他的本性,被他给蒙骗得死死的!” ? ?第二更稍微晚一些~~~~ ? 猫笼子暂时收拾好,等第二更的时候给大家附上一张可爱哈吉米的照片~ 第82章 主意 “直到后来发现他先前踩着我的肩膀升了队正时,才知道此人不可交!” “只是我发现得实在太晚了一些,让这等心地卑劣的人上了位,若往后有了机会,必定要让他得了应有的报应!” 魏青松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看得一旁的张毅成眼皮子都跳了一跳。 但有人与他一样厌恶顾凌霄,那便说明顾凌霄并不得人心,也实在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张毅成吐了口气,“难怪你先前与顾凌霄来往亲密,后来突然与他翻脸,原来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倒也不算晚,这军营中的时日还长得很,咱们不怕没有整治他的机会!” “都头说得极是。” 魏青松连连点头,却也叹息,“只不过我现如今也不过只是个什长,人微言轻的,就算想要对付这顾凌霄,也没那个能耐,实在是……”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饱含委屈与无奈。 听得张毅成心中都不免酸了一酸,忍不住伸手去拍魏青松的肩膀,“有我在,还用担心这种事情?” “往后,只要你懂事,知道该如何来做,我必定帮你好好收拾那个顾凌霄!” 自青石镇的事情之后,底下人对顾凌霄越来越拥护,对他这个正都头却是越发地不放在眼中。 也就这个魏青松这段时日态度坚决,甚至当面和顾凌霄发生了好几次的争执。 这样的人,得好好笼络住,留在身边为好。 魏青松听到张毅成这般说,当即面露感激,“有都头在,我便什么不怕了!” “只是说起收拾这顾凌霄来,我这里倒也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张毅成道。 “前段时日顾凌霄的妻子姜氏前来投奔,在出虞镇落下了脚。” 魏青松道,“我听说这姜氏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顾凌霄因此心中颇为欢喜,只盼着姜氏到了来年给他生上一个大胖小子。” “张都头,你说咱们若是趁顾凌霄这段时日在这里赈灾忙碌,顾不得回家的时候,假冒顾凌霄的笔迹,找人仿写一份休书回去的话,那姜氏会不会因此伤心离开,从此与顾凌霄一刀两断?” 张毅成眼前顿时一亮,“这主意倒是不错!” “姜氏若是收到休书后恼怒之下寻大夫开了堕胎药,待顾凌霄回家后,便是妻离子亡,必定伤心烦闷的厉害!” “就算那姜氏不会如此,一封休书送到出虞镇上,所有人皆知道顾凌霄要在姜氏孕中休妻,必定会指责他是一个十足的负心汉!” 而军营之中,素来注重将士们的人品作风,这番举动只要让上头的人知晓,必定会对顾凌霄印象极差,往后再不想委以重任。 那顾凌霄这个副都头,便是实打实混到头了。 不,不止。 说不定连副都头的职务都保不住,往后要成为普通兵卒,继续到偏僻戍堡中巡视放哨。 这样的结局,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得很! 张毅成脸上的兴奋越来越多,“你小子,还真是聪明的很,能想到这样好的主意!”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若是此事做成,到赈灾结束后,我想法给你升成队正!” “多谢都头!” 魏青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却也道,“只是若想找寻人仿写顾凌霄的字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得找寻到顾凌霄写过的字……” 魏青松抓了抓后脑勺,满脸都是为难。 张毅成却是满脸不在乎,“这不难,顾凌霄会写字,我让他再重新写一份点名册子,这字便也就到手了。” “其他的事情,你去安排,若是需要银两,问我来拿就是。” “是,都头。”魏青松忙不迭地应声。 又与张毅成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魏青松寻了个方便的由头,偷偷一个人到了偏僻处。 顾凌霄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魏青松前来,张口问询,“如何?” “试探了一番……” 魏青松将方才与张毅成的谋算,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了顾凌霄。 顾凌霄听完之后,眉头微皱,“这张都头,嫌疑不大。” 否则,在他已然信任魏青松,且听到这个提议的情况下,应该会说此计他们早已用过,并不见多大成效。 而不是表现得兴趣颇大,甚至抱有极大的期望。 很显然,张毅成先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且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魏青松也跟着点头,“的确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当初做下这恶事的,究竟是谁?” 最近一段时日,魏青松按照顾凌霄交代的那般,佯装与顾凌霄决裂,到处与先前周木远交代的那些对顾凌霄厌恶的人示好来往,并明里暗里地试探。 但一圈下来,所有人似乎对先前休书一事都并不知情。 顾凌霄与魏青松的目光,便落在了这些人中职务最高,也是最后一个的张毅成身上。 本以为,这次魏青松一番试探,能将张毅成做过的恶事给试探了出来。 却不曾想,这个张毅成似乎并没有嫌疑。 所有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让人再次看不清楚。 顾凌霄的眉头也皱得更高了一些,“暂时还不得而知。” “兴许,还有一些人对我有敌意,但与周木远并没有什么来往,连周木远也不知道。” “有可能。”魏青松点头。 许多时候,有些人的记恨来的莫名其妙,甚至仅仅是一个看不顺眼,便有可能视其为眼中钉。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军营人数众多,要想将这个人找出来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不定,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个结果。 魏青松叹了口气,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这件事情……” “继续查。” 顾凌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要耗费多少心神,花费多长时间,得罪多少人,他都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 给娘子一个完整的交代。 “不过……” ? ?小猫的照片待会儿发成彩蛋章,需要审核,可能会比较晚才能看到~ 第83章 厚脸皮 顾凌霄顿了一顿,“此事暂时不用你再忙碌,我来想办法。” 既然最近没有更多的人冒头出来,那他就继续引蛇出洞。 而当初那个冒名往家中送休书的人,是本着不想让他好过的目的而来,那他往后前程越好,便越会让此人心中恼怒,也就越会想办法针对他。 那他便能将那人给找了出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便要尽力去谋求更好的前程。 顾凌霄打定了主意,脸上神色也更加郑重。 魏青松见状,重重点头。 二人说话时,不远处却是一阵骚动,喧闹声起。 顾凌霄与魏青松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见到所有人皆是满面喜色,当即讶异。 “出了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听说是官府衙门那边派人往这边送了许多吃食过来呢。” 回话的是林阿福,与魏青松一般,对顾凌霄极其忠诚、仰慕。 “送吃食有什么高兴的。”魏青松撇嘴,“咱们也带了许多米粮过来,可现在不照样还是吃不饱饭?” 这里目前缺的,不是粮食,而是能将粮食煮熟的木柴和炭火。 “这回送的不是米粮,是现成的吃食呢。”林阿福解释道。 “还不都一样?” 魏青松皱眉,“只怕还不如米粮。” 这米粮就算是生的,情急之下拿水泡个半软,还能用牙来慢慢磨,好歹能吃进肚子里头东西。 可若是送来的吃食是什么馒头花卷这一类的,一路冰天雪地,早已冻得又干又硬又冷,吃起来跟啃石头没有什么分别。 就算能用火烤化了冻,吃起来也是干巴巴的,一碰就掉渣那种,半天吃不了多少,还噎得慌,饱腹感极差。 “哎呀,你这着急忙慌的脾气就不能改改,听我把话说完成不成?” 林阿福被魏青松这不曾听完话便下了结论的举动气得不行,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魏青松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行行行,你说你说……” 他也好听一听,究竟能是什么好吃食。 林阿福看魏青松那不服劲儿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听说这次送来的吃食,叫泡面!” “无需熬煮,也无需火烤,只需烧上一锅开水,倒入盛了泡面的碗中,等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开吃。” “这样吃法的泡面不但吃起来热气腾腾,而且清香可口,韧劲儿十足,饱腹感极强呢!” “竟是有这样新奇的吃食?”魏青松当即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又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你小子该不会是胡乱说来诓骗我的吧。” “你若不信,与我一同去瞧一瞧就是,看我有没有说假话!” 林阿福不忿地瞥了魏青松一眼。 魏青松则是拐起了他的胳膊,“去就去,不过你小子一定要跟我一同去,免得待会儿抵赖!” 魏青松生得高大,林阿福却比魏青松矮了几近一个头,此时被他拖拽着往前,就如同是被拎起的小鸡崽子一般。 这模样,惹得许多人哈哈笑了起来。 顾凌霄亦是忍俊不禁,接着去查看雪屋的建造状况。 传说中的泡面,很快被拿了过来。 在看到长条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一块摞起来的圆饼形状的面条时,原本满心期盼的人,当即有些失望。 什么泡面,不就是干面条嘛。 小的时候顽皮,总会在大人擀面条时偷拿几根出来,放到日头底下彻底晒干,便可以当咯嘣脆的零嘴来吃。 可这样的干面条,若是用水泡了来吃,滋味却并不怎么好吃,跟拿面粉揉成的生面团没有任何区别。 这泡面,当真能跟送泡面的那些官府衙门的人说的那般好吃吗? 许多人皆是带着这样的疑问,但在干泡面放入碗中,开水泼进去后,众人皆是“咦”了一声。 别说,这麦面香气,还真是好闻。 而待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众人再次“咦”了一声。 不但麦面香气更加浓郁,带了淡淡的油脂和咸香气息,就连原本预想到可能会变成一坨面疙瘩的泡面饼子,也变成了根根分明,筋道顺滑,热气腾腾,似乎是现煮出来的汤面! 一口面入口后的魏青柏,瞪大了眼睛,一手拿着筷子,不住地翻搅碗中的泡面,“这这这……” “有话好好说,别结巴!”林阿福促狭道。 若是平常,魏青柏必定会跟林阿福拌上两句嘴,但他此时完全沉浸在这神奇泡面的惊奇和可口滋味中,根本顾不得与林阿福争辩,只连声道,“这泡面,当真是既新奇,又好吃!” “那是自然。” 林阿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方才都说没骗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新奇又可口的泡面,是什么样的人想出来的主意……” 林阿福发出疑问,其他人亦是附和。 他们也想知晓,这个此时解了他们燃眉之急,能让他们在木柴短缺的雪灾区能吃上这样热乎可口饭食的人,究竟是谁。 “顾副都头,您知道吗?” 有人开口询问,“听说这泡面是来自出虞镇,顾副都头便住在那里,可知晓可能会是谁?” 顾凌霄咽下口中的泡面,又喝上了一口热汤,思索片刻后,道,“从前倒是不曾听说这出虞镇上有泡面这种吃食,只是……” “只是这泡面的滋味,越吃越觉得像我家娘子的手艺。” 先前我时常归家,大半的饭食出自张巧杏之手,但偶尔还是能吃到姜清梨的手艺。 这其中,便有一碗清汤面。 汤头清亮,面条细而柔韧,没有复杂新奇的滋味,唯有入口舒适的清淡鲜香。 这样吃下去令全身熨帖舒适的清汤面,让顾凌霄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感,也对这碗清汤面的滋味印象深刻。 而此时手中的这碗泡面,他细细品尝,总觉得与姜清梨所做的清汤面味道极其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顾凌霄说的是实话,旁边的张毅成却是嗤笑了起来,“顾副都头这话,是想说这泡面是你家娘子制成的?” “啧,顾副都头这脸皮还真是比地上的积雪还厚,瞧见些功劳便想着沾一沾光,还要想方设法地揽到自己头上?” ? ?第二更晚一些~ 第84章 不行 这样心思精巧,味道颇为可口的泡面,必定是哪个酒楼研制出来的好东西。 顾凌霄却敢说泡面的滋味像是出自他娘子的手艺? 真是可笑! 那姜氏,他也是有听说的,不过就是个寻常村妇,怀有身孕不在家中安心养胎,却抛头露面地在出虞镇的街头摆摊卖吃食。 这样小家子气,恨不得让旁人看夫家笑话,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哪里就能做出这等新奇的吃食出来? 这是看着底下人拥护颇多,顾凌霄觉得可以顶替了他这个都头的职务,便急功近利,想将这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好博得更多人的好感? 这个顾凌霄,比那姜氏竟是还要可笑呢! 张毅成满脸嗤笑,周围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这泡面,的确是不错。 可顾副都头张口便说这泡面的滋味与他家娘子的手艺极像…… 这多少是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反倒是与他们一起享用泡面,前来送泡面来的衙差们,在听到这些话后,往顾副都头跟前凑了凑。 “敢问,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如何称呼?” “姓姜。”顾凌霄回答。 “姓姜?”衙差颇为意外,当即追问,“可是杨柳巷子里面的姜娘子,家中还有一位姓张的女使?” “正是。”顾凌霄点头,却也眉梢微扬,“诸位如此问,莫非……” “哎呀,还真是凑巧了!” 衙差当即拍了一下大腿,嘴角当即笑得咧到了耳朵根儿,“做这些泡面的人,还真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呢!” 张毅成,“……” 众人,“!!!” 看来顾凌霄没有说大话,这泡面,当真是他家娘子的手艺! 原本对此事有些许疑虑的人,当即心中安定。 张毅成则是满脸不可置信,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一般,“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扯谎,就为了顾凌霄说话?” 此话一出,几位衙差当即面上不忿。 他们是上虞关府衙里面的衙差,虽然只是普通衙役,又是贱籍,可他们到底也是堂堂正正的人,背后是上虞关府衙,犯不着去刻意讨好军营里面的人。 这般说他们为了军营中的人说话,岂不是瞧不起上虞关府衙? “我们是上虞关府衙的人,犯不着为了谁说这些有的没的!” 衙差们心中有气,此时说话也颇为不客气,“且我们与顾副都头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再者,这姜娘子仁心善行,心怀大义,将泡面这样新奇的方子拿了出来,是整个出虞镇,乃至上虞关人人皆知的事情。” “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待往后赈灾结束,回了军营后,只随意打听就是,用不着此时在这儿张口污蔑我们!” 衙差们的话,便是为顾凌霄正了名,所有人再没有不相信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的手艺,开始对其夸赞有加。 而夫妻一体,顾凌霄身为姜清梨的夫君,也一并捎带着夸赞起来。 张毅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难看。 这个顾凌霄…… 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在军营中得了岑副将的青睐不说,来投奔他的村妇娘子,竟是也有这样的本事。 有了这泡面的功劳在手,只怕待回到军营之中,这顾凌霄当真是要取代他的都头职务了。 不,不行。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咬了咬牙,将口中的泡面嚼得越发烂。 而此时的顾凌霄,也在继续吃着泡面。 细嚼慢咽,嘴角微扬,噙满了笑意。 但他笑,并非是因为姜清梨拿出泡面的手艺,为她与他揽下了这般大的一个功劳。 而是他方才猜测得没错,这泡面,当真是出自娘子的手艺。 且在这样冰天雪地,条件艰苦,且远离家中的马川镇,竟是能吃到娘子的手艺…… 当真是一件令人极其喜悦的事情呢。 顾凌霄这般想,随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泡面往口中送,嘴角的笑意也更加多了起来。 一旁的林阿福与魏青松见状,忍不住嘀嘀咕咕了一番。 林阿福,“真不愧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家娘子有了这样一件大功劳,顾副都头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我看不是因为这个。” 魏青松摇了摇头,接着撇了撇嘴,“顾副都头心中高兴,是因为吃到了姜娘子制的泡面!” “啊?”林阿福不解,“可姜娘子就算拿了方子出来,这般多的泡面,必定是许多人一起制的,顾副都头怎么能吃得出来,哪个是姜娘子的做的?” “这……”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靠直觉!” 林阿福,“……” 这般草率吗? 顾副都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随便的人吧。 而顾凌霄此时,早已是两耳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满眼也都是手中这碗不曾吃完的泡面。 面条顺滑爽弹,带着微微的韧,与其他所有的泡面并无什么分别。 但若是仔细去瞧的话看,能看得出来,顾凌霄碗中的面条中,零星夹杂着些许炒熟的白芝麻。 仔细咀嚼,浓郁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别有一番滋味。 这与姜清梨从前做清汤面时,点缀了些许的芝麻粒儿来增香,一模一样。 不必想,这必定是姜清梨的小心思。 这也是他方才笃定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手艺的关键。 只是,这泡面被上虞关府衙派人送往各处,他竟然还能吃得到姜清梨亲手制的…… 除了气运和缘分以外,只怕姜清梨也是每日忙碌,做上了许多泡面,只盼着他能够吃得到吧。 一想到姜清梨此时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每日还要为他操心…… 顾凌霄的唇,抿了又抿。 碗中的泡面也是吃得更加慢了一些。 这边,姜清梨在望月楼的后院,与张巧杏和众人一并忙着做泡面。 眼看姜清梨往面团中混了些许炒熟的白芝麻粒儿,张巧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姜清梨每日都这般做。 尽管她有劝说,这般多的泡面,灾区那样的大,人数那样多,姜清梨能做出来的泡面有限,未必就一定能够落在顾凌霄的手中。 ? ?今天总算把更新时间往前赶了一点……再接再厉! 第85章 蠢人 可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并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张巧杏所说的话,她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自己此时还在孕中,不必这般忙碌劳累。 但她就是想做泡面。 仿佛她做了,此时极有可能饥寒交迫的顾凌霄,便一定能够吃到。 张巧杏见状,便也不再阻拦,只尽可能地帮姜清梨做上一些打下手的事情。 泡面一日接着一日的做。 众人做泡面的手法越发娴熟,每日做出的泡面数量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而因为姜清梨允许所有人将泡面手艺外传,许多人回到家中后,便将这泡面技艺教会了家中其他人。 有些心思良善的,家中没有多少闲钱,并不能为受灾严重的地方捐赠太多银钱,见这泡面颇有效用,便拿出自己家中的麦面,做上一些泡面,送到监镇处。 是以,出虞镇每日往外送出泡面的数量,颇为可观,令许多人侧目。 上虞关的文知府因此对李德元以及整个出虞镇的仁心善行夸赞有加。 李德元面上荣光,心中欣慰,对姜清梨越发敬重,甚至为此亲自题了一块“仁心善行”的匾额,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姜清梨家中。 此举在出虞镇引了许多人出门瞧热闹。 所有人觉得姜清梨能得到这块匾额是实至名归,再次将姜清梨夸赞了一番。 唯独安巧慧,在看到这一幕时,红了双目,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仁心善行…… 最初,是她提出来的募捐。 就算姜清梨拿出了泡面的方子,但出虞镇能做这般多的泡面出来,也是因为她提出的募捐,才让监镇处手中有这般多的银钱可以做泡面。 也就是说,若没有她说的募捐,便没有后面的泡面。 这块匾额,本该是属于她的。 此时被所有人夸赞、敬仰的人,也该是她。 姜清梨抢走了顾凌霄还不算,连这个名头也要抢,实在是脏心烂肺的贪心货! 安巧慧的双目中似淬了毒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姜清梨家的方向。 但无论她现在心中如何怨怼,却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状况,只能愤恨地跺了跺脚,满脸阴沉地往家走。 不远处,瞧见安巧慧离开的许红枣扯了扯嘴角。 从前知道安巧慧与姜清梨不合时,许红枣曾欣喜了一段时间,只盼着这个安巧慧能有好办法,让姜清梨吃上一些苦头。 不曾想,安巧慧雷声大雨点小不说,到了最后还白白给姜清梨做了嫁衣。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蠢货一个! 许红枣打心眼里瞧不上安巧慧,却在思索了片刻后,快步追了上去。 “安娘子。” 许红枣拦住了安巧慧。 “你是……”安巧慧打量了许红枣一番后,眉梢微扬,“许娘子?” “正是。”许红枣嘿嘿一笑,“安娘子竟是认得我,那这许多事情便好说许多了呢。” 看着许红枣这笑中带着十足讨好,本就不喜她的安巧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知许娘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自然是对付姜氏的事情!” 许红枣满脸都是狡黠笑意,“我知道安娘子与我一般,对那姜氏颇为厌恶,既然咱们两个都一样,那不妨一起联手,对付姜氏这个可恶的人?” 这是要找她来结成同盟? “和我联手?” 安巧慧对许红枣的这番举动颇感意外,但片刻后却是嗤笑了起来,“就凭你?” 这话说得许红枣有些莫名其妙。 她怎么了。 她本事可大得很呢。 与安巧慧联手,是她占了便宜好吧。 安巧慧却是将许红枣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嫌弃更加明显,“对不住,我从不与蠢人相处。” 蠢人? 安巧慧说她是蠢人? 许红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当即跳起脚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巧慧冷哼了一声,“你太笨了,若与你联手,只怕会坏了我的好事儿。” “往后你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对付姜氏,最好先过一过脑子,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最后还平白连累了我。” 安巧慧不愿和许红枣说太多的话,当即甩了袖子,大步离开。 许红枣本来气得不轻,张口便要对安巧慧破口大骂,结果这手刚叉上腰,眼前便只剩下安巧慧大步离开的背影。 这让许红枣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硬生生地憋闷在胸口,生生的疼。 许红枣不得不用力跺了跺脚,冲着安巧慧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两口。 什么东西! 一个觊觎旁人夫君的腌臜货色,三番两次想要对付姜氏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贱蹄子,这会儿竟是嫌她蠢笨了? 也不照镜子瞧一瞧自己,看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蠢驴! 还嫌弃上她了? 真真是气死人了!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她许红枣的能耐与本事,比你安巧慧不知道强多少倍! 许红枣发了一阵子的狠,却仍旧觉得不够,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给安巧慧些颜色瞧一瞧为好。 否则,今日这气,还真是白受了! 许红枣在这里暗地里使坏,不远处的牛大宝和田二狗开始嘀咕起来。 “这许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肯定没憋好屁,咱们要不要再去她家里头偷偷使些坏,让她吃些苦头?” 上次那般又是踹门,又是锯床腿的,就让这许氏吃够了苦头,想想都痛快。 “可我怎么瞧着,这许氏是想着对付那位安氏呢?” 牛大宝若有所思,“咱们先等等看,不是有句老话嘛,叫什么鸟和贝咬在一起,打渔的得了益处嘛。” “咱们就等着这两个心思不正的家伙互相攀咬起来,再来补上一刀。” “大哥英明!” 田二狗嘿嘿一笑,冲牛大宝竖了大拇指,一阵吹捧。 牛大宝被夸赞的笑眯了眼睛,伸手拍了拍田二狗的肩膀,“好好学着些,往后你便能变得与我一般英明!” “这是自然。”田二狗笑得越发狗腿,与牛大宝一并离开。 仁心善行的匾额,被姜清梨挂在了堂屋。 烫金的字,苍劲有力,看起来大气恢宏,颇为气派。 ? ?啧啧啧,菜鸡互啄…… 第86章 被偷 张巧杏笑眯了眼睛,“这四个字,娘子是实至名归。” 姜清梨抿唇笑了一笑,“这是你今儿个一大清早说的第十七遍。” “啊?” 张巧杏伸手抓了抓耳朵。 十七遍? 而且这还只是一清早说的次数? 有那般多嘛,她怎么不记得? 不管了,反正无论说多少遍,还是这句话。 仁心善行,娘子这是实至名归! 张巧杏嘿嘿傻笑,姜清梨则是低头,用筷子将堂屋里面小炭炉上烤着的脆皮肉肠翻了个面儿。 脆皮肉肠是她与张巧杏忙里偷闲所制,以肥三瘦七的前腿肉,切成粗大的肉粒儿,以盐巴、葱姜水、白糖、胡椒粉、五香粉、淀粉、酱油、黄酒来调味,以红曲粉来着色,灌入猪小肠中,下锅煮熟。 煮熟后的脆皮肉肠或风干,或直接冷冻便可以长期保存,待吃的时候或蒸、或煎、或烤,滋味皆是美妙。 姜清梨钟爱炭火炙烤,表皮焦香的口感与滋味,便让张巧杏拿了几根出来,自己亲自动手来烤。 搭配上张巧杏烙的葱油薄饼,熬煮的红枣百合粥,当成一顿简单的早饭。 眼看着炭炉上的脆皮肉肠已经彻底热透,表皮渗出的油脂都有了些许焦化,姜清梨用竹签子穿上一根,递给张巧杏。 “娘子吃。” 张巧杏连连摆手,“我眼下还不饿,也不想吃……” 但话是这般说,满嘴口水引发的含糊不清,却是暴露了张巧杏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姜清梨忍不住笑出了声,干脆将这根脆皮肉肠递到了张巧杏的嘴边,“咱们家里何时需要这般过分客气拘束了?” “脆皮肉肠而已,又不是吃不起,剩下的也多得很,怎地还这般谦让了起来,待吃完了,咱们再做便是嘛。” 眼见姜清梨这般举动,张巧杏便也不再推辞,伸手将脆皮肉肠接过,吹了吹热气后,咬上一口。 在“滋啦”一声爆皮后,油脂与肠衣的焦香混着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瞬间蔓延,让口水陡然激增,惹得张巧杏将口水吞了又吞,这才没有出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窘态。 又咬上一口,细细地咀嚼着,张巧杏这才张口道,“倒不是我与娘子过分客气,实在是咱们家的脆皮肉肠,只剩下了眼前这么几根!” 只剩下了眼前这几根? 姜清梨用竹签去穿脆皮肉肠的动作顿了一顿,讶然道,“怎会如此?” 她与张巧杏做脆皮肉肠时,用了足足四斤的前腿肉,做出来了三四十根的脆皮肉肠,这才吃了两次,怎地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大雪,野猫抓不到老鼠,便到处偷食来吃。” 张巧杏道,“反正我方才去拿肉肠时,发现只剩了这么几根。” 野猫偷食吗?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风干脆皮肉肠,他们用麻绳将其挂在了厨房的梁下,若是真有野猫来偷食,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能偷走这般多肉肠的野猫,体型应该十分可观吧……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姜清梨抬起了双眸。 此时是清晨,加上天气连日阴沉,天都还没有彻底大亮,这个时候有人登门,那必定是极为要紧的事情。 “我去看看。” 张巧杏将剩下的小半根脆皮肉肠塞入口中,一边大咬大嚼,一边拿起门口的灯笼,快步进了院子。 片刻后,又很快回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表情也颇为古怪。 “怎么了?”姜清梨问。 “没人在外头。”张巧杏皱眉,“我喊了几声,又拿灯笼照了许久,一直没瞧见人影,只在门口瞧见了这个。” 张巧杏将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黑褐色的圆疙瘩,鸽子蛋般大小,表皮发皱,乍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形的炭球一般。 张巧杏满脸嫌弃,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拈着,“看着像是黑土疙瘩,可咱们门前我一向清扫的干净,从没有过土疙瘩和石块,这东西肯定是刚有的。” “该不会是谁见娘子得了李监镇给的仁心善行的匾额,心中嫉妒,便用了这东西来砸门,纯粹就是为了来恶心咱们?” 张巧杏越说越对这黑疙瘩表示嫌弃,干脆转身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把这东西扔了去!” “先别扔,我来瞧一瞧。” 姜清梨张口阻拦,伸手将那黑疙瘩拿了起来,掂量了一番分量,又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 接着,则是将菜刀拿了过来,将这块黑疙瘩切开了一点。 乳白色的横切面,肉质紧实细腻,有些像新鲜的山药一般,同时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香气。 像是鸡枞菌的鲜香和温润菌的奶香混合起来的香,又夹杂了淡淡的人参香气,浓郁且悠长。 这让姜清梨眼前一亮,“竟是乌灵参?” “乌灵参?”张巧杏抓了抓耳朵,“那是什么?” “是一种药材,有安神、补肾和改善失眠的功效,平日售价不菲,而眼前的这乌灵参,圆而黑,内里是白色的实心,堪称上品。” 姜清梨道,“就这么一块,若是到药房中买,也需数十两银子!” “竟是这般贵价?”张巧杏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将那东西瞧了又瞧,“就这黑疙瘩?” 怎么看都不像嘛。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这药材也是如此。” 姜清梨笑道,“既是有人敲了门,又将这乌灵参放在门口,那便足以说明,昨晚来偷脆皮肉肠的猫应该是有主人的。” 因为发现自家的猫偷拿偷吃了别人家的脆皮肉肠,心里头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拿了一块乌灵参来,当做是买脆皮肉肠的银钱。 “老天爷!” 张巧杏顿时感慨,“只为了付几根脆皮肉肠,将这样贵价的乌灵参给了咱们,这出手也实在太大方了些吧。” “是啊,所以这东西拿得我也不大安心。” 姜清梨想了想,道,“干脆,咱们再多做上一些脆皮肉肠吧。” 若是对方对这脆皮肉肠颇为喜欢,且看到她们又做了这般许多时,兴许会主动上门。 ? ?呼呼,可算把时间赶回来了~ ? 宝子们周六快乐呀,今天带小猫去做一下驱虫和常规体检~ 第87章 阿狸 若是对方不再上门,那她们也算是尽力做了一些事情。 总之,心安为上。 张巧杏对于姜清梨这个提议颇为认同,当即重重点头,并在早饭后去街上买了些前腿肉回来。 腌制、灌肉肠、蒸煮…… 就在整个院子的上空都弥漫着浓浓的肉肠香气时,院子的门再次被敲响。 张巧杏正忙着将脆皮肉肠从锅中捞出来,姜清梨便去应门。 “是谁?” 姜清梨问,伸手打开了院子门。 门外,端坐着一只狸花猫。 体型比寻常可见的狸花猫大了足足一倍,四爪雪白,膘肥体健,毛色油亮,看起来像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这样的狸花猫,实在讨喜可爱,惹得姜清梨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是谁家的小猫?” 而狸花猫瞧见姜清梨,伸长了脖子,拿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子。 接着,从口中吐出一个圆滚滚,黑黝黝,如鸽子蛋一般大小的东西。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用前爪将那“鸽子蛋”往姜清梨脚边推了推,又“喵喵”叫了两声。 姜清梨用手扶着已经凸起颇多的肚子,半蹲下身,伸手将那黑圆球给捡了起来。 是乌灵参,个头与晨起张巧杏从门口带回来的那个差不多大,但掂量着分量却要更重一点。 也就是说,这乌灵参,比晨起的那颗,还会更加贵价。 这狸花猫带着一颗乌灵参来叫门…… 姜清梨不方便再次半蹲,只能稍稍欠身,将手中的乌灵参在狸花猫的面前晃了晃,“你……” “该不会是打算用这乌灵参来换肉肠吃吧?” “喵!” 姜清梨,“……” 还真是? 那这件事便不好办了。 毕竟她现在不确定这狸花猫是被主人派了出来买脆皮肉肠的,还是它自己擅作主张,偷了家中的乌灵参来买脆皮肉肠。 这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 这就是一笔非法且不合理的买卖。 姜清梨想了想,将手中的乌灵参放回到了狸花猫的面前,声音柔和,“这乌灵参你还是拿回去吧,如果真的想吃脆皮肉肠,可以喊你家大人来买。”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低头嗅了嗅那颗乌灵参,接着又用宽厚的脑门蹭了蹭姜清梨的脚边。 “喵!” 显然没有听明白。 姜清梨只能将方才的那番话再次说了一遍,且怕狸花猫听不懂,说得缓慢且咬字清晰。 甚至,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待看到那只狸花猫不再盯着她看,而是去看地上的那颗乌灵参时,姜清梨猜想它应该是听明白了大半,当下松了口气。 “你赶紧带乌灵参回去吧。” 姜清梨叮嘱了一句,转身回家,将门关上。 又怕狸花猫执拗,姜清梨关上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门缝,去看外面的状况。 狸花猫蹲在外面,盯着乌灵参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用爪子将乌灵参来回拨弄了几下,又冲着大门“喵喵”叫了两声,见始终无人回应,这才张口叼上乌灵参,敏捷一跃地离开。 姜清梨见状,这才心中安定,回到厨房,跟准备将脆皮肉肠悬挂起来晾凉风干的张巧杏说方才狸花猫带着乌灵参来买肉肠的事情。 但刚说了一半,门口再次传来“砰砰”的声响。 张巧杏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狸花猫又回来了吧。” “去看看。” 姜清梨与张巧杏一并到了门口。 打开门后,果然再次看到狸花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 只是在狸花猫的后面,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拄着木棍,身形佝偻清瘦,满脸风霜阴狠,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衣着破旧,袖口处补丁摞补丁,发髻梳得十分随意,只用一根树枝来固定,许多发丝散落,显得整个人颇为沧桑。 脚上,是一双已经有些起毛,臃肿不堪的干草芦花鞋。 处处透露着贫苦,却又浑身干净爽利,就连老妇人的双眸,都没有半丝浑浊,清亮地如同孩童一般。 “您是……” 姜清梨的话刚一出口,苏苓故当即有些诧异,“不是你让我家阿狸去唤大人来么?” 姜清梨,“……” 还真找来了? 这狸花猫,还真是聪明哎! 姜清梨满脸惊叹,看向狸花猫的目光中也满都是赞赏。 似乎是感受到姜清梨有夸赞之意,狸花猫扬头,冲着姜清梨“喵”了一声。 声音婉转悠长,大有撒娇之意。 这引得姜清梨忍不住唇角微扬,噙了笑意,冲苏苓故解释道,“阿狸带来的药材价值不菲,我担心它是偷拿家中之物,便想着……” “便想着让它回去叫了家中大人过来?” 苏苓故瞧着姜清梨,嘿嘿一笑,“你这小娘子,还算正直,知道不贪非己之财。” “若是换做旁人瞧见一只狸猫叼着这样一颗乌灵参,只怕是要盘算着如何从它口中哄骗了过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人要是太正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话怎么说?”姜清梨有些不解。 “这第一嘛,为了这口肉肠,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专门跑过来一趟,平白给我添了麻烦,这于我而言不是好事儿。” 苏苓故撇嘴,“这第二嘛,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非要跟人掰扯上一阵,最后得到的东西反而更少,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姜清梨闻言笑了起来,“话是这般说,可若是好处拿得不够心安,享用得也不会心安,岂非得不偿失?” “竟是讲究心安二字?” 苏苓故吃吃笑了起来,“倒是有意思的很……” “也罢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和你多掰扯两句就是。” “阿狸昨晚贪玩贪吃,从你这里拿了一串肉肠回去,我今儿个一早才发现,便让它拿了家中的药材来赔偿。” “结果我看那肉肠品相不错,便煎了两个来尝一尝滋味,发现果然好吃得很,便让阿狸再来买上一些。” “既然你觉得这乌灵参贵价,那你开个价格,我按你说的价格拿银钱来买……”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摸了钱袋子出来。 姜清梨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 ?一年一度的高考到啦,希望所有参加高考的学子们每一科都能超常发挥,十数年付出有所得,心想必事成~~ 第88章 另一笔买卖 苏苓故表情一怔,“难不成,你这肉肠不打算卖?” “确实是不打算卖。”姜清梨道。 苏苓故当下有些着急,“有银钱都不赚?” “确实是不能再赚这份银钱。” 姜清梨微微一笑,道,“这脆皮肉肠,应该直接给您两串才行。” “您先拿了两串吃,待吃完了若是还想吃,可以再来拿,直到晨起的那颗乌灵参折合的银钱完全花完。” 这…… 苏苓故面上方才浮起的愤怒神情当即一僵,接着表情变得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古怪的很。” 到手的银钱不赚,到手的好处还要再拿了出来。 这哪里是做吃食生意的人,分明是笨蛋嘛! “方才说了,做人要心安。” 姜清梨说这话时,始终都是笑盈盈的,目光中也满都是坦诚。 这让苏苓故再次一怔。 心安啊。 苏苓故在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表情变得更加复杂,许久后长长吐了口气。 “当真是许久不见你这样实诚的人了。” 苏苓故抬眸看着姜清梨,嘿嘿一笑,“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再做一个买卖如何?” “什么买卖?”姜清梨问。 “我初到出虞镇,一个老婆子上了年岁,一个人住的话,也怕哪天晚上脱了鞋,第二日便穿不上了,所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人家租下一间房屋与主家同住。” “可寻来找去的,也没寻到一处可信的人家。”苏苓故道,“你性子执拗认死理儿,倒是个老实人,我便想问一问,你家有没有空屋,能否租一间给我与阿狸住?” “我素日省心,会自己洗衣,无需额外照顾,只需在你们做饭时,给我和阿狸多做上一碗即可。” “这是半年的房费,以及这半年内,我和阿狸一日三餐的餐食钱。”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又摸了一个布袋子出来,从里面摸了两颗乌灵参出来,给了姜清梨。 这两颗乌灵参的品相皆是不差,若是拿到出虞镇的药铺子中售卖,保守估计能卖到五六十两。 这样的价格来作为半年的房钱和三餐费用,属实不低,是一个颇为赚钱的买卖。 姜清梨看着那两颗乌灵参,双唇微抿。 家中,的确还有一间东厢房空着。 可一旦有外人同住,许多事情便不大方便。 而且,她们对对方的身份、人品皆是没有任何了解。 姜清梨略略思索,张口想要婉拒。 苏苓故似看穿了姜清梨的心思,接着道,“此外,我可以照顾你的身子,直到平安生产,都不收任何诊金。” 诊金? 姜清梨顿时讶然,“您是大夫?” “正是。”苏苓故点头,但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满脸诧异,犹如大冬日看到了夏蝉一般的惊诧,便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满面狐疑,“不像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面面相觑。 岂止是不像。 是完全无法联系到一分一毫。 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的反应,让苏苓故当即面色沉了一沉,似小孩儿赌气一般,撅了嘴,从怀中将自己的身份文书和路引拿了出来。 “喏,仔细瞧瞧,看我是不是大夫?” 大雍国的身份文书上,会写明每个人的家世及具体职业身份,苏苓故的身份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女医二字。 身份文书基本不可仿制,且对方身上有着颇为贵价的药材…… 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应该的确是女医没错。 姜清梨的身孕一日久过一日,肚子日渐变大,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增加。 两世为人,她是第一次担任这样的角色,未来也要第一次经历分娩生产的过程。 在这样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女子生孩子便相当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各种凶险皆有可能。 而在此时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大夫多为男性,男女有别的情况下,生产时身边照料的,多为接生婆婆,医术颇为有限。 这让姜清梨心中的不安更多了许多。 倘若真的有一位女医住进家中,日日在家中照看她的身体,生产时又能尽心尽力帮忙的话,的确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 大夫凭借医术在世上立足,不说大富大贵,养家糊口是没有任何问题。 断然不会像眼前的苏苓故这般过得如此清苦,且需要用自己采集到的药材来支付房费和饮食花销。 除非,学艺不精,不具备坐诊看病的能力,只能靠到处采集草药来售卖换钱,填饱肚子。 又或者,医术超群,淡泊名利,并不在意世俗。 至于是哪种状况…… 姜清梨想了一想,将手伸了出来,“那请苏大夫帮我搭一搭脉,看一下我此时的状况如何?” “这是要考一考我这个老婆子?” 苏苓故嘿嘿一笑,“只可惜你这状况,根本不必搭脉,单是瞧面向便能瞧得出来呢!” 苏苓故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下巴微扬,满脸自信,说话亦是十分笃定,“你脉象强劲有力,胎气安稳,腹中胎儿康健,母体也无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你心神有些不宁,大约是夜晚多忧多思的缘故……你这几日,因为夜晚睡得不够安稳,晨起的害喜症状应该比前段时日更强了一些吧。” “此外,你这两日有些内热上火,应该是因为天气寒冷,晚上睡觉时,不但用了炭炉,更盖了厚被的缘故,所以你这些时日呼吸时鼻子里面有些发干发疼。”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只需夜晚时在屋内放上一盆水,晚饭时多熬煮上一些山药小米百合粥,健脾养胃去燥热,夜晚便能安睡些许……” 苏苓故的一番话,当即让姜清梨瞪大了眼睛。 因为孕中心中不安,这几日晨起害喜呕吐状况加剧,姜清梨昨日从望月楼回家时,拐到了医馆,请大夫搭了脉。 大夫给出的结论,可以说与眼前这位苏大夫所说的十分相似。 但,医馆大夫并没有提到她鼻子里面发干且刺痛的状况,苏大夫却准确提及…… 而且还在连脉都不曾搭,只瞧了面向的情况下! 姜清梨惊奇无比,一旁的张巧杏也来凑了热闹,“那苏大夫瞧一瞧我?” “你?” 苏苓故瞥了张巧杏一眼后,幽幽道,“一切安好,体壮如牛,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夜晚睡觉时,莫要贪嘴,否则长此以往的话……” 第89章 京城 “会生大病?”张巧杏顿时有些担忧。 “脾胃受损是其一,长胖发福是其二,最关键的是若是你往后还是如此,那我可能也会忍不住,跟着你一起贪嘴……” “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上几年,可不能让你这个嘴馋的小娘子,害我吃多了积食伤身,平白折了我的寿数。” 苏苓故说这话时,颇有痛心疾首之感,更是有些嫌弃地看了张巧杏一眼。 张巧杏,“……” 这到底是大夫还是神算子? 怎地连她睡觉前总是贪嘴也知道? 自大雪开始后,因为天气寒冷,加上雪厚不宜出门,她与姜清梨便时常在家制作各种各样的吃食。 这制得多了,吃得难免也多。 尤其在姜清梨指导下制出的吃食,没有一个不是美味可口,让人吃了还想吃的。 因此,张巧杏时常惦记,到了夜晚睡觉前也时常嘴馋地吃上一些,直到腹中微微有饱胀感时,才觉得睡得舒坦。 一段时日下来,竟是养成了习惯,睡觉前若是不吃上一些,就觉得似缺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张巧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知道了……” 苏苓故的医术俨然没有任何问题,这让姜清梨当即领了她与阿狸一并去东厢房看一看房间。 东厢房一直空置,但张巧杏每日打扫,收拾得干净。 床褥、桌椅、箱笼等东西一应俱全,苏苓故完全可以随时住进来。 苏苓故对这间东厢房也颇为满意,当即将阿狸的脑袋摸了又摸,“往后一段时日,阿狸便与我住在此处吧。” 阿狸对这里也颇为喜欢,在屋子里头到处巡视、查看,嗅了又嗅后,冲苏苓故“喵喵”叫了两声。 苏苓故咧嘴一笑,再次伸手揉了揉阿狸宽厚的脑门。 “喵。”阿狸在苏苓故的手掌心上蹭了一蹭,接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姜清梨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背。 “喵。” 阿狸蹲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睁着溜溜大的圆眼睛看向姜清梨,接着用左前爪,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裙角。 姜清梨伸手,阿狸便站立起来,拿脑袋尽可能地去蹭姜清梨的手掌心。 阿狸生得体型壮硕,此番站立起来,犹如四五岁的孩童一般高。 因此,即便姜清梨没有弯腰,它还是成功蹭到了姜清梨的手掌心。 油光水滑,肥厚宽大的脑袋,手感极佳。 姜清梨趁机rua上了一把,“阿狸真乖。” 阿狸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夸赞,尽可能地将自己站得更直,脑袋伸得更高。 直到姜清梨rua上了好一阵,心满意足后,阿狸这才前脚落地,绕着她走了好几圈。 一边走,一边“喵喵”地有节奏地叫。 “这是……”姜清梨歪了歪头,“阿狸饿了?” “饿倒是不饿,来这里之前,刚刚吃了足足两根的肉肠,再加上一整个的羊肉馅儿包子。” 苏苓故道,“只是你方才摸了它,那就必须得给些好处才行,否则的话,它便会认定你小气吝啬,往后再不会亲近你。” 姜清梨,“……” 好家伙,还是个会做生意的阿狸。 姜清梨忍俊不禁,去自己房内,拿了一些零嘴出来。 是她与张巧杏一并制作的肉脯干儿。 肉脯干儿肉香浓郁,嚼劲儿十足,姜清梨平日时常用来磨牙,好防止贪嘴吃得太多,孕中体型过胖。 此时给了阿狸,最是合适。 姜清梨大方,给了阿狸一小捧。 阿狸俨然十分欢喜,冲姜清梨“喵喵”叫了一阵后,开始享用眼前的美味。 但如苏苓故所说,它早已吃饱,此时并不怎么饿,所以此时的肉脯干儿也只是吃了一片,浅浅尝了个新鲜,剩下的则是被它一个一个叼着,尽数放到了桌子上头。 是个有规矩,还能做规划的阿狸! 姜清梨对这样聪明的阿狸极为喜欢,忍不住趁着阿狸在桌子时,再次伸手rua了一把。 大约是因为方才得了许多肉脯干儿,阿狸这次没有再次问姜清梨讨要好处,甚至顺势躺在桌子上,露出肥肥软软的肚皮。 阿狸这般大方,姜清梨自然不再客气。 上下其手。 阿狸舒服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苓故伸手摸了摸阿狸的脑门,“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去客店将随身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我去帮你拿?”张巧杏主动提出帮忙。 苏苓故虽然看着十分精神,但到底上了年岁,来回搬运东西,只怕吃力。 “不必。”苏苓故婉拒,“东西不多,满共也就一个小包袱,我也去和客店结算一下房钱。” 张巧杏见状,便没有坚持。 苏苓故一个人拄着木棍儿出了门。 走得缓慢,但步子倒也稳健。 苏苓故一路到了客店,着手收拾东西,到前厅寻了掌柜退房。 “苏娘子这是要离开出虞镇?” 掌柜热络道,“若是要去旁处的话,小店可以帮苏娘子到车马行租车子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眼下到处雪厚,其他官道上积雪颇多,唯有前往上虞关的路上积雪被清除了大半,这车马行的马车,大约只去上虞关。” “不是要去旁处,是赁到了房子,要搬了过去住。” 苏苓故笑着说了实话。 赁到了房子? 掌柜的顿了一顿,张口询问,“不知赁得是谁家的房子?” “杨柳巷子,姜娘子家的。” “姜娘子?”掌柜嘿嘿一笑,“确实是个好去处。” 自大雪之后,出虞镇上鲜有外人来,客店房屋九成空置,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又是个事儿少出手却又大方的,可不过两日却又要搬走,掌柜心中多少也是遗憾。 但若是搬去的地方是姜娘子的家中,那就无妨了。 姜娘子仁心善行,让她多赚上一些银钱,他不但不会心生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的确。”苏苓故也咧嘴笑了一笑。 这可是阿狸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错。 掌柜很快算好的房钱,苏苓故照数额付了相应的银钱,却也拿了一封信出来,“这封信,劳烦掌柜的帮我寻人送去这个地方。” 客店的客人要送信是常事,掌柜习以为常,但在瞧见那信封上附着的纸条上写的地址时,当即一愣。 京城? ? ?中华田园猫什么都吃哈,经常人吃什么它吃什么,这里宝子们不要追究猫要单独吃猫饭什么的,宠物猫肠胃弱,田园猫强得可怕~小时候家里连续养了三代的猫,都是这样养的,各个都是健健康康的~ 第90章 监视 客店掌柜当下有些为难,“眼下大雪封路,这信不知道能不能送了出去,就算能送出去,只怕也需要许久的时日。” 时效性不能确保。 “无妨。” 苏苓故不以为然,“音讯这种事情,本就随缘,何时送到,能不能送到,看天意即可。” 这样淡然随心的态度,引得客店掌柜抚掌大笑,“苏娘子看得实在通透,这信我一定尽快帮苏娘子送了出去。” “有劳。”苏苓故背上自己的包袱,仍旧是拄着手中的木棍,慢慢离开。 姜清梨rua了好一阵的猫,直到阿狸呼呼大睡之后,才与张巧杏一起准备晚饭。 按照苏苓故提议的那般,晚饭熬煮了健脾益胃,同时去火降噪的山药小米百合粥,以及茯苓芡实炖鸭子。 鸭肉性偏凉,是去火降噪的佳品,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炖煮时加了足量的姜片,让整道菜凉润之余,鲜味极佳。 炖煮的时间足够长,鸭肉完全酥烂,油脂也也完全融出,吃起来不油不腻不塞牙,松软可口。 配上张巧杏烙得香气浓郁的葱花饼,再来上几筷子姜清梨最是钟爱的酸腌萝卜,简直是人间美味。 姜清梨吃得不亦乐乎。 苏苓故亦是眯了眯眼睛。 本以为脆皮肉肠的滋味已是极佳,没想到这道茯苓芡实炖鸭子更是美味。 选了这里来暂住,当真明智无比。 苏苓故将一块鸭子皮放入了口中。 因为鸭子炖煮的时间够长,鸭皮与鸭肉完全分离,且鸭皮软糯不腻,无需怎么咀嚼,便在口中完全融化。 苏苓故钟爱各种鸡皮、鸭皮等吃食,此时只觉得鸭皮是难得的美味,不住地点头。 但钟爱归钟爱,苏苓故也没忘记将这软糯鲜香的鸭皮,给阿狸分上一块。 阿狸正在啃食一只鸭翅,大咬大嚼之余,发出“喵呜呜”的声响,似乎也对这炖鸭滋味赞不绝口。 张巧杏更是不必说,大咬大嚼,这嘴几乎就没停过。 甚至待鸭子肉尽数吃完后,将那葱香饼掰成小块,浸泡在盆中的汤汁,再一一送入口中。 到了最后,整整一盆的茯苓芡实炖鸭子可谓是吃得干干净净,真正是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但即便如此,张巧杏仍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待将所有的碗盘都洗涮干净,摆放回架子上后,瞧见笸箩中还剩下一张葱香饼,便打算将这张葱香饼拿回房间,待待会儿慢慢享用。 但,刚一转头,张巧杏便瞧见了在院子里面,此时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苏苓故。 张巧杏,“……” 这咋还有人在旁边监视呢? 张巧杏有些心虚,当即咳了一声来缓解面上的尴尬,“苏大夫,我这并非是要带回房间吃,只是打算要收起来罢了。” 嗯,只是要收起来而已。 苏苓故并不吭声,仍旧是直勾勾地看向张巧杏。 目光犀利。 张巧杏,“……” 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张巧杏耷拉了眼皮,怏怏回道,“我知道了。” 而后,则是将笸箩盖子盖好,放回到了木架子上头。 接着,看向苏苓故,歪了歪脑袋,“我晚上不吃,苏大夫晚上也不许吃哈。” 苏苓故,“……” 轻咳一声,苏苓故的声音也带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虚,“我自然是不会吃的。” “这上了年岁的人,最是怕多吃积食,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两年,要格外注重。”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话了,这天色也不早了,阿狸,走回屋睡觉去。” 在院子里面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其他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阿狸“喵”了一声,跟着苏苓故一并进了东厢房。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总感觉苏大夫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过苏大夫医术这样厉害,必定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必定是不会像她一般这样嘴馋而控制不住的。 往后,她也要向苏大夫学习为好。 张巧杏暗自下了决心,看了一眼装有葱香饼的笸箩,毅然决然地拎起厨房里面的灯笼,回了自己的西屋。 待张巧杏的房门关上后,原本东厢房门的一丝缝隙,这才彻底消失。 姜清梨已经洗漱收拾完毕,上了床。 因为晚饭美味可口且凉润去火,姜清梨此时觉得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颇为舒坦,躺下后的困意也比以往来得更加汹涌。 但一闭上眼睛,姜清梨的脑中便浮现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张俊朗刚毅的面容。 姜清梨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桌上还未吹熄的烛火,眼睛眨了又眨。 也不知道,顾凌霄此时在何处,境况如何。 身下的这张床,虽然此时颇为暖和,但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姜清梨此时有些低沉的情绪,腹中有了明显的一次胎动。 似乎是用脚踹了一下,姜清梨感受到了明显的鼓包感。 但这一踹的力道并不大,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这样的胎动,与先前小鱼游来游去的感觉有着明显区别,也让姜清梨新奇无比。 一想到腹中的小人儿此时大约正在嬉戏,姜清梨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噙满了慈爱的笑。 双手,也下意识地搭在鼓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继续去感受下一次的胎动。 兴许是感受到自己母亲的期盼,腹中的小人儿似乎又翻了个身,让姜清梨感受到整个隆起的腹部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还真是活泼。 姜清梨嘴角的笑意更浓。 也不知,待顾凌霄回来时看到腹中的小人儿这幅景象,会是怎样的反应。 姜清梨吃吃一笑。 而此时,远在马川镇,准备在雪屋中入睡的顾凌霄,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顾副都头这是着凉了?”魏青松关切问询。 “兴许……” 顾凌霄若有所思,“是我家娘子在念叨我而已。” 魏青松,“……”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魏青松气成了一只包子,冷哼一声后翻过身去,再也不理会顾凌霄。 顾凌霄用手摸了摸鼻子,双眸中的光,却变得更加深邃。 他家娘子,应该是在念叨他的吧。 应该…… 是吧? ---- 翌日,整个出虞镇的人,皆是欢喜雀跃,激动万分。 第91章 归来 因为雪后阴沉了数日的天儿,终于彻底放晴。 红彤彤的日头,晨起从东方升起后,便是刺目耀眼,待到晌午时,竟是能够将人晒得有些暖意。 屋顶被人清扫后残留的雪渣,在瓦片的持续升温下开始融化,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落下。 地上,开始有了蜿蜒的水痕。 这也就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这场雪灾能够彻底过去。 所有人心中欢喜,原本因为雪灾停滞的一些事情,也开始继续着手来做。 街上开门的铺子也渐渐增多,出门的行人也一日多过一日。 出虞镇,在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 望月楼后院中的泡面制作还在持续进行,但因为募捐得来的银钱已经花费得差不多,买来的麦面也已经所剩无几,义工数量减少至了先前的三成。 而剩下的这些义工,皆是先前手艺娴熟的人,不必姜清梨在此处看管,只按部就班地忙碌。 少了去望月楼这边的麻烦,姜清梨与张巧杏便又开始盘算着重新开启食摊生意的事情。 先前豆花生意颇佳,且方子还没有售卖出去,家中为售卖豆花置办的物件也都齐全,姜清梨便决定暂时还继续售卖豆花。 而在这场大雪持续时,许多人便念叨着豆花的美味,此时姜清梨与张巧杏重新出摊售卖,便纷纷来街头购买。 这使得豆花生意异常红火,不过大半个时辰,一桶热气腾腾的豆花,便售卖得干干净净。 这让苏苓故当即瞪大了眼睛,“竟是连一碗豆花都不曾剩下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出摊时,特地给苏苓故留下了一碗咸口的豆花。 而这碗软嫩顺滑,酸辣可口的豆花让苏苓故惊奇之余,却也让她吃完了一整碗豆花后意犹未尽。 开始盼着姜清梨与张巧杏摆摊结束后,能够剩下那么个一碗两碗的,再次让她吃上一些来解解馋。 但现在…… 但想上一想的话,也实属正常。 她都没有吃够的豆花,旁人肯定也是如此。 看起来,只能等到明日姜清梨与张巧杏去售卖豆花之前,觍着脸皮问她们多要上一些了。 只是这样的话,也算是影响了她们的生意,长此以往的话,先前那两颗乌灵参,似乎也不够她的吃食钱。 苏苓故想了一想,回屋子里面又拿了两颗乌灵参出来,往姜清梨手中塞,“往后,这豆花我每日要吃上两碗。” “嗯……两碗半!” 三碗的话,容易吃得太撑。 两碗犹嫌不足。 两碗半,刚刚好! “好。”姜清梨笑着应声,“既然苏大夫喜欢,那明日给苏大夫额外准备出来。” “至于这乌灵参嘛,暂时还不必,待苏大夫给的那两颗乌灵参花销完了再说。” 苏苓故明白姜清梨不占便宜的性子,便也没有勉强,只暂且将乌灵参收了起来。 却也忍不住抱怨,“还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是好是坏,不过待花销完了记得跟我说,我老婆子也不是占旁人便宜的人,否则往后有什么事,说话都要短人一截儿,那可不行。” “听苏大夫的。” 姜清梨笑着应声,伸手rua了一把在旁边嚼肉脯干儿的阿狸。 阿狸忙着进食,发出“呜呜”的呼噜声。 苏苓故眉梢微扬,给姜清梨搭了今日的脉。 母体强健,胎儿平安,一切都好,就连前几日的忧思和上火,也在这几日的食疗和调养下,完全好全。 姜清梨当即心中安定,与张巧杏一并去忙碌晌午饭。 晌午饭的主菜是清炖羊排。 新鲜宰杀羊羔分割下来的羊排,斩成小段,焯水去血沫,再加了葱姜片,与萝卜一并炖煮上小半个时辰。 无需过多调味料,只需加上些许盐巴,便可以出锅开吃。 如此做出的羊排,汤清且味鲜,萝卜软糯中透着十足的鲜甜,羊肉更是入口即散,清鲜满口。 这样的清炖羊排,配上些许筋道的宽面来吃,饱腹暖身,滋味极佳。 姜清梨忙碌了一上午,食欲颇佳,这样的清炖羊排配宽面,吃了一大碗半。 午饭后,姜清梨照例午睡。 日光和煦,房内有有炭炉烘烤着,房间内暖和无比,姜清梨睡得极其舒坦。 但也在睡觉时,隐约觉得房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帮她掖了掖被角。 姜清梨睡得沉,只当这是张巧杏进来收拾打扫,并没有在意。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姜清梨睁开了眼睛。 当即一怔。 顾凌霄赫然在旁边。 但并非在床上,而是坐在小杌子上,拿了软枕垫了脑袋,趴在床边。 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熟睡。 一看便是疲累得紧,却又不想打扰她午睡,便这般将就着趴在床边,眯上片刻。 这个顾凌霄,还真是…… 姜清梨腹诽,嘴角却是微微上扬,连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般,只去认真瞧顾凌霄在臂弯处露出的半张侧脸。 是如从前一般雄俊朗秀的面容,但大约是因为赈灾辛苦,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脸颊处都有了些许凹陷,连面皮都多了几分粗糙之感。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轩昂与冷峻,更显军营之人的劲挺刚毅,也越发多了几分别致的味道。 果然底子好,无论怎样变,都还是一样的好看。 姜清梨心中感慨,却也惦念顾凌霄这些时日在外的辛苦,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他些许散落的发丝。 刚一有动作,一手抓着姜清梨被子边缘的顾凌霄当即惊醒,抬头去瞧。 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两个人目光复杂,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姜清梨率先开口,“夫君怎么突然回来了?” “雪后放晴,我们负责的两个镇子目前状况趋向平稳,已交由上虞关府衙的人看顾,可以回归军营。” 顾凌霄解释了一番。 赈灾,向来是以官府为主,只因边关特殊,才由军营出人出物来协助,眼下情况平稳,军营将士还是要以军中事务为准。 且边关虽然太平多年,但两国毗邻之界,总会有各种各样小的事端,因此军营上下绝对不能有分毫懈怠。 第92章 亲一下 顾凌霄是晌午时刚刚回到军营的。 原本要在军营休整一两日,但他惦记家中状况,便向上告假,急匆匆归来。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这也是他疲累无比,不得不趴在床边睡上一会儿的缘由。 但这些细微小事儿,顾凌霄并没有和姜清梨说得那般清楚,只是扶着姜清梨坐了起来,为她披上外衣,大概讲述了一下他这段时日赈灾的状况。 姜清梨则是与顾凌霄说家中的状况,募捐与泡面,以及苏大夫在家中居住等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似要将这段时日不曾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般一直聊到晚饭前,又在晚饭消食时持续。 直到姜清梨面露了倦意,打起了哈欠时,顾凌霄这才止了话题,去帮姜清梨打了热水来洗漱、泡脚。 而后,又给姜清梨铺好被窝,扶她上床。 顾凌霄的一番举动,行云流水,让姜清梨身心都觉得颇为舒适。 但就在刚刚躺下后,姜清梨闷哼一声,伸手搭在了隆起的腹部上。 “怎么了?”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 “似乎是踹了我一脚。”姜清梨眉头微皱,“力道大得很。” 比从前胎动时的力道,都要大。 肚皮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包,有明显的酸楚感,也让姜清梨有些猝不及防。 紧接着,腹中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似乎不是踢踹,而是翻身,使得姜清梨的整个肚皮像是一个不断晃动的面团一般。 连带的姜清梨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抖动了一阵。 顾凌霄对此颇为惊奇,眼睛都瞪圆了一圈,“竟是这样活泼好动?” 姜清梨笑道,“近些时日胎动渐多,尤其晚上睡前,总会动上一阵子,不过今日似乎动得特别厉害。” 大约是知道顾凌霄这个父亲今晚在家,格外高兴? 顾凌霄脸上浮起一抹欣喜,却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姜清梨的腹部,嘴角扬了又扬。 嘴角噙着的笑,也带了十足的慈爱。 眼见顾凌霄笑得呆傻,姜清梨掀开了被子一角,拉了顾凌霄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顾凌霄没想到姜清梨会有这个举动,面露讶然,就连手指在触碰到姜清梨的肚皮时,也带了些许颤抖。 直到姜清梨腹中传来了明显胎动,让顾凌霄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个活泼好动的小人儿正在里面来回活动时,才止了方才的局促,轻轻地摩挲姜清梨的肚皮。 大约是感受到父亲的存在,腹中的小人儿变得更加活泼,不住地翻来覆去,惹得姜清梨的肚皮也是一阵一阵的晃动。 如此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姜清梨晃动的肚皮这才彻底停歇。 “今晚便是差不多了。” 姜清梨道,“这一番折腾下来,应该就要彻底睡觉去了。” 她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嗯。”顾凌霄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仍旧在姜清梨的肚皮上摩挲。 顾凌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颇为好看。 但因为他长久在军营,长久拿刀持剑的,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摩挲肌肤时,让姜清梨觉得痒痒的。 姜清梨刚想张口唤顾凌霄早些睡吧,却见他突然俯身,在她的肚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凌霄的动作轻柔,这一记亲吻也隔着小衣,但姜清梨却明显感受到了一片柔软与温热,当即一怔。 顾凌霄抬头,看向姜清梨,目光炯炯,满脸疼惜,“娘子辛苦了。” 才不足六月,腹中的小人儿便如此活泼好动,胎动的幅度也这样大,令人惊叹。 顾凌霄想象不出来,若是待月份大了,腹中胎儿的个头儿也日渐变大之后,这样的胎动对于姜清梨来说,是何等的辛苦难过。 他家娘子,当真是辛苦了。 姜清梨抿了抿唇,看着顾凌霄了许久,才睫毛微颤,“时候不早了,夫君歇息吧。” 顾凌霄明日一早还要前往军营。 “嗯。”顾凌霄点头,先安置姜清梨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侧躺了下来。 姜清梨的肚子从先前大了许多,顾凌霄担心压到她,不敢再揽着她睡觉,只安分地侧躺在旁边。 但他又担心姜清梨如从前一般畏寒后腿容易抽筋,便干脆将双腿伸进她的被窝,帮她暖着下半截的被窝。 姜清梨早已睡熟,并不曾因为顾凌霄的这些小动作而惊醒,却也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舒适,睫毛微微颤了一颤,嘴角更是扬了又扬。 这样恬静安宁的睡相,显得乖巧无比,顾凌霄心头一动,探头过去,双唇落在了姜清梨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却是动作温柔。 见姜清梨并没有因此醒来,顾凌霄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约是因为顾凌霄归来,姜清梨一夜好眠,翌日醒来时,精神颇好。 前段时间反复的孕吐,今日晨起破天荒地没有再出现,姜清梨惊奇之余,也是心头一轻。 毕竟孕吐这种让人头昏眼花,胃中如火烧一般的事情,实在是痛苦的很。 若是往后再没有孕吐,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姜清梨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在了顾凌霄的眼中。 顾凌霄眉头微蹙,待姜清梨洗漱完毕后,端着水盆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苏苓故正在练五禽戏,阿狸则是在一旁仔细舔毛。 眼见顾凌霄朝着她们走去,苏苓故停了动作,阿狸也走了过来。 “顾副都头好。” “苏大夫好。”顾凌霄倒了脏水,放下水盆,冲苏苓故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顾副都头这是……” 苏苓故眉梢微扬,“有事相求?” “怀孕生产,于女子而言向来是颇为凶险的事情,幸得苏大夫暂住家中,让内人心中安定了许多。” 顾凌霄道,“苏大夫医术超群,在下恳求苏大夫能够对内人尽心尽力照料,好助其平安生产。” 苏苓故呵呵一笑,“照顾姜娘子至平安生产,这是我赁下这间房子时,与姜娘子便是约定好的,顾副都头不必再重复提及此事。” 第93章 出事 顾凌霄点头,“内人的确已经与苏大夫有过约定,但照顾与用心照顾,并非同一件事。” “哦?” 苏苓故瞥了顾凌霄一眼,“顾副都头这是不相信我老婆子的人品,还是质疑我的医德?” “在下并无此意,苏大夫莫要误会。” 顾凌霄解释道,“只是我身为内人的夫君,不能替内人承受生育的辛苦,总感觉要做些什么为好。” “但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只觉得若是我多说一句话,事情可能就会更好一些,内人的辛苦便能少一些……” “所以才来苏大夫面前唠叨聒噪几句,还望苏大夫理解一二,莫要嫌弃。” 原来如此。 是局促不安下,常有的莫名其妙的举动。 可以理解! 苏苓故眯了眯眼睛。 这姜娘子有意思,其夫君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顾副都头既然用了恳求二字……” 苏苓故眯着眼睛嘿嘿一笑,“这求人素来都是要有诚意的,不知顾副都头的诚意是什么?” “苏大夫闲云野鹤,是不问世俗之人,于银钱一事上更不计较,寻常的俗物大约并不能入大夫的眼。” 顾凌霄道,“但苏大夫此时孑然一身,身边唯有阿狸相伴,若有想做的事情大约并不方便。” “若苏大夫有需要人出面处置之事,可以告知于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罢,顾凌霄冲着苏苓故再次拱手,躬身行礼。 “说得有些道理,便如顾副都头所言,往后帮我做上一件要紧事吧。” 苏苓故微微颔首,“只是我此时还并不曾想好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待往后想好了,再来告知顾副都头。” “好。”顾凌霄认真点头。 张巧杏准备好了早饭。 健脾养胃、补气血的红枣百合大米粥,皮软不硬、烙得两面金黄、馅儿嫩多汁、葱香十足的烫面大葱羊肉饼,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杂菜。 顾凌霄早饭后出发前往军营,临走时带上了姜清梨给他包好的一些大葱羊肉饼和一些肉脯干儿。 积雪消融了许多,且前往军营的路途也被清扫了大半,顾凌霄一路上行走颇为顺利,抵达军营的时间也比预估得早了一刻钟。 刚刚踏入军营,魏青松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顾凌霄忍不住笑道,“竟是这样嘴馋?” “不过你们也是运气好,家中今日晨起烙了大葱羊肉饼,我家娘子也做了一些肉脯干儿……” 这样多好吃的? 单单是听着吃食的名字,魏青松便觉得口水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忍不住吞了两下。 但也急忙提醒,“眼下可不是吃美味吃食的时候……顾副都头,出事了!” “出事?” 顾凌霄一顿,表情严肃,“出了什么事?” “张毅成到严副将跟前告状,说顾副都头在青石镇和马川镇赈灾时,与两个镇子的监镇官沆瀣一气,谋取私利。” 魏青松皱眉道,“此外,还说顾副都头行为不检,在马川镇瞧见一户人家的女儿生的美貌,便意图不轨……” “总之,这张毅成此时正在严副将的营帐中,等着质问顾副都头呢,顾副都头你看到底该怎么办?” 顾凌霄眉头微皱,冷笑了一声,“张毅成这是急了。” “可不嘛,眼瞅着顾副都头这次建造雪屋有功,威望也渐渐高过他,担心军中论功行赏,顶了他的职务,便想着污蔑顾副都头的名声!” 魏青松气得冲地上啐了一口,“这兔崽子,当真不是个东西!” 污蔑顾凌霄贪墨也就算了,竟是还说他起色心,要做不齿之事? 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又最是厌恶这等腌臜事儿,一旦查明,便会严惩不贷。 而若是有人在男女私情上不清不楚的,也会因此降职或者坐了冷板凳。 更何况,姜娘子此时正怀有身孕,本就是特殊时期,倘若听信了这些污蔑的话,轻则心中憋闷,动了胎气,重则要与顾副都头大闹一场,影响夫妻情谊。 稍有不慎,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个张毅成,下手还真是狠! 魏青松将张毅成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也急忙督促顾凌霄,“顾副都头还是快去寻岑副将吧。” 张毅成找了严副将这个靠山,那顾凌霄也不能示弱,需得将岑副将搬了出来,才能不被对方完全压制、欺负。 否则,罪名扣下来,顾凌霄的前程便算是彻底完了。 “嗯,是得先去寻一下岑副将。”顾凌霄点头,抬脚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怀中揣着的大葱羊肉饼拿了出来,塞给魏青松。 “你们拿去,趁热吃。” 话罢,又是大步流星离开。 魏青松站在原地,眼瞧着顾凌霄的背影彻底远去后,才回过神来,捏了捏油纸包内的饼子。 羊肉的鲜香和饼子表层的油脂醇香正透过油纸的缝隙不住地往魏青松鼻孔里钻,惹得他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 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份上,顾副都头还惦记着他们几个,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顾凌霄一路到了岑副将处,将他从魏青松那听到的有关张毅成到严副将处告状一事,尽数告知。 “这个张毅成,竟是这般无耻!” 岑副将比顾凌霄大上几岁,身形高大,模样生得颇为威严,下颌处留了一圈薄薄的络腮胡,此时发起怒来,更显得气势汹汹。 还有这个严副将…… 他们二人同为副将,是罗将军的左膀右臂,论理来说理应相互扶持,共同为罗将军和军营做事。 可严副将却是素来看他不顺眼,凡事总想争个高低,想要将他给踩了下去。 严副将此次伸手管了此事,大概率是看顾凌霄是他颇为欣赏之人,便想着趁机打一下他的脸面。 属实不像话! 岑副将心中恼怒,抬脚便要往外走。 “我与你一同前去,与那张毅成和严副将对峙!” 绝对不能让他们随意污蔑了顾凌霄,亦不能让他们借这个机会来落他的脸面。 否则,有一便有二。 一旦他们尝到了甜头,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必须要强硬处置此事! “岑副将稍等。” 第94章 取巧 顾凌霄拦住了他,“若要此事明晰,让对方哑口无言,还需要从岑副将这里借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银子。” 银子? 岑副将当即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顾凌霄。 这东西…… 如何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 顾凌霄与岑副将一并到严副将处时,张毅成与严副将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严副将眼皮微微耷拉,满面嘲弄,“岑副将既然与顾凌霄一并前来,应该也是知晓事情原委始末了吧。” “这是自然。” 岑副将点头,大喇喇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严副将既是要审案,我在一旁,应该无妨吧。” “无妨。”严副将瞥了岑副将一眼,“只是岑副将一向将公正二字挂在嘴边,又不喜人偏私……” “严副将放心。” 岑副将打断了他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公正,不得有任何偏私行径。” “且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一同到罗将军跟前,仔细说明此事。” 眼见岑副将答应得干脆,严副将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开始吧。”岑副将抬了手。 严副将轻咳一声,目光在张毅成与顾凌霄二人身上扫过,“张毅成,你先说。” “回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拱手,下巴微扬,声音响亮,“卑职与顾凌霄奉命分别前往青石镇与马川镇赈灾,这本是救助百姓,帮扶官府的好事情。” “可在赈灾期间,顾凌霄拉帮结派,对我的指令置若罔闻,甚至多次顶撞,我惦记军营在外声誉,不愿旁人看我们右营的笑话,便不与他计较。” “可不曾想,这竟是助长了顾凌霄的嚣张跋扈气焰!顾凌霄越发不将我放在眼中,对外扬言迟早要取代我的都头职务。” “这些倒也罢了,毕竟是咱们军中内部之事,倒也不至于惹了外人非议,可我却发现顾凌霄在建造雪屋之时,与当地监镇官偷偷勾结,压榨百姓。” “所有想要住进雪屋御寒保暖的人,必须要交足够的银钱,否则即便家中房屋受损,也不能搬入雪屋居住。” “顾凌霄与当地监镇官更是沆瀣一气,以百姓上交银钱金额来排名,大而宽敞的雪屋价高者得,出银钱少得便只能到狭小的雪屋居住。” “百姓苦不堪言,却也敢怒不敢言,可怜至极,且顾凌霄仗着自己身为右营副都头,见色起意,意图对一户百姓家的女儿图谋不轨,幸得其家人及时发现,这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再次拱手,“顾凌霄无视军纪,贪赃枉法,败坏右营声誉,此等贼子断不可再继续留在军中!” “卑职恳请对顾凌霄以军法处置,赶出军营,永不再用!” 一番话,说得是响天震地,慷慨激昂,让人心中忍不住腾起一阵正义感。 严副将睨了顾凌霄一眼,“你可有话要说?” “卑职有话要说。” 顾凌霄冲严副将与岑副将二人分别拱手,接着看向张毅成,“张都头所说这些,可有证据?” “卑职亲眼所言。” 张毅成道,“底下十数人,皆是可以一同作证!” “可底下人归张都头所管,其供词是否真实,有待考究。” 顾凌霄道,“以卑职所见,可派人到青石镇与马川镇调查一番,便有决断。” “顾副都头还真是会投机取巧呢!” 张毅成瞥了顾凌霄一眼,冷哼道,“你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并非由你直接出面,百姓们如何知晓是你从中贪墨?当地百姓们又畏惧监镇官,如何肯将实话说出?” “更何况,我们军营与官府关系素来微妙,若过分前去查问两位监镇官,只怕官府要质疑军营插手地方政务,往后大将军与地方官员相处会颇为尴尬。” “顾副都头,你该不会就是仗着这个,所以才有恃无恐,压根就不怕军营去查吧。” 顾凌霄闻言,眉梢微扬。 因为不能细查和深查,只能以军营之人的言语作为人证,所以张毅成才有恃无恐,编了这样的谎话出来。 见顾凌霄对张毅成的话并未反驳,严副将冷哼,“顾凌霄,你可有何话说?” “回严副将,卑职亦有人证,能证明卑职清白。”顾凌霄拱手回答。 “你到处笼络人心,引得许多人与你交好,若是那些人为你作证,谁知不是说了瞎话?”张毅成喝道。 顾凌霄回怼,“那张都头所谓能够指证我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贪墨银两,鱼肉百姓的人证,也有可能是胡说八道?” “你……”张毅成气得不行,一张脸也涨得泛红。 嘴角,却是弯成了一个旁人不宜察觉的弧度。 眼前的情景,看似双方争执不下,没有人可以完全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但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顾凌霄却会因为无法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从此以后与都头职务再无缘分。 毕竟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贪墨争议的人,还能有前程可说。 副都头,将会是顾凌霄达到的最高职务。 但他就不同了,即便无法证据自己所说属实,却没有人会记得去追究他的责任。 他也就达到了他最基本的目的。 张毅成心中洋洋自得,看顾凌霄的目光亦多了许多蔑视。 跟他斗……呵! 顾凌霄亦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中满都是沉静与笃信,甚至微扬的眉梢上,挂了些许讥讽。 这让张毅成顿时一愣。 却见顾凌霄再次拱手,“严副将,岑副将,张都头所说勾结监镇官贪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卑职冤枉!” “哦?”严副将冷哼,“这做事必有缘由,张毅成为何非要冤枉你?” “回严副将,张都头之所以要冤枉卑职,实乃是因为卑职瞧见张都头贪墨军中前去赈灾的物资,变卖成银两,中饱私囊!” 顾凌霄道,“张都头担心我检举揭发,便干脆先下手为强,要除掉卑职!” “你……” 张毅成顿时跳起脚来。 第95章 不干净 “胡说八道!” 张毅成指着顾凌霄鼻子怒喝,“你有何凭证!” “这便是证据。” 顾凌霄将一包银子拿了出来,“这便是你在此次赈灾中贪墨的部分银两。” 张毅成当即瞳孔放大,面色大变,更咬紧了牙,“你这是蓄意栽赃!” 顾凌霄继续道,“我方才已经审问了时常跟着张都头的刘春生,他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张都头带着他克扣军中用于赈灾的物资,私下倒卖,换取银钱。” “这些,是张都头分给刘春生的好处,更交代他不许在外说了实话……” “这不可能!” 张毅成打断顾凌霄的话,急急辩解,“压根就没有此事,我从未倒卖过任何赈灾物资,更不曾换取过什么银钱!” “这必定是刘春生将这些物资拿去换了银钱,被人发现后,向我泼了污水!” “哦?”顾凌霄看向此时焦急的张毅成,目光炯炯,“赈灾物资皆有张都头负责管理,刘春生不过就是区区伍长,竟是能将赈灾物资拿去倒卖换钱?” “张都头似乎有些管理不善呢!” “我……”张毅成当即语塞。 岑副将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严副将这里的茶不错。” 严副将当即面色难看,冲张毅成怒喝,“说,到底怎么回事!” “卑职,卑职……”张毅成咬了咬牙,“卑职看底下兵卒日夜辛劳,赈灾辛苦,便从赈灾物资中拿了一些出来,分发给底下兵卒,好让大家更加用心做事。” “卑职当真没有贪墨,也不曾有贪墨之心,且分给刘春生的,也并没有这般多,必定是他将分给旁人的一并霸占到了手中,到外面倒卖了……” “严副将,此事当真与我卑职无关,卑职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张毅成急切解释,更冲严副将行了一记大礼。 严副将的脸色,也因为这番解释变得更加难看。 贪墨固然令人不齿且可恶。 但像张毅成这般,擅自用军中拨去赈灾的物资来拉拢人心,亦是不合军规,且理应重罚。 这个张毅成! 本以为听了他的提议,给这个今年在右营大放异彩的顾凌霄一些教训,顺便也能打压了岑副将的嚣张气焰。 结果张毅成自己屁股不干净,连带着他面子都保不住! “以权谋私,拉帮结派……” 严副将满脸怒气,咬牙切齿,“做出这等事情,你还有何话说!” 这是要放弃他了? 张毅成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慌忙求饶,“卑职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严副将念在卑职做事勤恳,一向不曾出错的份上,饶过卑职!” “且卑职固然有错,可顾凌霄的错,更是不容姑息!” 接着,又指向顾凌霄,“顾凌霄与监镇官沆瀣一气,中饱私囊,更意图对百姓之女行不轨之事……” “报!” 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进来!”严副将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进来的兵卒,“何事!” 前来报信的兵卒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原本面上的喜色当即弱了些许,讪讪道,“青石镇与马川镇的监镇官带了一些百姓前来,说是要感谢右营前去赈灾,救助百姓性命。” “此外,两位监镇官和一众百姓尤其感谢顾副都头,说是顾副都头带领底下兵卒修建雪屋不眠不休,更将自己的口粮节省出来,分发给老弱……” 什么? 张毅成当即怔在原地。 这些人,怎么这样多事儿!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那他先前编的那些话,岂非要被当场识破? 张毅成面如死灰,却也仍旧不死心,冲来报信儿的兵卒问询,“他们竟是不曾感谢我吗?” “这……” 兵卒面露尴尬,“不曾提及张都头半个字。” 张毅成当即气得面色涨红。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前去赈灾,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家伙,竟是看碟下菜,看顾凌霄逐渐势起,便想着将他踩到脚底下? 岑副将再次嗤笑了一声,“看来此次赈灾,倒也为咱们右营博得了极好的名声,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只是这被救助的百姓和当地的监镇官,除了感激咱们右营上下,更单独提到了顾凌霄,却不曾提及张毅成……” “可见赈灾一事中,谁尽心尽力,谁偷奸耍滑,惹得百姓不悦。” “严副将,恕我直言,此次赈灾得亏顾凌霄做事尽心周到,否则单凭张毅成的做的那些事,只怕咱们右营此次赈灾,不但辛苦了一场,反而要被人诟病,坏了咱们右营的名声呢!” 一番话,说得虽然都是实话,可落在严副将的耳中,却是阴阳怪气,刺耳得很。 严副将的脸色已然黑成了锅底,扫过张毅成的目光,也都是怒意。 张毅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也死鸭子嘴硬,“卑职无能,却也不代表这顾凌霄便是坦坦荡荡,他做的那些事情……” “闭嘴!”严副将怒喝,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当真是十足的蠢货! 倘若顾凌霄当真与监镇官沆瀣一气,鱼肉百姓,监镇官避嫌还来不及,怎会大张旗鼓地来军营道谢,还主动提及顾凌霄? 分明就是顾凌霄做事尽心,博得百姓们的一致好评,这些人来军营,说是来感谢他们右营,实则是为了顾凌霄博得一个好名声! 能让他们踏着厚雪,不顾艰难来到军营…… 足见顾凌霄在赈灾期间,做事是何等尽心尽力! 这个时候,还想着污蔑顾凌霄…… 愚蠢至极! 岑副将眼见火候差不多,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监镇官职务不高,算不得官,但既是带了百姓特地前来,你我还是要出去见上一见为好。” “刚好,有些事情也可以问得清楚明白,免得莫须有的罪名,被人胡乱地扣。” “嗯。”严副将点头,与岑副将一并往外走。 顾凌霄与张毅成被留在了原处。 张毅成满面恼怒地瞪向顾凌霄,恨不得要吃了他。 第96章 再卖方子 顾凌霄却是微微一笑地看着张毅成,慢条斯理道,“张都头,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往后都头一职,便是他顾凌霄的。 张毅成此时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满都是不甘,“你不过就是侥幸罢了,若非刘春生那个做事毛手毛脚的……” “可我若说,我从未去审问过刘春生呢?” 顾凌霄勾唇道,晃了晃手中的那包银子,“这些,是方才我去寻岑副将时,问他临时借的。” 什么? 张毅成再次一怔,继而咬紧了牙,“你在诈我?” “倒也不算。” 顾凌霄道,“你在赈灾期间做的事情,我也是看在眼中的,方才这般说,不过就是让你亲口将事情交代清楚而已。” 毕竟若是他来检举,便需要一应证据,麻烦不说,张毅成也极其容易为自己辩解,再加上严副将的偏袒,此事便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可若是他给张毅成安上一个更严重的罪名,那张毅成便容易二者取其轻,将以权谋私,拉帮结派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着许多人,尤其是岑副将的面,严副将便没有办法为他遮掩。 张毅成被革职,也就成了必然。 “当真是阴险狡诈!” 张毅成明白了所有事情,越发恼恨,“青石镇和马川镇的监镇官和百姓,也是你叫来的吧,还真是心思深沉,令人不齿!” “此事,还真在我预料之外。” 顾凌霄笑道,“不过,却也是来得刚刚好。” “张都头,你说是不是?” 张毅成额上青筋暴了起来。 两位监镇官带着百姓前来表示感激的事不在顾凌霄的谋算中,却比是他处心积虑,还要令人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倒向顾凌霄! …… 下午,有关青石镇和马川镇带着百姓来军营表达谢意,尤其感谢顾凌霄的事情,当即传遍了整个右营。 赈灾本是不图回报的事情,但真有了回报,尤其还是千金难求的名声远扬,心中自然会畅快舒适。 整个右营与有荣焉,各个喜笑颜开。 而与这个事情一并传开的,还有原都头张毅成被革职,贬斥为普通兵卒,原副都头顾凌霄升职都头的事情。 “秋阅时,这位顾都头身手便是不俗,我当时便说他往后必定大有前途,不曾想这般快便升了都头。” “是呢,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年春阅,结果这会儿便升了。” “也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谁让那张毅成又想拉拢人心又小气,竟是打了赈灾物资的主意?” “也不能这般说,若不是顾都头赈灾中尽心尽职,博得当地一片赞赏,就算张毅成被贬斥,也轮不到他不是?” “就是,说来说去也是实至名归……” 一众人对于顾凌霄胜任都头的事情议论纷纷。 魏青松与林阿福等人则是在日头西沉后簇拥了顾凌霄去喝上一杯。 “改日吧,今晚需要早些回家。”顾凌霄婉拒。 “不是吧,你升都头这样大的喜事,怎么着也该庆祝一番为好,你竟然还惦记着回家的事情?”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你就这般畏惧嫂子么?” “傻子!” 林阿福给魏青松一个爆栗子,“顾都头这叫做疼自家娘子!” 顾凌霄笑了一笑,“许久不曾归家,娘子在家中挂心多日,还是要多回去陪她两日。” 姜清梨的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许多事情会渐渐变得不大方便,他多多回家,也能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他在家的话,她多少应该会更加心安吧。 见顾凌霄这般说,魏青松几人便也不再阻拦,只嚷嚷着让顾凌霄明日再来时,一定要带上一些吃食过来。 升任都头这样的喜事,怎么也得贺上一贺嘛。 顾凌霄笑着应声,大步离开。 姜清梨知晓顾凌霄升任都头一事,也是颇为欢喜。 都头比副都头每个月的饷银会多上三两,且对于顾凌霄而言,往后前程会也会更加远大。 而更令姜清梨欢喜的,是韩氏又一次上了门。 “自姜娘子在街头售卖豆花,我尝着滋味不错后,便给我家公子送去了一封书信,说明了此事。” 韩氏道,“大约是冬日雪大,回信今日才刚刚送达。” “公子在信中对这豆花颇为感兴趣,交代我来和姜娘子谈一谈买豆花方子的事情,看姜娘子要价几何。” 季郎君又要买方子? 自先前韩氏透露过,季卓言大约会再来边关,吃食生意最终会做起来,但姜清梨盘算着就算季卓言对豆花感兴趣,这买卖也会到了年后。 不曾想,韩氏竟是送了信回去。 也不曾想,季卓言竟然这么快做下决断。 对于送上门来的生意,姜清梨自然不往外推,与韩氏一番商议之后,豆花方子最终以四百两的价格卖出。 与先前一般,韩氏仍然在姜清梨这里学习手艺,直至彻底学会。 立字据,付银钱…… 韩氏再次开启了每日来姜清梨家中学习手艺的生活。 而街上,也因此少了一个售卖豆花的食摊。 这让每日习惯性吃上一碗豆花的人当即遗憾满满,但同时也开始期盼食摊的下一次出现。 毕竟这葱香肉饼消失后,便有了滑嫩美味的豆花。 那这次豆花消失后,又会是怎样的吃食? 街上的食客们在盘算这件事情,张巧杏亦是缠着姜清梨追问,食摊接下来该售卖什么为好。 眼下已到了腊月中旬,除夕已是近在眼前,各家各户已然开始准备年货,忙着迎接新年。 出虞镇的街上,已经有些铺子陆续开始关门歇业,偏生这张巧杏还盘算着新的生意…… 姜清梨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刻也不想歇着。” “赚钱嘛,怎么都不嫌多。” 张巧杏嘿嘿一笑,“而且,瞧着旁人吃得满足,我也觉得开心的很。” 这话说得不错。 赚钱固然令人开心,但对于做吃食的人而言,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满脸幸福,心中成就感爆棚,是难以言明的快乐。 姜清梨想了一想,“既然如此,那就……” 第97章 故意 “卖些卤味吧。” 临近年关,卤味会颇为受欢迎,且卤味在家制好,出去售卖时只需称重收钱即可,无需做额外的烹饪。 即便是张巧杏一个人出去摆摊售卖,也能忙得过来。 可以说,是十分适合当下售卖的吃食。 而制作卤味,最主要的是卤料配比。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草果、良姜……再配上调味的冰糖、酱油、盐巴、料酒、葱姜蒜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一大锅油亮红润,粘稠挂勺,且醇香诱人的卤汤便做好。 放入焯水去过血沫的五花肉块、大块猪肘、猪肝、整只的小公鸡…… 整张的豆皮、腐竹段、豆腐干、藕片、剥皮的整颗鸡蛋…… 荤素俱全。 且样样皆是醇香浓厚,五香馥郁,哪怕是晾凉之后被张巧杏用小推车拿到街头,亦是令人觉得鲜香扑鼻,惹了许多人来瞧。 而在看到食摊上新出的吃食乃是下酒正好,看起来红润油亮的卤味时,也不说试吃,直接便是开买。 待付了钱,拿到手卤味时,则是直接捏上切好的卤五花肉片,送入口中。 彻底晾凉的五花肉肉质收紧,比着软烂的炖煮多了几分紧实弹牙,就连肥肉部分都带了爽滑筋道,使得整片的五花肉入口不腻,反带些许清香。 这份清香,再嚼了几口后,渐渐变成了咸香。 同时,卤汤的醇厚渐渐在齿颊散开,越发凸显出五花肉本身的鲜香…… 可以说,是吃过的,最为美味可口的卤五花肉! 卤猪肘猪皮厚韧有嚼劲儿,却又带了些许的黏糯,香浓十足,内里的蹄筋儿筋道爽弹,就连最里面的瘦肉也是酥软鲜嫩,肉汁充盈。 而猪肝口感绵密,粉糯却不柴,滋味醇厚,越嚼越香。 一应素卤更是吸饱了卤汤,清爽不腻,却又五香味浓,带了荤腥肉食的醇厚滋味…… 总之,样样好吃! 各个美味! 所有从食摊上买了卤味的食客,皆是对姜清梨的手艺赞不绝口。 也因此,食摊自开始售卖卤味后,生意便十分红火,每日还不曾摆摊时,便已有食客开始排队。 通常半个时辰,锅中的卤味便售卖了个干干净净,排在末尾的人,不得不悻悻而归。 也因为并非每次来都能买得到卤味,有些食客便开始与姜清梨和张巧杏商量,是否能够出钱预定。 “我可以先付上一些定金……哦不,付全部的钱也是可以!” 姜娘子名声在外,他们都十分放心,就算全付了钱,也是无妨的。 见有人张了口,更是有人道,“这即将过年,家中免不得要备上一些卤味,可否能从食摊这里预定一些卤味?” “是啊是啊,能否定上一些?” 一众人立刻附和。 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价格公道,味道极佳,过年前买上一些在家中,自己吃也好,招待亲戚也罢,都是极好的。 食客们满脸期盼,姜清梨却是满脸歉意地婉拒,“对不住,家中事多繁忙,这卤味每日只能做上这些,皆会拿到街上售卖,各位若是喜欢,每日来买即可。” 年关将至,家中也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置。 且她现在月份渐大,每日精力有限,也需要张巧杏多多照顾,属实做不出那般多的卤味。 赚钱这种事情,适可而止便是。 而卤味数量有限,若是私下里买卖,到时候卖给这个,不卖给那个的,难免惹得有人心生怨怼。 这般如往常一般摆摊售卖,先来后到,童叟无欺,皆不会有任何异议。 姜清梨这般说,那些想着预定卤味的人,当即十分失望。 但一想到姜清梨现在怀有身孕,确实是不能过于劳累,他们若是为了卤味过于强求,那也实在有些过分。 食客们便只能打消了预定卤味的念头,却也因此遗憾满满,以至于时常念叨。 “当真不知道,这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何时才能敞开了吃呢。”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兴许等到明年姜娘子生产之后,这卤味便能多做上一些。” “说得轻巧,这怀有身孕时辛苦,生产完养育孩子更是操不完的心,且姜娘子是头回生产,只怕到时候要将孩子当成宝贝疙瘩来疼,更顾不得做吃食了呢。” “得,我看咱们还是收了这份心思,只去望月楼里买些卤味来解解馋便是。” “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望月楼的卤味,怎么也不能和姜娘子做的卤味滋味相比啊……” 一众人惋惜无比地感慨,却也有不曾在姜记食摊买过卤味的人纳闷无比,忍不住张口询问。 “这望月楼的卤味,可是咱们出虞镇上顶好的,这姜记食摊的卤味竟是还能比望月楼更好?”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若说这望月楼的卤味在地上,那姜记食摊的卤味便是在天上呢!” “真的假的?” “口说无凭,你明日早些去排队,尝一尝便知道了。” “你这般说的话,那我高低得去尝一尝!” 话音落地,有些在一旁听闲话的人,当即也是兴趣满满。 这样高评价的卤味,高低得去尝一尝。 哪怕不爱吃,也得先吃一口再说! 于是,想要去姜记食摊买卤味吃食的人越来越多,而那句“望月楼的卤味滋味在地上,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在天上”的话,也渐渐在出虞镇传开。 很快,落在了齐瑞丰和郭掌柜的耳中。 齐瑞丰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郭掌柜亦是眉头紧皱,“东家,这事儿会不会来得太蹊跷了一些?” “怎么说?”齐瑞丰问。 “咱们望月楼的卤味是招牌,数年如此,这在出虞镇算是出了名的,几乎人尽皆知。” 葛掌柜道,“按道理来说,姜娘子与张娘子理应知晓此事,可姜记食摊好端端的豆花生意突然不做了,该做卤味……” “这其中,当真没有故意与咱们望月楼抢生意的意思么?” 齐瑞丰闻言,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黑成了锅底,冷哼道,“这姜氏,莫不是看咱们上虞关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的泡面生意好,便心中不悦,想着生些事端?” ? ?第二更晚一点~ ? 啊啊啊啊! ? 感觉小猫最近在家很是嚣张,既拒绝我的抚摸,又抗拒我给它剪指甲……感觉它似乎觉得家里面它才是老大? 第98章 可笑 自他们派人跟着姜清梨学会制作泡面的面饼后,便在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里,按照先前的计划,售卖各种味道的泡面。 稠白鲜香的羊肉汤,配上大块带皮的羊肉汤底。 汤鲜透亮,加了各种山菌一并熬煮,还配上一整个鸡腿的山菌鸡汤。 肉块足够大,汤头足够浓,光是看一眼便想着大快朵颐的红烧肉汤…… 各种各样的泡面,面饼和热气腾腾的汤头一并端上桌子,当着食客的面浇到面饼上,让食客见证一份美味可口的泡面诞生后,尽情地品尝美味。 既新奇,又滋味美妙的泡面,这段时日在望月楼中备受欢迎,成为每桌上食客必点的吃食,已是超越了其他招牌菜。 这样的盛景,原本让齐瑞丰心生欣慰,只觉得当初的决定实在是英明睿智。 但现在…… 姜清梨突然开始卖卤味,甚至放出了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远超望月楼卤味的话。 这很显然正如郭掌柜说的那般,姜清梨是故意的。 因为上虞关城内望月楼的泡面生意,所以便来与出虞镇的望月楼争个高低。 “这个姜氏……” 齐瑞丰咬了咬牙,“当初口口声声地说泡面手艺可以用作任何事情,哪怕做生意售卖也无妨,此时便后悔了?” “大约是没想到泡面这种平平无奇的吃食,能被咱们化腐朽为神奇,做得更加好吃不说,还卖得这样红火。” 郭掌柜忿忿道,“这人向来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看着咱们日进斗金,姜氏自然坐不住,只觉得咱们是沾了她的光才会如此。” 这样心眼比针鼻儿还要小的人,当初却被人歌功颂德,说什么仁心善行,胸怀天下…… 真是可笑! “她越是想着给咱们些颜色瞧一瞧,那咱们便偏不能让她如愿。” 齐瑞丰冷哼,“这姜氏不是眼红咱们望月楼的泡面生意红火吗,那咱们便将这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你明日便去一趟上虞关,与那边的吴掌柜说一声,立刻开始着人大量制作简易便携的泡面,对外向客商大量售卖。” “银钱可以少赚一些,可这生意却是要做得声势浩大,只让那姜氏觉得咱们赚了许多银钱即可。” 郭掌柜闻言,当即抚掌笑道,“东家英明!如此,必定能让姜氏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头!” 她越是痛心,那他们望月楼便越是高兴! “这是自然。” 齐瑞丰呵呵一笑,双目中迸出一抹精光,“此外,你还需要做另外一件事……” ---- 姜记食摊的卤味生意持续。 因为滋味实在是比望月楼的好上许多,但价格却与望月楼的相当,加上口口相传之下,食摊跟前来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越来越长,甚至在街上拐了一个弯儿。 眼看食客们热情无比,姜清梨与张巧杏一番商议后,适当增加了一些每日售卖卤味的分量。 如此,每日能买到卤味的食客数量,比从前多了一些。 许多人见状,排队热情越发高涨,只盼望着每日售卖卤味的数量,能更多上一些。 于是,队伍再次拐了一个弯儿。 这可忙坏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 排队人多,争执口角难免会多,他们两个要确保食摊安宁,不得不守在队伍两侧,严防插队与想要起争执的那些人。 更要防范那些为了卤味过于激进的食客,忘记姜清梨怀有身孕而拥挤到旁边,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但忙碌,却也有着丰厚的报酬。 姜清梨与张巧杏每日来出摊时,都会给他们两个人带上不同的卤味。 鸡皮油润弹滑,鸡肉嫩而不柴,一口下去满都是浓厚卤汁醇厚滋味的整只卤鸡。 筋道可口,吃起来脆爽且韧性十足,切得薄如蝉翼一般的猪耳朵。 软糯糊嘴,香浓可口但没有丝毫油腻感,越啃越香的卤猪蹄…… 每日都有美味可口的卤味,这让牛大宝与田二狗干劲儿更足,每日都打起着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应对。 顾凌霄却是在听说卤味食摊生意红火,且姜清梨每日都还出去摆摊时,当即眉头紧皱。 这日傍晚,顾凌霄从军营归来,刚一进院子,便给了姜清梨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姜清梨诧异接过,在发觉那钱袋子分量极沉,且里面都是一枚枚的碎银块,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两时,当即一怔。 “夫君这是哪儿来的?” 腊月的饷银,顾凌霄前几日已经交了上来的。 “临近年关,军中并不忙碌,今日陌手较艺,我新得的彩头。” 姜清梨歪了歪头。 说起来,先前顾凌霄也曾因为军中私下较艺,得了一些彩头。 那一次,好像还是岑副将有意组织,为的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展示实力,为其正名,避免流言乱传。 这一次,又有较艺,而且看样子还是大获全胜?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夫君好生厉害,竟是得了这样多的彩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看姜清梨满心欢喜,顾凌霄趁机道,“军中时常有这样的较艺,我从前对此不感兴趣,鲜有参与,往后倒是可以时常上台,也可多得上一些银钱。” “再加上我每个月的饷银的话,大约是足够往后家中日常花销的,所以……” 顾凌霄顿了一顿,有些迟疑道,“所以,娘子是不是不必再每日去街上辛苦摆摊卖卤味?” “嗯?”姜清梨顿时有些意外。 所以,顾凌霄这次参与较艺,纯粹是为了多赚上一些银钱,而赚银钱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她这般辛苦? 顾凌霄见姜清梨没有立刻回答,接着道,“我知道,娘子摆摊售卖吃食,除了银钱以外,更有看到吃食受欢迎的成就感。” “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将想做的吃食都做了出来给我吃,我平日胃口很大,吃得很多,吃相看起来也足够香,娘子看着应该也是颇有成就感的……” 顾凌霄一番话说得急切,仿佛害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准确,姜清梨便不肯答应。 这模样,多少带了些小孩子急切讨要玩具和吃食时和大人讲道理的感觉。 与平日素来稳重的顾凌霄,可谓大相径庭。 ? ?听养猫大户网友的建议,今天克扣了小猫的猫粮,小猫眼神清澈了许多,用零食诱惑了一下,愿意让我摸一摸,也肯剪指甲了……果然对于小猫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哈哈哈哈 第99章 请继续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同时也让姜清梨欣慰无比。 顾凌霄担心她此时挺着孕肚出门做生意,并没有直接不让他去,而是一边拿了银子回来,让她确信他有足够赚钱养家的能力。 一边则是软言软语地劝说,并且拿出了能够满足她成就感的办法。 完完全全地尊重她。 且尽可能地为她着想。 顾凌霄真的是…… 姜清梨心中感慨,目光落在了顾凌霄右手的手背上。 尽管顾凌霄有意将手藏了一半进袖子,但姜清梨仍然能够看得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着一大片的乌青,且破了皮,渗出了些许血迹。 血迹此时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黑色。 姜清梨快速捉起顾凌霄的手。 伤痕比想象中的面积要大,且那道伤疤蔓延到了小臂处。 姜清梨眉头紧皱,“这是较艺时受的伤?” “对方在袖中暗藏了竹片,我一时没有察觉……”顾凌霄解释道,“不过岑副将已经对他进行处罚,这伤也并不严重,两三日便能好。” 姜清梨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舒展,反而是拧得更加高,“你接连升职,在军中难免树敌,往后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为好。” “此外,较艺这样的事情,往后还是尽量少参与一些。” 人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 顾凌霄被人嫉恨,前有冒名送休书回家,散播他依靠岑娘子青睐升职的流言,现在又有张毅成的污蔑,较艺时暗藏东西故意让他受伤…… 盯着他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较艺的次数越多,给旁人使坏的机会也就越大。 顾凌霄并没有立刻答应。 姜清梨只能微微叹息,道,“再有几日便是过年,家中忙碌,我与巧杏也并不打算再出去摆摊。” “顶多就是再做上一些卤味,给熟识的好友送去一些,算是过年的节礼。” 娘子这是答应了? 顾凌霄当即喜出望外,冲姜清梨用力点头,“娘子自己安排即可。” 他全力支持。 只是,娘子只说了年前,并不曾说过完年后开了春会不会还出去忙碌…… 无妨! 大不了,到时候他求一求娘子就是! 顾凌霄满心欢喜,姜清梨却是满面心疼地看着顾凌霄手背上的伤,不住地吹了又吹。 “还疼吗?” 姜清梨关切询问。 “这是小伤,不妨事的。” 苏苓故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二人跟前,探头瞧了一番后,毫不在意道,“只需用清水冲洗一番,再敷上这个即可。” 说话间,苏苓故从怀里摸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塞到姜清梨的手中,“每日洒一次,两日保管见好!” “只是用清水冲洗伤口时仔细观察一下,看伤口缝隙处会不会竹片碎裂时的细刺,免得长伤口的时候又痒又痛。” 早已做好饭,在厨房佯装忙碌的张巧杏,“……” 苏大夫哎! 人家小两口在那亲亲热热地说话,咱们在一旁瞧着,欣慰笑一笑就是了,干嘛非得凑上去打扰嘛。 苏苓故的出现,让姜清梨有些不好意思,将顾凌霄的手掌放了下来,伸手接了药瓶过来,“多谢苏大夫。” “不谢不谢。” 苏苓故摆摆手,呵呵一笑,“你们两个继续。” 姜清梨,“……” 顾凌霄,“……” 眼见两个人愣神,苏苓故咂咂嘴,“愣什么神啊,就刚才你们的动作,继续就好。” 别说,这年轻就是好。 小夫妻看着登对养眼不说,这情感流露得热烈却又带了些内敛感,有些像是这个时节里的苹果。 脆爽甘甜多汁。 好吃得很! 姜清梨,“……” 顾凌霄,“……” 张巧杏,“……” 这苏大夫,还真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得很! 姜清梨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顾凌霄则是冲苏苓故拱手,“多谢苏大夫。” 张巧杏见状,清了清嗓子,“开饭啦——” 苏苓故撇了撇嘴。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 脸皮还是多少薄了一些。 也罢也罢,索性要在这里住上许久,不愁往后吃不到酸酸甜甜的美味。 苏苓故嘿嘿一笑,唤了阿狸过来吃晚饭。 晚饭主食是牛乳馒头,绿豆红枣百合粥,以及几样家常炒菜。 其中一道,是红烧肥肠。 去买做卤味的猪肘和五花肉时,肉铺掌柜赠送的一副洗好的肥肠,张巧杏彻底去除掉了肥肠里面的肥油,只剩下白嫩且韧劲儿十足的肥肠皮。 煮熟后切了滚刀块,倒入用豆瓣酱炒出红油的锅中,加姜蒜、干辣椒、花椒等,增香去腥,再以酱油、冰糖来调味,最后放入冬日里独有的蒜苗便可以出锅上桌。 这般做出的红烧肥肠,色泽红亮诱人,配上蒜苗的翠绿,颜色格外鲜明,单是瞧了便令人食指大动。 夹上一块,肥肠微微颤抖,入口后软嫩滑弹,咸香中带着微微的麻辣,香浓无比,却没有丝毫油腻,反而越嚼越觉得醇香十足。 好吃! 美味! 极其下饭! 姜清梨对由她指挥,张巧杏掌勺的红烧肥肠滋味连声夸赞。 顾凌霄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苏苓故没有说话,只是用筷子不住地夹了肥肠往口中送。 毕竟,说话也是要占用嘴巴的,多说一句话,便极有可能少吃一块肥肠。 得不偿失! 正当苏苓故吃得尽兴时,张巧杏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促狭提醒道,“苏大夫说过,晚饭应当少食为好,否则若是积食的话,便不大好了……” 苏苓故头也没抬,也并不做任何回应。 张巧杏不死心,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苏大夫,您说是不是?” “啥?” 苏苓故满脸愕然抬头,“你说啥?” “哎,这人上了年岁之后,耳朵便有些不好使了,往后你们说话声音大一些,否则我这老婆子是啥也听不见……” 张巧杏,“!!!” 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苏苓故则是嘿嘿一笑,抬手去招呼一直在墙角来回溜达的阿狸来享用它食碗中切成小段的白灼肥肠。 “喵——” 阿狸并不过来,仍旧是在墙角来回溜达,时不时地抬起脑袋张望一番,最后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墙头。 ? ?二更稍微晚一点~昨天有点忙,没写完~ 第100章 鬼蜡 “阿狸这是怎么了……” 姜清梨话音未落,便见阿狸低头在墙头上一阵猛嗅,接着低头往前走了几步。 而后则是一边嗅,一边走,一直沿着墙头,走到了厨房上面的茅草顶。 阿狸在厨房的茅草顶上面待了许久,不住地转圈,接着冲姜清梨等人喵喵直叫。 叫声急促,似乎带了些许焦急感。 苏苓故眉头沉了一沉,“上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厨房的茅草顶上,能有什么东西? 姜清梨与张巧杏诧异,顾凌霄放下来的碗筷,快步到了厨房旁边的墙根。 无需梯子,只是纵身一跃,手便攀上了墙头,脚尖抵到了墙壁上,紧接着手脚并用,整个人便彻底站在了墙头上面。 “夫君小心。”姜清梨提醒。 “嗯。”顾凌霄点头,接着看准脚下,缓步到了阿狸不停转圈的厨房茅草屋顶。 顾凌霄蹲下身,仔细查看。 乍眼一看,茅草屋顶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若是仔细嗅上一嗅,且用手去摸上一摸,再搓上一搓…… 顾凌霄从厨房的茅草屋顶上跳下来时,脸色有些阴沉,更是冲苏苓故拱手道,“劳烦苏大夫为内人先搭脉看诊。” 搭脉? 所有人面色皆是一变。 苏苓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姜清梨的手腕。 片刻后,眉头如同顾凌霄一般拧起,“厨房屋顶有鬼蜡?” “是。”顾凌霄点头,“厨房屋顶有蒜味,我用手摸了屋顶的茅草,有蓝绿色的淡光,应该是鬼蜡没错。” 姜清梨眉头紧皱。 所谓鬼蜡,是由入土的尸骨和朽木经年累月受地底阴湿之气影响,析出的乳白色凝脂。 鬼蜡中含鳞,而鳞的燃点颇低。 夏日炎热,空气干燥,鬼蜡便自然,发出蓝绿色的火苗,同时因为这样的火苗大多出现在乱葬岗和坟地里面,便有了鬼点蜡的说法。 这样的鬼蜡被撒在厨房的茅草屋顶,厨房里面持续烧火做吃食,再加上白天的日头照射,极其有自燃的可能,颇为危险。 同时,鬼蜡中的鳞有毒性,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生成有毒气体,厨房的热量,则是会加剧毒气的生成。 而毒气在散发时自带大蒜味,极其容易与油烟气味混合到一起,不易让人察觉。 持续性的吸入这样的毒气,轻则咳嗽、胸闷、咽喉肿痛,重则头晕、乏力、恶心、腹痛,待累积到一定剂量,引发身体中毒,便会伤及肝、肾,导致肝肾衰竭,无药可医。 姜清梨怀有身孕,若是因为鬼蜡中毒,除了母体受损以外,更容易诱发胎儿畸形乃至流产。 可以说,鬼蜡的危害性极大。 姜清梨眉头紧皱,看向苏苓故,“苏大夫,可有大碍?” “目前接触甚少。” 苏苓故道,“看样子,这鬼蜡出现的应该还不足半日。” 不足半日…… 下午日头偏西时,姜清梨与张巧杏去了一趟裁衣铺子,做上两身姜清梨坐月子时穿的宽松软和的衣裳。 而苏苓故也带着阿狸出了门,去药材铺子里面转了一圈。 这鬼蜡,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撒在了厨房茅草屋顶。 厨房挨着西面的院墙,而西面虽有邻居,但两户之间留了一尺多宽的缝隙,方便排水,亦能确保隐私。 若是有人趁着两家都无人时偷偷溜了进去,且将鬼蜡撒到茅草屋顶,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待姜清梨等人发觉中毒时,也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应痕迹早已被风吹日晒抹去,根本无从查起。 好阴毒的手段! 所有人的脸色皆是极其难看。 但当下,除了要查清楚做这件事情的凶手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些鬼蜡彻底清除掉,以免鬼蜡持续释放毒气。 将姜清梨安置回屋,紧闭门窗,苏苓故从自己的药箱中找寻能够解除鬼蜡毒性的草药,放入屋内的炭炉内,开始熏烤。 张巧杏着手收拾厨房的一应东西,用冷水仔细冲洗数次。 顾凌霄则是在身上绑了厚厚一层的油纸,戴上了姜清梨临时制作,熏蒸了草药的面罩,开始清理厨房顶的所有茅草。 且清理下来的茅草不可随意丢弃,不可就地焚烧,只能尽数捆扎整齐后,带去荒芜且潮湿不向阳的幽谷之中…… 一众人忙碌了几乎一整个晚上。 直到第二日清早,晨光微熹时,厨房所有的东西才彻底洗刷干净,屋顶的茅草也尽数都运送了出去。 顾凌霄将家中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鬼蜡出现的时间不长,加上苏苓故及时烧了一些解毒的草药,所有人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正值特殊时期,苏苓故还是配上了一副温和的草药,用三碗水熬成了一碗,递给了姜清梨。 瞧着黑乎乎的汤药,姜清梨眉头都皱了起来。 中药这种东西…… 谁喝谁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先前刚刚从劫匪手中逃脱,为腹中胎儿安稳,姜清梨不得不喝了大夫开的一些汤药后,她对汤药的味道便有了极大恐惧。 现在单单是看着汤药,姜清梨便觉得胃中翻滚,忍不住想要干呕上一阵。 眼看姜清梨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顾凌霄端着一碗同样的汤药走了过来。 姜清梨险些跳起脚来,“不是吧,我要喝两碗?” 超级加倍? “不不不……” 顾凌霄急忙解释,“这碗是我的,我陪娘子一起喝。” 言罢,顾凌霄将自己手中的那碗汤药放在嘴边,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有人作伴时,心中总是莫名觉得安定。 尤其与她作伴的人还是顾凌霄。 且顾凌霄在喝完碗中的汤药后,端了一碗清水以及蜜饯到姜清梨的面前。 “喝完药后,先漱口,再拿蜜饯压一压,便会好受许多。” 顾凌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柔软得如同是绸缎一般,在姜清梨的心头飘过,让她觉得痒痒的。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足量的心理建设后,姜清梨端起了汤药碗。 一饮而尽。 清水和蜜饯先后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 ?感觉家里的猫一天之内就精准掌握住了人情世故…… ? 在肚子饿的时候,对我喵喵叫,让我摸,吃饱了之后,就飞机耳跟我干仗……o(╥﹏╥)o ? 这鬼心思也太多了 第101章 三分毒 漱口,含蜜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味蕾都没反应过来时,整个口中已是变得甜丝丝的。 姜清梨胃中的不适感也在一瞬间压了下去。 这让姜清梨松了口气,慢慢地咀嚼口中的蜜饯,更瞧了瞧已经升高的日头,“夫君今日不去军营?” 顾凌霄解释,“扔茅草后回家的途中,到军中告了假。” “那夫君歇息一会儿吧。” 昨晚整宿忙碌,顾凌霄的眼下有些泛青,眼中也有了些许红血丝。 “娘子先歇息,我先去一趟监镇处,再找一下泥瓦匠。” 有人蓄意投毒意图不轨,此事必须得报到监镇处,让监镇官带人好好查上一查。 而厨房的茅草屋顶被彻底掀除,此时成了露天厨房,晴天还好,若是刮风下雪,颇有不便,需要早早地重新铺了顶。 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顾凌霄起身,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握了握她的手掌,“娘子歇息吧,我去去就回。” 想要劝顾凌霄歇息片刻的话卡在嗓子眼中,姜清梨尽数咽下,再张口时,变成了“夫君路上小心”。 “嗯。” 顾凌霄应声,大步走出屋子,往外走去。 张巧杏收拾早饭的一应碗筷,打水洗涮,若有所思了许久后,探头冲苏苓故道,“苏大夫。” “这顾都头除了自己的那碗解毒汤药,又喝了姜娘子方子的一碗,这两碗汤药同时下肚……真的无妨吗?” 都说是药三分毒,这样大剂量的汤药下了肚,张巧杏还真是有些担心。 “放心。” 苏苓故满不在乎,“顾都头壮得跟头牛一般,别说多喝一碗,就算再多喝三碗,他也承受得住。” “就算是对身体略有影响,那也是无妨的,谁让这顾都头为了讨姜娘子欢心,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出来?” “他既是讨了自家娘子欢心,也理应付出些代价出来嘛,这是应该的!” 非常公平。 张巧杏,“……” 苏大夫的想法,每次都震惊她一百年! 张巧杏心情复杂地继续洗刷碗筷。 苏苓故却是在揉了一把阿狸的脑门后,往张巧杏的跟前凑了凑,“张娘子,我老婆子与你商量件事情呗。” “啥事儿?” “就昨晚那个红烧肥肠……” 苏苓故嘿嘿一笑,“晌午的时候,能不能再炒上一盘,分量比昨晚的再多上一些?” 昨晚的肥肠,因为突然出现了鬼蜡的事端,剩下的吃食皆是被处置掉,她压根没有吃够。 以至于后半夜打瞌睡时,做的梦都带了红烧肥肠的味道。 这样可不行。 “苏大夫要吃红烧肥肠?” 张巧杏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没问题!” 见张巧杏答应得这般干脆,苏苓故当即喜出望外,“张娘子当真是个好人……” 张巧杏嘿嘿一笑,“不过苏大夫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 “苏大夫得答应我,晚饭后不许再监视我吃夜宵。”张巧杏笑道,“只要苏大夫同意这件事情,那我待会儿就做上一大份的红烧肥肠,保准让苏大夫吃得尽兴!” “这……” 苏苓故面露为难,小声嘟囔,“此事当初都是当着姜娘子的面说定的,如此出尔反尔,实在不妥……” “那晌午做炒土豆丝。”张巧杏俯身去打水。 什么红烧肥肠…… 没有了! “别别别。”苏苓故急忙阻拦,思索片刻后,后槽牙重重一咬,“也罢,答应你就是!” “不过咱们说好了,就今天这一晚,往后可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啊。 张巧杏当即有些失望。 不过仔细想上一想的话,今日苏大夫为了红烧肥肠,便妥协一晚,那明日为了东坡肉,可能又会妥协一晚,后日…… 哎呀呀,未来还是很有希望哒! 只要破了口子,这往后的口子,那还不是越撕越大? 张巧杏想通了这一层,笑眯眯地点头,“成交!” “成交!” 眼看红烧肥肠即将到手,哦不,是到口,苏苓故也是笑眯了眼睛,伸手抱起了旁边的阿狸,到院子里面去晒太阳。 张巧杏则是继续洗刷一应东西,脑子里盘算着明日该做上一些什么样的美味吃食。 是做红亮油润,肥肉软糯绵密,瘦肉酥软不柴,一口下去香死个人的红烧肉呢? 还是做咸香可口,肉片滑嫩软弹,搭配爽脆冬笋片和鲜香木耳丝的过油肉呢? 说起来,皮薄肉嫩,清淡却鲜香可口,百吃不腻的白切鸡也十分好吃。 酥软和粉糯搭配,肥而不腻,浓香满口的芋头扣肉也不错。 对对对,酸甜可口,表皮金黄酥脆,但内里鱼肉细嫩紧实,醇厚酱汁中包裹着河鲜满口的糖醋鱼也好吃的很…… 怎么办,好难选呢。 张巧杏心里一边盘算,满口的口水,早已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让她不得不一口接着一口,拼命地往下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边,顾凌霄先到了监镇处,寻到了李德元,说明了家中厨房茅草顶出现鬼蜡一事。 李德元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出虞镇长年太平,除偶尔有个不长眼的蟊贼,以及街坊四邻口角出现的争执以外,几乎没有发生过其他大事端。 眼下有人以鬼蜡来害人,而且害得还是顾都头的妻子,德高望重,仁心善行的姜娘子…… 简直是天理难容! “顾都头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尽快找寻到想要毒害姜娘子的凶手,给姜娘子和顾都头一个交代!” “一切有劳李监镇。”顾凌霄拱手,“家中厨房被毁,我还需去找寻泥瓦匠修补,先告辞。” “顾都头慢走。” 李德元亲自送顾凌霄出去,紧接着便召集了手下的衙差,分头去调查状况。 调查在昨日下午时,有谁出现在杨柳巷子里面,姜清梨家附近。 调查鬼蜡这样害人的东西的出处与来源。 调查哪些人与姜清梨或者顾凌霄有冤仇…… 监镇处的人,因为泡面一事,对姜清梨皆是十分敬重,眼下见有人要对其下毒手,心中皆是十分愤慨,在调查时,格外尽心竭力。 而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在听闻有人在姜清梨家中的厨房茅草顶洒了鬼蜡时,也皆是恼怒无比,格外配合监镇处查案。 ? ?第二更还是晚一些哈~ 第102章 凶手 甚至有许多人,私下开始与李德元等人一起调查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许多人的齐心协力下,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售卖鬼蜡的,是邻国的一个货商,是打算前往上虞关的,因为积雪难行,在出虞镇暂时歇脚了几日。 而买下那位货商手中鬼蜡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巧慧。 安巧慧对顾凌霄心存爱慕,对姜清梨百般不顺眼的事情人尽皆知,的确有投毒的动机。 李德元当即带人到了安巧慧的家中。 安巧慧的脸色当即白成了纸,“李监镇,我的确是买了鬼蜡,但这东西本是稀有的药材,我买了来是打算与父亲一并研制新药使用。” “自鬼蜡买了回来后,我便严格按照那货商所说,将鬼蜡放在水坛中,始终不曾拿了出来。” “可前段时日,这水坛中的鬼蜡少了大半,似被人偷走了……” “如安娘子所说,这鬼蜡是稀有药材,卖价不菲。” 李德元眉头紧皱,“安娘子既然花了这样多的银钱买下鬼蜡,又仔细保存,看来十分重视。” “既然如此,鬼蜡突然丢失,安娘子为何不曾报到监镇处,反而是不曾声张此事呢?” “这……” 安巧慧顿了一顿,张口解释,“这鬼蜡少见,许多人只以为是邪晦之物,并不理解其药用的用途,我担心若是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反而惹得许多人对我买鬼蜡的事情议论纷纷。” “若是有人居心叵测,再编出一些有的没的,那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只怕是尽数毁掉。” “再者,鬼蜡密封在水坛中,我也并非每日都去查看,也是我听闻有人用鬼蜡投毒,想要谋害姜氏,这才去查看了一番,果然见少了许多。” “我担心此时再去报监镇处,旁人必定以为我是贼喊捉贼,反而说不清楚,心中害怕,始终不敢言语……” 李德元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你虽说得振振有词,可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这鬼蜡是在姜娘子被人投毒前丢失,又如何证明你并非是投毒之人?” 安巧慧急急辩解,“既是丢东西,那偷东西的便是偷偷摸摸来拿的,我都不曾看到,如何能证明?再者,我没做过前去姜氏家中投毒的事情,这没做过的事情,又如何能够证明?” “既是无法证明,那你便有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嫌疑。” 李德元哼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需将安娘子带到监镇处,仔细问询。” 监镇官虽没有品阶,只算得上是吏员,但为更好管辖镇子,监镇官却有审理部分案子和动用刑罚的权利。 若是到了监镇处,那下场可想而知。 “怎能如此理解?”安巧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冬日里头,额头上竟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心里面,更是咒骂了数遍。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偷了她的鬼蜡,害得她现在有口难辩? 当真是冤死了! 这鬼蜡,她是特地买了回来的,但并非是向李德元解释的那般,是为了入药。 而是她看准了姜清梨此时月份渐大,在不停地准备生产所用的一应物件,尤其在不停地采买各种布料,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裁制各种衣裳和被褥等。 她打算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时,在姜清梨从裁衣铺子里买的布料上抹上一些鬼蜡。 只要姜清梨去触碰这些布料,亲自去做针线活,那这些鬼蜡持续产生的毒气,便会尽数被姜清梨吸去。 长此以往,姜清梨必定会因此中毒,不但身体每况愈下,腹中的胎儿也会因此受损,到时候不能平安生产。 要么,胎儿会早早在腹中夭亡,要么便是生产之时一尸两命。 只要姜清梨从这个世上消失,那顾凌霄便会成为鳏夫。 而她到时候时常到顾凌霄的身边嘘寒问暖,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的爱意和温柔,顾凌霄必定会对她动心。 她,也就会成为风光无限的都头夫人,从此与顾凌霄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但这些,只是她的计划而已,她还并没有开始实施,却被有人抢了先。 这人想要用鬼蜡毒害姜清梨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没脑子的,不将鬼蜡撒到姜清梨的身上,反而是撒到厨房的茅草顶上,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鬼蜡容易发光,在茅草顶上夜晚颇为容易被人发觉不说,散发的毒气也十分有限,姜清梨就算会吸入毒气,毒性也慢得不行。 而且,顾凌霄只要不当值时便要归家,在家中吃晚饭,难免会出入厨房,也会一同吸入毒气。 这害姜清梨也就罢了,竟是还想着害顾凌霄,实在是可恶…… 安巧慧在心中将这个投毒的蠢货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了一番,却也突然脑中灵光闪过。 是了,又想害姜清梨,又想害顾凌霄的,是她! 安巧慧急忙冲李德元道,“李监镇,我知道偷我鬼蜡,去毒害姜氏的凶手是谁了!” “是谁?” “许红枣!”安巧慧咬牙切齿道,“她曾和姜氏有冤仇,又因琐事自己夫君去姜氏食摊上寻衅滋事不成,反而被顾都头上报了军法官,受了责罚,降了职务。” “许红枣对姜氏和顾都头恨之入骨,甚至曾经到了跟前,说过什么要我帮她害姜氏的话。” “我一向良善,又遵纪守法,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因此将那许红枣训斥了一通,许红枣必定是因此将我也记恨上,在得知我买了鬼蜡后,便私自偷盗了去毒害姜氏,想要嫁祸我!” 许红枣? 李德元垂眸思索。 在调查与姜清梨和顾凌霄有冤仇的人中,的确是查到过许红枣这个人。 且在那日下午,的确有人看到过许红枣在杨柳胡同出现过。 李德元也曾向许红枣问话,但因为许红枣矢口否认,加上并没有她买鬼蜡的证据,只能暂时将她放了回去。 眼下安巧慧说许红枣与她起过争执,对她也十分记恨,那许红枣的嫌疑,便更大了一些! 李德元当即着人将许红枣唤了过来。 第103章 互殴 而许红枣被带了过来后,面色当即白了一白,却是梗了脖子喊冤,“冤枉!此事并非是我做的!” “是这安巧慧见我与姜氏有过结,先前想要拉拢我一同对付姜氏,可我觉得这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人品不行,便拒绝与她来往。” “定是这安巧慧因为我先前的疏远心存怨恨,此次意图毒害姜氏后,便想着胡乱攀咬,栽赃到我的身上!” “李监镇,这安巧慧实在是心思过于歹毒,必须得将其带回监镇处,严加审讯,最好打上几板子,不怕她不说了实话!” 眼见许红枣颠倒是非黑白,安巧慧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姓许的,你莫要在李监镇的跟前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当初想要与我联手对付姜氏,我并不同意,何时变成我上赶着去寻你了?” “你当初与姜氏一并被匪徒绑架,靠着姜氏才顺利逃脱,却恩将仇报地到处控诉姜氏不仁不义,将你丢弃在半路,分明就是恩将仇报的黑心肠。” “你这样人品低下的人,我素日看到都要绕着走,怎么可能主动找寻你?” 被安巧慧这样指着鼻子骂,许红枣心中自是极为不悦,怒气冲冲地叉了腰,口沫横飞地回怼了回去,“安巧慧,你别在这里满嘴喷粪!” “就你这种成日惦记着旁人夫君的贱货,那才是真正的人品不堪,这也就是在出虞镇,大家伙念在你有一个在军营中任军医的父亲,还算给你一些脸面罢了,若是放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人早已被拖去浸了猪笼,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嚣张跋扈?” “你……” 安巧慧被许红枣这般谩骂,脸面上完全挂不住,一张脸完完全全涨成了猪肝色,冲着许红枣便扑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安巧慧紧咬了牙关,伸手往许红枣脸上招呼。 许红枣猝不及防,脸颊上被安巧慧硬生生地挠了两道。 安巧慧指甲留得颇长,这一挠又用了十足的力气,疼得许红枣失声尖叫。 伸手一摸,发现指腹上全是殷红的血,许红枣当即怒气冲冲地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安巧慧的头发,猛地一拽。 另外一只手,则是也往安巧慧的脸上招呼。 “贱蹄子,敢挠老娘,老娘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你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到了这个份儿上,安巧慧也将素日的温柔贤良抛到了脑后,手脚并用地开始反击。 “贱人,去死吧!” “浪蹄子,看老娘不打死你!” 两个人彻底扭打成了一团,使得李德元等人想要劝阻,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直到两个人的发髻尽数凌乱,身上的衣裳也被拉扯的不像话,脸颊上几乎被抓花,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时,才被得了机会的李德元等人分开。 饶是如此,两个人仍旧不肯善罢甘休,满口仍旧是谩骂不休。 污言秽语,听得李德元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蹙眉。 “全都带回监镇处!”李德元怒喝道。 既是两个人不成体统,互相攀咬,更不知晓谁口中的才是实话,那就干脆全都带了回去。 刑具往血肉之躯上招呼,不怕不肯说了实话! 安巧慧与许红枣闻言,当即噤了声,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十足惊恐。 李德元做事利索,在将安巧慧与许红枣带回监镇处后,便开始用刑审问。 两个人,起初皆是咬紧了牙关,拒不承认,甚至怒骂李德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将二人屈打成招,是实打实地要逼成冤案。 但在板子持续落下,手指也放入夹棍,撕心裂肺的疼痛持续涌来,让两个人在寒冷的冬日里,后背的冷汗竟是浸湿了厚厚的棉衣。 疼痛,彻底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安巧慧老实交代,她之所以买了鬼蜡,并非是要用药,而是有了要毒害姜清梨的心思,只是还不曾动手,却发现鬼蜡被人偷去了大半。 许红枣也将她无意中发现安巧慧买了鬼蜡,便生出了偷盗鬼蜡,去毒害姜清梨等人,顺便将此事嫁祸给安巧慧的心思。 李德元让文书详细记录了两个人的证词,自己则是书写了一份有关此案的详细状况说明,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等候定夺。 而涉案的许红枣与安巧慧,则是暂且关押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等候上虞关府衙对此案的最终定论。 将鬼蜡撒到姜清梨家中厨房的茅草屋顶,意图毒害姜清梨的案子,算是彻底查清。 而案子的原委始末,也在短短一日内,传遍了整个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许红枣的夫君孙土根在得知她做的事情后,第一时间便往监镇处的地牢中送去了休书。 接着,则是在军营中找寻到了顾凌霄,低三下四地赔不是。 “顾都头,此事都是那贱婆娘做的,我压根不知情。” 孙土根满脸讪笑,手掌也是搓了又搓,“这婆娘做出这等脏心烂肺的事儿,天理难容,我已是送去了休书,与她一刀两断!” “只是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与我毫无干系,还望顾都头往后莫要因为这贱婆娘的事情,影响咱们二人的情谊……” 顾凌霄瞥了孙土根一眼,“我与孙伍长,有情谊可说吗?” “这……” 孙土根满脸的笑当即一僵。 顾凌霄并不多言,只冷哼了一声之后,大步流星而去。 一旁跟着的魏青松与林阿福皆是撇了撇嘴。 正所谓,管束妻子不严,是为人夫君的过错,这许氏做事不堪,孙土根是难辞其咎的。 倘若孙土根为了许氏四处奔走,此时来讨得顾凌霄的谅解,旁人还能高看他一眼,背后念叨一句有情有义。 可现在…… 当真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这孙土根还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二人腹诽,却远远地瞧见安保田走了过来。 安保田也瞧见了顾凌霄,快步到了他跟前。 “顾都头。”安保田身形有些佝偻,颤颤巍巍地冲顾凌霄行礼。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4章 可怜 “安军医。”顾凌霄回应。 眉头微皱,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疏远感。 安保田原本满是红血丝的眼眶当即更加泛红,喉咙发紧之下,沙哑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来寻顾都头,是要替小女向顾都头及姜娘子赔罪……” 说着话,安保田便要冲顾凌霄行了大礼。 顾凌霄并不阻止。 安保田屈膝的动作一僵,但随即咬了咬牙,膝盖落在了地上,声音也越发带了颤音,“顾都头,是小女一时糊涂,竟起了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心思。” “正所谓,女不教父之过,小女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尽数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还请顾都头责罚!” “安军医这话说笑了,先不说安军医身为军医,无论所犯何事,都应由军中的军医官来决断,安军医眼巴巴地到我跟前要我责罚,是何道理?” 顾凌霄冷哼,“且安氏现如今已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不日将移交上虞关府衙处置,她所做的错事,皆有大虞国的律法惩处,” “安军医却非要到我的跟前,口口声声说什么责罚的话,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只怕要觉得我睚眦必报,连安军医都要惩处,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如此,我倒是不明白了,安军医究竟是来赔罪的,还是想要给我添堵的?” 安保田脸色登时变了一变,连声解释道,“顾都头明鉴,我并无此意!” “不过只是心中焦急,一心想要替女赎罪,才到了顾都头跟前,还望顾都头念在我一把年岁,膝下唯有一女的份儿上,格外开恩,饶恕小女的过错!” 顾凌霄眉梢微扬,“安军医这是想让我到监镇处说情?” 一桩案子,最关键的在于苦主。 若是苦主肯谅解,愿意说情,那衙门会根据案子的具体状况,酌情减轻处罚。 安巧慧有意要毒害姜清梨,但处于还不曾下手,只处于心中所想的阶段,惩处得并不会太重。 若是顾凌霄与姜清梨前往监镇处说清,那安巧慧便有免去相应处罚的可能。 “顾都头见谅!” 安保田越发哽咽,“我早年丧妻,一把屎一把尿将小女辛苦拉扯大,若是此时小女出事,那我只怕也难以支撑。” “且小女虽有想要谋害姜娘子的心思,到底不曾动手,并不像许氏那般实打实做了恶毒的事情,也算是谋害未遂。” “再者,小女之所以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归根究底,也是因为爱慕顾都头的缘故,更因本是独身一人的顾都头骤然娶妻而无法接受,这才钻了牛角尖。” “还请顾都头念在小女对顾都头痴心一片的份儿上,可怜小女,到监镇处向李监镇说一说情,放了小女吧。” “此等大恩大德,我安保田没齿难忘,往后当牛做马,任凭顾都头差遣……” 安保田一番陈情,涕泪纵横,看着十分可怜。 这样一副心酸无奈老父亲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魏青松和林阿福心情顿时十分复杂。 顾凌霄的面色却是冷了一冷,最终哼了一声,“安军医这话,属实好笑,若说可怜,我倒是觉得我家娘子更加可怜一些。” “只因我家娘子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我为妻,便平白无故地被人记恨,三番两次地被人寻了麻烦,还险些被人败坏了名声。” “此次若非发现及时,更有可能会失了孩子,损了性命,如此无妄之灾,她又该向谁说理去?” “我与我家娘子不曾在此时落井下石,只交由监镇处和衙门处置,已然是大发善心,安军医却要予取予求,是何道理?” “按安军医所说,只因你养育女儿辛苦,我们夫妇便要不计较这样阴毒的行为,那我娘子怀孕如此辛苦,还要被人如此算计,我们夫妇是不是应该去监镇处请求严惩?” “顾都头,我……” 安军医语塞,面色却是白成了纸一般。 “安氏所犯的罪行,皆应由当朝律法惩罚,安军医莫要再言语,若是安军医胡搅蛮缠,那我必定会去寻军医官好好说道一番此事。” 言罢,顾凌霄不再看安保田,而是大步离去。 魏青松和林阿福两个人急忙跟上。 只留下满脸讪讪的安保田愣在原地,将满脸纵横的老泪擦了又擦,许久之后,才紧紧咬住了下唇。 姜清梨家中厨房的屋顶,很快被修好。 这次直接修成了青瓦的屋顶,又给厨房多添了两根柱子,稍微往外扩了些,使得厨房变得既结实又敞亮。 原本总是需要放在外面的两个用来炖煮东西的炭炉,也可以完全放到厨房里面,方便了许多。 瞧着崭新干净的厨房,姜清梨来了下厨的心思。 除了和张巧杏一起做些送给亲近人以及自己吃的卤味以外,姜清梨更是做上了一些腊肉。 上好的带皮五花肉,用盐巴、白酒、酱油、白糖、以及炒香的花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香料反复揉搓腌制,确保五花肉块上彻底浸满了料汁,便可以挂到通风阴凉处,待过年的时候享用。 此外,更是打上了一些年糕。 蒸熟的糯米饭,用木杵反复捶捣,直到变成没有颗粒且软糯有弹性的米团,再揉成长条,彻底放凉变硬即可。 将一部分年糕放到凉水里面存放,剩下的则是尽数上了饭桌。 长条年糕直接切片,少油小火慢慢煎到两面焦黄且微微鼓起,淋上红糖糖浆,便是甘甜无比,糯米香气十足,外焦里糯且韧性十足的红糖煎年糕。 切片后与蒜苗、瘦肉丝一并炒制的,滑嫩入味,清新中带着鲜辣,越嚼越香的咸口炒年糕。 以及鲜醇无比,火腿咸香与菌菇清香滋味并存,味道极其丰富的三鲜年糕汤…… 但在这些各种各样的年糕美食中,姜清梨最是喜爱的是酸菜肉片炖年糕。 酸菜酸爽开胃,肥瘦相间的肉片带了十足的油脂醇香,年糕久煮后极其入味,且变得软糯绵密,十分好吃。 岑静安则是极其钟爱酒香与桂花香气并存,酸甜可口的桂花酒酿年糕汤。 但钟爱归钟爱,这并不影响岑静安对其他年糕的青睐。 第105章 帮忙 什么红糖煎年糕,蒜苗肉丝炒年糕,酸菜肉片炖年糕……几乎都有大半进了她的胃中。 饶是如此,岑静安仍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与姜清梨商量着能不能带上一些做好的年糕走。 如此,待她回到上虞关城内的家中后,也能让家中的厨娘做上一些来吃。 虽说厨娘的手艺不能与姜清梨的相比,但比葫芦画瓢,总归会像那么一点样子,也算勉强解馋。 岑静安这次来时,给姜清梨带了一整个的金华火腿,一篓子新鲜的冬日鱼虾,以及整整一车在温室里头种植出来的,冬日里难得的绿色菜蔬。 可谓是诚意满满。 姜清梨自然也不吝啬,除了年糕以外,则是给她带上了许多刚刚做好的卤猪肘、卤整鸡各种素卤等吃食。 热气腾腾的卤味刚刚出锅,热气带着醇香美味扑鼻而来,惹得刚刚吃饱的岑静安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同时眉头也皱了起来,“若是依我的性子,在上虞关内待着也是无趣,就该时常来姜娘子家中做客。” “只是哥哥说姜娘子需要静养,家中事务也需要操持忙碌,是没时间招待我的,只让我在上虞关城内待着,无事不许来出虞镇上。” “今日能来寻姜娘子说话,也是昨儿个晚上好说歹说地央求了许久,才让哥哥点头,下次若是再想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清梨见状笑道,“我自是随时欢迎岑娘子,只是既然岑副将如此说,必有他的用意。” 虽说岑家兄妹心中坦荡,为人正直,但在旁人眼中,岑娘子到底曾经对顾凌霄有意。 若是岑静安时常出入姜清梨的家中,知道的明白是她与姜清梨投缘,不知道的,只怕要说岑静安贼心不死,变着法儿地想要和顾凌霄扯上关系。 人言可畏,不得不在意。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岑静安点了点头。 所以自上次与姜清梨初次碰面后,岑静安哪怕极其想与姜清梨说话,却也一直忍着,直到现在才来一趟。 但明白归明白,要做到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难熬啊! 岑静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过虽然你不能亲自来,却是能让旁人来嘛。” “派个女使小厮的,隔三差五来一趟,将我这里好吃的东西给你带了回去,也能喂饱你肚子里面的馋虫。” “好主意!” 岑静安喜出望外,但一瞬间后,眸中的光却又暗淡了许多,“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跟姜娘子见面说话……” 相比较美食,她更喜欢的是姜清梨这个人。 洒脱、刚毅、直爽、良善! 若是能时常跟姜清梨见面聊天,哪怕不吃这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她也可以! “往后时日还长,不愁没机会。”姜清梨笑眯眯地劝慰。 岑静安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 待时日长一些,众人便会忘记一些事情,不再关注那些有得没得。 又或者,待她往后有了其他可心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再说三道四。 这般想的岑静安,心中当即安定了许多,只继续拉着姜清梨聊天。 直到日头西沉,岑静安这才告辞离开。 刚出了出虞镇,便遇到了同样策马的岑副将。 “哥哥!” 岑静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驱赶身下的马匹到了岑副将的跟前,“哥哥是在这里等我吗?” 一向严肃的岑副将嘴角上扬,噙着的笑意明显,面上却是给了岑静安一个略显嫌弃的眼神,“要不然,我在等谁?” “这可难说的很。” 岑静安下巴微扬,满脸戏谑,“万一是哥哥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却不敢吭声,只敢偷偷摸摸地远远瞧上一眼,所以才来的出虞镇呢?” 岑副将,“……” 他素日最是了解自家这个妹妹,是性子洒脱,做事随性之人。 但现在,很显然他对她了解得有些少了,竟是连他这个哥哥的玩笑都要开。 “越发口无遮拦!” 岑副将嗔怪,却也只是瞥了岑静安一眼。 岑静安继续嬉皮笑脸,“好啦,姜娘子新做的年糕和卤味,晚上回去给哥哥当下酒菜!” “当真?” 岑副将扬眉,“当真不是尽数进了你的肚子?” “哎呀,当真是特意给哥哥准备的。” 岑静安说着话,从手中拎着的吃食里面翻了一包切好的肘子片出来,扔给岑副将,“哥哥先尝尝这个。” 岑副将伸手接过,解开油纸包捆扎结实的麻绳。 一大包的肘子肉片,每一片都是厚薄适宜,肥瘦恰好,入口时卤香滋味醇厚,肥肉筋道,瘦肉软烂,好吃得很。 一片肘子肉入口,岑副将当即眼前一亮,又拿了一片接着吃。 越吃,滋味越浓。 越吃,滋味越妙。 岑副将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 “姜娘子亲自配的卤汤,自然滋味极佳。” 岑静安嘿嘿一笑,越发往岑副将的跟前凑了凑,“哥哥吃了姜娘子做的肘子肉片,是不是应该帮姜娘子一个忙?” “什么忙?” “小忙。”岑静安笑道,“许红枣与安巧慧意图用鬼蜡毒害姜娘子的案子,哥哥能否与上虞关的知府打个招呼,从重惩处?” 岑副将瞥了岑静安一眼,“这必定不是姜娘子的要求,而是你的自作主张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哥哥。” 岑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理直气壮,“不过就算是我自作主张,却也是为了公正二字罢了。” “许红枣恩将仇报,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两个人又皆是军中家眷,倘若此案不从重处罚,在寻常百姓眼中,会觉得军营徇私,府衙这才做事含糊,如此对军营名声实在有损。” “唯有严惩,才能让旁人知晓军营公正严明,绝不姑息奸佞邪恶的任何举动。” “再来,严惩二人,也算是震慑宵小,避免恩将仇报,觊觎旁人夫君不择手段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第三,姜娘子在此次赈灾一事中,仁心善行,将泡面手艺无偿贡献出来,在百姓中颇有威望,这样的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然要竭尽所能为其讨回公道……”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6章 佩服 岑静安说得头头是道,岑副将也是连连点头。 “说得,颇有道理,不过这第四呢?” 又一次被说中了心思,岑静安难为情地嘿嘿一笑,“第四嘛,再公正严明的人,也都有护短的时候,我就是想着多替姜娘子讨回一些公道回来。” “更何况,哥哥也吃了姜娘子制的卤味,这吃人嘴短的,理应也该出上一份力嘛。” “哥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副将,“……” 理有些歪。 但若是仔细想一想的话,感觉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在道? 也罢也罢,无外乎就是去府衙打个招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害人的事情既然做了,那也就别怪旁人要严加追究。 罪有应得! 反倒是岑静安这种认定了谁,便要对谁倾尽心思,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眼见岑副将将此事应下,岑静安越发笑开了花,将手中装满了吃食的包袱晃了又晃,“晚上我亲自给哥哥的下酒菜摆盘!” “你啊……” 岑副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岑静安的鼻子。 对认准的人尽心实意也无妨,只要有他这个兄长在,她便可以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思来活。 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不是吗? 岑副将不由得勾唇,岑静安顺势揪了揪他的耳朵。 兄妹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接着策马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暗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瞧着岑副将与岑静安远去的方向,面色沉了又沉。 ---- 除夕日渐临近,所有人愈发忙碌。 打扫房屋,准备吃食,浆洗衣裳,晾晒被褥。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如此。 过油、炖肉、蒸煮…… 咸香酥脆的萝卜丸子,外焦里嫩的豆腐片,筋道与香浓兼备的炸酥肉,酥香可口的炸麻叶…… 能够大快朵颐肥而不腻的把子肉,入味且软烂脱骨一口下去满都是粘稠胶质的炖猪蹄,驱寒暖身醇厚美味的红焖羊肉…… 造型多样寓意吉祥的枣花馍,软糯微甜米香十足的米发糕,原料多样、油润香甜、口味丰富不单调的八宝饭…… 整个小院中,每日都弥漫着浓郁无比的香气。 且每个人每日都吃得极其满足。 尤其是顾凌霄,自成功劝说姜清梨不再出去摆食摊售卖吃食后,每日吃饭时的饭量,比往日大了足足一倍。 且每每吃饭时,皆是狼吞虎咽,满脸享受,放下碗筷后,更是一番认同与夸赞。 这样香甜的吃相和十足的情绪价值,让姜清梨忍不住嘴角微扬,却也有些担心顾凌霄一味只想着兑现诺言,撑坏了肚子。 因此,晚饭后在院子里慢走消食时,姜清梨张口道,“夫君不必刻意多吃,只按寻常饭量吃饭即可。” “娘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伸手扶着姜清梨的顾凌霄表情严肃,语气认真,“这便是我正常的饭量。”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可夫君的饭量近日似乎增大了不少。” “大约是因为天气寒冷,加上近日军中训练增多的缘故吧。” 这个回答…… 有些道理。 人体为了御寒和补充缺失的体力,会下意识多吃下更多的食物。 姜清梨微微颔首,不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魏青松与林阿福在军营中则是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顾凌霄在日常的冲杀训练后,还要在校场上负重跑步,练拳练枪,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后,忍不住连声感慨。 这顾都头,还真是勤奋上进。 这般勇猛的劲头,若是他们也有,只怕也能如同顾都头一般有所成就。 只可惜,这样的劲头,唯有顾都头有。 所以他是顾都头! 令人佩服的顾都头! 底下人连声夸赞,甚至议论着往后顾凌霄会不会成为副将乃至将军,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严副将,面色正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副将? 那是功绩卓越的人,家世显赫的人才能任职的,岂是这样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够升任的? 想做副将…… 还是做梦去吧! 严副将冷哼,甩袖离开。 在一日接连一日的美味中,除夕悄然来到。 军营为将士们考虑,但凡家眷在出虞镇与上虞关府城内的,皆是可以在除夕和新年期间与家人团聚,待初六时再回归军营。 顾凌霄在除夕晌午过后回到了家中,与姜清梨等人一并筹备年夜饭。 打水、劈柴、洗菜、烧火…… 顾凌霄做活利索,年夜饭比预计得早半个时辰端上了桌。 白切鸡、八宝鸭、松鼠鱼、梅菜扣肉、清炒时蔬、白菜肉卷…… 外加一盘在当地象征着吉祥团圆好意头的,皮薄馅儿大,白嫩可口的酸菜肉馅儿饺子。 满满一桌,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点燃了院子里面核桃树上挂着的鞭炮,一阵噼啪声响后,姜清梨等人拿起了筷子。 没有那般多的规矩,唯有几句简单的“除夕大吉”、“岁岁安康”的祝福语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得热闹、随性、自在,欢声笑语,从屋子里飘到外头,在院子的上空飘荡。 除夕年夜饭后,照例是守岁。 苏苓故上了年岁,熬不得夜,也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的规矩,早早回屋睡觉。 反倒是阿狸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瞧见天上时不时出现的亮光新奇无比,只纵身跳到了新修的厨房屋顶,蹲坐着张望远处。 张巧杏信誓旦旦地要守岁到新年,为的是要讨一个极佳的彩头,希望明年的日子能如今年一般顺遂如意。 姜清梨怀有身孕,没有勉强自己,起初陪着张巧杏说话吃果子,待哈欠连天时,便回了屋。 顾凌霄一切以姜清梨为主,始终在一旁陪着。 姜清梨聊天,他便在旁边煮茶,剥核桃仁儿,姜清梨睡觉,他便一并上了床。 两个人分别躺下。 姜清梨将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微微叹息,“方才困意汹涌,觉得必定沾枕头就着,这会子躺了下来反而脑子清醒得很。” “应该是外面鞭炮声音响亮,吵到娘子了。” 顾凌霄坐起身,给同样坐起来的姜清梨身后垫了一个软枕,“我陪娘子说说话。” 第107章 美色 “嗯……” 姜清梨顿了一顿,“夫君不如给我讲个故事来听?” 讲故事啊。 顾凌霄想了一想后点头,“今晚是除夕,那我就给娘子讲一个关于年兽的故事吧。” “据说,在远古时期,东海的深处住着一头凶猛的怪兽,名为年,年身形壮硕如牛,头生尖角……” 姜清梨吃吃地笑了一笑。 年兽的故事,本是哄小孩子的,顾凌霄却给她讲这样幼稚的故事? 但顾凌霄声音低沉有磁性,且在讲故事时音调抑扬顿挫,起伏恰到好处,使得这原本低龄的故事多了几分高级感。 颇有现代语音主播的水准,听起来耳朵舒适,心中安宁。 姜清梨也不再去在意这故事十分幼稚的事情,而是闭了眼睛,仔细倾听。 而顾凌霄也是柔声细语,慢慢地讲,待故事接近尾声时,忽地觉得肩头一沉。 是姜清梨做躺着睡了过去,完完全全地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乌压压的青丝,擦过顾凌霄的脸颊与鼻头。 有些痒。 顾凌霄嗅到了姜清梨发丝上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气息幽微,却是萦绕鼻尖,久久都没有散去。 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撩拨到姜清梨的耳后,接着将她往下扶了扶,好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顾凌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可睡梦中的姜清梨却仍旧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直到顾凌霄将被子为其彻底盖好厚,姜清梨的眉头仍然不曾舒展。 顾凌霄再次抬手,想为其抚平,但动作僵在半空中后,又收了回去,反而是俯身过来,在姜清梨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姜清梨的额头饱满圆润,肌肤细腻,嘴唇碰触时,犹如丝绸一般。 而姜清梨此时睡的香甜,满脸的安宁沉静,似被烛光蒙上了一层轻纱,格外清丽秀美。 顾凌霄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温柔的唇瓣从额头到鼻尖儿,最后到了红润的樱唇。 柔软,润泽,带着微微的甜。 初尝滋味,顾凌霄似有些上瘾,开始持续索取,试图去撬开姜清梨小巧的贝齿。 这样的动作,让已经沉沉睡去的姜清梨迷迷糊糊地醒来。 待明白此时的境况时,姜清梨登时瞪大了双眼。 顾凌霄…… 在吻她。 吻得温柔,却又带着些许霸道,更有着似在品尝什么难得珍馐一般的认真与仔细。 她能清晰瞧得到顾凌霄冷峻刚毅的面容,紧闭的双目,以及此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样的美色在面前,实在是令人难以抗拒。 尤其此时顾凌霄的呼吸比平日沉重且悠长许多,呼出的气息从她面颊上拂过,热热的,痒痒的,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持续上升,姜清梨心头浮起一抹异样,打消了从顾凌霄温热的双唇中抽离的念头,转而捧住了顾凌霄的脸颊,热情回应。 口中的甜蜜陡然上升了一个层次,顾凌霄似再无任何顾及,原本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热烈。 他仿佛成为了一只蜜蜂,疯狂地在花朵上采撷,似要将其中的甜蜜,尽数都吮吸入腹。 原本轻抚着姜清梨脸颊大的手掌,落在了下巴、脖颈、肩头…… 姜清梨面色涨红,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大约是因为有些缺氧,姜清梨气喘地有些厉害,而肚子里,也在此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姜清梨陡然清醒,伸手将顾凌霄推开。 甜蜜戛然而止,顾凌霄意犹未尽,但在看到姜清梨眉头紧皱时,急忙询问,“娘子怎么了?” 声音低沉,带了些许沙哑与慵懒感,性感得不像话,疯狂撩拨着姜清梨的心弦。 这惹得姜清梨心思一动,而腹中的胎动,也因此又多了几下。 “在踢我。”姜清梨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孕期的一些身体反应,容易诱发子宫收缩,会让胎儿感觉到不舒服,继而有激烈反应。 严重的话,还会有流产的可能。 这也是孕期时,尽量不要有夫妻生活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晚,是她放纵了。 往后,万不可再这般贪图美色,就算顾凌霄送上门来,也要严词拒绝! 姜清梨略感后悔,同时看向顾凌霄。 目光中满都是幽怨。 顾凌霄当即面色讪讪,“娘子,我……” 夜色实在太美,而娘子更美,他一时有些…… 顾凌霄顿了一顿,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道,“我错了。”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姜清梨不再去看顾凌霄,而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躺了下来。 “嗯。” 顾凌霄应声,略感歉意地给姜清梨掖好了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听到姜清梨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有规律,这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姜清梨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眨了又眨。 自她到边关寻亲之后,与顾凌霄之间的亲密行为,仅限于搂抱而已。 姜清梨觉得这样相敬如宾的程度,刚刚好适合她与顾凌霄此时的状况。 但今晚,顾凌霄却…… 简直是出乎人的意料! 是因为年夜饭时,顾凌霄多吃了一些米酒年糕,因此气血涌动? 还是因为成婚后许久不曾有过任何行为,顾凌霄的身体有些按捺不住? 还是,顾凌霄对她的情感…… 说起来,休书的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 姜清梨抿了抿唇。 除夕的夜晚,鞭炮声不断,各家各户也极其热闹。 就连此时的监镇处地牢,也比平日的夜晚多了几分喧嚣。 几个值守的人,凑在一起,品尝着桌上的几样精致小菜,抿上一口杯中的酒水,有说有笑,颇为热闹。 就在几人吃喝到兴头上时,安保田来了。 给值守的人塞上了一块银子,满脸讨好的笑容,希望能够给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见一见安巧慧,送上一碗饺子,父女俩说几句话。 值守的人本有些犹豫,但今晚是除夕,安保田满面凄然,实在看得人心中不忍。 想着安保田平日时常义诊,也算是个良善人,且不过就是送些吃食,说句话而已,便在检查了食盒内的一应东西,确认无误后,放了他进去。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8章 废物 “多谢,多谢。” 安保田连声道谢,跟着带路的看守,到了关押安巧慧的地牢。 地牢阴暗狭窄,霉味儿浓重,老鼠横行。 安巧慧在这里被关押了十数日,整个人蓬头垢面,衣衫上也到处都是脏污,若非是安保田这个养育了她十数年的父亲,旁人很难能够一眼认出来。 而在认出眼前这个满身脏污,面容憔悴,似苍老了数岁的人正是自己十数年如一日捧在手心中的宝贝女儿时,安保田登时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 看守素日见惯了这样的情景,此时没有半分怜悯和讶然,只不耐烦的督促,“动静小些,动作也快些!” “若是让李监镇知道,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安保田赔笑了一阵,待那看守走远了些,这才将拎来的食盒放到地上,将里面的吃食全都拿了出来。 一碟子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一碟酱肉,还有一碟桂花糕,皆是安巧慧平日爱吃的。 安巧慧被关押在地牢中,平日的饭食根本吃不饱,且饭食不是馊的便是霉的,吃得她腹中难受。 现如今有了色香味俱全的完好吃食,她顾不得去接安保田手中的筷子,只用手拿了直接往口中送,狼吞虎咽地吃。 “慢些吃,还有。”安保田轻声宽慰,又道,“我已打听清楚,年后上虞关府衙那便会有了定论。” “你虽买了鬼蜡,但到底不曾做下错事,大约最多罚上一两年的劳役,便可自由……” “只是我无意中听到岑副将和岑娘子议论着,似乎想要与那上虞关府衙打个招呼,要将你的事儿从重处罚。” “不过,你到底不曾犯下大错,就算从重,无外乎也就是多加上一两年,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使上一些银钱,让你在劳役期间尽量少受些罪……” 原本狼吞虎咽的安巧慧,当即停下了动作,接着重重咬牙,将手中的盘子“啪”地摔在了地上。 瓷盘当即四分五裂,里面还不曾吃完的饺子,也滚落了一地。 原本白嫩的面皮,当即沾满了脏污,看得安保田当即有些心疼,急忙伸手去捡。 因为安巧慧的事情,安保田四处打点,不但将家中的积蓄用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借了不少的钱。 这样的三碟子吃食,已是他咬牙后精心准备的,甚至没舍得吃上一口。 眼下,竟是被安巧慧被摔得满地都是…… 安保田捡起饺子,吹一吹上面的灰尘,又搁在身上擦了一擦,眼见那脏污仍旧无法被擦拭掉,干脆也不计较,直接塞进了口中。 这情景,当即刺痛了安巧慧的的双目和内心。 安巧慧瞪大了红彤彤的眼睛,指着安保田喝骂起来,“废物,废物!”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样的出身,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废物父亲!” 那姜氏,只因嫁给了顾凌霄,现如今成了都头夫人,所以人人敬仰巴结,只因她买了鬼蜡,便要将她赶尽杀绝。 那岑家兄妹,就因为官职高,家世好,便要以权谋私,要加重对她的刑罚,平白让她多服上几年的劳役。 而她呢,她呢! 就因为是军医的女儿,没有人为她说话,一口认定她买下鬼蜡就一定会去谋害姜氏,让她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倘若她的父亲是军中的将军,那旁人,是不是就会说她此番做,也是情有可原,能够理解? 倘若她是将军的女儿,那当初的顾凌霄,说不定早就会注意到她,同时对她好感颇佳?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她摊上了这么一个废物父亲! 若非安保田无用,她又怎会需要处处为自己谋划,走到今天的地步? 都怪他,都怪他! 废物,废物! 安巧慧声嘶力竭,形同疯妇,安保田的面色,却是一点一点地变得毫无血色。 “慧儿……” 安保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辛辛苦苦养你这般大,自你出了事儿后,我更是跑前跑后,你怎地……” 如此说,如此伤他的心? “就是因为你是个废物,没有丝毫的权势,所以就算跑前跑后,也没有任何用处!” 安巧慧怒喝,“你打点的那些有什么用,我依旧是要被罚了劳役,要去做数年的苦力!” “劳役是什么光景,那是要去进山采石,下河修堤的苦差事,你再如何打点,我还是要受尽苦楚,被人欺辱,随时可能会没了性命。” “就算我能活着回来,名声尽毁之下,还能怎样?我再也不能去和那姜氏争,再也不能入了顾凌霄的眼!” “我这一辈子就算彻底完了……完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废物和无能!” 废物,无能…… 这两个字,犹如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安保田的心头,将他所有生而为人的自尊尽数砸了个粉碎。 安保田无地自容,手足无措地看向安巧慧,满脸都是惭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该求得也求了,该花的银子也花了,该使的劲儿当真也已经使够了。 “慧儿。” 安保田心中委屈,老泪纵横,“倘若用我的性命,能换你免去责罚,心想事成,我必定不会丝毫犹豫……” “呵。” 安巧慧扯了嘴角嗤笑,“有本事,你换啊!” “只怕是无能至极,哪怕想豁出一条贱命,都没有任何门路和办法!” 安巧慧又是一通怒喝,连带着安保田给她的酱肉和桂花糕吃食,都一并扔了出来。 地上,越发狼藉一片。 安保田脸上的泪痕,又多了几道。 张口想辩驳两句,但看到此时安巧慧满是愤怒,狰狞无比的面容时,将原本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片刻后,安保田无奈俯身,将地上的碎瓷片和洒落了满地的吃食,一点一点地捡了起来。 待全部都收拾妥当后,安保田重新拎起了食盒,看了安巧慧一眼。 神情凝重,“慧儿……” 安巧慧冷哼,并不理会。 安保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倘若,我真的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你无忧,你会让我去换吗?” 第109章 压祟 “那当然。” 安巧慧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却也嫌弃地瞥了安保田一眼,“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人没有家世与本事,命都是贱的,又能做什么? 不过就是口头上的一句大话,又能起什么作用? 呵…… 安巧慧懒得和安保田再说话,转过身去,蜷缩到地牢的一角,满腹怨气。 而安保田,则是面色惨白地呆在原处了许久,直到看守前来催促,这才往外走。 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明明是平坦的路,竟是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眼看安保田来的时候满面欣喜,而走的时候失魂落魄,似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看守当即也是叹了口气。 都说儿女债,一点也不假。 这安巧慧,刚出生时便克死了自己亲娘,现如今又对安保田这个亲生父亲百般羞辱。 当真是狼心狗肺! 看守当即对安巧慧增添了几分厌恶。 夜色渐浓,很快到了子时。 外面原本已经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在子时正时再次噼里啪啦,响天动地。 新的一年,已然到来。 所有人都在迎接着新年,祈福庆祝,期盼着新的一年能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安保田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瞧着万家灯火,听着各户人家此时的欢声笑语,原本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辛苦养大的女儿,此时对他的性命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满都是他不能帮她达成目的的嫌弃。 他,究竟该怎么办。 怎么办…… ---- 姜清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顾凌霄早已起床,叠的整齐的被子上,放着她今日要穿的新衣。 姜清梨伸手去拿,一样沉甸甸的东西从衣裳上滑落到床上。 是一枚银锁。 实心的,沉甸甸约有二两来重,上面刻着蝙蝠的图案。 蝠同福,在当下,蝙蝠图案通常寓意着福气满满,平安纳福。 这是…… 姜清梨疑惑,顾凌霄进了屋。 见他手中照例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姜清梨抿了抿唇,“这些时日,已是不再晨起害喜呕吐……” “嗯。”顾凌霄点头,“但我问询过苏大夫,说是晨起喝上一些温热的水,孕妇的腹中能舒适一些,对身体也好。” 顾凌霄目光落在姜清梨手中的银锁上,笑道,“首饰铺子的掌柜说这单蝠银锁意头极佳,我便买了回来,给娘子压祟用。” 压祟,原有个说法,是一个名为祟的小怪,总是趁孩童睡觉时,去摸孩童的额头,使得其生病遭灾,诸多不顺。 有人将几枚铜钱放在孩童的枕边,祟会被铜钱的亮光吓走,不再祸害孩童。 这样的习俗,渐渐流传了下来,而压祟钱,也被多种多样的东西替代。 银锁压祟,是十分常见的做法。 只是这压祟通常是孩童才会需要,顾凌霄特地给她买了银锁压祟…… 这是拿了她当小孩子看? 还是这祟,原本就是为了她腹中孩子压的? 姜清梨眉梢微扬,却也并没有过分去追究个中细节,只笑道,“谢谢夫君。” 顾凌霄嘴角翘了一翘,眉眼也跟着弯了一弯,“娘子起身吧。” “嗯。” 姜清梨开始穿衣。 洗漱,吃早饭,拜年…… 新的一年,在一片热闹中正式拉开帷幕。 顾凌霄新升任了都头,在军中人缘也好,前来拜年的兵卒与家眷颇多。 按照这里的习俗,前来拜年的人,就算不吃上一顿饭,也该喝上一杯酒水。 但众人皆是知晓姜清梨怀有身孕,不方便招待,便都是简单坐了一坐,说上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开。 下午,午睡醒来的姜清梨觉得在家中待着实在无趣,便想着去街上瞧一瞧。 过年期间,街上许多铺子并不开门,却有附近许多村子的百姓来街上摆摊售卖东西。 糖画、面人、皮影戏、关扑…… 应有尽有。 姜清梨小孩子心性大发,顾凌霄却是全程陪同,精神紧绷,一双手时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前面,不住地委婉提醒距离姜清梨太近的行人。 这样周全且细致的看护,惹得周围许多人纷纷侧目。 有人感慨姜清梨有福气,有人感慨顾凌霄是个好夫君,却也有人嘀咕既是大了肚子,就莫要出来走动……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入顾凌霄的耳中。 在眉头微蹙,且认真思索后,顾凌霄干脆抬手,将姜清梨抱了起来。 姜清梨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了顾凌霄的脖颈,慌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顾凌霄认真回答,“娘子走路辛苦,也容易有危险,不如我抱着娘子,这样娘子也可以好好逛一逛。” 姜清梨,“……” 她这样被顾凌霄抱着,每走一步,皆是吸引众多异样目光,她还能怎么好好逛? 姜清梨无奈扶额,“我也逛得差不多了,先回家吧。” “也好。”顾凌霄点头,却并不将姜清梨放下,而是直接抱着她往杨柳巷子而去。 这幅情景,再次引得人议论不休。 有人感慨顾凌霄实在疼爱自家娘子。 有人感慨姜清梨属实有福气。 亦有人觉得顾凌霄小题大做,更有人觉得姜清梨矫情…… 但更多的人,是扯了嘴角嗤笑,“别说姜娘子现在月份渐大,就姜娘子刚刚到了边关时,顾都头便将姜娘子从军营抱到了出虞镇!” 眼下不过是出门逛个街,这才哪儿跟哪儿! 大惊小怪! 没见过世面! 这些话,顺着风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多少也落入了姜清梨的耳中。 但她并不在意,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眼前的炭炉,以及上面的烤串。 烤猪皮,烤得外皮焦黄,带着微微的脆,内里却是软糯中带着十足韧劲儿,沾上足够的孜然与辣椒粉,鲜香麻辣,吃起来格外可口。 烤鸡脊背肉,软嫩中带了些许弹牙,带着纯粹的清淡鲜香,烤制时刷上些许蜜汁,清爽微甜,极其美味。 烤五花肉卷酸菜,五花肉的油脂慢慢渗出,让酸菜多了些浓厚的醇香,而酸菜的酸爽也缓缓浸透五花肉片,使得浓香的五花肉片增添了酸爽美味,两者交相辉映,大快朵颐,最是过瘾……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10章 自尽 而若说炭炉上最令姜清梨中意的,则是烤腊肉片。 年前腌制风干的腊肉,切了薄薄的片,用竹签子串好后,放在炭炉上,小火慢烤。 直烤的腊肉片微微焦脆出油,肥肉变得更加透亮时,便可以直接入口。 此时的腊肉肥肉部分吃起来完全不腻,瘦肉则是紧实有嚼劲儿,整体腊味浓郁,又增加了炭火气息,越嚼越觉得浓香可口。 越嚼越觉得好吃无比。 越嚼越想吃! 姜清梨一边麻利地翻动着腊肉片串,一边疯狂进食,同时挨个儿向顾凌霄、张巧杏和苏苓故投喂一番。 顾凌霄对姜清梨的投喂素来是来者不拒,吃得极其满足,更是对这烤腊肉片不住地赞赏。 张巧杏已是咂咂嘴,“本以为这腊肉炒着吃已是美味无比,不曾想这烤着吃更是一绝。” “岂止是一绝。” 苏苓故感慨,“寻常腊肉味道偏咸,直接烤了来吃的话,更是齁咸无比,跟直接吃了盐没什么分别。” “且腊肉风干后口感偏硬,烤制更容易让腊肉片坚硬如铁,难以咀嚼。” “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巧得很,不但在腌制腊肉时盐味把握得精准,此时风干的时间刚刚好,就连炭火烤制的火候也是精准把握……” “实在是妙!” 妙不可言! 唯有大快朵颐,方能表示对这烤腊肉片滋味的肯定! 就在姜清梨等人沉浸在烤腊肉片的美味中时,监镇处传来了一个消息。 安巧慧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突然暴毙。 经仵作查验,安巧慧并非是突发急症,更非自尽而亡,而是被毒杀。 地牢中关押的犯人,每日吃的都是同一口锅的饭食,其他人无事,偏偏安巧慧被毒杀…… 李德元一番追问后才知晓,安巧慧的父亲安保田这几日每天都会送吃食过来。 或是猪肉馅儿的水饺,或是羊肉馅儿的包子,又或者是芝麻馅儿的汤圆…… 安保田不曾进入地牢,一应吃食皆是由看守带了进去。 看守,也都会查看吃食的状况,看是否有夹带纸条或者利刃等物。 但唯独没有查验是否有毒。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奔走前后,为了安巧慧忙里忙外的安保田,会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起了杀心。 李德元在确定安保田有着极大的嫌疑后,当即带着人前去其家中问话。 但推开紧闭的屋门后,瞧到的是安保田正悬挂在堂屋的房梁上。 早已没了气息。 旁边,则是留了一封满是泪痕,字迹有些歪扭的遗书。 大致意思是说,他倾尽十数年的心思,却养育出了一个不知感恩,嫌弃亲生父亲,一门心思觊觎旁人夫君,不惜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的女儿。 他无颜面对所有人,亦对不起因难产故去的发妻,只能痛下狠心,将不孝女亲手了结。 而他,也因此成为了杀害亲生女儿的恶父,无颜活在这世上,唯有去地下向发妻请罪…… 经仵作查验,安保田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唯有脖子上留下的绳索印痕,且上吊自尽的时间,在他最后一次给安巧慧送饭之后。 李德元带人仔细将现场查了又查,并没有发现外人进出的痕迹,地面上被踢翻的板凳,与安保田身高相符。 就连安保田的衣襟上,也残留了一些泪痕,与休书上的勒痕缘由相符。 可以说,一应证据,与遗书上所写并无任何出入。 李德元便也就按照事实,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 而安保田毒杀安巧慧又自尽的事情,便也就在整个出虞镇彻底传来。 有人唏嘘虎毒不食子,子女无论犯下再大的错处,都应仔细教导,而非痛下杀手。 更何况,安巧慧做下的事情虽令人不齿,却也没有到丢掉性命的地步。 而也有人听闻了安保田除夕夜去给安巧慧送饭时,安巧慧大骂安保田无用的事情,怒斥安巧慧实乃不孝女,毒死也不为过。 但也有人感慨,安巧慧知晓顾凌霄与姜娘子成婚后,仍旧纠缠不休,三番五次地到姜娘子跟前寻衅滋事,安保田却并不约束,可见的确如安保田所说,他这个父亲管教不严,的确有极大的过错。 …… 总之,一众人针对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议论不休,成为了整个出虞镇中,茶余饭后主要闲谈的内容。 姜清梨与顾凌霄自然也听闻了这件事情。 顾凌霄一阵沉默,并不言语。 姜清梨却是紧皱了眉头,用小勺子将手中碗内的甜牛乳搅了又搅。 “娘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父亲被女儿埋怨无能,伤心恼怒之下杀害女儿后又自杀,倒是符合情理,监镇处也已经查验现场,并无任何不妥,此事应当就是如此。” 姜清梨沉声道,“只是自这件事发生后,反而让我反复在思考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我方才突然在想,就算是有货商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售卖鬼蜡谋利,可鬼蜡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又因有毒性且阴森恐怖,令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 “货商在没有大张旗鼓对外宣扬他有鬼蜡售卖的情况下,安氏如何知晓在客店暂住的货商有鬼蜡售卖?” “而安氏买了鬼蜡之后,必定是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知晓,仔细藏匿,为何偏偏被做事鲁莽,性子并不细心的许氏知晓?” 顾凌霄闻言,面色微沉,“娘子说得,颇有道理。” 事情有不合理的地方,那就必定会有不为人所知的缘由。 “我去寻一趟李监镇。” 顾凌霄将刚刚灌好的汤婆子放入姜清梨的手中,自己则是急匆匆地往监镇处而去。 一番沟通,李德元的眉头亦是皱了起来,“当初我倒是问询过安氏,她的说辞是她去街上买菜的途中,听到两个在路边茶摊中喝茶的年轻男子提及的。” “说是在客店暂住的一个外域货商,带了许多稀奇的东西,其中便有鬼蜡,她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至于许氏那边,则是她去打水时,听到有人说安氏鬼鬼祟祟的买了什么东西回家,似乎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111章 线索 “许氏便猜想,安氏兴许要使阴招对付姜娘子,便前去查看,发现了鬼蜡。” “道听途说这种事情颇为常见,我便没有过分去深究。” 李德元道,“顾都头与姜娘子此时提及这点……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确显得有些巧合。” 巧合太多,那就极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时安巧慧已经被毒死,再不能问询有关案子的事情,但许红枣还在,倒是可以问询一番,当初“无意”透露安巧慧行为的人,究竟是谁。 顺藤摸瓜,总归能有些许线索。 有了新的疑点,李德元便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提审许红枣,问询当初在水井边说闲话的人是谁,生得什么模样。 受过多番刑罚的许红枣此时也如实回话,“是两个妇人,听声音的话,年岁比我大上一些,看着有些脸生,平日并不曾见过,若说模样的话……” 许红枣木然地摇了摇头,“那两个人低头洗衣,又是背对着我,我看得并不真切。” “加上我也不想让两个人察觉到我听到了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便没有刻意去瞧。” 也就是说,许红枣压根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这件事情便显得更加奇怪。 出虞镇水源充足,水井颇多,百姓们大多就近打水,因此水井附近的街坊四邻,户数并不会太多,且彼此会相互熟识。 许红枣来到出虞镇已有一段时日,按道理来说,水井附近是不会出现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这样的生面孔出现,且好巧不巧的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基本可以肯定,这背后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在一心想要谋害姜清梨的安巧慧跟前提及货商手中有鬼蜡售卖,又故意在对安巧慧和姜清梨同时憎恶的许红枣面前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为的是让这两个人尽快地对姜清梨动手,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且即便这两个人事迹败露,问及罪责,也牵扯不到他分毫。 可谓是阴毒至极! 只是,现在安巧慧已死,许红枣对那两个人相貌不明,这线索…… 就要这般断了吗? 李德元长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 但片刻后,脑中却又闪过一道亮光。 不,还没有彻底断。 还有那个货商! 倘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预谋,有人刻意而为之的话,那个售卖鬼蜡的货商,极有可能也是有人假扮,故意将鬼蜡卖给安巧慧的。 而那个货商在客店住了数日,客店的掌柜和伙计必定能够描述得清楚其面容。 只要能够绘制出货商的画像,张贴各处,不愁找不到这个货商。 也不愁查不出真正的幕后凶手! 李德元想通了这一层,当即精神一振,一边书写了这桩案子新的发现,上报上虞关府衙,一边则是带人前往客店,问询货商的面容,绘制其画像。 监镇处为这桩案子忙碌,姜清梨也不曾闲着。 腹中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每日的胎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有规律。 除了每日做上一些自己喜欢的美食,亲自为孩子做上一些小衣服以外,姜清梨开始了一项极为重要的事项。 胎教。 但此时没有方便收听音乐和音频的设备和条件,更没有专业指导胎教的老师,姜清梨便只能根据自己道听途说的经验来进行。 每日轻轻抚摸、拍打肚皮,和腹中的胎儿互动。 每日读上一刻钟的书,好让腹中的胎儿能够更早地感知到她的语速、语调和声音节奏。 每日在院中散步、做一定程度的拉伸,以带动胎儿活动,同时可以控制她自身的体重,缓解孕期容易出现的水肿…… 眼看着姜清梨每日忙碌,顾凌霄主动凑到了跟前,“娘子,我是不是也可以帮忙?” 有人主动分担,姜清梨自然十分乐意,便暂时将抚摸胎教的任务,交给了顾凌霄来做。 而顺利得到任务的顾凌霄当即面色郑重。 不但在第二日晨起时早早起床,将双手洗了又洗,将指甲磨了又磨,给自己的手涂上了厚厚一层的白玉膏。 接着,将手暖了又暖,搁在自己脸颊上试了一试,确保没有任何凉意后,这才轻轻地放在了姜清梨的已经高耸的腹部上。 而后,则是按照姜清梨的指挥,开始顺时针且大面积地轻轻抚摸。 顾凌霄的动作缓慢且轻柔,竟是比姜清梨自己做抚摸胎教时,感觉还要舒适。 只是…… 顾凌霄在抚摸时,表情严肃,目光炯炯,与他此时温柔的动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姜清梨哑然失笑,“抚摸胎教是一件极其放松的事情,夫君不必如此严肃。” “且胎教本身的目的是为了让父母和胎儿提早建立起情感,若是夫君表情一直这般凝重肃穆,只怕反而会吓到孩子呢。” “夫君不妨放松一些,一边抚摸,一边和孩子说说话?” “好。” 顾凌霄急忙点头,在短暂停顿后,再次将手放在姜清梨的腹部,继续轻柔抚摸。 这一次,顾凌霄嘴角勾起弧度,挂起了礼貌、却又拘谨无比的笑,口中亦是言语起来。 “你好,我是顾凌霄,是你的父亲……” 姜清梨,“……” 还不如不提议呢! 谁家胎教做得跟会客一般,如此见外? 而就在姜清梨腹诽时,腹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不像是翻身那般的整个肚子都在晃,而是像是拳头伸了出来一般,在姜清梨的肚皮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顾凌霄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一怔,接着满脸无措地看向姜清梨,“娘子,这……” “孩子跟你打招呼呢!”姜清梨笑道。 顾凌霄当即更加手足无措,“那,那我该怎么办?” 姜清梨,“……” 真的是从未见过做事稳妥的顾凌霄这样惊慌失措过! “用手轻轻地拍一下方才有胎动的位置。”姜清梨一边说,一边做起了示范,“中间停顿片刻,再轻轻地拍一下。” “如果孩子有回应可以继续,如果没有,就进行轻轻抚摸,等他再次有胎动……” ? ?第二更晚一些~ ? 今天端午节,祝所有宝子及家人端午安康~ 第112章 反骨 姜清梨仔细地教,顾凌霄仔细地学,亦仔细观察,且满脸期盼地等待着互动后的再一次胎动。 只可惜,姜清梨轻拍之后,腹中的胎儿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顾凌霄便按照方才姜清梨教的那般,继续抚摸肚皮。 也继续与腹中的胎儿说话。 但翻来覆去地,却也只有“我叫顾凌霄,是你的父亲”这样单调的话。 姜清梨听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线,却也由着顾凌霄自己随意发挥。 毕竟这顾凌霄是孩子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孩子在腹中时便早些适应,往后生出来后也不会陌生。 而顾凌霄并不曾察觉这样有任何不妥,同时也期盼着孩子与他的第二次互动。 只是直到这次抚摸胎教彻底结束,腹中的胎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顾凌霄有些失望。 在第二日晨起继续进行抚摸胎教时,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更加柔和。 而与胎儿说话的内容,则是从单调的介绍自己的身份,增加了一些问询的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娘亲的肚子里面乖不乖? 是在睡觉吗? 有没有吃饱饭…… 而到了第三日时,则是又增加了一些家常。 今日天气暖和了一些,娘亲会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你莫要过于吵闹。 家中的阿狸又大了一圈,是一只性子极好的狸奴,待你出生后,会有一个极佳的玩伴…… 顾凌霄做抚摸胎教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与腹中孩子说话的内容也渐渐变多,原本礼貌单板的笑容,也变得更加亲昵与自然。 眼看着顾凌霄的双目中,独属于人父的慈爱渐渐变得浓重且热烈,姜清梨心中越发欣慰。 让父亲拥有更强的责任感,这便是让孩子父亲参与胎教的意义所在。 不过这顾凌霄无论是身为人夫,还是身为人父,都尽职尽责,人又生得俊朗帅气,往后在军中的前程又颇为远大…… 若是往后余生,一直与顾凌霄这般过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心思微动,看顾凌霄的目光中,越发多了些许柔和。 元宵很快过去。 进了七九,天儿也渐渐有了暖意,水缸里夜晚结的冰,越来越薄,几乎不见。 出虞镇上各处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哪怕是背阴处终日不见日头的角落,也已经所剩无几。 道路交通基本完全恢复,出虞镇与上虞关之间的来往变得更加方便,使得出虞镇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热闹。 铺子里面售卖的东西渐渐丰富,就连各种菜蔬和肉类,都比年前齐全了许多。 而附近的百姓们亦是趁着万物复苏,天气日渐暖和时,从地里寻上一些新奇的春味到镇上来卖。 青翠鲜嫩的马兰头,清麻香气浓郁的花椒芽,还不曾萌芽但已生得白胖的春笋…… 姜清梨瞧着一应东西,再次按捺不住制作美食的冲动,亲自下厨制作一些吃食出来。 马兰头与肉末、五香豆腐干碎丁子一并拌成馅儿,做成皮薄软滑,野菜清香与肉末鲜香并存,热气腾腾,温润暖胃的馄饨。 整株的花椒芽焯水晾干,裹上用面粉、鸡蛋、淀粉、盐巴与胡椒粉调配的面糊,下油锅炸成酥香可口,麻香十足的油炸花椒芽。 而那春笋,则是去皮切块,与先前邹静安送来的火腿,配上新鲜的五花肉,做上一锅红、白、绿相间,咸香相融,醇厚清甜,入口温润清新的腌笃鲜…… 每一口吃食,皆是美妙无比,饱含了春日独有的清新气息。 姜清梨沉醉其中,顾凌霄亦是大吃特吃。 而吃得多了,身上难免会多长一些肉。 姜清梨比着年前时丰腴了一圈,原本尖尖的下巴,有了圆润之感。 苏苓故见状,道,“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无妨,属于正常,胎儿的体重也并没有偏大。” “只是姜娘子若是这般饮食持续到生产的话,生产时大约并没有先前预计的那般顺利。” “此外,姜娘子还年轻,若是这般放任饮食,难免身形走样,自己到时候百般嫌弃,所以……” 还是要适当控制一下,最为妥当! 姜清梨无奈,只能放弃了接下来打算做荠菜肉馅儿包子、春韭羊肉馅饼、以及蜜汁烤翅的念头。 一日三餐的饭食,也比先前稍减些许,更是适当增加了每日的活动量,来确保生产时更加顺利。 但计划这种东西,通常做起来容易,实际执行起来时,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哪怕姜清梨不再亲自下厨,可张巧杏在她的教导下,手艺越来越好,每日做的吃食种类多样,皆是色香味俱全,光是看了、闻了,便已是食指大动。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控制住呼之欲出的食欲,让自己不要吃得那么多,就变得十分困难。 尤其人体极具叛逆性,越是要告诫自己不要多吃时,胃口变得格外好,肠道的消化能力也特别强,就连嘴巴里面的口水分泌速度,也比从前更快…… 主打一个全身都是反骨! 突然就能理解了平日那些苦苦守在食摊跟前,眼巴巴盼望着美味吃食食客的心情! 姜清梨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却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顾凌霄在年前劝说她不出去摆摊卖吃食后,他每日的饭量,增长了一半,过年那段时间更是增加了几近一倍! 在这样大量进食的情况下,顾凌霄的身形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姜清梨诧异之余,更好奇顾凌霄究竟是如何保持身形,便干脆张口询问。 “这个……” 顾凌霄面露犹豫。 他为了能够让自己吃得更多,吃相看起来更加香甜,在军营中拼了命地增加训练量。 而这大量的体力消耗,成为了他体型没有多少变化的主要原因。 但这样的真实原因,顾凌霄却不敢和姜清梨说。 他怕姜清梨为了贪嘴,又为了保持身形,每日大幅度地增加活动量,反而会引发早产。 思来想去的,顾凌霄最终只能蹙眉回答,“此事,我也并不知晓缘由……” “这样。”姜清梨当即有些失望,只能漠然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叹上两日,姜清梨又发现了新的状况。 第113章 出事了 顾凌霄每日的饭量,大幅度减少,几乎与她差不多。 这让姜清梨再次有些奇怪,“夫君这段时日胃口似乎不佳,可是军营中遇到了难事?” “军营一切安稳,并无任何事情。” 顾凌霄佯装讶异,“我这段时日胃口不好吗?没有吧?我每日都吃得很饱的,嗯,大约是天气日渐暖和,所以无需吃太多来御寒?” 这样的回答,让姜清梨微微点头。 食物提供人体所需的热量,环境则是会影响人体热量需求的数量,倒是也合情合理。 眼见姜清梨再无任何疑问,顾凌霄当即松了口气,仍旧每日只吃和姜清梨差不多分量的吃食。 而姜清梨眼见家中饭量最大,吃相最香的顾凌霄都变了模样,原本对吃食的渴切程度莫名降低了些许。 不再因为节食而觉得莫名心慌和烦躁,也不再晚上饭后总有偷偷想去大快朵颐的念头,更不会每日眼巴巴地在厨房旁边转悠了一圈又一圈。 反而整个人觉得比从前精神了许多,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煮上一些水果茶。 顾凌霄见状,心中彻底安定。 反倒是魏青松与林阿福,这两日成了丈二的和尚,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在又一次看到顾凌霄晨起到了军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直奔伙房,拿起碗筷便开始狼吞虎咽时,顿时面面相觑。 “顾都头这段时日好生奇怪,不但一日三餐都在军营吃,连每日的训练量也比从前减少了一些。” “的确,难不成是顾都头惹了姜娘子不高兴,姜娘子不许顾都头吃饱饭食?” “怎么可能!这姜娘子你我去拜年时是见过的,最是温柔和气的,看那模样,就算与顾都头生气,顶多也就是晚上睡觉时背过身去的人,怎么可能不让顾都头吃饱饭?” “也是,可顾都头这副模样,怎么都觉得不正常吧。” “兴许……” 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独有的情趣? 像他们这些孑然一身,不曾成婚的人,是难以体会和理解的! 顾凌霄并不知晓底下人的嘀嘀咕咕,仍旧是坚持每日在家少量进食,到军营再吃上一顿,傍晚归家前先在军营吃上两个馒头,待回家后再陪着姜清梨少量吃些晚饭。 如此过去了七八日,姜清梨的身孕也满了九个月。 距离生产,只剩下二十多日的时间。 顾凌霄越发重视,只要是非值守的时间,皆是每日早早归来,晨起尽可能多陪上姜清梨一阵再离家。 苏苓故将每日一次的诊脉,增加到了每日两次,早晚都仔细搭一次脉,伸手摸一摸姜清梨的肚子,确定腹中胎儿的胎位是否正常。 张巧杏亦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每天帮着姜清梨尽可能多地准备一些新生婴儿所需的衣裳、包被和尿垫,就连生产所需一应物品,也是每日查验,唯恐有缺失。 姜清梨在裁衣铺罗氏的介绍下,提早去拜访了出虞镇上最出名的稳婆,桂氏。 桂氏是家传的接生手艺,在幼时便跟着做稳婆的母亲忙碌,待母亲去世继承了家业。 到现如今,桂氏已经年过三十,在她手中平安接生的孩子已有上百个,接生手艺备受众人的认同与赞赏。 面对姜清梨的邀请,桂氏满面笑意,“姜娘子仁心善行,我是极为佩服的,能为姜娘子接生,也是我的荣幸。” 而后,则是跟着姜清梨到家中查看一应东西,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定此时胎位是正常的头朝下,这才心中安定,只让姜清梨待胎动发作时,到她家中唤她即可。 “有劳桂娘子。”姜清梨塞给桂氏了一枚银子。 银块不大,却也有一两来重。 她平时接生,无外乎就是二三百个钱,外加一块肉和一些鸡蛋的酬谢。 家中富裕的,顶多也只给上五百个钱。 像姜清梨这般定金便给了一两银子的,还是她独立接生十几年来头一回。 还未生产便这般大方,若是能帮助其平安生产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酬谢! 桂氏喜笑颜开,对姜清梨也越发恭敬,“姜娘子这胎怀得安稳,此时胎儿个头大小适中,姜娘子素日没有一味贪吃,每日活动量也足够,生产时必定十分顺利。” “此时距离产期还有二十来日,但姜娘子也需多操些心,一旦觉得腹中开始疼痛或者有破水和见红的迹象,别管白天还是黑夜,直接敲我家门就是。” 既是收了对方这样多的银钱,自然应该郑重对待。 姜清梨见状,心中越发安定了许多,“到时候,需得多多麻烦桂娘子。” “都是分内之事,姜娘子莫要如此客气。” 一番寒暄,桂氏满脸笑意地离开,一路往家走去。 还不曾进了家所在的巷子,便见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哎呀,桂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福康出事儿了!” 何福康,是桂氏的儿子,今年七岁。 桂氏已经三十多岁,儿子还尚且年幼,并非是因为桂氏成婚生子晚,而是桂氏怀孕了数次,皆是接连小产,不曾平安生下孩子。 当时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桂氏为许多人平安接生,保住了许多凶险状况下的孩子,消耗的都是自己的子嗣缘分。 是以,桂氏才会在身体康健的情况下,数次怀孕却不曾平安生产。 桂氏并不相信鬼神一说,对这些说法不以为然,只到处求医问药,在调理了整整三四年后,才又怀上身孕。 怀孕以后,则是小心谨慎地养着,直到七个多月时,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便是何福康。 何福康因为早产,身体孱弱,素日精心养育,但个头比同龄孩子要矮小许多,也瘦弱许多。 直到六岁时,才稍微有所好转,但也仍旧是易得风寒。 桂氏平日最是担心何福康,此时一听到邻居如此说,当即面色一白,“福康他怎么了,可是又病了?” “不是,不是。”邻居慌忙摆手,“是福康与旁人起了口角,打起来了!” 桂氏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 ? ?二更晚一些~ 第114章 又见家书 男娃娃嘛,调皮捣蛋,打架拌嘴,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打赢,无外乎是多挨两下。 打赢了,就是她要上门给旁人赔不是。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邻居却是急切催促,“快些去瞧一瞧吧,说是福康打得寸了些,将那孩子的脑袋都打出血来了!” “竟是这样严重?” 原本心中稍稍安定的桂氏,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慌忙跟着邻居去瞧状况。 ---- 生产的一应事务尽数安排妥当,姜清梨也算松了口气,安心在家中待产。 严格按照计划饮食,每日保证活动量,仔细观察胎动…… 就在姜清梨严阵以待时,顾凌霄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来自英州,顾凌霄的兄长顾凌涛和嫂子康氏的家书。 书信的内容除了日常寒暄外,是顾凌涛与康氏说自秋种后家中便持续干旱,以至于秋季收成极差,家中银钱短缺,无法度日,让顾凌霄尽早托人送些银钱回家,也好帮助家人度过难关。 此外,顾凌涛与康氏更是提及,姜清梨已经怀有身孕,每日饮食要格外讲究,亦给家中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让顾凌霄多送上一些银钱。 否则,家中将来只怕是没有银钱可以请稳婆,亦无法好好给姜清梨坐月子。 总之,话里话外便是索要银钱。 越多越好的银钱。 而书信的最终落款时间,是去年九月十三。 姜清梨见状,眉头当即紧皱,“我去年收到休书的时间是八月初六,翌日便离开了家,而这封书信的时间比我离家晚了整整一个多月……” 明明已经知道姜清梨被休还家,却还要在书信中向顾凌霄刻意提及她怀有身孕的事情。 仿佛并不知道顾凌霄送了休书回家的事情一般…… 不,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了,知道到要假装不知道! 顾凌霄面色微沉,“娘子先前收到的那封书信,压根就并非是从边关送回去的,而是极有可能出自兄嫂之手。” “嗯。”姜清梨认同点头。 顾凌霄在边关数年,每年都有托人送书信回家报平安,顾凌涛与康氏的手中有着数封顾凌霄亲笔写下的书信。 若是想要托人刻意临摹顾凌霄的字迹,仿冒出一封休书,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顾凌涛与康氏处心积虑地做下此事,目的为何? 顾凌涛与康氏,属于苛待姜清梨,处处算计的刻薄之人,这样的人最是会趋利避害。 相比较假冒顾凌霄之手书写休书,将姜清梨彻底赶出家门而言,反而是将她留在顾家,可以名正言顺地用她的嫁妆,百般磋磨地指使她做脏活累活才是最划算的。 且有姜清梨在家中,他们才有更多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问顾凌霄讨要更多的银钱。 而顾凌霄更是他们的亲弟弟,把弟弟刚娶进家门,且怀有弟弟骨肉的弟媳不顾死活地休弃还家,一旦被顾凌霄知晓,便会不可收场…… 这件事,怎么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他们一边将姜清梨赶出家门,一边又对顾凌霄隐瞒这件事情,究竟是要图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又有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的内情? 姜清梨眉头紧皱,顾凌霄亦是面色越发阴沉。 在思索许久后,顾凌霄看向姜清梨,“我这就托人特意送书信回去,以我连升职务且想念家人为由,请兄长来边关一趟。” 也好将整件事情,查问个清清楚楚。 “好。”姜清梨点头。 眼下,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顾凌霄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了笔墨出来,开始写信。 担心顾凌涛不肯前来,顾凌霄在书信中除提及自己已经升任都头,每个月的月钱十分可观以外,提及他受军中将军与副将青眼,往后前途远大一事。 此外,更提及将军与副将家中皆有与侄子和侄女年岁相当的孩童,往后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情谊非凡,益处多多。 所以,他有意往后让兄嫂全家到边关安家,但又担心举家搬迁不便,便让兄长顾凌涛先来看一看。 若是愿意,待顾凌涛在这里打点好一切,再接康氏,侄子侄女以及姜清梨过来。 倘若觉得这里并不适应,权当来散心游玩,顺便将他积攒的银钱带回家中…… 待书信写完,顾凌霄便到了出虞镇的车马行,花了重金请车马行派人专门送信直往英州家中,将顾凌涛先接过来。 车马行素日租赁车辆马匹,也兼做跑腿送信儿接人的活,只要银钱到位,哪怕是千里之外的英州,也是能跑上一趟。 尤其此时托他们做事的,还是此时出虞镇上风头颇盛的顾都头。 车马行掌柜当即接下了这笔生意,“顾都头放心,我明日便派两个得力的伙计,立刻出发,日夜兼程赶路,一定早些将顾都头的兄长接了过来。” “有劳。”顾凌霄拱手道谢。 待将顾凌霄送出门后,车马行掌柜便去挑选底下得力又出门经验丰富的伙计,抓紧时间准备车马,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出发。 安排好这件事情,顾凌霄回到家中。 此时的姜清梨,正在院子里面如往常一般晒太阳。 冬末春初,阳光和煦,且没有一丝寒风,院子里面的核桃树枝头已然出现了出来觅食的麻雀,叽叽喳喳,颇为热闹。 姜清梨素日最是喜欢这样温暖宁静的午后,在这里晒太阳时,嘴角总是挂着会心且满足的笑意。 但今日的姜清梨,并非是躺在她喜欢的垫了厚厚褥子的躺椅上,而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盯着核桃树底下的蚂蚁跑来跑去。 眉头微蹙,双目失神,表情凝重。 顾凌霄的一颗心沉了一沉,走到姜清梨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手有些凉,尤其是指尖,带着颇重的寒意,让顾凌霄不由地抿了抿唇。 轻轻地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指,更放在嘴边哈了一下热气,好让它尽快地暖和起来,顾凌霄沉声说话。 “娘子放心,无论最终查出休书一事的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为娘子讨回一个公道。” 绝不姑息分毫! 姜清梨抬眸看向此时满脸郑重的顾凌霄,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嗯。”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顾凌霄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但这次…… 第115章 还要吗 事关顾凌霄的兄嫂一家,不知道顾凌霄还会不会兑现诺言,不偏袒所谓的血亲。 若是待事情查明,休书的确是出自顾凌涛与康氏夫妇之手,顾凌霄倘若能够与她站到一处还好。 若是顾凌霄只想着偏帮所谓的家人,只劝她要容忍大度,原谅他们的话…… 休书,还是可以有的。 不过不是他顾凌霄休妻…… 而是她姜清梨休夫! 姜清梨眸光沉了一沉,表情也略带了几分严肃。 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神情变化,亦是猜出了姜清梨此时的顾虑,但他此时也并不曾说太多的话。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事实在眼前。 他需要做的,是以行动来让娘子安心。 顾凌霄仔细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掌,直到她的手指尖也带了些许暖意后,这才扶她起身,“娘子要不要去躺椅上躺一会儿?” 这样矮小的板凳,怎么都觉得委屈的很。 他更喜欢看到姜清梨心满意足,惬意十足的模样。 那样,他会觉得内心有极大的满足感。 姜清梨略顿了一顿,点头应下,由顾凌霄搀扶着到一旁躺椅上半躺了下来。 躺椅是姜清梨特地在出虞镇上寻了木匠做的,不但后背的弧度十分符合人体力学,就连她这样挺着颇大孕肚的人完全躺下后,也不会觉得肚皮有任何紧绷感,反而十分舒适。 再加上和煦的日光照得身上暖洋洋一片,越发让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人在舒服的时候,总是想要吃上一些零嘴以做消遣。 姜清梨此时也是如此,也不起身,只去摸旁边小桌子上的梅子干儿。 结果,刚一伸手,已是有一颗梅子干儿送到了她的嘴边。 姜清梨顺势吞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姜清梨用牙齿一点一点去刮梅子核周围的果肉。 等一颗梅子彻底吃了个干净时,顾凌霄已是将小碟子再次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核刚吐了出来,又是一颗梅子干儿送了过来…… 这边接连吃了四五颗梅子干儿后,一盏刚刚晾得温度刚好的温水又到了嘴边。 姜清梨,“……” 别说,这顾凌霄还真是有些蛔虫的潜质。 都无需她张口说话,便能将她伺候得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的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将顾凌霄送到嘴边的吃食又一次吞入口中。 这次,是酥香可口的锅巴。 是小米彻底蒸熟,与鸡蛋、面粉、盐巴、十三香等一并揉成面团后,擀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小块油炸而成。 酥脆可口的油炸小米锅巴,热量有些偏高,属于苏苓故不许姜清梨多吃的零嘴之一。 偏生姜清梨这段时日极其喜欢这样酥香可口,吃起来咯吱咯吱响的吃食,每日都想着吃上一些。 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权衡了一番后,姜清梨每日只允许自己吃上十来片小米锅巴。 此时,第一片咸香酥脆的锅巴入口,让方才吃了许多梅子干儿,食欲被充分调动起来的姜清梨越发食指大动。 顾不得等待顾凌霄的投喂,姜清梨干脆将那一碟子的小米锅巴尽数端了起来,一片一片地往自己口中送。 咯吱咯吱…… 好吃! 咯吱咯吱…… 美味! 咯吱咯吱…… 就在姜清梨完全沉浸在小米锅巴的酥香可口中时,觉得手中陡然一轻。 她手中的小米锅巴,已然被顾凌霄拿走。 “哎,我还要……” 声音戛然而止。 未说出的“吃”字,硬生生地被姜清梨咽了回去。 并非是姜清梨理智回归,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贪嘴,而是她现在的嘴,被某些人的双唇,堵了个彻底。 温柔、暖软。 两个人的呼吸在一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但这次的顾凌霄并没有过分深入,而是微微抿了抿姜清梨的唇瓣,便分寸得当地退开。 饶是如此,方才柔软温热的触碰,已是让顾凌霄的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带了些许沙哑的磁性。 “娘子还要吗?” 姜清梨,“……” 这样温柔缱绻且带有暗示性的言语,配上此时顾凌霄深邃且饱含神情的目光…… 简直是致命诱惑! 该死。 顾凌霄绝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恃帅而骄,妄图让她遗忘掉方才那些酥香可口的小米锅巴。 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姜清梨促狭地扬起了眉梢,“想吃,不过更想吃小米锅巴。” 顾凌霄,“……” 所以,他此时在娘子的眼中,不如一碟子小米锅巴? 他……不服气! 顾凌霄再次俯身过来。 大约是因为不甘心,亦因为有些许赌气的成分在,这次顾凌霄的吻带了几分强势,在碾磨过姜清梨的唇瓣后,已是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动作干脆利索,却又并不粗鲁,只霸道地掠夺她此时的气息,直到姜清梨有些呼吸不上来,一张脸彻底涨得通红时,才彻底松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顾凌霄显然意犹未尽,只轻轻抵着姜清梨的额头,蹭了蹭她此时泛红但小巧的鼻尖儿。 “现在呢?” 顾凌霄再次张口。 尾音发沉,让原本沙哑低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缓慢和慵懒感,轻轻地挠过耳膜,让姜清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一颗心似被什么缠绕,慢慢地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姜清梨瞧着顾凌霄此时情欲满满的目光,一时喉咙有些发紧。 “夫君……” 声音柔软无力,像极了酣睡后刚刚醒来的小猫。 “娘子怎么了?” 顾凌霄用手摩挲着姜清梨此时泛红的脸颊,轻声问询。 “我想吃白灼河虾和清蒸鱼!” 她现在,真的是饿了,必须得吃些饭食! 既然她此时不适合吃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那就来上一些营养丰富,且脂肪含量低的鱼虾吧。 顾凌霄,“……”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都比不上? 也罢也罢,娘子现如今是特殊时期,一人吃两个人的饭,难免腹中容易饥饿。 待孩子平安生产,娘子身体恢复,大约就对他感兴趣了? 到时候,他怎么着也能比得过一块红烧肉吧…… ? ?二更晚一些~ ? 有关上章所写的要接顾家兄嫂来的情节,经读者反馈,修改成了只接顾凌涛一个人来边关,感觉这样后续更容易处理一点。 ? 然后就是有宝子觉得顾凌涛前来会给男女主找麻烦的问题,这里作者解释一下哈~ ? 休书的事情男主迫切地想,且觉得必须给女主一个交代,这就需要要和兄长对峙,但古代通讯并不发达,只能见面说,而男女主短时间内是不方便回乡的。 ? 其次,后面有个很重要的情节,需要由男主的兄长引出来…… ? 至于宝子担心的顾凌涛会给男女主找事儿的问题,作者从来不虐主,只会虐渣哈,渣渣做的事情,永远是男女主的垫脚石,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第116章 绝望 顾凌霄这般想,而后便去街上找寻新鲜的鱼虾,好让姜清梨吃个尽兴。 预产期越来越近,姜清梨也越发有些精神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出虞镇及附近村镇的百姓与军户。 天气转暖,冰雪彻底消融,但原本该返青的麦苗,却仍旧是枯黄一片,没有任何生长迹象。 拔起一些麦苗来瞧,茎秆连带着苗根,早已彻底腐烂变黑,再无任何生长的可能。 即便有些麦苗没有完全坏死,却也只剩下一处蘖节,收成也会微乎其微。 若是放任不管,待端午后几乎会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可以吃。 如此,便会形成大范围的饥荒。 一些家中还留存有部分麦种的人已是开始晾晒麦种,准备补种。 但此时已是进了三月,即便温度适宜,麦种补种入田后能够顺利生根发芽,却也会因为时间仓促,麦子抽穗灌浆时间过短,收成会大幅减产,不足家中吃喝。 也有些人,将准备秋种的棒子和大豆种子重新筛选上一遍,看能不能补救一番,免得到时候颗粒无收。 但秋种的棒子比春种棒子生长周期要长,此时种下去后,收获时间会后延,便会耽误秋种,待到了秋冬日时,仍然会出现秋种粮食收成不佳的状况…… 总之,今年的粮食短缺,成为了必然。 已是有人看势态不妙,收拾了家中细软,趁此时变卖了田产与房屋,携家带口地离开此处,到旁处投奔亲友谋生。 也有些人利欲熏心,开始抬高粮食价格,打算趁机发上一笔财。 更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散播边关附近数个府城、县城所管辖的区域,地里冻死的麦苗会传播疫症…… 一时之间,包括出虞镇在内的边关数地,皆是人心惶惶。 各处的偷盗与抢劫事端,也在近日数量陡增…… 所有人再次想起了数年前的那场雪灾。 当初亦是冬日数日大雪之后,麦苗尽数被冻死,春种根本来不及,导致各处粮食短缺,引发了大范围的饥荒。 为了能够填饱肚子,草根、树皮几乎都被吃了个干净,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荒凉。 甚至有的地方出现易子而食,杀人食肉的惨状…… 难道,当年的悲剧,又要再来重新上演吗? 就在所有人心中惶恐甚至绝望时,各处的衙门贴出了告示。 朝廷分拨了用于春种的麦子、春棒子和豆子的种子,各家各户可凭借手中的地契文书,按土地亩数领取远低于市价的种子,用于春种。 同时,各衙门的官牛可不收取租金,免费借给百姓们春耕使用。 衙门内的衙差则是尽数分散出去,帮助家中因雪灾受损,劳力不足的百姓家中春耕,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种下庄稼。 此告示一出,原本惶恐不安,甚至心中绝望的百姓当即觉得是在无尽的黑夜中看到了耀目的曙光,当即欢喜雀跃,纷纷去买种子,昼夜不歇地下地春耕。 眼看着往后的日子有了指望,众百姓欢喜之余,更是满心感激。 “本朝天子当真是英明睿智,勤政爱民!” “我听说,皇帝之所以这般果断地拨了粮食种子到边关数地,是因为三皇子在去岁得知边关雪灾后,便与户部、工部等商议赈灾事宜,除年前不断地向边关拨付物资以外,更是根据往年的雪灾赈灾经验,年后便早早准备了粮食种子,往边关运送呢。” “难怪刚刚进了三月,这粮食种子便送到咱们这里,半分功夫也没有耽搁,看来这三皇子还真是体恤黎民啊!” “说起这三皇子……听闻其博闻强识,治事有方,不过才十七岁便沉稳持重,在诸皇子中出类拔萃,甚至比太子还要……” “咳!朝政的事情,是咱们寻常百姓左右不了的,莫要过多议论,以免给自己招来灾祸。” “没错,祸从口出,还是要谨言慎行为好!” “有这闲谈的力气,还是赶紧下地做活,早些春耕完毕,心里才踏实……” 众人的话,顺着春风,在上虞关城内的大街小巷流窜,落在了在清风茶楼吃茶的燕翎修和萧青阳的耳中。 萧青阳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添满,满脸堆笑,“此次三殿下自请前来赈灾,贤明雄略,备受百姓们赞誉,亦受皇上多次褒扬。” “待三殿下忙完赈灾事宜回京,必定会再受皇上奖赏,满朝文武亦会对三殿下更加敬服。” 一番恭维的话,听得燕翎修嘴角上扬,会心一笑,“赈灾之事,并非是我一人一功,而是前来赈灾的诸位大臣尽心竭力的结果。” “待归京之后,我自会在父皇跟前褒扬诸位,建议父皇论功行赏。” 最后四个字,燕翎修一字一顿,更是饱含深意地看了萧青阳一眼。 萧青阳当即会意,冲燕翎修拱手,“微臣才疏学浅,生性愚钝,全凭三殿下指点才有今日,微臣不敢领功,惟愿往后能够跟在三殿下的身边,尽心竭力做事。” “还望三殿下不嫌弃微臣愚笨,愿意给微臣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此番,便是彻底表了忠心。 燕翎修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萧员外郎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只要萧员外郎勤勉做事,一心效忠,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萧员外郎。” “多谢三殿下。”萧青阳再次拱手后,道,“眼下边关各处都在忙于春耕,可谓是时间紧迫,各处衙门虽将人手都派了出去,可人手仍旧有些不够。” “微臣曾听闻年前雪灾时,军营曾分别派出人手帮助各处衙门一并帮扶百姓,共同赈灾。” “三殿下何不与军营交涉,再让军营派些人出来,帮助百姓们春耕种植,好确保春耕补种能够顺利进行?” 军营…… 燕翎修目光微闪,“现如今的边关军营大将军庞正言是当今皇后的堂兄,太子的堂舅舅。” “我此次抢了太子前来边关赈灾的差事,让太子落了下风,庞家心中只怕早已对我颇有怨言,若是我去寻了这庞大将军,只怕会自讨没趣儿吧。” 第117章 活下去 “三殿下。” 萧青阳道,“正是因为军营上下皆听令于庞大将军,三殿下才更要去上一趟。” “哦?”燕翎修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怎么说?” “三殿下一心为受灾的百姓考虑,为的是百姓们能够早日及时春耕完毕,此番去军营,也是举贤不避亲,荐才不避仇,更能彰显三殿下的心胸宽广,一心为国。” 萧青阳道,“若是庞大将军因为三殿下领了本属于太子的事务便对此事推诿懈怠,那三殿下刚好可以借机让朝中的人参上庞大将军一本,痛斥其一心在意私怨,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如此,庞大将军威望受损,太子也必定会因此受皇上迁怒,可以说是打压太子与庞家的大好机会。” “可若是庞大将军为人聪明,面上的事情做得颇为漂亮,那是他尽了应尽之责,顶多不受责罚,却未必能收到褒扬。” “但三殿下发动军营参与赈灾事宜,更加快速地帮助百姓们完成春耕,确保夏收粮食的产量,在旁人眼中却是英明睿智,必定受皇上褒扬夸赞。” “可以说,前往军营,都是一件让三殿下绝对不会吃亏的事情。” “而且……” 萧青阳声音压低了些许,“军营上下虽然一向以军营大将军马首是瞻,可那是在战乱之时,毕竟大将军的一句话,便关系着军营上下所有人的战功评定,前程定论。” “但现在边关太平数年,军营上到将军,下到最末流的兵卒,皆没有战功可言,唯有平日的春秋大阅才能有提升职务的机会,难免会让一些人觉得难以施展本事,怀才不遇。” “若是三殿下趁与军营接触的这段时日,开始向一些年轻且能力出众的将校示好,并给予一定得扶持,那往后军营便并非是铁板一块,并非只姓庞了。” “只要边关军营中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支持三殿下,那三殿下必定会风头更盛,相对应的,太子那边实力也会日渐削弱。” “但凡往后有合适机会,三殿下便可以……” 剩下的半句话,萧青阳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盈盈地看向燕翎修。 燕翎修瞥了萧青阳一眼,垂眸看着杯中剩下的那半盏茶水。 萧青阳,是萧家二房的独子。 萧家虽然这两代都不曾出过侍郎以上的官员,却因祖上曾联络数位清正文官辅佐太祖登基,坐稳了皇位,有了安定伯这个爵位。 且萧家是书香门第,清流文官,也因为家风清正,素来不参与皇权争斗,在文官圈子中有着颇重的威望。 也因此,萧家虽然门第不高,却在几位目前有望争夺大权的皇子眼中必须要争取的。 燕翎修自然也有拉拢萧家的心思。 但派人有意向目前任职礼部郎中,且世袭了安定伯爵位的萧家大房主君萧允文示好时,却受到了萧允文义正辞严地拒绝。 且警告了燕翎修派去的人,让其莫要再行结党营私之事,否则必定会重重参上一本。 燕翎修为此心中不悦,却也觉得萧家人如此冥顽不灵,大约没有拉拢的可能。 但就在他对萧家已经不抱希望时,在去年忙碌边关雪灾赈灾事宜时,注意到了萧允文的侄子,萧青阳。 与萧家上下完全不会变通的死板做法不同,任职户部仓部司员外郎的萧青阳事故圆滑许多。 且萧青阳明显对他十分拥护,大有死心塌地跟随他左右的心思。 而此次边关赈灾,派发粮食种子时,萧青阳也是主动前来,负责户部那边粮食种子调派分发的具体事务,为得也是想要对他示好。 方才萧青阳提及的军营一事,燕翎修也有此想法,且打算与萧青阳一般无二。 他之所以没有明说,而是让萧青阳主动提出且头头是道地分析利弊,为得便是看一看萧青阳的本事与能耐。 现在看来…… 这萧青阳,还真是不错。 至少,能做上许多事情。 “萧员外郎所言不错。” 燕翎修看向萧青阳,面露赞许,“此次我来边关,幸得萧员外郎陪伴,否则,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周全所有事情。” “殿下谬赞,能帮上殿下的忙,是微臣的荣幸!”萧青阳再次行礼之余,急忙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再次添满。 燕翎修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瞥向萧青阳的目光中,欣赏意味颇浓。 萧青阳见状,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当即悄然吐了出来。 投靠燕翎修这件事情,应该基本上稳了。 只要这次赈灾一事能帮他办得漂漂亮亮,待回京之后论功行赏,即便不能官升一级,往后在户部也能得上旁人的几分薄面。 往后再在户部做事,便不似先前那般处处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 萧青阳心中松快,他的随身小厮观书却是颇为担忧,“公子与三殿下走得这样亲近,若是家中主君知晓的话,只怕会……” “会怎样?” 萧青阳瞥了观书一眼。 观书当即闭了口,垂了眼眸,“公子的一应事务,小的皆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青阳冷哼一声,不再去看观书,而是拿起了腰间的玉佩,捏了又捏。 那玉佩,是萧家子孙的信物,他的这枚上,刻着一个“阳”字。 但这枚玉佩,原本……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只有攀附上了燕翎修这棵大树,他才有升职的可能。 待他往后成为朝中重臣,哪怕有些事情被翻了出来,他也不会因此被牵连分毫。 他不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能有什么错? 萧青阳眸光沉了又沉,手中的玉佩也攥得越发紧。 ----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 距离姜清梨的预产期,不过只剩下了三日。 临产在即,姜清梨的精神更加紧绷,夜晚睡觉时,久久不能入睡。 顾凌霄见状,便在晚上为姜清梨讲故事,好帮助她快速入眠。 今晚讲的,是有关白蛇传的故事。 “……许仙对白娘子一见倾心,便借着还伞一事与白娘子互相来往,二人轻易渐浓,便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 顾凌霄的故事讲得动听,姜清梨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却也突然皱起了眉头。 手更是搭在了肚子上。 ? ?……本来是明天早八点的更新,被我一个手抖发出去了…… ? 作者已经哭晕在厕所,明天早八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o(╥﹏╥)o ? 既然都三更了,就求个票吧…… 第118章 假的 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娘子可是觉得肚子痛?” “嗯。” 姜清梨的眉头拧得更加厉害,忍不住发出“嘶”的声响。 她的肚子,的确是在痛。 是类似于例假造访时的那种闷痛,但痛得更加深,更带了隐隐的酸胀,腰部有微微的坠感,肚皮也有些发紧、发硬。 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肚皮的发紧也在片刻后有所缓和。 但在片刻后,疼痛再次由内而起,缓缓袭来,令姜清梨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有些坐立难安的。 “感觉像是生产前的阵痛。”姜清梨一边冲顾凌霄道,一边坐起了身。 “我先去请苏大夫过来。” 顾凌霄给姜清梨披上了外衣,放好软枕,让她先以最舒适的姿势坐躺下来,这才慌慌张张地穿好衣裳,趿拉了鞋子,去唤在东厢房睡觉的苏苓故。 苏苓故听闻姜清梨有生产发动的迹象,慌忙过来,查看她此时的状况。 一番搭脉和观察,苏苓故眉头微蹙,“姜娘子的确是要生产,赶紧准备一应东西,请了稳婆过来。” 顾凌霄和张巧杏闻言,急忙忙碌起来。 张巧杏到厨房去,用大锅烧上足量的热水,同时用小炭炉煮上一些红糖鸡蛋和肉糜粥,方便姜清梨生产时可以恢复体力。 顾凌霄则是将供姜清梨生产的木床给搭了起来。 木床是先前特地托木匠定制的,榫卯结构,拆开时方便存放,而生产时只需简单拼装,便结实耐用。 搭好木床,铺上褥子和一应垫子,将此时已经痛得眉头紧皱的姜清梨抱上去,盖好棉被,顾凌霄握了握姜清梨的手掌,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被顾凌霄握着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力道,比顾凌霄想象中的要大。 但也只是握了一下,姜清梨便抽出了手,握紧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角。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功夫,腹中的疼痛感已是比方才翻了倍,这让姜清梨忍不住咬紧了牙,抿了双唇,闭上眼睛。 顾凌霄给姜清梨拉了拉被子,接着急匆匆地出门,去寻稳婆桂氏。 两家离得不太远,顾凌霄脚下生风,很快敲响了桂氏家院子门。 桂氏身为稳婆,早已习惯了夜间来人,很快前来应门。 但在看到来人是顾凌霄时,面色微微一变,“顾都头?可是姜娘子要生了?” “正是。” 顾凌霄点头,“我家娘子大约小半个时辰前开始腹痛,此时痛得厉害,应该是要生产,劳烦桂娘子此时随我跑上一趟吧。” 桂氏面上的迟疑一闪而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东西,这就随顾都头去给姜娘子接生。” 言罢,桂氏转身回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盛装着各种瓶瓶罐罐,以及剪刀、软布等东西的竹篮。 顾凌霄再次客套道,“劳烦桂娘子深夜忙碌。” “分内之事,应该的。”桂氏笑着应答。 接着垂了双眸,瞧着顾凌霄手中提着的灯笼,眉头微蹙。 嘴角原本噙着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顾凌霄惦记着姜清梨的状况,此时大步流星,桂氏受其影响,也几乎是一路小跑,以至于到了家中时,有些气喘。 张巧杏递了温热的茶水过来。 桂氏接过,抿上一口,稍稍喘息后,便来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此时的姜清梨,眉头比方才皱得更加厉害,被子角也握得更加紧,指关节因此有些泛白。 却还是礼貌地向桂氏打招呼,“有劳桂娘子……” “姜娘子躺好莫动,我先来看一看,可能会有些痛,姜娘子稍微忍着一些。” 桂氏言罢,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从腿上掀开,查看她此时开宫口的状况。 此举的确引得姜清梨有些不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守在姜清梨身边的顾凌霄半蹲了下来,握住了姜清梨的手,轻声安慰,“娘子莫怕……”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握着姜清梨的手也温柔有力量,这让原本在疼痛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姜清梨似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一叶扁舟,有了些许希望和暂时喘息的底气。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咬着牙关,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凌霄将姜清梨的手握得更紧。 桂氏在一旁忙碌后,站起了身,面色有些复杂。 “可是有什么不妥?”顾凌霄询问。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桂氏语气有些迟疑,“只是姜娘子虽然肚子开始痛,宫口却并没有开的迹象,应该并非是要生产。” 张巧杏诧异,“不是要生,为何娘子会痛成这样?” “姜娘子是头胎,又对生产一事极为重视,心中难免紧张,便容易有假生产的症状。” 桂氏解释道,“假生产看着像是生产,但通常会痛上一段时间,便会彻底无事,姜娘子距离产期还有几日,此时宫口一点都不曾开,应该是假生产无疑,是不必理会的。” “原来如此。” 顾凌霄点头,“那我家娘子还要痛多久?” “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不过痛上一顿饭的功夫,但有些人却会痛上大半日,但不拘痛上多久,都是假的,并不会真的生产。” 桂氏道,“我看姜娘子腹中孩子的入盆状况,大约还得几日才会真的生产,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若是当真疼得厉害,难以忍受的话,便将这个泡了水,给姜娘子服下即可。” 桂氏从竹篮中拿了一个瓷瓶出来,倒出两枚药丸,递给张巧杏。 张巧杏接过,仔细拿油纸包了,放到旁边的桌上。 稳婆向来只管接生,不管待产和陪产的事宜,既然是假生产,桂氏便没有在这里多呆,只去一旁洗手,收拾自己的一应东西离开。 张巧杏送桂氏出去,“有劳桂娘子。” “无妨,待姜娘子真生产时,再来寻我就是。”桂氏言罢,拎着手中的竹篮离开。 步履匆匆,逃也似的。 到底是深夜,谁都想再睡上一会儿,倒也是人之常情。 张巧杏并没有多想,只回到屋子里头,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 ?第二更晚一些~哭唧唧 第119章 指使 苏苓故从堂屋再次走了进来,看着此时因为疼痛而面色有些泛白的姜清梨,眉头紧皱,“方才那稳婆说姜娘子是假生产?” “正是。”张巧杏点头,“还说真正生产还要再过上几日。” 苏苓故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了桌子上一个叠得方正的油纸包上。 伸手拿起,拆开后将那两枚药丸放在鼻下嗅了一嗅,苏苓故眉头拧得更加厉害,“这是哪里来的?” “方才桂娘子给的,说是娘子若假生产疼得厉害,便可以用这个泡了水服下。” 张巧杏回答,“似乎是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丸,我便收了下来,放到显眼的地方。” 方便需要时能随手去拿。 见苏苓故面色阴沉,张巧杏当即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妥?” “极大不妥。” 苏苓故沉声道,“这药丸里面,有大量的枳实和厚朴。” “厚朴消胀满、燥湿平喘,枳实破积导滞、通痞硬,这两味药混在一起,本是治疗食积停滞、大肠气滞等症状。” “若是寻常人服用,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姜娘子此时临近生产,需要依靠中气和元气来发力催生,若是食用含有这两味药的药丸,反而会让产妇正气耗散,产力不足。” “倘若因此宫口迟缓扩张,便会形成滞产和难产,姜娘子又是头胎,本就不易生产,再受此影响难产过度,孩子便会性命垂危,甚至一尸两命……” “竟如此歹毒?” 张巧杏惊呼,随即气愤不已,“这桂氏,竟是想要害死姜娘子吗?” “可娘子从未与桂氏结下过任何冤仇。” 顾凌霄心中恼怒,面色阴沉,但此时却还强行保持理智,略略思忖后,道,“前段时日请桂氏到家中时,桂氏满面笑意,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 事发突然,必有缘由。 这药丸有不妥,那桂氏所谓的假生产,也是在扯谎,为的是让包括姜清梨在内的所有人都对生产掉以轻心,不管不顾。 但问题来了,桂氏既是要害姜清梨及腹中的孩子,按道理来说,会一直守在这里,趁着生产时悄悄动上一些手脚。 毕竟女子生产,向来是一条腿踏入鬼门关,即便真出现一些意外,旁人也只会觉得是生产人的胎位不正,命数不好,而不是责怪她这个尽心尽力,忙前忙后的稳婆。 但桂氏没有待在这里,而是扯了一个假生产的谎,留下了两个药丸后便急匆匆离开,大有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般想要害人却又畏畏缩缩,与先前行为大相径庭的模样,只能说明一个状况。 桂氏是受人指使,不得不如此为之。 而指使桂氏如此的人,说不定与先前引诱安巧慧与许红枣以鬼蜡毒害姜清梨的人,是同一个。 顾凌霄想通了这一层,神色越发阴沉,“苏大夫,我家娘子现下状况如何?” 几个人说话时,苏苓故已是仔细查看了姜清梨的具体状况。 “眼下宫口已开两指,已然是要生产。” 苏苓故道,“我先前早已准备好了用于助产的药材,此时去熬成汤药,能帮姜娘子催产且减少疼痛。” “眼下,还是要再去请上一位新的稳婆前来,更为妥当一些……” 苏苓故学医时,医学九科中主学的是大方脉,兼学针灸科与正骨科,其他虽也有涉猎,能够日常看诊,看对产科学得实在不够精深。 若是寻常看诊接生,倒也无妨,但生产时往往会意外频发,苏苓故自认经验不足,不敢打下包票。 若有经验老到的稳婆在侧,所有人也都能心安许多。 “我这就去寻。”张巧杏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留在这里照看娘子,我去寻稳婆。” 顾凌霄道,“既然有人想要从中作梗,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寻稳婆,只怕容易再生事端。” “我悄悄地去接人,顺便寻一下李监镇,请他帮忙将此人彻底找了出来。” 顾凌霄曾在戍堡待过数年,日常巡视侦查,隐藏身形等都颇有经验。 张巧杏便不再坚持,而是去端小炭炉上已经熬好的肉糜粥,放到一旁晾上一晾。 顾凌霄很快将出虞镇上的另外一位姓唐的稳婆接了过来。 唐氏年岁比桂氏大了几岁,在桂氏声名大噪之前,也是出虞镇上小有名气的稳婆。 唐氏的儿子也在军营之中,虽不是顾凌霄所在的右营,但其对顾凌霄颇为敬佩,使得唐氏在听闻是顾凌霄的娘子生产时,格外郑重。 不但杂七杂八的东西带了一竹篮子,到了姜清梨跟前时,亦是开始教她如何有频率地呼吸,如何保存体力等等。 苏苓故的助产汤药已经熬煮好,由张巧杏一勺一勺地喂姜清梨喝下。 这种苦药汤子,姜清梨素日是最厌恶的,能一口闷时,绝对不会小口小口地来喝。 只是姜清梨此时腹部疼痛不断,早已没有了计较这个的精力,只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下。 苦涩在舌头上慢慢地散开,整个口腔都有些发木,让姜清梨觉得难受得厉害。 但此时已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姜清梨听从苏苓故与唐氏的建议,在喝下一整碗的助产汤药后,又吃下一个鸡蛋,喝下了半碗肉糜粥。 而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去感受腹中的阵痛,并按着阵痛的节奏,尝试着用唐氏所教的方氏来用力。 这边,顾凌霄快步赶到了李德元的家中。 李德元原本睡眼惺忪,在听闻了顾凌霄所说的事情后,当即清醒万分,怒气冲冲,“此人当真阴险歹毒!” 女子生产,本就有九死一生的风险,对方竟是想要趁着此时从中使坏,可谓是蛇蝎心肠! “此人多番处心积虑,狡猾至极,若想将其找寻出来,大约要花费一番功夫。” 顾凌霄道,“还需烦劳李监镇从中协助,争取将此人一举擒获。” “顾都头请讲……” …… 月亮渐渐西沉落山,星光闪烁之后,便是晨光微熹。 杨柳巷子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 ?呼,紧赶慢赶,可算写完了~晚上还要写明天早起的,嘤嘤嘤~ 第120章 难产 顾凌霄与张巧杏两个人在杨柳巷子里面进进出出。 一个忙着去请医馆的大夫,一个则是再次再次登门去请桂氏。 但桂氏却并不在家中。 桂氏的丈夫何门墩给的回复是昨晚从杨柳巷子归家后,桂氏便被附近隐月村的一户人家给请了去,到现在都不曾回来。 张巧杏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地去找寻出虞镇上的其他稳婆。 顾凌霄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进家门。 但每一个,在进了杨柳巷子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便满脸悲痛地走了出来。 临走时,更是在巷子口驻足片刻,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宅院,长长地叹上一口气,无奈地摇上一摇头。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便上前去问询,“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家究竟出了何事,竟是让大夫如此悲痛难过?” 又是一声叹息后,大夫这才沉声开口,“姜娘子胎动发作,却浑身乏力,产程停滞……” “这便是难产了?” “还不是一般的难产,姜娘子宫口开合艰难,孩子久久生不下来,只怕是要憋死在腹中,若是这般持续下去,一尸两命皆有可能!” “那这可如何是好?” “保大亦或者保小,只能二选其一,且即便选了其中一个,都需得看天意才成,若运气不佳……哎!” 两者皆难! 大夫言罢,又是一声满是悲凉的叹息。 而这番言语,也让问询的人面色微变,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家的目光中,满都是同情。 “这好端端的,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姜娘子年岁不大,每日也都出门行走,看着胎像颇为不错,怎么就难产了呢?” “难产这事儿,说不清楚的,有些人看着身强体健,不是难怀就是难生,反而有些看着身体娇弱的,反而怀得顺利,生着也容易。” “顾都头为人正直,姜娘子又是良善人,这头胎便遇到这样凶险的事情,实在是……” 哎! 一众人皆是惋惜之余,心疼无比。 姜清梨难产,接连请了好几个稳婆,陆续到家中的大夫也都束手无策,极有可能一尸两命的事情,很快在出虞镇传了开来。 何门墩自然也听了一耳朵,有些不解地看向在屋内床上坐着的桂氏,“这姜娘子难产,你当真不去看上一看?” 先前姜清梨预定桂氏接生时,桂氏明明说能为品行纯良的姜清梨接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还能得了许多接生喜钱,实在是一件欢喜十分的事情。 怎地现在…… 不但要躲在家里头避而不见,就连张巧杏来请,都要寻个她不在家的理由彻底推脱掉。 何门墩不理解。 桂氏却有些烦恼,张口便想呵斥何门墩一番,但一想到他到底不知内情,便只深吸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姜娘子胎位不正,一开始便是难产的征兆,所以我才不能前往。” 桂氏寻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由,“若是万幸孩子能保住还好,倘若稍有差池,那便是我接生不利,落下百般埋怨,往后也要被人戳尽了脊梁骨。” “这样的苦差事,自然是能躲便躲上一躲为好。” 何门墩的表情更加古怪,“可你从前……” 桂氏从前,从来不会说什么躲一躲的话,从来都是拼尽了全力去做事,且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只认定“问心无愧”四个字。 眼下,怎地……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桂氏越发不耐烦,从床边跳了下来后,在巷子里找寻了一件素日不穿的衣裳,又翻了帷帽出来,给自己穿戴上。 “我出门一趟,若是有人寻我,只说我去了隐月村,还不曾回来。” 家中的事务一向是桂氏在打理,何门墩自认没有什么本事,赚得银钱也不如她多,此时也不敢多说多问,只让桂氏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后,早些去娘家将住了好几日的何福康给接回来。 桂氏敷衍地应声,穿过院子,到了门口。 伸手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确认巷子里面没有任何人影,桂氏快速地从缝隙中闪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出胡同,到了街上,拐了几个弯后,桂氏走进了一处破败的小巷子里面。 一直走到一处院门破旧,墙头都长了草,看起来数年都不曾有人居住的荒芜院落时,桂氏伸手敲了敲院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如此持续了一阵,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被晒得皮肤有些发黑的男子面容。 正是张毅成。 桂氏撩开了帷帽上遮挡容貌和身形的长纱幔,“是我。” 张毅成看了一眼桂氏,目光微闪,“身后可有尾巴?” “放心,我来之前特地绕了路,确保没有人跟着,这才来的。” 张毅成闻言,探头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巷子里面的确没有任何人影后,这才打开了院子门,放桂氏进来。 张毅成重新关上门。桂氏却是迫不及待道,“姜氏难产,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外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你应该已经听闻了吧。” “嗯。”张毅成点头。 桂氏急急追问,“你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可以先将我家福康给放了?” “我当初可是要你一定要让那姜氏一尸两命,你当时亦是拍了胸脯打下包票,一定让我如愿。” 张毅成眉头紧皱,面露不悦,“可现在只是难产而已,这姜氏未必会死,顾凌霄的孩子兴许也会活,怎能说目的已经达到?” “你想保住自己的孩子性命,却又不想手上沾了性命,不肯亲自动手,还真是会耍小聪明。” “眼下事情还未有定论,人我自然是不能放的,需得等到姜氏与腹中孩子的死讯传来才行。” “姜氏是吃下了我给的枳实厚朴药丸,导致中气不足才会难产,这样的状况哪怕神医来了也是难救。” “姜氏最多也熬不到今天晚上,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过只剩半日而已……” 桂氏当即越发焦急,“你就行行好,先放了我家福康吧……实在不成,先让我见见他也行,只要见他平安,我心中也能安定……”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嘈杂。 ? ?今天大宝要参加考试,虽然孩子爸爸负责接送,但心中不安的老母亲作者也跟着忙叨叨了大半天,码字有点晚,第二更大概率在十一点左右,等不及的宝子们可以到明早再看~ 第121章 圈套 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快速行走时,衣裳不断摩擦的窸窣声响。 能听得出来,人数众多! 且是朝这里来的! 张毅成当即面色一惊,看桂氏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你报了官?” “没有,我没有!”桂氏急急辩解。 她为了儿子何福康的安危,连谋害旁人和腹中胎儿性命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哪里敢报官? 桂氏面色泛白,满脸惊慌,说话时更是破了音,不像是在撒谎。 张毅成的一颗心当即沉了一沉。 桂氏既然没有报官,那现在…… 张毅成紧紧盯着桂氏,“你方才说的枳实厚朴药丸,可是亲手喂给了姜氏?” “不曾。” 桂氏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将药丸留下,叮嘱姜娘子家中的女使稍后喂给她吃……” “不过姜氏原本胎像安稳,母体又康健,本是可以顺利生产的,既然现在出了难产的事情,那必定是吃下了的。” 张毅成心头再次沉了一沉,连带着面色亦阴沉成了锅底。 不,不是的。 姜氏不是必定吃下了那枳实厚朴药丸,而是必定没有吃下。 所谓的难产,不过就是故意对外放出的风声,为的便是让桂氏觉得她已将这件事情做好,因而来寻他这个幕后主使来邀功。 这样,他们便趁机跟了过来,寻到他的藏身之处,好将他彻底拿下。 圈套…… 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们一开始便看出了桂氏的不妥,猜出了背后有人指使,这才动用了诸多人,撒下这么一个天罗地网。 只为抓住他! 张毅成面色难看,随即却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不屑。 只可惜,有些人的算盘打得漂亮,却并不知道真正指使桂氏的人会是他。 他在军营数年,摸爬滚打曾到了都头的职务,可是实打实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并非是监镇处那些个只会花拳绣腿的衙差能够对付得了的人! 张毅成这般想,也顾不得去计较桂氏这个蠢妇轻信外头流言,来这里寻他而暴露了他行踪的事情,只撩起了衣袍的一角,塞入腰间,接着快跑了几步,纵身一跃,伸手扒住了墙头。 接着腰腹与手脚一并用力,轻松跃上了墙头。 半蹲下来,张毅成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巷子里头,李德元与十数个衙差人头攒动,当即冷哼一声,便去瞧隔壁的宅院。 在确定隔壁院子并没有任何人在家中后,便当即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便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网子收紧,让张毅成彻底成了网兜里面刚刚上岸的青鱼,只剩下了挣扎的份儿。 遭了! 张毅成心中一凉,但任他如何奋力挣脱,却都是无济于事,反而是身上的网子随着挣扎越来越紧,让他越发动弹不得。 可恶! 张毅成忿忿不已。 牛大宝却是嘿嘿笑了一声,蹲下身,冲着张毅成啐了一口,“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狗东西,三番两次想要害姜娘子,害顾都头,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牛大宝嫌谩骂不过瘾,抬脚往张毅成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且踹在了心窝子上,疼得张毅成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但片刻后稍稍缓了过来后,恶狠狠地瞪向牛大宝。 “王八犊子,你敢打老子……”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田二狗也狠狠地踹了张毅成一脚。 这一次,直接踹到了两腿之间,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剧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而来,痛得张毅成几乎昏厥。 整个人几乎弓成了虾子,满头满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整张脸更是白成了纸张。 再无任何挣扎与谩骂的力气,张毅成咬紧了牙关,倒吸了几口凉气后,只留下恶狠狠瞪向牛大宝和田二狗的份儿。 “再瞪眼老子便将你那双狗眼挖了出来,当响炮来踩!” 牛大宝再次啐了一口,接着忍不住冲田二狗感慨,“这顾都头还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在世!” “可不嘛,让咱们两个在这儿守着,还真是捞到了一条大鱼!” “不过这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若是直接交给官府的话,只按照律法来定罪,实在太便宜了他了些!” “那大哥的意思是……” “咱们之前跟着顾都头学了一套拳法,却始终都没有机会好好试试手。” 牛大宝嘿嘿一笑,“眼下现成的肉桩在眼前,咱们正好可以好好练上一练嘛。” “大哥好主意!”田二狗冲牛大宝竖了个大拇指,却也面露担忧,“可这样的话,咱们算不算动用私刑?监镇处那边倒也罢了,若是回头上虞关府衙追究这件事情……” “这话说的,咱们不过就是来抓嫌犯的,谁知道这嫌犯不但是军中的人,而且身手了得,咱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擒获!” 牛大宝道,“这府衙不犒赏咱们不顾自己安危也就罢了,怎会追究咱们无意中的争斗呢?” “无意”这两个字,被牛大宝咬得极重。 田二狗当即明白其中意思,当即笑了起来,“大哥英明!” 抓人嘛,难免会有争斗。 争斗嘛,难免会受伤。 都是意外罢了,谁也保不齐嘛。 两个人将此事商议完全,将袖子卷了起来,沙包大的拳头,在张毅成的跟前晃了又晃。 接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张毅成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李德元带着一众衙差撞破院门,冲进院子里面时,看到的唯有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站立不稳,只瘫坐在地上的桂氏。 “人,莫不是跑……” 刚有人发出疑问,便听到隔壁院子里头传出如杀猪一般,惨烈的嚎叫声。 “李监镇,隔壁这是……” 李德元不以为然,“哎呀,这平日过日子难免有摩擦或者打斗,都是寻常家事罢了,若是无人报官,咱们也是不好管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格外凄惨呢,不会闹出人命吧?” ? ?呼呼,虽迟但到~ ? 嘿嘿嘿 第122章 孩子 “怎会,都是自己……啊不,都是一家人,下手自然还是有分寸的。” 李德元摆手,“得了,莫要多管闲事,赶紧将人带了回去,严加审讯!” “可,这指使桂氏的人还不曾抓住,咱们当真不用仔细搜寻抓捕吗?” 底下人仍旧是满满的担忧。 “咱们出虞镇最不缺的便是热心肠的百姓。” 李德元道,“既是咱们一路跟随桂氏来的,那指使的人必定在这附近,但凡看到他的人必定会将人给咱们监镇处送了过去,不必咱们过分操心。” 这…… 出虞镇有这样热心的人,他们是认同的。 可碰巧抓住背后指使桂氏的人这种事…… 当真会这般凑巧吗?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李德元十分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纠结,只暂且将桂氏带了回去。 一众人离去时,隔壁院子里面如杀猪一般的哀嚎声,仍旧连绵不绝。 这边,姜清梨仍旧在生产。 腹中因为宫缩带来的疼痛等级早已成为了剧痛,原本腰部的酸胀坠痛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持续不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清梨此时浑身紧绷,咬紧了牙关来发力,脖颈与手臂处的青筋鼓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而在阵痛的间隙内,却又有些短暂的虚脱与乏力,姜清梨不得不大口喘气,好让自己有下一次应对生产的力气。 眼看姜清梨的面色在潮红与发白中不断交替,身上的里衣湿了大半,下唇也因为紧抿和时不时地牙咬而渗出鲜血,顾凌霄的一颗心犹如被刀剜过一般难受。 顾凌霄很想做些什么。 但唐氏在忙着轻轻地推动姜清梨的腹部,好让孩子更快落地。 苏苓故则是捻动手中的银针,扎在特定的穴位,用以催产和止痛。 张巧杏更是不停地送着热水,不断地换洗姜清梨身下的厚巾子…… 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这让顾凌霄越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蹲在床边,拿了柔软吸水的巾子,为姜清梨擦拭额头上一阵一阵冒出的汗珠,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好让她心中安定。 但此时的姜清梨,满心满脑都已被疼痛占据,对于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凌霄在耳边说什么都注意不到分毫。 腹中,再一次传来了剧痛。 这次的疼痛,前所未有,让姜清梨一时之间难以忍受,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东西。 她抓住的是顾凌霄的手臂。 姜清梨掌心布满冷汗,五指颤抖,指节绷得泛白,指腹用力握紧,指甲已是因为这阵阵袭来的剧痛,深陷顾凌霄的皮肉,留下月牙般青紫的印痕。 丝丝疼痛从胳膊上传来,引得顾凌霄眉头微皱。 力道和伤痛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此时胳膊被捏得生疼,姜清梨的指腹同样会有这样的疼痛感。 但姜清梨对此事没有丝毫反应,可见生产时的疼痛是何等剧烈,已然让她忽略了这些…… 就在顾凌霄满心满脸皆是心疼时,姜清梨后背突然绷得笔直,脖颈亦是挺了起来。 姜清梨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在片刻后,紧紧咬住了顾凌霄的手臂。 牙齿陷入皮肉的程度,比方才指甲更甚,疼痛感来得也更加猛烈。 有那么一瞬间,顾凌霄觉得被咬住的那块皮肉似乎要从胳膊上脱离…… 但顾凌霄完全顾不得这些,而是干脆站起来后,俯身到了姜清梨的跟前,用手臂彻底将姜清梨的上半身环抱起来。 方便她用力,亦方便她此时撕咬。 而此时的姜清梨,已是浑身震颤,阵痛袭来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让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凌霄的胳膊,咬住了他的皮肉…… “哇——” 嘹亮的哭声响了起来。 也在这一瞬间,姜清梨觉得腹部的剧痛骤然消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变得虚脱、无力。 姜清梨松开了顾凌霄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泛红的眼睛看向顾凌霄,嘴巴张了又张。 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顾凌霄在姜清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亲,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哽咽且沙哑,“娘子……” 辛苦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顾凌霄的眼圈忍不住泛了红,鼻头亦是酸涩难当。 剪脐带、处理胎盘…… 唐氏手脚麻利,将孩子用包被包裹整齐,递给了一旁的张巧杏。 眼见姜清梨平安生产,当即松了一口气的张巧杏将孩子放到了她的身边,“娘子,是个男孩儿,一切都好。” 靠在顾凌霄臂弯中,虚弱无比的姜清梨,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她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小家伙紧闭着眼睛,皱巴巴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且带了一些薄薄的乳白色胎脂。 湿漉漉且柔软的胎发紧贴着头皮,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呼吸轻微且急促,一只手从包被中伸了出来,握成小小的拳头…… 整体看起来,脆弱且鲜活,带着独有的柔软与温热。 这,便是她的孩子。 那个曾在她的腹中,历经了几近十个月,一点一点长大,往后还要在她身边继续成长十数年,在她耳边唤她娘亲的鲜活小生命。 姜清梨的心忍不住软了一软,原本因为历经了长且疲累,早已失了光彩的双眸,泛起了晶亮且温柔的光。 张巧杏将小家伙抱得更近了一些。 姜清梨则是用力了全身的力气,稍稍探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小家伙的额头轻轻碰了一碰。 肌肤相触,原本紧闭双目,已经完全睡着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蹙,紧闭的小嘴也是扁了一扁。 但大约是察觉到碰触自己的人是最亲近的娘亲,小家伙在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声,鼻尖儿抽动了两下后,便恢复了安静,仍旧蜷缩在包被中,继续香甜睡觉。 眼看孩子一切安好,姜清梨心中彻底安定。 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疲累,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了上来。 姜清梨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开眼睛时,已是日薄西山。 ? ?第二更还是会比较晚哈~ 第123章 好夫君 顾凌霄一直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也使得他在姜清梨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娘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渴不渴?张娘子做了一些红糖鸡蛋水,我喂娘子喝上一些?” 顾凌霄声音急切,这一连串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让姜清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姜清梨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也在环视一圈后,沙哑着声音问询,“孩子呢?” 顾凌霄回答,“贾娘子刚刚过来,张娘子把孩子抱了过去喂奶。” 产妇生产后下奶水需要一定时间,但新生儿却是要多吃奶多喝水以排出胎便,消退黄疸。 是以,许多人在生产之前,都会去找寻正在哺乳期,且奶水充足的妇人,帮助自己喂上一两日的新生儿。 贾娘子与姜清梨同在杨柳巷子居住,是年前腊月里生的孩子,此时正是奶水醇厚的时候。 且贾娘子的夫君是顾凌霄手下的兵卒,与他关系颇佳,这使得贾娘子对喂养两日姜清梨的孩子颇为乐意。 姜清梨闻言,心中安定,轻轻点头,用胳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顾凌霄急忙去扶,又给姜清梨身后垫了软枕,好让她靠的舒服一些,接着端起张巧杏做好的红糖鸡蛋水,一勺一勺地喂到姜清梨身边。 长达七八个时辰的生产,让姜清梨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此时不但觉得疲惫异常,更是腹中有饥饿感,便小口小口地吃。 刚刚生产的人,正是体虚且脾胃虚弱的时候,要避免暴饮暴食,荤腥油腻,需少食多餐,清淡易消化。 所以,在红糖鸡蛋水稍稍补充些许体力后,到了夜色稍稍浓重后,顾凌霄又端了张巧杏做的萝卜汤煮细面过来。 擦得细细的萝卜丝,与两三片姜一并大火煮开,小火慢炖,直煮得萝卜半透明,汤头鲜亮且清新味儿十足,便可以将萝卜丝尽数捞了出来,放入拽扯得细入发丝一般的面条。 这般煮出来的面条,软烂好消化,清爽可口,带着浓郁的萝卜香气,更具备帮助久坐久躺的产妇排出肠道里积攒的胀气。 待到了第二日晨起,是熬得软糯无比,表层漂浮了一层醇香且浓稠细腻,微微泛黄米油的小米粥。 晌午则是松软可口的乳香软馒头,搭配清淡可口的冬瓜汤菜。 到了晚饭,则是稠稠的红糖姜枣大米粥和清炒白菜心。 到了第三日,姜清梨的饮食可以加上一些清爽不油腻的瘦肉薄片,搭配蔬菜做成爽口的瘦肉蔬菜汤菜来吃…… 这般循序渐进的饮食,不但不会给姜清梨造成肠胃上的负担,好消化不积食,而且可以防止下奶时奶水过于油腻而引发堵奶。 亦可以帮助其消除孕期的引发的浮肿与下肢发胀,避免饮食油腻而引发的上火和虚胖。 同时,奶水清爽,孩子吃奶的过程也会更加顺畅,避免出现肠绞痛或者因腹部胀气引发的吐奶等现象…… 总之,好处多多。 姜清梨饮食适宜,奶水通畅,小家伙在进食也没有任何不适应,每顿饭皆是大口吞咽。 吃饱饭后,通常需要拍出奶嗝。 顾凌霄从姜清梨手中把小家伙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和大腿,另外一只手护住其后颈和头部,让小家伙的胸口和肚子轻轻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仔细地将小家伙的头偏到一侧,避免口鼻闷堵,顾凌霄将手掌做成空心状,从小家伙的后腰往上,轻柔叩拍。 力度轻柔,动作缓慢。 这般拍上半盏茶的功夫后,便能清楚地听到小家伙打上一个响亮的饱嗝。 如此,拍嗝便算成功,可以将它放到他的专属小床上,侧躺着睡觉。 顾凌霄的动作娴熟无比,引得姜清梨一阵惊叹。 贾娘子这两日每日都来给小家伙喂食,教了他们许多照顾新生儿的经验。 喂食、拍嗝、换衣裳、换尿布…… 姜清梨虽然已为人母,但对于照顾新生儿这方面却无法做到无师自通,甚至因为小家伙浑身柔软显得有些无从下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去学、去做。 顾凌霄一边宽慰姜清梨,一边在一旁尽心学习,更在学习后直接实践。 是以,这三日下来,除了喂奶一事顾凌霄实在无法代劳以外,在照顾孩子的其他事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熟练工。 顾凌霄…… 真的是一个好夫君。 姜清梨的心头柔了又柔,目光也在顾凌霄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娘子在瞧什么?”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目光,问。 “没什么。” 姜清梨目光落在了小床上,去瞧已然熟睡的小家伙。 睡着的人类幼崽,永远都是最可爱的。 尤其此时的小家伙已经生下来了三日,那层白色的薄胎脂已经在洗澡时完全洗掉,露出其柔嫩的肌肤。 原本皱巴巴的皮肤有了些许平滑,刚出生时泛红的肌肤也渐渐开始变得趋向于正常的黄白颜色,五官也更加明晰…… 越看越觉得好看。 越看越觉得可爱。 姜清梨忍不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微扬的嘴角噙了笑意,“夫君可想了名字?”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孩子是娘子生的,名字应该由娘子来取为好。” 让她取啊…… 也行! 姜清梨歪了歪头,想了好一阵子,“顾云澄,如何?” “极好。”顾凌霄点了点头。 回答的速度,快到超乎姜清梨的想象,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那若是叫顾若白呢?” “也好。”顾凌霄再次点头。 “顾轻舟,顾远山,顾丰河……” “都好。”顾凌霄又一次点头,“只要是娘子取的名字,我觉得都好。” 姜清梨,“……” 合着不是觉得名字好,而是因为是她取的,所以才好。 也罢! 姜清梨无奈,“那就还是顾云澄吧!” 凌霄有冲破云霄,攀升九天之意,而清梨则取得是清润素雅。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那便取二者兼有的元素吧。 第124章 不好 “好。”顾凌霄又又一次地点头。 什么都好…… 姜清梨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不是夫君觉得没有不好的地方?” “也不是。” 顾凌霄眸中的光当即沉了一沉,微微叹息,“明日要回军营。” 这一点,就极为不好。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笑了起来,“军营中并没有妻子生产,丈夫便能休假的规矩,你这次能接连告假数日,也是岑副将额外破例。” “若是你一直不回军营,只怕惹得旁人议论不说,让岑副将也难做的很。” “嗯。”顾凌霄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此时姜清梨正是身体虚弱,而顾云澄却又刚刚出生,需要大量时间去照看的时候。 他不在家中照顾姜清梨,帮着做上许多杂事,怎么都觉得心中愧疚。 “无妨。” 姜清梨笑道,“不当值的时候,你皆是可以夜晚归家,我与巧杏也已经定下了两个帮闲,应该足以应付得。” 她此时需要多多休息,张巧杏又要忙碌着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帮忙照看顾云澄,实在忙不过来。 于是,她便和张巧杏雇了李氏与钱氏两个人,来家中每日做上一些洗涮和跑腿的杂事。 李氏与钱氏皆是生育过,且家中孩子已经稍微大了一些的妇人,不但手脚麻利爱干净,在照看孩子上也颇有经验。 有了她们两个人,便能轻松许多。 “嗯。”顾凌霄再次点头,握了握姜清梨的手,“娘子先睡上一会儿,待孩子饿了我再叫你。” 既是明日起白天便不能在家看孩子,照顾姜清梨,那晚上他便多照看些,让娘子好好睡觉。 月子,是必须要坐好的。 女子生产后大多会亏了气血,姜清梨也不例外,即便日常在吃苏苓故特意调制的补气血的温和汤药,平日里也是极其容易觉得浑身发虚、无力,更极其容易犯困。 尤其经顾凌霄一提醒,姜清梨越发觉得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姜清梨几乎是刚刚躺了下来,便是呼吸沉重而均匀,俨然已经熟睡过去。 顾凌霄将侧躺着睡觉时,散落在额间的碎发轻柔地拢到耳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清梨原本就皮肤白皙,此时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白瓷一般的光泽,如珍珠一般带着温润感。 小巧的鼻翼在呼吸时微微翕动,睫毛微颤,浅粉色的双唇泛着柔润的光泽…… 令顾凌霄有些爱不释手。 顾凌霄的心思动了又动,忍不住低下头。 但他又不忍心打扰此时熟睡的姜清梨,只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姜清梨的鼻尖。 相比较顾凌霄鼻尖的微凉,姜清梨的鼻尖带了些许温热,且触感柔软滑嫩,如触碰到丝绸一般。 顾凌霄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尖儿,感受残留得些许温润,接着伸手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掖了一掖,而后则是去看躺在小床上,同样熟睡的顾云澄。 待看上一会儿后,目光则是落在姜清梨身上。 片刻后,再次看向顾云澄…… 这样目光一左一右地不住来回转换,顾凌霄在愣了一愣后,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有娘子,有孩子。 可以同时照看他们娘俩儿,这对于丈夫来说,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吧。 顾凌霄的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嘴角噙着的笑意亦浓了几分。 翌日,顾凌霄回到军营。 而进了军营的第一件事情,是前去找岑副将。 一为告知其自己已回归,二为道谢其应允了数日的假,让他能够在姜清梨身边陪伴照顾。 “多谢岑副将。” 顾凌霄连声道谢,态度恭敬。 “顾都头客气了。”岑副将呵呵一笑,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递给顾凌霄。 “顾都头与姜娘子添丁之喜,我与小妹本该上门恭贺,但姜娘子正在休养身子,我们兄妹便不过多打扰,只将这贺仪给了顾都头,以表心意吧。” 顾凌霄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副银锁和一副银镯。 个头不大,但分量颇沉,上面皆是雕刻了如意祥纹和平安喜乐等字眼。 这样贵重的贺仪,彰显着岑副将兄妹的心意。 顾凌霄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岑副将,多谢岑娘子。” “顾都头客气。” 岑副将抬手,接着笑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情。” “岑副将请讲。” “边关因去岁雪灾,田地中的庄稼冻死大半,眼下朝中派了三皇子与户部带了粮食种子前来边关赈灾,帮扶督促边关百姓及时春耕补种,以确保夏季时的粮食收成。” 岑副将说到这里时,看了顾凌霄一眼。 “此事卑职有所耳闻。”顾凌霄点头,“听闻自三皇子到了边关后,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尽心做事,风评颇佳。” “嗯。”岑副将点头,“但昨日,三皇子来了军营,在庞大将军跟前提及眼下春耕紧迫,即便官府派了衙差帮扶,仍旧难以确保春耕进度。” “三皇子提议由军营派遣一定数量的兵卒去往各个村子和军田,帮助百姓和军户及时完成春耕粮食补种,以确保夏收产量。” “这个三皇子……” 顾凌霄眉梢微扬,微微摇头,“当真不是一般人。” “的确。”岑副将叹息,“庞大将军乃是太子殿下的堂舅,世人皆知三皇子仗着生母受宠,处处抢了太子殿下的风头,意图打压太子殿下。” “就连此次边关赈灾之所以落在三皇子手中,据说也是三皇子在不日之前的马球赛上,不小心将球打到了太子殿下所乘坐的马匹眼睛上,致使太子殿下坠马受伤,不宜远行。” “三皇子与太子殿下可以说已是水火不相容,此番竟然大张旗鼓地来军营谈这件事情,这是明晃晃地来给大将军添堵!” “只怕,不止如此。” 顾凌霄道,“三皇子在朝中炙手可热,拥护者颇多,却始终少了军方的支持。” “只怕三皇子是打算借这个机会,与军营中的诸多青年将校多多接触,以做拉拢。” 岑副将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当即多了许多赞许。 第125章 不情之请 他们一众人被庞大将军召去商讨此事时,他当即颇为气愤。 但气愤的是三皇子打着为百姓的幌子,实则是来恶心庞大将军,末了还能捞尽了名声与好处,十分可恶。 但他并没有想到三皇子拉拢军营中人的事情,直到罗将军提及,才恍然大悟。 可顾凌霄对这件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仅凭他口中所说的三皇子来了军营的这件事情,便能洞若观火,看得这样透彻。 不得不说,顾凌霄除了身手不俗以外,脑子也是极其好使,是个聪明人! 那这事儿,他便放心了! 岑副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军中前后左右四营,各派两个都的兵卒,听从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帮助百姓及军户尽快完成春耕。” “但派出去的人手,一定能够明白当下的状况,知晓自己的位置。” 不能轻易被三皇子许诺的好处轻易收买,更不能被富贵权势盲了眼睛,迷了心智。 但更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地配合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做好手中的事情,不留给旁人任何对军营指指点点的机会。 派哪个都头及底下的兵卒前往,那就变得至关重要。 每个营的将军将此事交给了底下的两个副将,由他们推举合适的人选上去,再由各营将军最终决定。 岑副将下意识想到的人选便是做事稳妥的顾凌霄。 而在方才的一番交谈中,岑副将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思来想去,此事交给旁人我皆是不放心,唯有你去,才最为稳妥。” “卑职必定不辱使命!” 顾凌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应答,却也道,“只是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讲。” “卑职请岑副将拨给我一匹马,供日常使用。” “你要马匹做什么?”岑副将有些不解。 春耕播种,用的大多是耕牛或者骡子,没听说过要用马匹的。 “春耕抢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晚并不需要值守,家中适逢娘子刚刚生产,正是虚弱需要人照料的时候,所以若有机会,我便想夜晚归家看望。” 顾凌霄道,“但各处村子距离出虞镇皆有一段距离,走路大约来不及,所以……” 要上一匹马,方便来回赶路。 岑副将,“……” 他方才,隐隐有猜想到顾凌霄是因为放心不下姜娘子,眼下算是切实得到了验证! 岑副将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可以将我的马匹给你,只是你这般大张旗鼓,旁人只怕是会议论不休。” “如此,方能显得我惦念家中,心中唯有儿女情长,是个不堪大任的。” 顾凌霄道,“三皇子大约也就瞧不上我,不会想着示好拉拢,也算是免去了一桩麻烦事。” “至于其他人议论的事情……凡事有得必有失,我自身目的已是达成,便不能再奢求其他方面也能圆满。” 一番话,说得岑副将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也罢也罢。 这也说明顾凌霄是个重情重义的。 由着他去就是。 与顾凌霄说定了这件事情,岑副将便将自己的人选上报给了罗将军。 一并上报人选的,还有严副将。 他选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自己的心腹,亦是去年秋阅时刚刚升任都头的洪启川。 洪启川十分识时务,做事也颇为机灵,是严副将手底下难得的聪明人,他有意让洪启川多在罗将军跟前露露脸。 罗将军见两个副将都很快有了人选,简单问询确认后,便将右营的人选上报到了庞大将军处。 各营的人选,也很快确定。 春耕时日不多,军营这里不敢耽搁分毫,在确定好人选后,便下发通告,让各个都头清点底下的兵卒,第二日一早便在军营校场集合,前去找寻三皇子燕翎修,全权听候其差遣和安排。 顾凌霄在夜晚归家时,将此事告知了姜清梨。 “虽说岑副将借了马匹给我,但暂时还并不知晓我会被安排到哪处村子帮忙,若是离家极远的话,大约并不能每晚都能归家。” “即便能够归家,大约也是早出晚归,并不能帮娘子做上太多事情……” 兴许,还会打扰到姜清梨的休息,惹得她挂心。 顾凌霄满脸歉意,“是我对不住娘子。” “夫君不必因为此事感到抱歉。” 姜清梨宽慰,“若夫君是在外游手好闲,享乐悠闲,但不归家照看我和云澄,那不必夫君抱歉,我便要暴跳如雷,与夫君争吵质问。” “但此时不同,此时夫君是受军营派遣前去做事,而做的事情,又是帮百姓春耕,确保夏季粮食收成的好事儿。” “我不但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恼怒夫君,反而理解夫君,愿意全力支持夫君。” “这也算是我能为此时麦苗尽数被冻死,惶恐不安百姓能尽的一丁点力吧。” 姜清梨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 且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从她口中轻轻吐出,落在顾凌霄耳中时,有着十足的分量感。 顾凌霄双唇微抿,嘴角上扬,握住了姜清梨的双手,“多谢娘子。” 他的娘子,胸怀大义。 那他,便要尽心竭力做好这件事情,不让娘子的宽容白费。 亦不让娘子失望。 姜清梨浅浅一笑,“夫君不必如此客气。” 顾凌霄轻轻摩挲着姜清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接着去端张巧杏做好的鲫鱼汤面和溜鱼片。 鲫鱼先煎后炖,一锅汤炖得香浓稠白,再煮上切得细细的面条,配上一些荷包蛋和青菜。 色香味俱全,入口清爽舒适,同时滋补好消化,是极为适宜姜清梨的晚饭。 因为母乳喂养,姜清梨每日消耗颇大,胃口也颇佳,此时吃起这鲫鱼汤面,颇为津津有味。 溜鱼片是用新鲜草鱼剔除鱼刺后切了鱼片所做,因为外层裹着一层薄而透亮的芡浆,入口滑、嫩、润、弹,清香十足。 而搭配的木耳和胡萝卜片脆爽无比,与鱼片的软嫩形成鲜明的对比,使得这盘溜鱼片口感更加丰富,吃起来更加美味。 第126章 致歉 姜清梨胃口大开,吃得颇为尽兴。 顾凌霄则是享用着自己那份用草鱼骨和草鱼头炖煮的汤头泡的饼片,津津有味。 夫妇二人正享用美味时,原本在小床上睡得香甜的顾云澄小嘴一扁,“哇”地哭了起来。 声音嘹亮,且富有节奏。 “我来。”顾凌霄按下了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的姜清梨,到一旁去洗了手,再去查看顾云澄的状况。 顾云澄仍然在哭,紧闭双眼,张大嘴巴,身体扭动,小腿一蹬一蹬的,看着可怜巴巴。 “云澄不哭。” 顾凌霄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掀开了顾云澄身上包裹的抱被,查看它的状况。 顾云澄身下的尿垫,已是湿哒哒的一片。 顾凌霄麻利地将湿掉的垫子从顾云澄的身下抽了出来,拿了巾子蘸上些许温水,将它的屁股和小腿擦洗干净,又用干巾子擦干水分后,掂起小脚丫,给它垫上新的垫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异常。 而被垫上干燥柔软的新垫子,重新感受到舒适的顾云澄吧唧了两下小嘴,重新香甜地睡去。 顾凌霄将换下的垫子还有方才擦洗的巾子一并放到水盆中,拿到院子外面去清洗、晾晒。 片刻后,回到屋中,坐到姜清梨的身边,重新端起了还未吃完的饭食。 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 姜清梨的嘴角弯了又弯。 翌日清晨,顾凌霄早早出发回军营。 而姜清梨的家中,也来了人。 是监镇处的李德元,来向姜清梨说明有关张毅成指使稳婆桂氏,意图谋害姜清梨及腹中孩子案子一事。 “张毅成对这件事情供认不讳,承认是因为当初与顾都头有过结,记恨顾都头在军中声望高,升任了都头,而他却因为犯错成了寻常兵卒,心中极其恼怒,便想着要对付顾都头。” “眼见姜娘子即将临盆生产,而顾都头又是十分疼惜娘子的人,张毅成便觉得若是姜娘子在生产时出了事,必定能够让顾都头伤心悲痛,便寻了机会掳劫了桂娘子家唯一的儿子何福康。” “张毅成掳劫孩童,要挟旁人谋害姜娘子与腹中胎儿性命,罪大恶极,按当朝律法,理应流放三千里,充当奴籍,永不许归乡。” “但张毅成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军中兵卒,因此最终刑罚判定,需要由军中来决断。” “不过姜娘子可以放心,边关军营一向军纪严明,张毅成又属于多次犯错,蓄意谋害军中家眷,会罪加一等。” “按照庞大将军的性子和往日军中兵卒触犯律法的先例,张毅成最终应该会按照府衙定下的罪责,仍旧是流放三千里。” “而在流放之前,军营会对其施以军棍刑罚,刑场示众,以警示军营上下。” 也就是说,有军营这一层在,张毅成受到的刑罚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姜清梨微微颔首,“作恶之人理应受应有刑罚。” “没错。” 李德元点头,接着道,“桂氏虽受人胁迫,但不曾第一时间报官营救何福康,而是选择妥协后助纣为虐,险些酿成大祸。” “上虞关府衙对桂氏的处罚是流放三百里,劳役十年,往后再不许从事稳婆一职。” “桂氏自知理亏,对此判决并无任何异议,反倒是桂氏的丈夫何门墩一直心怀愧疚,想要带何福康登门致歉,但又怕姜娘子刚刚生产,他们贸然上门会让姜娘子心中不悦,因而想托我来问一问姜娘子……”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捧着手中的黄芪红枣补气茶,微微一笑,“我现在已是身为人母,对于桂氏当初为了自己孩子平安的行为能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于我自身而言,桂氏当初险些害了我和我孩子的性命,却是实打实的事实,是我不能够谅解的。” “所以,这上门致歉就不必了。” 哪怕对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她也无法接受,不能说下原谅二字。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要做这件事情,免得心中添堵。 “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李德元闻言,当即点头,“我会直接回绝何门墩。” “有劳李监镇。” “姜娘子客气。” 姜清梨还在坐月子,李德元将事情原委告知后,也不过多打扰,便告辞离开。 而从杨柳巷子离开后,李德元便直接去了何门墩的家中。 自桂氏意图用厚朴枳实药丸谋害即将临盆生产的姜清梨一事传开后,所有人皆是对桂氏一番谩骂不休。 许多人痛斥桂氏之余,甚至做出了一些过激举动。 有人隔着院墙往桂氏的家中扔臭鸡蛋、烂菜叶子,乃至石块和瓦砾。 有人用毛笔蘸了红色染料,在桂氏家的院子门上书写了“伤天害理”、“助纣为虐”等刺目的大字。 甚至有人趁着夜色,在桂氏的家门口泼了泔水…… 是以,李德元来到桂氏家门口时,看到的门口一片狼藉的景象,完全没有可以下脚之处。 且臭气熏天,令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 李德元皱着眉头,垫着脚,在大门上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抬手去敲。 院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李德元无奈只能高声大喊,“何门墩在家吗?我是监镇处李德元!” 话音刚刚落地,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门栓抽动,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何门墩站在门口,看到李德元后,当即松了口气,同时满脸歉意道,“让李监镇见笑了……” 李德元并没有理会这句寒暄,而是直白道,“先前你托我问询姜娘子的事情,我方才已经在姜娘子跟前提及。” “那……”何门墩急急问询。 李德元道,“桂氏到底做下了险些害得姜娘子母子俱亡之事,姜娘子心中后怕,并不愿见你们。” “这样。” 何门墩眼中刚刚腾起的光芒,在一瞬间再次暗淡下来,整个人亦显得局促不安。 “李监镇,内人的确做下了不齿之事,但她已是真心悔过,我们心中愧疚难安,是真心实意想向姜娘子致歉的……” 第127章 逼迫 “姜娘子不愿我们登门致歉,大约是觉得我们诚意不足?” 何门墩道,“那我便从家中一路下跪磕头,直到姜娘子的家中,也让姜娘子看一看我们的诚意……” 李德元的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何门墩,你如此这般,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向姜娘子致歉,还是想着以下跪磕头的举动,逼迫姜娘子谅解你与桂氏?” “我……” 何门墩垂下眼眸,不去瞧李德元此时满含怒意的双目。 片刻后,嗫嚅着小声辩解,“我也只是想让姜娘子看到我们的诚意而已,且姜娘子一向仁心善行,若是瞧到我们的诚意,必定……” “你住口!” 李德元打断了何门墩的话,“所谓的从这里下跪磕头一路到姜娘子家中要让姜娘子看到你们的诚意,都是屁话!” “你只不过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辛苦,你的卑微,让旁人同情你,继而对姜娘子不原谅你的行为指指点点,反而让姜娘子陷入旁人议论纷纷罢了!” “你这不是要致歉,是实打实的逼迫,逼迫曾因为你家险些丧命,心中满是怒火的姜娘子不得不说出原谅二字,否则便是心胸狭隘,不通情理!” “我看,你压根就不曾想过要向姜娘子致歉,不过是因为桂氏的荒唐行为惹了众怒,你家现如今被人戳断了脊梁骨,连门口都一片脏污,压根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你才不得不如此,好换得一片清静罢了!” 李德元的一番话,掀开了何门墩身上最后的一块的遮羞布。 这般被说中心思,何门墩当即面红耳赤,“我我”了半天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德元冷哼一声,冲地上啐了一口,“收起你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不要妄想着投机取巧,逼迫姜娘子!” “若是你因为此事对姜娘子百般纠缠,就算我李德元一时不察,整个出虞镇的百姓眼睛却是雪亮的,必定会看得分明。” “你家门口的这些事情,必定也会更胜,让你在出虞镇彻底待不下去!” 说完这番话,李德元也懒得再和何门墩说任何话,只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留下何门墩站在门口,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红了眼眶。 就因为想得到姜清梨的谅解,一路下跪表达诚意,就是在逼迫她吗? 他们家现如今这个模样,已然在出虞镇过不下去,想让所有人看到他替桂氏的悔过之心,好让日子能够顺利过下去,又有什么错? 而且,这件事归根究底也是因为张毅成挟持了何福康,桂氏才不得不照他的话来做,也是被逼迫的,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二? 更何况,桂氏也不曾亲手害了姜清梨,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只留下了厚朴枳实药丸,剩下得只是听天由命。 姜清梨也并不曾吃下那药丸…… 可以说,所有人的担心都不曾发生。 只为这么一个不曾发生,但听起来有些可怕的事情,桂氏便被流放,要做上整整十年的苦役,他们父子二人也要备受鄙视,被人如此欺凌…… 这世道,属实不公! 何门墩咬紧了牙,拳头都握在了一起。 脸上原本的惊慌失措,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怒意。 就在何门墩的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时,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人。 何门墩担心是有人发现他和何福康呆在家中,便想着来寻衅滋事,也顾不得再去发狠,只慌忙退步回到了院子里头,将门紧紧关上。 这边,顾凌霄到了军营后,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兵卒,逐一点名,待队伍整肃完毕,与其他人一并出了军营,到了冠岩村的村口。 燕翎修等人,早已在村口等候。 “见过三殿下。”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一并冲燕翎修行礼。 燕翎修抬手,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诸位能被庞大将军派来帮扶百姓春耕,可见必定是都头一级中的佼佼者。” “我素来敬佩喜爱踏实能干之人,此次春耕中,但凡能够尽心做事的,待春耕结束,无论庞大将军如何定论此事,我皆会论功行赏,在功劳簿上记上一笔。” “同时,倘若有人偷奸耍滑,欺上瞒下,做事时挑肥拣瘦,不愿为百姓真是心意做事的,我也断然不会轻饶!” “是!”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齐声应答,“卑职等必定尽心竭力,听从三殿下差遣。” “极好。” 燕翎修微微颔首,“我的意思,你们皆已明白,但我虽手中有名册,却对你们并不熟识,便一一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 同时也是最好的。 从一个人的相貌与气度,以及做自我介绍的方式,讲述的重点,说话的语气与神态,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个人大概得脾气秉性,是否具备才干。 最关键的是,能瞧出来对方是否对他有示好的意思。 这可以免除他去一一摸查的麻烦和功夫。 “就……” 燕翎修指了最左边的一个人,“从你开始吧。” “是。”冯旭杰应声,拱手行礼,“卑职冯旭杰,前营第九都都头。” 而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燕翎修见状,眉头微蹙,却也并不露出半分不悦,只微微颔首,“嗯。” 有了第一个人打样儿,其他人便心领神会,只按照这个模板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燕翎修的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直到顾凌霄张口,“卑职右营第十三都都头顾凌霄。” 燕翎修的眉头,顿然舒展了些许。 顾凌霄的自我介绍,与旁人相较,并无任何分别。 但顾凌霄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声音低沉有力,在一众人中显得极其突出。 这让燕翎修忍不住多看了顾凌霄几眼。 肩宽腰窄,整体身形挺拔如松,单单地站在那里,已是气度不凡,而顾凌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双眉浓斜如剑,眼神沉稳凌厉,微抿得薄唇,自带了肃然之气,令人下意识心生惧意…… 第128章 嫉妒 这样的相貌与气度,别说在这样的边关军营,就算是在王权富贵云集的京城,纵观所有皇子与各府的贵公子,也极难挑选出几个与之相当的。 这样的人,在军营中任一个小小都头,还真是有趣的很。 还是说,这顾凌霄本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 所以,姓庞的那个老狐狸才放心大胆地派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前来? 燕翎修对顾凌霄颇感兴趣,在所有人做完自我介绍后,看向顾凌霄,“顾都头似乎是所有人中,最为年轻的一个,还真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 “三殿下谬赞。”顾凌霄礼貌回应。 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定的疏离。 自这段时日开始接触军营中的人开始,许多人对燕翎修皆是这个态度。 燕翎修明白,这是因为边关军营久在庞家统帅之下,所以上下一心,对他格外防备。 但越是这种情况下,能将铁板一块的军营彻底瓦解,让许多人彻底对他臣服,他的成就感才越强。 是以,燕翎修并不将这样的细微小事儿放在心上,反而微微一笑,目光从顾凌霄的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兵卒牵着的马匹身上。 “为何只有顾都头的都中有马匹?” 燕翎修问,“可有什么缘故?” “回三殿下。” 顾凌霄仍旧是礼貌中带着疏离地回应,“家中内人在出虞镇居住,前几日刚刚生产,身体尚虚,卑职放心不下,特此问岑副将借了马匹,好在听从三殿下差遣之余,夜晚能够归家探望一二。” 自姜清梨到了边关落脚后,顾凌霄每晚都要归家,此事军营中许多人都是知晓的,因此在听到这样的说辞并没有分毫惊讶,反而觉得极其寻常,十分符合顾凌霄的做派。 燕翎修却是微微一怔。 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大事者素来是不在儿女私情上过多关注的。 他自小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说辞,也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即便他已有中意的女子,在面对要与太子争权夺利的局面时,也是毫不犹豫地听从母妃的安排,未来迎娶门第更高,家世更为显赫,能为他提供帮扶的世家嫡长女为正妻。 可以说,婚姻也好,妻子也罢,都是为他打点一切,能够让他顺利谋求他所要之物的助力。 他决不允许未来妻子对他所谋求的权势有哪怕一丁点的干扰。 亦觉得所有有上进心的男子,理应都是如此。 可眼下的顾凌霄…… 在忙正事的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家中娘子体弱,不惜问岑副将借用马匹,还这般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他不担心岑副将乃至罗将军觉得他过于沉溺于儿女私情,顾及家中琐事,不再继续提拔他吗? 还是说,这是顾凌霄故意为之。 用这样的事情当做让他厌恶的挡箭牌,让他不生出任何拉拢之意,这样他便可以继续为军营效力? 这般明确拒绝他垂青的人…… 有些意思。 燕翎修看顾凌霄的目光中比方才多了些许欣赏,“顾都头年轻有为,更顾念家中妻儿,实乃是有情有义之人。” “此次需要帮扶的村子和军田数目众多,亦分布各处,既然顾都头的妻子刚刚生产,需要人照顾,那便安排顾都头带人到离出虞镇最近的村子和军田吧。” “如此,也方便顾都头时常归家探望家中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孩子。” 燕翎修言罢,看向萧青阳。 “是。”萧青阳应声,看向顾凌霄的目光却带了些许不善。 这几日,除了正常安排正常春耕事务以外,他一直在帮燕翎修搜集调查军营中有可能被拉拢的青年将校的人员名单。 燕翎修对这件事虽然重视,却对他罗列出来的一众人兴致缺缺,并没有十分能够看中的人选。 可今日,燕翎修却对一个职务并不高的都头颇有兴趣,且明显有偏爱之意…… 而顾凌霄的名字,并不在萧青阳列出的名单上。 这是燕翎修对他做事并不满意,故意点他吗? 且自他有意追随燕翎修以来,燕翎修虽对有意拉拢的人表现出来些许好感,却从未像此时一般如此明显。 往后,这个顾凌霄,必定会成为燕翎修的左膀右臂。 超越他! 一想到自己往后在燕翎修跟前的地位岌岌可危,萧青阳心中便十分不悦。 尤其,顾凌霄生得仪表堂堂,气度不俗,更胜于他…… 越看越不顺眼! “微臣定会给顾都头安排合适的村子和军田。”萧青阳面上答应得十分爽快,却是在背地里偷偷剜了顾凌霄好几眼。 而此时,同样冷眼瞥向顾凌霄的,还有洪启川。 在被派出协助帮扶百姓春耕事宜时,严副将曾经私下找过洪启川,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与立场,莫要受外人蛊惑,丢了军营和庞大将军的脸面。 洪启川重重点头,在严副将跟前将胸脯拍了又拍,发誓必定坚守本心,做好此事。 他做好了拒绝三皇子等人示好的所有准备,甚至在内心里将委婉且不失体面的说辞想了又想,只待到时候脱口而出。 但现在,三皇子显然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没有丝毫拉拢之意,反而对顾凌霄十分感兴趣。 不但没有责怪顾凌霄公私不分,在做事时还惦记着家中琐事,反而还夸赞他有情有义,要给他做特殊安排。 这样明晃晃的偏爱…… 当真看得人心中不舒坦! 洪启川冷哼,却也觉得顾凌霄多少带了些刻意。 顾凌霄是故意在三皇子跟前如此,面上瞧着是暴露短处,实际上却是显得与众不同,也就让三皇子对其格外留心注意。 这个顾凌霄! 还真是心思深沉! 洪启川越发看顾凌霄不顺眼,冲燕翎修拱手,“三殿下,卑职及属下愿听候差遣,到最为繁忙和偏远的地方去!” 你顾凌霄不是顾及家中私事嘛,那他就大公无私,任劳任怨一些! 如此,便能更加显得你顾凌霄不顾大局,难当大任! 洪启川的小算盘在心中打得噼里啪啦响,全然没有发觉燕翎修翘起的嘴角中多了几分玩味。 第129章 欺瞒 燕翎修自小在皇宫长大,又久在京城,自小便在权势争斗,尔虞我诈中耳濡目染,对这种小伎俩看得可谓极为透彻,且完全不屑一顾。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城府不足,能力有限,遇事毛躁。 还想向他示好? 啧…… 燕翎修微微一笑,“洪都头深明大义,不畏艰难险阻,令人称赞。” “既然如此,萧员外郎便看着安排,将最偏远和最忙碌的村子和军田分给洪都头等人来做吧。” “是。”萧青阳再次应声。 洪启川当即一愣。 他方才,不过就是想表现一番,暗示一下顾凌霄的不负责任而已,怎么就要给他分最为艰苦的差事了? 这这这…… 不合常理啊! 燕翎修当即轻笑,“洪都头这是对我的吩咐不满意?” “卑职并无此意!” 洪启川当即拱手表态,“卑职是因为能做些实事而高兴!” “如此甚好。”燕翎修扯了扯嘴角,不再去理会洪启川,而是去看萧青阳给一众人的安排。 军营早已将人数上报,萧青阳这里也已经统计出来了需要帮扶春耕的地点和对应的田地亩数,很快按照燕翎修所说的,一一分配下去。 如方才所说,顾凌霄及底下人,被分到了离出虞镇最近的葛家村、赵家村等四个村子。 顾凌霄向萧青阳索要了这四个村子人口数量、田地亩数以及耕牛配比的状况,接着便带领人出发前往。 干脆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燕翎修再次点了点头,看着顾凌霄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去查一查,这个顾凌霄的底细。” 言罢,燕翎修顿了一顿,补充道,“着重查一查他妻儿在出虞镇的状况。” 已经成婚生子,且需要他挂心照顾。 看起来似乎与寻常百姓并无任何分别。 但这与顾凌霄身上透着的与众不同的气度却并不相符。 要仔细查看为好。 “是。”燕翎修身边的人领命而去。 萧青阳再次酸了一酸,面上却并不敢显露分毫,只道,“三殿下似乎对顾凌霄十分感兴趣。” “只是这顾凌霄虽然瞧着出众,可略显桀骜不驯,且过于记挂私事,只怕是个拖泥带水,难当大任的,往后只怕是,难以做好三殿下交代的事情。” “记挂家人,说明重情。” 燕翎修不以为然,“既然重情,那这情便是他的软肋,一个有软肋的人,便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相反,若是有一个人,对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不顾,用起来反而是让人放心不下。” “萧员外郎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青阳的面色当即白了一白。 他是萧家子,投奔燕翎修为自己谋前程,其实是违背了萧家的祖训与家规。 在燕翎修的眼中,他大约便是那个置萧家脸面名声于不顾,置父母于不顾的冷情人。 那燕翎修对他,始终处于不放心的状态吗? 萧青阳脑中快速思索,接着冲燕翎修行了一个大礼,“三殿下恕罪,微臣有一事,始终欺瞒殿下!” “哦?” 燕翎修瞥了他一眼,“不知萧员外郎所说何事?” “微臣,微臣……” ---- 葛家村和赵家村等地,距离出虞镇近,距离军营也近,顾凌霄等人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附近。 顾凌霄先让人去找寻了各村的里正,具体了解各村此时的具体状况。 顾凌霄对比了一番,发现与萧青阳提供的数据出入不大,便将底下的一百人,根据各村目前待春耕的亩数和需要帮扶的户数,分别派去四个村子,同时进行春耕。 各村的里正见状,皆是满心欢喜。 葛里正是四个里正中年岁最大的,当即老泪纵横,“有诸位帮扶,我们村子春耕有望,不必担心夏收粮食不足的难题,实在是,实在是……” 一句话说不完,已是老泪纵横。 其他三个里正,亦是纷纷感激,表示回去后便为前去帮忙春耕的兵卒准备夜晚睡觉之处,亦准备上好吃食来招待。 “各位里正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顾凌霄道,“只是我们军营有军规,虽此次前去是为了帮扶百姓春耕,但每日的吃食皆无需百姓负担,我们自己解决即可。” “各位里正只需准备上一处闲置的宅院,供我们一众人落脚安置即可。” 几位里正闻言,当即再次感谢了一番。 春耕紧急,一众人便也不过分寒暄,只带着分配到自己村子的兵卒,往各自村子而去。 而分配到四个村的兵卒中,顾凌霄各自安排了一个得力的什长来负责,各种需要协调解决的事情,则是由现如今的副都头徐庆江来负责。 他则是先跟去了葛家村,准备挨个儿村子查看其中可能会随时出现的意外与问题。 春耕,火热朝天的进行。 因为这几个村子离出虞镇颇近,加上手中有从岑副将那借来的马匹,顾凌霄在夜晚一众人休息后,便披着满身的星光往家赶。 到家中时,往往满身的寒意与疲累。 但这,并不影响他晚上照看顾云澄,负责换尿垫和喂水等事情。 眼看着顾凌霄眼下的乌青一日浓过一日,姜清梨抿了抿唇,“春耕辛苦,夜晚看孩子更是熬人,夫君明日晚上还是不必回来,好好睡上一觉。” “巧杏和苏大夫照顾得当,我身体恢复了许多,夜晚又有巧杏帮忙,能够照顾孩子的。” 顾凌霄却是摇了摇头,“我听苏大夫说,女子产后坐月子极其重要,必须要保证足够休息,否则往后便容易落下病根儿。” “索性这春耕最多不过再有十多日,再劳累也就这几日了,云澄也十分乖巧,夜晚并不多醒,我睡觉又快……” 总之,无妨的。 顾凌霄坚持,姜清梨便也没有再言语,只盘算着夜晚顾云澄若是醒来,顾凌霄还睡着,她便轻手轻脚,不吵醒顾凌霄就是…… 然而,姜清梨虽然这般计划,可顾凌霄似乎比她睡觉要轻许多。 每次顾凌霄总是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处理好一切,只有顾云澄需要吃奶时,才将他抱到她的身边。 第130章 弊端 姜清梨无奈,只能和张巧杏一起给顾凌霄做上一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好让他在休息不足的情况下,饮食上得到保障。 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各处鲜味满地。 而此时亦是天气转暖,气温渐热,但湿气却又偏重的时候。 饮食需要主打清鲜祛湿,疏肝解腻,各种各样应急的春鲜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荠菜已是趋于成熟,虽没有冬后头茬的荠菜鲜嫩美味,却也是清香十足,混上肥瘦相间,口感发嫩的前腿肉,再加上些许猪皮冻来做成肉馅儿,蒸成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小笼包。 小笼包皮薄馅儿大,汁多肉浓,再配上荠菜独有的春日鲜香,一口下去香浓美味,春鲜十足,好吃得厉害。 刚摘的香椿嫩芽,焯水去掉香椿芽中的亚硝酸盐,切得碎碎的与鸡蛋液一并炒成香气浓郁的香椿炒鸡蛋。 又或者整株裹上鸡蛋面粉液,炸成外酥里鲜的炸香椿鱼儿。 香椿本身就带着独有的霸道辛香气,汆烫后本身的涩味和生冲气去掉了大半,只剩下温润柔和、清雅绵长的清香。 这样的清香,与本身脆嫩的口感,再配上柔和浓香的蛋香和油脂香气,一口下去后,满嘴皆是悠长的鲜香,哪怕咀嚼后咽了下去,仍旧是齿颊留香,回味悠长…… 而在这些独属于春日的鲜美吃食中,姜清梨最为喜爱的,当属那青嫩翠绿的榆钱。 一簇一簇的榆钱,是榆树在春日里结出的翅果,铺满枝头,格外生机勃勃。 或是直接用长竹竿绑上镰刀,从那高高大大的榆钱树上割下一两枝树杈下来,又或者有麻利的孩童背了斜跨的小竹篓爬上树干,坐在那粗壮树杈上,一把一把地将鲜美从枝头上捋下来,直到竹篓被塞得满满的,这才从树上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摘下来的榆钱,用盐水浸泡后淘洗干净,晾晒水分,与面粉、棒子面等一并搅拌均匀,均匀地铺到笼屉布上,大火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被面粉和棒子面包裹的榆钱不粘黏,轻轻一抖便是松散一片,待放凉之后,加上蒜末、盐巴、香油和辣椒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直接开吃。 蒸榆钱蓬松绵软,稍微带了丁点的筋道,嚼起来顺滑鲜嫩,且榆钱气息柔和清爽,带着微微的清甜和春日里独有的草木鲜香感,再与多种调味料的辛香搭配到一起,鲜爽开胃,吃起来极其过瘾。 一众人对这蒸榆钱的滋味赞不绝口,顾凌霄更是一顿饭能吃上整整三大碗。 张巧杏与苏苓故亦是大快朵颐,恨不得一日三顿都能吃上这美味可口的榆钱饭。 饶是在月子里面,不能吃上太多辛辣食物的姜清梨,都有些抵挡不住蒸榆钱的美妙滋味,吃了足足一碗才放下筷子。 而在蒸榆钱的美味之后,是用鲜嫩艾草榨了青汁,制成的软糯清香的青团…… 春日的鲜香美味,一茬接着一茬,让人每日都有着极大的期盼,吃得足够满足。 来姜清梨家中的人,也是一拨接着一拨。 大多是与姜清梨和顾凌霄关系交好之人,挑着好日子上门来看望生产后的姜清梨和刚刚出生的顾云澄。 来看望的都是家中已生产过的妇人,知晓月子里面的疲累与忙碌,也都并不过多打扰,只寒暄祝贺一番,将带来的鸡蛋、红糖、鸡鸭等各种适宜产妇补身之物放下后,便告辞离开。 杨成佑带着杨素心也来出虞镇探望姜清梨,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醪糟和适合产妇补身的枸杞、桂圆干等物。 杨成佑笑道,“我也不知道该送姜娘子些什么,平日走商时时常听那些药材商们提及枸杞和桂圆干等物补气血颇佳,便带了一些来给姜娘子。” “不过是生产而已,还有劳杨郎君还特意跑上一趟。”姜清梨笑道。 “此次来,一是来探望平安生产的姜娘子,恭贺姜娘子喜得麟儿,二来也是向姜娘子辞行的。” 杨成佑道,“年后开春,道路通畅,我们也在上虞关城内将一应货物准备妥当,不日便要离开上虞关,往东往南行走,若是再回上虞关来,便是要到初冬。” 行商走货,这一趟生意在外奔波时间甚长,再加上各种途中意外,来回便是要大半年的时间。 不可谓不辛苦。 姜清梨轻轻点头,“说这些话虽显得有些不太吉利,但途中难免会遇到坎坷,望杨郎君一路小心,平安顺遂。” “多谢姜娘子。” 一番寒暄客套,姜清梨的目光落在此时搬了小板凳,坐在小床旁边的杨素心身上。 杨素心俨然对顾云澄这个婴孩格外新鲜,不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都是新奇的光,且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得极熟的顾云澄看。 时不时,眯一眯眼睛,咧嘴笑上一笑,嘟囔上一句“真可爱。” 姜清梨看向杨成佑,“杨小娘子也要跟着杨郎君一并去吗?” “嗯。”杨成佑点头。“要带上她。” 姜清梨顿了一顿,“杨郎君若是放心的话,可以将杨小娘子暂时放在我这里。” 她与杨成佑父女,虽说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一路西行,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甚至曾面临生死之事,算是彼此都了解性情,且交情比寻常人更为深厚。 走商路途遥远,一路艰辛,许多成人尚且会因为奔波而扛不住,像杨素心这样的小孩子,这般风餐露宿,更是难熬。 即便像去年,姜清梨与张巧杏一路上对杨素心百般照顾,一路上也得了一次风寒,一次咳嗽,还有一次肠胃不适了足足数日。 杨素心过了年便是七岁,正是这个时代下小女孩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生活技能和道理,辨别许多事情以及开始男女大防的时候。 且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心思会更加敏感,杨成佑等人皆是男子,往往会忽略掉一些实际很重要的事情。 这对于杨素心的成长来说,有极大的弊端。 姜清梨很喜欢杨素心,也真心希望她往后能更好。 杨成佑闻言,当即一怔。 ? ?第二更在晚八点~ 第131章 酸楚 姜清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的缘由,即便她没有说出口,杨成佑也是心中明白。 杨成佑明白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对于这个年龄的杨素心来说,是最好的。 但他没有更加能够信任的人。 上虞关城内虽有一些好友,交情颇佳,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他不好张口,且放心不下。 毕竟连他亲生的父母都能做出偏心至此,害得他险些妻离子散,他还能将杨素心放心交托给谁? 但现在,姜清梨主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 姜清梨的人品,他在前往边关的一路上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对她颇为尊重。 而自姜清梨到了出虞镇后,除因为人品端正颇受周围街坊四邻赞赏以外,更是曾因雪灾将泡面手艺无偿拿出,造福百姓…… 杨成佑对姜清梨已经从尊重变成了钦佩。 若是姜清梨愿意照顾杨素心,那他真得是可以完全放心了! 只是…… 杨成佑略略思忖,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坚定地摇了摇头,“姜娘子好意,我心领了。” “可照顾一个孩子,并非只需吃饱穿暖,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是个不小的负担。” “姜娘子刚刚生产得子,往后会十分忙碌,若是再添上心儿……只怕是百上加斤,让姜娘子十分头痛。” “此事,还是……” 杨成佑还是不想给姜清梨添太多的麻烦。 姜清梨明白他的心思,但也并不过多解释,只冲杨素心道,“心儿,你父亲要带人远行走商,一路辛苦,也无法对你好好照顾,你可愿意暂时住在我这里,和云澄作伴?” “啊?” 杨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抬起了头,眼睛睁得溜溜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清梨。 接着,又看向杨成佑。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后,杨素心不放心地询问,“可以住在姜娘子这里吗?” “当然。”姜清梨爽快点头,“可以暂时跟巧杏姑姑住在一个屋子里面,还可以每天吃到我或者巧杏姑姑做的美味吃食!” “真的吗?” 杨素心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一圈后,低头看向此时香甜睡觉的顾云澄,“那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云澄弟弟?” “当然。” 姜清梨再次点头,“你还可以陪他玩,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等他能够走路,你还可以带着他在院子里面疯跑,玩沙包,玩毽子,玩木马!” “真的!” 杨素心一张嘴都张成了小小的“O”型,兴奋地鼻尖有些泛红,险些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这可太好了!” 杨素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到了杨成佑跟前,“爹爹,咱们快回去吧。” “回去?”杨成佑一愣。 “对啊,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裳和东西,然后再来姜娘子这里!” 杨素心兴奋地絮叨起来,“我要把我的小木剑,小老虎,还有羊拐骨都拿了过来,和云澄弟弟一起玩!” “对对,还有我的小荷包!小荷包里面我积攒了不少零用钱,可以去街上再买上一些可口的糕点,和云澄弟弟一起吃!” “还有姜娘子,张娘子,我们都一起吃!” 杨素心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晃杨成佑的胳膊,“爹爹快些嘛,别耽误时间了,否则天都要黑了!” 眼看着杨素心兴高采烈,一丁点也等不得的模样,杨成佑原本卡在嗓子里的那句“心儿乖,跟着爹爹,莫要给姜娘子添麻烦”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着杨成佑满脸踌躇,姜清梨笑着劝说,“杨郎君莫要再客气,便随着心儿的心思吧。” “这样心儿欢喜,杨郎君这一路行商走货,也能更加安心一些。” 毕竟这一路路途遥远,意外频发,杨成佑他们可以将就,遇到危险可以不顾一切,若是杨素心在身边,便是顾虑重重,连赶路的速度都要慢上许多。 杨成佑看了看杨素心,又看了看姜清梨,最终吐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拱手向姜清梨深鞠一躬,杨成佑满心感激,“多谢姜娘子,我杨成佑感激不尽!” “若往后有用得着我杨成佑的地方,姜娘子一定开口,上刀山下油锅,我杨成佑在所不辞!” “杨郎君客气了。” 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杨郎君快带杨小娘子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将她送过来吧。” “是。” 杨成佑再次拱手,告辞离开。 父女两个人赶着马车,一路往上虞关而去。 杨素心因为即将要去姜清梨家中居住,欢喜雀跃,一路上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小腿更是不住地晃了又晃。 杨成佑见她许久都不曾像今日这般开心,心中也是欣慰无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娘子性子温良,待你又亲厚,可你不许仗着姜娘子脾气好,便过于淘气,给姜娘子惹上诸多麻烦。” “每日要按时起床,不可睡懒觉赖床,要乖乖洗漱,好好吃饭,不能还像从前一般挑食,连饭食都要旁人哄才肯入口……” “我知道,我知道。” 杨素心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爹爹放心,我今年已经七岁啦,是大孩子,知道要懂事!” 杨成佑闻言,当即有些欣慰。 相比较去年秋日时,杨素心的每日哭闹来说,过完年后的杨素心,真的是越来越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晨起可以自己穿衣裳,可以自己洗漱,自己叠了被子,甚至在他外出归来时,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但杨成佑明白,杨素心的懂事,是建立在她知道了许多事实真相的基础上。 她知道疼爱她的温柔娘亲被祖父祖母硬生生折磨死,明白他身为一个丈夫和儿子时的悲痛与恼怒…… 杨成佑的鼻子忍不住泛了酸,眼眶也红了一圈。 杨素心却是看着杨成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爹爹叮嘱我,我也需交代爹爹一些事情才行。” “银钱永远是赚不够的,但身体却是自己的,爹爹莫要因为想要赚太多的银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爹爹必须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哪怕不曾路过客店,也要吃上一些干粮饱腹……” 第132章 浑水 “旁人都说,穷家富路,爹爹在外本就辛苦,莫要因为节省银钱不肯吃好的,一定要吃饱吃好,如此方能有力气做事。” “爹爹总是贪凉,可爹爹一年比一年上了年岁,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任性,需得保暖防寒才行。” “其实我对爹爹是放心不下的,想跟着爹爹去走货,但我知道,路上路途漫漫,又凶险颇多,我跟着爹爹反而是麻烦。” “所以,我呆在姜娘子家中是最好的,爹爹放心,这一路上能够坦然做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杨素心的一番话,让杨成佑当即一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年龄渐大,加上知道了娘亲的故去,虽渐渐成长懂事,但到底是个小孩子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但也正因为她能看得如此透彻,杨成佑心中的酸楚,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悔意也渐渐涌来,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当初,不该那般大意,轻易相信娘子口中所说的公婆和善,家中和睦的话。 他应该更仔细一些,便能看出来他父母的偏心,对妻子和女儿的怠慢与不屑。 兴许,此时便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不是…… 杨成佑眼中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爹爹怎么哭了……” 杨素心皱着小眉头,伸着小手去擦杨成佑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是不是心儿说错什么了。” “不是,心儿没有说错什么。” 杨成佑拼了命地用衣袖去擦脸上的勒痕,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水雾再次决堤,“是爹爹不好。” “春日里风大,爹爹被风沙迷了眼睛,所以才疼得掉了眼泪。” “那我给爹爹吹吹。” 杨素心站起来,靠在杨成佑的身上,小手温柔地扒拉着杨成佑的眼皮,呼呼地吹了两下。 “爹爹还疼吗?” “不疼了。” 杨成佑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脸颊,接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许久后才松开,“心儿坐好,咱们快些回去。” 快些回去帮杨素心收拾东西,将她送到姜清梨这里,他也快些带底下人出发走货。 他要快些赚足够的钱,带杨素心到她喜欢的地方安家落户,仔细陪伴她长大…… 而杨素心亦是盼着早些去姜清梨家中居住,兴冲冲地直点头,“嗯!” 父女两个继续赶车前行。 日头西沉,金灿灿的余晖将影子拉得老长。 送走了杨成佑和杨素心父女,姜清梨家来了第二位客人。 韩氏。 韩氏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适合春日里食用、清甜细腻、豆香十足的豌豆黄,以及温润十足、甘甜可口的红枣发糕。 以及几匹料子。 料子皆是浅色,质地柔软吸水,品质颇佳。 姜清梨见那料子价值不菲,笑道,“韩娘子先前已是来探望过我与云澄,这次来家中坐一坐,糕点尝个新鲜,料子便恕我不能收下了。” 韩氏微微一笑,“上次是我来探望姜娘子和小公子,这次却是我家公子的心意。” 季卓言? 姜清梨微微一愣。 韩氏接着道,“不瞒姜娘子,我家公子已是在两日前到了上虞关府城。” “公子似乎已经想好了打算在上虞关做的生意,准备这段时日在上虞关长住,且公子还说这生意往后免不得要与姜娘子来往,便想着来与姜娘子聊上几句。” “但公子听闻姜娘子生产后正在坐月子休养,自觉外男不便随意叨扰,便让我上门,一来恭贺,二来也跟姜娘子说上一声,待姜娘子出了月子,看是否愿意与我家公子一并合作生意。” 季卓言先前曾先后买下她的葱香肉饼与豆花方子,此时又说合作生意…… 姜清梨微微一笑,“上虞关繁华,客商来往繁多,酒楼生意是做得的。” “烦劳韩娘子告知季郎君,待我出了月子,便请季郎君到家中做客。” 与聪明人聊天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韩氏当即喜笑颜开,“是,姜娘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又和姜清梨说上一会儿话,瞧了瞧此时睡得香甜的顾云澄,韩氏便告辞离开。 出了杨柳巷子的韩氏没有在出虞镇多呆,而是上了马车后,便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而韩氏走后,姜清梨一边细细品味着韩氏带来的豌豆黄与红枣发糕,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在桌上叩了又叩。 张巧杏面露不解,“这季郎君财大气粗,又礼重娘子,眼下打算与娘子做生意,这对于娘子来说是好事儿。” “可娘子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觉得这季郎君做事太过于随性,合伙做生意并不稳妥?” 姜清梨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的豌豆黄尽数咽下后,笑了一笑。 “季郎君看似随性,但从买葱香肉饼时算收益时侃侃而谈的模样,又与韩氏一直保持联络,通过韩氏买下豆花方子这两件事情来看,他不但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反而是目光独到,做事利落且思维缜密之人。” “我若真与这季郎君合伙做生意的话,倒不太担心他在生意上的眼光与格局,更不忧心他的脾气秉性。” “那娘子在担心什么?”张巧杏仍旧不解。 “上虞关繁华热闹,酒楼生意自是能做得的,可季郎君初来乍到,这酒楼若是想要真正开起来,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排外和欺生,是生意场上极常见的事情。 想要在原本已经基本固定的生意格局中分一杯羹,就得看季卓言有没有这个本事与能耐了。 姜清梨眉梢微挑,“若是季郎君真的有站稳脚跟的本事,这生意合作起来自然是轻松得意,可若不能……” 那便是蹚浑水。 而要看季卓言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就需要在出了月子,请季卓言到家中做客时,细细商谈。 姜清梨抿唇,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豌豆黄。 绵软细腻,清香十足。 颇为好吃。 两日后,杨成佑再次上门。 除了送杨素心以及她的行礼以外,杨成佑更带来了一个消息。 ? ?第二更大概率在十点前~ ? 月底啦,宝子们如果有票的话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第133章 争夺 “我们原定的后日出发,所以这两日我让底下人去采买一些跌打损伤以及治伤寒的药材,还有路上的一些干粮,方便日常使用。” 杨成佑道,“结果底下人说上虞关府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一直都在向商队和镖局等售卖路上方便携带的泡面,量大的话价格比较优惠,可以考虑买上一些。” “泡面原是姜娘子拿出来的手艺,也不计较旁人学会后是否用来赚钱,上虞关城内有许多人都在售卖泡面,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就在我们去望月楼那询问泡面价格,合计要买上多少数量时,却听那望月楼的伙计说他们的泡面不是外头那些姜娘子手艺的泡面,而是望月楼自己的手艺。” “这吃食嘛,到了每个人手上做法不同,甚至有些有厨艺的人,也会变通改造,让吃食变得与其他不同,这原本也没什么。” “可我们将信将疑之下,尝了那伙计所谓的望月楼自己的泡面,发觉这面饼和姜娘子对外传授的泡面手艺并无任何不同,不过就是面饼颜色略微有些泛黄,且面饼上似乎有各种佐料。” “然后便是望月楼的每十份面饼上,皆会配上一包干菜,一个肉酱的瓷瓶,说是用开水泡泡面时,加上干菜与肉酱,滋味更佳,亦有荤腥,不怕行商走货的途中因为油水不足而短了力气……” “我思来想去的,总感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妥,觉得还是要跟姜娘子说上一声为好。” 杨成佑走南闯北,路上所见所闻甚多。 这其中,有高门大院的妻妾嫡庶相争,亦有兄弟和族亲之间因为产业的抢夺。 原本属于旁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增加些许装束,便成了自己的。 此时有人提出来疑问,产生争执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时间足够长,许多人便忘记了真正的真相。 眼下的泡面便是如此。 望月楼的伙计一直在强调,望月楼的泡面手艺是自己的,弱化泡面本是出自姜娘子之手的观念,待时日足够长,许多人便会对这个概念混淆。 一提到泡面,许多人第一时间想起的,不再是那个拿出手艺方子,心怀仁义的姜娘子,而是有着响当当招牌的酒楼望月楼。 如此,数年之后,许多人忘记了那场雪灾,忘记了姜娘子,望月楼的后人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泡面本就出自望月楼。 这可以说是一场大约会耗时多年,但绝对处心积虑的争夺。 这是杨成佑最为担心的地方。 姜清梨闻言,眉头微蹙,面色微沉。 上虞关的望月楼在售卖泡面的事情,先前岑娘子来家中做客时,偶然提到了一嘴。 泡面并非是姜清梨独创,不过是拿着现代的手艺到这里显示本能,所以不拘泡面手艺如何使用,都是无妨,姜清梨打心眼里也就对望月楼用泡面赚钱的事情也并无任何异议。 但现在,望月楼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而是打算完全拥有泡面,成为泡面的正牌发源地。 望月楼这般抢夺泡面手艺,完完全全想要据为己有,为自己贴金的行为,属实可耻。 “我知道了。”姜清梨点头,“多谢杨郎君告知。” “那姜娘子打算如何办?” 杨成佑问询,“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并不需要杨郎君帮忙,我已有了其他应对之策。”姜清梨勾了勾唇角,“望月楼既是如此贪心,那就让望月楼知晓贪心的后果与下场。” 姜清梨说话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坚定无比,带了许多坚毅之感。 这样的说话语气,杨成佑上次听到,还是在他们一行人从伪装成寻常老汉的土匪手中逃脱时。 当时的姜清梨,亦是这般镇定自若,但言语透着浓浓的坚定与毋庸置疑,让人心中莫名安定。 眼见姜清梨心中已有决断,杨成佑便也不再多问,只补充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姜娘子务必言语。” “一定。”姜清梨也没有客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杨成佑又待了片刻。 叮嘱杨素心要好好听姜清梨与张巧杏的话,同时更是将一包银子塞给了姜清梨,说是给杨素心这段时日的花销。 一包银子分量极重,足足有三十两,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的正常吃穿用度来说,大半年内是无论如何也花不完的。 但此时若是拒绝,杨成佑必定心中忐忑,对杨素心放心不下。 姜清梨在短暂思索后,暂且将这包银子收了起来,准备待合适的时机,再还了回去。 一番絮絮叨叨,杨成佑告辞离去。 而姜清梨在送走杨成佑之后,立刻让张巧杏去寻了一趟暂时住在出虞镇客店的韩氏。 麻烦韩氏告知季卓言,待下个月十八,一定要到家中做客,品尝她新制的吃食。 季卓言既是有意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那她就用心将这门生意做起来,让酒楼成为上虞关最红火的酒楼。 让望月楼羡慕嫉妒恨却无可奈何。 不,这还不够,她还要让望月楼……---- 春耕忙碌,仍旧持续。 顾凌霄几乎每晚都归家探望,但在翌日晨起,亦早早出门。 几乎是天不亮时,便与其他兵卒一并出现在了田地里面,用曲辕犁将土地彻底翻整,再用耙将高低不平的大土块粉碎,同时抹平土地,接下来,则是用三角耧播下麦种…… 可以说,麦种彻底种下,需要至少三道工序。 而这三道工序,在此时耕牛不足的情况下,都需要极强的人力来牵引完成。 顾凌霄等人并不怕苦累,将粗壮的麻绳攥在手中,搭在肩头,又或者直接将那麻绳系上一个大小合适的圈,从腋下斜跨过去,方便用力拉扯后面的农具。 这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多少停歇的高强度体力消耗,起初还好,但在接连几日下来,让这些素日在军营校场上成日训练的兵卒都有些吃不消。 脚底早已磨出了血泡,双臂和双腿酸胀得厉害,肩膀上被麻绳来回磨搓生出一条一条的血痕,在汗水的浸泡下一阵一阵刺刺地疼…… ? ?写到种小麦这个,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拖拉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很多村子里面的人家都还需要用耕牛牵引木质的耧去播种麦子,还要不停地调解下麦种的速度,一亩地需要种好久…… ? 又想起来到了大概97年以后,农具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发达,镇子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更好用的农具出来,什么方便上化肥,不需要铁锹一锹一锹挖土的捞锄,方便夏种豆子和玉米,不需要用铁锹来挖坑点种,单人可拉小型播种机…… ? 然后呢,因为我的老家现在很多人不种地,把地租给那些种田大户,他们用无人机洒农药,用轮子比我还高的大型拖拉机去犁地、播种…… ? 就觉得短短二十多年,农业技术真得是发展的好快好快啊~ 第134章 离间 顾凌霄命人去采买了一些治外伤的药粉,同时着人用布料做了许多宽厚的布条,缝制在每个人的衣裳肩头。 如此,再背着麻绳拉动曲辕犁或者三角耧时,便没有那般难受。 疼痛有所缓解,底下人再次干劲儿十足。 见一众兵卒做活并不偷懒,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尽心尽力,所有被帮扶春耕的百姓皆是满心感激。 给顾凌霄等人准备的解渴水壶中放入了些许白糖,喝着能更加解渴且补充些许体力。 尽管顾凌霄说过军营每日有饮食份例,无需百姓们额外款待,许多百姓仍旧是自发煮了一些鸡蛋,蒸上了一些香喷喷的大葱肉包子送到田间地头。 顾凌霄等人婉拒,百姓们面上应声,可手中的东西却是一个劲儿往他们怀中塞,实在塞不过去的,干脆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走。 还有一些人,干脆隔了老远,将包了吃食的油纸包大力掷了过去…… 一众人无奈,只能看情况收下一些。 百姓们的热情,让一众人心中温暖十足,同时越发干劲儿满满,每日天不亮便开始下地忙碌,待天完全黑透后,才各自离开。 晌午时也不歇息,待吃饱喝足,稍微喘口气后,便又是奋力忙碌。 也因为顾凌霄及底下兵卒的尽心尽力,他们所负责的四个村子的春耕完成速度是最快的。 燕翎修见状,连连点头,“这个顾凌霄,还真是不错。” 去调查顾凌霄状况的人已经回话,说顾凌霄并非是燕翎修先前猜测的那般,是高门大户派到边关历练的子弟,而是普通且寻常的农户子而已。 因小的时候跟着到处卖艺的人学了几招拳脚和刀法,又因家中贫苦,这才投身军营。 其妻子姜氏也是寻常百姓,但因为擅长厨艺,在去年雪灾时拿出了泡面方子供赈灾使用,加上其先前曾带领数位被掳劫的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成功逃脱而在出虞镇中名声响亮,备受人尊重。 一个是英勇且踏实能做事,往后前途远大的丈夫,一个是贤良且备受人赞赏的妻子…… 若是能将这一对夫妇收入麾下,往后助益必定不小。 燕翎修微微眯眼,冲萧青阳道,“着人去一趟军营,就说庞大将军御下有方,各都头做事尽心尽力,确保了春耕进度,帮了大忙。” “尤其是顾凌霄,与手下兵卒不辞辛苦,日夜辛劳,深受百姓们的爱戴与赞赏。” “是。” 萧青阳应声,眉梢微扬,“三殿下这是打算拿顾凌霄当了筏子?” 燕翎修借春耕一事与军营接触,军营中的人未必看不出来,此时燕翎修越是跟谁走得近,越是替谁说话,那这个人便会被军营忌惮。 “恰恰相反。” 燕翎修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军营会如何对待我大为褒奖的人,我才刻意这般做。” “若顾凌霄并无投靠之意,却因此坐了冷板凳,那军营中许多人便会因此寒心,我若再想劝说一些人投效,便更加轻松。” “若军营料到我方才所说的目的,对顾凌霄仍旧十分器重,那顾凌霄往后的平步青云的缘由中,有我的这份助力,往后再拿此事来说,好歹与他关系不会太差。” 总之,他怎么样都能得益。 而萧青阳闻言,眸中原本亮起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燕翎修是打算将顾凌霄推出来放到架子上烤,先前的过多留意,不过也就是让顾凌霄充当出头鸟罢了。 现下看来,这燕翎修还真是打定了将顾凌霄收入麾下之意。 且往后有重用之可能。 萧青阳目光一沉,咬了咬牙。 燕翎修身边效忠的人有许多,往后会更多,萧青阳明白这一点,心中也并不觉得怎样,不过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努力多去争夺一些奖赏就是。 但不知怎地,萧青阳在看到顾凌霄的第一眼时,便觉得心生恼意,百般不顺眼。 可以说是毫无任何理由,萧青阳就觉得顾凌霄这个人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会夺走他的一切。 总之,他可以接受燕翎修身边有更多效忠之人,但这些人里面,断然不可以有顾凌霄。 萧青阳心思复杂,一时有些出神,并没有立刻回答燕翎修。 燕翎修见状,瞥了萧青阳一眼,冷哼了一声,“萧员外郎的心思,当真是重啊。” “三殿下见谅。” 萧青阳回过神来,立刻赔罪,“微臣只是在想,既是要对顾凌霄奖赏,那除了表彰以外,也该多些实质性的奖励。” “如此,才显得三殿下看重顾凌霄,也才有更多的人看顾凌霄不顺眼。” 就好比那个一开始就想着压上顾凌霄一头的洪启川。 只要奖赏得足够厚重,那个性子相对浅薄的洪启川必定会按捺不住,要给顾凌霄寻上一些麻烦。 只要顾凌霄过得不好,那他也就开心了。 “有道理。”燕翎修点头,“此事便交给萧员外郎来安排吧。” “是。” 萧青阳应声,没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去做。 当日下午,褒扬顾凌霄的消息以及奖赏给顾凌霄的东西便送到了军营。 奖赏之物是一把长剑。 做工精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许多人闻言,当即是满脸羡慕。 “顾都头还真是好命,不过就是被派去帮扶百姓春耕,便得了这样一把好剑。” “那把剑质地那样好,若是拿到外头典当售卖,只怕要上百两银子吧!”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剑乃是三皇子亲自奖赏,如此殊荣,毕生荣耀!” “属实令人羡慕……” “你们也别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有人嗤之以鼻,“三皇子与太子殿下不对付,自然和咱们军营并不和睦,这般大张旗鼓地奖赏顾都头,庞大将军脸上如何挂的住?” “你的意思是,顾都头要因此受了责罚?” “只怕不受责罚,也要坐了冷板凳去!” “啧啧,还有这一层意思,看起来这职务越高,风险越大,还真是令人害怕……” 军营中人议论纷纷,岑副将的面色却是阴沉无比。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罗将军和庞大将军。 ? ?第二更大概率在下午~ 第135章 不顺利 “将军,大将军。” 岑副将为顾凌霄开脱,“顾凌霄做事一向勤勉,有目共睹,此举必定是三皇子刻意为之,为的是将顾凌霄推了出来做筏子,以离间军营上下。” 罗将军与庞大将军并不言语,一旁的严副将却是扯了扯嘴角,“的确有此可能。” “可也极有可能是顾凌霄已然被三皇子的示好彻底笼络,三皇子这才迫不及待地想为顾凌霄铺路。” “以卑职愚见,往后还是要对顾凌霄稍做提防为好,重要的事情,还是莫要交给他去做了。” “若是如此,岂非刚好上了三皇子的当?” 岑副将辩驳,“如此这般不但冤枉了正直纯良的人,只怕私底下三皇子要笑话咱们军营上下蠢笨,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要去跳。” “宁可信其有,为军营上下稳固,就算冤枉了一个顾凌霄又如何?” 严副将冷哼,“我知道岑副将一向偏爱顾凌霄,处处偏袒,可大局当前,还是要以军营为重。” “严副将这是因为张毅成的事情恼恨上了我与顾凌霄,所以便想着挟私报复?” “你……” 两个人争吵不休,一旁的罗将军却是黑了面色,瞪了他们二人一眼,“都闭嘴!” “大将军跟前,如此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岑副将与严副将当即禁了声,慌忙拱手赔罪,“卑职无状,还请大将军恕罪。” 庞大将军抬了手,并不言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抬了一直低垂的眼眸,“此事,只当从未发生。” “大将军的意思是……”罗将军面露疑惑,“不做任何应对?” “嗯。”庞大将军点头。 “三皇子心机深沉,此举必定是有目的而为,但既然吃不准他到底意欲何为,那就干脆不做任何回应。” 如此,燕翎修便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中大约会不忿。 恼怒之下,言行才容易失当。 “卑职明白。”罗将军当即点头。 两方博弈,按捺不住的那个人,才容易输。 岑副将与严副将已是拱手,“是。” 庞大将军再次抬了手,“去忙吧。” “是。” 三人从大将军营帐各自离开。 但严副将却追上了岑副将,面带讥讽,“大将军的话,岑副将可听明白了?” “这所谓不做应对,那便是完全抹除了顾凌霄此次春耕中尽心尽力的功劳呢。” “哦?” 岑副将双目中亦是嘲弄满满,“大将军说不做应对,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切如旧呢?” 顾凌霄,仍旧是那个备受人赞赏的都头。 严副将当即一怔。 有这层意思吗? 岑副将吃吃笑了起来,“不过仔细说起来的话,就算顾凌霄是被三皇子推了出来做筏子,那也说明顾凌霄有被当做筏子的本事与能耐。” “到是严副将推举出来的洪启川,我怎么听闻这几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并不十分顺利呢?” 严副将眸光沉了一沉,面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洪启川和底下的兵卒,被分到了最为偏远的村子去春耕。 村子偏僻,田地不够平整,春耕的难度的确大了不少,加上穷山恶水出刁民,那里的百姓对于兵卒前去帮忙春耕并不感恩戴德,反而处处挑刺儿。 这使得洪启川一众人心中十分烦闷,因此与百姓出现了争执,险些大打出手。 此事,最终还是由当地里正从中协调,百般劝和才算平息。 但百姓的不满还是传了出来。 严副将在听闻此事后,派人去大骂了洪启川一番。 此时,岑副将刻意拿这件事情奚落他…… 严副将觉得面子十分挂不住,不但脸黑如锅底,更是狠狠地瞪了岑副将一眼,“你我同在右营,洪启川若做事不妥,丢得是咱们整个右营的脸面,岑副将当真是不顾全大局!” 岑副将回瞪了过去,幽幽道,“严副将处处刁难顾凌霄时,我也不曾看到严副将顾全所谓的大局!” 奚落为难旁人的时候不说这个,轮到自己哑口无言的时候便想到所谓的大局,还妄图以此威胁拿捏旁人? 什么东西! 岑副将实在是瞧不上严副将的做派,也不等他回应,便冷哼一声,背了手大步离开。 只留下严副将留在远处,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许久之后,大步流星到了军营,唤了人过来,“快马加鞭去寻了洪启川,让他务必在接下来的时间尽心做事,莫要再起任何事端!” “若是春耕一事不能让当地百姓满意,不能夸赞右营兵卒得力,那便以军法处置!” 当日傍晚,在听到训斥言语的洪启川,待传话人离去后,将手中的铁锹扔了出去。 可恶! 他们被分到了最偏远的村子,做得活是最累最苦的,接触到的百姓也是最刁蛮的。 没有人给他们准备茶水,吃食,甚至没有人问上一句他们是否辛苦。 有的只是那些人皱着眉说军营出来的人怎地这样疲懒,做得活怎地这样不仔细,连耧都拉不动等类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在这里受尽了委屈,被那些刁蛮的百姓们欺压,严副将不但不体谅他们,还要呵斥谩骂。 这实在是…… 洪启川满腹怨气,眼眶都红了一圈。 也就在洪启川气得胸口起伏,拳头紧握时,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正是萧青阳。 “萧大人。”洪启川当即将怨气暂且压了下去,冲其拱手。 “洪都头辛苦了。” 萧青阳笑了一笑,“这里的事情的确不好做,但也正是因为此,才交给了洪都头来做。” 洪启川闻言,顿时一愣,“萧大人此言何意?” “洪都头不如移步旁边,我有许多话想和洪都头仔细说上一说。” 萧青阳态度柔和,看向洪启川的目光中深意满满。 洪启川再次一愣。 这是…… 要拉拢他吗? 可先前看三皇子的态度,似乎更看好顾凌霄,且刚刚褒扬了顾凌霄做事尽心尽力? 还是说,这不过就是幌子而已。 三皇子真正想拉拢的人,一开始就只是他,所以特地派了这位萧员外郎来…… ? ?六月份,满勤收官~ ? 明天是七月第一天,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 之前也提到过,因为PK挂掉,稿费很不理想,这本书大半靠作者的创作热情支撑,而月票、推荐票、追读,是对作者的肯定,也是支撑作者继续创作下去更大的动力,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支持,谢谢各位~ 第136章 包养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洪启川当即有种由心而起,自觉比旁人更加厉害,尤其是将顾凌霄比下去了的自豪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又弯。 但他到底还记得先前严副将的交代,眸光沉了一沉,“萧大人若是有话不妨在此处说罢。” 这算是委婉拒绝。 萧青阳并不气恼,反而是笑容更盛,“我虽身为户部官员,但跟随三殿下到边关已有一段时间,对军营中的一些事情也算有所了解。” “洪都头能干,早该是副将之位,可军营中却是因循守旧,使得洪都头怀才不遇,我也当真为洪都头可惜的很。” “正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识时务者方才为俊杰,洪都头也该看一看眼下的形势,尽早做出决断为好。” “否则好机会稍纵即逝,往后三殿下身边有了更能效忠尽力的人,洪都头再想效忠,只怕也是连门也没有的。” 萧青阳语重心长,洪启川却是抿了双唇,始终沉默不语。 “也罢。” 萧青阳叹了口气,“既是洪都头一门心思只为庞大将军效忠,这份气节着实令人敬佩,在下便不再多言。” “告辞!” 萧青阳拱手,抬脚便要离开。 洪启川当即面上一慌,下意识唤道,“萧大人留步。” “留步又如何,洪都头并无这个心思,只怕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反而耽误彼此的时间。” 萧青阳再次转身,走得毅然决然。 洪启川咬了牙,在短暂的思忖片刻后,抬脚追了上去,“萧大人不妨移步旁边,咱们喝上一杯茶水,细细说来?” 有戏。 萧青阳眉梢微扬,“看来洪都头的确是有许多心里话要与我说,既是如此,那便去喝杯茶吧。” 洪启川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稍稍欠身,“萧大人这边请。” “洪都头请。” 萧青阳嘴角噙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与洪启川一并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顾凌霄因帮扶春耕尽心尽力,得到三皇子满口夸赞,并得了一方宝剑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出虞镇。 许多人惊叹羡慕之余,大赞顾凌霄不辞辛苦,一心为百姓着想,当得起这份荣耀。 连带着,将姜清梨也夸赞了一番。 毕竟丈夫有所成,这背后与妻子的贤良持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让张巧杏欢喜得不得了,在与杨素心一并逗醒着的顾云澄时,咧嘴直冲姜清梨笑道,“娘子不知道,这一出门采买些肉食和菜蔬,耳朵便是没有闲着。” “一路上听到的都是众人对顾都头和娘子的夸赞,全是好听的词儿,这许多的语句我都不曾听说过呢!” 她是姜清梨的女使,自家娘子和顾都头被人如此称赞,她身为女使,亦是与有荣焉。 面上有光,心里也就高兴嘛! 姜清梨看张巧杏兴奋的鼻尖儿都有些泛红,面上亦是眉飞色舞,满都是欢喜,忍不住也是笑出了声。 “既是顾都头得了这样的荣耀,那也该好好犒赏一番,就……” 姜清梨歪了歪头,“晚上咱们便做油焖春笋,蒜薹回锅,再炖一个老鸭汤!” 时值四月,气温升高,湿气偏重,饮食上要主打清热祛湿,清补不燥热。 因此,要避免吃温热的牛羊肉,可以优先食用些许河鲜、鸭肉等。 而春笋与蒜薹皆是当下的时令菜蔬,新鲜且品质上乘,吃起来也最是鲜美。 “好!” 张巧杏兴冲冲点头,又与杨素心逗了一会儿顾云澄。 直到顾云澄扁着小嘴儿开始试探性地去找寻东西,触碰到脸边的包被时开始啃咬,却又发觉根本吃不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后,张巧杏这才将顾云澄抱到了姜清梨的怀中。 自己则是去安排采买食材和做菜前的一应准备。 白白胖胖的馒头送到嘴边,顾云澄大口地吃喝,发出“哼哼唧唧”的满足声音。 握着拳头的小手,搭在姜清梨的身上,小脚则是不住地晃悠了起来。 “真可爱。” 杨素心看得目不转睛,咧着嘴直笑,更是拿手指在顾云澄软乎乎、肉嘟嘟的脸颊上戳了一戳。 顾云澄察觉到杨素心的干扰,小眉头当即蹙了一蹙,但仍旧专心致志地继续干饭。 这模样,惹得杨素心再次咯咯笑了起来。 姜清梨见状,亦是会心一笑。 天色黑透,顾凌霄赶回到了家中。 瞧见桌子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后,眉头微蹙,“娘子不必这般费心。” 他简单吃上一口,只要饱腹即可。 “饭菜主要是巧杏的功劳,我不过是口头指挥,费不了许多精神。” 姜清梨笑着打趣,“主要也是庆贺夫君此次春耕做事出色,得到了三皇子的奖赏。” 提及此事,顾凌霄眸光微闪,心中亦是微微叹息。 但在自家娘子跟前,顾凌霄却也并不表露太多,只笑着应和,“娘子说得是,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姜清梨见状,双唇微抿,握住了顾凌霄宽厚但这些时日越发增添了茧子的手掌,道,“夫君也不必过分担忧。” “先不说罗将军与庞大将军未必会上这个当,即便二人心有芥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应对之策。” “大不了,往后夫君请辞,我们只做寻常市井夫妻即可。” 姜清梨歪了歪头,再次打趣,“我的吃食生意一向红火,所赚银钱,养活夫君还是没问题的。” 顾凌霄细心周到,又愿意照看孩子,往后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包养起来!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顾凌霄先是微微一怔。 他以为娘子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曾想,娘子不但清清楚楚地明白,甚至还愿意为他铺好后路。 他家娘子…… 真的太好了。 顾凌霄心中暖意十足,鼻腔中冒出了些许酸意,却是将姜清梨的手反握在手中摩挲了起来,更是笑道,“可为夫饭量极大,若是哪日将娘子吃穷了可如何是好?” “那……” 姜清梨抿嘴一笑,“夫君就帮我一起做吃食生意,打上些许下手,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赚得银钱更多一些?” ? ?月初啦,希望这个月能够得到宝子们的继续支持~ ? 爱你们?(′???`)比心 第137章 无妄之灾 “如此,也就足够夫君吃喝了?” “好。” 顾凌霄笑着应声,将头点了又点,“但凭娘子安排,我无所不从。” 倘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那他便尽心全力地为自家娘子做事,做一个娘子背后的男人。 这样似乎也不错? 夫妻二人说笑了一番,见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便到堂屋的桌前吃饭。 四月的春笋,比初春的嫩笋脆度更足,甜度也更加突出,在去了硬壳,汆烫过去了生涩气后来油焖,不但不容易煮烂,更容易吸饱了酱香气息。 清脆爽口,紧实微甜,鲜香微甜与咸香的浓郁酱味一并在口中化开…… 越嚼越鲜,极其下饭! 而当季的蒜薹更是脆嫩清甜,同时辛辣清香气十足的时候,与肉片一并同炒后辛辣滋味柔和了许多,口感却更加脆爽弹牙,十分爽口。 回锅肉片在下锅时再次煸炒过,油脂被逼出,带了些许微微焦脆的口感与滋味,真正是肥肉不腻,瘦肉紧实不柴。 一口肉片配上一截蒜薹,油脂浓香与脆嫩鲜爽搭配起来,香辣可口,越吃越好吃! 而最令姜清梨与顾凌霄赞不绝口的,当属这老鸭汤。 汤底醇厚鲜亮,肉香十足,只加了些许盐巴和胡椒粉来提鲜,入口极为顺滑。 且张巧杏在炖老鸭汤时,姜清梨让她加了些许苦瓜进去,越发显得这老鸭汤入口顺滑温润,清爽无比。 而鸭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肉质酥烂不柴,吃起来紧实不柴,鲜香入味。 而苦瓜的加入,增添了些许淡雅的清苦,中和了鸭肉的油腻,使得鸭肉吃起来滋味越发丰富,后味鲜香回甘…… 好吃得厉害! 一顿晚饭,姜清梨与顾凌霄吃得极为尽兴。 尤其是姜清梨,比平日更多喝上了足足一碗的汤。 但也是因为贪嘴多喝的这碗汤,让姜清梨夜晚犯起了愁。 她涨得厉害。 然而顾云澄却在呼呼大睡,压根没有半分要吃饭的意思。 无论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手小脚,戳他的脸颊,甚至晃了他好几次,他仍旧睡得香甜,完全没有醒来。 期间被姜清梨吵闹得厉害了,小眉头蹙到一起,吸吮了一下自己的嘴片,仍旧双目紧闭。 眼看让顾云澄帮忙无望,姜清梨不得不无奈地看向顾凌霄,“看来需要夫君帮一下忙了。” 顾凌霄,“……” 他可以吗? 这会不会显得有些…… 顾凌霄当即面色绯红,喉咙都有些发紧,“娘子真得需要我帮忙吗?” “自然如此。” 姜清梨一边在水盆里洗手,一边冲顾凌霄道,“夫君去帮我拿上一个大一些的碗过来。” 拿碗? 顾凌霄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呃呃,拿碗! 他在想些什么! 顾凌霄脸颊越发有些发烫,在轻咳了一声后,急忙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姜清梨已是将手清洗干净,撩了衣裳,让顾凌霄端好碗,自己则是将那些胀意,一点一点地动手挤出来。 手动挤出和正常喂食小家伙,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姜清梨很快感觉到了一定的痛意,与原本的胀混在一起,越发难受。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换上一边,好让其得到一定缓解,接着继续进行。 如此忙碌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让姜清梨觉得难受的胀感才算消退了一些。 姜清梨长吐了一口气,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指,用清水清洗了胸前后,这才半躺了下来。 一番折腾,姜清梨倦色十足,胸前也时不时有些隐隐刺痛。 这让姜清梨微微蹙眉,翻了好几次身,才完全熟睡。 顾凌霄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同时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先前,他只知道姜清梨生育辛苦,孩子小吵闹时,时常影响她休息。 不曾想,这在喂养孩子的时候,还会出现他意想不到的难题。 一想到方才姜清梨眉头紧皱,眼眶泛红,微微抽着鼻子,显然痛得厉害时,顾凌霄便觉得心头闷闷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娘子…… 当真辛苦。 往后只要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做上一些杂事,不让娘子因为不必要的小事儿而烦忧。 这也算稍稍能够减轻一些娘子的辛苦。 此外,他亦要努力上进,多赚上一些饷银,也免得娘子每日惦记赚银钱之事。 说起饷银,顾凌霄便想到了军营,亦想到了三皇子夸赞奖赏他的事情。 其中内情,顾凌霄看得分明。 尽管岑副将特意让人给他传话,说庞大将军已然看穿了整件事情,让他不必担忧。 但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便是一根刺入皮肤的毛细软刺。 若是时日长了,那根软刺脱落了还好,可若是一直深陷皮肤,便还是有可能会溃脓。 可以说,他是三皇子与太子权势争斗,无意中被卷进来的一个完完全全的牺牲品,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 而权贵在争权夺势时,也不会考虑到他们这些普通人因此而遭遇的灾祸。 现在是他。 若是将来,姜清梨和顾云澄也经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灾祸,他身为夫君和父亲,又该如何? 至少,以他这个都头的身份来说,大约什么都做不了。 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多立一些军功,尽可能地爬到更高位,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顾凌霄漠然叹了一口气,再次去看姜清梨。 此时的姜清梨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满脸恬静。 顾凌霄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亲,接着去看向此时亦在熟睡的顾云澄。 许久之后,再闭上了眼睛。 春耕再又持续了十来日后,终于彻底结束。 春雷响动,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和风细雨,分量下得恰到好处,能够帮助刚刚播下的麦种生根发芽,让所有人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待夏季时必定会有一个好的收成。 而这场春雨,也被燕翎修与春耕状况的事情一并着人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父皇德龙九五,泽被苍生,百姓们无不称赞颂德……” 皆是夸赞皇帝的言语。 第138章 好办法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好听话谁都爱听,皇帝也不例外。 而好听话的结果便是喜悦之下,大加赏赐和肯定。 燕翎修面上虽并不说自己的功劳,只一味对皇帝歌功颂德,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但燕翎修的高明还不仅仅在此。 送回京城的奏折中,更提及了边关军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对军营此次的功劳大加肯定,甚至要为庞大将军及参与春耕的将士们请功。 如此,不但能够彰显其一心为政事,一心为百姓的淳朴本心,亦显得他宽容大度,论功行赏不计私怨。 而燕翎修的这番举动,也很快被庞大将军等人得知。 这让一众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个三皇子还真是惯会用这一手。”罗将军满脸都是忿忿,“他夸赞了大将军及军营上下,若是大将军送回京城的奏折中对三皇子的功劳只字不提,便显得大将军心胸狭隘,有意与三皇子为敌。” “可若是夸赞三皇子一番,却又是实打实地给了三皇子颇多助益,实在是……” 膈应人! 眼下,简直就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罗将军等人皆是沙场糙汉,素日最是头疼这些争斗中的弯弯绕,眼下几乎是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众人满面踌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顾凌霄却是开了口,“既然此事躲不掉,那便趁这件事情尽可能地捞上一些好处。” “怎么说?”岑副将问。 “三皇子已是发走了奏折,那大将军若不肯定三皇子的功劳,便是对大将军和整个军营极为不利。” 顾凌霄道,“既然如此,大将军便写了奏折送去京城,对三皇子此次春耕的功劳极其肯定。” “但肯定之余,却也要提上一嘴太子殿下,只说太子殿下因身体有恙无法为受灾百姓做事,无法为皇上分忧,却是一心惦念这些事情。” “太子殿下特地命人送了书信到边关,叮嘱庞大将军一定要尽心辅佐三皇子,尽力完成春耕之事……” 一番话,当即让罗将军眼前一亮,伸手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好主意!” 罗将军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如此,三皇子所谓机敏聪慧,明白协调各方事务,便成了是军营有意如此的双方共识。” 更能体现太子殿下不曾因为三皇子揽下了前往边关赈灾春耕的事务而心中不满,反而是一门心思地惦记着受灾百姓与春耕事宜。 如此心有大局,只为边关稳定着想的太子殿下,自然也就被人称赞。 即便不能压过三皇子一头,却也能够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罗将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喜出望外之余,将顾凌霄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顾都头果然是胸有谋略之人!” “将军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顾凌霄拱手,“卑职从军数年,在军营中备受岑副将和罗将军照顾,心中感激,只愿能够追随左右。” “且卑职久在军营,一向敬佩大将军公正严明,又敬重大将军惠及上下,为军中兵卒多方照拂的仁心,往后也惟愿能够一心效忠大将军,为大将军分忧!” 这话,便是在表忠心了。 罗将军与岑副将当即心思一动。 尤其是岑副将,当即面色有些复杂,亦伸手拍了拍顾凌霄的肩膀,“你的心思,我与将军皆是知晓的。” “上次的事情,我们皆是知晓其中内情,此事与你并无半分干系,你莫要因此过于担忧。” 见岑副将提及上次三皇子奖赏他的事情,顾凌霄便也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戚戚,“卑职素来做事尽心尽力,并不考虑其他。” “且岑副将与罗将军也知晓,卑职胸无大志,一心只想着妻儿平安,能够顺遂度日即可。” “三皇子此举,分明是将卑职往火坑中推,全然不曾顾及卑职可能面临的困境,卑职人微言轻,平白经受无妄之灾,心中忐忑难安,已是数日不能安眠……” “岑副将既是如此说,那卑职便心中安定,再无任何担忧!” 顾凌霄言罢,冲岑副将与罗将军再次拱手,“多谢罗将军与岑副将信任,卑职往后必定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 一番言语,说得恳切无比,末尾更是带了些浓重的鼻音,似包含了心酸与无奈。 这让罗将军与岑副将两个人再次心中唏嘘。 二人皆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深知顾凌霄此时遭受无妄之灾的心酸。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我与岑副将皆不是眼瞎心盲之人,你尽管放心就是。” 罗将军表了态。 “是,多谢罗将军,多谢岑副将。”顾凌霄再次拱手,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罗将军则是与岑副将一并去找寻庞大将军,将方才顾凌霄所说的计策,说与庞大将军听。 而两个人一并前往大将军营帐的情景,落在了不远处严副将的眼中。 严副将的目光沉了又沉。 一旁的洪启川却是咂了咂嘴,“这罗将军还真是偏爱岑副将的很,但凡去寻大将军,都要带上岑副将。” “这罗将军莫不是忘了,他是有两个副将的,如此这般明显,是要置严副将于何处……” 观察到严副将的面色更加阴沉,洪启川佯装惶恐,“是卑职说错话了,请严副将恕罪。” “你说得,也是实话。”严副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何来怪罪之说?” “多谢严副将。” 洪启川道,“只是罗将军这般,对严副将您实在不利……” “不瞒严副将,先前卑职去帮扶百姓春耕时,三殿下身边的萧员外郎曾寻到过卑职,话里话外,皆有拉拢之意。” “哦?” 严副将扬起了眉梢,“竟有此事?那你这是打算答应了?” “卑职不敢!” 洪启川拱手,“卑职一心追随严副将,绝无二心!所以才和严副将坦白此事,以证清白!” “只是那萧大人说若是能跟随三殿下,必能确保平步青云,往后在军营中扶摇直上……” 第139章 谈生意 “卑职职务低下,从来不敢妄想此事,亦没有这个心思,只是卑职看严副将如此受委屈,心中实在不忿。” “卑职在想,严副将久居副将职务,始终也无法再往上一步,倘若严副将您……” 洪启川没再说下去。 严副将却是瞥了洪启川一眼。 目光中有些许不悦,却也没有张口喝止和训斥。 洪启川心领神会,接着道,“萧大人说,他知晓严副将您望子成龙,期盼着家中的两个儿子往后能成大器,萧大人手中有可以入天鸣书院的名额,可以为严副将安排一番。” 严副将当即面色松动。 本朝开国数年,边关安定,武将渐渐式微,文官清流却有崛起之势。 是以,严副将为儿子谋划,督促其用功读书,以求往后能够考取功名,彻底让严家站稳脚跟。 而天鸣书院,却是除国子监外,整个大雍国最为知名的书院。 相较于国子监入学时考察学生的家世门第不同,天鸣书院旨在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才学出众,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农夫,皆会招收。 这数年来,从天鸣书院内走出的状元和榜眼众多,进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些曾在天鸣书院读书学习,颇受书院恩惠的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会感恩反哺,这使得天鸣书院十分富裕,对能够入书院读书的学生不但免去束修,就连平日的书本笔墨,衣食住行皆是免费。 若是能去天鸣书院读书,更是能省下一大笔数年的读书开销。 是以,许多人能以去天鸣书院读书为荣。 许多人亦期盼着能去天鸣书院读书。 严副将也是如此。 只可惜,天鸣书院距离边关路途遥远,两个儿子也未必能通过天鸣书院的入学考试,这让严副将一直遗憾。 眼下,那位萧员外郎说能让两个儿子入天鸣书院…… 严副将看向洪启川,“这位萧员外郎,竟是有这个能耐?” “萧大人自然没有,有能耐的是三殿下。” 洪启川道,“且萧大人许诺,只要严副将您愿意,不但两位公子可以入天鸣书院,一切也会打点妥当,必定让两位公子住最好的宿舍,跟随最好的夫子读书。” 到哪儿都分三六九等,就算是对外宣称视天下学子皆平等的天鸣书院,亦是如此。 若是他的两个儿子,不但能够顺利入学,还能得到特殊关照,师从大儒…… 前途不可限量! 严副将心思再次动了一动,看洪启川的目光也和缓了许多,“你说的这位萧大人……” 洪启川见状,急忙道,“萧大人说,若严副将您有空,可待明日晚上,到上虞关的听风茶楼坐上一坐。” “嗯。” 严副将点了点头。 洪启川当即喜出望外,在与严副将告辞后,便寻了由头出了军营。 能够顺利说服严副将去赴约,他得赶紧去讨上一些奖赏为好。 萧大人说过,只要他可以顺利牵线,便有百两银子。 只要三殿下一切事务按计划进行,他往后的荣华富贵自然不缺。 他洪启川…… 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 天儿一日暖过一日。 四月底,姜清梨顺利出了月子。 若是严格按照天数来算的话,姜清梨的这个月子,坐了足足四十日。 这漫长的时日,诸多的注意事项,让姜清梨觉得十分难熬。 但也因为月子坐得时间足够长,休息得足够多,注意事项足够谨慎,出月子后的姜清梨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而在出月子后,姜清梨最先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发。 虽说她骨子里是现代人,明白坐月子是不必遵循不可洗澡、不可洗头发、不可刷牙等陋习,但这些清洁行为哪怕是放在现代医学观念里,也有一个确保不受凉的前提。 很显然,在没有浴霸、吹风机的这个时代,并不能确保洗浴后不受风,洗头发后不受凉。 因此,姜清梨也就遵照苏苓故与其他人的建议,严格遵守了不洗澡不洗头的规定。 好在生产时间是三月,四十日下来,风和日丽,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甚少出汗,再加上平时用温水稍作擦洗,倒也没有那般难受。 就连头发,姜清梨也特地在坐月子时绑成了便于拆解和固定的双麻花辫,待月子结束后清洗时,头发不打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脏。 总之,一场沐浴清洁下来,姜清梨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松快。 而姜清梨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请了季卓言来家中做客,商议生意合作之事。 既是请人做客,便得有像样的美食招待。 姜清梨亲自下厨,做了一锅地道的猪肚鸡。 猪肚彻底去掉肥油,焯水后挂掉内壁白膜,切成筷子粗细的粗条,与焯水去掉血沫的鸡肉块一并放入煸香了白胡椒和姜片的锅中翻炒。 一次性加足量且滚烫的开水,配党参、玉竹和红枣大火猛煮一刻钟,再小火慢炖上足足半个时辰,以盐巴来调味,便可盛出来开吃。 但姜清梨并没有将这锅猪肚鸡端上桌子,也并没有盛入瓷盆,而是尽数入了砂锅后,放在了燃着炭火的炭炉上面。 炭火泛红,砂锅中的猪肚鸡微微沸腾,散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香气。 姜清梨将筷子、小碗和汤勺递上,“季郎君请。” “多谢。”季卓言伸手接过,先用汤勺往小碗中舀了一勺汤。 此时的猪肚鸡汤颜色奶白,香味醇厚,单单是看了闻了,已是令他食指大动。 季卓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轻轻地吹了吹碗上冒着的热气,就着碗边儿呲溜了一口。 鲜是这口猪肚鸡汤入口后,季卓言的第一感觉。 且这鲜,是鸡肉醇厚鲜甜的鲜,亦是猪肚浓郁韧香的鲜,两种鲜味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在舌尖儿肆意迸发,让人忍不住将这口汤毫不犹豫地吞了下来。 鲜汤入喉,原本的咸淡适宜的柔和,以及白胡椒带来的轻柔微辛的暖意,这才在口中缓慢释放…… ? ?月子结束,我家梨子要继续开始甩开膀子做事业~ 第140章 端茶送客 直到所有的味道都顺着喉咙完全进入胃中,胃里的舒适感慢慢上涌,与口中尚存的咸香糅合在一起,令人觉得分外舒适。 季卓言忍不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去喝第二口。 第三口,第四口…… 直到碗中的汤完全下了肚,季卓言也等不及姜清梨客套虚让,只再次拿起了汤勺,又给自己盛上了一碗。 这一次,除了浓稠乳白的鲜汤以外,更有不少猪肚丝和鸡肉块。 前者口感韧弹、滋味浓郁,后者细嫩清甜、软嫩多汁。 两者口感有着极大的反差,但同时在口中咀嚼却有着意想不到的丰富口感和鲜美滋味,搭配上胡椒的辛香,当真是越吃越觉得鲜美。 越吃越觉得好吃! 季卓言再次忍不住点头,“姜娘子做得这猪肚鸡,滋味当真极佳!” 饶是他尝遍许多美食,吃到过许多猪肚鸡,亦觉得滋味美妙可口,好吃得厉害。 而且,平常所吃的猪肚鸡,大多在做好后便用瓷盆端上了桌,味道虽然可口,可吃着吃着难免因为冷掉而后续滋味不足。 眼下姜清梨做得这道猪肚鸡,一直放在炭炉上煨着,始终属于微微沸腾的状态,吃起来始终微微烫口,且猪肚和鸡块也因为持续的炖煮更加入味,滋味也更加美妙。 “季郎君谬赞。” 姜清梨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将准备好的配菜拿了出来。 泡发后仍旧水灵嫩爽的笋条,新鲜采摘、撕成细细小条的山菌,将草鱼剔骨后捶打成泥、又团了猪肉丸子当馅儿的手打鱼丸,新鲜青翠的时令菜蔬…… 琳琅满目,摆满了旁边的小方桌。 正在享用猪肚丝和鸡肉块的季卓言当即不解,“姜娘子这是……” 话音未落,姜清梨已是端起笋条和鱼丸,用汤勺尽数扒拉进了猪肚鸡汤锅内。 张巧杏则是往炭炉里面重新放了两块木炭。 炭火更加旺盛,砂锅内的猪肚鸡汤持续沸腾,而原本持续倒进去的新鲜食材,也渐渐煮熟。 浓郁的香气,与锅中持续腾起的热气一并飘散,不住地往季卓言的鼻孔中钻。 这是用猪肚鸡汤做了汤底,涮煮各种食材来吃! 猪肚鸡汤本就滋味浓郁,鲜香可口,用来涮煮各种本就新鲜的食材,滋味必定更上一层楼! 季卓言喜出望外,拿了长竹筷去捞已经煮熟的笋条和鱼丸。 笋条脆爽鲜香,鱼丸筋道可口,内里馅料肉汁浓郁,与原本美味且胡椒味十足的猪肚汤底搭配…… 好吃到难以形容! 季卓言再次夸赞,“姜娘子奇思妙想,这顿饭实在好吃!” 姜清梨笑道,“那季郎君应该对此次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一事,更有信心了吧。” “自然如此。” 季卓言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有姜娘子在,酒楼的菜式可以说无需发愁分毫。” 就拿这猪肚鸡汤来说,就已经是可以碾压上虞关城内望月楼与福顺楼的招牌菜式! “既是菜式不必发愁,那接下来便是如何经营。” 姜清梨道,“季郎君可想好如何在望月楼和福顺楼平分秋色的格局中,分上一杯羹了?” “望月楼与福顺楼在上虞关城内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想从二者的夹缝中生存,自然并不容易。” 季卓言道,“只是我季家也算得上财力雄厚,此次我打算来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家中父母和兄长们亦是大力支持,给了我许多本钱。” “只要一个酒楼能够支撑足够的时间,且菜式没有任何问题,那便终将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方法,是做生意中有些偏笨的办法。 但同时,却是想要争夺地盘时最好的办法。 一旦他季卓言的酒楼挺得过最困难的前期,往后便天高海阔,再不畏惧任何。 不过这也是季卓言才能用的办法,毕竟其他人未必能有这样大的财力来支撑。 姜清梨微微颔首,“季郎君所言,有些道理。” “但季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平白花销出去的银钱到底也是额外的成本。” “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季郎君不妨听上一听?” 季卓言闻言,当即十分感兴趣,“姜娘子请讲。” “季郎君可去找寻过福顺楼的东家?”姜清梨问。 “拜访过。” 季卓言微微颔首,“福顺楼的东家姓董为董兴进,听闻我是即将在上虞关做酒楼生意,便知我有想要拜山头的意思,对我颇为冷淡。” “面上寒暄一番,客气一二,便再无其他任何言语,我虽表露过季家家世,透露出往后若有机会也是有其他生意交集,也算交个朋友。” “可那董兴进却是油盐不进,面上甚至露了些许不耐烦,不等我说完,便端起了茶盏……” 端茶为送客之意。 董兴进这番举动,便是明晃晃地赶人。 季卓言虽然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到底年岁不大,又是初次离开家到外面尝试着打拼做生意,这般做了冷板凳,怎么都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与姜清梨说这件事情时,也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姜娘子见笑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那季郎君考虑不考虑再去拜访一下董老板?” 再一次拜访? 季卓言垂了垂眼眸,“若是需要,自然是可以。” 做生意这种事情,是最不需要在意表面上的一些脸面的,只要目的达到,他不介意将自己的脸面亲自撕下来,再踩上两脚。 “只是……” 季卓言顿了一顿,“我私下也曾打听过,说是这董兴进脾气倨傲,最是不和软的,且但凡认定的事情,也极难转变。” “我就算委曲求全,只怕这董兴进也不会再给我多少颜面,毕竟我到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往后是要强行抢夺食客,让他的钱袋子瘪上一些。” “那……” 姜清梨笑道,“季郎君要不要再董老板跟前,提一提望月楼?” 提望月楼? 季卓言思忖片刻后,道,“是要威胁董兴进吗?” 让董兴进知道,若他不给颜面,那他便去寻望月楼? 可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会因为这个说辞便轻易上当? ? ?啊,难得能设置一个定时更新~ ? 是作者变勤奋了吗?并不是! ? 是因为作者家的某先生要去大连出差开会,作者瞅了一眼机票,发现非常便宜,便决定蹭吃蹭住地去玩两天,所以在通宵码字搞点存稿,以防不测……o(╥﹏╥)o 第141章 做戏 季卓言觉得这番言语,大约是无用的。 姜清梨笑道,“自然不是威胁,而是说服董老板与季郎君联手,一起对付望月楼。” 让董兴进和他联手,对付望月楼? 季卓言再次一愣,“这……能行吗?” 三足鼎立,干掉其中一个,再划分新的平分秋色的格局,对福顺楼来说,新的格局和以前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福顺楼没有白白折腾的必要。 而且,双方虽有竞争,但数年下来,到底也会有些交情。 怎么说起来,都不会轻易答应他这件事情的。 “福顺楼与望月楼在上虞关多年,两者虽然有些交情,却是竞争居多,彼此之间也算是有冤仇的。” 姜清梨道,“而这些冤仇,便像是一根刺,在彼此心里深埋,哪怕不碰,也是时不时都要疼上一下。” “若是季郎君答应福顺楼不遗余力地对付望月楼,董老板必定会同意,将这个老仇家彻底打压下去。” “至于季郎君会成为董老板新对手的事情,董老板自然也是知晓的,但看季郎君年轻,又是刚到上虞关,比不得望月楼老奸巨猾,即便要在上虞关城内做生意,也是无妨的。”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季卓言忍不住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哪怕摊开了来说,让董兴进明白他真实的目的,大概率也会心动。 只是…… 就算要与董兴进合作,对付望月楼,该如何对付? 既是要和董兴进谈这件事情,那他就该带着盘算好的谋略去,而不能只提合作,不想后续。 否则,在董兴进的眼里,他便是一个没有诚意,且只会拍脑袋决策的毛头小子,不能信任分毫。 这合作,大概率也是谈不成的。 姜清梨猜到了季卓言的心思与顾虑,接着道,“季郎君不妨与董老板演上一场戏。” 演戏? 演什么戏? 季卓言又一次愣了愣神。 一锅猪肚鸡,从晌午吃到了傍晚。 直到日头西沉,西方天空铺满了晚霞,满桌子丰盛的配菜吃了个干净,连砂锅中的猪肚鸡汤都见了底后,季卓言这才告辞离开。 季卓言前脚刚走,顾凌霄便披了满身的霞光踏进了院子。 眼看姜清梨正抱着顾云澄在院子里面,急忙去洗了洗手,将顾云澄接了过来。 四十多天的顾云澄,分量头明显比出生时多了许多,顾凌霄抱着都觉得有些压手。 “娘子不必总是抱着他,太沉了累胳膊不说,他习惯了之后总是惦记着人抱,容易哭闹,娘子便更累了。” “也不是总抱。” 姜清梨解释道,“不过就是苏大夫说可以时常带他来院子里面透透气,多晒一晒日头,对身体好,便带他到了院子里面。” 需要多晒一晒日头,透一透风啊。 顾凌霄垂眸,若有所思。 待翌日傍晚,顾凌霄再次回来时,背上扛了一个极大的物件。 姜清梨险些吓了一跳,“夫君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小车子。” 顾凌霄将背后扛着的东西小心放了下来,展示给姜清梨看。 姜清梨仔细端详了一番。 的确是个小车子,确切来说,是个小床。 四四方方,足够婴孩躺下,两边做了一定高度的护栏,哪怕孩子学会翻身,也不必担心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小床底下安装了四个小小的轮子,方便小床移动。 姜清梨来回推了一推。 轮子顺滑,推动轻松,且没有寻常车轮转动时的吱嘎声。 “这小床做工当真不错。” 姜清梨摩挲着小床上雕刻得古朴且吉祥的花纹,看着各处圆滑的边角,连声称赞。 又看向顾凌霄,“夫君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小床看着成色还算不错,却也有一定的使用痕迹,但洗刷得却是十分干净,应该是旁人刚刚用过的物件儿。 “军营里面曹什长家的。” 顾凌霄笑道,“我本来想向他们打听一下出虞镇哪里有技艺精巧的木匠,想让木匠打上一张小床放到院子里面。” “这样娘子想带云澄出来透风晒日头时,可以放在小床里面,不必一直抱着累了胳膊。” “结果曹什长说他父亲便是技艺娴熟的木匠,而他自小也学了许多手艺,能做出许多物件。” “碰巧他家娘子去年年初生孩子,他给孩子打了一张带轮子的小床,现如今孩子已经学会走路,加上小床也有些小了,便闲置了下来。” “曹什长听到我要寻木匠打小床,便去家中将他先前做的那张小床给寻了出来,擦洗干净,让我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 姜清梨笑着点头,再次赞赏,“曹什长这手艺当真不错。” 有了这带轮子的小床,的确是如同顾凌霄所说,可以方便许多呢。 姜清梨简单将小床再次清扫了一下,铺上棉花褥子和荞麦壳制成的小枕头,将顾云澄放了进去。 顾云澄刚刚吃饱了饭,也被拍出了奶嗝,正是精神的时候,被姜清梨放到小床上后,似发觉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 不但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似乎是在屏气凝神地感受着什么,接着紧握的拳头来回晃动,小腿也跟着踢了起来。 紧接着,嘴角咧起,冲看向他的姜清梨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更是露出了左脸颊上的一个酒窝。 姜清梨见状忍俊不禁。 这小家伙,显然很喜欢这张小床呢。 姜清梨轻轻地推动小床,让顾云澄切实地感受一下此时和煦的微风,温暖的日光。 顾云澄也更加兴奋,手脚不停地晃动,时不时地便冲姜清梨咧嘴一笑。 姜清梨也是笑眯了眼睛,而后看向此时正乐呵呵看向她与顾云澄的顾凌霄。 “谢谢夫君。” 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且快速地做出应对之策。 “谢我做什么?”顾凌霄眉梢微扬。 “谢谢夫君给云澄寻来了小床。”姜清梨说话,促狭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去寻小床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顾云澄,而是为了他家娘子。 眼下姜清梨满脸都是狡黠的笑意,多少带了些明知故问的感觉。 小狐狸! 顾凌霄勾起唇角,同样笑得狡猾,“那……” 第142章 美色难挡 “娘子既是要谢,是不是该拿出些诚意出来?” 姜清梨没有料到平日稳重无比的顾凌霄也有这样揶揄她的时候,先是一怔,接着挑眉笑问,“夫君想要什么诚意?” 他想要的诚意吗? 此时不可说呢! 夜色浓重,顾云澄又再进食了一次后,开始呼呼大睡。 姜清梨给他盖好被子,笑道,“这一觉,大约要睡到丑时末时才会醒了呢。” 自顾云澄出生之后,姜清梨便发现他的作息时间极佳。 白天醒得时间长,晚上除了吃饭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呼呼大睡。 而眼下不过只有五十来天大,顾云澄整个晚上,便只会醒上一次。 醒的时候也是卖力地吃上一顿饭,又接着甜甜的睡觉。 简直是好带不闹人的天使宝宝! 姜清梨对自小便自带懂事体质的顾云澄很是喜欢,忍不住在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梦中的顾云澄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姜清梨的温柔,还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一次咧了咧嘴角。 姜清梨看着十分可爱的顾云澄喜笑颜开,忍不住要去招呼顾凌霄来看。 可一回头,姜清梨看到的是正紧盯着她,目光灼灼的顾凌霄。 且此时的顾凌霄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里衣松散了大半,露出紧实且线条十足的胸膛。 袖子亦是卷起了大半,胳膊圈了起来,肌肉感明显却并不显得过分粗鲁,反而美感十足。 要命! 姜清梨当即觉得心跳似漏了一拍,声音都哑了一些,“夫君……” 后面的话,姜清梨没有说出口。 因为完全没有机会。 顾凌霄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俯身过来,堵住了姜清梨的双唇。 “唔。” 姜清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倒了下来。 顾凌霄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姜清梨的后脑勺,捧住了她的脸颊。 亲吻,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用力。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顾凌霄吻得极其恣意,似要将其完全吞下一番,直到姜清梨完全支撑不住,彻底瘫躺到了床上时,这才短暂地松开了红润无比的樱唇。 “夫君……”姜清梨气喘吁吁。 “娘子怎么了?”顾凌霄简短问询后,再次将双唇覆下。 这次,不是双唇,而是额头、鼻尖儿、下巴、脖颈…… 顾凌霄的吻细密且轻柔,一路向下,经过高耸的雪山,掠过茂密的草地,再到笔直的竹林。 沼泽地越发泥泞,也给了有些人深入的机会。 顾凌霄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是耳垂。 热气萦绕,挠的姜清梨心头颤了一颤,忍不住伸手揽紧了顾凌霄的腰肢。 “娘子……”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沙哑。 有风袭来,且越来越大,让原本就飘摇在波浪中的小船,攀上了浪尖儿。 指尖深深陷入了顾凌霄后背的皮肉,持续了许久,才无力松开。 姜清梨累极了。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竟是可以如此累人。 大口喘息,姜清梨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顾凌霄起身,去打了热水,一点一点为姜清梨仔细擦洗。 直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这才为姜清梨盖上了被子。 姜清梨疲累,此时困得厉害,连身都不想翻,只由着顾凌霄将她揽入怀中。 顺势将手搭在了顾凌霄坚实的腹部上,姜清梨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姜清梨突然醒来。 不是睡醒,也不是因为顾云澄夜半哭闹,而是因为顾凌霄再次堵上了她的双唇,撬开了她的唇齿。 姜清梨,“……” 有些人的精力,会不会太旺盛了一些? 姜清梨伸手去推顾凌霄。 可推的时候,双手触及到了顾凌霄的胸膛。 紧实柔韧,肌肉轮廓干净利落,没有过分魁梧的厚重感,亦没有轻薄的寡淡。 触感实在是没的说! 而一抬眼,姜清梨看到的是烛火朦胧光芒下,顾凌霄硬朗且冷峻十足的面庞。 且此时的顾凌霄满面皆是深陷情爱的温柔,仿佛是一头嗅到美味可口食物的野兽一般,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却又带着些许克制,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轻柔…… 这样的顾凌霄,让姜清梨心头再次一颤,嘴角也在一瞬间翘了起来。 既是美色当前,那她何不也大快朵颐一番? 姜清梨勾唇一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将顾凌霄压了下去。 “娘子……” 顾凌霄眼尾有些泛红,在她扬起的下巴上亲了亲。 “嘘!” 姜清梨将手指放在顾凌霄的双唇上,接着将双臂攀上他的肩头……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屋外微风习习,使得院子里那株此时亭亭如盖的核桃树,晃了又晃。 姜清梨在晨光微熹时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生物钟让她困意全无,但浑身的疲累却提醒着她昨晚的任性与恣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瞧着自己身上十分明显的红紫印痕,姜清梨眉头微蹙,但在看到顾凌霄身上更加明显的斑驳时,眉头当即舒展。 她不算吃亏! 只是…… 姜清梨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且在早饭后,顾凌霄返回军营离开家门时,去找寻了在院子里面看杨素心逗阿狸玩的苏苓故。 “苏大夫……” 姜清梨有些迟疑地开口,“苏大夫可有用于女子避孕,且不伤身的汤药方子?” “你要这个做什么?”苏苓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姜清梨解释道,“世人通常觉得哺乳时的女子不会怀孕,但苏大夫医术超群,应当知晓女子是否会怀孕,与是否哺乳并无关系。” 且当下也没有安全避孕的小雨伞,古老的鱼鳔使用不当反而会引发其他疾病。 为确保往后能够安全地享用某些人的美色,姜清梨这才特地来问询了苏大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苓故翻了翻眼皮,“我的意思是,前两日顾都头便来寻过我,我便给了他一个用于避孕的汤药方子。” “此事,姜娘子竟是不知?” 姜清梨顿时讶然,“此事我的确不知。” 而且,顾凌霄也没有提及让她喝汤药的事情啊。 “姜娘子不知道此事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顾都头问我这老婆子要的方子,是男子避孕所用,顾都头大约是偷偷熬煮喝下的吧……” ? ?又是定时的一天,出门带上了笔记本,看能不能把提前码字存稿的习惯坚持下去~ 第143章 选择 姜清梨,“!!!” 她没有想到,顾凌霄会问苏大夫讨要避孕的汤药,而且是用于他自己的避孕汤药。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苏大夫这里竟然有用于男子的避孕汤药。 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十分重视子嗣的时代,苏大夫手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姜清梨满脸狐疑,苏苓故却是嘿嘿一笑,“我能瞧得出来,姜娘子十分诧异。” “不过这也正常,别说姜娘子,任是谁听到这样的汤药,也都会惊奇无比,甚至还要有人觉得这东西大逆不道,不该存于世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当初我潜心研制,甚至请了已经隐居的师父帮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方子的可用程度。” “师父说我这方子效用好且不伤身,是难得的良方,直夸赞我医术进步极大,天赋极强。” “但师父也说,虽说这方子不错,可按照当今的纲常伦理来说,只怕我到了故去的那一日,这方子也无人会用。” “结果呢?现在就有人用了,而且还是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才从我这里讨要走的!” 姜清梨,“……” 苏大夫还真是…… 顾凌霄还真是…… 还真是! ---- 日头一点一点地升高。 阳光和煦,微风阵阵,院子里面极其舒适。 姜清梨将顾云澄放到小床上,推到院子里面的核桃树下。 既能晒到部分阳光,又不会过于晃眼,凉风习习,最是合适。 睡好吃饱的顾云澄精神极佳,劲头儿十足,不住地晃拳头,两条小腿儿也是蹬了又蹬。 和阿狸玩闹了一会儿的杨素心凑到了姜清梨身边,拿着一张帕子逗顾云澄。 顾云澄玩得十分开心,杨素心亦是乐得咯咯直笑。 姜清梨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亦是笑了又笑。 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姜清梨满脸皆是慈爱,“心儿今年已经七岁,不算是小孩子了呢。” “对啊。” 杨素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梨姑姑若是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交给我来做的!” 杨素心说这话时,小胸膛挺得笔直,语气亦是坚定无比,活脱脱的小大人一个。 这模样,惹得姜清梨再次忍俊不禁,“家中的事,我们大人会做,小孩子家家的,不必做那般多的家事。” “反而是你这个年岁,需得好好规划一些,学上一些技能为好。”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拥有一技之长,将会成为终身的依靠。 好处多多。 “学技能?” 杨素心显然对这个事情有些不大理解,“那我都可以学什么?” “那得看,你想学什么,愿意学什么。” 姜清梨笑着解释,“女工刺绣,下厨做吃食,读书识字……等等等等,只要是你想,都可以送你去学。” “那……” 杨素心想了又想,“我跟着梨姑姑和巧杏姑姑学做吃食?” “自然是可以的。”姜清梨笑着点头,“守着我们两个,学做吃食倒是十分方便。” “只是,这学做吃食,是你想学,还是只是怕我们麻烦,选了一个最不给我们添麻烦的?” 杨素心在家中住的这段时日,姜清梨明显感觉她年岁不大,却是十分自立,十分有眼力见,可以说是颇为懂事。 但懂事,往往和敏感挂钩。 杨素心家中遭遇那样的变故,此时又住在她这里,心里面的顾虑颇多。 姜清梨能够理解,却也觉得需要适当纠正。 否则对于杨素心这样小的孩子来说,日子过得太累太辛苦。 这就会完全违背了她主动接杨素心来家中居住的初衷。 杨素心显然没有料到姜清梨会这般说,当即“唔”了一声,目光也有些躲闪,不敢去瞧姜清梨。 原本逗顾云澄的帕子,被杨素心紧紧握在手中,攥得她手指尖都有些泛白。 姜清梨再次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梨姑姑把你接到家中居住,是为了照顾你,让你过得更好,而不是让你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活。” “先不说你爹爹临走时留下了许多银两,足够你日常吃喝花销和学东西,甚至还绰绰有余。” “更何况,有喜欢心儿,疼爱心儿的梨姑姑在,更是可以让心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清梨言罢,笑着伸手捏了捏杨素心的小鼻子。 动作亲昵。 杨素心被捏得咯咯直笑,同时心中也是暖意十足。 姜清梨对她的疼爱,在去年来边关的途中,她便能够感受得到。 而自住到这里之后,姜清梨亦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但吃喝几乎完全满足,更是会时常教导她一些生活中的道理。 温柔且耐心。 她能感受得到,姜清梨是实实在在地对她好,而她在姜清梨的面前,当真不必如此拘束。 杨素心想通了这一层,看向姜清梨,认认真真地回答,“梨姑姑,我明白了,我可以重新说想学的东西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姜清梨笑着点头。 “我想读书识字!”杨素心扬起了下巴,道。 “好啊。”姜清梨满口应下,“那心儿就读书识字。”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想读书识字的原因是什么?” “爹爹长年跑商走货,可因为识字不够多,许多时候总是耽误一些事情。” 杨素心道,“且爹爹不会看账本,许多账也算不清楚,不得不去寻外头的账房来帮他算。” “耽误事情不说,有时候若是临时寻到的人不可靠,更是糟糕,所以我想着读书习字,学算术,以后能帮爹爹算账。” “我还想着往后能当一个夫子,教许多人读书识字,这样许多人便不会因为不识字在外行走困难重重,亦不会因为不识字而被一些坏人坑害。” “而且,娘亲从前说,男子读书考功名,女子读书可以明事理,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想去做这件事情!” “是个不错的志向。” 姜清梨笑着点头,对杨素心表示肯定,“只是读书识字是个十分辛苦的事情,亦需要长时间的坚持,你能做到吗?” ? ?上一章有糖,如果刷到本章时,没看到有糖的那章,说明那章极有可能被河蟹了!!! ? 如果遇到这个情况,宝子们不要担心,作者会第一时间去申诉,争取早日放出来~ ? 如果正常观看,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 另:作者查了些资料,古代有男子避孕药,但是少见,且副作用不详,这里这么写是为情节服务,请勿考究哈 第144章 不可理喻 “我能!” 杨素心再次挺起了小胸膛,话说得也斩钉截铁,接着咧嘴冲姜清梨笑道,“不瞒梨姑姑,其实我跟着爹爹,已经学了不少字了呢。” 说着话,杨素心到厨房旁边的柴火堆里面寻了一个合适趁手的木棍儿,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这是大字。” “这是天。” “这是田。” “这是水……” 杨素心兴致勃勃地展示,姜清梨则是认真地观看,时不时地表示夸赞和肯定。 杨素心越发喜笑颜开,字写得也是越来越工整,越来越多。 姜清梨数了数,杨素心差不多会写三十多个字。 这对于从未去过学堂开蒙的七岁孩童来说,已是极为不错。 可见杨素心不但喜欢,而且也是有一定天分的。 姜清梨心中有了些许底儿,在当天下午,便出去找寻合适的学堂。 出虞镇繁华程度堪比一般县城,私塾和学堂皆有几处。 姜清梨挨个儿打听问询了一番。 但打听完之后,姜清梨有些泄气。 因为无论是小规模私塾,还是大一些的学堂,皆是让男童读书所用,没有专门的女子书塾。 且所有的私塾和学堂里面,目前读书的学生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女童。 局面也一下子从挑私塾和学堂变成了,姜清梨需要去挨个儿问询是否愿意招收女童。 而姜清梨得到的回复大多也是摇头。 甚至有背着手,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童生,在听闻姜清梨打听女童是否可以来读书认字时,捋了一下颌下的胡须,面露不屑。 “读书本就是男子才需要的事情,女子嘛,往后都要要成婚嫁人,生儿育女,是不必做这些费钱却又对她无用的事情。” “你若实在是没有儿子可以读书,不妨可以考虑接济一下侄子外甥?” “再不济,认上一个干亲,便可以拿钱出来,将人送到我这里……” 这番话,让姜清梨皱起了眉头,“要成婚嫁人,生育孩子,所以便不需要读书?” “自然如此。”对方点头。 “那我倒是有些奇怪了,既是人都要死,何必要每日吃饭,想方设法地去赚银钱?” 姜清梨反唇相讥,“我看夫子也是一大把年岁,属于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如不必浪费去做一些无用的事情,直接把剩下半截也埋了进去?” “你……” 对方当即瞪了眼睛,“刁蛮妇人!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非也非也。” 姜清梨没打算放过他,“你是女子所生,现在又说女子难养,那算不算对自己的母亲不敬不孝?” “满口之乎者也,规矩道理,实际上是所有的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面去!” 姜清梨喝骂了一通后,也不理会那老童生从红紫变得铁青的面色,直接甩了袖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老童生留在远处,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将一双脚跺了又跺,指着姜清梨的手指也是颤了又颤,许久之后才从紧咬的牙挤出一句话。 “不可理喻!” 姜清梨因为几乎一整日都在碰壁,心中不悦,回到家中后忍不住和张巧杏等人抱怨吐槽。 张巧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世道如此,也是没有法子。” 就连苏大夫也是一边捋了一把阿狸光滑柔顺的毛发,一边道,“别说正儿八经去学堂读书识字了,当初我去学医时,亦是许多人冷嘲热讽呢。” “不但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女子学些妇科之术,往后去高门大院做个随侍的医女也就是了,而且还有人到了师父跟前大放厥词,说是倘若我师父执意留下我与旁人一同学医,那他们便要告辞离开。”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苏大夫嘿嘿一笑,“我师父平生最是厌恶旁人对他的决定指指点点,更是不吃威胁这一套,直接将那些叫嚣的人尽数都赶了出去。” “如此,才算安静了下来,我也才顺利地跟着师父继续学医。” 苏大夫看向姜清梨,“姜娘子若是实在找寻不到合适的学堂,不妨可以考虑请个夫子来家中教导杨小娘子嘛。”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且那些开学堂的人,还要顾及着自己的其他生意,即便对女子读书不反对,却也担心其他学生会因此闹腾。 但请人上门就不一样了。 能上门的大大多是开不起私塾和学堂的人,也只对杨素心这一个学生,许多事情便好多了许多。 “这倒是个好主意。”姜清梨十分认同,当天便将要请夫子上门,为杨素心开蒙的消息传了出去。 许多人听闻之后,议论不休。 “给一个小女娃请夫子上门教她读书认字?这也太……” “太什么?这女娃不能读书认字了不成?” “本来就是不成啊,女娃读书认字能做什么?一不能考功名,二不能以此谋生,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嘛。” “这话说得没错,女子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情,在家洗刷做饭,孝敬公婆,服侍丈夫也就是了,哪里需要什么读书认字嘛。” “这女娃本就没什么用处,连出嫁都要赔上些许嫁妆出去,是地地道道的赔钱货,让女娃读书,还不如将这银钱拿了出来,救济贫困老弱,修路造桥,也算积了恩德……” “……” 议论之言,大多是对此事完全否定的。 虽说这闲话素来不会当着人的面说,但背后说得多了,这话也就传到了当事人的耳中。 张巧杏脾气直爽,当即破口大骂,“这些个长舌的货色,就知道成日东家长西家短的,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先看看自己赚了几文银钱,够不够今日全家吃上一顿肉!” 简直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纯粹就是嫉妒! 苏大夫亦是忿忿,“也就是我老婆子的银针不想染上脏污,否则就该一针一针地扎了下去,让这些个人统统都变成了哑巴!” 姜清梨反而十分坦然,伸手摸了摸此时咧嘴笑的顾云澄的小脸,勾了勾唇角,“他们愿意念叨便念叨,越是念叨,越是说明他们心中恼怒。” 第145章 想吃 “既是恼怒,那气着的便是他们自己。” 姜清梨满脸都是狡黠,“且咱们越是不气,那他们就气恼得更加厉害嘛。” 反正气大伤身,随他们去就是! 张巧杏连连点头,“娘子说得是。” 杨素心却是局促不安地将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待所有人各自前去忙碌时,这才凑到了姜清梨的跟前。 “梨姑姑……” 杨素心满脸都是踌躇,“若是此事实在困难,那就,就……” 算了吧! 最后三个字杨素心没有说出口,姜清梨却是明白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可我先前说读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你当时可是说的你不怕辛苦呢?” “怎地刚刚有了些许小困难,便打了退堂鼓,彻底退缩了?” “我……” 杨素心把手指绞得有些发白,“我只知道读书练字辛苦,却没有想到这还未读书,便有了这样多的困难。” 而且,看起来比往后真正读书识字要困难得多。 “辛苦自然是包括所有的。” 姜清梨笑道,“你既是打定了主意,也决定了往后不怕辛苦,就不该在此时便萌生退意。” “否则往后再遇到其他更大的辛苦和困难,你又该如何,难道要次次都退让吗?” “若是如此,那我还真要劝你早早放弃你这个所谓的理想,只每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是。” 杨素心听姜清梨这般说,顿时有些惭愧,连看也不敢看她,只垂下了小脑袋。 “心儿。” 姜清梨语重心长,“人能有个愿望和理想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你既然有了,就已经超出了许多人。”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坚定不移,不畏艰难地走下去,如此,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完成你的愿望和理想。” “此时许多人说风凉话并不要紧,甚至可以说,越是许多人反对,那就说明这件事情的珍贵程度,那就更该去做,去得到。” “更何况。” 姜清梨笑道,“我也希望往后心儿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这样的话,心儿才能守护好自己,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完成她的愿望和理想。 守护她想守护的人。 杨素心的心思当即动了又动。 原本暗淡的双眸,也在一瞬间渐渐亮了起来。 始终低垂的小脑袋抬起,杨素心看向姜清梨,认真地将头点了又点,“梨姑姑,我明白了。” “我会不畏艰难,一定要把读书识字这件事情做好!” 小小的人儿,此时目光坚定,说话时声音响亮,掷地有声,充分地表示了她此时的决心。 “好,我相信你。”姜清梨笑道。 “嗯!”杨素心再次点了点头,也冲姜清梨笑了又笑。 而后,则是精神抖擞,兴冲冲地进了厨房,去帮着张巧杏准备晚饭。 一边忙碌,一边叽叽喳喳。 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几乎掀翻了整个厨房的屋顶。 姜清梨忍俊不禁,接着低头,去看小床里面的顾云澄。 顾云澄醒着玩了许久,此时已经有些犯困,双眼有些迷离,连哈欠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还不到再一次吃饭的时间,姜清梨便没有将顾云澄抱起来,而是来回推了推小床。 小床轻轻晃动,原本就犯困的顾云澄很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日头西沉,原本十足的暖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微风吹来时,泛起丝丝的凉。 姜清梨将顾云澄身上的小被子往上拉了一拉,准备将小床推到屋子里头。 一只大手搭在了姜清梨的手背上。 姜清梨抬头,看到了嘴角噙着笑意的顾凌霄。 “夫君。”姜清梨看到顾凌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来吧。”顾凌霄摩挲了一下姜清梨的手背,将手移动到小床的床边,稍稍用力,小床便移动起来。 姜清梨跟着顾凌霄进了屋。 确定顾云澄睡得踏实,且身下的垫子也是干爽的,姜清梨便打算出去和张巧杏一起做晚饭。 但刚刚起身,却被顾凌霄给拉住。 姜清梨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 顾凌霄的另外一只手快速地攀上了姜清梨的腰肢,将她稳稳当当地接住。 姜清梨也因此,完完全全地坐在了顾凌霄的腿上。 顾凌霄身形颀长,双腿亦是笔直且有一定的肌肉,这般充当姜清梨的坐垫时,反而触感极佳。 姜清梨因此愣了愣神。 顾凌霄则是趁此将姜清梨完全抱在怀中,头亦是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柔软的双唇在姜清梨的脖颈处若即若离,呼吸时喷出的温热气息更是疯狂撩拨起姜清梨的神经。 “娘子要做什么去?” 顾凌霄声音低沉沙哑,带了些许昨晚恣意时的青欲,让姜清梨心头微微一颤。 姜清梨喉咙有些发涩,瞧着此时满目都是柔情的顾凌霄,心中腾起了一抹此时要将他推倒的冲动。 但看着透过窗户撒了满屋的夕阳余晖,听着厨房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理智才是打败了冲动,占据了高地。 青天白日的,莫要惹人笑话! “夫君别闹。” 姜清梨去掰顾凌霄的手指,更道,“夫君刚从军营回来,一定饿得狠了,我去给夫君做些爱吃的饭食。” “的确是饿了。” 顾凌霄勾唇一笑,声音语调极其暧昧,“娘子秀色可餐,吃起来最是美味。” 姜清梨,“……” 顾凌霄这是被魅魔附身了! 简直让人没有半分的抵抗力! 姜清梨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更将即将覆上来的顾凌霄的脑袋推得远了一些,“就算想吃,也不能现在吃!” 这话,是说给顾凌霄听的。 但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顾凌霄将这话听了进去,只得稍稍松开了姜清梨,但没忘记亲了亲她的脸颊,“那就等晚上。” 姜清梨,“!!!” 说的是不让现在吃,可没说晚上一定要吃!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这美食当前,素来是先吃为上,那这美色在跟前的话…… 也罢也罢。 昨晚折腾了许久,今日又在军营忙碌,有些人也不至于今晚太过于放肆。 但真的到了晚上后,姜清梨发现,她好像猜想得并不对。 第146章 撑腰 某些个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 不过只是一个晚上,顾凌霄便去打了三次热水,而姜清梨也因此觉得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只有依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份儿。 翌日。 姜清梨如昨日苏大夫建议的那般,将为杨素心请夫子,而且是重金请夫子的风声放了出去。 许多人闻言,再次议论了一番。 那些本就觉得女娃读书无用的人,再次义愤填膺地斥责姜清梨此举简直是浪费银钱。 更有人说姜清梨这般行事,是破坏了这么多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甚至有人讥讽姜清梨面上看着贤良淑德,实则是个不安分的,一天天就知道折腾…… 这些话,自然顺着风飘到了姜清梨的耳中。 姜清梨并不在意,而是在对外张贴请夫子上门教导杨素心读书学习的告示上,在重金前面又写了一个重字,并且拿毛笔将“重重金”三个字圈上了三圈。 使得这三个字格外显眼。 足够让人一眼看得清楚明白,同时也足够让那些原本便气恼跳脚的人更似踩了尾巴一般。 对姜清梨的议论比从前更多了一些,更有些人,干脆在顾凌霄傍晚从军营回来时,拦住了他。 “顾都头。” 说话的,正是先前被姜清梨破口大骂过的老童生,在冲顾凌霄略略拱手之后,便捋了一把山羊胡子,语重心长,“原本这是顾都头的家事,老夫本不该多言……” “既是不知道不该多言,那便不必说了。” 顾凌霄打断了对方的话,“正所谓非礼勿言,许多话既是不合适,那便最好不要说,否则双方都难堪。” “方夫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童生当即被噎得脖颈生疼,片刻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正所谓,于礼法不合之事……” “方夫子,我是个粗人,素日不懂这些书本上的道理,只知道人活在世上,只要不触犯律法的言行便是朝廷所应允的。” 顾凌霄道,“若是律法都应允的事情,却不容于人,那我倒是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是置当朝律法于不顾?” “哎,方夫子是不是知道这样的人究竟是谁,不妨让我带了这人去监镇处,去上虞关的府衙,找官府的人评评理?” 这次,已经不单单是说话噎人,而是若有所指。 接下来,是要指桑骂槐了! 老童生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瞪向顾凌霄,“总算知道姜氏为何敢如此罔顾规矩情理,合着是因为仗了顾都头的势!” “往后,我们可是半句实话都不敢说了呢,否则只怕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欺负!” 顾凌霄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愠怒,而是规规矩矩地冲老童生拱了拱手,“方夫子谬赞了。” “这都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方夫子不必这般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夸奖。” 老童生,“……”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两个都是伶牙俐齿,胡搅蛮缠的人! 老童生当即气得不轻,也不再跟顾凌霄过多掰扯,而是甩了袖子,背手走人。 临走时,咬牙切齿,“强词夺理,朽木不可雕也!” “方夫子自谦了。” 顾凌霄的话从身后飘来,让老童生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气死了,气死了! 怎么就能有这样臭味相投的夫妻存在! 简直是…… 气死了! 顾凌霄看着老童生气呼呼地离去,勾了勾唇,一路往家走去。 晚上后,只有他与姜清梨在屋内哄顾云澄睡觉时,顾凌霄将今日老童生拦下他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夫君……” 是要劝她不必执着于此吗? 顾凌霄却是伸手捏了捏姜清梨小巧的鼻子,将老童生被他气得险些呕了一口血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更笑道,“娘子想要做什么,放心去做就是,若有难以解决的困难,让为夫来。” 一句话,内容简单,从顾凌霄的口中吐出时,带着几分轻柔。 如温暖春风,从心头吹拂,让人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十分舒适。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笑着点头,声音都脆生生起来,“我知道了。” “谢谢夫君。” 顾凌霄勾唇浅笑,一只手再次抬起。 这次没有去捏姜清梨的鼻尖儿,而是放到了她的耳垂,轻捏慢捻,声音也极具暧昧,“那……娘子打算怎么谢我?” 姜清梨,“!!!” 不是吧,又来! 也行。 她就不信了,有些人的体力能好到这个程度! 姜清梨不甘示弱,当即伸手环住了顾凌霄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亲,“夫君想让我怎么谢,那我便怎么谢。”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翌日,姜清梨从屋内出来时,感觉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这个顾凌霄…… 怎么能够一次接着一次地出乎她的意料? 姜清梨一阵腹诽。早饭后,姜清梨家来了一位客人。 是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身上的衣裳虽十分干净,却是穿得有些歪斜,就连袖子都是一边长,一边短的,看得十分别扭。 “不知尊驾……” 姜清梨刚一开口,那汉子当即恭恭敬敬地冲她拱手作揖,“姜娘子好,我姓郝,名道元,家在出虞镇最东头的三墩巷子住。” “我是来年前便考中了秀才,可这些年来乡试却屡试不中,花销甚大,便在家中开了一个小私塾,算是能够供自己平日笔墨花销。” “我听闻姜娘子要重金为杨小娘子请开蒙夫子,便想问问姜娘子是否愿意让杨小娘子到我家中的私塾,与其他学生一并读书?” 郝道元? 郝秀才! 姜清梨略略思索,当即恍然大悟。 她前几日为杨素心打听私塾和学堂时,有听闻过这个郝秀才。 只是旁人说这位郝秀才从前惊才艳艳,可这些年却有些江郎才尽,屡试不中后做事便有些随心所欲,许多言行让人难以理解。 而也因为此,先前郝秀才刚刚开私塾时,带了有足足二十来个学生,眼下便只剩下了四五个的样子。 而剩下的这四五个学生,似乎也是因为束修便宜才继续待在这里。 ? ?本来上午的航班,中午就可以到家码字,结果因为航班推迟,到了下午四点才回来…… ? 所以更新比较晚,抱歉~ ? 第二更会更晚一些,等不及的宝子可以明天早起看~ 第147章 不要钱 总之,听起来像是一个古怪的人。 姜清梨想为杨素心请上一个好的夫子,便几乎没有犹豫,不再考虑这位郝秀才。 眼下,这郝秀才竟是找上了门。 而且毛遂自荐,要揽下给杨素心开蒙的这桩活? 可这位郝秀才…… 姜清梨再次上下仔细将郝道元打量了一遍,眉头微蹙。 张巧杏要直白许多,当即瞪大了眼睛,“你,当真是秀才?” “对啊。” 郝道元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莫非看着不像吗?” 张巧杏点了点头。 岂止是看着不像秀才,感觉跟读书人三个字压根就沾不上一丁点的边! 倘若要按容貌和气度来看的话,张巧杏觉得这郝道元这五大三粗,腰圆腿粗,说话嗓门粗大的模样,更像是沿街叫卖的货郎。 郝道元,“……” 伸手摸了摸鼻子,郝道元轻咳一声,道,“小娘子莫要对我们读书人有偏见嘛。” “这读书人嘛,首先是个人,既然是人,那就必定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难看的……” “咳,我这样说,不是说我长得难看,是想说这读书人未必就一定能够像戏文里头或者说书本子里面说得这样,一定生得仪表堂堂,容貌俊美。” “这读书人也未必就一定手无缚鸡之力,生得柔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像我这样长相和身形普通的,才是最为寻常的读书人。” “而且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最为要紧的是学识二字,小娘子若是不信的话,不妨考校一下我的学问,看我到底是不是个秀才!” 张巧杏抓了抓耳朵,姜清梨却是又一次打量了眼前的这位郝道元一番。 不过这次,姜清梨却带了极大的兴趣。 方才的那一番说辞…… 别说,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为人夫子,相貌和形象是其次的,最要紧的却是学识与人品。 姜清梨略略思忖,开口道,“郝秀才既然是秀才,必定熟读四书五经,那就不妨默写一段《中庸》中的哀公问政吧。” 《中庸》是儒家内圣心法,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这其中的核心,便是主要表述修身治国之道的哀公问政。 而姜清梨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向顾凌霄特意请教过,为的是探究夫子的学识和见地。 同时也有震慑对方,防止对方心生倨傲,想着随便糊弄一番的用意。 郝道元闻言,当即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咧嘴笑了起来,“姜娘子果然如我想的那般,不是一般人!” “劳烦姜娘子准备笔墨,我这就默写。” “好。” 姜清梨应声,拿了笔墨纸砚出来。 郝道元也不劳动姜清梨与张巧杏,只自己拿了墨条来磨墨,而后拿起了笔,蘸饱了墨水,一笔一划地写。 字是正儿八经的馆阁体,且各个端正,一笔一划皆是透着多年的功底和下笔时的力道。 且郝道元在默写时,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钝,俨然是将这段书背得极其熟练。 不错。 姜清梨微微点头,“郝秀才这书背得流利,字也写得不错。” 凭借这位郝秀才的学识来看,给杨素心开蒙识字,是足够了。 只是这人品…… 姜清梨想起先前街头对人的议论,心思一动,“郝秀才这书背得流利,字写得更是不错。” “只是眼下许多人对于我给杨小娘子请夫子一事议论颇多,许多私塾与学堂也对我敬而远之,郝秀才竟是愿意上门自荐……” “冒昧问询,郝秀才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如何看待?” 郝道元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此事并无任何争议才对吧。” “我既是开私塾招收学生,姜娘子碰巧要给杨小娘子请夫子,这不是刚刚好吗?” 姜清梨笑道,“可有人对杨小娘子身为女娃娃去读书识字并不赞同,郝秀才以为呢?” “那就更奇怪了。” 郝道元脸上浮现了些许诧异,“这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不都是人么,这人读书实在不是应该的么?” 姜清梨眼前顿时一亮,“郝秀才当真这般想?” “自然如此。” 郝道元点头,却也更加疑惑,“这应该没有疑问吧。” “就算是有,也该是我对那些不赞同女娃娃读书的人有疑问,这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两只脚的,男娃娃女娃娃的,有啥不一样吗?” 郝道元发出疑问,姜清梨却是不自觉地勾了勾唇,“不知郝夫子的私塾,每月要多少束修?” 称呼从郝秀才变成了郝夫子。 郝道元咧嘴,冲姜清梨嘿嘿一笑,“旁人的话,是每个月二钱束修。” “可若是姜娘子的话,我不要钱,但想着每半个月吃上一斤姜娘子年前制的卤肉……” “不知姜娘子可同意?” 年前张巧杏在街头摆摊售卖卤味时,郝道元时常前去光顾。 而每次光顾,都会买上半斤的卤肉。 肥肉中的肥油完全卤透化软,且吸饱了足料的酱香滋味,真正是入口即化,满口皆是卤香滋味。 瘦肉稍微有些嚼劲儿,却是软嫩不柴,轻轻一咬便能轻松分开,与肥肉一并入口,简直是从舌头尖儿香到了整个胃里。 好吃的厉害! 这样的卤肉,无论是干吃下酒,还是配上一碗米饭来吃,又或者是碰上一碗筋道可口的面条,皆是美味可口。 让人回味无穷! 只可惜,这样的卤肉,他没吃上几天,这卤味摊便不摆了,而年后,卤味摊也再不曾出现。 他心心念念的美味,也只能停留在心心念念这个阶段。 偶尔在梦里能享用一番。 眼下,好不容易听闻姜娘子要为她家中的杨小娘子请夫子,那他一定要圆了自己卤肉相对自由的梦想! 一个月,得吃上两次! 姜清梨,“……” 张巧杏,“……” 难怪这位郝夫子瞧着五大三粗的,敢情还是个贪吃的! 姜清梨忍俊不禁,“若是郝夫子能好好教杨小娘子,别说每半个月一斤,我可以答应郝夫子,每三日便给郝夫子一斤卤肉!” “当真!” 郝道元兴奋地险些一蹦三尺高。 第148章 心思深 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郝道元把手掌也是搓了又搓,“姜娘子,一言为定?” “自不会食言。” 姜清梨笑道,“可若是郝夫子教得不好,那我家孩子便要随时退学,这卤肉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若是我家孩子极其喜欢郝夫子的教学,别说每三日一斤的卤肉,我还可以再多加上一些猪肝和卤素菜。” 总之,一切看你个人能力。 郝道元则是兴奋得鼻尖有些泛红,忍不住抽了抽鼻尖。 还能再加卤猪肝和卤素菜。 老天爷! 往后若是他将杨小娘子教得好,姜娘子心里高兴,是不是还会有旁的美味吃食? 会不会还能吃得上韧劲儿十足、爽脆可口的卤猪耳,喷香油亮、肉质细腻滑嫩的卤烧鸡,亦或者一口下去满足感十足、香得舌头都恨不得一并吞下去的卤猪肘…… 他郝道元,也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郝道元干劲儿十足,满脸皆是认真,“我看也不必等到往后,不如现在就先试上一试,看杨小娘子是否愿意到我那私塾去读书上课。” 见对方如此提议,姜清梨没有拒绝,只与张巧杏一并往院子里面抬了一张桌子,唤了杨素心过来,听一听郝道元的课。 而郝道元,并没有一开始便讲述今日要讲的字,而是先问询了杨素心会哪些字,读过什么书,更是看了杨素心写出来的字的模样。 大致了解了杨素心的基本状况后,郝道元这才开始讲课。 孩童启蒙,大多从《三字经》和《百家姓》讲起,郝道元也不例外。 但他没有急于求成,只先教了“人之初,性本善”这一句话,让杨素心反复诵读,多次默写。 诵读时,纠正杨素心的发音。 默写时,则是仔细纠正他握笔时不太标准的姿势和写字时有些混乱的笔画。 声音柔和,态度耐心。 且此时的郝道元,脸上带着身为夫子时的严肃和认真,与旁人和姜清梨谈论吃食时几乎判若两人。 张巧杏连连咋舌,感慨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面孔。 姜清梨却是不住点头,觉得这位郝夫子还是颇为不错。 而一次课下来,杨素心对郝道元的印象颇佳,郝道元亦是觉得杨素心聪慧机敏,比他底下的那几个学生还要好学认真,是个可塑造的好苗子。 总之,众人皆是十分满意,且约定好了后日一早,杨素心便可以去私塾正式开始读书。 交代了一下杨素心去私塾读书时需要带的笔墨书本等物,郝道元向姜清梨告辞离开。 姜清梨则是趁着时候还算早,便在给顾云澄喂上了一顿饱饭后,便带着杨素心到街上的铺子购买一应东西。 两个人去的是出虞镇最大的书铺,距离望月楼不远。 也因为此,两个人的身影,落在了此时正在望月楼二楼的齐瑞丰眼中。 瞧着姜清梨此时面带笑意,俨然十分欢喜的模样,齐瑞丰紧皱了眉头,冷哼一声。 “东家莫要生气。” 郭掌柜端过来了一杯热茶,笑道,“饶是这姜氏心思深沉,有意跟咱们望月楼作对,也需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这一个不过就是区区女子,一个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是外地来的,更是家中宠坏的富家公子哥儿,这两个人就算结成伙来,也不过就是闹笑话的份儿。” “这不那位季卓言在两次拜访董兴进未果,已然是恼羞成怒,正对外大放厥词,要跟福顺楼打擂台呢。” 齐瑞丰闻言,面色和缓,冷哼了一声,“我听说,那季卓言给自己要开的酒楼取名叫知味轩?这名字,听得可不够大气啊。” “毛头小子,能知道什么叫做做生意,不过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 郭掌柜满脸不屑,“听说请了许多江南来的厨子,声称要做上虞关城内的第一酒楼。” “我看那,这知味轩能不能做第一酒楼不知道,闹不好,可能会是整个上虞关城内赔钱最多,最快关门的酒楼。” “整个上虞关里头做吃食生意的,谁人不知董兴进虽然性子爽利,却属于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欺辱我,我必定十倍奉还的性子。” “这季卓言明目张胆地和那董兴进叫板,必定会被董兴进记仇,东家且等着看,这个夏天,上虞关城内绝对热闹得很!” 齐瑞丰点头,扯了扯嘴角,“热闹归热闹,赚钱才是要紧的事。” “这是自然。” 郭掌柜点头,“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知味轩和福顺楼最多能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望月楼闷声发大财就是。” “就是这个道理。” 齐瑞丰对这个预想十分满意,再次瞥眼看了一下楼下不远的书铺。 姜清梨与杨素心买好了许多东西,正要离开。 瞧着姜清梨满面欢喜,齐瑞丰再次冷哼了一声。 这个姜氏,心思当真是深的很。 先是卖卤味跟他们望月楼抢生意未果,又要与旁人合伙做酒楼生意,想着再次跟望月楼作对。 这般小动作不断,还真是令人不齿。 这样的人,最终结果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他且等着看姜氏欲哭无泪的那一日! 齐瑞丰将抿了两口的茶盏往郭掌柜手中一放,大步流星地离去。 ---- 上虞关城内,这段时日分外热闹。 一来是因为天气渐渐暖和,边境通商恢复,来往客商人数渐渐增多。 二来是因为上虞关城内要新开一处名为知味轩的大酒楼。 整整四层高,与福顺楼和望月楼高度齐平,且听闻东家是富家公子哥,请了许多江南名厨,誓要将福顺楼比了下去,做上虞关城内第一酒楼。 不但大放厥词说菜品比福顺楼的滋味要好,这价格更要比福顺楼便宜许多。 这人嘛,最是喜欢瞧热闹的。 且两个酒楼争抢生意,势必会让利许多出来,趁着这个时机,便可以花最少的钱,吃更多的美味。 于是,自这知味轩将招牌挂了出来后,几乎半个上虞关的百姓们目光都投了过来,想瞧一瞧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让利举动。 第149章 端午卷 而剩下的一半百姓,则是紧盯着福顺楼,想看一看被公开叫板的福顺楼,又会如何应对。 眼看着这些时日上虞关城内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便是知味轩和福顺楼这个话题,季卓言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又勾。 就连他身边的平安都咂嘴,“这姜娘子……还真是厉害!” 做生意,尤其是做酒楼生意,最要紧的是人气儿。 除了到酒楼吃饭的人气儿,更要在整个上虞关内人人知晓的人气儿。 可这件事情,说着容易,想要做到却十分困难。 许多酒楼食肆摸爬滚打数年,都因为不曾做到而生意萧条,最终关门大吉。 但现在,姜娘子想出了让季卓言佯装和董兴进打擂台的主意,让知味轩还不曾开张,便有了足够的话题,让几乎上虞关城内的人人都知晓“知味轩”这三个字。 如此,待知味轩真正开业的那一日,必定会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平安一想到这件事情,笑得眉眼都不见。 而季卓言亦是笑了一笑。 还不仅仅是如此。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知味轩,一定会成为整个上虞关城内最知名、生意最好的酒楼。 即便不能,也会成为其二。 总之,上虞关城内,往后再无望月楼的立足之地。 季卓言看向平安,“你派人去一趟出虞镇,告知姜娘子一声,就说我明日要带上知味轩的孙大厨、高大厨还有韩娘子,去姜娘子家中拜访。” 知味轩眼下名声已起,钱财不是问题,剩下的便是菜品了。 让姜娘子给把把关,看能不能再从姜娘子手中再买上几个方子出来,再加上这几个大厨的手艺…… 知味轩往后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是!”平安兴冲冲地应下了声。 没有丝毫拖延,平安骑了快马,一路从上虞关到了出虞镇,进了杨柳巷子。 进了门后,平安便将季卓言明日要带两位厨子和韩娘子来拜访,以及上虞关城内都在议论知味轩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姜清梨。 “我知道了。” 姜清梨笑道,“有劳你跑上一趟。” “为公子做事,为姜娘子做事,这是小的的体面。”平安笑得满脸都是恭维。 姜清梨笑了一笑,并不多言,只让平安走时,带上了一些她与张巧杏刚刚做的粽子和端午卷。 已是进了五月,端午在即,家家户户已然开始了包粽子的工作。 边关地处西北,粽子大多是甜口,姜清梨便将粽子大半做成了豆沙粽和蜜枣粽。 肉粽和咸蛋黄粽也做了一些,但数量不多,便也一应给捎带了两个,算是尝一尝味道。 而端午卷,是江南端午必吃的吃食。 也叫润饼或者薄饼,裹满了五月应季的新鲜菜蔬,清爽解暑,入口美味。 所有的吃食姜清梨皆是装入了食盒,递给平安,叮嘱其路上小心。 “多谢姜娘子。” 平安笑嘻嘻地接了食盒,快马加鞭地往上虞关而去。 而姜清梨等人则是将剩下的粽子一并下锅煮熟,待顾凌霄从军营归来后,便一起吃晚饭。 此时的粽子已经稍微有些放凉,但因为一直在粽子汤水中浸泡着,粽香气味更加浓郁。 解开棉线,拨开粽叶,糯米黏性十足,生出许多细密的黏丝。 咬上一口,软糯绵密,却又带了些凉粽独有的紧实弹牙感,别有一番风味。 豆沙粽甘甜细腻,蜜枣粽枣香扑鼻,鲜肉粽和蛋黄粽子咸香浓郁…… 顾凌霄每个粽子都尝了一口,对其赞不绝口。 但在吃到端午卷时,却没有吭声。 不是觉得端午卷不好吃,而是吃上第一口时,便觉得美味可口,已然顾不得张口夸赞,只不住地连连点头。 且在口中的端午卷还在咀嚼时,已是从旁边的箩筐中又拿了一张薄饼摊在手中,分别夹了肉丝、胡萝卜丝、豆芽菜、韭菜、苋菜和鸡蛋饼丝。 顾不得将各种菜蔬摊好,更顾不得将薄饼卷得规规矩矩,顾凌霄用手指将冰皮稍微拢了一拢,便将其塞入了口中。 这般没有丝毫讲究,狼吞虎咽的吃法,若是在往常,必定会惹得其他人偷笑。 但此时,并没有一个人笑。 根本顾不上。 完全沉浸在端午卷满口清鲜的美味中,心里想的满都是这端午卷怎地会如此好吃,还剩下多少端午卷,够不够吃…… 就连姜清梨自己,也都对这端午卷十分认可。 同样对这端午卷滋味夸赞不已的,还有季卓言和平安两个人。 薄皮软绵柔韧,带着温润十足的麦香,肉丝油润咸香,菜蔬清爽中带着十足的脆和微微的甜,再搭配上鸡蛋皮的浓郁柔韧…… 咸香可口,清爽美味。 在这样已经略显炎热的五月初,入口舒适,越吃越觉得好吃。 极其不错。 看样子,这知味轩的菜单,又可以多上一样了。 季卓言微微一笑。 ---- 先前春耕一切顺利,此时的麦苗已经生得茂盛,一片墨绿。 照这个生长进度,到了六月中下旬,便可以收获。 但如此一来,比平常收麦子的时间,整整长了一个多月。 若是麦子收完再种玉米和大豆等,便会因为这些庄稼生长周期长,霜降前无法收获,再次出现冻伤的情况。 基于此考虑,许多农户开始考虑待麦子收获后,种植生长周期短的稻谷、油菜和荞麦等物。 但这两样,因为产量不如玉米,这些年一直不是主流庄稼,种子留存并不多,远不够耕种所需。 为避免出现粮食种子出现哄抢,利欲熏心的商人借此囤积居奇,大发灾难财,燕翎修便将此事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上报给皇上,请求户部尽快调派足量的粮种过来,好确保秋种顺利进行。 “待京城那边有了回应,这里便暂时交给萧员外郎来费心操持了。” 燕翎修已经命人收拾行装,待得到确切消息后,立刻启程回京城。 原本,事情也没有这样急。 毕竟边关这种地方,多待上一日,在所有人眼中,他便多吃了一分辛苦,多得一分功劳。 但现在…… 第150章 巧合 京城那边,并不安稳。 不知道庞大将军那个武夫怎么突然开了窍,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竟是在送往京城的奏折中提到过曾收到了太子送往边关的一封书信。 太子在书信中提到他忧心春耕,恨不能亲自前往,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因此特地叮嘱庞大将军一定要配合燕翎修与户部等人,务必帮扶百姓尽快完成春耕一事。 这封信,得到了皇上和朝廷上下的赞赏。 不但皇上龙颜大悦,赞赏太子忧心国事,文武百官亦是称赞太子心系天下黎民百姓。 原本太子因为未能前往边关赈灾的那点子被打压的势头,不但全都涨了回来,甚至隐隐盖过了他这个三皇子的风头。 且太子这段时日看似在京城养伤,成日闭门不出,可太子妃却是四处走动,赴宴来往,与京中许多命妇关系密切,使得这些时日为太子说话的人也多了许多…… 总之,势头不妙。 他不能再在边关待下去。 赈灾一事固然有功劳,但仔细论及的话,无论做得再多,也只是一件事情而已。 可京城便不一样了。 六部诸事,随便再做上几件拿得出手的,到了皇上和百官跟前,都是能够夸赞与认同的。 对他的助益才更大。 燕翎修这般盘算,已然着人收拾好了一应行装,只待秋种的种子一事有了眉目,便即刻启程回京。 边关的事情,只能暂且全部交给萧青阳来打理。 “殿下放心。” 萧青阳站得笔直,“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做好一应事务,不让殿下有分毫忧愁。” “嗯。”燕翎修微微颔首。 这段时日共事接触,萧青阳算得上忠心,做事也算勤勉。 除了赈灾春耕的事情以外,就连拉拢军营年轻将校的事情,也做得极为不错。 短短数日,已是有两位副将与数位都头,已然表明了态度,往后要追随燕翎修。 可以说,边关一行,对于燕翎修而言,也是收获满满。 只是…… 燕翎修脑中浮现出来了一个气度非凡,模样冷峻的人影,在顿了一顿之后,叮嘱道,“顾凌霄那边,你还要再盯着一些。” 萧青阳原本因为担当大任的喜悦,在听到“顾凌霄”三个字时,当即淡了许多。 双眸微垂,萧青阳敛下自己的情绪,道,“这顾凌霄心高气傲,对三殿下并不恭敬,就连微臣多次去示好,也都被其挡了回来,想来……” “殿下,微臣已为殿下拉拢了数位才干远超顾凌霄的副将都头,即便没有这顾凌霄,也是不会耽误了三殿下的大业。” “且顾凌霄大有誓死效忠庞大将军之意,若是微臣再多拉拢,只怕不但顾凌霄会生事儿,微臣也会被庞大将军申饬,若因此牵连到三殿下,那就不好了。” “做事,需得知晓变通为好。” 燕翎修不以为然,“正是这顾凌霄立场坚定,才说明他有恃才傲物的本钱。” “这好东西价格总是会昂贵一些,这当用的人才,自然也需多花费一些力气为好,萧员外郎也想一想更为合适的办法才是。” 萧青阳的目光再次沉了一沉,心中亦是腾起一团火气。 他就纳了闷了,这顾凌霄到底哪点好了,又只是区区都头,怎么就如此入了三殿下的眼,引得他对这顾凌霄如此念念不忘,不将他拉拢过来誓不罢休? 难不成,是因为这顾凌霄生得相貌英俊,看着养眼,三殿下便对他格外青眼有加? 可他从未听说过燕翎修有龙阳癖好,从前也不曾有过这般举动。 根本就无从解释其中缘由! 但,也就是因为没有缘由,往往才最可怕。 莫名其妙腾起的想法,总是会成为冥冥之中的上天注定。 就好像萧家的家教极严,萧家所有子弟,哪怕是赴宴做客,夜晚也需在亥时初时到家。 萧青阳一直如其他萧家子弟一般,遵守着这个规矩。 直到有一晚,下值后,在街上的一家食肆吃完饭后,他去茶楼坐了坐。 茶楼中,有一些书生在做诗会。 这样的事情,萧青阳一向是不在意的。 毕竟他当初会试时,曾是进士第十三名,可谓名列前茅,文采斐然,可见一斑。 而那些书生,不过秀才举人,从未在会试上大放异彩,与他是差着一些的。 这样的诗会,能好到哪里去? 萧青阳不屑一顾,却又鬼使神差地看着几个书生把酒言欢,做着一些他看不上的五言七言的,一直到了亥时正时。 这使得他归家时,已然是到了亥时末时。 这个时间,他本该回了自己的院子,早些歇息,免得第二日上值时没有精神,误了事情。 可他偏偏想起他晨起离家时,母亲曾咳嗽了几声。 想着冬日天气寒冷,而母亲自生下他之后便体弱多病,他心中惦念,便前往了母亲的院子,看母亲是否已经歇下,咳嗽可有好转。 凑巧的是,素日早睡的母亲,今日院中灯火通明,而他,也在穿过院子,走到廊下时,听到了母亲与身边桂妈妈的叹息抱怨。 抱怨的内容,是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当时的他,几乎是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呆愣在原地了许久。 久到那晚下的雪,在他的肩头都落了厚厚一层。 这件事情之后,萧青阳曾在想,若是没有当初的莫名其妙在茶楼的停留,没有突发奇想的去母亲院子里看望,是不是他便不会这件事情。 而他,是不是也不必每日惶惶不安,夜半从噩梦中惊醒? 但偏偏,所有的巧合,全都发生了。 就仿佛命中注定,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那般。 眼前的事情,似乎也是如此。 顾凌霄这件事情…… 日后,必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萧青阳的一双眼睛快速骨碌碌转了一圈,面上恭敬,“殿下所言极是,既然这顾凌霄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是得想了办法为好……” 顿了一顿,萧青阳接着道,“微臣有一计谋,必定能让殿下达成心中所想。” “哦?” 燕翎修极其感兴趣,“说来听听。” ? ?第142章因为糖有点多,所以被封了,作者在努力修改,争取早点放出来……o(╥﹏╥)o 第151章 四千两 “微臣以为,锦上添花这种事情最是令人不在意的。” 萧青阳道,“这顾凌霄在军营中前程颇好,又受岑副将和罗将军器重,即便许下极大的好处,在顾凌霄眼中只怕也觉得无关紧要。” “可若是殿下能为顾凌霄雪中送炭的话……” 剩余的话,萧青阳并没有说下去,可燕翎修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雪中送炭,首先得有雪。 若是实在没有,那就得想方设法地下上一场。 只要这雪足够大,那他送出去的炭火,也就能显得更加珍贵。 燕翎修眉梢微扬,看萧青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此事,就交给萧员外郎了。”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给办得妥当。” 萧青阳微翘的嘴角噙了一抹得意的笑。 雪如果下得足够大的话,那便是雪灾,而在雪灾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下来,等得到炭火送达的。 倘若有些人撑不住,在炭火送来前,被活活冻死的话…… 那就只能说这人的命不好了。 ---- 翌日,季卓言如约带着两位大厨和韩娘子,一并到了杨柳巷姜清梨的家中。 商议知味轩开张菜式的事情。 “先前从姜娘子这里买下的豆花和葱香肉饼的方子打算都用在知味轩中。” 季卓言道,“豆花便只还按着姜娘子先前摆摊时的做法来卖,葱香肉饼的方子则是打算拆分一下,分别做成葱香锅贴、葱香包子和葱香馄饨,作为知味轩的招牌主食。” “此外,我还想问姜娘子买下前几日在姜娘子家中吃的猪肚鸡方子,昨日吃到的端午卷的方子,以及年前姜娘子食摊上售卖卤味的方子。” 猪肚鸡滋味极佳,温润清鲜,胡椒粉的辛辣更是恰到好处,且还能先吃肉喝汤,再涮菜慢吃,几乎可以作为知味轩的一道大菜来做。 而端午卷,在这里也称之为润饼,可以更名为四季如意润饼,当成时鲜吃食来推,必定也会受人欢迎。 而年前张巧杏推着食车到街上售卖的卤味,季卓言虽然不曾亲口尝过,却听韩氏提到过滋味浓郁,水准极高。 这样的卤味方子若是买了下来,做上一些卤牛肉、卤猪肘、卤猪头肉和卤素菜等,皆是能成为下酒时最合适的菜肴。 季卓言的一番话,几乎都在姜清梨的预料之中。 她拿出早已写好这三样吃食方子,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放在季卓言面前的桌上,“与季郎君做生意,自然乐意之至。” 季卓言眼见一切都在姜清梨的预料之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姜娘子果真料事如神。” “不,不对。”季卓言摇了摇头,“不该说姜娘子料事如神,而是该说姜娘子对自己的手艺极其有信心。” 所以才认定,他是一定会想着买下这些吃食方子的。 面对季卓言的这般夸赞,姜清梨微微一笑,“也是季郎君有眼光,否则就算我这手艺极好,也是锦衣夜行,并无什么用处。”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一番,紧接着谈接下来的事情。 敲定这三个方子的售卖价格,大厨学习手艺的时间和方式,以及后续两方合作的细则。 三样吃食,从卤味、猪肚鸡、端午卷价格由高到低,最终以四千两的价格成交。 从明日开始,两位大厨便跟着姜清梨分别学习这三样吃食的手艺。 同时,两位大厨在学方子手艺的间隙,将自己的拿手菜肴尽数做上一些出来,让姜清梨尝一尝滋味,指点一番。 自然,不让姜清梨白指点,季卓言多给上了一百两的银子,说是给姜清梨的茶水费。 “知味轩不日即将开业,往后免不得要请姜娘子多多费心,多多提点。” 季卓言道,“每个月,知味轩会给上姜娘子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待到年底,会再根据知味轩的盈利,给姜娘子包上一个红包。” “若姜娘子往后再有吃食方子愿意出售,再另行按照市价商议结算。” 季卓言考虑得周到,出手也算得上大方,姜清梨对这些提议也无任何异议,当场答应了下来。 两方在监镇官李德元的见证下,正式立下了字据。 而后,季卓言与平安先行返回上虞关城内,继续操持知味轩开张事宜。 韩氏则是带着两位大厨暂时去了出虞镇的客店住下,方便其这两日能跟着姜清梨学习方子手艺。 姜清梨清点了一下收到的银钱。 银两数目不小,季卓言考虑周全,皆是给的五百两一张的大额银票,就连那一百两,也是细分成了五十两和十两的小额票面。 饶是如此,这些银票叠在一起,仍旧十分有分量,拿着有些压手。 姜清梨十分喜欢这种沉手的感觉,将那叠子银票摩挲了又摩挲,盘算着该存放在何处最为安全。 张巧杏则是一张脸完全笑开了花,眉眼几乎都看不见,“这些方子一下子卖了这般多的银钱,娘子当真好生厉害!” “这嘴真是越发甜了。” 姜清梨从那叠银票里抽出了一张小面额的,塞到张巧杏的手中,“既是得了银钱,那就先把你这个月的月钱给你发了。” 张巧杏看着银票上写着的壹拾两的字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亦是许久合不上,“这这这……” “太多了吧!” 虽说姜清梨说过年后给她涨了月钱,但也说好了一个月是二两银子,这一下子给了十两,要赶上她小半年的收入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姜清梨笑道,“更何况,自打有了云澄之后,你每日比从前辛苦了许多,算是额外的奖金。” 张巧杏闻言,眼眶顿时有些湿。 自她跟着姜清梨以来,说得是每日辛苦做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比着她从前在家中的忙碌和辛苦,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她在这里的忙碌,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她身为女使,每日可以和主家同桌吃一样的饭食,夜晚睡觉的床褥,白天穿的衣裳,也和主家没有什么分别,且每个月,还有堪比高门大户一等女使的足量月钱。 最关键的是,她得到了从前从未有过的信任和尊重。 第152章 无理取闹 姜清梨与顾都头从未拿她当过女使下人,事事都惦记着她,从不呼来喝去,反而许多事情都会与她商量。 而家中日用的钱匣子,姜娘子也早已交给了她,只让她看着安排家中一应花销即可。 在姜清梨的家中,她不是女使,而是家人。 一个遇到喜事,可以一同分享快乐的家人。 张巧杏鼻子有些泛酸,便也没有推辞,将银票收了下来,笑眯眯道,“娘子好意,我也就厚着脸皮收下来啦。” “家中既是有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也该庆祝一下,我到街上去,买上一些新鲜的肉食菜蔬,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饭,如何?” “你看着安排就是。”姜清梨笑着点头。 “好!” 张巧杏欢喜雀跃地去拎了竹篮,又叫上了杨素心与阿狸,一并出了门。 刚得了这么一大笔的银钱,她也要给杨素心买上一些外头售卖的乌梅糖和蓼花糖,给阿狸买上一些小鱼干儿才行。 就跟姜娘子说得那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大家一起高兴! 晚饭,张巧杏也铆足了劲儿,烧上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入口软嫩滑润,肉缝中都满是汁水的鲜香,带着清爽微甜的清蒸鲈鱼。 软糯油润,胶质黏嘴到满口醇香,但不会有丝毫油腻感,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的笋干焖猪蹄。 鲜爽脆嫩,清甜与咸香搭配,又用了泡椒来提味,吃起来酸辣可口,极其下饭的藕带炒腊肉。 酱香醇厚,肉质紧实入味,笋干亦吸饱了汤汁,越嚼越觉得浓香十足的笋干黄焖鸡…… 各个都是当下时令食材所制,每一道皆是入口美味,令人赞不绝口。 “巧杏这手艺,当真是越发好了呢。” 姜清梨毫不吝啬对张巧杏的夸奖,“这几道菜做得,与知味轩的大厨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巧杏被夸得心花怒放,却也笑道,“这全都是娘子教的好。”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心底的实话。 姜娘子总是夸她有天分,往后不拘是自己摆食摊也好,去做女厨也罢,皆会有大成就。 可她没想那般多。 她是姜娘子的女使,是跟着姜娘子学得一手好厨艺,往后就算是能做尽山珍海味,那也是要做给姜娘子吃的。 嗯,还有顾都头,顾云澄,杨素心,苏大夫……阿狸! 对对对,还有她自己! 张巧杏笑得眉眼弯弯,只将那盘子里面的黄焖鸡块往自己的碗里夹。 黄焖鸡酱汁浓稠,短暂地放在米饭上,已是将白米饭浸染出了一片美味。 姜清梨则是对那盘藕带炒腊肉情有独钟。 脆爽、酸辣、咸香…… 多重滋味的交叠,开胃好吃,让姜清梨食欲大增,不住地往口中扒饭。 但在晚饭结束后,姜清梨便有些后悔。 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甚至到了准备睡觉时,仍然愁眉不展。 “娘子这是怎么了?”顾凌霄察觉到了姜清梨的不妥,关切询问。 “晚饭贪嘴,吃了许多酸辣藕带炒腊肉。”姜清梨说话,又是一声叹息。 “这……” 顾凌霄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我现在尚在哺乳期,需得注意忌口,日常饮食要清淡有营养,避免重油重辣。” 姜清梨眉头紧皱不舒,“可今日那盘藕带炒腊肉我吃了几近半盘子,只怕云澄吃了乳汁会上两日的火。” 婴儿上火,轻则烦躁不安,夜间惊醒啼哭,重则腹泻胀气、烂屁股,甚至有的孩子会发热起红疹…… 总之,可能麻烦多多。 顾凌霄原本绞着姜清梨乌黑发丝的动作当即一顿,“竟是这样严重?” 他原本以为,姜清梨这段时日多吃清淡饮食,多喝汤水,是因为生产后身体所需和口味偏好。 没想到,完完全全是为了给顾云澄喂饭。 眼下好不容易吃了些自己喜好的饭食,心中又如此愧疚难当,后悔不已…… 娘子,太不容易了。 姜清梨见顾凌霄面色微沉,只当他是在担心顾云澄,便安慰道,“我待会儿去寻苏大夫寻上一些温和去火的药来。” “娘子歇息,我去寻苏大夫。” 顾凌霄将手指上缠着的发丝小心放了下来,抬脚出门。 天气渐热,苏苓故上了年岁也觉少,此时正在院子里头坐着,看阿狸飞扑捕捉被檐下灯笼吸引来的飞蛾和昆虫。 “苏大夫。” 顾凌霄没有寒暄,拱手后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苏苓故闻言后,笑呵呵道,“只是偶尔吃上一顿,问题不大,只需喝上一些绿豆汤水或者冬瓜汤即可。” “只是绿豆汤寒凉,姜娘子一次喝一小碗即可,不宜多饮,避免孩子因此肠胃受凉,腹胀腹泻。” “多谢苏大夫。” 顾凌霄转头便打算进厨房给姜清梨熬煮上一碗绿豆汤,但迟疑了片刻后,又转身到了苏苓故跟前。 “苏大夫,我想问一问……” 顾凌霄道,“苏大夫医术高明,最是能看诊各种疑难杂症,所以我想问一问苏大夫,就是,嗯,这世上,当真只能女子哺乳喂养孩子吗,男子当真不能?” 苏苓故,“……” 这是什么问题? “自然如此。” 苏苓故有些莫名其妙,“这女子怀孕生产,喂养孩子,是天性本能,男子是万万不可以的。” “我从前听人讲各地风俗,听闻有些地方的人可以服用汤药,令男子与女子一般无二,当真不能如此?” 苏苓故,“……” 她上次无语,还是在上次! 苏苓故拨开了满头黑线,面露警惕地看向顾凌霄,“我怎么觉得顾都头今日有些无理取闹,是想着来刁难我这个老婆子呢?” “我并无此意,请苏大夫莫要多想,我只是,只是问一问罢了……” 顾凌霄道,“苏大夫,当真没有这个可能吗?” “自是没有可能!” 苏苓故完全不明白顾凌霄究竟是要做什么,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顾都头素来睿智,理应知晓,倘若男子能轻易成为女子,那反过来亦然。” “若真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可以改变人的性别,只怕这天底下有无数女子早已去求了!” 第153章 不一样 试问有多少女子不是期盼着下辈子能成为一个男人呢? 哪里还能只在旁人口中听闻,成为道听途说的怪志? 这一向机敏睿智,凡事洞若观火的顾凌霄,怎地今日还能被这样明显瞎扯的传闻哄骗? 还真是…… 病急乱投医! 苏苓故的反问,让顾凌霄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冲她拱手,“的确如此,是我冒失了,苏大夫莫要怪责。” “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了,什么稀罕事儿都见过,你这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我哪里能往心里去?” 苏苓故倒也不过分去追究顾凌霄的无状,只道,“你也快些去吧,绿豆汤清热降火,若是喝得太晚,姜娘子只怕也容易腹中不适。” “是。” 顾凌霄再次拱手,抬脚进了厨房。 洗绿豆,下锅,添水,烧火…… 厨房里面,很快飘出了独属于绿豆汤的幽香气息。 苏苓故闻着这气味,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人跟人啊,就是不太一样呢。 阿狸,你说是不是? 苏苓故抬手,在跑到自己面前的阿狸肥厚宽大的脑门上捋了一把。 “喵——” 阿狸叫了一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绿豆汤很快煮好,顾凌霄端给姜清梨。 见姜清梨正一只手轻拍着顾云澄哄他睡觉,顾凌霄便拿着汤勺,吹了热气,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绿豆汤本就带着独有的清甜味道,顾凌霄在熬煮时加了些许白糖,喝起来甘甜温润,入口顺滑,格外好喝。 甜润和绿豆汤本身的后味凉意,也让姜清梨因为吃了许多酸辣藕带炒腊肉有些发烫发烧的肠胃舒适了许多。 身上舒坦,姜清梨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眉眼弯弯地看向顾凌霄,“谢谢夫君。” 顾凌霄眉眼含笑,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这点子事,也要谢?” 姜清梨见顾凌霄此时笑得不怀好意,知晓他一定是有所图谋,当即警惕起来,歪了歪头,“那,还是不谢了。” “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顾凌霄伸手捻姜清梨的耳垂,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这非君子所为。” “我可是女……” 姜清梨最后一个“子”字还不能说出口,已是被顾凌霄堵住了双唇。 大手敷到了姜清梨的后脑勺上,顾凌霄似在品尝一份难能可贵的美味一般,久久不停歇。 姜清梨起初因为腰酸对顾凌霄有些抗拒,可此时被火热与温情包裹,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翌日,腰酸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 姜清梨完全不想起。 但今日,是杨素心去上私塾的日子,姜清梨想亲自送她去。 所以,在短暂赖床之后,姜清梨还是果断起了床。 吃早饭,喂顾云澄……一切收拾妥当后,姜清梨带着杨素心出了门,往郝道元家中走。 郝道元早已在家门口等候,在看到姜清梨和杨素心后,顿时笑容可掬,“姜娘子,杨小娘子。” “郝夫子。” 姜清梨打了招呼,看向杨素心。 杨素心端端正正地冲郝道元行了一个大礼,“夫子好,学生杨素心,见过夫子。” “好孩子。”郝道元脸上笑意更浓。 先前他在姜清梨家中试着教学时,已是接触过杨素心,知道她机敏好学,此时看她如此懂礼稳重,对这个学生是越发喜欢。 “从今日起,杨小娘子便要在这里上课,一定要尊师重道,勤奋好学。” 姜清梨笑着叮嘱,又看向郝道元,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这是杨小娘子上学读书的束修礼,还望郝夫子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束修六礼,是这里的规矩。 而所谓的六礼,分别是诚心供奉师长的干肉,寓意勤奋勤学的芹菜,读书治学要苦心静心的帘子,早日成才的红枣,圆满周全的桂圆,以及恭祝学业精进的发糕。 但因为之前郝道元惦记着姜清梨所制的卤味,姜清梨将这其中的干肉,换成了卤肉。 且这块卤肉分量极大,有足足两三斤。 就算是敞开了来吃,也足够郝道元吃上两日了。 郝道元喜出望外,咽了咽已是涌到唇齿间的口水,兴奋地将手搓了又搓,“让姜娘子破费了。” “郝夫子客气。” 姜清梨道,“只是不瞒郝夫子,我这卤味方子刚刚卖了出去,往后再不能售卖卤味,但我也说明此事曾答应了郝夫子卤味充当束修一事。” “对方通情达理,允许我往后继续做卤味给郝夫子食用,但此事不宜声张,还望郝夫子莫要告知外人,也莫要将吃食送给旁人,免得惹了事端。” “姜娘子放心。” 郝道元当即拍了胸脯,“暂且不说我不是这样胡乱生事端的人,更何况,这些卤肉……” “不瞒姜娘子,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呢!” 那是断断不会送人的。 姜清梨见郝道元说话时一双眼睛始终都不曾离开那竹篮子里面的卤肉,说话时言语更是因为口中不断增多的唾液而含糊不清,忍不住笑了一笑。 寒暄几句,将杨素心正式送进了郝道元家的私塾,姜清梨便告辞离开。 而杨素心则是被郝道元领着到了自己的座位。 郝道元家一共三间房屋,他一个人住,便只住了东厢房,坐北朝南的两间打通,当成了私塾。 原本两间房屋能坐下二三十个学生,但现在郝道元带的学生数量少,加上杨素心,也就只有六个。 郝道元便将桌子摆了三列两排,每一个都挨得远远的,免得学生们说话闲聊,影响读书。 杨素心来的最晚,被安排到了第二排中间的空位置。 “有劳夫子。” 杨素心礼貌道谢,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笔墨书本等物。 其他学生陆续进来。 五个男童,年岁不一,最大的有十一岁,最小的则是和杨素心一样大。 五人看到杨素心,皆是瞪大了眼睛。 “昨日听夫子说今日要来一个新学生,可没想过竟是个女学生。” “是呢,还真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私塾里面有女学生呢。” “哎呀,也不算稀奇,我听舅舅说,许多富贵人家里面都是女私塾的,还专门请了女夫子呢。” “可我娘说,读书是男人的事情……” 第154章 厌烦 “那肯定是你娘当初想着偷懒,不愿读书,才这么跟你说的吧!” 五个人七嘴八舌地嘀咕了一番,接着围到了杨素心的跟前。 “你们……” 要做什么? 杨素心当即提高警惕,握紧了手中刚刚拿起的毛笔。 “你是最晚来私塾读书的,论理来说是小师妹。” “没错,这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是五师兄!” “你来的晚,读过的书,认得字肯定是最少的,往后若是遇到夫子讲了还不会的,私下问我就是。” “我是大师兄,读书时间最长,读的书也最多,自然是最有资格教小师妹的人!” “拉倒吧,夫子说我才是最聪慧的那个……” 五个人再次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似乎不争出个高低,就不能罢休。 直到郝夫子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五个人这才急急忙忙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面。 杨素心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 先前见了郝夫子的时候,便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人。 现在见了郝夫子的学生…… 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 这往后读书上私塾的日子,应该不会枯燥,反而会十分有趣吧。 杨素心突然对往后的私塾生活,有了极大的期待。 端午节很快到来。 边关没有赛龙舟这样声势浩大的观赏项目,却有吃粽子、挂香包、戴五彩绳、挂艾叶的习俗。 是以,端午这两日,整个出虞镇的上空,都飘荡着浓郁的粽子和艾叶香气。 姜清梨家中更是如此。 因为姜清梨所做的粽子格外美味可口,蒸熟时气味格外馥郁香浓。 而苏苓故与张巧杏,也忙着收拾许多买上来的艾叶。 除了悬挂新鲜艾叶在院子门口和各屋的门口,驱邪驱虫以外,苏苓故更是将艾叶晒干碾碎,搭配上其他的草药一并做成驱蚊防虫的草药包,悬挂在每个人的身上和床边。 在这粽香和草药香气弥漫之下,一辆马车正渐渐靠近出虞镇。 马车上,顾凌涛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头,倚靠在马车软乎乎的被褥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这到二郎家中,还得多久?” “天黑之前,一定能到。”车夫笑着应答。 “那就快上一些。” 顾凌涛伸手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得赶上到二郎家中吃晚饭才行。” 接着,似向车夫炫耀,又似像自言自语道,“这二郎现如今成了都头,又得了上峰喜爱,每个月饷银颇多,这晚饭必定是鸡鸭鱼肉俱全!” “二郎又是个知道敬重我这个兄长的人,必定会再去打上两斤好酒,好好给我接风洗尘一番。” “说来说去,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有能耐,能将弟弟教得如此好,有这样大的能耐与本事!” 言罢,顾凌涛拿晃悠着的腿碰了碰正手拽缰绳,专心赶车的车夫,“你这一路赶车也是辛苦,待会儿到了二郎家中,我给你美言几句,让二郎也多给你几个赏钱,让你去打酒喝!” 车夫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从英州到边关,千里迢迢,一路上紧赶慢赶,到现如今,一共走了二十多日的功夫。 而在这二十多日的时间里头,顾凌涛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便是在他跟前炫耀顾凌霄这个弟弟如何有本事,炫耀他往后要跟着顾凌霄过极好的日子。 炫耀之后,便是各种挑刺儿。 嫌弃赶得这辆马车简陋,不是那种富贵人家乘坐的带顶棚车厢的马车,而是普普通通的连坐人带拉东西的太平板车,显得寒酸至极,不符合他现如今都头兄长的身份。 嫌弃车夫没有眼力见,不知道将车赶得平稳一些,连平日投宿的客店,吃饭的食摊也选得极差,简直难以下咽,分明是刁难他这个都头兄长。 可顾凌涛嘴上挑三拣四的,实际上却是无论怎么样的吃食,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儿锃光瓦亮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盛装了什么吃食。 更可恶的是,顾凌涛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银钱却是一文也不肯多掏,张嘴便是要车夫先拿出来垫着,待到了出虞镇,再问顾凌霄要就是。 车夫不肯,顾凌涛便说他目光短浅,不懂得巴结他这个都头兄长,就是一辈子赶车的命! 顾凌涛的这番言语举动,让车夫厌烦无比,心中更是忍不住嘀咕。 顾都头人品端正,待人和善,本以为他的兄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性子,没想到是天悬地隔的两种人。 当真是想不通。 这明明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地就能差距这般大呢? 车夫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 顾凌涛见车夫摇头晃脑,当即不悦,“怎地,是嫌弃顾都头给的赏钱,不愿喝顾都头赏的酒,还是压根瞧不上我这个从乡野来的村夫?” 又来,又来! 车夫强压着心头的厌恶和不满,只能回了头,赔了笑脸解释,“顾郎君误会了。” “我不过就是因为赶了大半日的车,有些犯困,让自己清醒清醒,免得将这车赶到河沟里头去。” “这顾都头在我们出虞镇威望颇高,能得顾都头的奖赏,那可是面上有光的事儿,荣幸之至呢!” 这还差不多。 顾凌涛再次得意了起来,却也眯着眼睛,扯了嘴角,满脸都是不屑,“知道就好!” “既是犯困,那便掐一把大腿,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好好清醒清醒才是。” “若是真把车子赶到了水沟里头,摔了我这个都头兄长,那还真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一定仔细赶车。” 车夫面上笑着应答,待背过脸去后,在心底里冲顾凌涛狠狠啐了一口。 手中的鞭子扬了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儿。 马匹足下发力,行进速度快了一些,也使得马车当即震了一下。 “稳当一些!” 顾凌涛不满地呵斥了一句。 车夫仍旧是面上应声,但赶车的速度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车子快一些,就能早一些将这顾凌涛送了过去,便不必再受这份闲气! 顾凌涛并不知道车夫的心思,仍旧是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盘算着和顾凌霄碰面之后,会吃怎样丰盛美味的饭菜,好补贴一下这些天缺失的油水。 第155章 怎么会这样 马车到出虞镇时,日头已是落山了一半。 西面的天空,铺了一大片晚霞,映照的整个大地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得了信儿的顾凌霄早已在镇子口等待。 车夫见到顾凌霄,“吁”地一声勒紧了缰绳,从车上跳了下来,“顾都头。” “一路辛苦了。”顾凌霄从怀中摸了一把钱出来,往车夫手中塞。 “使不得,使不得。”车夫摆手拒绝,“东家已是给了银钱,这是我应得的事情,不该多收顾都头的钱。” “天气炎热,拿去买些茶水解暑。” 顾凌霄不给车夫任何推辞的理由,将手中的那把钱直接塞进了马车车头上的包袱里头。 车夫见状,眉开眼笑地冲顾凌霄不断行礼,“多谢顾都头。” 接着,瞥了一眼此时面色有些发沉的顾凌涛。 这兄弟两个…… 怎么就不一样呢? 不过无论怎么感慨,这到底都是旁人家的家事,对于他而言,不过就是这一遭的买卖而已,多想无益! 车夫收了心思,与顾凌霄寒暄了一番后,将顾凌涛的随身行李尽数从车上卸了下来,交给顾凌霄与顾凌涛两个人。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两个包袱,带得也都是顾凌涛的一些换洗衣裳和鞋子。 不大,也不重。 顾凌霄一只手便可以轻松提起。 但顾凌涛却是满脸不悦,抱臂胸前,嘴角也是扯了又扯,“这车马钱都已经付了,为何不让人将马车赶到家门口去?费力气多走一截路,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 “还有你方才给车夫的那把钱,我瞧着可真不少,得有三四十个吧,也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说你,你这现如今虽然任了都头,一个月有许多饷银,可这银钱也该省着一些花才行。” “这三四十个钱都足够去买上一只鸡来吃了,家里头日子过得辛苦,十天半个月连腥油和鸡蛋都舍不得吃上一顿,你嫂子和侄子侄女都饿的面黄肌瘦的,风一吹都光想倒。” “原本想着你这段时日没往家里头送钱,是因为你的日子过得也有些紧巴,不曾想你这宽裕得都能给旁人打赏银钱?” “合着你这钱,能给外人,却不能往家里头送,非得眼巴巴地看着我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在家中吃糠咽菜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对,还有弟妹,他现如今大着肚子,最是需要吃些好东西的时候,你不惦记着家里头,却只知道在外头充面子,耍威风?” 顾凌涛再次冷哼了一声。 顾凌霄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在听到“弟妹”两个字时,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看了顾凌涛一眼,“我年后收到兄长九月份写的书信,说是清梨已怀孕两个来月,论说三月份就该生产,此时已经五月多了……” 顾凌涛面色忽的一变,急忙别过脸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此时的慌乱,结结巴巴地来掩饰,“这一路上也花了个把月嘛。” “临走的时候,说是快生了,这会子应该也快出月子了吧……” 而后,又急忙转了旁的话题,“对,你书信里头说打算接我们来边关定居,那你可曾买下了宅院?” “对对,你现在既然备受上峰喜爱,又在军中任都头,那你在军营中必定威望很高吧。” “这军营里头那样多得人,吃喝拉撒都是门路,你也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能让我和你嫂子能张罗的生意和营生。” “索性往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在边关扎根过日子,能有个靠谱的营生,也能多赚上一些补贴补贴家用,减轻你的负担。” “若是这营生做得足够好,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衬帮衬你,让你有本钱在上峰跟前走动走动,前程也更好一些。” “还有啊,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现在族中长辈都把你夸上了天,也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没事儿多惦记一下族中的弟弟、侄子们,看能不能给谋个好生路……” 顾凌涛一路上絮絮叨叨,口沫横飞地说着自己的各种要求。 顾凌霄始终垂了眼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顾凌涛自顾自地说了半晌,见顾凌霄一句话都不回答,自觉得有些丢面子,便冲地上啐了一口,“这有些人啊,现如今当了都头,得了上峰的青眼,要飞黄腾达当贵人了!” “这往后啊,只怕是要用眼皮子夹人,拿鼻孔瞧我们了!” “我们也是没出息的很,明知道别人不待见,还要在这儿拿了热脸蹭了旁人的冷屁股,真是丢人现眼!” 顾凌涛指桑骂槐,一双眼睛将顾凌霄瞪了又瞪。 顾凌霄仍旧面不改色,再次看了顾凌涛一眼,步子稍稍迟缓了些,“有什么话,先回家再说。” 顾凌涛再次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跟上顾凌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杨柳巷子。 到了家门口,顾凌霄伸手推开院子门,抬脚进去。 顾凌涛在后面跟上。 一进院子,顾凌涛大致打量了一番,当即撇嘴,“这便是你置办的宅院?” “虽说看着干净,可到底太小了些,我倒是还能跟着你挤一挤,可等到你嫂子、侄子侄女,嗯,还有弟妹来了,根本住不下嘛。” “我看那,你还是……” 聒噪的说话时,戛然而止。 因为顾凌涛看到一个人从正房出来,到了他和顾凌霄的跟前。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姜清梨。 且姜清梨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孩,看模样不足两个月大。 顾凌涛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而姜清梨先看向顾凌霄,微微一笑,“夫君回来了。” 接着,才看向顾凌涛,目光如炬,双唇微抿,“兄长。” 语气冷淡,带着十足的疏离感,且明显能听出她此时满满的敌意和不悦。 这样冷意十足的话,让顾凌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上满都是慌张。 怎么会这样? 当初,他把休书交给姜清梨时,她痛哭了一场后,便面如死灰地离开了家。 他与妻子汪氏当时笃定姜清梨必定会前去投奔她唯一的姨母。 可现在…… ? ?第142章已经解封~ ? 真不容易啊,修改了四遍才给我放出来,o(╥﹏╥)o 第156章 审问 姜清梨竟是在这里? 是被其姨母撺掇后才来的边关,还是自当初离家后便径直来寻了顾凌霄?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看姜清梨这一身的穿戴,还有顾凌霄此时熟稔且亲昵地从她手中接了孩子过去的模样,都能证明她来边关已经有些时日。 极有可能比顾凌霄收到他家书的时间还要早。 而刚才,顾凌霄提到了家书的事情,语气中多有不悦,还问起姜清梨生产一事。 现在想想,顾凌霄是故意那么问的…… 等等。 顾凌霄派人去英州接他过来,也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要当面质问他,为何当初给了姜清梨一封根本就不存在的休书,为何要将身怀有孕的姜清梨赶出家门! 顾凌涛想明白了所有的关键,面色当即白成了纸。 但也就在一瞬间,顾凌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后,原本满眼的惊恐变成了怒气冲冲。 伸手指向姜清梨,顾凌涛咬牙切齿地质问,“姜氏,你怎么在这里?” 又看向顾凌霄,“二郎,这姜氏为何会在你这里?” “是啊,清梨为何会在这里呢?” 顾凌霄看了顾凌涛一眼,语气冰冷,“方才兄长还说,清梨在家中一切都好,已然已经生产。” “且清梨在来边关时,手中还有一封兄长交给她的,与我笔迹有着九分相似的休书。” “这些事情,兄长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是何缘由?” 顾凌霄问完,再次看了顾凌涛一眼。 目光如刀子一般,似要在顾凌涛身上戳上好几个窟窿才肯罢休。 顾凌涛忍不住再次打了一个寒颤。 却也在片刻后稳住了情绪,将手摆了又摆,“二郎,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件事,这件事……也罢,既然已经成了这幅模样,便与你说了实话吧!” 顾凌涛叹了口气,满脸痛心疾首,“二郎,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这姜氏,面上看着温柔贤淑,实际上待你离家前往军营后,便按捺不住寂寞,与村中好几个人不清不楚。” “我就曾亲眼瞧见她夜半悄悄离家,到了晨起才又偷偷摸摸地回家,那村子里头的顾大壮还往她手里头塞过胭脂盒子!” “我与你嫂子商议着要给你写上一封信,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趁早将这水性杨花的姜氏撵出家门去。” “可姜氏知晓了我与你嫂子的意图,便说自己已经怀了身孕,若是将她休弃出门,她必定会到处宣扬咱们顾家冷血无情,合起伙来欺负丈夫不在家的弟妹。” “我与你嫂子心中气恼,担心顾家名声,思来想去之后,便让人照着你的字迹,写下了一封休书,好叫这姜氏知道,不是我们容不下她,而是二郎眼中揉不得沙子。” “那姜氏见这休书是二郎所写,这才不敢再叫嚣,便只带着肚子里头的孽种,离开了咱们顾家。” “原本解决了姜氏的事情,我和你嫂子是该跟你说明情况的,可想到你远在边关,心中本就孤苦,好不容易娶妻成家,心中欢喜了一些。” “此时若是知晓刚刚娶回家中的妻子水性杨花,在外面勾三搭四,还怀了旁人的野种,必定会承受不住,便暂且将此事瞒了下来,只盼着往后得了机会再跟你慢慢解释……” “不曾想,这姜氏竟然心思如此深沉,离开家中后竟是到了边关来寻你。” “姜氏最是狡猾,在家中时便是伶牙俐齿,最会将黑的说成白的,她在你跟前,一定是说在家受尽苛待,好不容易怀有身孕却又被赶出家门吧。” “二郎,你可千万不要相信这姜氏所说的半个字,我和你嫂子这般做,也都是为了你好……” 顾凌涛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到了后面,更是言语哽咽,双目通红,俨然一副受尽委屈,却又要为了自家弟弟好的模样。 顾凌霄闻言,一阵沉默。 而顾凌涛见状,只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起了效果,当即心中一喜,道,“二郎,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我与你嫂子宁愿背上骂名,也要为了你着想,你千万莫要犯了糊涂,被这姜氏给骗了去!” “二郎若是不信的话,与我回一趟英州老家,问询一番村中族亲,看姜氏平日是何德行,我有没有说谎!” 顾凌霄冷哼了一声,看顾凌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弄,“兄长编这些假话时,可曾想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会看不下去?” 顾凌涛面色一顿,片刻后恼意十足,冲着顾凌霄嚷了起来,“二郎这是相信姜氏,不相信你亲兄长?” “没错。” 顾凌霄点头,“我相信我家娘子的品行,相信她说得每一句话。” 而后垂了眼眸,“我想兄长可能是误会了,我接兄长过来,并非是要与兄长对质这件事情的真伪,而是想问一问,兄长这般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兄长若是实话实说,这件事便还有些许转机,可若是准备继续这般隐瞒,那我便将此事报官,由官府来查明一切。” 顾凌涛闻言,一颗心顿时沉了一沉。 这个顾凌霄,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嫂! 还有这个姜氏,也是个狐媚的,竟是哄得素日顾家的顾凌霄成了这幅模样! 顾凌涛惊恐之余,更多的是恼怒,冲着顾凌霄再次口沫横飞地怒喝起来,“好你个顾凌霄!” “现如今做了都头,不知道孝敬拉扯你长大的兄嫂,反而要将你兄长送入府衙被人审问?”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却要为难一心为你考虑,养育你长大兄长的恶人!” “待整个出虞镇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看你还如何在军营立足,还如何能够仗着你都头的身份欺压家人!” 顾凌涛说话,抬脚便要往外走。 顾凌霄的速度更快。 不但在一瞬间将门栓拉上,更是完完全全地挡在了顾凌涛的面前。 顾凌涛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又一次白了一白。 第157章 真相 顾凌霄身形颀长,比顾凌涛高了足足一个头,此时身上的甲胄尚在,越发显得他高大威猛,气势颇强。 站在顾凌涛的跟前,犹如铁塔一般,让顾凌涛觉得压迫感十足。 顾凌涛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要做什么?” “我可是你的亲兄长,将你从小拉扯大……长兄如父,你不能对我不敬不孝!” “长兄如父,这句话本是没错的。” 顾凌霄声音低沉,“可自我记事起,我从未白吃过家中的一粒米。”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时常在地里做活,去外面捡拾柴火,挑水喂鸡…… 爹娘尚在时,他尚且还有歇息的时间和余地。 但自爹娘接连去世,兄长当家后,成日在他耳边絮叨家中穷苦,饭食不够吃的话,督促他越发卖力干活。 顾凌霄,是整个村中同龄孩童中生的最瘦小,但力气最大的。 待稍大一些,他便是被晒得最黑的。 而在他被送往军营后,每半年便会托人将积攒下来的银钱送回家中。 这些年,顾凌霄自认对得起他吃过家中的每一口饭,也足够回报家中的生养恩情。 所以,顾凌涛拿这些话来质问威胁时,顾凌霄问心无愧,没有丝毫胆怯。 反而是语气越发冰冷,“我下手极快,兄长不会觉得很疼,只会沉睡上一觉。” “但兄长还是不要大喊大叫,否则大力震击下,容易咬了舌头,疼痛流血是其次,若是不小心咬断的话……” “总之,兄长还是保持安静为好。” 这是准备打晕了他? 顾凌霄竟是要下这样的狠手? 而且说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神情轻松。 当真是心狠手辣…… 是了,长年在军营的人,即便这些年没有上过沙场,可平日也是真刀真枪地操练,打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顾凌涛心中生惧,却也怒气满满,“顾凌霄,这里是可是边关,你别以为……” “兄长说得没错,这里是边关。” 最后两个字,顾凌霄咬得极重。 顾凌涛顿时一怔。 是了,这里是边关。 顾凌霄是军营中的都头,在这里多年,有着属于自己的人脉。 就算他真的去外面吵吵嚷嚷起来,兴许有人会在短时间内对顾凌霄指指点点,但待顾凌霄将此事摆平,所有人便会忘记顾凌霄曾经的所作所为。 而他,只会因为到处宣扬顾凌霄的恶行而被他记恨,也会因此受到他更多的折磨。 甚至,顾凌霄将他哄骗到边关,是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好了的,他兴许压根就没有跑到街上叫喊的机会和可能。 顾凌涛面无血色,满脸都是惊恐,后背更是冷汗涔涔,将衣裳完全浸透。 双腿颤抖,顾凌涛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凌霄搬了椅子,在顾凌涛对面坐下,“兄长此时是不是可以说实话了?” 顾凌涛抬眼,看向顾凌霄。 目光惊惧,却也带着十足的怨恨,“我若说了实话,你是不是便可以将我放回家中?” 不再送他去官府问责? “兄长先说。”顾凌霄并不给确切的答复。 说了竟是还不见得有好结果? 顾凌涛愕然,却在短暂思索后,咬了咬牙。 他现在没有和顾凌霄讲条件的本钱,只能实话实说。 顾凌涛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瞥了姜清梨一眼,冷哼一声开了口。 “给姜氏的休书,是我去县城寻了能仿照旁人字迹的书信先生写的。” 顾凌涛道,“我就是想将姜氏赶出家门,让她声名狼藉,往后再无颜在世上生存!” 姜清梨闻言,抿了抿唇,低垂的双眸中,冷意十足,恨意明显。 顾凌霄握了握姜清梨的手,看向顾凌涛,“清梨自嫁入家中后,贤惠持家,恪守本分,对兄嫂二人十分敬重,兄长为何如此恨她?” “为何?” 顾凌涛冷笑,“都说父债子偿,姜氏是女子,自然应该父债女偿才对!” “顾凌霄,你当初虽然年岁不大,却应该记得,有一年我离家了大半年,外出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的债。” “赔钱的原因,是因为我被人哄骗,买到手中的布料面上瞧着崭新,但里面全都是腐烂破旧的,根本无法售卖。” “可我在买货时,分明将所有的货物都检查过,并无任何问题,中途不过就是去食肆的后院,上了一趟茅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食肆的老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心肠的将我的货物全都换掉,眼睁睁地看着我买下一文不值的布料却始终一言不发。” “食肆老板,根本就是那些黑心肠客商的帮凶!” 顾凌涛情绪激动,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姜清梨,“那食肆,名为姜氏食肆,便是你姜氏的爹娘所开!” “你爹娘伙同那些贼人坑害了我所有的积蓄,害得我被爹娘打骂,害得我被族亲嘲笑,更害得我爹娘因为家中欠了许多银钱而心中抑郁,接连病逝。” “你姜家,就是纯粹的害人精,我恨你们姜家一辈子!” 顾凌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略显哽咽,“我走投无路,向官府报了案,可官府却说我并无任何真凭实据能够指证姜家是帮凶,并不理会分毫。” “我又去姜记食铺,想要问姜家讨个说法,却发现姜记食铺大门紧闭,周围邻居说似乎是家中有事,所以闭门一段时日。” “呵,哪里是什么有事,分明就是姜氏的爹娘伙同旁人坑了我的银钱,生怕我来对峙,便想着躲上一段时间风头罢了!” “再之后,姜记食铺再没有开过门,我听人说,姜氏的爹娘出了意外,夫妇二人双双殒命。” “我知道,这就是老天爷给他们黑心夫妇的惩罚,赚了黑心的银钱,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只是,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等到许多年后,我再次见到了姜家人。” “姜氏的姨母带着姜氏到了家中,手中拿着许多年前,爹娘与姜家姨母定下儿女婚事的信物。” 第158章 出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坑害我的姜家夫妇的女儿,竟然是顾凌霄你定下的娃娃亲。” “我自然不愿让仇家的女儿嫁入我们顾家,但瞧见那姜家姨母穿戴不俗,似乎能给姜氏陪上不菲的嫁妆,便按下先前的事情不提,张罗了这件婚事。” “我要将姜氏的嫁妆尽数都攥到手中,再找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姜氏赶出家门,让她成为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弃妇,才能出了我心中的一口怨气!” 所以,顾凌涛夫妇在姜清梨婚后,不但强行霸占了她带来的所有嫁妆,同时对她百般苛待。 更是在姜清梨身怀有孕后,扔给她了一封休书。 为的就是让满怀欣喜的姜清梨,心情从云端坠落,且彻底走投无路。 歹毒至极。 而这么做的缘由,仅仅是因为他当初做生意被人坑害,他觉得姜家父母并没有及时提醒他可能存在的陷阱。 先不说一个食肆忙碌,姜家夫妇无暇注意,也根本不能去过分注意食客们究竟在做什么。 且顾凌涛被人坑害,亏损了许多银钱,他不去记恨那些坑害他的人,反而对姜家父母恨之入骨。 无外乎就是因为不敢去问那些凶恶人讨回应有的公道,便去迁怒那些老实的无辜人,甚至连带着其女儿也要百般磋磨。 真是可笑! 当初的姜清梨,是带着怎样的绝望离开顾家,又是带着怎样的毅然决然,带着腹中的孩子踏上前往边关的路途,在误入黑店被歹人迷晕的前一秒,又是带着怎样的不甘…… 若非是她的一缕魂魄到了姜清梨的身上,成功从匪徒手中逃脱,又终于抵达了边关,顺利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姜清梨,早已连同腹中孩儿一并成为了茫茫路途中的一抔黄土。 无人知晓。 可以说,顾凌涛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怨恨,导致了姜清梨的死亡。 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姜清梨咬了下唇,看着顾凌涛的目光似淬了毒一般。 片刻之后,姜清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把菜刀。 正是姜清梨先前从匪徒窝中带出来,现在还每日打磨、清洗的那把。 姜清梨用指腹在菜刀刃上摩挲了几下。 刀刃锋利,若是这样一刀砍了下去,绝对可以看到骨头。 姜清梨对这把菜刀很是满意,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顾凌涛。 瘫坐在地上的顾凌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顾凌涛言语结巴,不住地往后退,因为心中慌张,顾凌涛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几乎被摔成了八瓣,但顾凌涛压根顾不得疼,只双手撑着地,不住地挣扎着向后退。 直到退到墙根儿,再无任何退路后,才一脸绝望地看向姜清梨,“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比方才更加结巴,尾音也带着十足的颤抖,甚至带了哭腔。 他现在,真的是怕了。 打心眼里的怕。 眼前的姜清梨,哪里有在家时半分老实本分,更无半分终日挂在嘴角上的讨好笑容,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双目中也满都是冷漠。 若冬日寒冰一般的冷漠。 而姜清梨手上的那把菜刀,在院子里灯笼的照耀下,发出同样的寒光。 这些,统统都让顾凌涛感觉到由心而起的恐惧。 而姜清梨,看着顾凌涛此时犹如阴沟里爬出来被人发现时惊恐老鼠一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手中的菜刀握得更紧,也高高举了起来。 “啊——” 顾凌涛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双臂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娘子。” 顾凌霄张口,手也在一瞬间握住了姜清梨的手腕。 顾凌涛察觉到高高扬起的菜刀没有落下,顿时松了口气,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和缓。 关键时刻,还得是兄弟……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表情严肃。 顾凌霄却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清梨的额头,道,“娘子的腕力有些松,这样容易震伤自己,会痛上好几日,要更紧绷一些。” “此外,娘子还是要尽力避开要害之处,力道也要把握一些,若是太深,血流不止,哪怕是苏大夫做出来的白药,只怕也是不行的。” 顾凌涛,还是不能死的。 至少,不能死在姜清梨的手中。 毕竟按照当朝律法而言,顾凌涛做得那些事情,罪不至死,若是姜清梨下手过重,反而会给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出气这样的事情,点到为止,且要把握分寸,这样才是最好的。 姜清梨紧绷的面容稍微和缓了一些,冲顾凌霄点头,“我知道了。” 顾凌霄点点头,松开了姜清梨的手腕,接着从怀中拿了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瓷瓶出来。 拆开来,油纸包里面是分量颇多的治伤白药。 而瓷瓶里倒出的丸药,是用来止血的内服丸药。 双管齐下,必能确保顾凌涛性命无忧。 亦能确保顾凌涛有足够的疼痛。 姜清梨心中越发安定,再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与感激。 而顾凌涛此时却是满面惊恐,面色又一次白得没了分毫血色,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凌霄。 原以为顾凌霄多少会顾及一些兄弟情谊,在关键时刻能够拦上一把。 没想到,顾凌霄现在满心只有姜清梨,压根不拿他当了兄长。 甚至,似乎压根没把他当成个人。 果然,这不是亲…… 但,顾凌涛已是来不及去怨恨,因为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已是劈向了他的上臂。 菜刀锋利无比,轻松划破了他身上的衣裳,深深地没入皮肉。 血在一瞬间涌了出来,而疼痛也顿时从上臂传入脑中。 顾凌涛怔然片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面容扭曲,顾凌涛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不住扭动。 姜清梨将砍入上臂的菜刀拔了出来。 皮肉因为刀刃的拔出有些外翻,血喷涌的更加厉害,浸湿了顾凌涛的衣裳。 姜清梨始终面无表情,再次举起了菜刀。 这一次,砍的是顾凌涛的大腿外侧。 第159章 善后 大腿外侧和上臂一般,肌肉厚实,会给人带来足够的剧痛,却不足以令人丧命。 姜清梨的这两刀,都砍得十分有水准。 且如方才顾凌霄所叮嘱的那般,她下手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 并未到见骨的程度,但血流得足够多,也痛得足够厉害。 紧接着,是腰侧的软肉,手背的表皮,小腿的外侧…… 一刀接着一刀。 刀刀见血,但伤口并不算深,却足够痛。 直到砍了足足十余刀,姜清梨这才停了手,拿了菜刀到水缸旁边,舀上了一瓢冷水,泼到菜刀上。 水混着血从菜刀上流了下来,菜刀恢复了原本的光亮。 拿了一块软布将菜刀擦拭了一番,确保菜刀上再无任何血腥气息后,姜清梨将菜刀在炭炉上烤了一烤,确保菜刀上没有任何水汽,这才悬挂在了厨房的最高处。 干完了活,姜清梨松了口气。 顾凌霄则是忙着将白药敷到顾凌涛的每一个伤口处。 顾凌涛早已因为满身传来的剧烈疼痛,彻底晕了过去。 白药触碰到新鲜流血的伤口,产生的剧烈刺痛和灼痛感,让原本昏迷的顾凌涛再次醒来。 杀猪一般的嚎叫再次响了起来。 而顾凌霄,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止血的丸药,塞入了顾凌涛的口中。 “你,你给我喂的什么?” 顾凌涛倒吸着凉气,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顾凌霄,你,你想害死我对不对?” “顾凌霄,你这个狼心狗肺,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你当初……” 顾凌涛心中恼怒,对着顾凌霄要破口大骂一番。 但话已然到了嘴边时,顾凌涛却又一个激灵,将话重新咽了下去。 不,不能。 他不能说。 只要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那他就是顾凌霄的亲兄长,顾凌霄便是纵容妻子砍杀亲兄长的败类。 但若是说了出去,便会衍生出来许多旁的猜测,那顾凌霄这对恶毒夫妇的所作所为,都会变成有情可原。 不,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顾凌涛强忍着疼痛,仍旧对着顾凌霄一通喝骂。 而顾凌霄在将所有的药粉全都敷到顾凌涛的伤口处,见血已经完全止住后,蹙眉看着聒噪无比的顾凌涛,直接抬了手,劈到了顾凌涛的后脖颈处。 谩骂声戛然而止。 顾凌涛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顾凌霄查看了一番其身上的伤口,见并无任何不妥后,打开了院子门。 牛大宝和田二狗早已在外面等候,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 见顾凌霄打开了门,两个人和他一并将顾凌涛搬抬到了平板车上后,一并往监镇处而去。 临走时,没忘记打上一盆水,将方才顾凌涛流在地上的血洗刷干净。 平板车的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面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让目睹了这一切的张巧杏与苏苓故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姜清梨和顾凌霄这对夫妇的性子,她们二人自认也算颇为了解,但经过方才的这件事,她们突然觉得…… 了解得还是不够多! 而且夫妇两个人,一个砍人,一个善后,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无比,动作行云流水地实现似乎演练过一般。 真是,真是…… 绝对的天作之合! 完美的一对! 见张巧杏从屋内出来,姜清梨将顾云澄从她的手中抱了过来。 顾云澄早已熟睡,大约是在睡梦中察觉到自己是在被亲娘抱着,小脑袋忍不住往姜清梨的怀中拱了拱,小嘴巴也吧唧吧唧了两下。 这个小家伙。 姜清梨伸手戳了戳顾云澄脸颊上的那个明显的梨涡,笑着看向张巧杏,“时候不早了,准备吃晚饭吧。” 晚饭是炸酱面。 姜清梨在半下午时,亲自炒的肉酱,酱香十足,浓香扑鼻。 张巧杏擀得面条,和面时加了鸡蛋和盐巴,下锅煮熟后,再过上一道凉水,口感更加顺滑、筋道。 这样的面条,配上擦得细细的黄瓜丝,再来上几颗香酥可口的花生米,和浓香可口的肉酱搅拌均匀,便可以直接往口中送。 面条筋道弹牙,每一根儿都裹满了香浓可口的肉酱,入口咸香美味,格外好吃。 尤其方才忙活了一番,姜清梨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此时觉得腹中饿得厉害,吃面时有些狼吞虎咽之感。 顾凌霄见状,给姜清梨夹上一些配着面条来吃的卤豆腐干和爽脆开胃的腌蒜薹。 “娘子慢些吃,还有。” “嗯。”姜清梨应答,可往口中送面的速度却并没有减弱分毫,发出呲溜呲溜的响亮声音。 顾凌霄见此情形,不再言语,只是笑了一笑。 满都是宠溺。 张巧杏与苏苓故早已习惯了顾凌霄与姜清梨如此亲昵的行为,对此见怪不怪,只专心地享用碗中美味可口的炸酱面。 晚饭后,各自收拾、洗漱。 姜清梨与顾凌霄回了屋子。 顾云澄已经醒了,正在如往常一般,活动胳膊和小腿儿。 两条小腿强劲有力,蹬床的动静比先前大了许多,震得整个小床都哐当哐当响,两只胳膊也是抡来抡去,忙活无比。 待活动了一会儿后,顾云澄稍微消停些许,将左手攥成小拳头,高高地举了起来后,抬眼去瞧。 等瞧上一会儿后,便将这小拳头放到嘴边,用力啃咬起来。 姜清梨忍俊不禁,“旁的孩童吃手,都是吃大拇指,这云澄倒好,直接啃整个拳头,会不会太贪心了些?” “或许,是觉得口感更好?” 顾凌霄笑道,扳住姜清梨的肩头,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接着完完全全地环抱住了她,拿起她的右手掌。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后,顾凌霄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伤。” 大力劈砍,用力不对的话,往往会容易受伤。 顾凌霄原本想要代劳,但仔细想一想,有些事情若非亲自动手,压在心头的怨气难以疏解。 还是要姜清梨亲自来比较好。 姜清梨笑了一笑,“其实,我本打算只砍九刀,但一想到夫君,便多砍了几刀。” 想到他? 第160章 不算坏事 顾凌霄怔然,“娘子……” 姜清梨是在为他出气。 顾凌涛的这番恶毒行径,对姜清梨来说是灭顶之祸,但同时,亦没有将顾凌霄放在眼中。 将他怀有身孕的妻子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还借姜清梨怀有身孕一事,向顾凌霄索要更多的银钱。 顾凌涛压根就是只拿顾凌霄当了摇钱树,而非是亲兄弟。 顾凌霄的心中,亦是气恼和愤怒的。 但他是顾凌涛的亲弟弟,他到底做不到像她一般手起刀落,直接砍杀。 既然夫妇一体,那他做不到的事情,她来做也是无妨。 哪怕要背骂名,她也无妨。 顾凌霄明白姜清梨的用意,心中顿时暖意十足,鼻子亦是酸了又酸。 将姜清梨紧紧拥入怀中,顾凌霄声音哽咽,“谢谢娘子。” “夫君说过,夫妻之间,不必言谢。”姜清梨将下巴抵在顾凌霄的肩头,笑道。 声音柔软,似春风拂面。 顾凌霄点了点头,“嗯,娘子说得对。” 娘子说的话,全都对。 顾凌霄忍不住将自己的下巴抵到姜清梨的肩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呼出的热气,挠得姜清梨脸颊痒痒的。 “别闹。”姜清梨娇笑,歪头去躲。 顾凌霄却是将姜清梨揽得更紧,双唇也伺机凑了过去。 蜻蜓点水,柔软湿糯,再次引得姜清梨一阵咯咯直笑。 床边桌上的烛火,燃到了半夜。 同样忙碌到深夜的,还有李德元等人。 顾凌霄将顾凌涛送了过来,状告顾凌涛身为兄长,贪图姜清梨的嫁妆,意图谋害弟妹与当初还未出生的侄儿,心思歹毒,必须严惩。 这种类似的事情,李德元从前倒也见过,甚至处置过。 按道理来说,他身为监镇官,只需在调查所有情况,得到一应供词后,详细陈述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按照律法给予量刑建议,尽数上报上虞关府城,待府衙按照流程核定批复,便可以按照府衙最终的决断来执行即可。 但一桩案子的原委始末,除了有顾凌涛招认的供词以外,更需要佐证的其他人证的供词、物证等,以证明监镇处和府衙并非屈打成招。 而顾凌涛是英州人,这里是出虞镇和上虞关,想要取得英州那边的一应证词和物证,便需要文书一封到英州,由当地县衙协助调查,再将一应证词送到这里,这桩案子才算能够彻底有了最终的结果。 因此,李德元需要暂且将顾凌涛关押在监镇处的地牢中,再前往上虞关府衙说明状况,请上虞关府衙尽快处置后面之事。 此时的李德元,在将顾凌涛安置妥当后,便开始奋笔疾书,陈述整件事情原委,准备明日一早便去一趟上虞关。 “李监镇。” 底下人有些担忧,“英州与上虞关两地相隔千里,顾都头家的这件事虽然说起来厉害,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假冒休书,将姜娘子赶出了家门。” “且姜娘子早已和顾都头团聚,并没有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而姜娘子也已经和顾凌涛发生争执,砍伤了他。” “这样的事情,到最后大约判罚有限,不算是什么过于严重的案子,上虞关府衙事务颇多,只怕知府大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腾出手来……” 且此案还要和英州那边交涉,后续也有些麻烦,但凡是明眼人,只怕都是要能拖再拖。 这桩案子,只怕是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啊。 不但顾都头和姜娘子短时间内不能讨回公道,估摸着顾凌涛都需要在监镇处的地牢中待上许久的时间。 “我明白你的顾虑。” 李德元不以为然,“岑副将和上虞关知府大人关系匪浅,大约对这件案子也会额外上心。” “就算知府大人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一些,这案子需要许久的时间才能了结,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啊。” 不算坏事? 底下人先是一怔,思索片刻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案子了结不了结的,顾凌涛已经被关在了地牢里头的。 这地牢里头的日子,其实并不比被罚劳役的日子强到哪里去! 更何况,顾凌涛现在身上多处刀伤,眼下天气又热,地牢里面又闷又潮的,顾凌涛的伤口结痂的过程,必定会疼痒难耐。 顾凌涛该受的罪,那是一点也不会少! “李监镇英明!” 底下人明白了这一层,当即冲李德元竖起了大拇指。 李德元嘿嘿一笑,却也没忘记叮嘱,“这件事情,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莫要声张,也提醒地牢里头的人,莫要多事儿多话。” 顾凌涛有错在先,对于姜清梨来说,险些因此丧命,对其恨意满满,就算是恼怒之下去讨要顾凌涛的性命,都算是情有可原。 但在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长兄如父。 无论顾凌涛犯了多大的错处,都要看在他拉扯顾凌霄长大的份上,不能计较太多。 而且,在官府角度来说,所有错处都该由律法来判定,而非自己直接报了私仇。 这件事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只怕会非议颇多,对姜清梨和顾凌霄的名声并无太多好处。 保密为上。 底下人明白李德元的用意,连连点头,“李监镇放心,我们知晓。” 他们皆是敬佩姜清梨与顾凌霄的为人,这种事情自然向着他们夫妇二人。 李德元见状,这才稍稍心安,继续奋笔疾书。 翌日,姜清梨等人一切照旧。 顾凌霄一大早便前往军营,张巧杏送杨素心去郝道元家的私塾,顺便去街上买上一些当用的食材和日用品,姜清梨则是在家中哄睡了刚刚吃饱喝足的顾云澄。 韩氏和暂住在客店的两位大厨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姜清梨这里学习知味轩买下的方子手艺。 一众人忙碌,院子里面格外热闹。 而学手艺时也需要实际练习,灶下火苗跳跃,灶上热气腾腾,香气也从厨房里头钻了出来,飘到院子上空,飘到其他人的家中。 真香! 附近的几家邻居,皆是忍不住嗅了又嗅,更是感慨。 “这姜娘子家中,还真是热闹。” 第161章 瞎猜 “听说这姜娘子卖给了上虞关一家新开的酒楼,叫什么知味轩的好几个方子,这是酒楼派了大厨过来,和姜娘子学手艺呢!” “难怪听着又热闹,闻着又香的。” “这姜娘子又卖了方子,还是卖给大酒楼,必定赚了许多钱吧,还真是令人羡慕。” “是羡慕,可也羡慕不来,谁让咱没这个手艺呢,只能说姜娘子有能耐!” “是啊……” 一众人皆是流露出满眼的羡慕,止不住地对姜清梨一番称赞,却也有人忍不住提出了压在心头的疑问。 “这说起姜娘子了,昨儿个傍晚,我似乎听着姜娘子家的院子里头,有人叫得很是凄惨呢。” 同样对这事儿好奇,但不好意思张口询问的人见有人开了口,便附和了起来。 “是吧,我也听着了,可别人都没说这事儿,我还以为我听岔了呢。” “声音那样大,我听得真真儿的,断不能听岔……” “那声音,宰猪时的动静都大,真不知道姜娘子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我昨儿个傍晚听着这动静心里直发毛,又不敢出去瞧,只能扒着门缝去瞧动静,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瞧见什么啦?” “我瞧见顾都头从家里头搬出来一个人,往门口的平板车上送,牛大宝和田二狗一块把人给拉走了。” “那你瞧见是啥人了?” “天黑,瞧不见那人的模样,只瞧着那人身上似乎都是血,血腥气也浓得厉害,闻着都呛得慌呢。” “啊?这么吓人,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家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该不会,两个人在家里头杀人了吧……” “这么说的话,我昨儿个还听车马行的人说,顾都头把兄长接了过来,可也没见人顾都头的兄长在家里头进出,该不会是顾都头和姜娘子两个人把兄长给杀了?” “别瞎说,顾都头和姜娘子都是人品纯良的人,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就是,退一步来说,就算顾都头夫妇要杀人,依顾都头的本事,哪里要在自家院子里头动手,还让旁人瞧见动静?” “这么说也有道理,顾都头身手这么好,军营再往西都是荒地,真要做坏事,也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们啊,就别在这儿瞎想了,都是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没影儿的事儿凑到一块,就当成一件事儿来看,都是瞎胡闹!” “走了走了,时候不早了,该干活了……” 各家各户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讨,没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旁人家的事情,尤其还是没影儿的事儿,便在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各自散去。 全然没注意到,巷子口处有个人影,在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快步离开。 姜清梨并不关注外界发生的事情,只专心教两位大厨方子手艺。 到底是季卓言从各地请来的名厨,有着扎实的厨艺基本功,许多地方都是一点即通,无需姜清梨花费太多的精力。 且两个人对姜清梨厨艺超群十分敬重,学习手艺时态度恭敬且用心,学习的速度比姜清梨预期中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短短几日,两个大厨做出来的吃食,已是有了姜清梨水准的九成。 剩下的一成,姜清梨觉得不必过于强求,只让他们在自己对厨艺和滋味的理解下各自发挥一些。 毕竟吃食这种东西,千人千味,稍微有所改动,食客们兴许会更加喜欢。 而两个大厨也明白姜清梨的用意,便各自回去反复练习、制作,将做好的吃食拿了出来,让季卓言和知味轩上下试吃、点评。 季卓言在尝了他们做出的卤味和猪肚鸡后,对其滋味颇为认可,连连点头,“当成知味轩的招牌菜,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又道,“既然这手艺已是学得差不多,那便也不要只让知味轩的人尝滋味,该摆在知味轩门口,让过往的路人也都尝一尝,好让上虞关的人知晓咱们知味轩的水准。” “公子这法子极好。”一旁的平安连连点头。 知味轩开业在即,这样的方式,也能为知味轩再引来一些关注。 夸赞完毕,平安犹嫌不足,“公子当真是聪慧无双!” “哪里就担得起这样的夸奖。” 季卓言笑道,“也是听韩娘子提及先前姜娘子在售卖吃食时,便有让食客们试吃的习惯,我觉得这个办法极好,干脆拿了来用一用而已。” “若说聪慧,还得是姜娘子。” “公子说得对。”平安连连点头。 季卓言笑了一笑,压低了声音,“你待会儿偷偷去一趟福顺楼,传个话,就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董老板谈。” “是。”平安应声,寻了个机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从知味轩的后院出去。 翌日,知味轩的门口,支起了案台和炭炉,厨子在旁边忙碌。 真材实料,现场制作,香气四溢。 而做好的吃食,直接被伙计端到旁边的桌上,招呼来往的路人试吃。 现出锅的卤肉和卤猪头肉,比着放凉的卤肉更多了几分独有的烂糊和浓香。 猪肘则是直接可以脱骨,一整个肘子放在案台上时,颤巍巍的晃动,菜刀刚刚触碰,便软烂成了一滩。 整只的卤鸡,从锅中捞出时,表皮泛着棕色的油亮光泽,用刀剁开时,肉块中淌出晶亮的肉汁…… 色香俱全的卤味,很快吸引了许多经过的路人。 在听闻是知味轩开业在即,可以随意试吃,不必给银钱,只需要给出一定的评价即可,许多人皆是停了下来,去尝一尝滋味。 知味轩的门口,很快聚集了许多人。 季卓言和伙计们招呼着食客试吃,问询着卤味的滋味,不断宣扬着知味轩这三个字。 而路人在试吃喷香可口的卤味之后,皆是赞不绝口,连连点头表示肯定,更是顺嘴说往后知味轩开业时,一定来尝其他吃食。 “恭候大驾。” 季卓言热络招呼,却也适时地问道,“不知知味轩这卤味的滋味与福顺楼那的卤味拼盘比,滋味如何?”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一众人皆是一愣。 第162章 受影响 知味轩还未开张,便与福顺楼打了擂台的事情,大半个上虞关的人都是知晓的,同时也都觉得能够理解。 同行是冤家,都是开酒楼的,彼此不对付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像这种同行之间的较劲儿,大多是私下进行,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 像知味轩这般直接当着食客的面问询知味轩和福顺楼两家卤肉滋味区别的,还是头一个。 食客当即有些尴尬,打着哈哈并不回答,只将那试吃的卤肉往口中送。 季卓言却是不肯罢休,继续追着道,“只要您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上一句知味轩的卤肉比福顺楼的好吃,那我们知味轩便直接送您半斤卤猪头肉!”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卤味因为用料多,因而价格不算便宜。 寻常卤肉铺子的半斤卤猪头肉,也要卖上二三十文钱,而像知味轩这样大酒楼的半斤卤肉,最起码要卖四十文一斤。 只需要说一句话,便能得四十文钱的卤猪头肉。 这可是相当划算的事情! 被季卓言追着说话的那个食客,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声道,“这知味轩的卤肉,就是比福顺楼的卤肉好吃!” 说完之后,才又急急地追问,“此言当真,我已是喊了话,你们该不会反悔不给吧。” “怎会?” 季卓言呵呵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季卓言既是说出的话,便一定会算话。” 旁边的伙计早已手脚麻利地切好了半斤猪头肉,拿油纸包得整齐,递了过来,“郎君,您的半斤猪头肉。” 那人见状,当即眉开眼笑,伸手将油纸包接了过来,冲季卓言竖了大拇指,“知味轩大气,季老板豪爽!” “那往后郎君一定多多捧场光顾才是。”季卓言趁机揽客。 “没问题,待知味轩开业,我一定带人来吃。”那人嘿嘿一笑,拿着沉甸甸、哪怕透着油纸也能闻得到浓郁香气的猪头肉,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再没有顾虑,各自大声喊了起来。 “知味轩的卤肉,比福顺楼的卤肉好吃!” “知味轩的卤肉滋味,绝对超过福顺楼的卤肉滋味,是上虞关最好吃的卤肉!” “知味轩……” 响亮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知味轩门口此起彼伏,使得知味轩格外热闹。 这样的热闹,吸引了更多路人驻足、围观。 在得知只需要喊上一嗓子便能得上半斤的卤肉,越来越多的人展示了自己嘹亮的嗓音。 也有一些性子内向,或者去过福顺楼吃饭,不好意思将这句话喊出来的,迟迟不肯张口。 但在看着那香喷喷的卤猪头肉、卤猪蹄或者卤鸡被一个一个人陆续拿走,而锅中的卤味越来越少时,最终按捺不住,干脆牙一咬,心一横,闭着眼睛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待得到自己想要的卤味后,便喜笑颜开地离去,一边享用着美味可口的卤味,一边没忘记向旁人炫耀自己是如何白得了这半斤的卤肉。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知晓知味轩门口在免费送卤肉,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知味轩的门口。 这幅热闹景象,自然落在了不远处福顺楼的眼中。 在知味轩免费送卤肉的第二日,福顺楼的门口,也热闹了起来。 而热闹的缘由,是福顺楼的伙计正在对外吆喝。 但凡能在福顺楼大喊福顺楼的饭菜比知味轩美味的,当日在福顺楼吃饭,直接可以打九折! 若是不吃饭的,可以在福顺楼的门口,领上一块福顺楼的招牌红烧肉。 福顺楼此话一出,当即引发轩然大波。 但也引得许多人蜂拥而至。 福顺楼门口的热闹程度,一时之间与知味轩一般无二。 眼瞧着两家酒楼门口皆是热闹无比,齐瑞丰斜了眼睛,冷哼了一声,“这福顺楼和知味轩,还真是人气儿足呢。” “不过就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去凑热闹罢了。” 郭掌柜笑道,“我已是仔细看过,这福顺楼也好,知味轩也罢,在送人吃食时,都是不记名的。” “许多人每日都去排上一次队,喊上一次,领上一次吃食,还有些脸皮厚的,干脆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更有些人,福顺楼那喊一次,知味轩那喊一次,为的便是能多要上一些红烧肉和卤肉,可领完了之后,扭头便走,头都不带回的。” “这样贪小便宜的人,往后无论是福顺楼还是知味轩,只怕连门槛都是不会迈进去的,压根就不会成为真正的食客。” “福顺楼和知味轩,这回算是一时头脑发热,要白花上许多银钱出去了。” 郭掌柜的一番话,说到了齐瑞丰的心坎上,引得他忍不住笑了一笑。 “季卓言一个毛头小子,仗着家中有些银钱,凡事便只想着用钱来砸,这倒是不稀奇。” “稀奇的是董兴进那个老狐狸,这次竟是被一个毛头小子气得失了分寸,也跟着一并胡来,倒真不像他往日的一贯性子。” 郭掌柜笑得十分谄媚,“这大厦倾颓,总是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征兆。” “依我看,这便是福顺楼不日之后便要关门大吉的征兆呢。” 齐瑞丰没应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一些,俨然十分认同这个说法。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福顺楼关门。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日,他们望月楼还真是可以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呢。 齐瑞丰心中喜悦,却也并没有在望月楼的楼上多呆,只各处巡视了一番。 而郭掌柜送走了齐瑞丰后,脸上的笑意当即减了大半,连带着案桌上的账簿一并摔到了地上。 “幸好东家近日来,不曾问及望月楼这两日的营收,否则必定是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这往日好端端的生意,怎地这几日少了几近三成,莫不是你们不好好做事,这才影响了生意?” 望月楼内所有的伙计见郭掌柜面色黑得如锅底一般,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马掌柜才战战兢兢地答了话。 第163章 有仇必报 “大约是因为知味轩开业在即,又每日在门口白送吃食,福顺楼也每日打九折的缘故……” “多少对咱们望月楼的生意,还是有些影响的。” 郭掌柜没有应声,面上的阴沉稍微和缓了些许。 这样的原因,他也是能看到的,而且心知肚明。 他明白知味轩和福顺楼两个地方都在不停地砸钱,是会吸引许多食客的目光,影响到望月楼的生意。 但同时,他也明白,影响会持续上一段时日,直到知味轩和福顺楼两败俱伤。 待那个时候,望月楼便会一飞冲天,在上虞关内,再无任何对手。 只需要熬过这段时日即可。 郭掌柜轻吐了一口气。 上虞关内知味轩、福顺楼和望月楼的状况,皆被季卓言派人告知了姜清梨。 姜清梨知晓后,笑得眉眼弯弯。 顾凌霄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达成心愿,开心了?” 姜清梨笑着往后躲了躲,“你看出来了?” “嗯。”顾凌霄道,“知味轩和福顺楼打擂台,望月楼自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殊不知,真正最后会关门大吉的,正是望月楼自己。” “没错。”姜清梨点头。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通常只会注意到最有话题,最为热闹的一些事情。 知味轩和福顺楼闹起来,成功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每日讨论的话题内容,便是今日是知味轩更划算还是福顺楼让利更大。 久而久之,这会成为许多人眼中一个固定的选择题。 许多人下意识会在二者里面选其一,却忘记了还有一个压根没有参与这场擂台赛的望月楼。 望月楼会在人的意识和视野中渐渐消失。 哪怕这期间,有人意识到许久不曾去望月楼吃饭时,也早已因为习惯以及对知味轩滋味的认可,再次排除掉望月楼这个选项。 到了那个时候,望月楼便真正是可以关门大吉了。 这是一场看似知味轩和福顺楼之间的比拼,实际是两者联合起来,对付望月楼的策略。 但很显然,望月楼还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沉浸在坐山观虎斗的喜悦中。 待望月楼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也就真的回天乏术,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想到这一层,姜清梨眉梢微扬,脸上皆是得意。 “小狐狸还挺记仇。”顾凌霄打趣。 姜清梨扬起了下巴,“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虽是女子,却也秉信这一点,必须要做到睚眦必报,心中方才痛快!” 有仇不隔夜,这才是人生准则。 即便需要隔夜,也无外乎是因为报仇的手段需要花一点时间准备而已。 望月楼自私自利,妄图将泡面手艺据为己有,那就别怪她大刀阔斧,往望月楼的小心思上砍上一刀。 顾凌霄闻言,点头表示认同,却道,“娘子报仇没问题,只是许多时候也不必非得自己亲自动手,为夫也是可以代劳的。” 他可以当做娘子砍人的刀嘛。 而且他厚重、锋利,绝对可以让娘子满意的。 姜清梨明白顾凌霄的心思,咯咯笑了起来,“好。” 顾凌霄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刚刚煮好的绿豆汤,递到姜清梨的手中。 天气渐渐炎热,难免容易上火,加上顾凌霄担心姜清梨贪嘴吃辣时容易心中愧疚,便每日晚上都为姜清梨熬煮上一碗绿豆汤。 而这碗绿豆汤,也几乎成了姜清梨的固定夜宵。 绿豆汤清热去火,但每日都喝难免乏味,姜清梨便做出来了一些温润去火,同时不影响脾胃,正在哺乳期的她和年幼的杨素心都可以放心饮用的汤饮。 红小豆、去芯莲子和小块陈皮搭配上冰糖熬煮成补气血消水肿,同时能够化解胀气的红豆莲子陈皮甜汤。 红豆和莲子皆是煮的软糯糯的,入口即化,几乎不必咀嚼,冰糖加的分量适中,既入口甘甜又不会觉得过分甜腻。 更关键的是这汤饮比着偏凉性的绿豆汤来说,性偏平一些,下午和晚饭后皆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多喝上两碗。 为避免红豆莲子陈皮汤喝着单调,姜清梨则是隔天便做上一些花生百合糯米圆子。 花生去了红皮,与百合、糯米圆子一并炖煮,不必放太多的糖,整个汤饮便是甜滋滋的,糯米圆子软糯粘牙,可以嚼上片刻,当成零嘴最为合适。 若是半下午有些饿,来上一碗花生百合糯米圆子,美味饱腹,最是合适不过。 而这道花生百合糯米圆子,也成为了杨素心入私塾后,必带的吃食。 她入私塾时间晚,学习进度比别人晚上许多,这让杨素心有些焦虑。 尽管郝道元叮嘱过她只按照正常进度来学,其他的五位师兄也宽慰她慢慢来即可,但杨素心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卖力。 不但晨起早早起来,预习今日的新课,到了晚上时,也是极晚才睡,将当日所学的课程复习得滚瓜烂熟才肯歇息。 中午回家吃饭时,亦是不肯午睡,只拿着笔不停地书写,一为复习,二为练字。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加上杨素心到了长个头的年龄,每日的饭量日渐增大。 尽管姜清梨和张巧杏在每日做饭食时都确保肉蛋奶齐全,保证杨素心必备的营养,但每到下午时,杨素心仍旧是饥肠辘辘。 于是,这道清甜可口又能饱腹的花生百合糯米圆子,便成为了杨素心的最爱。 晌午饭后去私塾时盛上一瓦罐,放到私塾墙角的阴凉处,到半下午课间休息时拿出来喝上一些。 凉丝丝、甜津津的,简直是绝佳享受。 好的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每次杨素心享用花生百合糯米圆子时,都用勺子给五位师兄以及郝道元都盛上一些。 美味可口的汤饮入喉舒适,软糯筋道又带了些许黏糊感的糯米圆子越嚼越香…… 所有人对这碗花生百合糯米圆子都赞不绝口,但同时也觉得不该白白享用。 郝道元将自己一直收藏着,并不舍得拿出来用的毛笔拿了出来,送给了杨素心。 ? ?月票排名有点危险,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可以投一下吗,拜谢宝子们~ 第164章 稀罕 杨素心见那毛笔与她在铺子里面看到,不舍得买的狼毫笔一模一样,坚决不肯收。 郝道元却是不由分说地将毛笔塞进了她的书箱子里头,笑呵呵道,“除了花生百合糯米圆子,最关键的是你入私塾以来勤奋好学,也是奖励你的。” 既然是奖励,杨素心便没有了推辞的理由,只冲郝道元甜甜一笑,“谢谢夫子!” 粉雕玉琢,活泼可爱的女娃,此时说话脆生生的,声音犹如黄鹂鸟一般悦耳动听,听得郝道元眉开眼笑,“去吧。” 待杨素心回到屋子里头,更是忍不住叹息嘀咕,“这女娃娃就是招人喜欢的很,不知道比那些恨不得上天入地的皮猴子要好上多少!” “夫子……” 其中一个学生耳朵尖得很,在听到郝道元这般抱怨时,眼睛瞪大,面露委屈,“夫子这是在嫌弃我们?” 郝道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们说呢?” 学生抓了抓耳朵。 他说不出来。 毕竟郝道元对他们的嫌弃堆了满脸,多得似乎要溢了出来。 不过说实在的,相比较私塾其他那些每日调皮不稳当,每日因为疯跑身上总是带着不同程度汗味的男娃来说,他也稀罕看起来白白净净,身上总是透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杨素心。 谁能不喜欢香香软软,说话好听懂礼貌,又用功学习的女娃娃呢? 更何况,杨素心还带了美味可口的花生百合糯米圆子。 那就更招人稀罕了! 不过这吃人嘴短的,夫子都知道给杨素心一支狼毫笔,他们也不能总是每日白吃白喝吧? 于是,他去寻了另外四个人,商议明日各自要带什么东西过来,好给了杨素心。 这边,姜清梨抽了空闲,去了一趟出虞镇的牙行。 陆续售卖了一些方子,加上她先前小食摊的收益以及顾凌霄每个月的饷银,姜清梨的手中已经积攒了几近五千两银子。 她想用这笔钱,置办一些田地。 民以食为天,而食的原料则是出自田地,田地是民生之根本,是能够长期提供产出收益的不动产。 而上虞关附近拥有大块平原,土地是虞河冲刷而来,肥沃高产。 同时,田地也是能够交易流通的硬通货,若有需求,可以随时变卖换成现银。 可以说,手中的闲余银两,买上一些田地,在当下是十分合适的。 牙行掌柜姓冯,见姜清梨有意购买田地,当即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小块田地、大块田庄、水田、旱田……这里是应有尽有,不过这田地有好有赖,价格不一。” “上等的水田可以种植稻米,产量高,售价二十两一亩,中等的十五两银子,上等旱田可以种油菜、谷子、小麦等,产量也不错,售价十五两银子一亩,若是中等只需十两,下等田只需六两银子。” “姜娘子有四千两银子的预算,完全可以考虑买下整块的田庄。” 冯掌柜提议道,“田庄中虽然上等田地和中等田地都有,但胜在有现成的庄头和庄户,又是连成片的,容易管理。” “姜娘子买下之后,到了今年秋冬,便能开始收粮食,换银钱,得了田庄上的孝敬。” 对于这个提议,姜清梨颇感兴趣。 毕竟她往后还要时不时前往知味轩,还有杨素心和顾云澄需要照顾,再加上偶尔还想着满足一下自己制作美食的欲望,剩余的精力确实有限。 上等良田固然是好,但若是位置分散,还要花费许多精力去找寻佃户,佃租田地,处理其中的一应杂事,确实有些得不偿失。 且若是成规模的田庄,待往后管理成熟后,便可以修建房舍宅院,春日看万物生机勃勃,夏日避暑小住,秋日观丰收景象,冬日看白雪皑皑美景…… 烹人间美味,享田园风光,必定会惬意无比。 光是想想,姜清梨便忍不住嘴角上扬,“那可有合适的田庄?” “确实是有,而且有两处。” 冯掌柜笑着介绍,“一处是在东北方向的粟丰庄,一处是在西南方向的河清庄。” “这粟丰庄一共有四百六十五亩田地,都是旱田,上等田地一百二十亩,中等田地一百四十亩,其余皆是下等田地,佃户十六户,整体售价三千五百两。” “河清庄要大一些,五百多亩地,其中有五十亩上等水田,其余的则是旱田,上中下各占三成,额外有一方池塘和一处大约十五亩左右存不住水的坡地,佃户二十户,售价四千二百两……” 姜清梨听完介绍,微微颔首,仔细查看地图。 两个田庄距离出虞镇的远近都差不多,而每年的收益率也都差不多对等,单单从表面上来看,确实不大好抉择。 姜清梨眉头微蹙,思索了许久,迟迟没有决断。 甚至到了晚上,姜清梨仍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凌霄道,“既是难以抉择,不如去这两处田庄瞧上一瞧?” 田地的实际收益,庄头的人品品行,佃户的整体状况…… 许多都是眼见为实,实际看过,也才最为心安。 “也好。”姜清梨点头,“那我和巧杏明日就去。” “明日?” 顾凌霄蹙眉,“不如待我过几日休沐时,陪娘子一起去?” 田庄距离出虞镇虽然并不算远,一来一去也就是两三个时辰。 但姜清梨此时出门,需要带上年幼的顾云澄,杂七杂八地收拾许多,并不算一件易事。 有他跟着,也能帮上许多忙。 姜清梨笑了笑,“夫君昨日刚刚休沐,下一次便是八日之后,时间实在颇长,且一日只能去一个田庄,总有需要我单独去的一个。” “明日心儿私塾休沐,她废寝忘食地读了许多天的书,我也想带着她出去走一走,透一透风。” “至于云澄这边……” 姜清梨顿了一顿,“我方才问了问苏大夫,她并不介意与我们出门一日,到时候雇上两辆马车,再带上平日给家中帮忙做活的李氏,人手也是足够的。” 尤其顾云澄也就三个来月大,还没有到要添加辅食的时候,只要跟在她身边,喂食也十分简单。 第165章 有毒 眼见姜清梨已经做了决定,且对明日前往田庄查看一事兴致勃勃,顾凌霄便也只能答应下来。 但在晚饭后,却还是去了一趟车马行,为姜清梨提前安排好明日的马车等事。 顾凌霄不但花高价租下最为舒适的两辆马车,更让车马行老板安排最为妥当的车夫跟随,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后,确定了诸多细节后,这才离开。 车马行掌柜送顾凌霄出去,目送其走远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顾都头,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啰嗦呢。” 伙计笑着打趣,“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夫妻恩爱,是整个出虞镇都知晓的事情,明日姜娘子要出门,顾都头却不能陪同,自然啰嗦了许多。” “也是。”掌柜笑了一笑,顺手往马匹的食槽里面添上了一把草料,查看完各处后,这才回去。 伙计仍旧忙碌。 但在看到院子里头并没有其他人注意时,悄悄开了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渐浓,繁星明亮。 监镇处地牢的门也被打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跟着看守进了地牢中。 一路往地牢最深处走,直到关押顾凌涛的那间时,才停了下来。 看守将灯笼放下,冲那黑色斗篷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您忙您的,小的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人来打扰。” “嗯。” 黑色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了过去。 看守接过,察觉那钱袋子里面除了散碎铜钱以外,更多的是成块的碎银子,当即喜笑颜开,千恩万谢了一番后,快步往外走。 眼见看守离开,身着黑翼斗篷的人,蹲下身子,提起灯笼,往地牢里面照。 原本蜷缩在地牢角落,忍受着浑身疼痛的顾凌涛看到光亮后,快速爬了过来。 在看清外面的人并非是分发吃食的看守,而是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时,当即往后缩了一缩,“你,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摸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扔到顾凌涛的面前。 顾凌涛有些犹豫,但在察觉到那油纸包里似乎透着香气时,急忙拿了起来拆开。 里面是五六个松软无比,封口处淌着些许肉汁的肉包子。 顾凌涛急忙将包子塞入口中,大咬大嚼一番,咽下去后,慌忙去吃第二个。 一个包子下肚,顾凌涛的肚子并没有觉得舒服一些,反而是更加饥肠辘辘,似锅中的水开了一般,烫得他难受。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饿了。 地牢中的看守,大约是受了顾凌霄那个黑心肠的唆使,每日给他的吃食比旁人的要少上足足一半多。 且他的吃食不是馊的便是霉的,滋味难以下咽不说,吃也吃不饱。 他太饿了。 哪怕此时一口气将油纸包中的包子全部吃了个干净,顾凌涛仍旧觉得腹中空空,只能眼巴巴地看向对方,“还,还有吗?” 他想吃更多的包子。 黑色斗篷下轻笑了起来,接着是一声嘲弄,“这包子里面,我下了毒的。” 顾凌涛面色一变,急忙将手伸到口中,去抠嗓子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顾凌涛抠了好几下,也干呕了好几下,始终没有将胃中的食物吐出来。 顾凌涛急得面目狰狞,后背的冷汗也一层一层地往上冒,浸湿了衣裳。 在一番折腾之后,顾凌涛愤怒地抓住了地牢的栅栏,怒吼起来,“是顾凌霄派你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黑心的杂种,就是想要了我的命!” “顾凌霄,你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不怕天打雷劈,遭了报应吗……” 顾凌涛忿忿不平,黑色斗篷下的洪启川再次发出一阵轻笑。 没办法,他实在忍不住。 他本来受了萧青阳的吩咐,要想方设法地给顾凌霄使下一些绊子,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下便有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 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洪启川笑了好一阵后,才停了下来,满脸玩味地看向愤怒不已的顾凌涛,“我不是顾凌霄的人,这包子里面也没有毒。” 顾凌涛的谩骂当即停了下来。 原本满脸绝望依靠在阴暗潮湿墙壁上的顾凌涛,也在一瞬间一骨碌爬了起来,挪动到洪启川的跟前。 “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 洪启川笑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除掉顾凌霄,让你出气,这就够了。” “真的吗?” 顾凌涛顿时喜出望外,“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将你放了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凌霄对自己亲生兄长做出的恶行,从此让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军营,从此以后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洪启川话音还未落地,顾凌涛却是皱起了眉头,“顾凌霄在军中可是个都头,在这里也是名声响亮,只怕我就算开口,也会被他压了下去。” “我既然能将你从地牢中放出去,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洪启川道,“你只需要按我说得来做,我可以保你的性命,再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你家人往后衣食无忧。” 顾凌涛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和顾凌霄有仇?” “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无需多问。” 洪启川眉头微蹙,“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顾凌涛再次沉默。 低头思索了片刻后,顾凌涛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他现在,被关进了地牢。 听看守的意思是,若是整件事情没有查清,那他便会一直被关在这里,而待事情查清楚,有了定论后,会被判上几年劳役。 可以说,等待他的,都是苦难。 眼下既然有人和顾凌霄有仇,那他不妨利用这件事情,好让自己脱离苦海。 而洪启川得到这个答复,忍不住笑了笑。 很好。 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 洪启川垂了眼眸,再次开口,“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说一说,你身为顾凌霄的亲兄长,为何也要如此对待顾凌霄?” 顾凌涛的事,洪启川只知道一个大概。 第166章 不是亲生的 只知道顾凌涛与姜家从前有过私怨,同时为了霸占姜清梨的嫁妆,不惜将她赶出家门。 这件事情,听起来算是合情合理。 但顾凌涛身为顾凌霄的兄长,这样的一番行为,面上看着是报自己的冤仇,但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将顾凌霄放在眼中,甚至似乎有些记恨他。 洪启川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又有着怎样的内情。 说不定他还可以拿来利用一番,将顾凌霄踩得更狠一些。 顾凌涛面对这样的询问,思索了片刻。 他不知道,要不要将这样一个旁人不知晓的秘密,告诉这个他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 这是他最后的稻草。 关键时刻,控诉顾凌霄冷血无情,对长兄不敬,且要牢牢捆绑住顾凌霄的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说了出去,被顾凌霄知道这件事情的话,那顾凌霄对他必定会更加无所顾忌。 只是,若是不说的话…… 眼前的这个人,之所以要花费这样的心思对付顾凌霄,必定是与顾凌霄有着极大的冤仇。 待他将顾凌霄收拾妥当后,会不会因为对顾凌霄的怨恨,连带着看他这个顾凌霄的兄长不顺眼,要将他一并收拾掉? 那他说出来后,以后大约还可以撇清关系,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 顾凌涛迟疑了许久,在仔仔细细地权衡了利弊之后,最终看向洪启川。 “我可以告诉你缘由,但你必须得告诉我你的身份。” 他需要知晓对方是谁,这样一旦对方最后不兑现让他衣食无忧的诺言,他也可以将此事公之于众。 洪启川顿了一顿,掀开了将自己的脑袋罩得严严实实的斗篷,露出自己的面容。 “我是边关大军右营都头,洪启川。” 洪启川眉梢微扬,“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个中缘由了?” 右营里面的都头? 那不就是和顾凌霄一样的职务? 果然是和顾凌霄有仇的! 顾凌涛翻着眼睛去看洪启川,“顾凌霄,原本不姓顾……” 不姓顾? 洪启川当即一愣。 他原本,想过许多种可能。 父母偏心,幼年争执,地位悬殊下的心生嫉妒……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并非是亲兄弟。 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洪启川扯了扯嘴角,兴致勃勃,“接着说。” “顾凌霄是我爹去给人做短工,夜晚回来时在路边的河沟里头捡的。” 顾凌涛道,“当时顾凌霄好像刚刚出生没几日,被人丢在河沟里头,哭声不如一只猫大,我爹瞧着可怜,便将他给捡了回来。” “当时我娘怀孕八个来月,因为下地干活受了累,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一个弟弟,但弟弟身体弱,刚生下来便没有了气息。” “我娘每日哭得眼睛红肿,连弟弟的尸首都不肯给了我爹去下葬,在瞧见我爹捡了一个没人要的男婴回来,当即欢喜地抱在怀中,说是我弟弟在天上看她伤心,又想方设法地回来了。” “我爹见状,便将顾凌霄留了下来,当成夭折的弟弟来养,对外也只说我弟弟生下来后缓了两日,竟是活了过来,实在是老天爷眷顾。” “事情听起来虽然稀奇,但村子里头的人也想不到世上有这般凑巧的事情,便只当事情真如我爹娘所说的那般,也只当顾凌霄当真是我家亲生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 “只有我和爹娘三人知晓,顾凌霄是捡来的,与我家根本没有半分血缘亲情。” “原本,我对弟弟也颇有期盼,有了顾凌霄我心中也颇为欢喜,可时日长了,我渐渐发现,爹娘在我和顾凌霄之间,似乎更加喜欢顾凌霄。” “爹娘总说顾凌霄懂事聪慧,知道孝顺爹娘,懂得礼让我这个兄长,还因为此总是说教我这个兄长年岁这样大,竟是不如一个小孩子懂事。” “家中的肉和零嘴,再不是为我一个人准备,而是我和顾凌霄两个人,且顾凌霄因为年岁小,还要占了大头,我只能吃那一小部分。” “我爹娘甚至还生出来过想供顾凌霄读书的念头,也就是当初我因为要做生意花掉了家中大半银钱,家中实在没有过多的银钱送他去学堂,爹娘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爹娘偏爱顾凌霄,我心中越发气恼,也觉得顾凌霄实在是个祸害,便在爹娘去世,将顾凌霄送到了军营中,好给家中多赚上一些银钱出来。” “再后来,知晓了爹娘从前和姜家女定下的娃娃亲一事,本不想让姜氏进门,更不想让顾凌霄娶上一个容貌出众的妻子,以免处处都压过我这个兄长一头。” “可后来,我见姜家给姜氏的嫁妆颇多,便生出了其他念头,我答应了姜氏进门,将对姜家的冤仇和从前对顾凌霄的不满尽数都撒在了姜氏头上。” “不但让她日夜忙碌做活,吃食上短缺,想方设法地从她手中讨要嫁妆和银钱,更是在姜氏得知自己身怀有孕时,给了她一封模仿顾凌霄笔迹的休书。” “除了要报复姜家以外,我更是想让顾凌霄妻离子散,让他落得一个抛家弃子的恶名。” “这样,顾凌霄一辈子便都会被人看不起,永远都比不过我这个兄长……” 顾凌涛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打算和目的,越说满脸越是愤恨,越说越因为自己目的没有达到而心中恼怒。 说到最后,咬牙切齿之下,顾凌涛握紧的拳头用力地捶在地牢粗壮的木质栅栏上,震得手生疼。 而这样的大力震动,牵扯了顾凌涛身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哼哼唧唧的喊疼。 洪启川则是忍不住扬起了眉梢,“原来如此。” 没有血亲的兄弟,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对非亲生的那个比对自己还要好,这心中自然也就产生了记恨。 这记恨,就像是春日里的小草一般,一旦遇到了春风细雨,便会疯长、蔓延,完全遏制不住。 顾凌涛对顾凌霄的恨意,超乎正常人的想象。 这也难怪顾凌涛做出这种事情时,会完全不考虑顾凌霄分毫。 第167章 假死 顾凌涛,只会恨他自己下的手不够狠,只会惋惜当初没有直接将姜氏连同腹中的孩子一并逼死吧。 这样的人…… 洪启川看向顾凌涛,目光灼灼,嘴角更是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你要不要试一试?” “当真?”顾凌涛收起了龇牙咧嘴,满脸欣喜地看向洪启川。 “自然。” 洪启川道,“不但可以让顾凌霄彻底被踩在脚下,还能让你毫发无损地从地牢中出来,从此改名换姓,再与顾凌霄无任何干系。” “这样,你便可以不受顾凌霄的任何牵连,只需与家人享受往后荣华即可。” 顾凌涛闻言,越发喜出望外。 果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这个洪启川,当真是明智的选择。 “是怎么样的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顾凌涛一边急不可耐地问询,一边满脸堆笑地巴结,“但凡我能配合的,一定义不容辞!” 洪启川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摸了一个瓷瓶出来,递给顾凌涛,“这瓶子里面的药丸,有假死的功效,只要你吃了下去,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你便会呼吸脉搏全无,在常人眼中,犹如死了一般。” “顾凌霄和姜氏夫妇会落得一个污蔑兄长,砍杀兄长,使得兄长在牢中满腹冤屈,含恨而终的杀人罪名,从此以后,人人唾弃。” “而监镇处若是发现你死在牢中,必定会将你送到义庄,不日下葬,而义庄那边,我会让人提前准备好一具和你身形相似的尸首,应付仵作验尸和下葬。” “你会在三日后醒来,只需拿了银钱,离开这里,彻底消失即可。” 洪启川言罢,顾凌涛却是并不伸手去接那药瓶,而是眉头紧皱,“若是要败坏顾凌霄的名声,由我来指证即可,倒是不必什么假死,倘若……” 倘若出了岔子,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可以只用先前的方法来做。” 洪启川道,“只是再如何,你都不过是受了伤,在地牢中被关了一段时日,吃了些苦头而已,若是想给顾凌霄定罪,都还差了那么一些。” “但若是你死在牢中,那便不同了,一个谋害兄长的杀人罪名,会让顾凌霄和姜氏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是聪明人,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才是。” 洪启川说着话,站直了身子,“自然了,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索性也不是我一个人和顾凌霄有仇,这次不成,等下次再扳倒顾凌霄就是,我好歹任职都头,身后又有靠山,不愁没有机会。” “倒是你,若我这次不出手,那你便没有了对付顾凌霄,出口恶气的机会,反而还要被顾凌霄与旁人一并定下罪名,去服上数年的劳役,吃尽苦头……” “你自己慢慢想便是。” 洪启川不再多言,慢条斯理地将黑色的斗篷罩到自己头上,抬脚就要往外走。 顾凌涛见状,当即咬紧了牙关。 眼见洪启川并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急忙道,“等一等!” “怎么?”洪启川回头,“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听你的!” 顾凌涛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冲洪启川伸了手。 洪启川勾了勾唇角,将药瓶递到了顾凌涛的手上,“这药,你两日后再吃,以免过于显眼。” “嗯!”顾凌涛用力点了点头,“后面的事,就拜托洪都头了。” “放心。” 洪启川语气坚定,“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言罢,洪启川伸手拍了拍顾凌涛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眼看着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渐渐离去,顾凌涛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瓷瓶。 如方才那位洪都头所言,这是对付顾凌霄极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顾凌霄,姜清梨…… 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妇所做的种种恶行,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夜色渐渐浓重,整个出虞镇似陷入了沉睡一般,十分干净。 偶尔有野猫和野狗在街上来回走动,发出轻微的响动。 黑色的身影从监镇处出来,上了一辆马车。 车夫挥动鞭子,车轮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声响。 天儿太晚了,车夫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上了一个哈欠。 而洪启川,却是目光炯炯,满面笑意。 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 翌日。 姜清梨比平常早醒了半个时辰。 但睁开眼时,发现身边已是空空如也,顾凌霄不知道何时已经起了身。 小床上的顾云澄还在熟睡,身下的垫子早已换了一遍。 起身,穿衣,下床…… 姜清梨到堂屋时,发现顾凌霄正在收拾东西。 顾云澄的尿垫、衣裳、袜子、帽子……林林总总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叠的整整齐齐,捆得结结实实。 见姜清梨起床,顾凌霄道,“我烧了一些红枣莲子陈皮水,用竹筒带上一些,路上止渴消暑,十分合适。” “车马行的两辆马车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到,张娘子已经把早饭准备妥当,你们慢慢吃饭,不着急的。” “我昨晚问询了一番,前往粟丰庄的途中要经过两三个村庄,距离官道都近,若是途中饿了或者渴了,可以去村子里面买上一些饭食或者茶水。” “对了对了,刚才我还叮嘱了苏大夫,带上了一些防蚊防虫、跌打损伤和治疗风寒的药……” 顾凌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姜清梨,“……” 她不过就是出门一日,而且是早起出门,下午回来,中午会在田庄上待上一待。 看顾凌霄这个架势,仿佛她是要出门十天半个月似的。 实在是…… 姜清梨腹诽,却也明白顾凌霄这是因为他没有同行而心中不安,只能做上一些琐事心中方能安定,便也只将满头的黑线尽数一根一根地摘去,一句一句地应声。 而顾凌霄见姜清梨应答,越发唠叨起来。 事无巨细。 姜清梨无奈,只能将刚刚出锅的煎黄米糕夹上一片,塞入顾凌霄的口中。 黄米糕,是用浸泡了一整晚的大黄米沥干磨面,再蒸熟后反复揉搓,做成金黄光滑的黄米糕团。 第168章 扎眼 这样的黄米糕团,可以包上豆沙、枣泥馅儿后卷成卷儿,做成甜口的糕点。 也可以不加任何馅料,切成厚薄适宜的片,在刷了薄油的平底锅上煎得表皮酥脆,配上稀粥或者豆浆来吃。 更可以将这糕团当成面团来用,包上韭菜馅儿、胡萝卜肉馅儿或者酸菜粉条馅儿,再用油来煎,制成咸口米糕。 做一次黄米糕并不简单,姜清梨和张巧杏干脆将这三种吃法的米糕都做了一些出来。 一部分当做早饭,另外一部分则是准备打包起来,路上或者晌午当零嘴和饭食来吃。 姜清梨此时塞入顾凌霄口中的是油煎黄米糕片。 厚薄均匀的黄米糕片,煎得两面微焦起泡,出锅前撒上些许椒盐和香葱末,吃起来表皮焦脆,内里软糯,椒香和黄米香气浓郁,配上软糯糯的稀粥来吃,最是合适。 顾凌霄十分喜欢吃这样的油煎黄米糕片。 尤其这一片黄米糕,还是姜清梨喂到他口中的。 顾凌霄细嚼慢咽了许久,一片油煎黄米糕才彻底咽了下去。 而刚刚咽下,姜清梨又将一块酸菜粉条馅儿的黄米糕塞到了他的口中。 粉条浆得恰到好处,软硬适宜,口感带了些许微韧,且吸饱了酸菜的汤汁。 酸菜酸爽开胃,中和了黄米糕的黏腻微甜,使得整个黄米糕焦香油润之余,更多了些许脆爽酸咸…… 极其好吃! 顾凌霄对酸菜粉条馅儿的黄米糕滋味赞不绝口,也觉得胃中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不等姜清梨再次动筷子,已是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胡萝卜肉馅儿的黄米糕来吃。 咸香浓郁,美味可口…… 顾凌霄完全沉浸在各种各样做法黄米糕的美味之中,并不似旁边一般,持续不断地絮絮叨叨。 姜清梨见状,松口气的同时,抿嘴笑了起来。 看起来,能堵住有些人嘴的,唯有这美味可口的吃食呢。 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去吃那裹了豆沙馅儿的黄米糕。 软糯甘甜,极其美味! 而顾凌霄在看到姜清梨这如释重负的模样时,忍不住偷偷笑了一笑。 在姜清梨给他塞第一片油煎黄米糕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 配合娘子顺坡下驴,让娘子心中喜悦,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是么? 顾凌霄勾唇浅笑,将盘子里面的黄米糕夹了起来,送到姜清梨的碗中。 苏苓故、张巧杏和杨素心三人早已习惯了两个人亲昵的行为,此时见怪不怪,只专心享用美味可口的早饭。 待吃完早饭后,则是简单收拾了一番,带上各自的随身物品,一并上了马车。 苏苓故、杨素心、李氏和阿狸乘坐一辆。 姜清梨、张巧杏和顾云澄乘坐另外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出了杨柳巷子,沿着大街,一路往东而行。 待离开出虞镇大约五六里地之后,则是沿着官道向北行驶。 五月底的天儿,已经带了些许炎热之感。 但今日天气多云,没有大太阳的直晒,更有和煦的微风拂面,乘坐在不断前行的马车上,不但不会觉得热,反而觉得颇为凉快。 合适的气温,让出行变得舒适且愉悦。 一众人掀开了车厢的帘子,一边看外面苍翠的树木,生得茂盛的庄稼,一边聊着家常。 杨素心玩心大发,将阿狸举在半空,让它看着外面翩飞的蝴蝶,叽叽喳喳的鸟雀。 就连顾云澄都躺在简易小床上,欢快的蹬着小腿儿。 所谓的简易小床,其实是姜清梨先前在街上买到的一个定制的笸箩。 椭圆形状,两侧带了提手,且有一定高度,铺上厚实的褥子,在笸箩的边缘缝上一圈防磨的布,顾云澄躺在里面,刚刚合适。 但这样的欢快,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因气温合适,马车在行进时又是一晃一晃的,原本精神抖擞的顾云澄很快扁扁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双眼。 姜清梨见状,给顾云澄盖上了圆乎乎的小肚子,接着与张巧杏和李氏一起聊闲天。 待聊得渴了,便喝上一些顾凌霄准备的红枣莲子陈皮水。 待聊得累了,便吃上一些打包好的,各种滋味的黄米糕。 而这些饮子和吃食,姜清梨没忘记分给两个车夫一些。 这趟活轻巧,给的银钱也多,姜娘子又德高望重,一众人对他们又十分尊重。 两个车夫本就一路欢喜的很,此时得了饮子和吃食,越发欢喜,连声冲姜清梨道谢。 但吃喝完毕后,两个车夫将车赶得更加稳当,好让姜清梨等人乘坐得舒服一些。 在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后,两辆马车抵达了粟丰庄。 如牙行掌柜介绍的那般,相比较河清庄,粟丰庄这里更加平坦一些,一眼望过去,辽阔无边,能看得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粟丰庄的整大片田地里,此时庄稼正生得茁壮,麦子抽了穗子,扬了麦花,正处于灌浆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时期,正是小麦籽粒填充足够的淀粉和蛋白质时期,也是决定小麦产量高低的关键时期。 许多人此时正在田地里面来回穿梭,拔掉麦田中时不时冒出来的蒿子、狗尾草、野燕麦等,防止这些杂草吸取土地养分和水分,影响麦子生长。 同时,杂草也通常会附带虫害和霉菌,容易引发麦穗生病、发霉,要尽快处理掉。 拔掉的各种杂草,人们也并不随手丢弃,一来防止杂草沾了土地后会死而复生,二来带了回去也能喂鸡鸭牛羊,两全其美。 还有许多人,正在拿了铁锹或者锄头,疏通田间的排水沟,以防突降大雨后田地中的雨水不能及时排出,引发麦秆倒伏,影响收割…… 总之,田地里一番繁忙的景象。 这显得姜清梨等人乘坐的这两辆马车十分扎眼,引得许多在田间做活的人,不住张望。 一个身着蓝色短打的中年男子从远处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姜清梨等人一番后,礼貌问询,“不知尊驾来这里做什么?” “随便看上一看。”姜清梨没有直接说明。 那中年男子却是咧嘴笑了起来,“尊驾是打算买田庄的吧。” 姜清梨微微一怔。 ? ?思考了一个晚上,将165、166、167章中涉及到萧青阳的戏份换成了洪启川,这样和后续的情节能够更好衔接,也更符合逻辑~有兴许的宝子可以回头看一眼,刷新即可,不重复收费~不看也不影响后续阅读~ 第169章 不对劲 她来粟丰庄查看,并没有告知牙行。 毕竟牙行这种地方,即便是官牙,许多时候也会为了能够成交买卖,会隐瞒一些内情。 姜清梨亲自来田庄看一看,也是因为此。 但对方,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的目的? 大约是因为已然放到了牙行准备售卖,底下人已经知晓,且对粟丰庄感兴趣的人不止她一个,他们也早已见怪不怪? 姜清梨见状,便没有再隐瞒,点头承认,“的确有意向,所以过来瞧上一瞧。” “阁下是……” “我姓陈,是粟丰庄的庄头。”陈庄头再次拱手,“几位若是来看田庄的,可随我来,我可以为各位简单介绍一番。” “有劳陈庄头。” 姜清梨道谢,让其他人继续乘坐马车,自己则是和张巧杏一并与陈庄头步行往里走。 杨素心惦记着顾云澄,将阿狸放下后,跳到姜清梨方才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和李氏一并照看顾云澄。 一众人沿着路往里走,陈庄头也一路介绍粟丰庄的大概情况。 “田庄的田地亩数和佃户人数,牙行那都有说明,想来各位已经知晓,我便不细说了。” “田庄里头除了佃户以外,便是我这个庄头和五个长工,我平日负责田庄内的一应琐碎事务,长工则是日常巡视田庄,耕种没有佃出的田地。” “待农忙时佃户忙不过来时,长工也会帮忙一番,确保收粮和耕种的进度。” “这粟丰庄里面的我也好,长工和佃户也好,都是跟了田庄十数年之久,彼此关系比较和睦,佃户也都本分老实,鲜有偷奸耍滑之人。” “租子基本上都能按时交上来,除因为去岁大雪,所有的田地都遭受了雪灾,佃户们赊了粮种,以及一户姓苏的佃户因为去年当家的修屋顶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从庄子里借了一笔银钱以外,佃户们并没其他银钱赊欠。” “整体来说,账目还算得上清爽……” 姜清梨微微颔首,张口询问,“冒昧问一下陈庄头,陈庄头可知晓这粟丰庄为何要对外出售?” “我们东家姓宋,原是上虞关内做皮货生意的,家中有两位公子,皆是聪慧伶俐,自幼读书。” 陈庄头道,“东家惦记两位公子的前程,想着送两位公子到天鸣书院读书,虽说这天鸣书院并不要束修和其他银钱,可这上下打点却是耗费颇多。” “东家便想着将手中的这处田庄卖出去,换些银钱,也好方便花销。” “若是回头娘子当真要买下这田庄,到官府那留档时,便能见着我们东家,也可以再细问一番。” “原来如此。”姜清梨点头,继续跟着陈庄头往前走,询问田庄内的耕牛、水井等。 陈庄头有问必答,一一为姜清梨解释清楚。 整体态度和善,且透着十足的恭敬。 姜清梨对陈庄头和整个粟丰庄的印象都颇佳,期间不住连连点头。 一众人很快走到了田庄的房舍。 陈庄头将姜清梨等人请到了自己家居住的那处院落,招呼了自家娘子钱氏给一众人烧水沏茶。 “田庄简陋,茶水粗劣,还望几位莫要嫌弃。” 陈庄头笑着招呼,“时候不早,内人还算擅些厨艺,我让她做上几样家常小菜,几位可以留下来吃个晌午饭。” 陈庄头态度十分热络,姜清梨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见姜清梨等人不曾答话,陈庄头笑了一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东家急着用钱,可这田庄售价不菲,一时半会儿未必有合适的买家。” “东家先前曾交代过我们一干人,说是若有人来看田庄的话,务必要好好招待一番……” 原来如此。 这是要给买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尽管对方如此热情,姜清梨还没有将粟丰庄和河清庄对比过,暂时还没有确定要不要粟丰庄,便婉拒了陈庄头的盛情。 陈庄头面上掠过一丝慌乱,不住劝道,“已然到了晌午饭点,几位若是离开粟丰庄,去旁处吃饭至少也走上半个多时辰。” “这里饭菜虽然粗陋,到底也是精米白面,能够下肚的……” 正劝说时,钱氏也走了进来,将一碗一碗的绿豆汤摆到姜清梨等人跟前,“刚熬煮的绿豆汤,清凉解暑,还特地放了些冰糖,各位不嫌的话,就尝一尝吧。” “是啊,就算不用饭食,喝些绿豆汤也是好的。”陈庄头满脸堆笑,端起绿豆汤便往姜清梨等人手中塞。 姜清梨看了陈庄头一眼。 陈庄头有意回避了目光,只端起下一碗绿豆汤,往张巧杏手中塞。 姜清梨心头顿时一沉。 虽说为了帮主家售卖田庄,可这态度未免太热情了一些,且这对夫妇的架势,是这绿豆汤似乎非喝不可。 有些不对劲。 姜清梨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苏苓故,“婆婆,这绿豆汤……” 姜清梨欲言又止,饱含深意地看了苏苓故一眼。 素日只被称为苏大夫的苏苓故当即明白婆婆这个称呼是为了不让旁人知晓她懂得医术,当下表情严肃了起来,端起一碗绿豆汤放在鼻下嗅了一嗅。 这一嗅,苏苓故面色顿时变了一变。 冲姜清梨轻轻摇了摇头,苏苓故道,“绿豆汤虽然解暑,可你们这几日都喝着补气血的汤药,这绿豆汤只怕会冲了药性。” 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都是跟着商队历经过许多凶险的人,听苏苓故这般说,当即心里明白这绿豆汤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 杨素心走到了姜清梨的跟前,扭糖一样地摇着她的胳膊,“姑姑,不是答应我了,等看完田庄就要带我去军营寻姑父的?” “是啊。”张巧杏也在一旁帮腔,“这顾都头估摸着早就等着娘子了,若是迟了,只怕顾都头等不及,是要带着手底下的兵卒,风风火火寻来了呢!” “是这么回事。” 姜清梨点头,冲殷勤无比的陈庄头和钱氏道,“我们还要去军营和我家夫君汇合,便不多留了,告辞。” 言罢,姜清梨便拉着杨素心,带着张巧杏和苏苓故一并往外走。 陈庄头和钱氏的面色顿时一沉。 第170章 误会 “就算是急着去军营,也是不差这一会儿的,这绿豆汤都煮好了,若是不喝,实在是浪费了……” 陈庄头和钱氏两个人跟着往外走,伸手就要去拦。 “告辞了。” 姜清梨等人佯装没有听到这些话,身形灵巧地绕过两个人的阻拦,敏捷地上了马车。 接着,便吩咐车夫赶快走。 车夫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姜清梨等人面色难看中带着焦急,便急忙拿起了缰绳,驱赶着马匹往外走。 陈庄头和钱氏却是快速拦在了马车的前头。 也就在一瞬间,数个皮肤晒得黢黑,衣着破旧,俨然佃户模样的壮汉从外面围了过来。 姜清梨一颗心顿时沉了一沉,让一直在马车上不曾下来的李氏还有张巧杏照看好熟睡的顾云澄,自己则是掀开帘子,到了马车前头。 “陈庄头。” 姜清梨目光如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莫要血口喷人!” 陈庄头冷哼,“我们粟丰庄可是正经田庄,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像你们,面上人畜无害,实际做得是天打雷劈的恶事!”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姜清梨忍不住蹙眉,“此话怎么说?” “怎么说?哼!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想着将自己择个干净?” 陈庄头喝道,“别以为我们都是傻的,你们分明就是山上的土匪派了来到田庄里头踩点,待摸清我们粟丰庄内外一应具体状况后,便要待我们粟丰庄收了粮食后,将我们这里洗劫一空!”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盘算早就有人告诉了我们,我们也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这就将你们尽数带了去见官!” 陈庄头言罢,大手一挥,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佃户壮汉们,立刻围得更靠前了一些。 已是有人伸手去抢车夫手中的缰绳,妄图将车夫从马车上拉了下来。 车夫见状,立刻大喊起来,“误会,都是误会!” “我是出虞镇上车马行里头的伙计,这位是出虞镇上顾都头家的娘子姜娘子,才不是什么替匪徒来踩点的帮凶!” 陈庄头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别想着蒙骗我们,我们早已得了信儿,来踩点的人会自称是什么军中家眷,为的就是让我们这些曾经被军营之人帮扶春耕过的人放松警惕!” “我们才不会上了你们的当去,你们也趁早死了那份想要逃走的心思,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伤了你们!” 好家伙,这是油盐不进啊! 车夫见状,满心满脸都是沮丧。 但在片刻后,车夫却也觉得好像并无什么大事儿。 这田庄的人既是误会了他们的身份和用意,那就到官府澄清一下嘛,无外乎就是跟着走一趟而已,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思索的车夫当即放松了警惕,再无任何辩驳和去反抗的意思。 那些佃户见状,气势更胜,去拉缰绳和车夫的手也伸得更长、更快。 但就在他们即将触及到缰绳和车夫的衣裳上时,却见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他们的手背或者手臂上,已然出现了一道伤痕! 殷红的血珠子在一瞬间冒了出来。 佃户们吃痛,心中一惊,手皆是下意识缩了回去,满面惊恐地看向姜清梨。 而此时的姜清梨,面色阴沉,目光冰冷,手中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菜刀。 菜刀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有血珠子在刀刃上汇集,顺着往下淌……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庄头亦是心中一惊,如旁人一般往后退了两步,随即面上的怒气更重了几分,指着姜清梨怒喝起来。 “还说不是土匪派来的,这手中带着家伙什,砍人不眨眼的模样,除了土匪,还能有谁?” “快,快些将这些人都围住,拿麻绳绑了起来,送到官府去,否则这些人回去之后气急败坏,定然是要引了土匪来屠杀抢夺,咱们便没有好日过了……” 一番鼓动,那些手背和手臂受伤的佃户再次往前围。 姜清梨却是将手中的菜刀挥了又挥,大声喝道,“若有不怕死的,尽管过来就是!” 车夫是出虞镇上的人,自是知晓姜清梨从前凭借着一把菜刀带领数个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成功脱逃的事情,亦知晓姜清梨是个连砍杀都不怕的人。 此时姜清梨面露杀意,大有要跟田庄这些人决一死战的架势,急忙劝说道,“姜娘子,这些人不会只是误会罢了,咱们一并到官府那澄清一番也就是了,无需这般……” “他们口口声声说咱们是土匪派来踩点的人,看似是为了守护田庄要绑了咱们。” 姜清梨道,“可倘若这些人,只是打着误会的旗号贼喊捉贼,他们才是真正的土匪呢?” “一旦咱们束手就擒,被他们绑了去,究竟是去见官还是将咱们劫持到土匪窝中,勒索屠杀,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这话一出,车夫当即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是啊,若是这些人,才是和山上土匪一伙的怎么办? 他们若是不加以反抗,岂非成了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不成! 这个险可不能冒!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因为这个出了事儿,家里可怎么活? 两个车夫快速地想到了这一层,互相看了一眼后,当即下定了决心。 必须得跟着姜娘子一起冲出去,这才是最为稳妥的! 车夫定了心思,当即精神起来,拿起马车前头放着用来上马车的长条凳子便抡了起来。 这一抡,直接击退了佃户们的一波围攻。 同时,也激发了那些人的斗志。 眼看那些人想要继续围了上来,且准备去拿了锄头、铁锹等家伙,姜清梨等人亦开始出手帮忙。 姜清梨握紧了手中的菜刀,只要谁敢伸手,便毫不犹豫地往其手上招呼。 张巧杏拿起了先前用来装红枣百合陈皮饮子的竹筒。 几个竹筒,都捆着麻绳,抡圆了往人身上招呼,那也是打得生疼。 苏苓故则是从怀中摸出了几包药粉出来,一边往杨素心手中塞,一边教她待会儿往那些人的脸上撒…… 第171章 背后使坏 阿狸弓起了身子,浑身炸毛,发出“呜呜”的声音,准备随时扑挠撕咬。 一直在马车里面待着的李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尤其在马车内瞅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家伙,干脆拿起了顾云澄的一个尿垫。 今日出门时,除了给顾云澄准备纯棉的尿垫以外,姜清梨和张巧杏还准备了一些沙子的尿垫。 河沙淘洗干净,在铁锅中高温炒热,晾凉后装到布袋子里面,用的时候不但吸尿吸汗,更不会让婴儿因为尿垫更换不及时刺激皮肤。 这是夏天许多有婴孩的家中都必备的东西。 李氏打算待人围了上来时,直接嘶啦将尿垫撕开,扬上一把沙子,迷了那些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开始了行动。 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这让陈庄头和佃户们落了下风,压根近不得马车。 尤其姜清梨那把菜刀,划破空气时发出“嗖嗖”的响声,锋利地直接能够划破衣裳和皮肉,几乎是刀刀见血。 稍有不慎,那就是要直接见骨了! 陈庄头一众人忍不住心生了惧意,气势上矮了半截。 姜清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大喊了一声,“快走!” 车夫当机立断,一鞭子甩在了马匹的屁股上。 马匹嘶鸣一声,抬起前蹄,奋力奔驰。 马车快速行驶起来,让那些本就落了下风的陈庄头和佃户们猝不及防。 他们想要跑着去拦,可刚才多少都受了些皮肉伤,又耗费了极大的体力,此时根本跑不动。 倒是有几个体力强一些的,奋力去追,意图要拦下姜清梨等人,但其中一个眼看着要追上马车时,迎面“嗷呜”一声,直接被一只大狸猫挠了个满脸花。 另外一个则是直接被一捧沙子兜头浇下,有沙子进了眼睛,磨得眼球和眼皮生疼。 还有一个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马车的边缘,想要手脚一并用力往上爬时,却见泛着阴森光芒的锋利菜刀正高高扬起,惊得那人急忙松了手,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在最后一个妄图拦下马车的人挨了张巧杏的一记竹筒,惨叫了一声停下步子时,两辆马车的后面,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追赶。 而此时,马车也驶出了粟丰庄的范围。 两个车夫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过于放松,双手仍然紧紧握着缰绳,不敢让马车减速分毫。 姜清梨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各自吐了口浊气。 “还好还好。” 张巧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拍着此时仍旧因为心脏怦怦跳,起伏不定的胸口,“差点以为要交代到这里了。” “这田庄里面的人究竟是怎么了,怎地好端端地就说咱们跟土匪是一伙的……” 李氏后怕不已,但更多的是诧异,“还是说,跟姜娘子说的那般,这些人才是和土匪一伙的,见咱们都是女的,便起了贼心,想着下手?” “暂时还不知道。” 姜清梨同样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回想方才陈庄头的那些话,眉头紧皱。 方才那个姓陈的庄头说他们提前得了信儿…… 陈庄头是土匪的可能性兴许并不大。 毕竟土匪若是想着劫持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亦无需在那怒喝辩驳几句,还给他们扣上土匪踩点的罪名。 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有人先去了粟丰庄,将他们今日来粟丰庄的行程告知了陈庄头等人,污蔑他们是土匪踩点,让陈庄头带人将他们抓了起来。 而陈庄头也好,佃户也罢,都是素日种田讨生活的人,生怕本就勉强糊口的生活有丁点变动,更是憎恨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 陈庄头等人,必定会愿意配合行事,且用尽全力。 而一旦他们被抓了起来,背后指使之人,便会自称是官府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接手。 他们的下场,也就难以预料。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指使的人,是与她有仇,还是和顾凌霄有仇……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突然听到车夫“吁”的一声。 马车也很快停了下来,震得姜清梨等人往前栽了一下。 “怎么了?”张巧杏面色一白,“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莫不是,那些粟丰庄的人又追上来了? 姜清梨也是心中一沉,握紧了刚刚才放下来的菜刀,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躬身出去,姜清梨一手握紧了车厢边,一手握紧菜刀,准备随时开干。 但在看到外面并没有什么粟丰庄的人,只有骑了高头大马的顾凌霄时,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当即落了下去。 姜清梨长长松了口气,看向顾凌霄,诧异问询,“夫君怎么来了?” “在军营心中不踏实的很,便借了岑副将的马,过来瞧……” 顾凌霄的话未说完,便注意到姜清梨手中握着的菜刀上带着还未干涸的斑斑血迹。 姜清梨伸出手的袖子上,也沾染了一些殷红。 仔细去瞧,车夫的衣裳有破损的痕迹,马车上,有似被钝器击打过的模样。 顾凌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姜清梨的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娘子,出什么事了?” 顾凌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足够的柔软,手掌心更是温柔宽厚,将姜清梨的手完全包裹住。 原本因为不安和忐忑冰凉的手指一瞬间温暖了起来,姜清梨原本忐忑的心也似找寻到了足够的依靠,安定无比。 但这样安心的一瞬间,是对方才经历凶险的后怕,以及平白遭遇凶险的委屈。 姜清梨鼻子忍不住酸了一酸,声音也带了些许哽咽,“夫君……” “不怕,不怕。” 顾凌霄伸手将姜清梨扶了下来,搂在怀中,紧紧抱住,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有我在,娘子什么都不用怕……” 这般被抱着,且这般抱了顾凌霄好一会儿,姜清梨的情绪这才彻底平稳下来,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顾凌霄。 ? ?厚脸皮求一下宝子们手里的月票~ ? (づ ̄3 ̄)づ╭~ 第172章 灾祸 顾凌霄越听,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待姜清梨彻底描述完毕后,沉声道,“此事,只怕需要上报官府,尽快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眼见自己没有过多讲述,顾凌霄便能一眼看透这件事情背后的可能,既欣慰又心安,冲顾凌霄点了点头,“嗯,估摸着还要跟军营的罗将军与岑副将那边也说一句。” 他们暂时并不知晓对方的用意,若是冲着顾凌霄来的,背后牵扯可能颇多。 让罗将军和岑副将知晓此事,心里暂时也有个底。 “嗯。”顾凌霄认同姜清梨的看法,轻轻摩挲了了一下她的肩头,“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姜清梨他们先回去。 只有到了家里,他们心里才是真的安定。 “好。” 姜清梨应声,被顾凌霄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再次甩了手中的鞭子,马车再次继续前行。 顾凌霄也翻身上马,放缓了骑乘的速度,与姜清梨的马车并行行驶。 姜清梨掀开帘子,便能瞧见顾凌霄的侧脸。 棱角分明,俊秀无双。 单单是看了,便让人心中安定。 姜清梨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去瞧在笸箩小床上睡着的顾云澄。 方才的一番意外,并没有吵醒了他,实在是万幸。 否则他若是因为被惊醒而哭闹,必定会令她和其他人分神,冲破重围也就不会那般顺利…… 姜清梨正感慨时,原本熟睡的顾云澄紧皱了小眉头,小嘴扁了一扁后,睁开了眼睛。 完全睡够,顾云澄不吵不闹,而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 在看到姜清梨,察觉到她的气味时,咧嘴笑了起来。 一双小手和一双小腿也开始不停地晃动,来表达他此时的开心和愉快。 这个顾云澄,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大约往后也是个贴心的? 姜清梨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去摸顾云澄的小脸颊。 马车一路上没敢有任何停歇,一路到了出虞镇,进了杨柳巷子。 将姜清梨等人尽数安顿进家中后,顾凌霄没有在家中多呆,先送了两位车夫出来。 “今日,多亏二位奋勇抵抗,这才免去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祸。” 顾凌霄冲两位车夫拱手道谢,“多谢二位。” 言罢,则是从怀中摸出了两块碎银子,分别塞到两个人手中,说是请他们喝茶水。 两个人说什么也不肯要。 “今日之事,与其说多亏了我们两个,不如说多亏了姜娘子。” 其中一人刚一开口,另外一个车夫便连连点头,“的确是多亏了姜娘子,若非姜娘子及时察觉不妥,又点出其中的关键,我们两个此时还只当是一场寻常的误会呢。” “得亏姜娘子英勇无比,带我们一并从那粟丰庄冲了出来,否则我们两个的性命此时不晓得交代到了何处!” “没错!所以该说谢的应该是我们,这银钱我们也不能收!” 两位车夫下定了决心不收银钱,顾凌霄便也只能将银子收了回来,“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二位。” “顾都头请讲。” “今日的事情事发突然,却也有些蹊跷,背后大约有不为人知的内情,我需要到监镇处以及军营说明此事。” 顾凌霄道,“今日发生的事情还请二位莫要跟其他人提及分毫,包括车马行的掌柜,以免打草惊蛇,误了查清真相。” 顾凌霄表情严肃,语气郑重,两位车夫当即将头点了又点,“放心,顾都头,我们谁都不说。” “对对对,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让它彻底烂在肚子里头……” 两个车夫连声保证一定不对其他人说,顾凌霄这才放心。 待送走了两位车夫之后,顾凌霄先去了监镇处,找寻李德元,说明这件事情。 粟丰庄还处于出虞镇的管辖范围,李德元闻言后,当即眉头紧皱,当即便要带人前往粟丰庄,准备查问一番,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我与李监镇一同前往。” 顾凌霄如此提议,李德元便没有拒绝,也不让人套了马车,只和底下两个衙差一并骑乘了马匹,与顾凌霄一起往粟丰庄而去。 单人骑乘的速度比马车要快上许多,加上四个人心中焦急,几乎是一路飞驰。 因此,四个人抵达粟丰庄时,只用了半个时辰。 此时的陈庄头,正和钱氏一起在院子里面忙碌。 忙着收拾因为方才打斗损毁的物件,忙着给受伤的佃户们上药、包扎。 在瞧见四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冲进了院子里头,陈庄头一众人当即一怔。 而在瞧见这四人里面,其中一个身着甲胄,另外两个身着衙差的衣裳,而最后一个身着官服时,当即态度恭敬起来。 “恕小民眼拙,这位大人……” “我乃出虞镇监镇处监镇官,李德元!”李德元从马背上下来,有些气喘,但应有的气势却没有短缺分毫。 “这位,是军中右营都头,顾凌霄。” “小民见过李监镇。” 陈庄头和钱氏一众人急忙行礼,“见过顾都头。” 而后,陈庄头又恭敬问询,“不知李监镇和顾都头前来,有何贵干?” 李德元喝道,“自然是问询方才发生的事端!” 方才的事端…… 陈庄头先是一怔,“李监镇竟是这般快便知道了此事?” 接着又一喜,“李监镇既是已经知晓此事,那便赶紧派人将那些前来踩点的恶徒给找了出来吧。” “这些人不但狡诈无比,更是凶残至极,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手中握着一把菜刀,见人就砍。” “李监镇,这样的人必须得赶紧抓了起来,否则待他们回去后将田庄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山上的土匪,那我们粟丰庄便真的是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而且,他们今日来我们粟丰庄踩点,明日便会去旁的地方,若是哪日真得了手,便是极大的灾祸。” “李监镇,此事当真事不宜迟……” 陈庄头越说,李德元的面色也阴沉得越发厉害,最终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第173章 庆幸 “方才来的那些人,你说的那位手执菜刀的,便是这位顾都头家的娘子,姜娘子!” “那位姜娘子,便是在去岁雪灾时,拿出了泡面方子,让许多受灾百姓吃上一口热乎汤面的姜娘子!” “姜娘子手中有些余钱,便想着去牙行买些田地傍身,经牙行掌柜介绍,才知晓了你们粟丰庄,今日便来瞧一瞧田庄的具体状况。” “不曾想,你们粟丰庄又是在绿豆汤中下蒙汗药,又是喊了佃户来围堵,是什么道理?” “莫不是,这所谓的粟丰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田庄,而是一个黑庄子,不拘是谁到了这里,都得被你们扒层皮?” 李德元一通怒喝,让陈庄头的面色白了又白。 更是慌忙解释,“这是哪里的话,我们粟丰庄可是正经田庄,断然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今儿个一大早便有人到了田庄里头,说是提前得了信儿,有人伙同山上的土匪来我们田庄里头踩点,要将田庄内外都摸个清楚,将来好让土匪来洗劫我们粟丰庄。” “我们这才觉得来看田庄的姜娘子等人是和土匪一伙的,准备将他们绑了起来去见官,后来姜娘子又表现得十分凶悍,便越发肯定……” “谁知道姜娘子几个人是真的来看田庄,打算买田庄的呢?这其中是天大的误会!” 陈庄头局促地把手搓了又搓,更道,“我当时也喊了话的,姜娘子他们应该知道我是误会了他们才对。” “既是误会,姜娘子他们也该跟着我们去官府澄清,这事儿便也就完了,可姜娘子二话不说便动了菜刀,我们这才也生出了误会。” “所以,所以这事儿……” 也不能全都怪他们。 “你们又是蒙汗药又是喊了佃户们来围堵,任是谁都心中害怕,担心你们才是和匪徒一伙的,是别有用心!” 李德元瞪了眼睛,大声呵斥,“那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谁敢打这个赌去?” “你们随意认定旁人与匪徒有关,随意围堵劫持,有错在先,不知悔改,竟是还将污水泼到旁人头上去,是何道理!” “李监镇,这……” 陈庄头一时语塞,转而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顾凌霄,“李监镇,你也莫要得理不饶人,顾都头都还不曾……” 话还不曾说完,陈庄头只觉得整个人身子一轻,双脚竟是离开了地面。 而顾凌霄,正面色阴沉,一把揪着陈庄头的衣领子,将他硬生生举到了半空中。 片刻后,大手一挥,将陈庄头直接掷了出去。 陈庄头猝不及防,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颊上擦伤一片,下巴也酸痛得厉害,口中的牙似乎活了一些…… 这一摔,摔得陈庄头半天起不来,只能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顾凌霄。 相对比满脸怒气,大声呵斥的李监镇而言,这个沉默寡言,直接亮了拳头的顾都头,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陈庄头吓得不轻,一旁的钱氏更是面色惨白,一边去扶陈庄头,一边带着哭腔赔不是。 “此事的确是我们的过错,你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 “只是我们也实在没有想到,那两人自称来自军营,是为了我们粟丰庄的安危着想才特地跑这一趟,他们竟然说了这样大的谎话……” 军营的人? 顾凌霄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那两个人,可说明了具体身份?” “不曾,只说是军营的。” 钱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们原本也是将信将疑,可看见他们身着甲胄,又自称现在军营已经着手开始抓捕到处流窜作案的土匪,需要我们帮忙打击土匪的嚣张气焰。” “去岁雪灾时和今年春耕,军营中皆有人来我们粟丰庄帮忙,我们对军营的人十分敬重,眼下军营的人说需要我们帮忙,我们自然完全相信,且不推辞分毫。” “只是我们实在没有想到……” 那两个人,竟是骗子。 险些让他们夫妇两个,犯了极大的错,得罪惹不起的人。 钱氏哭诉,陈庄头则是在一旁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称的确如此。 “那两个人虽没有自报姓名,可你们到底见过了他们两个,可还能记得清楚?” 顾凌霄问。 “能,能能。” 陈庄头再次将头点了又点,“这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那个又高又胖的生的方圆脸,挺着一个大肚子……” 陈庄头此时有些戴罪立功的意思,忙不迭地将记忆中那两个人的模样原原本本地描述出来。 不足之处,钱氏在一旁连声补充。 顾凌霄则是从陈庄头那里拿了纸笔,将重要的特征信息,尽数都记录了下来。 而后,根据这些主要特征,尝试着画上一副图像,以方便往后找寻。 但顾凌霄虽然字写得还行,却还没有专门学习过绘画,以至于画了许多遍,才让陈庄头和钱氏勉强点了头,“大约有个八分像了……” 能有八分像,已是极为难得。 眼下最重要的是效率。 顾凌霄没有过分去追究图像要完全一致,而是拿着绘制好的图样,骑马往军营而去。 他要尽快将这两个人找出来。 李德元则是又在粟丰庄多待了一会儿,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仔仔细细地问上了一遍,让底下人记录下来后,让陈庄头和钱氏等人签字画押。 待所有的事情都办妥,李德元这才带着底下人离开。 陈庄头和钱氏送李德元等人离开。 直到马蹄声都彻底听不到时,这才长吐了一口气,满面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好端端的,竟是摊上这么一件事情。”陈庄头此时有些欲哭无泪,只觉得平白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钱氏却道,“你也就庆幸这姜娘子英勇无比,不但发现了那绿豆汤不妥,还能带着所有人冲出去吧。” “否则姜娘子一行人真被咱们绑了起来,只怕送往监镇处的途中,那两个人便会冒了出来,编了各种由头将人半路接走……” ? ?今天午睡,梦到自己写小说写不出来,急哭了…… ? o(╯□╰)o太惨了 第174章 折腾 “若是姜娘子真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下场那可真是不敢想了,别说李监镇绝对会当场将咱们全都抓到大牢里头,单单就姜娘子的夫君顾都头,只怕就要血洗咱们粟丰庄。” “到那个时候,咱们便是那两个恶人的帮凶,连喊冤的份儿都没有……” 钱氏絮絮叨叨地说,陈庄头的眉头皱了又皱,“话是这般说,可咱们到底也是上当受骗的可怜人,不是有心的。” “这李监镇劈头盖脸地喝骂,那顾都头还给我来这么一下子,也实在是太过了些……” 眼见自己将话都说得十分清楚,自家男人还是执迷不悟,只认定自己委屈,钱氏也懒得和他多说废话,就连给他擦药酒时,也是猛地摁了一下。 陈庄头龇牙咧嘴地叫喊了一番。 顾凌霄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所有人早已吃完了晚饭,就连顾云澄也吃饱了饭,正躺在屋内的小床上呼呼大睡。 “夫君还没吃饭吧。” 姜清梨说话间,将特地给顾凌霄准备的晚饭从厨房拿了出来了一大碗,更准确来说是一盆擀面皮。 寻常人做擀面皮,是面粉加了盐巴和清水和成紧实的面团,醒后放在清水盆中反复抓揉挤压,洗出面筋,留下淀粉水沉淀后揉成面糊团,擀成薄到几乎透明的薄片,刷油蒸熟即可。 而姜清梨在昨晚沉淀好淀粉水后,晨起加上了一些酵母进去,让淀粉水发酵了足足一整日的功夫。 发酵后的面糊团擀成的面皮,不但韧劲儿十足,口感更佳,更有一种独有的酸香。 这样的擀面皮切成指头宽的条,与蒜水,香醋,用八角、花椒、桂皮和姜片熬煮后的香料水,汆烫过的黄豆芽,擦得细细的黄瓜丝搅拌均匀,最后再来上一勺香喷喷的油泼辣椒…… 筋道弹牙,蒜香十足,香辣可口。 再配上爽脆的豆芽和黄瓜丝,以及吸饱了各种调味料,状如蜂窝一般的面筋,在已是有了暑热的夏日,绝对是绝佳享受。 顾凌霄来回奔波了大半日,原本因为心中一直惦记着要紧的事情,不觉得腹中饥饿,此时瞧到这样色香味俱全的擀面皮,一直不曾发作的肚子再也按捺不住,发出声响。 咕——噜—— 声音响亮且悠长,甚至还打了一个弯儿。 顾凌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接着便坐下来拿起筷子,将那喷香可口的擀面皮往口中送。 酸、辣、咸、香…… 越吃越觉得滋味美妙,越吃越觉得过瘾。 顾凌霄对擀面皮赞不绝口,却也觉得只有擀面皮有些填不满他此时犹如无底洞一般的肚子,便拿了旁边笸箩里面的肉夹馍来吃。 馍的表皮烤得焦香酥脆,稍微一碰就簌簌地掉下些许酥渣,里面卤肉剁得碎碎的,浇上了许多卤肉汁,又加了些许解腻提味的青椒进去。 咬上一口,酥香可口,满嘴都是肉香,好吃得厉害。 这样酥脆与香浓并存的肉夹馍,与筋道美味的擀面皮搭配起来,一口一样,美味加倍。 顾凌霄已经顾不得去夸赞擀面皮和肉夹馍的美味,只不住地将头点了又点来表示对这两样吃食的肯定。 姜清梨眼看顾凌霄吃得狼吞虎咽,笑眯眯道,“慢些吃。” 又将熬煮的绿豆汤水往顾凌霄跟前推了推,“喝些绿豆汤。” “谢谢娘子。” 顾凌霄将口中的美味尽数咽了下去,一口气喝上了半碗的绿豆汤,这才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将与李德元一并去了粟丰庄的事情,尽数告知姜清梨。 “岑副将和罗将军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怒,认为无论是军营中有人起了歹意,还是外面有人冒充军营的人使坏,都是不可容忍的。” “岑副将和罗将军将我绘制好的画像让人临摹了多份,分发到军营各处,由各营仔细辨认,究竟是谁。” 姜清梨点了点头,却也道,“可若这两个人并非军营之人,而是外面人假冒的话……” “画像我也送到了李监镇处,李监镇也说会派衙差到处打听找寻。” 顾凌霄道,“此外,就算是外面的人,但他们身上所穿的甲胄必定来自军中,岑副将说会仔细盘查这几日出入军营的人,仔细问询。” 这样盘查找寻的办法虽然老套且笨拙了一些,却是最为管用,且反而是最精准最快的办法。 “嗯。”姜清梨点头,拿起笸箩中最后一个肉夹馍,送到顾凌霄的手中。 顾凌霄差不多有些饱了,但这肉夹馍实在美味,实在让他有些意犹未尽,便没有任何犹豫,将肉夹馍接了过来后,往口中塞。 仍旧是大咬大嚼。 姜清梨瞧着顾凌霄大快朵颐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顾凌霄见状,伸手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 这边,军营里盘查问询还在继续。 每个营将画像分别发到各个都,由都头挨个儿和底下的兵卒对比。 若是模样有五分像的,便要仔细盘查从昨日到今日有没有出军营的情况。 这是一个琐碎的事情,让各个都头都眉头紧皱。 但这件事情却关系到军营声誉,所有人也都不敢怠慢,便趁着晚上所有兵卒都还没有入睡前,先粗略地盘查一番。 大部分兵卒十分配合,甚至在看了图样之后,主动回忆究竟和谁比较像。 但也有少部分兵卒,把嘴撇了又撇,“就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儿,便折腾整个军营的人?” “就是啊,这顾凌霄不过就是自己人品不端,在外头得罪了人,关咱们什么事儿?” “说是找人,可实际跟审问犯人一般,算怎么回事?” “哎,你们发现没有,自从顾凌霄从外头的戍堡回了大营,这事端就没消停过,该不会他就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吧!” “这事儿难说,有些人八字硬,克人的!” “哎呀呀,你们也少说两句,这顾凌霄有岑副将罩着,谁敢多说一句话?” “别说话不中听,到时候得罪了岑副将,往后便成日穿小鞋儿!” “啧啧,庞大将军素日最是讲公正严明四个字,结果咱们军营压根就是看谁的关系硬。” ? ?暑假过了半个月,老母亲感觉心力交瘁的……感觉已经化身成了曹贵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o(╥﹏╥)o 第175章 暴毙 “我看那,这顾凌霄也好,岑副将也罢,压根就不配这个职务,更不配在咱们军营里头……” 这些议论的话,很快飘到了岑副将和顾凌霄的耳朵里。 岑副将气得将桌子拍了又拍,“无知蠢笨!” “此事并非是因为发生在你顾凌霄的身上才会被重视,而是庞大将军和罗将军认为此事有损军营声誉,更防止往后军营中有人利用军营的声誉和将士的身份,在外面招摇撞骗,为非作歹,这才要彻查整个军营上下。” “若这两个人并非是军营之人,那便可以借此洗刷名声,告诫军营上下,属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事情,怎地那些人压根看不到这些,只知道议论些有的没的!” 岑副将在军营数年,兢兢业业,尽职尽心,自认对得起自己的职务。 眼下有人说出“不配”二字,犹如拿了刀子往他的心窝上扎,怎地让他不恼怒? 顾凌霄明白岑副将此时的心情,张口安慰,“嘴长在旁人身上,旁人如何说,咱们是管不了的。” “可岑副将若是因为旁人所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而恼怒,那就真的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更何况……” 顾凌霄欲言又止,岑副将眉梢微扬,“更何况什么?” “有句话叫做空穴不来风,这样的流言能传出来,还飘满了整个军营,大约并非是巧合,而是有人推波助澜。” “还有一句话叫做无利不起早,有人愿意推波助澜,必定是因为此事对他们有利。” 有利? 岑副将垂了眼眸。 若说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谁有利,可不就是严副将首当其冲嘛。 这个严副将,还真是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等等! 岑副将的眼睛突然睁大,“顾凌霄,你说……” 军营中的盘查持续了两日,但始终没有找到和画像符合的人。 而李德元这里,也让衙差将图像张贴到了各处,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整件事情,有些停滞不前。 就在许多人眉头紧皱时,监镇处传来了新的消息。 顾凌涛被发现死在了监镇处的地牢里面。 “仵作已经查验了尸首,说顾凌涛并无增添新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暴毙而亡。” 李德元道,“这顾凌涛从前可有过什么病症,譬如心痛等?” “兄长从前身强体健,连风寒都甚少得,从未听闻有过心痛病症。” 顾凌霄回答,“这般突然暴毙……” 实属突然。 “这就奇了。”李德元百思不得其解,“仵作说十之八九是心痛心悸,骤然暴毙才会如此,我也问询了几个大夫,也都说若非如此,不会死的这样突然。” 但一个从未有过心痛病症的人,陡然因为心痛而去世。 可能性并不大。 “大约……” 李德元在沉默了片刻后,猜测道,“是因为一直被关在狱中,心中郁郁?” 但李德元也和顾凌涛有过接触,能瞧得出来,他是那种满腹怨气会冲着不相干人发,连先前做生意赔钱都能牵扯到姜家父母的人。 这样脾气性格的人,是压根不会心中郁郁的。 总之,怎么都觉得十分奇怪。 李德元觉得稀奇,顾凌霄亦是难以理解,在思索了许久后,与姜清梨一并找寻到了苏苓故。 “我们夫妇深知因为此事劳动苏大夫有些不妥,但此事实在有些蹊跷,大约也只有苏大夫的高超医术才能查出些许端倪……” “我明白你们二人的意思。” 苏苓故打断了顾凌霄的话,“我是大夫,平日给人看诊,倒也不必过分区分这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只是我并非是仵作,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否如意,并不能确保,其次……” 苏苓故顿了一顿,接着道,“其次,昨日姜娘子做了桂花糖藕,我还没有吃够,若是姜娘子能再做上一份给我吃,我可以立刻就去查看。” 天气渐热,姜清梨见所有人胃口都不佳,加上池塘里面有莲藕下来,便做了一些桂花糖藕出来。 夏日的莲藕,藕肉水润白净,没有秋冬藕的老纤维,煮出来会更加软糯且带了十足的香甜气息。 且在做好后,可以因为天气炎热而肆无忌惮地放上一些冰,甘甜之余,冰凉十足,可谓是解暑神器。 也因为这冰镇的桂花糖藕好吃消暑,备受所有人的欢迎,在刚刚端上桌后,便被所有人一抢而空。 这也使得苏苓故意犹未尽,想再吃上一次。 “没问题,今晚上就做,明儿个一早便可以吃上了。” 姜清梨答应得十分干脆,更笑道,“多谢苏大夫。” 原本见昨日大家十分喜欢桂花糖藕的味道,姜清梨也是有心再做上一次,这次也算是顺水推舟,且轻车熟路。 而苏苓故见姜清梨答应下来,也十分爽快地起了身,“那,这就走吧。” 去干活。 忙碌完了,明早便可以舒舒坦坦地享用甘甜美味的桂花糖藕! 顾凌涛的尸首,此时正停放在义庄里面。 义庄里也有寻常人家因为病逝和老去,且因为夏日家中不好停放的,顾凌霄便没有让姜清梨前往,只带了苏苓故,叫上了李德元一起前去。 顾凌涛的尸首,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屋内。 为了确保尸首不腐坏,屋子里面放了许多冰和水,阴凉无比,甚至带了些许寒意。 苏苓故并没有因此感觉到丝毫不习惯,而是戴上了遮挡口鼻的巾子,口中含上了生姜,手掌上涂抹了一层麻油,掀开了顾凌涛身上盖着的白布。 顾凌涛已经去世了两日,面色泛着灰白,腹部因为仵作验尸被剖开过,后来用针线简单缝补过,伤口蜿蜒扭曲,像是一条骇人的蜈蚣。 顾凌霄见此情景,站在原处了许久。 在当下,讲究死后尸首完整,入土为安。 顾凌涛此时不但不能下葬,还被开膛破肚,着实令人唏嘘。 即便顾凌涛从前做了那样的恶事,顾凌霄心中有着许多恼恨,此时看到顾凌涛的尸首模样,也忍不住面露悲伤。 人死灯灭。 他们,到底是血亲兄弟…… 第176章 献殷勤 顾凌霄鼻子多少有些泛酸。 而苏苓故已经麻利地将顾凌涛腹部缝合的线重新剪断,伸手将银针刺入其胃中。 停顿了片刻后,苏苓故将银针拿了出来,放在烛火下,仔细观察。 银针并没有发黑。 仵作当初也是依靠这个来判定顾凌涛并非是中毒身亡。 但苏苓却是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唤了顾凌霄和李德元到跟前来瞧。 “这银针上有一层淡淡的青,细嗅的话有淡淡的酸苦气味,颜色和气味皆是极其幽微,极难察觉得到。” 顾凌霄和李德元仔细看了一看,也跟着闻了一闻。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看,怎么闻,都看不出来苏苓故所说的那层淡青色,也闻不到所谓的酸苦气。 考虑到大夫在分辨各种颜色和气味时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两个人也只能放弃去看、去闻,而是问道,“这说明有不妥?” “没错。” 苏苓故道,“这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李德元不解,“若是中毒,银针为何不发黑?” “世上毒物千万,并非是所有的毒都会让银针发黑。” 苏苓故解释道,“确切来说,只有少部分的毒才会让银针发黑,大部分反而不会。” “现在能断定这顾凌涛是中毒身亡,但究竟是什么毒,还需将胃取了出来,仔细查看为好。” 顾凌涛暴毙后,仵作为了查验尸首,已是将胃取出过来,查看里面的食物残渣以断定暴毙缘由。 苏苓故便也轻而易举地将胃从顾凌涛的腹中拿了出来,用锋利的小刀重新在胃壁上划了一刀,仔细查看胃中的状况。 “胃中有新腐蚀出来的斑点状,说明这毒药力道颇强,酸苦味道浓重之余,带了些刺目感……” 苏苓故似要讲给顾凌霄和李德元,又似自言自语,接着思考了片刻后,猛地抬起了眼眸,“是三更噬。” “三更噬,那是什么?” “是一种吞下后,一盏茶功夫内便会毙命的烈性毒药。” 苏苓故道,“这种毒药发作时,迅速猛烈,不给人任何挣扎的余地,且从面上看的话,没有任何不妥,极其符合心症病发的模样,令人不易察觉。” “也因为此,流传出一句这种毒药要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的说法,便有了三更噬的这个名头。” 原来如此! 李德元恍然大悟,“难怪仵作无论如何都查验不出来不妥之处。” 顾凌霄在略略思索后,问道,“这种毒药既是这般不寻常,应该十分难得且昂贵吧。” “这是自然。” 苏苓故道,“三更噬这种毒药取的是三更藤的汁液,而三更藤生长在西南丘陵中暗无天日的瘴气林子里面。” “先不说瘴气林子便让人退避三舍,三更藤更是受许多毒蛇青睐,通常生长在蛇窝中,想要摘取三更藤,是难上加难。” “先前我师父曾从一个贩卖各种珍奇草药毒物的商人手中买过一株三更藤,不过手臂大小,便花费了二百两银子。” “看顾凌涛胃得腐蚀程度,他吞下的三更藤的药量,至少要百两银子。” 而这样贵价的毒药,对于刚刚从英州来到边关,一心只期盼着沾了顾凌霄足够多光的顾凌涛是买不起的。 且顾凌涛在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之前,为防止犯人寻死自尽等意外,衙差们对他搜过身,确定其身上并没有任何会伤及自身的利器和其他物件。 那这三更噬…… 必定是在顾凌涛被关在地牢中的时候,有人偷偷送过去的。 监镇处的地牢看守中,有人隐瞒了一些实情! 李德元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即面色阴沉,在送走顾凌霄和苏苓故离开义庄后,便将监镇处的衙差和地牢看守全部召集起来,严加盘查,仔细问询。 而监镇处的人,在得知顾凌涛的暴毙并非是意外,而是服毒时,也是震惊不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当真没有想到,竟是服毒。” “可不是,不过既然是服毒,这毒药又这般厉害的话,应该就是在暴毙前不久服下的吧,只需查问当天值守的人就可以了吧。” “那万一毒药早早送到顾凌涛的手中,他隔了两日才服下呢?” “不可能,这可是毒药,他自己可能自己服下,必定是被人逼迫或者掺在饭食中的。” “那可说不准,万一这个顾凌涛一心求死呢?” “好死不如赖活,谁会想着去死?再说了,这顾凌涛心思那样黑,是个狠心人,必定十分记恨将他送入地牢的顾都头和姜娘子,心里头应该也还期盼着往后报复他们夫妇二人出气呢,怎么可能轻易咽气?” “哎哎哎,也别猜来猜去的了,还是看盘查结果吧……” 监镇处,当日晚上灯火通明,许多人几乎是彻夜未眠。 苏苓故在第二日晨起时,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糖藕。 莲藕够新鲜,糯米塞得也够紧实,且在煮熟后浸泡在糖水中了几个时辰,使得这糖藕吃起来软糯甘甜,清凉美味。 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的桂花,姜清梨便用了桂花蜜糖熬煮成糖膏,稍作点缀,让糖藕吃起来不会那般甜腻,却是桂花香气浓重,百吃不腻。 心心念念的吃食入口,苏苓故喜笑颜开,早已将饭食不宜过饱的观念抛之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桂花糖藕做出来的分量极多,一顿饭吃不完,苏苓故便用冰块将桂花糖藕冰镇起来,方便晌午或者晚上再吃。 这是寻常举动,许多人也都并不在意。 但就在半晌,姜清梨正在院子里头逗刚刚睡醒的顾云澄玩耍时,苏苓故却是偷偷找寻到了张巧杏。 “张娘子,你吃不吃桂花糖藕?” “吃”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张巧杏看着苏苓故此时神神秘秘的模样,又欲言又止。 思忖片刻,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苏大夫该不会有旁的条件?”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 苏大夫与她一样贪嘴,竟是愿意将好不容易得手的桂花糖藕拿了出来,必定有旁的目的。 ? ?啊啊啊啊啊,宝子们,求一求月票~摁住顾凌霄给大家磕一个助助兴! 第177章 死无对证 “不愧是张娘子,果然聪慧。” 苏苓故嘿嘿一笑,“也没旁的要紧事,就是先前张娘子做得那个蒜苗烧肥肠……” 果然是为了吃食! 只是这蒜苗烧肥肠是先前张巧杏冬日里做得吃食,后来姜清梨月份渐大,后来又生产,家中事务忙碌,她和姜清梨便不再做这样麻烦的吃食。 不曾想,苏大夫竟然对此念念不忘,直到现在。 张巧杏感慨,可脑中却也浮现出那盘油润红亮,喷香可口,吃起来筋道浓香的烧肥肠出来。 口水在一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张巧杏急忙咽了又咽,“这肥肠,也不是不能做。” “那我给你整整一根桂花糖藕!”苏苓故也是十分大方。 “一根半!”张巧杏讨价还价,“而且要连续三个晚上,苏大夫不可以去看厨房的动静!” “一根桂花糖藕。”苏苓故也不甘示弱,“我可以五个晚上不管厨房的事情。” 由着你夜半贪嘴就是! 可桂花糖藕却是不能再多给出去了。 否则她也是不够吃的…… 对于少吃半根桂花糖藕的事情,张巧杏有些遗憾,但一想到可以整整五个晚上都不用受到苏大夫的监督,可以肆无忌惮地享用一些夜宵时,又觉得心情大好。 “成交!” 张巧杏干脆应声。 “拉勾!” 苏苓故伸出了手指。 两个人达成共识,苏苓故将自己珍藏起来的桂花糖藕拿了出来给张巧杏享用,张巧杏则是开始盘算着做烧肥肠都需要采买哪些食材。 姜清梨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又笑。 但晌午饭时,苏苓故最终没有吃上蒜苗烧肥肠。 她吃到了干锅肥肠。 姜清梨指挥,张巧杏掌勺做出来的干锅肥肠。 相比较烧肥肠的油润多汁而言,干锅肥肠咸香醇厚,富有一定的嚼劲儿,且带着浓重的焦干香气。 因为加了足量的豆瓣酱、辣椒和花椒,吃起来麻辣鲜香,美味无比。 下饭得厉害! 苏苓故晌午吃了足足两碗饭,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但仍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姜清梨自己也没吃够。 但考虑到饭食不能吃得过于单一,姜清梨在第二日时,做上了一些干锅排骨。 排骨先炸后煸,焦香十足,油亮干爽富有嚼劲,且麻辣咸香,酱香十足。 极其美味! 待到了第三日时,则是滋味浓郁的干锅鱼虾…… 就在院子上空弥漫着浓郁的干锅香气时,西边天空卷起了一阵风。 有流言顺着风在出虞镇的大街小巷中流窜、闯荡,飘入所有人的耳中。 流言在耳朵里转了一个圈后,又从嘴巴里重新吐了出来。 “听说了吗?” “听说啥?” “顾都头家的事情!说是顾都头的兄长从英州前来边关投奔顾都头!” “来边关寻亲投奔乃是寻常事儿,先前姜娘子不也是前来投奔嘛,眼下已是在这里落下脚来了呢。” “是啊,这不是稀罕事儿,就是这些时日怎地没见过顾都头家的兄长?难不成从未出过门?” “你们听我说完嘛,这顾都头的兄长名叫顾凌涛,本是欢欢喜喜地来投奔顾都头,结果刚到顾都头家的当晚,便被顾都头和姜娘子毒打了一番,闹得浑身都是伤!” “竟有这样的事情?” “岂止呢,顾都头和姜娘子将兄长毒打之后,还将他送进了监镇处的地牢之中,结果没几日之后,这顾家兄长便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地牢里头!” “这事儿我倒是有听说一些,说是有犯人被人毒杀在了监镇处的地牢中,可我实在没想到被毒杀的这个人竟是顾都头的兄长?” “可不是嘛,实在是听着吓人得很,你们说这顾家兄长究竟做了怎样的错事,能让顾都头和姜娘子将他毒打一顿,送进大牢里头?” “我听说似乎是顾家兄长想要霸占姜娘子的嫁妆,将怀有身孕的姜娘子赶出了家门,害得姜娘子走投无路,不得不挺着怀有身孕的肚子来边关投奔顾都头。” “要这般说的话,这顾家兄长实在可恶的紧,也难怪顾都头和姜娘子如此生气。” “可就算再生气,这顾家兄长到底是顾都头的亲大哥,血浓于水,也不能先毒打后送进大牢里头吧。” “就是,长兄如父,难不成如父亲一般的兄长和弟媳起了龃龉,便要受这样的罪过,简直是不合道理!” “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做得实在太过了一些……” “你们可别忘了,姜娘子在来边关投奔顾都头的途中曾遭遇匪徒劫持,也就是姜娘子有勇有谋,成功脱险,若是姜娘子当初一个不小心,那便可能一尸两命,那顾家兄长便是杀人凶手!” “没错,也就是顾都头和姜娘子心地良善,还能克制得住情绪,将他送到监镇处的地牢里头,要用律法来决断此事,若是换成我,不将他活剐了都是我脾气好!” “就是说,能让顾都头和姜娘子如此恼怒,要出手打人的人和事儿,必定是忍无可忍的事情!” “哎哎哎,你们就没注意到一个关键点吗?” “什么关键点?” “顾家兄长无缘无故被人毒杀在牢里的事情!这顾家兄长到边关的第一日便被送进了监镇处的地牢,必定不会有其他想要他性命的人才对……” “那你的意思是,毒杀顾家兄长的,是顾都头和姜娘子?” “我可没这般说,只是觉得蹊跷的很。这顾家兄长已经被送入大牢,要以律法来论罪,为何还会被赶尽杀绝?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顾家兄长压根就没有罪可以定!” “你这么一说……这是无中生有之后,还要杀人灭口?彻底让这件事情死无对证?” “难说的很,毕竟只要顾家兄长一死,所谓的贪图姜娘子嫁妆,将怀有身孕的姜娘子赶出家门的事儿便也只能全凭顾都头和姜娘子的说辞。” “很有道理!且李监镇与顾都头和姜娘子素日关系颇佳,暗中行个方便,也是有的……” 顾凌霄与姜清梨污蔑兄长顾凌涛,并将其毒杀在狱中,意图抹掉真相的流言,在整个出虞镇彻底传开。 第178章 走着瞧 这样的流言实在过于惊人,以至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整个出虞镇的百姓皆是对此谈论不休。 许多人认为顾凌霄与姜清梨夫妇二人不可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整件事情必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和真相。 但也有许多人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瞧着性子纯良的人,背地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否则,如何解释这顾家兄长为何无缘无故在地牢中被毒杀? 两种观点针锋相对,引得许多人因此争论不已。 而这样的流言,也很快从出虞镇传到了军营之中。 原本就因为军营上下盘查前往粟丰庄之人不满的人,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去。 许多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对顾凌霄指指点点,幸灾乐祸。 甚至有人跑到了罗将军的跟前,说这样的杀人犯,压根就不该在军营之中,更不配任都头一职,恳请罗将军撤了顾凌霄的都头职务,赶出军营。 这样的人多了,罗将军眉头也皱得老高,目光在岑副将和严副将身上扫视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有关顾凌涛在狱中暴毙的事情,出虞镇李监镇正在全力调查,就连上虞关府衙也派了人手前来协助,以求尽快查出真相。” 岑副将道,“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所有的流言不过就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而已,我们军营若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便撤了顾凌霄的职务,只怕是极为不妥。” “尤其是长久在军营的人眼中,要认为咱们军营不能庇护将士,由得那些恶人传了谣言,寒了军营上下将士的心……” “岑副将此言差矣。” 严副将打断了岑副将的话,“正所谓空穴不来风,既然眼下流言传得如此厉害,必定说明顾凌霄素日品行不端。” “若是咱们军营不能公正严明,一味庇护顾凌霄,在许多将士眼中,只会觉得咱们军营徇私,更为不妥。” “将军还是要为了军营的声誉考虑,莫要只为了一个小小都头,影响了整个军营。” “再者,先前顾凌霄莫名其妙便受到了三皇子的嘉奖和赞赏,谁又知道这顾凌霄是不是得了三皇子的授意,故意闹出许多事端,为的便是祸乱咱们军营……” “正是因为此,才正说明有三皇子拉拢顾凌霄不成,恼羞成怒下,陷害顾凌霄的可能,若是我们因此上当,才真的是惹人笑话!” 岑副将张口辩驳,严副将却嗤笑不已,“三皇子那样身份的人,会为了一个都头如此处心积虑,岑副将也太高看顾凌霄了一些吧。” “既然你觉得三皇子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人物处心积虑,那你所说的故意利用顾凌霄也就压根不可能……” 严副将被反驳得一时语塞,对岑副将怒目而视,“岑副将未免太强词夺理了一些。” “我看强词夺理的,是你严副将吧!” “你……” “够了!”罗将军张口呵斥了两个人的针锋相对,表情严肃,“如此吵嚷,成何体统!” 岑副将和严副将两个人当即噤声,急忙向罗将军行礼赔罪,“卑职知错。”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若是因此处置了顾凌霄,的确难以服众,但若是没有丝毫举动,只怕也会引来许多人的不满……” 罗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片刻后,才张口道,“我记得顾凌霄的妻子姜娘子生产不足百天吧。” “正是。”岑副将点头。 “既然家中有稚子需要照料,姜娘子必定日夜忙碌,十分劳累,就以此为理由暂且给顾凌霄放上一段时日的假,让他在家中先好好照顾妻儿吧。” “待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召顾凌霄回来,至于他现在的都头一职,暂且保留,一应事务,由副都头暂时代理即可……” “将军!” 岑副将面露焦急,“顾凌涛一案事发突然,又曲折离奇,监镇处调查数日都不曾有眉目,倘若此案一直不能查清,岂非顾凌霄要一直呆在家中,不能回军营?” 罗将军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决断。” “可是……” 岑副将还想为顾凌霄说话,一旁的严副将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岑副将若是不满将军的决断,不如到大将军跟前申辩一番?” 言外之意,是说岑副将对罗将军不敬不尊。 罗将军看向岑副将的目光中,也带了些许不悦。 岑副将咬了咬牙,冲罗将军拱手,“卑职不敢。” “既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便暂且按这个来,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言罢,罗将军甩了袖子,端起了案上的茶盏。 端茶送客,岑副将和严副将见状,拱手告辞离去。 待出了罗将军的营帐,严副将嗤笑起来,“顾凌霄眼下做出这等事情,可见岑副将眼光不佳,用人不善啊。” “严副将此时便这般得意,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岑副将怒目而视,冷哼道,“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的确是有那一日,可那一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那就不知道了。” 严副将扯了嘴角,毫不掩饰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要得意的。 说是放假,但这假期没有期限,在旁人眼中,与被赶出军营,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且放假容易,回归难。 只要顾凌霄离开了军营,他们便有一百种办法阻止他回来。 严副将想到此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岑副将心中恼怒无比,想张口将严副将骂上一通,但在深吸一口气后,终究将这口怒气暂且压了一压。 争执,最是无用的。 要紧的是尽快查清整件事情的真相,还顾凌霄一个清白。 “咱们走着瞧!”岑副将咬牙切齿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离开。 “自然是要走着瞧的。”严副将仍旧是笑着奚落,“不过岑副将走的时候记得瞧脚下的路,莫要因此摔进沟里,沾了满身的泥水,惹人笑话!” 岑副将听到这样的话,将牙咬了又咬,拳头亦是攥得更紧了一些。 第179章 上当 严副将见状,心中更加得意,往自己营帐而去。 到了营帐,洪启川早已在那里等候。 洪启川拱手行礼,满脸堆笑,“恭喜严副将,贺喜严副将,去了顾凌霄这个心腹大患!” “小事儿一桩罢了,何须用恭喜这样大的词儿?” 严副将面上这么说,可嘴角噙着的笑中却满都是得意,“不过好歹算是将萧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好,也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洪启川笑道,“此事办的如此漂亮,萧大人大约也不会因为上次粟丰庄的事情再责怪严副将您了。” “嗯。” 严副将点头,“粟丰庄的事情,到底是咱们大意了一些,不曾想姜氏竟是那样泼辣,白白损失了一次好机会。” “你待会儿便出军营去寻了萧大人,将顾凌霄被撵出军营的事情告知。” “是。”洪启川拱手,“卑职这就去。” 严副将抬手,片刻后又将洪启川喊了回来,叮嘱道,“见了萧大人,务必要说一说咱们做成此事的不易,也好让萧大人知道咱们的辛苦。” “是,卑职明白!” 就算严副将不交代,他也知道有些话该怎么说。 不但如此,他还要着重讲述一下自己的难处,顺便表一表忠心,也好在萧大人跟前多得些脸面。 以备不时之需…… 洪启川带着满腹的心思往外走。 临近军营大门处,瞧见了同样要出军营的顾凌霄。 顾凌霄此时面色有些阴沉,且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整个人显得颇为落魄,甚至有狼狈之感。 洪启川心中顿时腾起一阵快意。 快走了几步,洪启川到了顾凌霄的跟前,嬉皮笑脸,“听闻军营考虑到顾都头家中忙碌,要给顾都头放一段时日假,还真是恭喜顾都头了呢。” 顾凌霄看都没看洪启川一眼,只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洪都头这般说,应该是羡慕了?” “自然是羡慕了。” 洪启川讥笑道,“只可惜我没有像顾都头这样好的福气。” “无妨,洪都头很快就有这福气了。” 顾凌霄抬起眼眸,勾唇一笑,看洪启川的目光,讳莫如深。 洪启川当即一怔。 顾凌霄这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当初买通的那两个地牢看守,全都被他以家人的身家性命要挟,是断断不会将他供了出去的。 还是说,那两个看守被李德元劝说动了心思,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而且监镇处的人找寻到了他着人看管那两个看守家人的地方,将其营救了出来? 不,还是不可能。 那个地方那样偏僻,他做事又十分小心,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顾凌霄,可能只是在诈他而已。 洪启川瞪了顾凌霄一眼,“我天生劳碌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福气,无论如何也是落不到我头上……” “那可未必。” 顾凌霄打断了洪启川的话,“功亏一篑,很多时候便是如此。” 而后,又压低了声音,往洪启川的耳边凑了一凑,“洪都头不妨等明日再看看呢?” 顾凌霄幽幽言罢,站直了身子,仍旧是笑盈盈地看向洪启川。 笑意中,满都是笃定。 仿佛胸有成竹。 这让洪启川再次心中一慌。 但很快又安定了下来。 顾凌霄必定是在诈他的,为的就是让他自乱阵脚,好露出破绽。 倘若顾凌霄现在已经知道了什么,手中有着确切证据,绝对不会背了包袱,这般灰溜溜的离开! 他绝对不能上当! 就在洪启川胡思乱想间,顾凌霄已然抬脚往外走,和军营大门处的几个兵卒聊天。 “顾都头不过就是放假几日,没几天就回来呢,这行囊何必背来背去的,这般麻烦?” “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我今儿个晨起出门时用私房给我家娘子买了一些衣料,拿回去送给我家娘子的。”顾凌霄笑答。 “原来如此。” “顾都头当真疼爱姜娘子呢。” “这话说的,姜娘子也惦记顾都头的很,顾都头隔三差五便能带上许多吃食来,馋死个人……” “你们若是喜欢,等我过两日回来,给你们带上一些。”顾凌霄十分大方。 “当真?”看门兵卒喜出望外,“那顾都头能不能劳烦姜娘子做上一些麻辣肉干儿?那玩意儿耐吃又耐嚼还好吃,一根能吃大半日呢!” “肉食贵价,你也好意思要这个来吃?”旁边的兵卒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接着冲顾凌霄道,“顾都头,不必听他的,无需什么麻辣肉干儿,能吃上些麻辣豆腐干儿,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没问题。” 顾凌霄笑道,“索性我这两日在家,可以给我家娘子打下手,肉干也好,豆腐干也好,都做上一些。” “嗯……”顾凌霄想了想,“再来上一些油炸的椒盐麻花!” 夏日天热,大家胃口不佳。 椒盐的吃食颇为开胃,而那油炸的麻花酥香可口,嚼上两个,满嘴都是浓香,好吃的很。 几个兵卒忙不迭地将头点了又点,“多谢顾都头,多谢姜娘子。” “客气。”顾凌霄笑着打了招呼,大步离开。 “顾都头慢走。” 兵卒瞧着顾凌霄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起来。 “顾都头还真是个好人。” “就是说,这样的好人,怎会做出毒杀兄长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是有人陷害!” “也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查清,能还顾都头一个公道。” “看顾都头面色轻松,还说过两日就带吃食过来,估摸着应该是有些眉目了吧。” “估摸着是,到底是个杀人案子,又是在监镇处的地牢中杀人,怎么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必定会留下把柄,一定能查得清楚的。” “是这么回事……” 几个兵卒七嘴八舌,洪启川的面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已经有了眉目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和严副将所做的事情,不就彻底败露? 到时候,被赶出军营的,应该就是他和严副将了吧! 洪启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80章 利用 顾凌霄回到家中时,姜清梨刚刚送走了季卓言。 “看娘子心情似乎不错,想来知味轩那一切顺利?”顾凌霄笑问。 “不止是顺利。” 姜清梨顺手给顾凌霄端上了晾好的酸梅汤,“知味轩开业红火,接连数日宾客满座,食客对知味轩的滋味赞不绝口,回头客颇多,现在的知味轩,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实打实的开门红。 照这般下去,知味轩往后必定能和福顺楼齐名,甚至有能超过福顺楼的可能。 成为上虞关城内第一酒楼,颇有希望。 而知味轩生意红火,便意味着往后给姜清梨这里的分红会更多一些。 这对于姜清梨而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是喜事。” 顾凌霄端起酸梅汤,“以汤代酒,恭贺娘子心愿达成!” 姜清梨抿嘴直笑,也给自己倒上了一碗酸梅汤,端起来和顾凌霄碰了一碰,“多谢夫君。” 两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碗中深棕色的酸梅汤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片刻后恢复平静。 二人皆是将酸梅汤放到嘴边。 姜清梨小口啜饮,顾凌霄则是大口畅喝。 酸梅汤冰镇过,口感冰凉,入喉时十分舒适,酸味恰到好处,不浓不烈却又不寡淡,清爽之余回口甘甜,喝着十分美味。 尤其对于刚刚从军营一路赶回到家中,此时满身都是暑气的顾凌霄而言,此时来上一碗微凉的酸梅汤,简直是绝佳享受。 顾凌霄意犹未尽,也不让姜清梨动手,自己又去倒上了一碗来喝。 第二碗酸梅汤入了腹中,顾凌霄这才觉得浑身的热被降了许多下来,舒适无比。 姜清梨见顾凌霄喝的开心,微扬的嘴角,满都是笑意。 垂下眼眸,姜清梨继续享用自己的那碗酸梅汤,却也在想方才顾凌霄所说的那句话。 心愿达成。 这达成,指的是赚更多银钱。 亦指的是望月楼那边。 知味轩生意比预料中更加红火,望月楼必定会气得牙根痒痒。 这是姜清梨想要的结果。 但,还不够。 还需要再推一把,加速望月楼的败落。 这件事情,她已经和季卓言谈过,而季卓言也已经有了行动。 若是快的话…… 姜清梨抬眸看天。 日头彻底落了山,但西面的天空却是晚霞一片,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红彤彤的一片。 晚霞,极美。 同样觉得晚霞妙不可言的,还有季卓言。 与姜清梨谈论了许多,又有了不少新的收获,这让季卓言心情极佳。 而让季卓言觉得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他晚上约了福顺楼的董兴进,在福顺楼里面小酌两杯。 而下酒的小菜,则是由他从知味轩带了过去,一来是让董兴进尝个新鲜,二来也有拿知味轩招牌菜示好之意。 鲜爽开胃、蒜香十足的软兜长鱼,软如豆腐、鲜嫩美味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咸香微甜、肥而不腻、滋味浓郁的梅干菜扣肉…… 更有现如今知味轩响当当的卤肉凉拼和猪肚鸡汤锅子。 一应菜式,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 董兴进挨个儿尝了一尝,忍不住点头,“确实不错,这猪肚鸡汤锅子吃法新鲜,滋味美妙,还有这卤肉凉拼,竟是比福顺楼的卤味滋味更胜一筹。” “也难怪你们知味轩每日生活如此红火。” 董兴进笑盈盈地看向季卓言。 “董老板谬赞,我们知味轩初来乍到,不过是菜式新鲜,在食客眼中略显新奇,许多人肯赏脸,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口味罢了。” “可若是跟福顺楼比,我们知味轩还是差了许多,确切来说,是根本没法比的。” 季卓言满脸堆笑,明晃晃地拍了一通马屁,更是十分殷勤地拿起酒壶,将董兴进跟前的酒杯添满。 “往后我们知味轩,还要承蒙董老板多多照顾才行。” 季卓言如此做小伏低,董兴进十分受用,面上笑容都浓了几分,“照顾谈不上,一起赚钱才是要紧事。” 自他采纳了季卓言的提议,让福顺楼与知味轩一并联合起来对付望月楼后,福顺楼和知味轩面上看着掐架,实际上每日座无虚席,格外热闹。 每日的进项,明显比从前提升了三四成。 即便因为掐架多了一些花销,可每日净赚的银钱,也比从前多了至少一成。 而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待望月楼彻底关门大吉之后,整个上虞关内便唯有福顺楼和知味轩平分春色,往后赚的银钱更是十分可观。 未来前途无量! 董兴进想到白花花的银钱,看季卓言越发顺眼了许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拿起筷子,一边继续品尝知味轩美味的菜肴,一边和季卓言闲聊如何再添上一把火,让望月楼早日关门大吉。 “说起来,这进了夏季,天干物燥的,最是应该小心火烛。” 季卓言笑了一笑,“若是一个不小心,这火便是容易烧了起来的。” 见季卓言明显话里有话,董兴进当即来了兴趣,“哦?你有好主意了?” “倒也算不上是主意,不过就是经人指点,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利用一二罢了。” 利用? 董兴旺眯了眯眼睛,面露玩味神色,“看起来,要有一场热闹可以慢慢欣赏了呢。” “绝对精彩。” 季卓言见状笑道,“只是,董老板可莫要因此觉得我这个后生晚辈心思多,手段阴,与我生了嫌隙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生意场上,能有心思和手段是种本事。” 董兴进对这种事情倒是看得十分开,“都是摸爬滚打起来的,何必要看不起从前的自己?” 这话说得十分敞亮,也让季卓言忍不住冲董兴进竖起了大拇指,“董老板果然是性情中人!” 季卓言虽是头一回自己独立做生意,但从前跟着父亲兄长,也见过生意场上各种各样的人。 老实的,狡诈的,义气的,见利忘义的…… 但像董兴进这种能够坦然地承认手段和计谋的,也是十分少见。 是个可交之人。 这次上虞关知味轩的生意,当真是做对了! 第181章 害死人 季卓言心中畅快,冲董兴进举起了酒杯,“我敬董老板一杯!” 董兴进也笑呵呵地喝酒。 两个人推杯换盏,闲聊品菜,颇为惬意。 但此时,齐瑞丰正看着望月楼里面足足空了一大半的雅间和一楼,面色铁青。 豆大的汗珠,从郭掌柜的额头上不住落下,惹得他不住拿袖子擦了又擦。 “东家……” “嘭!” 齐瑞丰将桌子上刚刚摆上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茶盏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撒了一点,顿时狼藉一片。 郭掌柜打了个寒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东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福顺楼让利两成,知味轩每日都有特价硬菜,每满七道菜便再送一道菜,这样低的价格,自然会吸引一些贪便宜的人前去。” “不过东家放心,照他们这般让利,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我已是让底下人打听过,说是这福顺楼和知味轩瞧着热闹,可赚的银钱却不如从前多。”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白忙活罢了,再这般下去,必定会承受不住,恢复原价,到了那个时候,食客们便会回到咱们望月楼……” 齐瑞丰闻言,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却还是眉头紧皱,“话是这般说,可这般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必须也得想想办法才行。” “东家的意思是,咱们也做出一些让利?” 郭掌柜略略思索,“可这样的话,会赔上许多银钱,且这般让利争食客,终究也只是一时热闹,不是长久之计。” “三处酒楼相争,最终也会有一处因此受影响最大,彻底败落……” 若是败落的酒楼是福顺楼或者知味轩,那他们望月楼的一时赔钱倒也无妨。 可若是最后落了下风的是望月楼…… 那可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得不偿失呢! “那就少让一些利。”齐瑞丰道。 少让一些利,便足以让平日时常光顾望月楼的一些食客重新回来,支撑住望月楼正常的流水进项。 “我明白了。”郭掌柜重重点头。 事情说定,在第二日时,郭掌柜便在望月楼的门口立上了一个极大的水牌。 而这个水牌,也引发了许多路人驻足、围观。 但在知晓水牌上的内容说的是但凡到望月楼吃饭的,都能打九五折时,并没有齐瑞丰和郭掌柜想象中的欣喜,而是嗤笑声不断。 “这望月楼,这些时日生意不佳,想着学上一学福顺楼和知味轩,让利一番好招揽一下食客吧。” “说是让利,结果就让了半成,还真是小气的很。” “就是说,这么大的酒楼,做事这样抠唆小气,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啧,待食客这样不真心,还是不将食客放在眼里头的,同样都是花钱,还不如去了福顺楼或者知味轩。” “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一众人在望月楼的跟前议论纷纷时,却听“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响炮在望月楼的上空处炸开。 呛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白烟弥漫开来,惹得许多人伸手去扇,掩住了口鼻。 但同时,是好奇张望。 这大白天的,又非节非令,怎地有人在这里放烟火? 所有人都去找寻烟火是在哪里放的,放烟火的人是谁,却见白烟散去后,几个人影往望月楼的大门走来。 人影有五六个,男女老少都有,看样子像是一家人,都齐刷刷地穿着白衣孝服,为首的那个,手中更是高举着白幡。 这是有人家办丧事? 上虞关颇大,人口众多,每日都有婚丧嫁娶等事端,有人办丧事并不算特别稀奇。 死者为大,许多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好方便这些人通过。 但这五六个人,在走到望月楼门口时,并不继续前行,直接坐在了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痛哭之时,还从手中拎着的竹篮中拿了纸钱,在地上直接点燃、焚烧。 青天白日的,当街焚烧纸钱、哭丧,还是在望月楼的门口,任是谁好奇无比,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凑了上来,瞧个热闹。 更有人直接上前询问其为何要如此做。 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此时老泪纵横,气喘吁吁,在平稳了许久的气息后,才悲恸道,“望月楼害死了我儿子……” 望月楼害死了人?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老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汉又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姓白,我儿子叫白石锁,平日时常来上虞关城内卖菜,养家糊口。” “前段时日,白石锁说望月楼要收他的菜,价钱比在外面零卖要贵上三成,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全家人也因为此事欢喜,每天都帮着择菜,让白石锁将新鲜的菜蔬拉到望月楼里头。” “眼看着半个月到头,望月楼该给结算菜钱,可望月楼的掌柜却说我儿子拉去的菜蔬不够新鲜,分量也不够称,价格只能给原先定价的七成。” “这般算起来,这菜蔬的钱,竟是比拉去外面卖还要低上许多,且压了半个月的银钱,怎么都是不划算的。” “我儿子和那掌柜争辩,坚持要按原价来结账,否则便要去报官,可那掌柜却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若是菜蔬不新鲜,分量不足,望月楼是可以重新定价的。” “还说若是想多结算一些银钱也不是不能,需得先拿出些孝敬出来,否则别说七成的钱,连六成也拿不到!” “我家本就是寻常农户,这半个月的菜蔬生意能做下来,也是和街坊借了一些出来,眼下生意不但不赚钱还是赔上一笔,我儿子自是心中恼怒,要讨回公道。” “可那望月楼的掌柜,让底下伙计将我儿子打了一顿,从后院扔了出来,就连菜钱也没有给结算……” “我儿子回到家里头后,又气又恼,当晚起了高热,请了数个大夫,接连诊治了数日,最终还是没能治好。” “就在前几天,我儿子咽了气,彻底去了,临闭眼前,还念叨着望月楼没有给结菜钱的事儿。” 第182章 避之不及 “我儿子,本本分分地庄稼人,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偏生遇到这样黑心的酒楼,活生生地被欺负死。” “可怜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孙子孙女们才几岁便没有了爹,儿媳妇成日哭肿了眼睛,往后我们一家老小,可如何过得下去?” “今日是我儿子的头七,既是望月楼害死了我儿子,那我就来这里送我儿子一程,也让他好好瞧着望月楼。” “看一看这黑心肠的望月楼,往后是怎么一日一日破败下去的……” 老汉一通痛斥,而后又是一阵掩面痛哭。 而旁边的老妇人、年轻妇人以及两个年幼的孩童,亦是不断地嚎啕大哭。 哭声粗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似能听到喉头因为痛哭肿胀的沙哑感,一声一声,仿佛揪起了旁人的一颗心。 许多人面露不忍,忍不住跟着落下几颗眼泪。 更有人带了愤恨和怨念,狠狠地剜了望月楼的大门一眼,“这个望月楼,还真不是个东西!” “平白无故地降了旁人卖菜的钱,活脱脱将人逼死,当真是丧尽天良!” “这望月楼还真是穷疯了,自己赚不到银钱,便想着克扣了卖菜人的银钱,不要脸的玩意儿!” “这事儿,望月楼必须得给个说法。” “没错,人都死了,必须得向望月楼讨个公道……” 一群人七嘴八舌,怒气冲冲地痛斥望月楼的恶行。 此时的郭掌柜也是怒不可遏,将马掌柜叫到跟前,劈头盖脸的一通喝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 马掌柜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咬牙回答,“知味轩还未开张时,咱们望月楼的生意便受了影响,先前您将我们训斥了一番,让我们多想一想办法。” “我眼看想要招揽更多食客颇为困难,便想着开源不成,节流也算是能够为望月楼节省一些花销,增添些许利润,便,便……” “那也不能闹出人命出来!”郭掌柜瞪了眼睛。 “我也没想过会成眼下这幅模样。” 马掌柜不安地将手搓了又搓,“不过就是压低了些许价钱,对方胡说八道的时候,给了他两个耳光,让他安分一些,谁想到他气性那般大,回去便给气死了……” 郭掌柜当即眉头紧皱。 思忖片刻后,道,“这人死了,没想着先来咱们这儿讨个说法,直接是头七的时候在咱们门口闹事……看来这件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必定是有人指使的! 郭掌柜一番话,顿时让马掌柜恍然大悟,“必定是知味轩针对咱们!” “而且,那菜贩子是回家后病了几日人才没了,说不定这人是因为旁的事情没的,栽到咱们望月楼的头上,为的就是给咱们泼脏水!” 郭掌柜点头,“必定如此。” “那咱们该怎么办?”马掌柜追问,“我去外头解释一番,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些人的居心不良!” “现在外头群情激奋,你就算浑身是嘴,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还要让所有人觉得咱们望月楼是在狡辩。” 郭掌柜沉默片刻,抬了手,“去报官,让官府来解决这件事情。” 马掌柜顿时眼前一亮,“对,报官。” 无论姓白那小子是不是因为被压了菜价才重病身亡的,白家一家子披麻戴孝,当街焚烧祭拜的举动,也容易引发事端,是极为不妥的。 府衙必定会派了衙差过来,将白家所有人都带走问询,仔细调查这件事情。 到时候,只需稍稍给府衙那边塞上一些银钱,再通过府衙给白家塞上一笔银子,这件事情便能彻底平息。 这是对于望月楼而言,引起风波最小,也最不会有后续麻烦的处置方式。 马掌柜越想越觉得郭掌柜提议颇佳,只急忙从望月楼的后门溜了出去,亲自前往上虞关府衙。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后,衙差到了望月楼的门口,要带白家一众人到府衙去仔细问话。 白老汉呜呜咽咽,瘫坐在地上许久不能起身,痛斥望月楼的无耻行径,接着冲衙差连连磕头,“衙差老爷,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啊。” “我儿子死的实在冤枉,各位老爷一定要严查这件事情,严惩望月楼才行……”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又是一颤。 府衙的衙差心中都有些不忍,只连声应答,搀扶着这一对老夫妇,往上虞关府衙而去。 望月楼门口的哭泣声瞬间消散。 门口烧纸钱燃起的火堆却还在,冒着缕缕白烟,似在提醒着所有人方才发生的事情。 望月楼里有伙计走了出来,拿着扫帚和簸箕,很快将这些灰烬打扫了个干净。 郭掌柜也从望月楼出来,冲着所有围观瞧热闹的人连连拱手,“一场误会,府衙会查问清楚,还我们望月楼一个公道。” 而后,对这件事不再多言,转身进了望月楼,只留下素日门口招呼的伙计迎客。 这番举动,再次惹了不曾散去人群的议论。 “望月楼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准,啥叫还望月楼一个公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望月楼死了人呢。” “店大欺客,素来如此,方才衙差来的那样快,必定是望月楼的人去叫的,说不定还使了银钱的。” “啧,这望月楼可真是够黑心的,往后可是不能来望月楼吃饭了,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坑个彻底!” “就是,这饭菜再可口,价格再优惠也是不能来吃的,那白家头七在这儿烧的纸,白石锁肯定要来望月楼还魂的……” 议论声,随着人群渐渐散去而声音渐低。 待所有人都散去后,望月楼的门口彻底恢复了安静。 街上仍旧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往望月楼里头走,即便是路过的,也刻意绕了一下。 仿佛这里是什么腌臜险恶之地一般。 也有不知情的,瞧见望月楼的招牌后,想着抬脚往里进,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在一番窃窃私语后,当即变了面色,快步离开。 逃也似的。 这让望月楼门口的伙计变了脸色,互相看上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下午,天边卷起了一阵风。 第183章 合适的契机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在一盏茶的功夫后,乌云密布,阴沉得如同一口大锅倒扣了过来。 没有太多的电闪雷鸣和狂风大作,豆大一般的雨滴便从天而降。 片刻间,雨势变大,天地之间犹如挂起了无边无际的雨帘一般。 抬眼望去,水汽朦胧,竟是连街道对面都看不清楚。 这样大的雨,让所有人都归了家。 大人开始埋怨这样的天儿耽误了许多事情,孩童们却因为大热天里头来了一场大雨而兴奋无比。 有孩童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在雨水踩水嬉闹,引了一片欢声笑语。 杨素心也因为这场雨而开心无比,和杨柳巷子里面其他同龄的孩童一并在门楼那玩闹。 戴着斗笠感受一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到头顶的感觉,伸手去接屋檐下如线一般的雨,用脚踩巷子里面的积水,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杨素心玩的热闹,顾云澄也在屋子里面有些待不住。 夏季的雨,来的凶猛,凉意也是扑面而来。 但这样的凉,却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屋子里面,反而让屋子里头变得更加闷热。 索性这场雨并没有什么风,并不会向屋子里面飘雨,姜清梨便将所有的门窗尽数打开,也将顾云澄的移动小床拉到门口,让它感受一下下雨时的清凉。 小孩子本就怕热贪凉,顾云澄感受到一阵一阵的雨汽扑面而来时,兴奋地挥着拳头,蹬着小腿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此时的顾云澄好玩的紧,姜清梨也玩心大发,只拿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戳了又戳。 顾云澄似察觉到姜清梨是在和他玩耍,只咧了嘴,不断发出无齿的笑容。 而顾凌霄此时则是冒着雨,将院子里面备着的成袋的沙土堆在门口,防止因为雨下得太大,雨水来不及排出院子,而倒灌进了房间。 天色越来越晚,姜清梨和张巧杏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准备吃火锅。 下雨凉快,吃火锅时也不似先前一般大汗淋漓地难受,且这段时日为了解暑,每日不是凉皮凉面便是凉菜,属实也是有些单调。 对着哗啦啦的雨,来上一锅热气腾腾,包罗万象的火锅,最是合适无比。 而火锅的锅底,姜清梨和张巧杏准备了两种。 一种是用鸡架和猪骨熬煮来的骨汤,清淡爽口,不喧宾夺主,涮上一些鲜切的薄而嫩的羊肉片、猪肉片和鱼肉片,皆是清鲜满口,百吃不腻。 另外一种是用了足量花椒、辣椒、八角、香叶、草果、豆蔻、良姜等各种调味料配葱姜蒜、冰糖等一并炒制的红油麻辣汤底。 重油麻辣,滋味醇厚浓重,涮食鸭肠、鹅掌、猪黄喉、肥肠…… 麻辣鲜香,美味无比。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味,根据自己的口味来选择,无论哪种,皆是令人赞不绝口,大呼好吃。 火锅吃完,再来上一碗冰镇酸甜的酸梅汤,解腻促消化,将这一顿美味的晚饭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雨一直下到了半夜,才渐渐停歇。 清晨时,东方升起了大日头,又是一个艳阳天。 但因为昨日的一场大雨,各处透着清亮感,连空气中都带着丝丝的凉,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但地上,却因为这一场雨,多了许多泥泞。 路上泥水多,出行不便,顾凌霄却顾不得这些,大清早地便将家中的水缸添满,又到街上去,采买了一些新鲜的菜蔬,方便姜清梨和张巧杏做吃食用。 待姜清梨起床后,又将顾云澄的小床从屋子里面搬抬到院里头,好让他乘凉外加呼吸新鲜空气。 接着,又将夜晚时给顾云澄换洗下来的衣裳、尿垫等归拢了一番,放在盆中开始清洗…… 顾凌霄这般勤快忙碌,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更是打趣道,“有夫君在家,我和巧杏都松快了许多呢。” “这般看来,夫君若是一直在家,也不是一件坏事?” “自然不是坏事。”顾凌霄凑到了姜清梨的跟前,嬉皮笑脸,“待娘子买下了田庄,我便可以帮着娘子打理田庄,耕种田地。” “可以在田庄里头养上一些鸡鸭,在水塘里头养上一些鱼虾,再在水塘附近种上一些花木果树……” 顾凌霄絮絮叨叨地描述,姜清梨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一些。 安宁祥和的田庄,院子外面是广袤辽阔的庄稼地,院子里头是鸡鸭成群,猫狗双全。 春日打理菜园,夏日池边垂钓,秋日采摘收获,冬日赏雪猫冬。 看顾云澄一日一日地长大,与顾凌霄一年一年的白头……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惬意的很! 只是,姜清梨明白,所有的岁月静好,都需要一定的实力。 维持岁月静好的实力。 但眼下,他们显然还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姜清梨垂了垂眼眸,将顾凌霄清洗干净,完全晒干的衣裳和尿布收了起来,一件一件地叠整齐。 “案子可有了眉目?” “算是有了。” 顾凌霄道,“不过为求稳妥,还是要等一个最为合适的契机。” 合适的契机? 那是什么?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想询问,但看到顾凌霄此时胸有成竹的模样,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既是要等一个契机,那她就等一等,到时候可能会有意外之喜吧。 姜清梨勾唇笑了一笑。 此时的洪启川,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已经惶恐不安了整整两日。 即便严副将和萧青阳已经安慰过他,万事稳妥,不会出任何岔子,只需要在军营安心待着即可。 可洪启川脑中顾凌霄那笃定的目光,还有胸有成竹的模样,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甚至晚上做梦时,他梦到的都是顾凌霄最终查清了所有事情后,洋洋得意的模样。 不,不行。 他必须要去看上一看,以免出了岔子。 否则的话,萧青阳是户部的人,背后有三皇子做靠山,严副将职务高,都不会受到太多责罚。 而他只不过是个都头,真出了事儿,他极有可能是被推出去承担所有的那个。 第184章 可笑 他需要尽早知晓状况,好做出比旁人更快、更全的应对。 洪启川打定了主意,在严副将跟前找了一个理由,寻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出了军营。 而出了军营后,洪启川一路往北而去。 在途径了几处村庄,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后,洪启川抵达了一处院落。 院子荒芜破败,墙头和屋顶都因为风雨有坍塌的痕迹,院里院外的青草,生得有半人多高。 若是从外看,这样的院子,是绝对不会有人居住的。 洪启川在外面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从已经完全坍塌的围墙缺口走了进去。 穿过满都是杂草的院子,洪启川也不从堂屋的正门进去,而是从西屋的窗户翻了进去。 西屋里头同样荒芜破败,在最靠近里面的角落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大木箱子。 洪启川伸手,敲了敲大木箱子。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 这是先前约定的暗号。 而里面,很快传来了同样节奏的,用木棍敲击土墙的声音。 洪启川松了口气。 看样子,一切如常,并无任何不妥。 但还是要亲眼看上一看,才能彻底安心。 洪启川掀开了木箱,再次敲了一下木箱,木箱底部的木板很快被抽开,露出极为宽阔的洞口。 洪启川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入口并不深,不过是一人来高,洪启川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但在看到洞里面的景象时,却又当即站立不稳,膝盖一软之后,蹲坐在了地上。 “哟,洪都头是怎么了?” 牛大宝皮笑肉不笑,话也说得阴阳怪气,“这洪都头好歹也是军营中的都头,平日在校场上也是一个能打两三个的,怎地这会儿从这般高的地方跳下来便软了腿脚,站不稳了?” “我看,应该是洪都头看到地窖里头与他走的时候模样不一样,我们又在这地窖里头,所以太过于高兴了吧。” 田二狗在一旁嘲弄附和,更伸手去拉洪启川,“来来来,洪都头既是来了,便来喝上一杯茶水吧。” “是呢是呢。” 牛大宝也笑着招呼,“我们和几位衙差大哥在这里蹲守了几日,也正无趣的很,既是洪都头来了,刚好一起说说话,也能解一解闷儿。” 两个人一唱一和,洪启川面上的血色却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蹲守了几日…… 也就是说,顾凌霄离开军营时说的那些话并非是装腔作势,故意诈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并不是佯装出来的。 顾凌霄已经实打实地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可顾凌霄当初被罗将军下令回家歇息时,为何没有反驳,为自己伸冤? 还是说,顾凌霄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让他们得意上几日,待整件事情真相大白时,再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从山巅跌落低谷的痛苦?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心思深沉! 居心不良! 洪启川心中气恼无比,对顾凌霄的恨意陡然激增,同时更是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纵身一跃,想要跳出这个地窖。 他不能被扣在这里。 若是他被扣在这里的话,那便是铁证如山。 但只要他能够离开,任是旁人说什么,只要他死不承认,这件事情就不能做最终的定论。 他还有机会向严副将,向萧青阳求助。 他还有脱身的可能! 洪启川抱着这样的信念,奋力地打开了地窖上面的木板。 但牛大宝和田二狗的速度极快,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腿,用力一拽,将已是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洪启川硬生生拽了回来。 “找死!” 洪启川自认有些身手,觉得牛大宝和田二狗这两个地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同时为了速战速决,直接从腰间抽了自己惯用的匕首出来。 匕首泛着森森的寒光,直冲牛大宝和田二狗的面门而去。 牛大宝和田二狗麻利地后退半步,轻松躲过,但又快速地向前跨了一步,挥了右拳往洪启川的面门和胸口招呼。 左手也不闲着,直接往洪启川的腰间挥去。 双拳通常难敌四手。 尤其洪启川此时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又因为心中慌乱,片刻间便落了下风。 牛大宝和田二狗分别有一拳落在了洪启川的面门和胸口,令他吃痛不已,踉跄了几步。 二人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抬腿朝着洪启川的下盘而去。 一前一后,攻击的是同一条腿。 洪启川听到了十分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剧痛从小腿处传来,让他再也站立不稳,瘫坐在了地上。 杀猪一般的哀嚎声,陡然响了起来。 衙差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上前将洪启川捆成了粽子。 捆好之后,则是犹如拖死猪一般,将其从地窖里拖了出来,扔到平板车上,带着一并往监镇处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 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将本就灯火通明的监镇处映得越发恍若白昼。 李德元表情严肃地看向洪启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洪都头还是老实交代吧。” 洪启川因为腿疼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都咬得有些出血,却还是不屑地瞥了李德元一眼,“我不知道李监镇要我交代什么。” “监镇处的两名看守已经指认,是洪都头塞了银钱,又绑了他们的家人,要他们两个给你开了地牢的大门,让你去见了顾凌涛。” “就在你见过顾凌涛的第三日,顾凌涛便在狱中服了三更藤的毒药自尽,这毒药,就是洪都头你给顾凌涛的吧。” “你因为平日与顾都头不睦,意图打压顾都头,便想要将顾凌涛毒杀在牢内,给顾都头扣上一个毒杀兄长的罪名。” “洪启川,你可认罪!” 李德元一通怒喝,洪启川却是扯了扯嘴角,满脸嗤笑。 “这话说得当真可笑。” 洪启川辩驳,“我与这顾凌涛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顾凌涛又怎会愿意听我的,去吃那所谓三更藤的毒药?” “你劫持看守家人,以家人性命相逼,银钱贿赂之下,私自去见顾凌涛一事又作何解释?” 第185章 最后的希望 李德元不断质问,“既然你说与顾凌涛非亲非故,素未谋面,那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见他?” “如李监镇所说,我素日与顾凌霄关系并不和睦。” 洪启川继续为自己辩解,“我听闻顾凌霄将自己的兄长送到了监镇处的地牢中,便想着去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好看一看顾凌涛手中是否有顾凌霄的把柄,让我利用,好打压顾凌一番。” “可仔细问询之后,发现不过就是兄弟之间感情不睦,又牵扯到姜氏的嫁妆之争,觉得甚是无趣,便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与我再无任何关系,我也再没有去毒杀顾凌涛。” “既然只是问询,只需正常探视即可,又何须要劫持看守家人?” 李德元瞪向洪启川,“若你没有做过毒杀顾凌涛的事情,为何后来迟迟不肯放了看守的家人?” “你这番作为,不就是为了让两个看守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避免自己的嫌疑?” “李监镇此言差矣。” 洪启川道,“我之所以劫持看守的家人,为的不过就是不想让人知晓我去问询过顾凌涛而已,后面之所以久久不肯放人,也是因为听闻顾凌涛在狱中暴毙一事。” “顾凌涛暴毙的时间是在我去狱中与他见面的两日后,我担心若是我行踪透露,必定会被人认为是杀人凶手,心生惊恐而已。” 为自己辩驳了一番后,洪启川翻着眼皮去看李德元,“总之,我承认我劫持了看守的家人,也去狱中见过顾凌涛。” “但所谓的毒杀,我并没有做过,自然也就不会承认。” 李德元冷哼了一声,“证据确凿,却还要百般狡辩抵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用刑!” 立刻有人围了上来,将夹棍套在了洪启川的十根手指上,接着拉紧了两边的绳子。 夹棍收紧,手指剧痛不住地往洪启川的脑子里钻。 十指连心,这样的疼痛是比小腿被人踢断更加猛烈的疼痛。 洪启川因此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洪都头还不说实话吗?”李德元冷面喝问,“你认还是不认?” “没,没有做过的事情……如,如何承认?”洪启川仍旧咬牙切齿。 “再用!”李德元再次抬手。 哀嚎声再次在监镇处的上空响了起来。 这样的声响,足足持续到了半夜。 夹棍、烙铁、竹签……刑具轮番地上,洪启川也因此疼晕过去了数次。 但他的说辞却始终没有变化。 这让李德元愁眉不展,在第二日的清晨,不得不去找寻了顾凌霄,说明此事。 “洪启川咬死不认……” 李德元忍不住冲地上啐了一口,“我多番打听过,这洪启川并非是铁骨铮铮之人,怎地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他之所以咬牙硬挺,是觉得有人能帮他说话,关键时刻能捞他一把,这是他心中的希望和期盼。” 顾凌霄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将他心中的这点希望彻底给抹灭掉。” 彻底抹灭掉洪启川心中的希望? 那该如何做? 李德元怔了一怔。 军营。 吃过早饭后的严副将,正要打算去校场上督促一众兵卒操练,查看军纪。 但他刚要出去,一个人影先进了他的营帐。 “严副将。”顾凌霄拱手打招呼。 严副将看到顾凌霄,当即心中咯噔了一下。 昨日,洪启川在离开军营后,并没有按时回来。 严副将以为洪启川只是因为萧青阳吩咐他做事情而耽搁了,便给洪启川临时找寻了一个不能按时归营的由头。 但现在,洪启川彻夜未归,顾凌霄却是突然回到军营中。 是事情败露了吗? 严副将面色有些难看。 顾凌霄却是笑盈盈地看向严副将,“严副将气色看起来不佳,可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身子不适?” “严副将是在担心什么吗?” 这句话问的突兀,严副将一颗心再次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张口否认,“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你,罗将军不是已经让你回家照看妻儿,你来军营要做什么?” “有重要的事情,向罗将军和岑副将禀告,因此特地回军营一趟。” 顾凌霄道,“此外,出虞镇监镇处的李监镇也来了军营,此时正在罗将军的营帐中。” “罗将军和岑副将让我来请严副将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严副将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 果然出事了。 这个洪启川,果然是靠不住的。 严副将心中腹诽埋怨,但面上仍然强装镇定,冲顾凌霄点头,“嗯,我知道了。” 而后,跟着顾凌霄一起,往罗将军的营帐而去。 进了营帐,严副将抬眼打量了一番。 如方才顾凌霄所言,监镇处的李监镇在这里,且表情严肃。 此时的罗将军面色不虞,岑副将虽是郑重其事,可眉眼间带着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笑意。 果然…… 严副将咬了咬牙。 “将军,岑副将,李监镇。” 挨个儿打了一番招呼,严副将佯装并不知情,“不知将军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昨晚,监镇处的衙差们,在发现看守家人的一处荒芜宅院中,抓到了前去查看动静的洪启川。” 罗将军语气冰冷,“据洪启川交代,是他劫持了看守的家人,逼迫监镇处地牢看守放他进地牢和顾凌涛碰面。” “洪启川还交代,是他给了顾凌涛三更藤的毒药,让顾凌涛隔两日服下,目的便是为了栽赃嫁祸顾凌霄,让他背上一个弑杀兄长的罪名。” “此外……” 罗将军顿了一顿,瞥了严副将一眼,“洪启川还说,他之所以做这件事情,除了和顾凌霄关系不睦以外,是受了你和户部员外郎萧青阳的指使。” “是你和萧青阳准备了三更藤这种毒药,让他去做了毒杀顾凌涛的事情……” 果然。 严副将咬了咬牙。 洪启川出事了,而且还将他和萧青阳招了个干干净净。 “将军,卑职冤枉!” 严副将不假思索,张口反驳,“卑职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186章 圈套 “哦?” 罗将军眉梢微扬,“可洪启川口口声声说此事就是你指使的,还说你这些时日和户部的萧员外郎来往颇为密切……” 罗将军话没有完全说完,只是看向严副将。 目光如炬。 严副将后背一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面上却镇定自若,怒喝道,“一派胡言!” “除春耕时,卑职曾见过那位萧员外郎一两面后,便再无任何来往,何来来往密切之说?” “倒是洪启川,先前多次提及与顾凌霄关系不睦的话,似乎对顾凌霄十分憎恨恼怒。” “卑职虽然多次劝说过洪启川,让他看在同在军营的份上,莫要去争一时意气,免得让外人看了军营的笑话。” “洪启川事后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卑职只当他是听进去的,没想到是想着其他事情!” “洪启川钻了牛角尖,做出毒杀顾凌霄兄长,意图栽赃嫁祸顾凌霄的恶行,这皆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与卑职并无半分干系。” “若是洪启川非要将此事与卑职扯上干系,那必定是洪启川因为我从前的劝说而心中恼怒,想着拖卑职下水而已!” “卑职冤枉!请将军明鉴!” 严副将言罢,冲罗将军拱手行了大礼。 一番言语,恳切无比,且声音响亮,掷地有声,任是谁听了都觉得严副将与这件事情并无半分干系。 而后,严副将接着道,“像洪启川这种心思歹毒,对军中同僚下如此狠手,又攀咬上峰之人,理应以当朝律法和军法严加处置!” “还请将军下令,除官府判决后,更应对洪启川以律法论处,以正视听!” 杀人理应偿命。 洪启川的这番行为,牵涉复杂,若单纯以律法来定,未必能让洪启川直接丢了性命。 但若是加上军法处置,洪启川必定活不成。 死人的嘴,永远才是最严的。 也只有死无对证,才能让他撇清关系,保全自己。 罗将军再一次看向严副将。 面色没有任何和缓,反而是更加难看。 就连目光中,也多了一些失望。 片刻后,叹了一口长气,抬起了手,“进来吧。” 进来? 让谁进来? 严副将思忖迟疑,却见几个人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手中拖着一个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人。 待那人抬了脸,能让人看清面容后,严副将当即一惊。 是洪启川! 这…… 严副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个圈套! 洪启川压根就没有招供出他和萧青阳,无计可施之下,李德元不得不将洪启川带到军营,安置在罗将军的营帐外面,再将他传唤过来,质问此事。 只要他有意将自己择个干净,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洪启川的头上,洪启川便能意识到他根本不会出手相救。 那这样的话,洪启川必定会心中恼怒,也就会在恼怒之下将所有的事情交代个清清楚楚。 一切,都完了。 严副将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绝望。 “方才严副将的话,洪都头都听到了。”岑副将道,“那洪都头此时也该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最为妥当。” “没错。” 李德元附和,“若是你此时肯将事情和盘托出,尚且能以你主动坦白为你说情,能保得住你的一条性命。” “可你若是继续缄口不言,不但性命不保,还平白当了旁人的替罪羔羊,让那些想要让你死的人心中痛快。” “孰轻孰重,你自己分辨!” 言罢,李德元伸手,将原本堵在洪启川口中的破布扯掉。 没有了阻碍,洪启川口中能言,当即冲严副将破口大骂起来。 “姓严的,你个卑鄙小人!当初让我做事时,口口声声说让我不必畏惧,不拘出了什么事情,都由你来兜底。” “结果现在出了事,老子不曾供出你分毫,你却只想着将自己择个干净,要将老子彻底推进火坑里头。” “老子当真是瞎了眼,竟是想着为你这种不仁不义的人卖命!” 洪启川情绪激动,牵扯到身上因为受刑大大小小的伤口,忍不住一阵咳嗽,吐出两口血沫子。 在平稳了一番气息后,又道,“罗将军,李监镇,我说,我全都说!” “姓严的早就对罗将军和大将军不满,私底下和萧青阳来往密切,投靠了三皇子!” “此次之所以让我对顾凌霄的兄长下手,其实是因为三皇子看上了顾凌霄的才干,想要收入麾下,但顾凌霄一直不肯,这才打算要先将顾凌霄陷入绝境,再对其施以援手,好让顾凌霄对三皇子感恩戴德!” “但萧青阳对顾凌霄却始终看不上,便打算直接趁这个机会要将顾凌霄置于死地,再无翻身的机会。” “毒杀顾凌涛的毒药,是姓严的交给我的,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如何行事,更许诺我,若是我将此事办得漂亮,便给我三百两银子,还会找寻机会将我安排到斥候营中担任副统领。” “对,粟丰庄的事情,也是姓严的安排我去做的,找寻的是外头游手好闲的地痞,从军营中拿了两套衣裳出去,让他们自称是军营的人。” “此举,是为了拿捏住顾凌霄的妻子姜氏,好让顾凌霄乖乖听话彻底离开军营,同时抹黑军营的名声!” “还有,这段时日中有关顾凌霄弑杀兄长,岑副将偏私护短,不配留在军营中的流言,也是姓严的让我们散播出来,为的就是打压岑副将,去除掉这个眼中钉!” “出虞镇有关顾凌霄的流言,也是出自姓严的之手……” 洪启川滔滔不绝,严副将的面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 眼看着洪启川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个干干净净,严副将只觉得如坠冰窟一般,半晌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后,严副将这才回过神来,咬紧牙关,满面怒气,一脚踹在了洪启川的胸口。 “胡说八道,都是胡说八道!” 严副将一双眼睛瞪得猩红,指着洪启川怒喝,“你自己死路一条,却还想着拉着我当垫背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第187章 豆汤饭 洪启川受了许多刑,本就浑身是伤,此时被大力踢踹,肋骨断了两根,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接着瘫倒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只能躺在地上,哼哼着气喘,却也没忘记继续指认,“我是不是胡说,只需查问一下严副将的出入军营时间,问一下他身边的人,看看他这些时日的行踪即可!” “你……” 严副将恼怒不已,接着又要抬脚。 这一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要让洪启川这个王八蛋彻底闭嘴! 只要洪启川闭嘴,那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就在严副将的脚抬了起来,直冲洪启川的面门而去时,顾凌霄闪了过来。 顾凌霄直接拦下了严副将的动作。 动作被硬生生挡了下来,严副将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严副将请自重。”顾凌霄沉声喝止。 这番举动并没有阻止严副将,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的怒意,直接握紧了拳头,向顾凌霄招呼。 区区一个都头,竟是也想着拦他。 找死! 严副将怒喝一声,直扑顾凌霄而去。 罗将军紧皱眉头,满脸皆是怒气,大声喝止,“住手!” 严副将心中一惊,却并没有停止动作。 顾凌霄也并没有躲闪,在严副将的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时,身子稍侧,接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整条手臂拧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一脚踹在严副将的腿弯处,使得他一个吃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凌霄再次用力,将严副将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地上。 堂堂一个副将,被一个都头一招制服,且对方还是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那个。 严副将心中恼怒不已,奋力挣扎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了眼睛,冲着顾凌霄怒喝,“放开我!” 顾凌霄手下用力,将严副将的半张面容摁在地上摩擦,已有兵卒快步走到跟前,用手中的麻绳,将严副将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直到被捆成了粽子一般被摁着跪在罗将军的面前,严副将满面的怒气这才消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将军,将军……” 严副将仍旧不死心,“卑职冤枉,卑职冤枉!” “到了这个时候,严副将竟是还要执迷不悟?”岑副将在一旁冷哼,“好歹也是军营出来,也曾再刀山火海中拼杀出来的,莫要因此彻底丢了脸面,失了气节!” 严副将再次打了个寒颤。 是啊,已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洪启川已经将整件事情交代了个清楚楚,只要官府和军营仔细调查,他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严副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洪启川说得都没错,毒杀顾凌霄的兄长也好,粟丰庄的事情也罢,都是我和萧青阳吩咐他做的……” ---- 烈日当头。 地面被照得白花花一片,树上的叶子也耷拉了下来,纹丝不动,似没有一丁点生机。 如此炎热的天儿,胃口难免受影响,许多人有些吃不下饭。 但姜清梨等人却是捧着碗,吃得兴致勃勃。 只因今日晌午,是姜清梨特地下厨做了豆汤饭。 豆汤饭的精髓,其一在于豆,其二在于汤。 干白豌豆提前一晚上泡上水,直泡的每一颗豌豆都饱满发胀,在用小火炖上足足一个时辰,直炖的豌豆软烂无比,一抿即化。 将这样的豌豆放入炖煮得清亮的鸡汤中,用勺子压碎一些,煮的整锅汤都浓稠无比,豆香十足。 放入正好的米饭、盐巴、胡椒粉、烫煮好的青菜、撕得细细的鸡肉丝…… 一碗清香美味的鸡丝豆汤饭便可以开吃。 浓稠的米黄色豌豆浓汤浸泡着白花花的米饭,一撮翠绿的青菜铺在最上头,与浅嫩的鸡肉丝、星星点点的葱花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清爽。 这样的清爽,不住地勾着人的食欲,让人忍不住拿了勺子,舀起一大勺的豆汤饭往口中送。 汤水粘稠顺滑,入口沙沙糯糯,绵润醇厚。 而软糯温润之后,是米粒儿的些许嚼劲儿,这样介于干饭和稀粥之间的口感,在口中停留片刻时,已是让足够的清香味释放出来,盈满齿颊。 稍作咀嚼,将一勺豆汤饭完全咽下,绵甜的豆香和鸡汤的淡鲜仍然留在口中,意犹未尽。 这让人忍不住去舀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一碗豆汤饭足足下去一小半时,才觉得稍稍有些过瘾,有了空闲来感慨豆汤饭的美味,接着去吃脆嫩的青菜和嫩滑鲜美的鸡肉丝。 两样配菜的入口,让口中豆汤饭的滋味更上一层楼…… 越吃越好吃。 越吃越觉得清爽开胃,食欲大增。 但这样的结果便是一不留神便吃多了一些,让本就容易在盛暑天里打盹儿的人,瞌睡更盛。 所有人在尽情享用完豆汤饭后的片刻,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收拾一番后各自回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午觉。 姜清梨也不例外。 在将顾云澄喂饱之后,便也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但姜清梨很快醒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以及一阵一阵,迎面而来的凉风。 睁开眼睛,姜清梨看到了顾凌霄。 顾凌霄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轻轻给她扇风。 而在顾凌霄的身边,放着一个极大的木桶,木桶里头堆满了大块的冰。 晶莹剔透的冰,冒着丝丝的凉意,将屋中的热赶走了大半,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但也让姜清梨觉得颇为惊讶,“从哪里买的冰?” 天气炎热,冰块紧俏,张巧杏去了几次,都没有买到。 姜清梨已是盘算着要买上一些硝石回来,尝试着自己做上一些冰块。 顾凌霄笑着解释,“去了趟上虞关,那边容易买一些。” 上虞关城内人口多,对冰块的需求量也大,许多精明的商人在城外许多地方建了大冰窖。 冬日里制冰、储存,埋在足够深的地窖中,用草席、毡布等覆盖,待夏日时,便可以起开冰窖,开始售卖。 只是,顾凌霄既然去了一趟上虞关,是不是…… ? ?月末啦,有月票的宝子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第188章 一石二鸟 姜清梨眉梢微扬,“一切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 顾凌霄点头,“严副将和洪启川已经送往了上虞关府衙,庞大将军让罗将军亲自押送,并带话给宋知府,让其对这件事情从严论处。” 从严论处。 除了要表明军营军纪严明,绝不姑息任何人违反律法以外,更是要向三皇子示威,让他知晓私下搞许多小动作的后果。 这下子,原本三皇子在军营苦心积虑拉拢的人心,势必会因此动摇。 可谓一石二鸟。 “洪启川和严副将必定会严惩,如此,这桩案子也算彻底有了了结。” 姜清梨微微颔首,却也问询,“只是,那位户部的萧员外郎……” 该如何论处? “此事,罗将军私下问询过宋知府。” 顾凌霄道,“宋知府也表示,萧青阳的事情,大约会比较难办。” “洪启川虽然言之凿凿,说这些事情都是萧青阳在背后指使,可他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而严副将,虽然也承认他指使了洪启川去毒杀兄长,派人去粟丰庄,可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将我赶出军营,打压岑副将而已。” “旁的,严副将便咬死不认,更不承认与萧青阳有过任何来往,还说洪启川就是恼羞成怒之下,随意攀咬,罪大恶极。” “且萧青阳是奉了皇命来边关赈灾的户部京官,官职虽然并不算特别高,可宋知府却无权对其问审,加上三皇子的关系……” “宋知府大约只能礼貌问询一番,只要萧青阳矢口否认,便没有旁的任何办法。” 姜清梨抿了抿唇。 若说洪启川和严副将是作恶的爪牙,那萧青阳便是控制爪牙的始作俑者。 全身而退,实在过于便宜了他。 不过,这人只要趟了水,就没有鞋子和裤脚不湿的道理。 姜清梨笑了一笑,用手撑住脑袋,“就算不能问了这位萧员外郎的罪,也得让他退层皮才行。” “这件事情,不妨尽快传了消息到京城里面。” 萧青阳是三皇子的人,为三皇子办事。 他这次处心积虑做了许多事情,面上是为三皇子而办,但实际上却带了许多私心,还因此折损了在军营中好不容易拉拢来的人手。 将事情办得这样砸,闯了这样大的祸,三皇子知晓后,必定心中恼怒。 若是这件事情再在京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坏了三皇子的名声,那三皇子必定也会做出相应的决断。 壁虎断尾,壮士解腕,皆有可能。 萧青阳往后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嗯。”顾凌霄重重点头,“娘子所言极是。” 军营出了内讧,还是副将这样的军营中的高层将领,庞大将军是必须要写了奏折,送往京城。 这奏折中的内容该如何书写,也就显得十分关键。 而庞大将军对于萧青阳在军营中如此嚣张行事恼怒不已,若是能借此将萧青阳送入死胡同,自然不会拒绝。 看来,他明日到军营后,需要去找寻罗将军一番…… 顾凌霄心中如此盘算,也照此来做,第二日一早便和岑副将一起找寻了罗将军一趟,说明了自己心中的盘算。 罗将军和岑副将对此十分认同。 也觉得此举效果应该颇佳。 “这个顾凌霄……” 罗将军在顾凌霄离开后,忍不住连连点头,“还真是不错。” “有勇有谋,且临危不乱。”岑副将附和,“顾凌涛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各处议论纷纷,在军营中甚至有人指着顾凌霄的鼻子喝骂。” “出虞镇那也有许多人对他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地说难听的话,若是寻常人遭遇这样的冷待,只怕早已心中崩溃,慌乱无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顾凌霄却还能沉着冷静,让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偷偷跟着洪启川,观察其一举一动,发现了他私下和严副将与萧青阳见面,也给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了一个机会。” “宋知府都说,幸好这桩案子有转机的极为迅速,还成功解救出来了那两位看守的家人,否则可能又要多上两桩惨案,让一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岑副将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罗将军的神情。 罗将军是个爽快人,再一次点头夸赞,“这的确都是顾凌霄的功劳。” 岑副将闻言,嘿嘿一笑,“既然将军也觉得顾凌霄有功,正所谓论功行赏,这顾凌霄是不是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都头再往上提,那便是右营副将,或者到斥候营、游骑兵营中任职统领。 眼下严副将即将被问罪,职务是有空缺的。 让顾凌霄顶了副将的空缺?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罗将军心思微动,却也眉头微蹙,“顾凌霄年后刚升了都头,此时便升副将,这升职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且此时平白无故地,顾凌霄也并无任何显赫军功,这般骤然升职,只怕会让其他人不服气。” 毕竟整个右营中,比顾凌霄资格更老的都头大有人在。 若只因顾凌霄受了委屈便升职,那往后军营中的人会不会有模学样,也刻意制造出来一些委屈,好为自己往后铺平了道路? “将军所言极是。” 岑副将笑点头,“那就等寻一个更为合适的契机。” 罗将军没说顾凌霄不行,也没说要提拔旁人,只说需要时机,那这件事情便就还有可能。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好饭不怕晚,等等而已,无妨的! 岑副将心情大好。 整件事情告一段落,姜清梨的心情也极佳,继续进行自己还未完成的事情。 买田庄。 粟丰庄一行并不愉快,且在李德元调查案子时,陈庄头显然有些拎不清,姜清梨对粟丰庄的印象大打折扣,也将其排除在了买田地的选择之外。 她打算去看一下河清庄。 河清庄的良田占比没有粟丰庄那般多,每年的收益也比不上粟丰庄,但胜在占地足够多,还额外多一块极大的坡地和水塘。 姜清梨想去实际看一看,河清庄是否还有更大的可开发空间。 第189章 奇怪 这次,姜清梨仍旧挑了杨素心休沐的时日。 碰巧的是,仍旧不是顾凌霄休沐的日子。 但因为有了上次粟丰庄的意外,顾凌霄心中不放心,干脆告了假,陪同姜清梨一起前往。 仍旧是车马行内租了两辆马车,顾凌霄和姜清梨带着顾云澄乘坐一辆。 张巧杏、苏苓故带着杨素心乘坐一辆。 赶车的车夫仍然是上次前往粟丰庄的那两位。 两位车夫原本听闻又要一并去田庄,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但在想到先前粟丰庄的那些始作俑者已经抓到,且这次有顾凌霄同行时,又松了口气。 但饶是如此,从车马行出来时,还是往马车上放上了两根用的顺手且结实的木棍,以防止遇到什么不妥。 一路上,也比上次更加提高警惕。 这次出门,天气比上次更加炎热。 顾凌霄特地一大早地去上虞关买上了一些冰块,放在马车里面纳凉。 姜清梨也特地做上了一些降温祛暑的酸梅汤饮子,用竹筒盛装着放在冰块里面冰得凉凉的,分给众人饮用。 除此以外,姜清梨更是用硝石制冰的方法,制作出来了一些棒冰。 棒冰加了些牛乳、藕粉和冰糖进去,吃起来冰凉甘甜,绵中带脆,极其可口。 待冷饮和牛乳棒冰吃下肚后,则是分食了最为适合当做路上零嘴的蜜汁鸡肉条。 鸡胸肉切成半个手指粗细的粗条,冷水浸泡一顿饭的功夫以去除掉血水和腥味,再用盐巴、料酒、胡椒粉、酱油、白糖、蜂蜜等多种调味料腌制上半日,在平地锅中平铺慢烘。 直烘得鸡胸肉条紧实柔韧,但又不会完全硬脆时,便可以晾凉后用油纸包好,当成随时可以拿来磨牙的零嘴。 这般做出来的鸡胸肉条外表干爽,没有丝毫粘手的感觉,且吃起来不油不腻,不软烂不柴,细细咀嚼下,鸡肉香气幽幽散发出来,带着咸甜适宜的鲜…… 越嚼越觉得美味。 越嚼越觉得好吃。 越嚼越觉得有些停不下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不停地嚼嚼嚼。 等眼下口中的美味,和跟前的人说上一会儿话,喝上一些酸梅汤饮子,吃上一块牛乳棒冰,再来上一根蜜汁鸡肉条…… 这一路上,没有炎炎夏日赶路的辛苦,唯有惬意享用清亮和美味,一路观赏无尽翠绿,倾听鸟叫蝉鸣的惬意。 姜清梨一行人,很快到了河清庄。 如先前所到的粟丰庄一般,此时的河清庄田地里头,到处都是劳作的人。 春耕下去的麦子已经到了最后成熟的阶段,麦穗看起来粒粒饱满,且在太阳的不断炙烤下,泛起了微微的黄。 照这样的天气下去,大约也就是七八日左右,便要开始收割。 此时田地中的许多人,正在做最后的除草和修缮田埂的事宜,为即将到来的收割做准备。 田庄鲜有外人来,姜清梨等人的马车停下时,已有一个年轻妇人直起了腰,大声问询姜清梨等人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来寻林庄头。”姜清梨道。 “寻林庄头?”妇人微微蹙眉,“是要做什么事情?” “我们来瞧一瞧河清庄的状况,也问询林庄头一些田庄内的事情。” 姜清梨话音落地,妇人当即眉开眼笑,“娘子是打算买田庄的吧!” “自从东家说过这田庄要转手之后,这几日已是来了好几拨人了,娘子既是要寻林庄头,只沿着路往里走,瞧见房舍停即可,那房舍里头最宽敞的一处院子,便是林庄头家的!” “娘子若是去寻林庄头,直接进了院子去寻就是,林庄头就在家呢!” 在家? 姜清梨眉头微蹙。 麦子即将成熟,收割一事对于田庄而言是最为重要的。 作为田庄的庄头,此时应该准备调配人手,用石磙碾压场院,再着手准备从外面请上一些短工,以准备即将到来的小麦抢收。 同时,庄头还需每日观察天气,若天气突变,小麦出现倒伏,更需要增加临时请来的短工人数…… 这种情况下,庄头该穿梭各处,而非是在自家院子里头。 顾凌霄也微微蹙眉,表示不理解。 “先去看一看。”姜清梨道。 兴许,有他们不知晓的其他事情。 “嗯。”顾凌霄点头,吩咐车夫将马车往里赶。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很快到了方才那位年轻妇人所说的房舍,看到了那处最为宽敞的院子。 顾云澄在中途醒了一次,玩闹了一会儿后吃了一顿饱饭,再次入睡。 让张巧杏和杨素心到马车上看着顾云澄,姜清梨和顾凌霄先下了马车,往院子里头走。 刚一踏进院子,姜清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气。 再往前走,院子里靠墙根的厨房里,炭炉正燃得正旺,炉子上的药罐子正不停地冒着热气。 因为炭炉的火烧得有些旺,药罐子里面汤药沸腾不断,水泡顶起药罐盖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些汤药汁混着药渣从药罐盖子的缝隙和气孔中冒了出来,顺着药罐的边缘往下淌,滴在炭炉的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煮汤药素来讲究武火烧开,文火慢熬,这样的武火猛滚,容易让药液快速蒸发,药效浓度失衡。 若是许久不理会,还容易煮干、煮糊,这一副汤药便算彻底没了效用。 姜清梨见状,在厨房里面寻了火钳,将炭炉里面的炭火往外夹上一些。 火钳叮当作响,屋子里面传来有些沙哑,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声音。 “是玲儿回来了吗?” 姜清梨放下火钳,走到了发出声音里屋的窗前,朗声回应,“我姓姜,身边的是我夫君顾凌霄,我们来寻林庄头,是打算看一看河清庄的具体状况,好决定要不要买下这处庄子。” “原来是顾郎君和姜娘子。” 男子声音中饱含了惭愧和焦急,“属实对不住,前日因为田庄中的耕牛突然发了狂,我出手去拦,却被顶翻在地上,断了几根肋骨,是以无法起身迎接贵客……” 第190章 各打五十大板 “无妨。” 姜清梨道,“只是林庄头重伤在身,按理说要好好歇息,我们此番前来,叨扰了林庄头……” “姜娘子快别这般说,哎哟!” 屋内传来一阵痛呼,姜清梨与顾凌霄急忙一并往里走。 屋子收拾得干净,各种物件摆放整齐,但屋子里面却弥漫着浓重的药气和淡淡的血腥气。 林庄头正躺在里屋的床上,上身绑得严实的白色布条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见到姜清梨和顾凌霄进屋,林庄头下意识又挣扎着动了一下。 但这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伤,让林庄头眉头紧皱,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庄头有伤在身,快好好躺着,莫要乱动。”顾凌霄拦住了他。 “多谢顾郎君。”林庄头满脸都是不好意思,“这幅模样,让二位见笑了。” “二位远道而来,想来对河清庄颇为感兴趣,可我这幅模样,不能亲自带二位到处看一看,实在是……” “林庄头言重了。” 姜清梨道,“稍后我们自己到处看上一看,也是可以的。” “只是林庄头此时重伤休养,这整个庄子上下的诸多事务……” 姜清梨一句话还未说完,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 “爹,我听说有人来看田庄……” 来人是一个年轻小娘子,估摸十五六岁,个子生得高大,五官端正,皮肤因为长年在田庄,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大约是刚刚从外面跑着回来,小娘子满头满脸都是汗,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有灰尘和汗水融在一起,在脸上形成几道蜿蜒的印子。 整体模样显得有些狼狈,可这位小娘子朝气蓬勃,说话声音也是嘹亮无比,显得中气十足,让人眼前一亮。 小娘子瞧见屋子里头的姜清梨和顾凌霄,急忙收住了自己的大嗓门,有些局促地打了招呼,“娘子,郎君好。” “小娘子好。”姜清梨笑着回应。 林庄头咳了两声,喘息着道,“小女林春玲,性子跳脱,素来没个规矩,让姜娘子和顾郎君见笑了。” “玲儿,这是姜娘子和顾郎君,此番来是来瞧一瞧田庄上下,权衡一下是否买下。” “姜娘子好,顾郎君好。” 林春玲咧嘴笑着再次打了个招呼,又看向林庄头,“既是来瞧田庄的,那我带他们到各处瞧一瞧?” “你?” 林庄头有些不放心,“怕是……” “哎呀,怕什么!”林春玲身体站得笔直,伸手把胸口拍得哐哐响,“我自小跟着爹在田庄里头到处跑,这田庄里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户人家,都和爹一样清楚。” “且爹受伤在家,田庄内的许多事务,不就是我来打理……” 林春玲顿了一顿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对,险些忘了跟爹说,方才我已经去过王家和刘家了。” “两家并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因为两家佃的地是挨着的,王家觉得刘家在春耕的时候多占了他家的一垄田地。” “两家在春耕的时候就掰扯过一回,当时爹给的处置结果是让刘家在他家地头横着给匀了一垄回来,可眼下时日长了,王家又觉得十分不划算,说地头的麦子长得不好,来回也容易被人踩踏,坚决要将竖着的那一陇。” “可刘家说什么也不愿,说王家人惫懒,田地打理得不勤快,麦子长得不好,刘家地头的麦子都生得比王家好,已是让王家占了便宜去,现在王家非要地中间竖着的那一垄,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说什么也不肯。” “我去地里头瞧了一瞧,的确是刘家说的那样,但两家吵闹不休,小孩子之间也上了手,说什么也不肯和解。” “那你最后怎么处置的?”林庄头问。 佃户之间最是有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最是难处置。 “自然是训斥了王家没事儿找事儿。”林春玲道,“说以前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此时再重新将事情翻了出来,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接着,我又将刘家给吵了一通,说刘家往后再做出这种想着偷偷占些旁人田地的事儿,那往后他家的租子便要多加上两斗。” “此次有了决断之后,两家若是再因为任何事情争执,那也别怪咱们河清庄不讲情理,要将他们两家全都从庄子里头撵了出去。” “至于他们两家孩子因为这件事情打架受的伤,我让他们各自回家,自己处置,还让参与打架的孩子去场院里头拉石碾子,算是惩罚。” “这也算是给庄子里头其他人一点警示,让旁人知道随意胡闹并没有好下场,伸手打架,更是不对!” 林庄头听完林春玲的一番话后,忍不住点了点头,“处置得还算不错。” 既是各自有错的事情,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再拿打架的孩子杀鸡儆猴,警示一下所有佃户。 估摸着这件事情之后,佃户们之间也能消停上数日,不会再有类似于这样的龃龉。 林春玲得到了自家父亲的肯定,忍不住咧嘴笑了一笑。 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住往外冒的汗水。 脸上本就有了些脏,此时用手一抹,将那些许脏污在脸上彻底抹匀,越发显得林春玲此时如同小花猫一般。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 也使得姜清梨看林春玲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那就劳烦林小娘子带路,给我们介绍一下田庄内的状况吧。” “好!”林春玲兴冲冲点头,而后抓了抓耳朵,“不过姜娘子和顾郎君需得稍等片刻,外头还熬煮着我爹的汤药。” 方才刚刚煮上汤药,便被佃户急吼吼地叫走,都没顾得上看着火。 “我可以一边熬煮汤药,一边给姜娘子和顾郎君先大概介绍一番。” “好。” 姜清梨点头,和顾凌霄一并向林庄头打了招呼,跟着林春玲往院子去。 “这边请。” 林春玲搬了小板凳,放到院子里面的树荫底下,招呼姜清梨和顾凌霄,“请坐。” 接着又从厨房里头端了茶水出来。 “多谢林小娘子。” 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并坐下,接了茶水来喝。 ? ?今天是茶暖的二十周岁零数个月的纪念日~早点更新完,跟家中的某位先生一起出去溜达一下~嘿嘿嘿 第191章 不喜欢 不是什么好茶叶,却是用冷水浸泡萃取的茶叶水,喝着格外清新冷冽。 别有一番滋味。 姜清梨抿了一口之后,不住点头。 林春玲则是开始向姜清梨和顾凌霄介绍整个河清庄内的状况。 田地亩数,种植的麦子和各种庄稼的状况,佃户数量和每户人家的佃租土地的亩数、人口状况以及脾气秉性。 事无巨细,且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从林春玲叙说娴熟的状况,能瞧得出来她的确是如她自己所说的一般,对整个田庄了若指掌。 “姜娘子和顾郎君放心,我爹虽说因为受伤要在家中休养半年,可田庄里头的事情我皆是能给打理妥当,绝对不将任何事情落在地上。” 林春玲道,“这河清庄虽然不是富庶的田庄,位置也不算特别好,但这里的佃户品行也都端正,没有偷奸耍滑的,每年还是能够给姜娘子和顾郎君不少收益。” “若是姜娘子和顾郎君愿意的话,田庄里面还可以再雇上一些长工,养上一些鸡鸭,水塘里面再养上一些鱼,种上一些莲藕,水塘边再种上一些菜蔬。” “这样每年不但可以卖上许多银两,姜娘子和顾郎君家中所需的鸡鸭鱼肉和菜蔬,也都不必再额外花钱采买……” 还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 姜清梨眉梢微扬,“我来的时候,瞧见远处还有处坡地,好像一直荒着,你可有其他想法?” “那处坡地地势高,存不住水,先前想过种些果树,可好像也不大行,河水引不上去,挑水浇灌费力,土地过旱,果树也生长不好。” 林春玲道,“估摸着,只能种上一些红薯,红薯喜欢旱地,浇水也无需太多,倒是颇为合适。” “只是红薯产量虽然高,却不怎么卖的上价钱,每年的收成大约还是不大行,大概只能将红薯擦成红薯干,晒干后再磨成红薯面去售卖。” 红薯面能稍微卖上一些价钱,就算赚得不够多,但也是能赚的。 无外乎就是多辛苦一些,张罗一应事务即可。 “嗯。”姜清梨点头,“想法不错。” 这话,让林春玲再次兴奋地眼前一亮,“真的吗?” 接着局促地搓了搓手掌,“可我爹说我这些想法有些过于草率,还说东家未必会喜欢我们这样折腾。” “为何会不喜欢?”姜清梨不解。 “我爹说,庄子按部就班来种庄稼,各项账目便是简单清晰的,我们这些管庄子的人,也就没机会揩油,可若是事情多了,杂了,那这许多账目便不够清晰,难免会让东家疑东疑西的。” 林春玲道,“所以,这事儿我跟我爹提过,我爹说最好还是不要做,以免给自己平白找寻了许多麻烦。” 毕竟做得多,错的多。 错的多了,在东家跟前的印象也就会变差,往后许多事情也就不好做了。 “林庄头有林庄头的顾虑,倒也没有错。”姜清梨道,“你有你的想法,你也没有错。” 林春玲嘿嘿笑了一笑,“我方才看到姜娘子的第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姜娘子是个畅快明事理的人。” “往后姜娘子若真的能够买下这田庄的话,肯定能将田庄做得比从前还要好。” “还是那句话,就算我爹需要养伤,姜娘子也尽可以放心田庄上的各项事务。” “有我在,绝对让姜娘子这田庄买的不亏!” 这话说得十分豪迈,大有义薄云天之感,引得姜清梨忍不住再次笑了一笑,“好。” 说了这么一阵子的话,炭炉上的汤药已是熬得浓浓的。 林春玲将药炉里面的汤药倒入碗中,吹了又吹,捧着进了屋。 林庄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由林春玲一勺一勺的喂食。 汤药粘稠苦涩,且带着一些莫名的酸,每一勺汤药入口,都让林庄头觉得难受无比。 但他到底是历经了许多事情的成年人,此时面对汤药的苦涩,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大口大口地咽下。 待一碗汤药尽数喝了个干净,林春玲也松了口气,拿巾子擦了擦林庄头的嘴角,又给他喂了些清水去除口中的苦涩。 忙碌完毕,林春玲端起了碗,“爹先休息片刻,我去带姜娘子和顾郎君各处看一看,待会儿回来给爹做饭。” “嗯。”林庄头点头,却也没忘记交代,“领着他们看归看,介绍归介绍的,有些不该说的话,可不许瞎说。” “还是爹的那句话,你的想法虽然听着不错,可未必东家会喜欢,你若是啥话都说,让姜娘子和顾郎君心中生了忌惮,反而不想买下这处庄子,反而是给东家添了麻烦的。” “那爹可能说晚了一些。” 林春玲嘿嘿直笑,“这些话,方才我已经跟姜娘子说了,而且姜娘子对我说的这些话颇感兴趣呢。” “我看姜娘子不会因为我说的这些话而不买田庄,反而会因为我的这些想法而买下田庄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庄头对此颇为意外。 但仔细想想,每个人性情不一,有人喜欢稳妥,有人喜欢闯荡,有人疑神疑鬼,有人则是对底下人信任放权。 倘若姜娘子当真十分喜欢林春玲的这些想法而买下田庄,那往后必定会由着她去折腾这些事情。 到时候,林春玲肯定会干劲儿十足,将整个田庄打理得更加妥当。 若能充分得到东家的信赖,那林春玲也算是有了仰仗,哪怕他往后一日一日的老去,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撒手人寰,他千辛万苦拉扯大的女儿,也有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是,这样的世道,女子就算再有出息,许多时候也被认定比不上男子。 也不知道姜娘子和顾郎君,会不会因为林春玲是个小娘子,往后并不放心将田庄交给她打理,只随意将她配个小厮下人,从此被关在家里头,仰仗夫家鼻息生存。 若是受了委屈,他也没办法帮着撑腰……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林春玲是个男娃。 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若她是男娃的话,往后娶妻无论娶了谁回来,他自认不会苛待别人家的女儿。 但他却不能确保旁人家不苛待自己家的女儿。 第192章 这醋也要吃? 一想到林春玲往后可能遭遇到的难处,林庄头便觉得一颗心似被揪了起来一般,无奈地叹上一口气。 林春玲却是没有想太多,只满心欢喜地领着姜清梨和顾凌霄到田庄中走一走,看一看。 “这部分是最上等的水田,佃租田地的有两户人家,一户姓孙,一户姓乔,都是老实本分又勤快的,打理得极好,收成每年都不错。” “孙家的小儿子在读书,每年束修笔墨花费极大,使得孙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听说这孙小郎君很是聪慧,又肯用功,已是过了两试,再中一试便能考中秀才,免了赋税,估摸着往后也是有前途的。” “这乔家老太特别精明,家里头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的,对儿女也公正的很,人人都钦佩她,不过乔老太迷信的很,大小事儿都要烧根香,拜拜供奉的神仙,有趣的很呢。” “姜娘子瞧见那只大黄狗没有,它叫旺财,是佃户周家的,周家佃了二十亩中等田,二十亩的下等田,人也勤快,按说这日子能过得不错。” “可这周家也不知道怎地,生的孩子全是小子,三四个半大小子,饭量大的吓人,家里一年到头压根没有存粮,一开春的时候还得到处挖野菜,摘点嫩树叶子,好稍微贴补一点,免得断了顿。” “周家老爷子看这个架势,干脆从外头抱养了一只小黄狗,说猫来财狗来富的,养只狗在家,往后家里头可能就可以富起来了,这事儿惹得许多佃户都笑话周家老爷子。” “不过这旺财性子倒是好得很,成天在家看家护院不说,还天天在地里头来回巡逻,抓田鼠,抓兔子,厉害得很……” 林春玲兴致勃勃,也没有什么章法,看到什么东西便给姜清梨和顾凌霄介绍。 一路滔滔不绝,恨不得要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告诉了他们两个人。 这引得姜清梨不住点头,对林春玲也格外认可。 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也忍不住连声感慨,“这位林小娘子,当真是不错。” “这已是娘子离开河清庄后,说得第五遍了。” 顾凌霄眉梢微扬,“娘子要不要也夸赞一下我?我也很不错的!” 说话声音轻幽,带了明显的哀怨感。 姜清梨,“……” 不是吧,这醋也要吃? 姜清梨瞥了顾凌霄一眼,没好气道,“顾都头要不要成熟稳重一些?” “可以。” 顾凌霄用力点头,在马车内端端正正地做好,认真地看向姜清梨,一本正经地开口,“敢问娘子,是不是可以夸一下为夫?” 紧接着,嬉皮笑脸道,“娘子,方才我说话是不是足够成熟稳重?” 姜清梨,“……” 有时候,她也是很想报官的。 “还,还行吧。”姜清梨含糊其辞地要糊弄过去。 顾凌霄却是拽了姜清梨的一截袖子,轻轻晃了晃,“夸一下?” 这事儿真是过不去了! 姜清梨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顾凌霄,“夫君是极好的。” “娘子也很好。”顾凌霄笑着应了一声,接着在姜清梨红润的双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动作又轻又快,但柔软湿润的感觉却停留在姜清梨的双唇上许久。 姜清梨当即一怔,身子都僵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后,急忙左顾右盼了一番。 在发觉顾云澄还在熟睡,并没有醒,且车夫正在专心致志地赶车,后面的马车也没有跟上,并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两个人方才的动作时,这才松了口气。 但还是伸手轻砸在了顾凌霄的肩膀上,“别闹!” 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 “好,不闹。”顾凌霄仍旧嬉笑,“听娘子的。” 顾凌霄答应得干脆,在后面王家赶的途中,的确没有再胡闹,做出出格的举动。 但紧握着姜清梨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这样被紧紧握着,姜清梨莫名觉得安心,也并不将手抽了出来,只由顾凌霄这般紧握着,一路回到了出虞镇。 看完了河清庄,姜清梨对这处田庄颇为满意,趁着回去时牙行还未关门,便又去了一趟牙行,与牙行掌柜商议买田庄的事情。 “这河清庄的价格,是不是可以再便宜一些?”姜清梨笑道,“毕竟下等田多,还有难以打理的坡地,收益其实并不能完全确保。” “也不瞒掌柜,我起先对粟丰庄比较中意,但因为粟丰庄出的事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才打算买了河清庄,也算是退而求其次,若是价格不能再便宜,这买卖做得就实在是有些憋闷了。” 姜清梨说得是实话。 而牙行掌柜也是连连点头,“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的,这买东西嘛,讲价也是最正常的,更何况是田庄这样大的买卖,更需如此。” “这河清庄的东家倒也提过,说是可以往下降个五十一百的,若是旁人,我顶多也就是只说这一百的优惠,可既然是姜娘子来买田庄,我就除了这一百两以外,再去问一问这河清庄的东家,看能给姜娘子讲下来多少价钱。” “那就有劳掌柜的。”姜清梨道谢。 “姜娘子客气……” 事情说定,姜清梨便没有在牙行多待,只和顾凌霄一并回了家,等牙行的消息。 这一等,两三日很快过去。 但比牙行消息更早来的,是季卓言带来的上虞关城内,有关望月楼的消息。 “白家的事情最终有了定论,许多人可以作证,白石锁的确是在被望月楼的伙计打了一顿后回家便卧床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不。” “上虞关府衙让望月楼赔付一笔不菲的抚恤银两给白家,以平息众怒,但对于白家遇到事情并不报官,当街闹事的举动,府衙也责罚了其五两银子,训斥警告。” “这样的判决,许多人皆是觉得十分公正,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对望月楼欺压菜贩,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嚣张举动十分不满。” “许多人觉得望月楼店大欺客,对其指点谩骂,望月楼的名声可谓一落千丈……” 第193章 没吃够 “而除了厌恶望月楼这番举动之外,食客们更担心白石锁死的憋屈,白家人又在头七时在望月楼门口烧了纸钱,举了引魂幡,白石锁会阴魂不散,一直待在望月楼里头。” “许多人觉得,去望月楼吃饭被人戳脊梁骨,被说拎不清是小事儿,若是真的是满腹怨气的白石锁的鬼魂缠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是以,这短短几日,望月楼每日几乎没什么食客进门,真真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到了这个程度,基本上可以宣告望月楼关门大吉了。 往后整个上虞关,就只有知味轩和福顺楼平分秋色。 一件谋算良久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去实现,而且最终获得了期盼的成功。 因此,季卓言提及这件事情时,眉飞色舞,满脸的欢喜,多得几乎溢了出来。 姜清梨也心情大好,“知味轩少了一个强劲竞争对手,往后生意红火,指日可待,先提前恭贺季郎君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这都是托了姜娘子的福。”季卓言笑答。 这话,并非是谦虚。 若非姜清梨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又提醒他仔细盯着望月楼,事情不会这么快取得成效。 而且,在福顺楼和望月楼的联手打压下,知味轩可能压根就开不起来。 即便开得起来,也是夹缝中生存,难以存活。 季家富庶,哪怕知味轩每日一文钱都不进,为了脸面,他也有足够的财力持续支撑知味轩正常开门营业。 但身为人,尤其是身为商贾世家季家的子孙,能够取得一定成就带来的畅快和自豪感,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比的。 他现在有满满的成就感。 而他的成就感,大半是姜清梨的功劳。 他,的确是托了姜清梨的福。 姜清梨闻言,再次笑了一笑,“既然季郎君这般说,我便托大认了这个功劳,也想以这个功劳,请季郎君帮我一个忙。” “姜娘子请讲。” 只要是他做得到的,绝对义不容辞! 姜清梨道,“我想请季郎君在知味轩里面,多售卖几样吃食。” 多售卖几样吃食? 售卖什么吃食? 季卓言面露不解。 此时的齐瑞丰,正站在上虞关望月楼的二楼,看楼下街道。 上虞关繁华热闹,望月楼所在的位置颇佳,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格外喧嚣。 但也正是因为街道上的喧嚣和热闹,越发显得望月楼冷清、寂寥,甚至带着些许破败感。 这种感觉,让齐瑞丰十分厌恶。 尤其在看到望月楼的伙计正在楼下,卖力地吆喝,希望招揽一下来来往往的食客到望月楼中吃饭,但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拒绝时,心中厌恶更盛。 而这些厌恶,在心中一点一点汇集,成为了怒气,从腹中直冲到天灵盖。 齐瑞丰呼吸急促,握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才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看向一旁的郭掌柜。 郭掌柜当即哆嗦了一下,“东家……” “老主顾家中你也都走了一圈,结果如何?” 望月楼生意一落千丈之后,齐瑞丰便不再执着于去大街上拉食客进望月楼,而是着重去维系望月楼的老主顾。 不但将望月楼的招牌点心送上门,更是答应只要对方上门吃饭,便可打上五折。 若是能带人来吃饭,但凡报他名字的,也可以打上五折,同时再送上一些招牌点心荷花酥。 五折,已经算是骨折价。 定出这样的价格,齐瑞丰只觉得心中都在滴血。 但没办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唯有将价格定得足够低,将利让得足够多,才能让那些人觉得占了便宜,有了脸面,也才愿意来望月楼吃饭。 人,都有着绝对的从众心理。 只要有人来望月楼吃饭,其他人也就会陆续前来。 而只要有足够多的食客到了望月楼,带来了足够多的人气儿,望月楼的生意,才能慢慢好起来。 齐瑞丰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这里。 郭掌柜却是嗫嚅了半晌后,迟疑且为难地开口,“东家……” “该去的都去了,而且是我亲自去的,一家都没落下,可那些人,要么便是不露脸,要么便是两三句话搪塞过去,还将我带去的点心都退了回来。” “还有些,将点心收了下来,可来吃饭的事儿却是半句不提,只说待往后得了机会再说,可到了晚上,我便瞧见他们去了知味轩。” “我估摸着,这些人也是互相观望,若是有人肯来,他们大概也会跟着来,但现在没有伸头的,其他人也就都缩了起来。” “按现在的状况来看,只能是再等上一等,坚持一番,等到这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 齐瑞丰咬牙切齿,“这风头,何时才能过去?” “这……”郭掌柜没敢应声。 风头有大有小,时间自然有长有短。 一条人命,又有什么冤魂邪祟等闲言碎语,属于大风头,时间自然也就长。 尤其像望月楼这种大酒楼,能来吃饭的,非富即贵,更是讲究气运,不敢跟这些事情沾边。 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说不定,一辈子都过不去。 齐瑞丰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郭掌柜一眼,想要劈头盖脸地骂郭掌柜一通。 但眼下这个状况,他这个东家也都无能为力,更何况郭掌柜。 到底是跟着自己半辈子的大掌柜,齐瑞丰强忍了一口气,没将谩骂的话吐出口,只甩了袖子,登登登下了楼。 而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望月楼这件事情他心中实在憋闷得厉害,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的,必须得出去走一走,稍微透透气才行。 本着这个想法,齐瑞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低头行走。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的说话声音,不住地往齐瑞丰的耳中钻。 “这望月楼,说不行就不行了,还真是快的很。” “摊上人命嘛,自然是快的。” “旁的也就罢了,酒楼里的饭菜,到哪个酒楼也都能吃,倒是无妨,可望月楼家的这个泡面,实在可口的很,还没吃够呢……” 泡面? 齐瑞丰顿时眼前一亮。 第194章 边关泡面 是了。 泡面! 没有人来望月楼吃饭不要紧,可他们望月楼的泡面却是别出心裁,备受人赞赏和认可的。 只要有泡面手艺……不,不单单是要有,应该要将泡面手艺攥到手里头。 要尽快让所有人都认定,泡面是望月楼独创的才行。 这样,望月楼或许还有改头换面,再重新翻身的机会…… 就在齐瑞丰盘算间,却听那些讨论望月楼泡面的人接着说话。 “这望月楼的泡面的确是不错,尤其是那个炖鸡面,汤鲜味浓,料给的实在是足,我到现在都惦记着这个味道呢。” “还有那个排骨泡面,排骨是红烧炖煮的,汤头浓得上头,饿得厉害的时候来一碗,连汤带肉带面的,实在过瘾的很。” “没错没错,还有那个羊汤面,味道也是不错的……可惜了,往后吃不到了!” “怎么会吃不到?” “这望月楼都成这幅模样了,往后必定会关门,自然是吃不到了。” “看你们这般说,定然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知味轩现在也在卖泡面啊,我跟你们说,这知味轩的泡面,看起来比望月楼的还要好上许多呢。” “没错,不但有什么汤头纯白滋味浓郁的羊汤泡面,肉块分量十足的红烧肉泡面,清淡鲜美的鱼汤泡面,还有十分新奇的金汤酸菜泡面,麻辣非常泡面呢!” “这每一样泡面,滋味不仅好,分量也是足够,一碗泡面不过就是二十文钱,浇头的肉恨不得多得要溢出来呢。” “我听知味轩的伙计说,这泡面是一文钱都不赚,为的就是让人知道知味轩的手艺而已,而且在知味轩吃泡面,哪怕不点旁的菜,也能在一楼的大堂里头用了桌子的。” “这样好?你这样说得我都想去尝一尝知味轩这泡面滋味如何了。” “别光想,二三十文一碗的面,又不是吃不起,咱们都去尝一尝就是!” “走走走……” 几个人在议论了一番后,互相簇拥着往知味轩走去。 齐瑞丰的面色,则是变了又变,最终堆满了怒气。 知味轩竟是也开始售卖泡面! 这是半分活路都不给他们望月楼? 这个季卓言,是打算要逼死他吗? 齐瑞丰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窜,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寻了季卓言,将他打个稀巴烂。 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季卓言是个生意人。 正所谓,无商不奸,望月楼已经呈现落败的架势,知味轩不需要额外再做什么的。 这样一份一份不赚钱的泡面不停地售卖,还可以堂食,其实是有些影响知味轩收益的。 知味轩能不惜血本来售卖泡面,这背后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要打压望月楼这般简单。 有可能,季卓言面上和姜氏关系和睦,买下了她许多方子来开知味轩,但实际上却也是各有心思,互相算计。 季卓言很有可能和他一般,想着将这泡面的手艺攥到自己手里头,彻底将泡面变成知味轩的,踢了姜清梨出局。 啧…… 若是如此,他兴许还能利用一番。 毕竟鱼蚌相争,通常都是渔翁得利,在夹缝中生存的人,得到的利益说不定是最大的。 齐瑞丰想到此处,原本满腔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再次背到身后,慢悠悠地往知味轩的方向走去。 去瞧一瞧,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知味轩也地处上虞关府城的繁华地段,与望月楼的距离并不算远,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齐瑞丰到了知味轩附近。 而此时的知味轩,正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格外热闹的时候。 瞧着知味轩食客不断进进出出,齐瑞丰嫉妒地眼中几乎要滴出鲜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许多人进知味轩是为了泡面而来,而许多人临走时,对泡面的滋味也赞不绝口。 知味轩的伙计殷勤地送客,同时热络地招呼着街上的行人。 “知味轩新出吃食,红烧排骨泡面,鲜鱼汤泡面,大锅羊肉汤泡面……各种口味的泡面,应有尽有!” “南来的北往的,只要能到上虞关的,都是缘分,必须得尝一尝我们这里的地方特色,边关泡面!” 边关泡面? 路人有些行人听到这个称呼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泡面的名头我们倒是听说过,可这边关泡面,又是个什么说法,可是你们知味轩独创的?” 伙计笑着应答,“哪里是知味轩独创的,这泡面原是去岁雪灾时,一位姜娘子拿出来,用于制作赈灾吃食的方子,还许了所有人都可以制作或者售卖。” “所以这泡面,便成了边关的一种独特吃食,各处皆是可见,可算不上是哪家酒楼饭庄的独创,而是整个边关的特色吃食!” “原来如此,难怪叫做边关泡面。” 问询的行人恍然大悟,同时对这边关泡面极为感兴趣,直接进了知味轩去品尝。 而齐瑞丰在听到这样的解释后,当即瞪大了眼睛。 边关……泡面? 知味轩竟然没有想着将这泡面的手艺据为己有,而是要趁机让所有人知道,这泡面无论如何改头换面,都还是泡面,是属于边关的泡面。 这般时日长了,所有人都会认定,这泡面是属于边关的地方吃食。 人人可做。 人人可卖。 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更不属于任何一家酒楼。 这也就将望月楼想着借泡面再东山再起的路彻底堵死。 知味轩,就是为了将他的望月楼彻底踩在脚底,永不能翻身。 不,不止。 知味轩是要借这个机会为泡面正名。 让先前许多认为加了浇头是望月楼独创吃食的人明白,这泡面并非是望月楼独有,而是整个边关人人皆能有的吃食。 可恶。 可恶! 齐瑞丰在想通了这一层后,越发怒不可遏,尤其在看到季卓言从知味轩出来送重要食客后,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旁边的平安顿时一惊,下意识就要抬手往齐瑞丰身上劈。 ? ?今天杂事比较多,更新有点晚了~ 第195章 为什么 季卓言抬手制止,笑着地看向齐瑞丰。 “哟,这不是齐老板么,怎么有空到我们知味轩来?” 季卓言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道,“难不成,齐老板是嫌弃自家望月楼的饭菜不好吃,也要来我们知味轩尝一尝我们的拿手菜?” “若是如此,那我们知味轩欢迎之至,一定给齐老板安排一个最为敞亮的雅间来招待齐老板……” 季卓言的一番阴阳怪气,惹得本就怒气冲冲的齐瑞丰更加恼怒,冲着他怒吼,“你为何要这般做!” “哦?” 季卓言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哪件事情做得不妥,惹了齐老板不高兴了。” “不过我这正常做生意,每天要做许多事情,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件事情,会让齐老板如此恼怒,还请齐老板明示一二。” “泡面的事情。” 齐瑞丰咬牙切齿,“你为何要说你们知味轩售卖的泡面是边关泡面!” 哪怕说这些泡面是知味轩特制,也是好的。 这样,哪怕需要和知味轩竞争,望月楼也还有继续宣称泡面是自家独创的由头。 但现在…… 完全没有可能! 季卓言看着齐瑞丰的满面怒火,轻声笑了起来,“原来齐老板说得是这件事情。” “不过齐老板因为这件事情上门质问,我属实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泡面,原本出自姜娘子的手艺,因去岁雪灾成为赈灾吃食而闻名,且成为人人可做,人人可售卖的吃食。” “既然如此,这泡面便是整个边关的泡面,是属于所有人的泡面,我们知味轩称呼自家售卖的泡面是边关泡面,有什么问题吗?” 季卓言的反问,让齐瑞丰一时语塞。 他没法回答。 而趁着齐瑞丰的沉默,季卓言再次笑道,“齐老板说起这泡面一事,我听说,在我还不曾来上虞关开这知味轩之前,望月楼也是买过泡面的。” “各种浇头菜码,将泡面做得极为丰盛,备受许多食客的赞赏和肯定。” “怎么,当初望月楼不是称这泡面是边关泡面,而是说泡面是望月楼自家独创的吃食吗?” 这…… 齐瑞丰再次一噎。 这话,更没法回答。 若是承认,那望月楼便是妄图将本属于姜清梨,属于民众的吃食据为己有。 若是否认,那就相当于他承认了泡面是边关泡面,望月楼再无任何可能。 季卓言的这招,实在是太过于阴毒,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 怒气再一次上涌。 这一次,齐瑞丰再也控制不住,握紧的拳头往季卓言的脸上招呼。 平安劈手打在了齐瑞丰的脖颈上。 几乎是一瞬间,齐瑞丰觉得眼前一黑,翻了个白眼后,揪着季卓言衣襟的手一松,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立刻有知味轩的伙计上前,将齐瑞丰抬了起来,放到拉过来的平板车上。 “去府衙报官,说齐瑞丰无端闹事,意图行凶,你无奈出手阻拦,打晕了他,自请来府衙认罚。” 季卓言道,“看府衙如何论断,不拘多少银两,我们都可以出,但有一条,只认罚银,不认其他。” 平安出手是为了护主。 能够护主的奴仆,主人也需要好好维护,尽可能不让其受分毫委屈。 “是。”平安应声,领了两个伙计拉着平板车往上虞关的府衙而去。 季卓言则是满脸堆了笑,向周围瞧热闹的人拱手赔罪,“对不住,让各位瞧了笑话,在场的各位若是愿意到我们知味轩吃边关泡面的,可额外加上两枚虎皮鸡蛋!” 虎皮鸡蛋,煮熟的鸡蛋入锅油炸,直炸得整个鸡蛋表皮金黄,全身起皱,再放入卤汤中卤制入味。 相比较卤汁只停留在表面,内里很难入味的寻常卤蛋而言,虎皮鸡蛋表皮布满了细密且凹凸的气孔,能够更好地留存卤汁,每咬一口,都是咸香入味。 且虎皮鸡蛋的表皮因为油炸过,更加弹牙有嚼劲儿,更具备独有的油香和焦香,滋味也更加醇厚。 可以说,是比寻常卤蛋更加美味可口的吃食,也是知味轩售卖卤味时,每桌必点的一样卤味。 而虎皮鸡蛋虽然售价并不贵,但因为颇受欢迎,许多时候会买不到。 此时免费赠送,自然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高声喝彩,大夸知味轩出手大方。 而夸赞知味轩之余,也没忘记讨论方才的那一场风波。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没明白,这望月楼的老板到底在恼恨些什么,这泡面叫边关泡面,有什么不对吗?” “你大概不知道,这望月楼先前售卖泡面时,说他们望月楼的泡面是望月楼自己做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泡面属于望月楼,这时日长了,那些来往的客商自然也就以为泡面源自望月楼,其他地方的泡面皆是仿制。” “现在知味轩直接大张旗鼓地说泡面是边关泡面,那就是要堵死望月楼将泡面据为己有的路,姓齐的自然恼羞成怒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这姓齐的果然品行不端,难怪先前望月楼的掌柜做出殴打菜贩,逼死对方的事情。” “啧,这望月楼关门大吉也是罪有应得。” “往后谁再去望月楼吃饭,那便是助纣为孽!” “没错,谁再去望月楼吃饭,别怪我看不起他!” “……” 齐瑞丰在知味轩门口闹事,意图对知味轩的季卓言大打出手以及望月楼妄图将泡面这种吃食的手艺据为己有的事情,在当天便在上虞关城内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几乎是短短几日,整个上虞关皆是知晓了这两件事情,对望月楼也更加厌恶。 不但再没有人再去光顾望月楼,甚至有些当初受了雪灾,靠泡面度过最为困苦时光的人,对望月楼这样意图抢夺手艺的卑鄙行径恼恨无比,开始往望月楼的门口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砖块瓦砾…… 甚至泼粪水。 许多在望月楼做工的人,也开始主动请辞离开。 望月楼,不得不彻底关门。 但许多人并没有因此放过望月楼。 第196章 武痴 望月楼的门板、窗户、墙壁上…… 多了许多更加不堪的脏污。 许多人也将望月楼所作所为,不断外传。 很快便传到了出虞镇。 望月楼是出虞镇上唯一的大酒楼,原本是许多人请客吃酒的不二之选,在听闻了齐瑞丰所作所为之后,许多人便开始选择其他地方。 哪怕那些食肆并不大,滋味不如望月楼,哪怕需要和一同吃饭的人解释一番,许多人也不再踏入望月楼半步。 尤其是那些曾经做过义工,帮着监镇处制作过泡面的许多人,更对大骂望月楼不仁不义。 “难怪当初那样好心,又是供饭又是提供场地的,我还说这家里富裕的果然善心大,没想到是惦记着泡面手艺!” “姜娘子将泡面手艺拿了出来,为的是赈灾,救助雪灾受难的人,又让其他人随意制作泡面,是为了大家学会了,平日做着来吃方便一些。” “就是,有些家里穷困的,想着做上一些泡面赚上一些银钱,姜娘子也觉得无妨,皆是应允,还说泡面手艺既是拿了出来,那便是大家伙的。” “望月楼倒好,学了手艺,拿手艺赚钱也就罢了,竟是还想着往后彻底将这泡面手艺攥到自己手里头。” “自私自利,居心不良,实乃败类!” “这望月楼可真不是个东西……” 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将望月楼彻底淹死。 而出虞镇望月楼的生意,也登时一落千丈,大有要步上虞关望月楼后尘的样子。 “出虞镇的望月楼,大约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季卓言道,“齐瑞丰这个人性子愚笨却又自以为是,还颇爱脸面,大约很快会将出虞镇的望月楼盘了出去。” “我听说,这齐瑞丰似乎私下打听自家的宅院变卖的话能售卖多少银两,看这个样子应该会彻底离开这里。” 待望月楼彻底倒闭,齐瑞丰离开出虞镇,整件事情也算彻底落下帷幕。 “此外,边关泡面在知味轩颇受欢迎,一些过往的客商已是在打听是否可以大量采买,好方便路上食用。” “这是一个极大的商机,我正让知味轩的厨子是琢磨,如何将泡面的浇头和卤子做得能保存更长时间。” “但这笔生意能做起来,是得益于姜娘子的泡面手艺,所以我打算将泡面生意利润的五成,尽数交给姜娘子。” 季卓言是个性子爽快的人,直接开了一个十分不错的分成比例。 姜清梨原本只想着为泡面正名,不让齐瑞丰和望月楼阴谋达成,主动拿出了几个浇头卤子的方子给季卓言,让其在知味轩内制作售卖。 不曾想,季卓言并没有趁机占这个便宜,反而是算得十分清楚,不让她吃半分亏。 这个合作伙伴,与先前预料的一般,是个不错的。 姜清梨微微颔首,表示对季卓言品行的肯定,又道,“季郎君帮了我这样的忙,且还要忙碌做生意,只占五成还是太少了一些,泡面的收益,我占上两成即可。” 泡面这笔买卖往后生意会颇为不错,即便是两成,每年的收益都会十分可观。 “可两成也太少了些……” 季卓言还想讨价还价一番,却听姜清梨接着道,“往后,我还有许多需要季郎君帮忙的地方,多余的利润,就当季郎君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样的话,往后我需要季郎君帮忙的时候,也不会不好意思开口。” 姜清梨需要他帮忙? 季卓言一时有些想不到姜清梨会让他帮什么样的忙。 但姜清梨一向颇有谋略,凡事想得长远,既然是她开口的,必定会有这样的事情。 至于利润分成的事情,往后他们之间来往还多,不愁没有往姜娘子手中塞钱的机会。 季卓言想了一想后,点头应答,“那就听姜娘子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关知味轩菜式和经营的事情,眼看天色不早,季卓言便起身告辞。 “季郎君慢走。” 姜清梨送到门口,季卓言拱手行礼后,沿着杨柳巷子往外走。 马车已经在巷子口等候。 但季卓言刚走到马车跟前,便瞧见一匹高头大马冲着自己飞驰而来。 季卓言下意识往一边躲,一旁的平安则是挡在了季卓言的面前,随时准备去拦。 “吁!” 马匹停在了季卓言的面前。 岑静安勒着缰绳,夹了马腹,正准备往杨柳巷子拐,但在瞧到季卓言时,又勒了一把缰绳,停了下来。 上下将季卓言打量了一番后,岑静安张口询问,“你是从姜娘子家中出来的?” 季卓言并不认识岑静安,但瞧着她一袭红衣,生得明媚活泼,浑身散发着常人难以的气场,便拱手应答,“正是。” “那……” 岑静安想了想,“你是知味轩的季郎君?” “正是。”季卓言再次应声,却也面露讶异,“小娘子认得我?” “不认得,但是听姜娘子提到过。” 岑静安咧嘴笑道,“姜娘子素来清静,素日能来家中拜访做客的人不多,年轻人就更不多了。” 所以,她是猜的? 季卓言觉得有趣,也笑道,“娘子睿智。” “你不必这般客套。” “既然你真的是季郎君,那就实在太好了,还免去了我专门去寻一趟的麻烦了呢。” 岑静安说着话,翻身下马,朝着季卓言走了过去。 “不知娘子要寻我,所为何事……” 季卓言应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似乎带着不俗身手的小娘子,该不会是要寻他麻烦吧! 也不知道,提姜娘子名头的话,管不管用? 就在季卓言思索间,岑静安再次开口,“我在上虞关府城内听说你身边的小厮十分厉害,抬手便劈晕了望月楼的齐老板。” “你今日可带了那小厮来,我能不能和他切磋一些身手?” 季卓言,“……” 敢情,不是寻他的。 是冲平安来的。 而且这兴致勃勃,双目晶亮的模样……大约是传说中的武痴? 这小娘子…… 感觉有些意思呢! ? ?中午正在煮丝瓜丸子汤,燃气灶突然火灭了,怎么也打不着,折腾了好久,又把丝瓜丸子汤倒腾到煮火锅的电锅里煮……等丝瓜汤煮好,好了,燃气灶能打着火了。 ? o(╥﹏╥)o命运捉弄大馋鬼 第197章 意外之喜 在季卓言的应允下,岑静安和平安在巷子口简单切磋了几招。 平安的身手,明显在岑静安之上。 但岑静安不但没有因此懊恼,反而将平安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又看,欢喜雀跃,“这小子,当真不错!” 岑静安自小跟着岑副将,她的武艺,都是岑副将教的。 自小耳濡目染,外加岑静安对武学颇感兴趣,算得上是勤学苦练,所以岑静安的身手,就算放在军营中,也是都头以上的水准。 甚至比得上一些副将和统领。 岑静安平时十分喜欢找人切磋武艺。 但岑副将总当她是小孩子,到军营中时,许多人也因为岑副将和她是女子的缘故多有让招,使得她许多时候难以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当初,她对顾凌霄格外青眼有加,也是因为顾凌霄与她切磋武艺时,并不额外专门放水。 眼下,她遇到了一个比她厉害,而且是厉害许多,和她切磋时并不故意让招的人,自然兴奋无比。 更不住追问,“季郎君,往后我是不是可以时常去寻他切磋武艺?” “我是去知味轩寻你们吗,还是去你们的住处,或者,你们来我家也行?” 一连串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让季卓言摸了摸鼻子,思索了片刻后,才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问题。 可以。 来知味轩后院或者住处都行。 敢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在得知岑静安是军中右营岑副将的妹妹时,季卓言当即多了几分恭敬,“岑娘子好。” “那咱们便说定了,等过几日,我就再去知味轩。” 岑静安笑盈盈地伸手拽了缰绳,牵着马匹往巷子里面走,“我先去寻姜娘子,回见。” “回见。” 季卓言目送乐呵呵的岑静安往里走,直到岑静安都进了姜清梨家院门后,目光都没收回来。 岑娘子…… 有意思! 平安站在一旁,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公子,你要不要从明日开始跟着小的学些拳脚功夫?” “嗯?” 季卓言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平安,“学这些做什么?” “往后应该有用吧。”平安摸了摸鼻子。 “能有什么用?”季卓言不以为然,抬脚上了马车。 片刻后,将马车的帘子又掀了开来,“你小子该不会是觉得让我学了武艺,你就不必随时保护我了?” “这出门没多久,竟是也学会偷懒了,小心我罚了你月钱!” 平安,“……” 得,当他没说! 往后也得闭嘴才行。 不然这话说得不对了,月钱可能都要被罚没了的。 平安再次伸手摸了摸鼻子,季卓言却是冷哼一声,放下了帘子。 从晨起忙碌到现在,一整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季卓言此时有些困倦,用手撑着脑袋倚在了车厢壁上。 闭目养神。 可眼前,无论如何都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红。 岑…… 翌日,牙行那边给了姜清梨回话。 原本定价四千二百两的价格,在牙行掌柜和卖家的一番讨价还价下,最终便宜了二百两,四千两。 此外,这一季的收成和租子,对方也都不拿走,只留给姜清梨来收。 如此一来,比姜清梨预计中的都便宜了许多。 姜清梨对这个价格颇为满意,“就按这个价格来,有劳掌柜费心周旋。” “也是姜娘子名声在外,令人钦佩。” 牙行掌柜笑道,“卖家姓元,是上虞关人,家里头是做香料生意的,去年大雪,元郎君碰巧有批货困在路上,借宿到了附近的农家。” “大雪封路,他在村子里头动弹不得,吃食和炭火皆不足,从农家手中买了米粮,却连口热乎得都吃不上。” “幸得当时姜娘子拿出了泡面的手艺,他们得了救济,一口热泡面总算是缓回了一口气。” “元郎君听闻想买下河清庄的人是姜娘子你,这才便宜了许多呢。” 原来如此。 还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好事。 姜清梨微微颔首,让牙行掌柜准备了买卖文书,挑选了合适的时间,到监镇处签字摁手印。 瞧着那文书上红彤彤的印章和手印,再瞧瞧河清庄新换的地契,姜清梨当即松了口气。 买卖田庄的事情算是彻底完成,只需过两日去田庄巡视一番,再和林庄头和林春玲一并商议下田庄日常经营管理即可。 姜清梨心中盘算着待顾凌霄下次休沐时,再一并去一趟河清庄。 而此时的顾凌霄,正在和岑副将说话。 有关顾凌涛被毒杀和粟丰庄的案子,上虞关府衙已经彻底审理完毕,给出了最终判决。 严副将和洪启川两个人毒杀顾凌涛,意图绑架姜清梨等人未果,数罪并罚,打五十大板,发配岭南为苦工,永不许归乡。 而按照军规,两个人的恶行则是需要施鞭刑一百,悬挂校场示众十日。 发配为永不许归乡的苦工,一辈子都要做挖河沙修筑堤坝等重活,却终日食不果腹,病不可医,通常要不了一辈子,只需寥寥数年,便会病死、累死。 可以说,这样的判决,等于是判严副将和洪启川这两个人的死刑。 只是执行得速度要慢上一些。 而军营的刑罚更是可怕。 鞭刑是要以皮质的马鞭,整整抽打一百下。 皮鞭宽一指左右,边缘坚硬,蘸上盐水后,抽打时极易撕裂皮肤。 通常情况下,只需几鞭,便能让人皮开肉绽,而一百鞭后,整个人便会血肉模糊,筋膜断裂。 若是行刑人力道够大,伤口极有可能深可见骨。 当场休克、刑后失血、伤口感染……许多人通常难以活命,即便活命后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而鞭刑后,还要被捆了双手,双脚离地,悬挂在架子上,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不能吃饭,不能下地,每日有人固定给二人的嘴片上沾些水,确保两个人不会被渴死即可。 本就因为鞭刑而遍体鳞伤,这般悬挂后,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军营的刑罚,也就相当于给严副将和洪启川判了一个死刑。 痛苦的死刑。 “萧青阳那边……” 第198章 剿匪 岑副将道,“如咱们猜测的一般,萧青阳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严、洪二人手中并没有与萧青阳来往的实际证据,不能直接指认所有的事情是受萧青阳指使。” “萧青阳话里话外地说是庞大将军治军不严,底下将士做出这样的恶事,还要攀咬朝廷命官。” “还说军营面上是在追查凶手,实际是想着借此打压三皇子,为太子铺路。” “此事若是闹得太大,便会连累了庞大将军和太子殿下,因此庞大将军也不能过于揪着这件事情,只能让上虞关知府正常处理案子。” “但庞大将军已经将这次案子上了奏折到京城,想来整个京城很快便能知晓萧青阳与此事有所牵连,三皇子也就会知晓此事。” 到了那个时候,三皇子必定会因此恼怒萧青阳。 萧青阳也会受到相应的责罚和冷落。 而对于萧青阳这样一个攀附权势的京官来说,一旦被所站的阵营冷落排挤,心中的苦楚,不比受律法的责罚少。 甚至更多。 “嗯。”顾凌霄点头。 岑副将顿了一顿,看顾凌霄的表情认真起来,“此外,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做……” “剿匪?” 姜清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凌霄,“我听闻边关因为有军营驻扎,一向太平,山匪草寇之事鲜有听闻,怎地突然要剿匪?” “往年的确甚少有山匪出没,即便是有,人数也不多,下山抢劫时,也只是到附近的田庄村庄抢走一些粮食银钱,家禽牲畜等物,并不会杀人放火。” 顾凌霄道,“大约是因为去岁雪灾的关系,许多人因为雪灾损失颇大,有些人甚至倾家荡产,便铤而走险,占山为王,成了山匪。” “这些山匪集结到一处,比往年的匪徒更加凶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前几日,更是直接血洗了一个偏僻人少的村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上虞关府衙接到报案后,十分重视,为避免那些山匪趁着各处村民收庄稼时抢钱抢粮,决定前去剿匪。” “但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人数有限,且平时不过都是做上一些抓贼巡街的事务,对付穷凶极恶的山匪根本不够。” “上虞关府衙便寻到了军营,希望军营派出一些人手,一并前去剿匪。” “罗将军和岑副将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让我带着底下的兵卒,和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一并前去剿匪,明日一早便出发。” 姜清梨闻言,抿了抿唇。 剿匪,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 姜清梨第一反应是不愿让顾凌霄去的。 但顾凌霄身在军营,做的是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的事情,平日领着足够的饷银,关键时刻,也该出力。 尤其此次罗将军和岑副将之所以要派顾凌霄前往,也是想着让他多露一露脸,多立上一些军功。 如此,职务也才能有更高的提升。 姜清梨明白这一层,但心中仍旧满都是担忧,“夫君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顾凌霄握住了姜清梨的手,笑着点头,“家有妻儿,我一定惜命。” “倒是娘子这几日在家若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做上一些腐乳,到时候我也方便拿到军营里头,喂一喂那些人肚子里头的馋虫?” 军营的饭菜,即便许多时候油水充足,但大锅饭菜要照顾许多人的口味,滋味难免不尽如人意。 而腐乳是用豆腐发酵后制成,质地绵密软糯,带着浓浓的鲜和咸香滋味,格外美味。 无论是抿在馒头上,还是吃饭的时候直接在碗中放入一整块,一点一点地下饭来吃,都是最为合适的。 顾凌霄前几日带到军营中一些过,备受好评,也被许多人念念不忘。 待剿匪结束后,给底下兵卒们分发一些,也算是额外的小奖赏。 姜清梨笑着点头,“好,这次多做一些。” 一来方便顾凌霄和底下兵卒拉近关系。 二来…… 制作腐乳,从泡豆子磨豆腐,到切块发酵长毛,再到密封坛子里头腌制,至少也需要十日的功夫。 她忙碌起来,也就顾不得成日担忧他的安危。 这哪里是想要腐乳,分明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这个顾凌霄…… 姜清梨无奈地笑了一笑,伸了胳膊环住顾凌霄的脖子,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柔软、湿润、温热。 顾凌霄如触电一般,后背绷得笔直,伸手捧住了姜清梨的脸庞。 炙热而霸道的吻落在了姜清梨的双唇上,接着顺势而下…… 屋内的烛火,晃动到了后半夜,映照的窗户上火红一片。 翌日,顾凌霄早早离开,姜清梨则是亲自上街,买了一些用来磨豆腐的黄豆。 除了黄豆以外,姜清梨还买上了一些糯米和酒曲,打算自己做上一些甜酒酿。 夏记的炎热虽然已经到了尾巴,但还要热上几日,甜酒酿煮上一些珍珠圆子,冰镇了来吃,最为合适。 姜清梨这般盘算,干脆又买上了一些木薯粉…… 东西越买越多,姜清梨也是兴致勃勃。 但在不远处的一株皂角树下,一个黑影闪到了树后。 紧盯着姜清梨的双目,满都是怨恨的光。 姜清梨在午饭后开始挑选黄豆,以确保每一粒黄豆都是完好的。 待到了晚饭后,姜清梨将这些挑选好的黄豆放入矮缸中,倒入刚刚打回来的井凉水。 黄豆要浸泡上三到四个时辰,才能达到能够磨豆浆做豆腐的程度。 而在这期间,需要换上一次水,确保豆子新鲜、干净。 姜清梨惦记这个事情,也夜半时起了身。 顾云澄还睡着,且外面月光皎洁,照得整个院子恍若白昼一般,哪怕在屋子里头,也能依靠月光视物。 姜清梨不想吵醒顾云澄,便没有点烛火,更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堂屋去轻轻地开门。 而刚一开门,姜清梨便发现阿狸在院子里头,通身油光水滑的毛,尽数炸了起来,耳朵也紧贴在脑门上,俨然蓄势待发。 这…… 姜清梨当即提高了警惕,顺手拿起了门边的扫帚。 ? ?今天二宝生日,陪他过生日,看电影,磨磨蹭蹭到家就七点了,码字有点晚,抱歉了~ 第199章 水痘 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头,姜清梨顺着阿狸此时虎视眈眈的方向去瞧。 墙头上,正有一个人影。 似乎是刚刚费力地爬上墙头,左顾右盼了一番,准备往下跳。 “喵——呜——” 阿狸低吼了一声,冲那个黑影扑了过去。 姜清梨亦是一个箭步跟了上去,高举了手中的扫帚,“砰砰”便朝那黑影打去。 “啊!” 一声惨叫,人影从墙头上坠下,落在巷子里头。 张巧杏、杨素心和苏苓故当即被吵醒,纷纷点了烛火,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 “出什么事儿了?” 张巧杏一边问话,一边捞起厨房里面最粗的,那根用来擀面条用的擀面杖。 “有人爬墙,刚被我和阿狸给拍了下去。” 此时有了人陪同,姜清梨便拎起灯笼,直接穿过院子,一把拉开了院子门的门栓,与张巧杏一并去巷子里面查看。 巷子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并不见半个人影。 “应该是跑了。”张巧杏气得将手中的擀面杖在地上狠狠墩了两下。 姜清梨拎起灯笼,仔细在巷子里面查看。 尤其是方才那个人影从墙头坠落的大概位置。 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墙根儿处有些许脚印,最重要的是,地上的一些碎瓦砾上,有一块碎布片。 应该是那人跌落在地上时,被瓦砾给割破后留下来的。 这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但在姜清梨提了灯笼,仔细端详那块布片时,发现上面有着明显的浅黄褐色的印子。 且重重叠叠,深浅不一,再仔细看,似乎还有淡红色的血迹。 姜清梨当即眉头紧皱,往后退了一步,冲张巧杏道,“你先回去,换苏大夫过来瞧一瞧。” “嗯。”张巧杏点头,拎着擀面杖回了院子。 片刻后,苏苓故出来,趿拉着鞋子,将散落下来的花白的头发拢了又拢。 “是有什么不妥吗?” “苏大夫,您瞧这个。”姜清梨重新将灯笼移到布片旁边。 苏苓故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后,眉头亦是紧皱,“这布匹上黄褐色的印记,看着十分像水痘被抓破后流出的黄色疱液!” 而这布片,大概率是方才那个贼人身上扯下的。 那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人,是正在出水痘的病人! 在医术不够发达的这个时代,水痘虽然并不算可怕,直接致死率并不算高,但由于水痘在发病期间,通常会引发高热、咳喘、腹泻等多种并发症,使得死亡率直线提升。 且水痘传染性极大,一人得病,通常会传染一家,而一家得水痘,又通常会传染整个街道、村子…… 一旦水痘扎堆,并发症会来得更加凶猛,诊治也会变得更加不够及时,致死率更会大幅上升。 这也使得许多人谈水痘而色变。 现在,一个明显正处于水痘发病期的人,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巷子里面,意图越过墙头,翻入院中。 院子里面,晾晒着许多顾云澄的衣裳、尿布、小床单等物。 只需将身上的水痘脓疱的汁液蹭到这些上,那顾云澄感染水痘的几率便会极高。 顾云澄,只有三个来月大。 若他得了水痘,夭折的风险极大,即便有医术高超的苏大夫在家中,能够诊治救助,对于顾云澄来说,也是一场极大的折磨,甚至会留下一定的并发症。 “这人的心思,当真歹毒!” 姜清梨握紧手中的灯笼,冷哼怒喝。 苏苓故的面色亦是铁青。 医者父母心,身为一个大夫,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有人刻意制造、传播疾病,让无辜的人受不必要的病痛折磨。 “这布片上的黄褐色印记十分明显,显然那人病得十分厉害。” 苏苓故道,“虽说幸得姜娘子和阿狸发现及时,不曾让那人翻进院子里头,可到底在墙头待了片刻,需要仔细将墙头清理一番,拿开水烫上一烫。” “我也配上一些预防水痘的草药,在院子里面焚烧,驱上一驱。” “嗯。”姜清梨点头,“劳烦苏大夫。” 两个人不敢在巷子里面多呆,只赶紧回去忙碌。 烧热水,焚烧草药熏蒸,再墙根角落都撒上一定的石灰粉…… 姜清梨甚至拿了火把,将巷子里面黑影落地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烧了一遍,也将那片沾染了水痘疱液的布片,烧了个干干净净。 待忙活完这些,天儿已是蒙蒙亮。 姜清梨去了趟监镇处,告知李德元昨晚发生的事情。 “虽不知对方是单单冲着我家来的,还是随意选了一户人家来祸害,这患了水痘的病人夜半到处乱窜,意图传染旁人,实在令人心惊,还请李监镇重视此事,到处查问一番,找出这个居心叵测的恶人。” 而李德元闻言,当即神经紧绷。 患了水痘的人到处乱跑,若是传染了许多人,那整个出虞镇的状况不堪设想! 李德元连连点头,“姜娘子说得对,我一定派监镇处的诸多衙差到各处去仔细查问,一定将人找寻出来。” 严惩不贷! 李德元精神紧绷,心中恼怒,在姜清梨离开后,立刻召集了监镇处的所有衙差,各处巡视,挨家挨户地上门摸查,以找出这个水痘病人。 姜清梨从监镇处回来后,则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杨柳巷子里面同住的街坊四邻,让所有人保险起见,将院中晾晒的衣物用开水烫煮一番,拿上一些草药熏烤一遍。 为确保万无一失,家中有老人孩子的,近些时日最好闭门不出,以免在大街上与那恶人接触,被其感染。 杨柳巷子的诸多百姓,在听闻了这件事情后,先是震惊,接着是恼怒。 恼怒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心思歹毒的人,自己得了水痘,竟然要拉了许多人当垫背,不让其他人好过。 同时,感激姜清梨的及时发现和善意提醒。 否则若是家中的人因此传染了水痘,对于本就勉强糊口的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但震惊也好,恼怒和感激也罢,此时对于所有人而言,最重要的是需要赶紧蒸煮衣物,熏蒸药草,确保安全。 ? ?呼呼,本来以为忙活了一天,脑子有点迟钝,可能会写不完,幸好还是赶上了~ ? 八月,新的一个月,求一求宝子们手中的月票~ 第200章 浇汁热豆腐 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 整个杨柳巷子里头,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和石灰的气味。 姜清梨家也不例外。 虽然昨晚已经做过一系列的消毒,但为确保安全,苏苓故还是再次熏烤了一番。 甚至给阿狸仔仔细细地洗了一个药浴,免得阿狸在扑咬那人时,沾染上水痘疱液。 阿狸平日对洗澡这种事情并不喜欢,甚至有些抗拒,时常要苏苓故哄上许久才不闹腾。 但今日的阿狸大约也是察觉到了家中紧张的氛围,不但对药浴十分配合,还不吵不闹地在药浴盆中浸泡了许久。 而姜清梨,则是忙着将厨房里面已经浸泡好的豆子用笊篱盛了出来。 冲洗上一遍凉水后,再将这些豆子用小石磨磨成豆浆。 过滤、煮浆。 为确保豆腐口感更加紧实,没有豆腥气,豆浆要煮沸整整三次,彻底熟透后再熄火。 姜清梨将煮熟的豆浆舀出来了一些,充当所有人的早饭。 剩下的则是等待降温到合适程度,点浆生豆花,再悉数盛入放了笼布的方木盒模具中。 盖上木板,压上重物,热气腾腾的浆水透过笼布的气孔和模具的缝隙,汹涌而出。 趁着压豆腐的间隙,姜清梨和忙碌了一早上和半个晚上的众人开始吃早饭。 过滤之后的豆浆口感细腻,加上了些许白糖,入口顺滑醇厚,豆香十足,极其好喝。 主食是豆渣鸡蛋饼。 用笼布包着不断挤压,去除掉大半水分的豆腐渣变得干燥而松散,与鸡蛋、棒子面、白面粉、葱花、青菜碎、盐巴、五香粉等搅拌成糊状。 少油、慢煎,直煎得两面金黄且完全定型,一张豆渣鸡蛋饼便出了锅。 薄薄的煎饼,金黄且焦香十足,咬上一口有微微酥脆感,但内里是独有的松软绵密,带着淡淡的黄豆清香和鸡蛋鲜香。 盐巴和五香粉的分量加得恰到好处,咸香适口,葱花和青菜碎多了些许清甜和脆爽感…… 与滋味醇厚浓郁的豆浆一并来吃,再配上爽口开胃的腌制小菜,可谓是一顿简单且美味十足的早饭。 所有人吃得不亦乐乎,对豆浆和豆渣鸡蛋饼的滋味也赞不绝口。 早饭吃罢,姜清梨给顾云澄喂饱了饭食,去查看豆腐挤压凝固的程度。 张巧杏则是在收拾洗涮一番后,与杨素心一并出了门。 张巧杏要去街上买上一些今日当用的菜蔬和新鲜肉食,杨素心则是要去郝道元家中的私塾读书。 两个人顺路,但只顺一半的路。 杨素心的路程,比张巧杏要更远一些。 平常,两个人也是一起出门,待到了菜摊和肉铺附近,杨素心便一个人前往私塾。 但因为出了昨晚的意外,张巧杏不放心杨素心今日一个人去,便送她过去。 两个人一路到了私塾门口,张巧杏这才彻底安心去采买。 杨素心进了私塾,准备将自己的书本、笔墨还有昨日晚上默写的内容拿出来。 但一番收拾后,杨素心的面色变了一变。 早起出门有些匆忙,她忘了带作业。 而这份作业,在昨日下课时,郝道元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拿了过来,逐一检查。 无论是没写还是没带,都要罚站听课,且今日补上五倍。 杨素心不想受罚。 抬眼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一下跑着回去再回来需要的时间,杨素心放下手中的东西,拔腿便往外跑。 “你做什么去?”刚刚踏步进私塾的二师兄刘清远看到杨素心风风火火的,便问了一句。 “回家拿作业!” 杨素心远远地回应了一句,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哦。”刘清远应声,没忘记叮嘱一句,“路上慢些,夫子若是来了,我帮你说上一声。” “知道啦,谢谢二师兄” 又是远远的一句应答,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听着却是清脆悦耳。 瞧着杨素心早已远去,转眼便完全看不到,刘清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师妹呀! 这次的豆腐,姜清梨做得格外成功。 整块豆腐完整紧实,光滑细腻,色泽乳白温润,泛着天然豆脂柔光,整体看上去干净透亮。 切下一块,掂量着瓷实有分量,轻轻摇晃豆腐块时没有丝毫浆水渗出,轻轻按压时有绵软回弹的手感,从横切面能看得到一定细小的孔隙…… 这样的豆腐,用来做腐乳可谓极其合适! 姜清梨十分满意这次的手艺,将切下的一整块豆腐再次分切成小小的块,放入盆中,倒上用蒜末、酱油、香醋、盐巴、辣椒油等做成的蒜香辣汁。 “浇汁热豆腐,都来尝尝?” 姜清梨拿了竹签,招呼家中的所有人。 最先赶来的是苏苓故,拿起竹签扎了其中一块入口。 刚刚做出来的热豆腐,带着微微烫口的热和豆腐独有的软滑,入口细嫩滑爽,轻轻一抿便完全化开。 而姜清梨在煮豆浆时煮沸了足足三次,豆腐没有丝毫的豆腥气,唯浓郁的豆香和微微的清甜。豆腐汁水的水润柔和与稀稠适中的料汁融合到一起,入口顺滑但并不会觉得齁咸,反而蒜香十足,酸辣可口…… 极为好吃! 苏苓故忍不住赞不绝口。 她吃过许多豆腐,或煎、或炖、或炒,做法不一,滋味各样。 但像这种刚刚出锅,滋味浓郁又特别的浇汁热豆腐,还是第一次吃。 而且还这般好吃! 张巧杏和在家中帮忙做杂事的李氏在尝了豆腐后亦是大呼好吃,手中的竹签子也是再次伸向盘中。 一盘热豆腐,很快吃了个精光。 姜清梨见状,又切了一块。 这一次,亦是很快见了底,饶是如此,所有人仍旧意犹未尽。 这次姜清梨没有再添。 刚刚吃过早饭,又吃下了两大盘的热豆腐,实在怕大家伙吃撑了肚子难受。 既是热豆腐大受欢迎,明日再做就是! 姜清梨这般想,将模具中剩下的豆腐尽数切成一寸来方的均匀方块,整齐地码在笸箩中,放到阴凉通风处晾晒。 正忙碌着,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是轻快的童声,“这里是姜娘子家吗?” ? ?热豆腐,小时候的家乡美食,每到夏天傍晚的时候,村子里面磨豆腐的就拉着板车,板车上装着整整一个豆腐,沿街吆喝,各家各户心照不宣地舀上一碗黄豆,让小孩在门口等着豆腐车过来…… ? 热气腾腾的豆腐,浇上料汁,口感细嫩滑爽,香味醇厚,配上香辣酸爽的料汁,真的是夏日里不可多得的美食。 ? 但是现在吃不到了……o(╥﹏╥)o 第201章 失踪 姜清梨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孩童。 十来岁的男童,一声细棉布的衣裳,干净整齐,人也生得斯文秀气。 “正是我家。” 姜清梨笑答,“小郎君有事吗?” “我是郝夫子私塾读书的刘清远。”刘清远做了自我介绍,冲姜清梨拱手,“郝夫子让我过来一趟,问一问杨小娘子为何没有去私塾读书。” 杨素心没有去私塾? 姜清梨顿时一怔,话也脱口而出,“她今日去私塾了的。” “对啊对啊。” 同样怔了片刻,满脸讶异的还有张巧杏,“我特地送了她到私塾门口,这才走的,怎地说她没去私塾呢?” 刘清远也是一愣,接着道,“杨小娘子确实是到了私塾一次,我也看到了她,只是杨小娘子说她忘记带郝夫子昨晚布置的作业,要回家拿。” “后来,杨小娘子迟迟没有回私塾,郝夫子起初以为杨小娘子腿脚慢,要晚上一些,便等了一等。” “可后来半个时辰功夫过去,郝夫子怎么都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便让我过来一趟,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姜清梨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一沉,“杨小娘子去私塾后,没有再回来过。” “啊?”刘清远再次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杨素心素来懂事,做事也足够稳妥,更不是贪玩的人。 她既是要回来拿落下的作业,那就不会拐弯去了旁处。 但现在,她并没有归家…… 必定是出了意外! 姜清梨握紧了手指,冲刘清远道,“杨小娘子大约遇到了麻烦,刘小郎君先回私塾,告知郝夫子一声。” “我们先沿街找寻,顺便去监镇处,看能否让衙差一起帮着找寻。” “好!”刘清远用力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拔腿就往私塾的方向跑去。 姜清梨几个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顾云澄刚刚吃饱了饭,此时不饿,也正醒着在小床里面躺着玩闹。 姜清梨便让苏苓故和李氏在家中照看顾云澄,她和张巧杏一并出了门。 一边沿街打听、找寻,一边往监镇处而去。 李德元此时并不在监镇处。 因为昨晚出现的哪个神秘的水痘病人,李德元心中难安,除了交代衙差加强各处巡视,他更是去了出虞镇上的几处医馆和药铺。 为的是交代医馆和药铺这些时日加紧预备上一些预防水痘和治疗水痘的药材,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水痘爆发。 李德元刚从一家药铺出来时,便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姜清梨和张巧杏。 “姜娘子,张娘子?” 李德元眉头紧皱,“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的确出了一件要紧事。”姜清梨将杨素心莫名不见踪迹,且一路找寻过来,还不曾有任何线索的事情尽数告知李德元。 李德元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杨小娘子失踪之事,该不会是和昨晚出现的哪个水痘病人有关系吧。” “我也担心此事。”姜清梨道,“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着尽快将人找出来。” 无论对方是为了谋财还是为了害命,都必须要尽快找到人。 如此,杨素心才有生还的可能。 “我明白了。”李德元重重点头,“我这就召集监镇处所有衙差,加紧各处找寻。” 同时,他还要通知各处坊长,一并协同找寻杨素心。 坊长,是各个街巷中划分出来的各坊的负责人,通常情况下,只有县城以上的城池才有。 但出虞镇人口众多,比一般县城都还要大上许多,为方便管理,划分了各坊,各坊推举出德高望重的人担任坊长,负责防火,处理邻里之间的小纠纷等各项小事务。 各坊长对所管辖范围内的人口最为熟悉,更能发动坊内的百姓一并找寻,排查行迹鬼祟之人。 对于尽快找寻到杨素心,有极大的帮助。 “好。” 姜清梨应声,与李德元分开后,和张巧杏仍旧到各处找寻。 李德元的速度极快,很快出虞镇的许多人,都都开始加入到找寻杨素心的行列。 各个巷子里面的百姓也都互相排查,检查镇上的偏僻之处。 一时之间,出虞镇的氛围变得十分紧张。 有些人见状,面露不满,“不过就是一个孩童贪玩,逃了私塾的课不肯回家,至于这般兴师动众的,劳动这般多的人来找寻?” “倘若当真只是孩子贪玩那就好了,怕就怕是昨天晚上跳上墙头的那个水痘病人故意将杨小娘子掳劫了去,将水痘传染给杨小娘子,再让杨小娘子满镇子的跑,传染给旁的孩子……” “就是说,这孩子若是得了水痘,往家里头一带,咱们出虞镇,那可真的是要彻底完了!” “保险起见,必须要将杨小娘子找了出来,也尽快将那个人找到,咱们也才能彻底安心!” “可万一昨天晚上那个人没有得水痘呢?姜娘子她们不也只是通过一块碎布来判定的嘛,若是那块碎布只是染了脏污而已。” “你愿赌这个万一,那你便去赌,我们可不敢!” “没错,你若不愿意帮忙,你便回去歇着,我们愿意帮忙,愿意找,你别管我们的事儿,也别添乱!” 开玩笑!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出虞镇存亡,关系到身家性命的。 不过就是各家派个人出来帮帮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干嘛不做。 说不定尽得这个力,就救了自家全家的性命呢? 也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人在找寻时,格外尽心、卖力。 而此时此刻,杨素心正被塞在一个尺寸颇大的竹篓里面。 双手双脚都被捆得结实,嘴巴也被一团布塞得严严实实。 杨素心不停地晃动身体,试图将自己所在的竹篓晃倒,好从中逃脱。 “老实些!”一声厉喝从竹篓外传了过来,“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 透过竹篓的缝隙,杨素心看到一个人影到了她跟前。 杨素心用舌头将口中的布团费力地顶了出来,低声问询,“我可以老实一些,但你要回答我,你为何要抓我?” 第202章 有些可笑 “是为了钱,还是因为冤仇?” 杨素心道,“若是因为钱的话,你开上一个价格,我爹爹是货商,姜娘子也富裕,会拿出许多银钱给你。” “若你是因为冤仇的话,可否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冤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误解……” “闭嘴!” 黑影又怒喝了一声,在竹篓面前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烦躁,“若想活命,你便老实些!” 只需老实便能活命? 杨素心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你是打算利用我去对付什么人吗?” “那你要不要跟我说一下,要对付什么人,兴许我能想到比你更好的法子……” 话音还未落地,杨素心头顶上的竹篓盖子被猛地一下掀开。 陡然而来的光亮让杨素心下意识眯了眼睛,但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张脸上生了许多水痘,叠加着挠破水痘后的疤痕和凹陷,整张脸如同坑洼密布的麻饼一般。 且对方此时双目中满都是狠厉,看杨素心的眼神,似要将她当场杀死一般。 杨素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住了口。 而男子冷着神色,重新将布条塞进了杨素心的口中,警告道,“老实些,你便还能活命!” 杨素心深知此时反抗无用,便没有任何挣扎,只顺从地继续蹲在竹篓里面,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以寻求合适的逃生机会。 那男子见竹篓里没有了动静,在松一口气的同时,眉头紧皱。 这个杨素心,真的是太机敏了。 在晨起他拦住杨素心,想让她帮忙带路,会给一些银钱当做酬谢时,杨素心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反而是一脸警惕地看向他,反问道,“既是问路,你为何不向什么都知道的大人问路,而是向我这么一个年幼的孩童问路,还想让我带路?” “你是不是看我年岁小,便想着将我拐带走,好卖到旁处换了银钱,你休想!” 质问完的杨素心,张口便要喊了人过来。 杨素心的反应,让他心里惊了又惊。 同时也因为惊恐,他改变了计划,直接用浸泡了蒙汗药的巾子捂住了杨素心的口鼻,硬生生将她拖到了无人的胡同里头。 而后,则是将她塞入竹篓,躲到了这么一个无人居住,空闲许久的宅院中。 这处宅院,是公房,原本是要租给那些前来边关投奔的将士的家眷居住,但一直都还没用到,空闲了许久。 这种地方,周围居住的都是将士家眷,平日耳濡目染,最是机敏且正义感强的,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特地选在这里暂时藏身,赌的就是灯下黑,反而让许多人忽略了这里。 只是,姜清梨的反应速度和整个出虞镇的正义感超乎了他的想象。 听着外头那些议论着如何找寻到这个水痘病人的嘈杂声响,他也越来越焦急。 原本的计划已是不能再用了。 既然已经到了眼下的地步,那他就彻底铤而走险一番! 夜幕很快降临。月亮升高,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出虞镇并不像往常一般随着夜色的浓重而渐渐安静,反而是各个街道灯火通明,许多人仍旧拿着灯笼各处走动。 姜清梨和张巧杏也仍旧在各处奔波。 但两个人从晨起到现在还不曾吃过一口饭,早已饥肠辘辘,加上顾云澄还在家中饿着,姜清梨便和张巧杏回来一趟,吃上一口饭食,给顾云澄喂一喂饭。 待将顾云澄哄睡之后,再继续出门找寻。 两个人大步流星进了院子,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各自忙碌起来。 巷子里面响起了叮当的声响。 是铜铃的声音。 这是夜晚时沿街收泔水的的信号,许多人听到这个动静,便将家中积攒的泔水放到门口,待泔水车路过时去收取。 张巧杏也将厨房外面的泔水桶往外拎。 但不等她走出院子,便见一个人影从外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泔水发酵的味道。 “我马上就拎出去……” 张巧杏话刚出口,便见那个黑影将一个颇大的泔水桶从外面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挪动。 泔水发酵的酸臭味当即在院子里面蔓延开来。 “怎地将泔水桶往我家院子里面搬,这是要做什么?” 张巧杏发问,要快步往前阻止。 那黑影却是先将院子门的门闩插上,接着打开空泔水桶,将藏在里面的杨素心一把揪了起来,用匕首抵住杨素心的脖颈。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突然到张巧杏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姜清梨听到动静,放下饭才吃了一半的顾云澄,走出门口。 月光照耀,杨素心的面色被照得一片惨白,脖颈处泛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嵌入了她的皮肉。 而此时正满面凶狠,劫持着杨素心的那个男子…… 是先前出虞镇稳婆桂氏的丈夫,何门墩! “是你。”姜清梨面色阴沉,目光也犀利起来,紧紧地盯着何门墩看。 “姜娘子还记得我?” 何门墩冷笑,“我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搬离了出虞镇多日,现在又成了这幅模样,应该不容易被认了出来才对。” “姜娘子既然能够这般轻松地将我认了出来,是不是因为自觉对不住我们一家,心中有愧,日夜惦记,这才能够将我轻松认出?” 心中有愧? 还真是有些可笑! 当初是桂氏想要在她生产之时害死她和顾云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何门墩父子也因为想要逼迫她谅解,结果遭到了街坊四邻更加强烈的指指点点。 何门墩在出虞镇彻底待不下去,不得不带着何福康离开出虞镇,到旁处落脚。 这些,都是因为桂氏的所作所为。 若是要再加一个罪魁祸首的话,便是那个绑架了何福康,逼迫桂氏行凶杀人的张毅成。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姜清梨内疚。 但这些话,姜清梨却不能怒喝出口。 她怕何门墩恼羞成怒之下,做出过激的举动,伤害到杨素心。 “你劫持杨小娘子,要做什么?”姜清梨问。 ? ?这是一章存稿,突然想给自己鼓掌,在暑假里我竟然可以有存稿了,o(╥﹏╥)o 第203章 交换 “自然是为了报仇!你们一家将我们一家害得这样惨,我自然要你们血债血偿!” 何门墩怒喝,一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姜清梨,满脸阴鸷,“我当初苦苦哀求,甚至愿意下跪求得你的谅解,何其诚心?” “可你呢?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并不能原谅我们全家,就连监镇处那个姓李的都趋炎附势,帮着你们说话,怒斥我居心不良,使得街坊四邻对我们百般侮辱!” “我不得不带着我儿子离开出虞镇,到外面去讨生活,结果不小心感染了水痘,没过几日,我儿子便因为高热不退,浑身脓疱撒手人寰,我也成了这幅模样,极有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们全家原本在出虞镇安稳过日子,备受旁人尊重,但就因为你和顾凌霄,我们一家彻底家破人亡!”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 何门墩越说情绪越激动,声嘶力竭,“既然你们害得我全家成了如今的模样,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杨小娘子现在就在我手中,你若是将你儿子抱了出来,交到我的手上,我便放了杨小娘子,若是你不肯,那我就直接宰了她!” 何门墩说话,手中的匕首往杨素心的脖颈处又顶了一顶。 血珠子顿时冒了出来。 在明晃晃的匕首尖儿上,殷红刺目。 姜清梨顿时心急如焚,但面上却仍旧保持镇定,“你以杨小娘子的性命来威胁我,是不是打错了算盘?” “杨小娘子不过只是客商杨郎君的女儿,因为走商不便,这才放到我家中暂住,与我感情并不深厚,你觉得我会因为她不顾我自己孩子的性命?” “你是冷血无情之人,我自然知道你不肯。” 何门墩嗤笑,“可你姜娘子在整个出虞镇以仁心善行备受人赞誉,杨小娘子到底在你家暂住,你要照顾她并对其负责,你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她的性命,旁人该如何议论了你姜娘子呢?” “只怕是要说你平日的仁心都是假的,心里并没有所谓的大义,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做做样子,到了关键时刻,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出虞镇的唾沫星子能把你彻底淹死,就连杨小娘子的父亲归来后,也不会和你善罢甘休,要成日盘算着向你寻仇。” “你往后的日子,必定会活成过街老鼠,体会一下当初我们家的苦楚与无奈!” 他经历的事情,必须也要害得他们全家到了这番田地的罪魁祸首也体验一番! 姜清梨咬紧了牙。 何门墩的阴狠和算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心想要让她不好过,即便她极力撇清和杨素心之间的关系,想着保下杨素心的性命,只怕何门墩也不会松开匕首。 既然如此,只能想旁的法子了。 姜清梨垂了眼眸,快速思索了一番,抬眼看向何门墩,“既然你要用我的孩子去换杨小娘子,那我便应了你就是……” “娘子!”张巧杏当即惊呼出声。 这如何使得? 张巧杏并不是不想救杨素心。 但按照此时的状况,杨素心稍微大一些,若有合适机会,也能和她们配合一番,找寻逃生的机会。 而顾云澄不过只是襁褓婴儿,毫无反抗和自救能力,一旦落入何门墩的手中,那便是毫无生还机会。 以理智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不交换对她们更为有利。 可娘子竟然…… 张巧杏完全不能理解。 苏苓故也忍不住看了姜清梨一眼。 姜清梨却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咬着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再劝。” 而后看向苏苓故,“苏大夫,劳烦你和我一起给顾云澄换件衣裳吧,立秋之后,夜晚便多了几分的凉意,帮我给他包上薄的薄被。” 这话说得若有所指,苏苓故微微一怔后,点了点头,“好。” 抬脚跟着姜清梨一并进了屋。 半盏茶的功夫后,两个人还不曾出来。 何门墩等得有些不耐烦,冲屋子里面喊道,“再不出来,我便立刻要了杨小娘子的性命!” “催什么催!” 张巧杏回怼,“我家娘子都同意交换了,还不许她和孩子多呆一会儿?” “当初,她可没想过让我们全家好过一会儿,我为何要许她多待!” 何门墩仍旧大声怒喝。 “你……” 张巧杏真想劈头盖脸地骂上何门墩一通,痛斥他执迷不悟,但一看到杨素心脖颈处锋利的匕首和上面殷红的血迹,只能将这些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心中的怒火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只气得张巧杏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姜清梨和苏苓故从屋内出来,姜清梨的怀中抱着包被。 包被包裹得严实,甚至拿最上面的一角遮盖住了脑门,大约是因为这样多少有些热,孩子在里面扭动,连带着整个包被一颤一颤地动。 姜清梨低头,拿脸颊在包被上蹭了蹭,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走向何门墩。 瞧着姜清梨此时双目泛红,依依不舍,满脸都是无奈的模样,何门墩顿时觉得心中十分畅快。 更是张口奚落,“姜娘子为了旁人的孩子,竟然愿意将自己孩子的性命交了出来,还真是对得起仁心善行这样的称赞……” 姜清梨紧咬了下唇,目光越过何门墩,看向其旁边的院门,面露惊诧,“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夫君? 何门墩顿时一怔。 顾凌霄回来了? 怎么可能! 顾凌霄不是与上虞关府衙的衙差一并去剿匪了吗,怎么回来了? 是了,顾凌霄平日极其爱护姜清梨,自有了顾云澄之后,对其更是百般疼惜,极有可能是听闻了昨晚的事情,放心不下,所以特地赶了回来? 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何门墩快速思考,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将手中的杨素心挟制得更紧了一些,何门墩扭头往旁边去看个究竟。 就是现在! 姜清梨将怀中的包被,冲何门墩扔了过去! 第204章 解救 包被在空中散开,一个庞然大物朝着何门墩的面门直扑而去。 何门墩当即心中一惊。 那包被里头,哪里是姜清梨的孩子,分明就是昨晚上硬生生将自己从墙头扑了下去的那只体型超大的狸花猫! 何门墩面色当即白了一白。 而阿狸,则是“喵呜”一声,露出尖利的爪子,往何门墩的脸上抓去! 何门墩不得不伸了一只手去拦。 阿狸体型大,分量沉,这一扑又用了极大的力气,让何门墩顿时一个踉跄,后退了些许。 姜清梨瞅准了时间,手持菜刀冲了过去,直接看向何门墩手握匕首的那只胳膊。 唰! 姜清梨的这一刀,深可见骨。 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 何门墩在怔然了片刻后,顿时惨叫起来,手中的匕首也再也握不稳,“哐当”掉在地上。 姜清梨急忙将杨素心从泔水桶中拽了出来,拖到一边。 张巧玲拎着粗壮的擀面杖冲过去,也不讲究什么手法,只拼了命地往何门墩身上招呼。 一边招呼,一边谩骂,“黑心腌臜货,自己家做错了事情,不知道悔改醒悟,只知道怨天怨地怨别人!” “你就算怨,也该怨当初绑架了你儿子,逼迫你娘子做害人性命的张毅成,凭什么怨险些被你们害死的人?” “就因为张毅成不在了,你们便迁怒还在的人,欺负良善的人,还打算害别人家的孩子……” “猪狗不如的东西!” 张巧杏积攒了两晚一白天的怒火在此时完全发泄了出来,手中的擀面杖仿佛是平日里洗衣裳时用的棒槌,要将脏东西全部都摔打了出来。 哪怕何门墩早就因为被砍伤的疼痛,因为阿狸挠他的满脸花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哀嚎求饶的份儿,张巧杏也不肯停下分毫。 直到苏苓故张口,“差不多了,若是真打死了,李监镇那反而麻烦一些。” 何门墩是蓄意行凶,即使真的被打死,她们也是正当行为,不会被牵连分毫。 但若是何门墩真的被打死,到底无法从他口中取得口供,只能现场取证,找寻街坊四邻来做旁证,还要多番问询她们现场的状况…… 案子的了结会变得十分麻烦。 对于她们来说,也需跑多次监镇处,也是平白增添了烦恼。 索性何门墩这种行为必定会被重判重罚,也不必她们亲自动手,无需手上沾染一条人命。 张巧杏这才停了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紧张和愤怒密布的汗珠,去瞧杨素心。 杨素心的脸上和身上溅上了些许何门墩的鲜血,加上被囚禁了一整天,又被塞入泔水桶中了许久,此时浑身脏污,头发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但相对比同龄的孩童来说,杨素心到底是跟着杨成佑在走商经历了一些事情,此时虽然面色苍白,整个人紧张地呼吸急促,双手紧紧地握着姜清梨的手指,只握得指节发白也不肯松手,但到底没有害怕到大声哭泣的地步。 这样的状况,却让姜清梨几个人心中更加酸楚。 平白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这对于杨素心来说,只怕要心中不安上数日,夜晚睡觉时也会十分不安。 尤其何门墩病得极重,这般被他挟持,杨素心也有极大的,感染水痘的风险。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坏人已经抓住了,不怕了,不怕了……” 姜清梨三人轻声安慰,也急忙各自忙碌起来。 张巧杏去开门,喊街坊四邻去监镇处报官,接着在何门墩的周围,撒上一圈石灰。 苏苓故则是去煮药浴的水,让杨素心换下身上可能沾染水痘疱液的衣裳,用草药水来洗澡、消毒。 姜清梨则是赶紧给杨素心做上些许吃食。 杨素心已是饿了一天,此时最是需要吃些软烂好消化的吃食,姜清梨看了一下厨房里面的食材,便煮上了一些清汤面。 葱花炝锅,盐巴、酱油、胡椒粉和香醋来调味,煮得软硬适宜,再卧上两个微微溏心的荷包蛋,煮上几片新鲜的青菜…… 嫩白、翠绿、微微透出的鹅黄,单是瞧了便已是令人食指大动。 而混合着热气只往人鼻孔中钻的香气亦是不断去勾肚子里面的馋虫,让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彻底脱离了危险,杨素心心中安定了许多,加上腹中饥饿的厉害,此时拿了筷子捧着碗,不住地往口中扒面。 一大碗面下肚,杨素心仍然觉得不够,又要了一碗。 第二碗面,杨素心仍然吃得狼吞虎咽。 “时辰有些晚了,你慢些吃,莫要积了食。”姜清梨轻声提醒。 杨素心口中满都是清香可口的面条,顾不得说话,只冲姜清梨将头点了又点。 待口中的面完全咽下去后,吃面的速度比方才放缓了许多。 姜清梨见状,伸手摸了摸杨素心此时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去拿了巾子,尽可能地将她的头发绞干。 李德元得了信儿,带着衙差急匆匆而来。 来的时候,带了油毡布,麻绳和平板车。 按照苏苓故的提醒,李德元等人先薰了草药,用巾子蒙了口鼻,手上也涂抹了麻油等物,这才将何门墩用油毡布裹了,用麻绳给捆了,放到平板车上,往外运。 到底是水痘病人,李德元连监镇处都不敢去,而是在离开杨柳巷子后,往出虞镇外走去。 一直走到偏僻荒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点燃火把灯笼,支上了案台,审问何门墩。 此时的何门墩,几乎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胳膊的疼痛撕心裂肺,让其难以忍受。 无需李德元过多审问,何门墩便连声求饶,求李德元等人救一救他的性命,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说…… 姜清梨这边,亦是忙活到了半夜。 直到将杨素心彻底安抚好,打发她上床睡觉,院子里面清洗干净后,姜清梨等人这才各自回去睡觉。 “巧杏姑姑。” 杨素心见张巧杏回屋,往角落里挪了挪,更拿了一个被子卷成卷,放到床的中间,“我脸朝里睡觉,巧杏姑姑脸朝外睡觉吧。” 第205章 机会 她到底和何门墩接触了那么久的时间,身上多少会沾染上一些水痘疱液。 她担心传染张巧杏。 张巧杏明白她的用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哎呀,不必这般紧张。” “苏大夫说了,她配的药浴和熏烤用的草药包药效极强,你被传染的可能性极低。” “你看你身上现在不就没有起任何水痘的迹象吗?” “可苏大夫说……”杨素心仍旧不安心,“水痘是有潜伏期的。” “那我们也都和那个何门墩接触过,若有潜伏期,大家都有,索性已经成了这样,大家也就不必过分计较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何门墩已经来家中的两次,今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 现在所有人都有传染水痘的可能,彼此之间已是无需过分忌讳。 杨素心思索了许久,点了点头,认同张巧杏的观点。 “这才是了。”张巧杏再次揉了揉杨素心的小脑袋,接着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儿。” “那何门墩劫持你的时候,你清梨姑姑说你不过是杨郎君的女儿,与她情谊并不深厚的话,是为了让何门墩觉得你不重要觉得伤害你没有必要,并不是真的和你感情不深……” “巧杏姑姑,我明白。” 杨素心用力地将头点了又点,“以当时的情况来说,清梨姑姑这般说,对我是最好的。” “说句后知后觉的话,也就是当时我口中被塞了布条不能说话,若是能说话的话,我必定会痛斥你们拿了我父亲的银钱,却并不好好待我,好让那个何门墩放松警惕……” 她不是笨孩子,她明白。 她全部都明白。 张巧杏闻言,会心地笑了一笑,吹熄了桌子上的烛火,“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吧,你明日还要复习功课呢!” 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杨素心受到了惊吓,按道理来说是多休息两日最好。 但杨素心勤奋好学,自觉在确定自己没有得水痘之前都不可能去私塾读书,会落下很多功课,便打算将之前学过的课程重新复习一下,再预习一下还不曾学过的。 就算学得慢一些,也是要学的。 这样才能尽快赶上正常的进度。 “嗯!” 杨素心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却是清醒的很,没有半分困意,且一闭上眼睛,便是何门墩满脸坑坑洼洼麻子一般狰狞的面容。 杨素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杨素心的手掌握住,另外一只手则是揽过她的肩头,轻轻拍打。 俨然是哄睡婴孩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让已是大孩子的杨素心觉得有些幼稚,但张巧杏举止轻柔,却让杨素心心中暖了又暖。 原本惶恐的心顿时彻底安定下来,杨素心再闭上眼睛时,眼前全都是张巧杏热情灿烂的笑容和姜清梨温柔的面容。 她身边有这样疼爱她的两位姑姑,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用怕! 杨素心内心的恐惧完全消散,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姜清梨则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何门墩的事情虽然彻底解决,但整件事情来的太快太突然,到现在她都觉得有了那么点似做了一场噩梦,而又大梦初醒,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姜清梨难以入睡,干脆起了身,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去看顾云澄。 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小嘴时不时地努上一努,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极好的梦,忽地又咧了咧嘴,冲姜清梨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那会心十足的笑,像极了顾凌霄冲她笑的模样。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脑中掠过顾凌霄俊秀的面容。 说起来,顾凌霄已然出门了两日两夜前去剿匪,也不知道现如今状况如何,是否顺利…… 姜清梨的思绪有些飘远。 而此时的顾凌霄正带着一队人马,趁着漆黑的夜色,往三虞峰而去。 三虞峰,是连绵成片的虞山中的其中一座山峰,也是这群山中从外沿往里面数的第三座山峰。 三虞峰陡峭,但在半山腰却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平地,从平地向下俯视,能够将山下的状况一览无余。 也正因为此,这里成为了那些到处行凶作恶山匪的老巢。 顾凌霄和上虞关府衙的元通判花了一日半的时间,大约调查清楚了这三虞峰上的大概状况。 山匪大约有五六十人,大半都是身强力健的壮汉。 这些山匪自年后陆续聚集到一处,起初是小偷小摸,后来是小范围的抢劫和拦路,直到前段时日,已是胆子大到烧杀抢掠的地步。 胆子一点一点地增大,加上这些人手上大多都染了鲜血,山匪性子也变得更加暴戾凶悍。 这样凶悍的山匪,盘踞在如此占据地理位置天然优势的三虞峰,让剿匪这件事变得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顾凌霄和元通判商量了小半日,总算定出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剿匪策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山匪,在他们出动之前,刚刚血洗了一处村子,抢走了米粮、银钱和一些年轻未嫁的年轻小娘子。 也就在今日晨起时,山匪们陆续派了两拨人,分别下山,到上虞关府城内买了大量的酒肉。 傍晚时,顾凌霄和元通判派出的探子,又看到三虞峰上炊烟阵阵,闻到十分浓重的烤肉味。 今晚,三虞峰上的山匪们,颇有可能会饮酒作乐,放纵享受。 而他们,便可以趁这个机会,攻其不备,以最小的代价来肃清山匪。 但想要这场剿匪行动变得更加顺利,就需要一队精明强干的人马,趁着夜色和对方困倦时,干脆利索快地解决掉上山途中的各种岗哨,给剩余的大批人马开辟出一条宽阔且安全的道路。 这个十分艰巨且具备十足危险性的任务,平日不过负责抓贼和审理案子的元通判难以胜任,只能落在了出身军营,身手极佳的顾凌霄身上。 顾凌霄从自己带的人手中挑选了十来个有实际经验,身手颇佳且性子沉着冷静的人,此时正身着了夜行衣,披着满身的星光,穿梭在上山的羊肠小道中。 ? ?啊,又没有存稿了…… ? 因为今天坐高铁回娘家,中途路过雪王总部,去买了一点周边,又转车高铁继续赶路,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有时间码字。 ? 码字用的笔记本是一直闲置的本子,输入法的字库要重新喂一下,码字速度超慢的o(╥﹏╥)o ? 大概率要在家适应两三天才能提升一点码字速度,所以这两天更新的时间大概率都不会很早,宝子们可以到晚饭后再看~ 第206章 自私 顾凌霄等人手脚麻利,步子轻盈,行走时声响极小,即便是侧耳去听,也只当是晚风吹过时,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这样的行进,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顾凌霄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了身。 后面的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快速下蹲,就近隐藏在树枝和石块后面,接着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猫腰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而后折返回来,冲身后的人打了一番手势。 这是军中惯用的手势,出发前,顾凌霄更是和底下人演练过。 魏青松等人立刻会意。 前面有岗哨,一共三个人,此时正在喝酒,都有些犯困。 魏青松等人冲顾凌霄点了点头,各自拿出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 一行人分别各自行动,快步往前,轻手轻脚地将三个人快速包围。 接着,两个人为一组,快速行动。 一人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外一个人则是手起刀落,用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喉管。 三个人闷哼一声,很快没了气息。 一众人继续前行。 这次,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遇到了第二处岗哨。 这一处岗哨有左右两处,相对而设,且每一处岗哨是两个人。 人数倒是不多,但麻烦的是这两处岗哨距离颇近,且一高一低,无论先从哪个下手,另外一处都极其容易警觉。 只能同时进行。 低处的岗哨包围相对容易,顾凌霄喊了魏青松去带队,高处的岗哨,则是由顾凌霄亲自带人前往。 有厚薄不一的云层在头顶掠过,时不时遮挡了皎洁的月亮,使得眼前忽明忽暗。 趁着一大片厚厚的云层将月亮完全遮挡住,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后,顾凌霄带着人快速行动。 利用一簇树枝作为掩护,顾凌霄等人快步靠近岗哨的哨塔,待完全移动到下面时,则是手脚并用,快速且平稳地向上攀爬。 待两个人完全爬到哨塔下端后,顾凌霄和另外一个人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内跳了上去。 哨塔内的两名山匪,在入夜后喝了些酒,此时正有些酒劲儿上来,犯困打盹儿的时候,此时陡然看到有人窜在自己眼前,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下意识要大喊一声,去拉响哨塔旁边用来警示的铜铃。 一道寒光闪过,匕首准确无误地割断了两个山匪的喉管,二人再发不出任何声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魏青松这边,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手,解决得颇为顺利。 两边汇合,继续前行。 在又解决掉了两处明面上的岗哨,敲掉了三个极其不明显的暗哨后,顾凌霄等人差不多达到了三虞峰的半山腰的平地处。 这里,修建了不少房舍。 皆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块修建,外墙厚实且高,大门紧闭后固若金汤,极难攻入。 顾凌霄攀爬到旁边的大树上,查看里面的状况。 里面灯火通明,房舍低矮且窗户极小,且彼此相连,相互交错,有山匪在院子里面来回巡逻。 行酒令和谈笑的喧嚣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杯盘碗盏碰撞的声音,以及女子的哭喊求饶声…… 顾凌霄眉头紧皱,从树上滑了下来。 元通判已是带了人赶到,与他们汇合。 “如何?”元通判问。 “除去敲掉的那些岗哨的人手,里面大约也只有四十来个人,直接强攻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凌霄道,“只是我方才查看状况时,听着里面的动静,估算里面应该至少有三个以上的女子。” 元通判点头,“这些山匪前几日刚刚洗劫了一处村庄,大约是从那里掳劫来了几个小娘子。” “若是我们强攻进去的话,山匪恼怒之下,必定会先提刀杀了她们……” 顾凌霄接着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式?” 元通判顿了一顿,“何种方式?” “我们可以……”顾凌霄将自己的策略仔仔细细地讲给元通判听。 元通判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顾凌霄,“此法虽有可取之处,但到底给了这些山匪许多准备时间,很有可能对咱们不利。” 虽然他从上虞关府衙内带出来的衙差也算得上是抓贼巡街时的个中好手,但对于剿匪这种事情,空有热情,实际拼杀起来,到底会占上些许劣势。 元通判不想给山匪任何能够反扑的时间,以免让一众衙差因此受到更多的损伤。 顾凌霄解释道,“这般行事,却能够让那些被掳劫来的女子,有更大生还的可能。” 元通判闻言,顿时沉默。 顾凌霄说得没有错。 这样的确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是…… 元通判再次看向顾凌霄,“可是顾都头是否想过,像这般被掳劫来的女子,遭受山匪侮辱,外界也会流言纷纷,即便被成功解救了出来,大约也是活不下去的。” 纵使家人俱亡,仍旧会有许多亲友尚存,知晓这样的事情后,看女子的目光必定与常人不同。 而这样的女子,往后也不可能再正常出嫁成家,生儿育女…… 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只怕这些女子自己都不会想着活下去。 那他们,还有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顾及她们的性命吗? “话是如此说。” 顾凌霄道,“愿意不愿意活下去,是她们的选择,但将她们救了出来,却是我们身为军中之人的职责。” 他们,做不到见死不救。 更做不到为了确保自身最少的损伤,置无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元通判再次愕然。 这话更加不错。 反而是他…… 身为上虞关府衙的通判,原本负责的是上虞关的刑狱、治安等事务,需要保障的是整个上虞关百姓的安危。 眼下,山匪窝中有无辜受难的上虞关百姓,他却只想着自身和衙差的安全,压根就不重视那些可怜女子的性命。 他…… 太过于自私。 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官职! 元通判当即惭愧不已。 第207章 怎么办 冲顾凌霄连连拱手,元通判满脸惭愧,“顾都头所言极是,是我自私自利,忘记了自身的职责。” “元通判言重了。” 顾凌霄道,“元通判并非是只想到自己,也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自己手下的安危,怕若有意外,对不起那些将身家性命交给你的衙差,无法向其家人交代而已。” “对于许多衙差而言,做这样的事,任这样的职,不过是找寻了一个能够养家糊口的活计而已。” “我们不同,自投军的那一日,早已做好了随时交代性命的准备,脑袋也是日日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赴死。” “到时候,我们冲在最前面,元通判带着底下人在后面跟随即可,如此也可两全其美。” “不……”元通判张口要辩驳。 顾凌霄打断,“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元通判和一并衙差,其实也是我们需要保护和守卫之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理应冲到最前面。 元通判明白此时多言也是无用,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切听顾都头安排。” 至于待会儿顾凌霄他们冲到最前面,而他们只需在后面跟着的事…… 到时候再说! “多谢元通判信任。”顾凌霄微微拱手,而后开始安排一应事务。 到了丑时,夜色越发浓重。 天上的云越来越多,月亮被完全遮挡。 石墙内的山匪们,此时却仍旧在吃肉喝酒,恣意享乐。 尤其是主屋内的几个山匪头子,已然有了醉意,却仍旧是手拿酒碗,大口猛灌。 放下酒碗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烤鸡腿往口中塞,再用满都是油腻的大手去摸一把跪在旁边的小娘子。 几个小娘子身上的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用两只手拼命地护着身体,看到山匪伸手过来,下意识去躲。 “贱蹄子!” 山匪冯老大没有丝毫的耐心,一巴掌拍在身边小娘子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面容,顿时红肿一片,五指的印痕清晰可见,小娘子也不敢哭,只能红着眼眶强忍了眼泪,咬紧着嘴唇重新跪好。 冯老大觉得更加无趣,抬脚又是一下。 这一下,将人踹出去了好远,连爬都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小娘子见状,当即吓得浑身发抖,有个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冯老大越发烦躁,拿起手边的酒碗便要往那个哭泣的小娘子身上扔。 一旁有人拦了下来,“哎呀大哥,这好端端的喝酒享乐,发什么火嘛,这都是良家小娘子,自是比不得窑子里头的那些会伺候人。” “是呢。”有人帮腔,“无外乎就是新鲜的雏儿,尝个新鲜罢了,若是觉得不够,改日去上虞关里头寻个头牌睡上一晚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老子最是见不得娘儿们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没得扰了兴致。” 冯老大道,抬手招呼了外头的人,“你们几个,把这两个拖了出去,任你们处置!” 外头的几个山匪一听,当即欢天喜地。 为确保三虞峰上的窝点安全,他们久在山上,即便下去,那也是要做无本的买卖,或者干上一些脏活累活,压根没有时间去做上一些快活的事情。 眼下不但有机会,还是模样不错的年轻小娘子,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几个山匪连胜冲冯老大道谢,接着便要去拉扯那个被踹得起不了身和低声哭泣的小娘子。 两个小娘子吓得面色白成了纸张。 在这里待着,就算被打、被掐、被侮辱,但好歹是一个人,若是被那些人拖了出去…… 两人顿时怕得哭喊了起来。 山匪没有丝毫怜惜和同情,反而是满脸兴奋和期待,拖拽着二人往外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挂在屋子里面的铜铃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且响亮。 这让包括冯老大在内的所有人当即一惊,就连去拖拽那两个小娘子的几个山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出了何事?”有人愣愣地问了一句。 冯老大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问问问,就知道问,铜铃响了,肯定是官府那帮狗杂碎摸了上来,想着将咱们这儿给端了!” “那怎么办?”又有人张口。 “都是手上有过性命,沾了血的人,还怕官府那些个花架子?”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拿起旁边十分有分量的大刀,“都给老子抄家伙,去会会这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让他们知道,咱们三虞峰的山匪,那可不是一般的山匪,根本不是他们想抓就是抓,想打就能打的!” 这话,让原本听闻官府来剿匪的山匪们顿时精神一振。 没错! 得让官府那些王八羔子瞧一瞧他们的能耐! 只要将这些兔崽子收拾了一番,再往后,他们三虞峰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到时候都不必他们大批人下山掳劫,只需派上几个人报上三虞峰的名号,那些胆小怕事的百姓必定就恭恭敬敬地上交贡品。 他们再在山下的路上设上几道关卡,源源不断地收上一些钱财…… 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应有尽有。 想想就觉得痛快! 山匪们一想到这一层,当即有些兴奋,各自拿起了自己趁手的家伙,跟着冯老大往外走。 高墙内,顿时忙活起来。 冯老大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手,将其分成了四个小队,“发信号的是第一道关卡,这会儿那些杂碎顶多也就到第二道关卡那。” “那边是个坡地,碎石多,路不好走,官府那帮蠢货不熟悉地形,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一队主攻,二队和三队包抄,四小队留守,看信号支援,到时候该宰就宰,该杀就杀,火油和石块都往他们身上招呼,谁杀的官府杂碎越多,老子到时候给的奖赏就越多!” “杀人最多的,老子奖一百两银子,再奖两个年轻未嫁的小娘子,当咱们三虞峰的二哥!” 话音落地,一众山匪顿时兴奋起来,高举了手中的大刀和火把,大声喝彩了一通。 眼看士气颇高,冯老大也是气血上涌,激动不已,挥了手中的大刀,“杀!” ? ?今天晚上要进行夏天最有趣的娱乐活动——摸爬叉(有的地方叫知了猴),希望能够收获满满哟~ 第208章 调虎离山 “杀!” 一众山匪从高墙内冲了出来,直奔山下而去。 山匪久在三虞峰上居住,对这里地形和路况都十分熟识,哪怕此时月光微弱,周围黑暗一片,也能如履平地一般,快步前行。 穿过矮树丛林,掠过满都是草丛的羊肠小道,山匪行动越来越迅速。 但越走,冯老大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已经经过了两处岗哨,但这两处岗哨都没有任何动静,连招呼都不曾打上一个。 “停!” 冯老大抬了手,喊停了所有人。 “老大,怎么了?” “查看附近所有岗哨的状况!” “是!” 底下人四散开来,分别前去各个岗哨查看状况。 很快,便有人折返了回来。 “老大,毒蛇暗哨那没人!” “老大,黑虎岗哨那灯火通明,但不见一个人影,到处都找寻不到。” “老大,飞鹰岗哨也没有人,但我们瞧见地上似乎有血迹……” 所有前去查看岗哨状况的人陆续归来。 但带来的消息都完全一致。 所有的岗哨,无论是明岗还是暗哨,皆是不见任何人影。 这只能说明,所有的岗哨已经被衙门的那些王八羔子全部端掉! 但是,他们从山上下来,一路上却不曾与这些人碰面。 而刚才,有了铜铃警告的,是第一道的野猪岗哨…… 糟了! 冯老大猛拍了一下后脑勺,“着了这些兔崽子调虎离山的道!” “府衙那帮王八羔子,早就到了门口,强攻没有把握,这才将咱们全都引了出来,准备将咱们一网打尽!” 此时,他们的老巢必定已经完全被那些混蛋完全占据! 这这这…… 冯老大顿时气得不轻。 其他山匪也都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当山匪已是有些时日,这段时日里头,唯有他们将旁人耍得团团转,哪里有他们被人如此被人戏耍的时候? “跟这帮王八羔子拼了!” 山匪们个个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转身就要往山上冲去。 冯老大也是怒不可遏,抬脚往回跑。 他比所有人跑得速度都快,仍旧在最前面带队。 眼看自家老大十分英勇,山匪们也是士气大增,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一众人再次回到了高墙外。 原本理应紧闭的大门,此时完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又一片安静。 这样诡异的状况,让原本只想着冲杀进去的冯老大等人心中泛起了嘀咕,原本昂扬的斗志,也在此时偃旗息鼓了大半,生出了许多担忧。 “这些王八羔子,搞什么花招?” “难不成是将剩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以为已经将咱们一锅端,所以下山去了?” “会不会,那些人此时久在里面,等着伏击我们?” “老大,怎么办……” 这声询问,让所有山匪都看向冯老大。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又用力踩了一下,“官府那帮人你们不曾打过交道?最是贪生怕死的玩意儿,老子就不信他们敢在里面待着还敢反过来伏击咱们!” “估摸着就是将里面的十来个人抓了抓,以为彻底端了咱们的老巢,便高高兴兴地下了山,回去领赏去了!” “赶紧进去,看一下各处的状况,看看还剩多少人手,咱们那些粮食银钱,有没有被那群王八羔子给弄走!” 冯老大这般说,底下人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迈步子往里走,只呆在原地,探着脑袋往里头望了又望。 眼见底下人各个畏畏缩缩,全然没有方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冯老大当即不悦,喝骂起来,“瞧瞧你们那点子出息!就这胆量,往后还如何做无本的生意,如何发了大财?” “根本就是一辈子吃苦受罪的命!” 冯老大冲地上啐了一口,瞥了其他人一眼,拎着自己的大刀抬脚往里走。 步子缓慢,但走得十分坚定。 其他人见状,这才犹犹豫豫地跟上。 在发觉的确没有外人的半个身影后,胆子这才大了起来,一众人鱼贯而入。 冯老大也在此时得意起来,“瞧老子说什么来着,那帮王八羔子,没这个胆量……” 话音还未落地,有光亮凌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同一时间,有东西隔着高墙从外面掷了进来,落在地上后“嘭”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呛人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冯老大当即一惊,“是火油!” 所有人在短暂的怔然后,拔腿便要四散离开。 但光亮在此时落在了地上。 火苗在一瞬间“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火油罐子被扔进了墙内,而越来越多的火箭在一瞬间射了进来。 很快,整个高墙内火海一片。 唯一的出入大门更是火势凶猛,断绝了山匪想要逃生的可能。 众多山匪身上沾染了火油,染上了火苗,无论如何就地打滚儿也灭不掉火,只能往里逃窜,意图寻求帮助或者找寻水源。 但这样仓皇的举动,反而引得越来越多的山匪被卷入火海,也让越来越多的地方引燃起火…… 大火烧得越来越厉害。 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衣裳和皮肉被大火猛烧时焦臭味。 眼看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匪窝点成了焦土一片,方才还与自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弟兄在自己眼前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具焦尸,尚且幸存的山匪们当即双目猩红,怒吼着翻墙而出。 他们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要…… 啊! 刚刚爬上墙头的山匪,看着自己被硬生生砍断了手掌的断臂,呆愣片刻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也有山匪侥幸完全翻墙而出,但刚刚一落地,便被魏青松等人完全包围,几乎是短短一瞬间便被砍得浑身是血,没了气息。 还有山匪拖着已经完全断掉的腿,在衙差和兵卒面前苦苦求饶,“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性命吧……” “当初你们血洗村子,砍杀百姓,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时候,那些无辜的百姓也是这样向你们求饶的吧,可你们呢?” 第209章 论功行赏 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就罪该万死,此时竟然还想着留下自己的性命…… 真是痴人说梦! 魏青松问完这句话,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三虞峰上的火,烧了足足一个晚上。 待日头完全升高后,顾凌霄和元通判才将收尾事宜完成。 山匪共计五十七人,绞杀五十三人,四名头目尽数捆绑带下山,等候上虞关府衙发落。 三虞峰的山匪窝点内,更缴获白银五百多两,粮食上千斤,家禽牲畜等若干。 解救无辜被俘虏上山的清白人家的小娘子,共五人。 五人被救下了性命,对顾凌霄和元通判等人感恩戴德,将头磕了又磕,直磕得额头都渗了血出来,元通判劝了许久,这才停下。 但即便停下,感激的话仍旧是不绝于口。 元通判道,“几位小娘子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家中早已没有了亲人,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原本因为保住性命而欣喜的几个人,眸光当即暗淡了下来。 她们的家人,都死了。 死在这些该天打雷劈的山匪刀下。 家中虽然还有房屋田地,但她们年岁不大,都是女子,想要耕田种地,完完全全地撑起家中营生,顺利地养活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更何况,她们曾被山匪掳劫上山,失了清白…… 众人唾弃,流言纷纷,这生存也就变得更加困难。 一想到从这三虞峰下去,到了家中后,会被邻村或者亲戚等指点非议,她们便想着不如干脆直接从地上拿起一把刀,了结了性命,兴许还能痛快一些。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们还是想活的…… 五人心中郁郁,悲痛万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呜咽得难以起身。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难过。” 元通判道,“既是我们上虞关府衙和军营已然来剿匪,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你们谋生。” “你们先随我下山,前往上虞关府衙,暂且安顿下来,若是你们想要回自己的家,那府衙便给你们拨上一些银两,便可归家谋生。” “若是不愿归家的,我们府衙可以出面帮你们安置家中亲人的丧事,处置家中的房屋和田产,将银两交到你们手中,你们可以在上虞关城内,或者到旁处再落脚安家,另行谋出路。” “路引文书一类的,也不必费心,府衙会为你们安出具……” 五个小娘子闻言,眸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倘若能去旁处安家,那就相当于能够摆脱掉不堪的从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未来,还有出路。 五人对元通判又是一番感谢之言,而后跟着衙差们准备下山。 顾凌霄和元通判则是安顿搬运粮食、银钱以及伤员的人手。 此次剿匪颇为顺利,顾凌霄制定的剿匪策略也最大程度减少了人员的损伤,因此并没有出现任何人身亡,只有一些不同程度的受伤。 顾凌霄底下的人受伤最轻,不过只是些磕碰和浅伤口,而元通判手下的衙差则是有四名轻伤,三名胳膊或者大腿被砍伤。 除了和衙差本身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有关系以外,主要原因是因为顾凌霄先前说的那句他们军营的人先上,衙差也是他们军营保护之人。 都是一同前来剿匪的,哪里有让旁人冲锋陷阵,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道理? 因此,在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诱使冯老大等人出去,剿灭剩余山匪时,元通判手下的衙差比魏青松等人还要冲得更加靠近,同时更加勇猛。 也因为此,魏青松等人和衙差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在下山时彼此聊得十分熟络。 谈刚才剿匪时的出招,聊此次剿匪之后能受到怎样的奖赏,说彼此的状况和近日发生的趣事…… 其乐融融。 下山后,顾凌霄带着魏青松等人,将擒获的山匪,清缴来的粮食和银钱,一并送到上虞关府衙。 而后,顾凌霄和元通判将剿匪前后始末一并向文知府禀报,这次离开上虞关前往军营,向罗将军和岑副将面陈剿匪概况。 三虞峰一行剿匪顺利,罗将军和岑副将心中欢喜,对顾凌霄一番夸赞。 “罗将军和岑副将谬赞,卑职惶恐。”顾凌霄满面谦虚。 “并无外人,罗将军也不是讲究这些虚客套的人,咱们有话也直说便是。” 岑副将笑呵呵道,“此次三虞峰剿匪顺利,受伤微乎其微,上虞关府衙那对你也赞不绝口,是个极大的功劳。” “既然有功,便得论功行赏,你且说一说,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只要我和罗将军能给的,必定毫不含糊!” “当真?”顾凌霄眸中的光亮了一亮,俨然颇为惊喜,甚至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搓。 顾凌霄在军营中数年,一向稳重,喜怒也并不过分形于色,像这般欣喜得似乎有些不能自已的模样,罗将军和岑副将还是第一次见。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忍俊不禁。 罗将军更是道,“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开口……” “那,卑职便不客气了。” 顾凌霄笑容满面道,“我想多告假几日,回家中好好陪一陪娘子!” 罗将军,“……” 岑副将,“……” 这样好的机会,若是旁人的话,不是要银钱便是要升职,若是心思沉重的,则会顺便表述一下忠心,让旁人记得他这一份功劳。 像顾凌霄这般要假的,的的确确是头一个。 罗将军的面色顿时有些复杂,岑副将则是想找寻上一个台阶,“你想回家几日……一定是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是姜娘子身体欠安?” “都不是。” 顾凌霄道,“卑职就是想在家中多陪一陪娘子,帮着娘子做上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 什么劈柴烧火啦,什么挑水洗衣啦,陪着娘子去田庄看一下夏收的状况,帮着娘子打下手做上一些吃食…… 总之,只要能跟娘子在一起,能帮娘子做点事情,他心中就安心。 也开心。 岑副将,“……”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第210章 钦佩 有些个人啊,递过去的台阶不好好下,非要连滚带爬地下来,让所有人震惊那么一下下! 岑副将无奈扶额,先是幽怨地剜了顾凌霄一眼,接着有些不安地看向罗将军。 顾凌霄这样鲁莽,也不知道…… 罗将军在神情复杂地看了顾凌霄一会儿,将后脑勺挠了又挠,最终点了点头,“既然顾都头都开口了,那这奖赏就按顾都头说得来!” “我就破例,给上你十日的假期,其余跟你一同前去剿匪的兵卒们,也一并多给上两日假期,让他们好好休息一番,也可以出营去上虞关城内松快一下……” “多谢罗将军!” 顾凌霄喜出望外,拱手道谢,“那卑职先行告退。” 言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罗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呢! “所有人这个月多发半个月的饷银。” 罗将军在说完这句话后,无奈地看向岑副将,“此事,你回头告知他吧。” 毕竟此时就算把顾凌霄重新拽了过来告诉他这件事,他只怕也是不在意的。 他现在,早已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上翅膀,一口气飞回家里头去! “是。”岑副将应声,越发有些尴尬,“罗将军莫要见怪,您也知道的,这顾凌霄便是这样的脾气,成日将他的娘子放在心尖子上头。” “此次上山剿匪,虽咱们知晓顾凌霄骁勇有谋略,对付一帮乌合之众的山匪没有任何问题,可凡事没有万全,到底也是有些凶险在的。” “这顾凌霄也是觉得姜娘子心中担忧不已,所以这才急匆匆地归家,向他家娘子报个平安……” 岑副将带了些许小心翼翼地向罗将军解释,罗将军则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第一日认识顾凌霄,哪里能不知晓他的脾气秉性?” “其实这般行径,最是说明顾凌霄是至情至性,重情重义之人,若是一个人连家中的娘子都不疼爱,也要在这里奉承巴结,这人才是真的可怕。” 率真洒脱的人,最是令人放心不是吗? 更何况,这个人还十分具备才干。 即便往后委以重任,也是极其放心,不必担忧其心中多思多想,朝三暮四。 这个顾凌霄…… 当真是不错的! 而岑副将见罗将军并不因此对顾凌霄不满,反而颇为欣赏,也是顿时松了口气,只和罗将军聊起军中的其他事物。 顾凌霄得了假,心中欢喜,足下生风,几乎是一路风风火火地出了军营,往家中而去。 待到了出虞镇后,又觉得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不大合适,便打算从街上买上一些东西带回家。 此时虽日落西山,但立秋后还有一伏,天儿还带着足够的炎热,街上的摊位不算多,大多售卖的是新鲜的菜蔬和瓜果。 顾凌霄挑选了几个品相不错的面瓜和一个圆润饱满的大西瓜。 这两样水果,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算是最后一茬,但也是颇有风味的时候。 刚付上钱,准备带了这些东西归家,顾凌霄碰到了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赵氏。 “是顾都头啊。” 赵氏热络地打招呼,“顾都头何必自己亲自来买菜蔬瓜果,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上一说,给你和姜娘子带了回去就是。” “对,晨起姜娘子说想买上两条活鲫鱼,碰巧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了大鲤鱼和草鱼,不适合炖汤用,我这会儿就去瞧瞧,看有没有鲫鱼卖……” 赵氏说着便要往平常街上鱼摊的方向去,顾凌霄却是有些讶异地伸手将其拦下。 “赵娘子,我这两日在军中有事不曾归家,对家中状况不知,为何我家娘子和家中的张娘子不能出门采买,需要赵娘子帮忙呢?” 据顾凌霄了解,他家娘子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凡能够亲力亲为的,断然不会让旁人代劳。 家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 赵氏顿了一顿,“索性顾都头回家后也会知晓,那我也就与顾都头说了吧!” “顾都头在军营忙碌这几日,出虞镇上出了一桩大事……” 赵氏将何门墩因为儿子何福康病逝后,记恨上姜清梨和顾凌霄,利用自己身患水痘,想要害死顾云澄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凌霄。 赵氏本就健谈,平日又喜好在街头与街坊四邻聊东家长,西家短,此时讲述这件事情时,绘声绘色,口沫横飞,犹如说书的一般。 但也因为赵氏讲述得过于精彩,让顾凌霄听得是心惊肉跳,面色变了又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在他离家前往三虞峰剿匪的短短几日,家中竟出了这样的事端。 他亦没有想到,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自己娘子仍旧能够镇定自若,与身边的人一并将何门墩给顺利制服。 他家娘子…… 当真是厉害! 令人钦佩! 更令他钦佩! 顾凌霄对姜清梨满心皆是赞赏,但同时更多的是事后的担忧和心疼。 娘子经历了这样的波折,那他更需好好陪着娘子,照顾娘子! 既然娘子几人因为担心水痘传染的事情不方便外出采买,那这件事情他去做就是! 顾凌霄冲赵娘子道了谢,更提议自己去采买鲜鲫鱼即可,从赵娘子家中借了一辆小推车,开始在街上忙碌起来。 新鲜的鲫鱼,娘子要两条,那就买上六条,今晚吃不完的,先养在家中的水盆中,过两日再熬汤,也更加方便。 新鲜的鸡鸭,各自买上两只,想吃得时候也方便宰杀。 新鲜的猪肉…… 天气炎热,猪肉好像并不容易存放,就少来上几斤上好的五花肉和排骨。 新鲜的菜蔬,黄瓜、长豆角、番茄、青椒、茄子…… 但凡是顾凌霄看到的,尽数都买上了一些,直到整个小推车都堆得满满的,这才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顾凌霄敲响院子门。 很快,姜清梨过来应门。 在将院子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小推车,且小推车上满满登登都是各种新鲜食材时,顿时一怔。 莫不是暑日天气炎热,生意不大好做,以至于现如今这卖菜的都要推着车子挨家挨户地来推销售卖了? 第211章 蒜泥茄子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方便了她们。 姜清梨透过门缝喊话,“茄子和豆角多少钱?” 刚好晚上可以考虑做个蒜泥茄子和干煸豆角,开胃下饭,十分合适。 “娘子打算要多少?” 顾凌霄见姜清梨似乎有些误解,干脆也就打趣起来,“若是要得多的话,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磁性低沉的声音熟悉无比,让姜清梨再次一怔后,试探性将门缝拉大了一些。 在瞧见小推车旁边站着的颀长身影果然是顾凌霄时,姜清梨顿时又惊又喜,下意识便要抬脚出去。 但一想到此时她们还并未完全排除得水痘的可能,便又将走出的两步退了回来。 “夫君回来了……” 姜清梨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矜持。 顾凌霄却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姜清梨的手,“是啊,剿匪大获全胜,一切顺利。” 姜清梨下意识将手往回抽,“夫君出去剿匪这几日,大约并不知道,家中稍微出了一点小事儿……” “我方才已经知道了。” 顾凌霄不以为然,将姜清梨的手攥得更紧,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暂且不说娘子并不见得一定得水痘,即便真得了,我身为夫君,自然要近身伺候照顾,哪里能躲得远远的?” “更何况,我几日不归,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娘子也忍心将我推得远远的?” “可你明日还要归营……”姜清梨有些担忧。 倘若她们当真得了水痘,传染了顾凌霄,顾凌霄再到了军营中,传染给旁人。 后果不堪设想! “娘子放心,因为此次剿匪顺利,罗将军要论功行赏,给了我十日的假期。” 顾凌霄笑答,“待我回军营,也是十日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已是可以完全确定有无任何问题。” “我也采买了足够多的肉食和菜蔬,足够这些时日家中所需,也不必每日担忧做饭食材一事。” 这一番话,让姜清梨顿时放下心来,看顾凌霄的目光中也带了欢喜与欣慰。 顾凌霄总是这样,万事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令人十分安心。 “嗯。”姜清梨用力点头,将院子门完全打开,让顾凌霄将盛满了食材的小推车往院子里面推。 顾凌霄一边忙碌,一边继续打趣,“说起来,方才娘子问茄子和豆角卖价如何,我回答的是若是娘子要得多,可以便宜一些。” “眼下娘子既然将这整车的食材全都要了下来,那我更可以给娘子算得便宜一些。” 姜清梨忍俊不禁,“夫君这是要跟我明算账?” “这是自然。”顾凌霄点头,表情颇为认真。 “那……” 姜清梨歪了歪头,“夫君打算要多少银钱?” “银钱嘛,分文不取,其他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顾凌霄微微一笑,笑容中满都是狡黠。 目光在姜清梨红润的樱唇上停留了许久,更是不自觉地抿了抿自己的唇。 “别闹。”姜清梨嗔怪,脸上却不见怒意,只笑着和顾凌霄一起将小推车上的所有食材往下搬运。 张巧杏也过来帮忙。 新鲜的菜蔬尽数放到厨房里面阴凉且通风的架子上,活鸡和活鸭则是放到院子的角落里头,扣上一个大且足够透光通风的竹篓,防止其乱跑,活鱼放到木盆里面,添上足量的清水…… 五花肉晚上用来做软糯可口,喷香美味的东坡肉,排骨则是直接放在冰盆中保鲜,方便明日再吃。 等一切收拾妥当,顾凌霄负责在院子里面陪顾云澄玩耍,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进了厨房忙碌。 除了东坡肉以外,姜清梨按照计划,首先做了蒜泥茄子。 新鲜的茄子去了茄子蒂,从中间剖开成两半,放在烧开的笼屉上蒸上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能用筷子扎透茄子最厚处,用筷子夹了出来,放在盘中彻底晾凉。 用手顺着茄子的纹理手撕成长条,轻轻地攥出茄子条中一部分的水分,浇上用捣碎的蒜泥、葱花末、香菜碎、酱油、陈醋、白糖、盐巴等调匀的料汁,再泼上一点滚烫的热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端上桌子。 接下来,是干煸豆角。 豆角洗净去丝切段,在刷了薄薄一层油的锅中不断翻动干煸,直到将豆角的表皮煸炒得发皱起泡儿,微微有些发焦,且豆角原本的嫩绿也变成深绿时,便可以从锅中盛了出来。 锅中重新放油,炒香肉末,烹香花椒、干辣椒段、葱姜末等,炒出足够的麻辣香味,再将方才煸好的豆角重新下锅,放酱油、盐巴和白糖来提味即可。 姜清梨又做上了一道拍黄瓜,凑足了四道菜后,喊所有人来吃晚饭。 主食是大米饭,同时也是东坡肉的最佳搭档。 所有人在捧起米饭碗后,第一时间是拿起了勺子,伸进了盛装东坡肉的瓷盆。 东坡肉炖得足够软烂,用勺子舀着颤巍巍的,放入米饭碗的一瞬间再也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白花花的米饭上,与勺子里的汤汁一并浸泡了一片米饭。 也无需筷子,只需用勺子在东坡肉上划拉两下,软烂的东坡肉块立刻四分五裂,与米饭完全融合到一起,让原本粒粒分明且白花花的米饭变得粘稠且带着鲜亮的红棕色。 这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颜色。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将拌好的米饭往口中送。 米粒儿的清香,混合着早已融化的东坡肉油脂浓香,和酱汁的咸香醇厚,一瞬间在口中迸发出来。 米饭的软糯弹牙,肥肉的入口即化,瘦肉的温润绵软…… 多重美味混合到一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但足够浓烈的满足感,让人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不住点头,发出“嗯~”的感慨声响,以表示对东坡肉拌米饭滋味的肯定。 紧接着,便是用勺子去舀更多的东坡肉和汤汁,将更多搅拌均匀的米饭往口中送。 一直到碗中的米饭吃下了一半,众人的筷子才伸向旁边的蒜泥茄子、干煸豆角和凉拌黄瓜。 蒸熟的茄子口感松软绵软,仿佛是一块海绵,吸满且牢牢锁住了所有的料汁…… 第212章 怎么办 一口下去,满都是蒜泥的辛香醇厚,陈醋的酸爽解腻,酱油的咸香,油脂的浓郁…… 后味,却又满都是茄子本身的清香和微微的甘甜。 整道菜鲜香十足,温润柔和,极其美味。 细细咀嚼之下,还能吃得到茄子中细细小小的籽,越嚼越香,平添了几分浓香滋味。 干煸豆角表皮带了些许焦香,因为干煸时将水分煸出了许多,豆角嚼起来不是水塌塌的,反而是颇有嚼劲儿。 而豆角独有的清香,和肉末的香浓、麻椒和辣椒的麻辣混在一起,麻辣鲜香,开胃十足。 凉拌黄瓜则是爽脆无比,清鲜满口…… 一顿饭,荤素俱全,凉热皆有,吃得众人十分尽兴。 尤其是顾凌霄。 自昨晚忙碌到现在,也就晌午进上虞关府城时在府衙内简单地吃上了两个肉饼,稍微垫吧了一下。 在开饭前,顾凌霄早已是饿得前胸贴了后背,腹中如擂鼓一般。 这样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令他满足无比。 晚饭后,庭院纳凉,吃西瓜解暑。 瓜瓤红润且水分充足,甘甜却又不过分腻口,吃起来刚刚好。 尤其西瓜在没有切开前一直放在冰块中冰镇,此时冰冰凉凉,无论是口感和滋味都更上一层楼。 绝佳享受。 姜清梨对顾凌霄买回来的西瓜赞不绝口,在享用可口西瓜的同时,与顾凌霄聊起三虞峰剿匪一事。 而顾凌霄,则是绘声绘色地向姜清梨描述了一番此行的具体状况。 先前因为给顾云澄进行胎教,顾凌霄对于讲故事也算是颇为熟练,此时给姜清梨讲述剿匪情形时,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姜清梨听得颇为入神,待精彩处时,抚掌喝彩。 躺在小床上的顾云澄不知道是真能听得懂,还是被父母二人的情绪带动,也是咧嘴直笑,发出咯咯的声响。 手脚也是扑腾个不停,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欢快。 就在顾云澄兴奋地在小床上来回扭动时,突然一侧的手脚同时用力,竟是让原本平躺着的自己,完全翻了过去,完完全全变成了趴着。 而这一趴,直接让顾云澄的小脸埋进了枕头里头,把他吓得不轻,手脚不住地扑腾。 姜清梨见状,急忙把顾云澄的脸稍微侧了一侧,保证他能正常呼吸,但并没有把他的身子给翻过来,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加油,再试着翻身过来。” 三翻六坐九爬。 三个月大的顾云澄,正是要练习翻身,提升自己身体协调能力的时候。 要让他完全掌握这项技能。 顾云澄方才翻身完全是偶然,他自己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还完全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看着姜清梨此时温柔的小脸,还有她此时轻轻晃动他身体的动作,顾云澄好像稍微有些理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云澄开始手脚并用,试图让自己动起来。 但到底是三个月大的婴孩,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肢体协调能力,都要差上许多。 顾云澄在床上像小蛤蟆一样扑腾了许久,但翻身的事情却是毫无任何进展可言。 顾云澄有些气恼,也有些累了。 小嘴扁了扁,眼睛也在一瞬间腾起了一层雾气。 眼看顾云澄要哭,姜清梨再次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不哭不哭,不着急,慢慢来。” 而后,则是稍微将顾云澄往一侧稍微抬了一抬。 有了方向和外力,顾云澄也就明白了自己此时该怎么做,再次用力了一番后,成功将自己翻了过来。 再次平躺到了小床上,顾云澄手舞足蹈,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也扳着翘起来的小脚,晃来晃去。 “再来一次?”姜清梨笑眯眯地再次伸手。 这一次,姜清梨抬起的角度和刚才一样。 而有了刚才经验的顾云澄,这次翻身也比刚才更加容易且迅速。 一次翻身,很快完成。 姜清梨又一次动手,但这次比刚才的角度稍微低了一些…… 要一点一点地放低角度,直到顾云澄能够从平躺完全翻身过来,且熟练掌握,随时随地可以翻身,这才算完全掌握了翻身这一项技能。 这是一个需要一定时间的训练。 要有耐心,同时也要掌握技巧。 姜清梨明白这一点,所以做这件事情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过分心急。 而顾云澄,正沉浸在一次又一次成功翻身的喜悦中,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翻身练习。 只是无论再如何兴奋,顾云澄到底是个小孩子,体力有限。 在又一次翻身练习后,顾云澄身上的体力完全被耗尽,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饶是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脸,晃动他的胳膊,都无动于衷。 姜清梨,“……” 完了,训练过度,直接累睡了过去。 可某个小家伙,还没有吃饭呢! 且顾云澄晚上向来睡整觉,这一觉基本上要到寅时才能醒,到时候大概才会张口吃饭。 她怎么办? 姜清梨感受着自己胸前的沉甸甸,以及渐渐传来的胀痛感,当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凌霄却是在此时从背后将她完全拥住,用鼻尖儿蹭了蹭姜清梨小巧柔软的耳垂,接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垂蔓延到脸颊,接着快速扩散到全身。 姜清梨脸颊微红,刚要从顾凌霄的怀抱中挣脱,却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牢牢禁锢在双臂上。 顾凌霄用下巴在姜清梨的脖颈窝中蹭了一蹭,抬起的双眸深邃且迷离,声音更是沙哑且磁性十足。 “娘子,我有些饿了……” 伸手将姜清梨的衣衫褪去,顾凌霄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轻轻附了上去。 姜清梨的身子,随着顾凌霄越发低沉的声音软了下去…… 烛火摇曳到了后半夜。 翌日醒来后的姜清梨,浑身酸疼得厉害。 顾凌霄早已起床,正在照顾醒来的顾云澄。 顾云澄早已吃饱喝足,此时精神极佳,欢腾得厉害,一见姜清梨睡醒,便伸着小手,要她抱抱。 第212章 生气 “娘亲累了,爹爹抱。” 顾凌霄不由分说地一把手将顾云澄从小床上捞了起来。 动作颇快,让顾云澄稍微怔了片刻后,一下子欢喜起来,躺在顾凌霄的臂弯中继续手舞足蹈。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云澄的脸颊。 顾凌霄却在这个时候亲了亲姜清梨的脸颊,“娘子劳累,不必非得起身,我把早饭给娘子端过来吃。” 一想到昨晚放纵到后半夜,许多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形,姜清梨忍不住脸颊微红,拒绝了顾凌霄的提议,“我还是出去吃早饭。” 顾凌霄几日忙碌,昨晚刚刚归家,她今日晨起便不能出门,这也太明显了一些? 姜清梨还是不想这般尴尬。 顾凌霄见状,没有阻止,只笑着伸出一只手扶姜清梨起身。 一番洗漱,简单吃了一顿早饭后,苏苓故照常给几个人搭了脉。 一切并无任何异样。 而后,苏苓故又焚烧了一些草药,和张巧杏一并熏蒸各处,以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待忙碌完这些,苏苓故便回屋睡个回笼觉。 张巧杏盘算着晌午该如何做这些品相极佳的排骨。 姜清梨则是将在阴凉通风处晾了两三日,此时已经表皮风干变硬的豆腐,放进无油无水,底部铺上一层干净的稻草的笸箩上,再盖笸箩盖子,蒙上一层厚厚的布,确保完全避光。 而后,则是将笸箩继续放到阴凉通风处,等待豆腐自然发酵。 这个过程,还要持续五日左右。 顾凌霄负责和此时吃饱喝足,活力四射的顾云澄玩耍,同时协助查看杨素心这两日的功课,帮她提前预习一下接下来的课程,教她认识不懂的生字。 杨素心用心去学,专心练习,十分认真。 待日头升高时,郝道远前来拜访。 虽让郝道远进了院子门,但尽量保持了距离,与其说话时,中间隔着一个不停焚烧草药的炭盆。 今日私塾休沐,郝道远便想趁着这个时间来一趟。 一来看望一下自己的学生,看看杨素心是否一切安好。 二来也想着单独给她开个小灶,继续教学,往前赶一赶课业,以免耽误进度太多。 有了郝道远这个专业的夫子前来,顾凌霄便松了口气,只带着顾云澄到厨房里面看姜清梨和张巧杏忙碌。 时不时地给他一个菜叶子,让他动手撕扯,好锻炼一下手指的灵活性。 只是顾云澄并不完全按照计划来,撕下来的菜叶子,总是想塞进嘴巴里面尝一尝滋味,这让顾凌霄不得不将目光从姜清梨的身上移开,随时盯着调皮的顾云澄,以防止他乱吃乱咬。 苏苓故回笼觉睡个差不多,搬了小板凳到院中纳凉,顺便撸一把油光水滑的阿狸。 整个院子里面,热闹且其乐融融。 但这份祥和,在傍晚时,被彻底打破。 因为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是萧青阳。 登门的目的,是想和顾凌霄聊上一聊。 “萧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顾凌霄的语气客气而疏远,看萧青阳时,眼皮微微耷拉,俨然对其并不喜欢。 这样的语气神态,让萧青阳当即咬碎了后槽牙。 顾凌霄,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这样桀骜不驯,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模样,也着实令人生气。 若是能的话,他现在恨不得将顾凌霄这张惹人厌的面容撕个稀巴烂,再狠狠地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上几脚。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 上次意图陷害顾凌霄的行动失败,折损了严副将和洪启川这两个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军中势力,害得他们两个在军营受军规处置时,在刑场上活活被吊死。 这使得那些军中摇摆不定的人心中生惧,原本有意改弦更张的人,开始回绝他的示好。 三皇子拉拢军中势力一事,也因此毫无进展,完全陷入停滞,甚至有些人甚至还想和他们撇清干系。 这让萧青阳慌了神。 他在第一时间写信去了京城,向三皇子解释这其中的状况,只说自己是按照三皇子的交代,要给顾凌霄做雪中送炭之举。 奈何严副将和洪启川二人与顾凌霄有私仇,自作主张做了许多蠢事,才导致一发而不可收拾,更影响了三皇子的大计…… 萧青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严副将和洪启川的身上。 毕竟死无对证,有些事情总是难以查清的。 但这封书信自送出之后,却无任何回应。 这令萧青阳坐立不安,甚至有些绝望。 若是三皇子回信或者派人训斥,那便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还愿意管教,那他就还有继续为三皇子效忠的机会。 但三皇子并不做任何理会…… 那只能说明,三皇子因为这件事对他厌恶之极,自觉没有了任何提携和管教的必要。 他好不容易攀附来的权势,极有可能尽数化为乌有。 这是萧青阳难以……不,确切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萧青阳在经过数日的辗转反侧之后,决定来找一趟顾凌霄。 他想劝说顾凌霄投靠三皇子麾下。 他已是探明,罗将军有意继续提拔顾凌霄,大约不过多少时日,顾凌霄极有可能顶了严副将的缺,成为新的副将。 而三皇子对顾凌霄又极为看重。 只要他能成功劝说了顾凌霄,那他就算是将功抵过,还能重新博得三皇子的好感。 这就是为何萧青阳即便百般不情愿,还要耐着性子登门和顾凌霄说话的主要原因。 在深吸一口气后,萧青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且富有亲和力,“听闻顾都头此次剿匪顺利,博得了罗将军乃至上虞关府衙的赞赏与肯定。” “顾都头平日又骁勇能干,在军中威望颇高,深受许多兵卒爱戴,这日后高升,是迟早的事情。” “我在此,就先恭祝顾都头往后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一番客套,显得格外虚假。 顾凌霄眉头微蹙,“我与萧大人并非是头一次打交道,个中许多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如此。” “萧大人若是今日登门寻我有事情,不妨直说。” 第213章 真假参半 顾凌霄开门见山,萧青阳则是笑了一笑,“顾都头既然说话如此直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有话便直说了。” “三皇子一向看重顾都头……” “若萧大人今日来还是谈及旧事,那还是请回吧。” 顾凌霄道,“我顾凌霄乃一介军汉,是实打实的粗人,并不懂权谋争斗,更不喜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还请萧大人转告三皇子,我顾凌霄无任何投效之意,请三皇子不要再费任何心思。” 拒绝得,干脆而直白。 萧青阳的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但一想到顾凌霄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也略有些习惯,并没有当场发作,只眯眼看了顾凌霄一眼。 “顾都头还年轻,许多时候意气用事,也是难免的。” 扫视一眼后,萧青阳接着道,“其实有一件事情,顾都头大约并不知晓,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和顾都头说明一番为好……” “萧大人不必说了,我并不想听。”顾凌霄打断了萧青阳的话。 萧青阳,“……” 这个反应让萧青阳始料未及,同时也让他咬牙切齿,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语气带了些许愠怒,“此事事关顾都头和顾家父母,顾都头还是知道为好。” 事关他的爹娘? 顾凌霄有些意外,双唇微抿。 萧青阳很满意顾凌霄此时的反应,嘴角微扬,“当初洪启川到狱中毒杀了顾都头的兄长,以此来嫁祸顾都头,此事虽然洪启川交代了其中所有细枝末节,但唯有一件事情,洪启川并不曾招认。” “那就是顾都头的兄长曾亲口告诉洪启川,顾都头本不是顾家人,亦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他父母在外捡回来的一个弃婴。” “正值顾凌涛的母亲生产的男婴夭折,因此父母二人在一番商议之后,便将你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抚养长大。” “此事,顾凌涛的父母和他自己从未对顾都头说过,所以顾都头应该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顾凌霄闻言,双唇抿得更加厉害。 这个事情,他的确从来都不知道。 若是此事为真,那所有的事情倒是能解释得清楚,为何他与顾凌涛的身形容貌并不像其他亲兄弟那般有相似之处。 而为何顾凌涛总是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讨要好处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当初顾凌涛夫妇能够不顾及他的感受和兄弟情义,将怀有身孕的姜清梨赶出家门,还要继续向他讨要家用。 他不姓顾。 不是顾凌涛的亲兄弟。 顾凌涛觉得他理应回报顾家的养育和救命之恩,理应倾尽一切。 但…… 顾凌霄瞥了萧青阳一眼,“我为何要相信你口中的话?” “顾都头若是不信的话,不妨去老家打听一番,虽说你的养父母和兄长已经故去,可嫂子还在,她是顾凌涛的枕边人,应该也会知晓此事。” “再不济,问一问同村的四邻,总归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既然告知顾都头这件事情,就一定有了充足的证据。” 萧青阳皮笑肉不笑道,“当初洪启川知道这件事情后,并不曾对外宣扬,为的是防止外人知晓这一层关系后,对你谋害亲兄长的唾弃和厌恶会降低。” “而事迹败露之后,洪启川之所以还缄口不言,据我猜测,应该是因为恨急了顾都头,不想让顾都头知道事情的真相。” “毕竟将一个人彻底蒙在鼓中,让他成为一个对秘密完全不知的糊涂蛋,对于那个人而言,也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眼见顾凌霄沉默不言,萧青阳接着道,“其实这样一桩秘密我也不该知晓,但说来凑巧,洪启川与严副将密谋此事,提及顾都头的身世时,恰巧被我派去跟踪他的人听到,我也就知道了其中内情。” “原本这件事情我也可以不告知顾都头,让顾都头一辈子都在顾家这个烂泥坑中挣扎,但顾都头也知晓,三皇子爱才惜才,不忍顾都头如此糊涂,我这才前来特地告知。” “此外,我还听闻,顾都头虽说被人遗弃,但当初包着顾都头的襁褓用料却十分考究,显然顾都头的亲生父母家境优渥,这所谓的遗弃,极有可能事出有因。” “方才顾都头也说了,顾都头不过只是一介军汉,对争斗之事并不喜欢,也并不想参与,若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当初的事实真相,未必能够如愿。” “可若是顾都头愿意的话,三皇子必定会让我将此事给顾都头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给顾都头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青阳一番话说完,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垂了眼眸,并不立刻回应。 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这让萧青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方才他的那一番话里面,有真有假。 知道顾凌霄非顾家子为真,得知的原因为假,洪启川缄口不言的原因为真,而所谓襁褓布料一事却是他明晃晃的胡编乱造。 能被农家人捡到的弃婴,能有什么好的出身? 不过就是他随便编了出来,想要以此来诱惑顾凌霄,让他心动,萌生去找寻亲生父母的念头,也好有求于他们罢了。 而眼见顾凌霄始终不表态,萧青阳便也干脆趁机再加上一把火,“顾都头有没有想过,倘若顾都头的亲生父母,其实早已是追随三皇子之人的话,顾都头此时的决意,待到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时候,会不会显得有些尴尬呢?” “这个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顾都头哪怕此时并不想有意追随,却也不必如此抵触,凡事留一线,往后倒也能够有足够的余地。” “顾都头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青阳言罢,笑盈盈、满怀期待地看向顾凌霄。 一直沉默的顾凌霄,也抬眸看向萧青阳,目光炯炯,“萧大人所言……有些道理。” 萧青阳心头一轻,有些喜出望外,更是忍不住嘴角上扬,“那顾都头……” 第214章 随心 “只是对于我而言,无论是姓顾也好,姓旁的也罢,都并无太大干系,我并不在意分毫。” 顾凌霄声音低沉,“因此,也无需劳动三皇子和萧大人为我找寻什么亲生父母。” 萧青阳闻言,当即一怔。 他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 他更没想到,顾凌霄会拒绝得这样毫不迟疑。 按理来说,无论是谁,在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他人,且当初自己是被遗弃时,无论如何都是要找寻到亲生父母,查出当年的真相。 可顾凌霄却偏偏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而且不在意到仿佛这件事情是旁人的事情,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一般? 萧青阳想不明白。 但在片刻后,又觉得这大约只是顾凌霄一时嘴硬罢了。 毕竟先前表现得颇为桀骜不驯,此时若是骤然转变态度,必定会显得十分没有脸面。 为了心头的那一口傲气,此时不想突然低头,也是有的。 萧青阳想通了这一层后,便也将面上的惊愕和不悦尽数收了起来,只笑盈盈地看向顾凌霄。 “事关重大,顾都头骤然听闻此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顾都头不必着急,只慢慢想一想就是。” “只是还是那句话,顾都头若有需要,三皇子与我……” “我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我对找寻所谓亲生父母的事情并无任何意向。” 顾凌霄打断萧青阳的话,“萧大不必再说,请回吧。” 言罢,顾凌霄并不理会萧青阳,直接将院子门彻底打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萧青阳面上仅剩的笑意消失了个彻底。 原本一直压在心底的火气,也一点一点往上冒,直到完全冲到天灵盖。 这个顾凌霄,当真不识抬举! 萧青阳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却还是客套地向顾凌霄拱了拱手,“既然顾都头忙碌,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凌霄连一句客套的“慢走”都没有,待萧青阳跨出院子门时,“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萧青阳的后脚跟,被门边结结实实蹭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痛,让萧青阳眼泪几乎落了下来,更将顾凌霄暗骂了数遍。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入了三皇子的眼,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分量,在这里跟他耀武扬威! 且等着,有朝一日,必定要将你这桀骜不驯尽数踩在脚下,拧个稀碎! 萧青阳骂了好一阵之后,方才觉得解气,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杨柳巷子。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姜清梨拿起毛刷,将碗中的酱,一点一点地仔细刷到面前这张饼皮上。 她在做酱香饼。 饼皮在平底锅中烙得表皮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焦黄,刻意堆起的褶皱起了层层叠叠的酥皮,此时和香辣气息十足的浓郁酱汁混在一起,满厨房都是浓香美妙的滋味。 惹得坐在灶前烧火的顾凌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夸赞这酱香饼果然是酱味十足,香浓扑鼻。 姜清梨笑着应和,却也道,“方才那个萧青阳所说有关夫君身世的事……” “瞧他说得那般笃定,倒不像是在说谎,这其中大约真有什么夫君不知道的事情?” “夫君要不要托人到英州老家打听一番,看此事是否真的属实?” 毕竟,此事干系到顾凌霄的身世。 顾凌霄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冲姜清梨笑道,“娘子不会以为方才我拒绝萧青阳的说辞只是为了不和他与三皇子扯上干系吧。” “嗯?”姜清梨歪了歪头。 难道不是吗? “我方才说得那番话,并非是为了和萧青阳周旋,而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所想。” 顾凌霄笑道,“萧青阳说出顾凌涛并非是我亲生兄长时,我当时的确愕然了片刻,但也想通了顾凌涛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这个弟弟的缘由,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若是寻常人的话,大约会对自己的身世好奇,想要查清所有,以了却心中更多的疑惑,但我当真没有半分这样的念头。” “我当时满心想的都是娘子晚上要做的酱香饼会是如何好吃,晚上的蛋花汤里可以多放上一些葱花和胡椒粉来提味儿。” “我甚至在想,娘子下午时提到买了木薯粉,明日咱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做珍珠丸子来吃……”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要去找寻我所谓的亲生父母,去探究所谓的当年真相。”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顾凌霄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他知道,眼下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他的娘子,他的儿子。 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 姜清梨彻底刷完了酱,将锅中的饼稍微晃动了一下,等待着铁锅的温度让酱的浓香完完全全地渗入饼内。 而后,看了顾凌霄一眼,歪了歪头。 寻亲这件事情…… 怎么说呢。 有些事情,主动去做未必是好,躲闪逃避未必就是坏,万事随心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顾凌霄打心眼里并无这个想法,那兴许便是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或者费劲千辛万苦可能根本没有结果可言。 有些事情,不必过分苛求,只需随心即可。 姜清梨笑了一笑,“另一口锅中的鸡差不多炖煮好了,待会儿夫君将鸡捞了出来,鸡肉撕成细丝和黄瓜、青椒丝等一并凉拌,我来做蛋花汤。” 蛋花汤是用炖煮整鸡的鸡汤来做。 撇去浮沫和表层略显厚重的油脂,只选用清澈鲜甜的鸡汤,煮沸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再次沸腾后,用了盐巴和胡椒粉调味即可。 这样的鸡汤蛋花汤鲜味十足,浓香可口,后味醇厚。 配上滋味浓郁,焦香十足的酱香饼和爽口十足、荤素皆有的凉拌菜,可谓是绝佳搭配。 “好。”顾凌霄见自家娘子如此能够体谅他此时的心情,冲姜清梨笑了一笑,起身去忙前,握了握姜清梨的手掌。 姜清梨则是冲顾凌霄微微一笑。 四目之间,尽是柔情和不必言语的讳莫如深。 所谓夫妻之间心意相通,便是如此。 就在气氛极佳之时,一旁的张巧杏突然张了口。 ? ?今天去了从小逛到大的胖东来生活广场,听家人说这个最老的胖东来要在今年秋天彻底闭店,闭店原因好像是因为交通不便…… ? 三楼餐饮区的麻辣烫和热干面一如既往的好吃,服务员的服务态度一如既往的好,餐饮区依旧大方,连桌子上的纸巾是清风硬纸盒抽纸…… ? 但,人真的是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了,超市结账要排半个小时起步,餐饮区吃饭座位全靠抢,取餐等候基本二十分钟以上o(╥﹏╥)o 第215章 酥鲫鱼 “阿——” “阿嚏!” 张巧杏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声音响亮,让猝不及防的姜清梨眼皮子都跳了一下,松开了顾凌霄的手。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按照姜清梨刚才的吩咐去忙碌。 姜清梨则是用锅铲将整张酱香饼从平底锅中铲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烙下一张饼。 夫妻两个,各自忙碌,虽看起来也算和谐,却少了方才赏心悦目之感。 原本看二人看得津津有味的苏苓故,当即没好气地白了张巧杏一眼。 这如戏台子上面,说书中才出现的男俊女美,彼此心意相通,暧昧十足,让人忍不住露出会心笑意的暧昧情景,全都被你这小丫头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你赔! 张巧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正所谓,这世上最让人忍不住的,除了美食便是喷嚏,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嘛! 要怪,也只能怪她手中的这胡椒粉气味实在是过于浓郁! 至于要她赔的事情…… 张巧杏将手中的胡椒粉送到厨房里面后,径直到了苏苓故的跟前,“苏大夫,跟您打个商量。” “啥事?”苏苓故有些不耐烦,还因为刚才一个喷嚏而引发的意外而不满。 张巧杏道,“这家里头还有许多大黄米和木薯粉,我想着做上一些大黄米的凉糕,苏大夫要不要吃?” 大黄米凉糕? 苏苓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之前吃过的。 是姜清梨做的,是将大黄米浸泡磨浆,加了木薯粉、棒子面粉、白糖等搅拌成浆糊,放到模具中上锅蒸熟,成为米糕。 米糕彻底晾凉之后,直接切了片来吃,凉丝丝,甜津津,软糯糯的,十分美味可口。 这样的大黄米凉糕在这样早晚天气微凉,但晌午还带着十足炎热的季节中,吃起来也最是过瘾。 苏苓故光着想着,便觉得口中的唾液在一瞬间激增,让她忍不住咽了又咽。 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张巧杏点头,“要吃。” “那咱们明早就做!”张巧杏也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今晚上我就将大黄米泡上!” “没问题。”苏苓故道,“明早我帮你磨米浆。” 家用用来磨浆的小石磨,无需站着,只需坐在一个高凳上,便可以毫不费力地转动石磨,算得上轻松。 “有劳苏大夫……”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开始商议着明早开始做大黄米凉糕的事情,越说这脸上的笑意和期盼越浓。 但苏苓故也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算了算了,不管了。 忘了便忘了吧,明日的大黄米凉糕要紧。 而且,今晚上的酱香饼也十分重要。 姜清梨已是在往第二张饼子上面刷酱,且在刷完酱之后,用刀在切第一张酱香饼。 刀刃划破酱香饼上焦香的酥脆外壳,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细碎得分割,也让酱香饼本身的香浓气息显得浓重。 引得所有人垂涎欲滴。 这两日,注定可以在美味吃食中尽情享受! 苏苓故嘿嘿笑了笑。 而接下来的数日,也如苏苓故设想的一般,每一天都在享用着各种各样的美味。 香浓可口的酱香饼,软糯甘甜的大黄米凉糕,口感醇厚丝滑、茶香和乳香并存、搭配着嚼劲十足黑糖木薯粉丸子的珍珠牛乳茶,表皮棕红焦脆、内里肉质鲜嫩、以薄饼搭配葱丝和黄瓜丝、吃起来美味可口的脆皮烤鸭…… 顿顿不重样,日日皆美味。 所有人终日沉浸其中,根本难以自拔。 但在享受美味之余,众人也发现了一个十分严肃且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除了顾凌霄和姜清梨以外,所有人皆是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这杨素心是小孩子,肉乎一点反增可爱。 张巧杏却是捏了捏自己有些丰腴的脸颊,晃了一晃自己好像粗了许多的胳膊,满脸都是懊恼,“看起来,还是不能这般大吃大喝,不然人太胖了不好看不说,也不太健康。” “这明日的酥鲫鱼,还是不要做了……” 酥鲫鱼? 原本被张巧杏的絮絮叨叨念叨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苏苓故,顿时精神了起来。 酥鲫鱼她知道的,是将整条的鲫鱼先炸后炖,炖上数个时辰,直炖得整条鲫鱼连肉带骨都酥烂无比,浓郁喷香,无论是出锅热吃,还是放冷了凉吃,都是美味可口。 苏苓故听过这道菜,也吃过,虽当时吃得不多,却也完全记住了这道菜的滋味。 张巧杏的厨艺是姜清梨手把手带出来的,她做出来的酥鲫鱼,滋味必定也是不差! 可现在,张巧杏说明日不做酥鲫鱼了? 那怎么行! 苏苓故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地看向张巧杏,“这入秋贴秋膘,多吃几口,多长几两肉,也是难免的。” “至于这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我是觉得,这胖也好瘦也好,各有各的美,不能说胖了不好看,也不能说瘦了就一定好看,主要还是看这个人的气质!” “巧杏你性子活泼外向,五官又端正,就是要生得稍微丰腴一些,方能显得更加可爱,若是过于瘦,反而显得有些气血不足,面相刻薄了些呢。” “还有,就算要控制食量减重,那也得先吃饱了才行,吃饱才有力气做这些事情嘛……” 总之,得先吃完酥鲫鱼才行! 张巧杏听着苏苓故的这番话,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可苏大夫先前不是说过我必须得管控自己的食量才行?” “还有苏大夫你自己,好像也比从前都胖了许多,你从前总说有钱难买老来瘦的,还说胖了会影响你往后的寿数,怎地现在……” 毫不在意? 这还是当初那个苏大夫么! 这完完全全就是换了一个人嘛! 苏苓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这人的观念总是要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嘛。” “在这里住的这段时日,我想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 “什么道理?”张巧杏不解。 “若是让我每日看到美味可口吃食而心中隐忍,整日不悦长命百岁,那我还不如每日想吃什么吃什么,心中畅快一些……” ? ?收到了暴雨预警,看天气预报接连四天不是大雨就是暴雨,整个人瑟瑟发抖……台风登陆,波及范围很大,宝子们要注意安全呀 第216章 应允 “就算让我少活上几年,也值得!” 苏苓故道,“而且这般随心所欲,心中畅快,对身体反而还能有些好处。” 所以,她还是要随心一些。 想吃就吃! 尤其还是这样美味可口的吃食,那就更得尽情去吃才行!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感觉…… 好像有些道理? 人生短短十几年,须得活得更加畅快一些为好! 就算胖一些,丰腴一些,好像也没关系? 就算要控制食量,也得等做完这酥鲫鱼再说! 张巧杏当即表情坚毅,握紧了拳头,随即笑眯了眼睛。 苏苓故已是笑得眉眼都不见,只将怀中趴着的阿狸撸了又撸。 酥鲫鱼最终端上了饭桌。 肉质软烂却又带了些许较劲儿,鱼肉纹理丝丝可见,仔细咀嚼滋味咸香可口,比清炖的鱼肉多了几分酱香浓郁。 无论是就饭还是下粥,皆是上等佳品。 所有人对酥鲫鱼的滋味都赞不绝口,也对张巧杏的手艺表示肯定。 而也就在这吃完这道酥鲫鱼后,苏苓故又一次给所有人搭了脉。 “一切正常,所有人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并没有任何感染水痘的迹象,可以彻底宽心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当即松了口气。 这也就意味着何门墩并没有传染给她们,她们也可以正常出门,正常生活了! 可喜可贺! 所有人欢喜雀跃地打算可以出门后需要做的各种事情。 张巧杏盘算着明日上街去采买上一些胭脂水粉和新鲜的食材。 杨素心准备好明日去私塾后,该向郝道远讨教哪些她不懂的问题。 姜清梨则是让顾凌霄去了一趟车马行,预定了一辆马车。 她打算去一趟田庄。 正值收割春小麦的季节,她想去看一下田庄的收获状况,同时也看望一番在床上养伤的林庄头。 翌日一大早,顾凌霄和姜清梨带着顾云澄,一家三口往河清庄而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河清庄大片的金黄。 麦子彻底成熟,麦穗熙熙攘攘,稍有微风,纷纷碰撞之下发出“唰唰”的声响。 许多人在田间忙碌,或是弯腰俯身用镰刀割麦子,或是用了麻绳将割好下的麦子捆扎成垛,再用木棍分别插入结实的麦垛中,将田中的麦子垛扛回自家的麦场里面,碾压脱粒。 小孩子也不闲着,或是跟随大人一并割麦子,或者小捆小捆的运送,又或者不停地往田间地头送从家中水井打的井凉水和刚蒸的馍馍,让地里头的大人们解暑饱腹。 各处一派繁忙的气象。 亦是丰收的气象。 林春玲也在田间忙碌,安排临时雇来的短工在田地里面抢收麦子,协调耕牛在麦场上拉石磙打麦子。 如此跑前跑后,在日头底下晒着,原本小麦色的皮肤,越发增添了些许古铜色泽,额头和面颊上挂着汗珠和一些尘土,但并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显得活力十足,精神劲儿满满。 见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家三口来查看田庄夏收状况,也来看望她的父亲,林春玲领着他们往家中走,途中介绍收成状况。 今年春耕还算及时,最大程度弥补了冬日雪灾造成的损失,春麦虽然不及冬麦收成可观,但也算是能够让各家各户糊口。 待小麦完全收获后,再种上一些小米、榨油的油菜等物,也能充饥或者变卖银钱,冲抵一下应交的租子。 整体来说,若无大的其他变故,今年田庄上的佃户应该还是能顺利度日,也不会拖欠租子,田庄的收益整体能够得到保障…… 姜清梨听着,微微颔首,“能确保收益便是最好。” 顾凌霄眉梢微扬,看了姜清梨一眼,紧接着,微微一笑。 他家娘子平日仁善。 而这份仁善,却并不代表着烂好心。 因为去岁雪灾,田地多受影响,许多地方的田庄,对佃户若有宽容,可以缓交租子,使得许多佃户感恩戴德。 他们家不缺这个银钱,自然也可以发一发善心,体恤一下佃户们的不易。 但他家娘子刚刚买下这处田庄,若是表现得过于仁善宽容,大约的确有佃户心存感激,却也容易引得一些贪心重的人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姜清梨这个新东家心软好欺负。 待往后便有人看碟下菜,变着法儿地寻了理由拖欠租子,借用银钱,那这个田庄便会很难管理。 现在姜清梨不提今年种田不易的事情,只惦记着租金,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只想着尽快有收成的严苛东家,所有人便会心中有个计较,不敢随意造次。 若真到了实在困难之时,再稍稍给些优惠和帮助,佃户们也能因此心存感激,往后做事也更加尽心尽力。 威信和仁善,也就得到了共存。 无论是姜清梨也好,还是对佃户们也好,甚至对整个田庄的管理,皆是极佳。 多全其美。 顾凌霄思绪飞快,一旁的林春玲表情明显更加郑重了一些,连声道,“姜娘子放心,我和父亲一定竭尽全力。” “辛苦林小娘子。” 姜清梨应声,与抱着顾云澄的顾凌霄一并跟着林春玲进了她家院子。 林庄头此时还在卧床养伤,但精神状态比先前好了许多,也有了力气能够和姜清梨说话。 只是相比较林春玲的活泼外向,心思机敏,林庄头要古板稳重许多,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表忠心和往后好好管田庄的话。 姜清梨见状,只宽慰了几句,将给林庄头带来了一些补品放下,再次和林春玲去了田中。 除了查看收麦子的状况以外,姜清梨着重看了一下上次的那块荒芜的坡地,以及长满了水藻,偶尔有青蛙从水中爬出的水塘。 “上次林小娘子与我讨论过坡地可以种植红薯,水塘可以养殖鱼虾,种植莲藕的事情。” 姜清梨道,“我觉得林小娘子的想法不错,但上次还不曾买下田庄,不能给林小娘子准确回答,此时倒是可以给林小娘子确切的答复。” “林小娘子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将这块坡地和水塘好好地利用起来。” “当真?”林春玲喜出望外,却又有些不可置信。 ? ?雨啊,哗啦啦的下,超大…… 第217章 打秋风 “姜娘子当真同意我折腾……哦不,是做这些事情?” “自然同意。”姜清梨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林春玲十分欣喜,有些兴奋地将手搓了又搓,却也有些担忧,“那我若是这些事情做得并不顺利,不但没有收益,反而折损了……” “无妨。” 姜清梨道,“种庄稼也好,养鱼养虾也罢,其实都是在做生意,既然做生意便不能确保稳赚不赔。” “万事都有风险,我不能苛求一件事情完全成功,不过既然你心中也没有完全把握的话,可以先少量尝试。” “如此,既能尝试一番,即便完全失败也不会损失太多,还能从中摸索一下经验,往后大范围来做,遇到什么问题时,也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 “姜娘子说得没错!” 林春玲兴冲冲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快速地盘算着要将哪一小块的荒地开垦出来,要去哪里买上一些红薯苗,又该从哪里买上一些鱼苗。 这水塘里这样多的水藻,若是人工来捞,难免劳累,且水藻还会继续生长,若是铺满整个水塘,鱼便容易被闷死而不好养。 是不是顺便买上几只鸭子回来,将水塘里头的水藻吃上一吃? 买的话,最好也买小鸭子,这样小鸭子嘴巴小,吃不掉鱼苗,这样等鸭子长大后,鱼也长大了,鸭子还吃吃不掉鱼…… 林春玲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荒地和水塘好好经营起来,待送走了姜清梨和顾凌霄一家三口离开河清庄后,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和父亲商议采买红薯苗、鸭子和鱼苗的地方。 可她刚一进院子,便瞧见了一个人影。 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的张家旺。 张家旺瞧见林春玲,满脸堆笑,“春玲妹妹这是去哪里了,满头满脸的汗也不知道擦一擦?” 说着话,张家旺抬了手。 林春玲往旁边挪动一步,灵巧地躲了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你来做什么?” “听说姑父被牛顶了,受了伤,便过来看一看姑父,也瞧一瞧看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地方。” 张家旺嬉皮笑脸地回答。 林春玲看着张家旺空空的双手,将嘴撇了又撇,“我也是头一回瞧见来看望病人,连点东西都不拎的人。” “这知道的知道你是侄子来瞧姑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我们家里头打秋风的呢!” 这话一出口,张家旺面色当即有些不好看。 林春玲冷哼一声,接着道,“得了,你那点小心思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别再想着寻各种由头从我们家要银钱,拿东西。” “我们父女两个平常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没多余的银钱再贴补给你们家,你也趁早赶紧回去,免得待会儿一句话说得不对付,我拿了家伙什撵人!” 林春玲性子耿直,说着话便拿起旁边的铁锹,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张家旺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慌忙往一边躲,“我可是你的表哥,哪里有表妹打表哥的道理……” 接着,趁林春玲不注意,猫着腰便窜进了屋子里头,扑到了林庄头的床边,“姑父,姑父救我,我好心来看姑父的伤,结果春玲妹妹打算打死我!” 又来这一出! 林春玲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手中的铁锹握得更加紧。 这个张春旺,是她舅舅家的唯一儿子,而舅舅也是她家唯一的一个有血亲的亲戚。 正常来说,娘亲舅大,外甥女跟舅舅家的关系理应是极好的。 可恨她的这个舅舅一家,全都是钻进钱眼里的货色。 当初为了能有钱就自己娶媳妇,舅舅便将自己唯一的妹妹卖给了元家做女使。 张氏年岁大,又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到了元家之后也只能做最苦的下等女使,做些洗衣打扫的粗活。 也就是后来运气好遇到了林庄头,林庄头一眼相中了老实本分又可怜的张氏,求着主子赐了婚事,这才将张氏带到庄子里头,日子也才好过起来。 结果,在生下林春玲没两年,张氏因为一场风寒,撒手人寰,只留下林庄头又当爹又当娘地将她拉扯长大。 在她从小到大的这些年中,张家时常上门,但每一次上门,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这个外甥女,没有给她买过一块糖,扯过一块料子。 甚至大半时候,都是两手空空而来,在林庄头的跟前一把鼻涕地哭诉一番,说家中是如何如何的难过。 林庄头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又惦记着这是亡妻唯一的兄长家,总归狠不下来心不管,总会多少给上一些,再好饭好菜地招待上一番,将人给送走。 这也使得张家的人越发嚣张,养成了没钱便来河清庄的习惯。 而自林春玲懂事,看透了张家为人之后,每次都不会给张家人好脸色看。 尤其是这个成日游手好闲,只知道掌心向上要钱花的张家旺,林春玲更是厌恶至极,干脆拎着手中的铁锹,进屋子里面赶人。 而此时的张家旺,躲在了床边,满脸惊恐和悲切,说话都带了哭腔,“姑父,你看表妹……” “玲儿。” 林庄头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这样拎着铁锹,哪里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 “就是就是。”张家旺在一旁帮腔,顺便奚落林春玲,“表妹若是这样蛮横,往后只怕是要嫁不出去的!” “姑父,你也得好好管一管才行,不然表妹往后没人要,在家成了老姑娘,姑母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表妹,你也收一收性子,别总是喊打喊杀的,凡事儿,也得问个青红皂白才行,我今儿个来,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姑父商量的!” “你能有什么正事儿?”林春玲扯了扯嘴角,满脸鄙夷。 “这话说的,哪里就不是正事儿了,我跟你说,这不但是正事,还是关系到整个林家,关系到整个河清庄的大事!” 张家旺极其不服气地瞪了林春玲一眼,接着转向林庄头,“姑父,我今儿个来,也是跟我爹仔细商量过的……” ?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雨势颇大,门口的水塘已经基本上满了,看架势还要下很久……希望不要下到水灾的程度,祈祷 第218章 做梦 “我和我爹都听说了,这河清庄被元家卖给了一户姓姜的人家手中。” 张家旺道,“这庄子易主,姑父本该是在新东家跟前好好表现,稳固自己地位和脸面的时候,偏生姑父在这个时候受了这样重的伤,连田庄里面收麦子的事儿都无法打理,这新东家面上就算不说,背地里必定会对姑父颇有怨言。” “碰巧呢,又赶上去岁雪灾,今年种的是春小麦,产量本就不高,后半季又只能种些油菜和小米这些卖不上钱的东西,这租子很可能都交不上去。” “这一年到头的,一个这样大的田庄竟是没有多大的收益,这姜娘子肯定心中不悦,若是不高兴得狠了,极有可能要将姑父你这个庄头给撤了,换旁人来管。” “这姑父和表妹本就是奴籍,若是一旦不能管庄子,没了用处,只能被卖给旁处,这往后日子可说不准会过上啥样,尤其是表妹,被卖给旁人家做女使还好,若是卖到那不好的人家……” 张家旺顿了一顿,“所以我跟我爹商量了许久,觉得都是亲戚,不能看着姑父和表妹受苦不搭把手,我爹就想着让我过来,帮姑父管一管这田庄,也算是把这一年给姑父撑了过去,在姜娘子跟前也好交差……” “不用你们家瞎操心。” 林春玲打断了张家旺的话,“我爹受伤需要卧床休养,田庄里面的一应事务都由我来管着,不需要外人帮忙。” “表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管得了一个田庄?” 张家旺道,“别说佃户们不服,这姜娘子也不放心啊……” 林春玲冷哼,“不瞒你说,姜娘子在买下田庄前,便来田庄看过,今日又和顾都头一并来瞧一瞧,直说这田庄交给我来管,他们十分放心。” “姜娘子还特地交代给我了许多事情,让我放心大胆地去做,对我是一百二十个信任!” 这话让张家旺一愣。 瞎说的吧。 这世上,能挑大梁管事的素来都是男子,哪里有女子管事的道理? 就拿附近数个田庄来说,哪个庄头不是男的,这东家怎么可能放心让女的管事? 这个姜娘子,到底是个女的,眼皮子就是浅了一些,竟是愿意信任林春玲,答应让她来管庄子! 这样的话,那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本来想着趁姑父需要养伤,他打着帮忙的幌子,可以顺利地进入田庄,熟悉一下田庄内的一应事务,再在姜娘子跟前混个脸熟,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必定能受到姜娘子的器重,成功成为河清庄新的庄头。 到那个时候,偌大的一个田庄,尽由他管着,随便松一松手缝,便能让自己和全家都吃个满嘴流油,钱袋子也能变得鼓鼓囊囊。 可现在,他好像没机会了? 不,不能。 他不信,偌大一个庄子,姜娘子竟然放心交给林春玲这个年岁这样小的小姑娘? 必定是林春玲在撒谎! 张家旺扯了扯嘴角,“表妹,我知道你从小不待见我,可瞎话不能随便说。” “你这要啥能耐没有,干啥都干不成的人,姜娘子能放心将田庄交给你来管?” “姑父,你说……” 张家旺的话没说完,顿时噤了声。 因为他瞧见林庄头的面色明显暗了下去。 张家旺顿时后悔不已。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姑父,耳根子虽然软,也愿意帮衬着张家,他怎样讨吃讨喝要银钱都无妨,唯独不能贬低林春玲这个被他视若宝贝疙瘩的女儿。 张家旺意识到这一点后,急忙改口,“姑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偌大的一个田庄,这里面的事情这样多,表妹一个人忙活,还得照看你,实在太累了一些。” “我好歹也是咱们两家里头唯一的一个男丁,怎么着也得搭把手才行,姑父,你也就让我过来帮忙,给我一个表孝心的机会吧!” 这话说得才有些像样,林庄头的面色和缓许多,神色也有些松动,看向林春玲,“玲儿,这事儿……” “这事儿不成!” 林春玲果断拒绝,“爹,姜娘子说了让我来打理田庄,我若是私下叫了帮手,还是没有身契的外人,只怕要觉得咱们有额外的小心思,连带着厌恶了咱们。” “若是因此真被撵出了田庄,那咱们林家可真的是要走投无路了,不过就是这几日忙碌一些,辛苦一些,我撑得住!” “大不了,咱们自己贴钱,多雇几个短工,把事儿给姜娘子做得漂亮一些……” “哎?”林春玲看向张家旺,似笑非笑,“这田庄里面要雇短工,表哥既是这般想来田庄,来做短工如何?每日按割的亩数给钱,管晌午一顿饭。” 林庄头闻言点头,“也行,给家旺多开上一些工钱……” 短工? 不让他来管田庄也就罢了,竟是要他来做短工? 这是实打实地侮辱他! 他在家里头,可是连地都没下过的人,到这儿来给你割麦子,赚你那三瓜俩枣,听你林春玲的差遣? 做梦! 眼看着这父女一唱一和地,直接就把短工这个活给定下来了,张家旺顿时气得不行,脸色也阴沉成了锅底。 “罢了罢了,表妹变着法儿地欺负我,姑父也想着借机磋磨我,拿了我当免费劳力使。” “这林家看不上我们张家,我们张家何必热脸贴了冷屁股去,全当我没有来过就是!” 张家旺一通怒喝,大步流星地甩袖离开。 临走时,瞧见院中的水缸里头泡着一个西瓜,伸手便想去捞。 可这西瓜水分足,有些沉,个头又大,张家旺捞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捞到,反而是湿了满身的水。 水从水缸边缘溢了出来,打湿了边缘的土,害得张家旺鞋子上蹭满了泥。 这让张家旺更加烦躁,伸手便去拿墙根儿的板砖,要将这水缸给砸了。 林春玲拿了铁锹过来,抬手就要往张家旺身上拍。 眼看那厚重的铁锹直冲自己脑袋而来,张家旺“哇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第219章 开食肆 但因为太过于惊慌,一个踉跄之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嘴片上当即渗出了鲜血,就连门牙都松动了一颗。 张家旺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多停留。 因为他瞧见林春玲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可不想再挨上两铁锹。 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张家旺连掉了的鞋子都顾不得去穿,只慌慌张张地跑远。 眼看着张家旺彻底出了庄子,林春玲这才冷哼了一声,拎着铁锹往家走。 到了家中,将炉子上炖煮好的汤药倒入碗中,端入屋内。 “家旺走了?”林庄头问。 “嗯,跑了。”林春玲不住地吹碗中的热气,拿勺子搅了又搅,好让汤药凉得更快一些。 跑了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林庄头也明白,当即吐了口气,“你呀,也不必这样……” “可你瞧他那个样子,摆明了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林春玲气鼓鼓道,“什么帮着爹你打理田庄,为了咱们父女二人着想,根本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插手田庄的事儿,到姜娘子跟前讨个好,想寻了机会揩油水,捞好处!” 这事儿,林春玲看得清楚,林庄头也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明白。 正因为此,方才他黑了脸,附和了林春玲的话,让张家旺来田庄里头做短工,为的就是故意气张家旺。 “这个张家旺,也是越发贪心了,竟是想着打田庄的主意,但凡只是想着过来蹭顿饭,要上几百个钱啥的……” “蹭饭要钱也不行!” 林春玲打断了林庄头的话,“就是因为爹素日心软,这才纵得张家越发嚣张,往后我看那,就得分文不给,吃食不拿,但凡说多了话,就拿扫帚赶人才行!” “可张家到底是你娘的兄长,侄儿……” “我可是你的女儿,娘亲的女儿!”林春玲再次打断了林庄头的话,“我就是不许,若是爹不听我的话,往后那你便没有我这个女儿,只跟张家人亲近好了!” 这话一出口,林庄头的面色都变了变。 自己拉扯大的女儿,最是知道她的性子,属于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必定做到的人。 他这辈子除了自己家娘子,最宝贝的便是林春玲,他可不能缺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好好好,我听玲儿的,往后不给张家银钱,也不给他们好脸色,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林春玲将碗中的汤药又吹了吹,直到试了试发现不怎么烫口后,将汤药碗递到林庄头的嘴边。 这边,张家旺一路跑出了田庄,见林春玲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接着,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当初若不是他们张家将张氏送进了元家,张氏怎么可能能和林庄头成婚,你林春玲凭什么能在庄子里头对着旁人吆五喝六,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说白了,你林春玲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都是托了他们张家的福! 但凡稍微有些良知的,便应该知道感恩报答,不曾想林春玲竟这样对待他这个表哥,这样对待舅舅一家,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真是想不明白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了新东家的信赖,入了姜娘子的眼? 姜娘子怎么可能愿意让这样的人给她管理田庄…… 说起此事,方才他就在想,这林春玲说得这般信誓旦旦,有可能根本不是事实,而是假话。 姜娘子兴许根本就没有将田庄交给了她,只是她不想让他这个表哥往后越过她去,所以才扯了谎,为的是让他死了这条心。 要是这样的话…… 张家旺伸手摸了摸下巴。 兴许,他还有旁的路可以走。 有句老话不是说嘛,是你的就是你的,任是旁人如何使坏,那也是无论如何夺不走的。 他这样机灵能干,这河清庄只能是他的! 不信,咱们走着瞧! 张家旺想通了这一层,方才的垂头丧气消散了个干净,重新扬起下巴,背了双手,洋洋得意地离开。 姜清梨在去了一趟河清庄之后,对田庄一事上心里有了底,算是彻底踏实。 季卓言在第二日来家中拜访。 知味轩生意如旧,比先前更显红火。 边关泡面名声大噪,不但给知味轩带来了更多的生意,而且整个上虞关城内对边关泡面这个称呼越来越认可。 无论是街头小摊售卖,还是个人家中自己做来食用,皆是以边关泡面相称,再没有第二个称呼,亦没有人再生想要将边关泡面据为己有的心思。 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关门数日,房契早已被齐瑞丰放置在牙行,委托牙行代为售卖。 只是因为望月楼和齐瑞丰先前的种种不堪行径,加上先前白石锁一事,许多人皆认为那处地方不吉利,时常有冤魂驻守,哪怕是售卖的价格比正常行市低了三成,也无人问津…… 姜清梨在听完季卓言带来的消息后,眼睛眨了又眨。 上虞关的望月楼彻底关门,出虞镇的望月楼状况也极为不佳。 自昨日可以出门后,姜清梨便听说出虞镇上的望月楼已是门可罗雀了数日,齐瑞丰也有意要将望月楼给转了出去。 而与上虞关望月楼遇到的状况差不多,因为声名狼藉,并无人接手。 是以现在的望月楼每日只有个两三桌的食客,属于赔钱经营。 若是这个时候…… 姜清梨在第二日时,再次去了一趟牙行。 “姜娘子这次打算买些什么?”牙行掌柜笑容可掬。 “买铺面。” 姜清梨笑道,“一处足够开一家规模还算不错食肆的铺面。” 望月楼生意萧条,出虞镇上其他食肆和饭庄的生意好了许多,但遍观整个镇子,始终没有一个规模还不错,适合请客吃饭喝酒的食肆。 若是这个时候开上一个,这往后的生意必定十分不错。 牙行掌柜在听到“开食肆”后,略怔了一怔,很快又恍然大悟。 望月楼想要将泡面手艺据为己有的事情,整个出虞镇人尽皆知,眼下拿出泡面手艺的姜清梨要开一家规模不小的食肆…… ? ?门口低洼一点的路段水到了小腿,门口的基督教堂台阶完全被淹没……雨还在下,白海豚的威力有点大o(╥﹏╥)o 第220章 生肉 这是要将望月楼彻彻底底地打垮啊。 不,还并非如此。 杀人诛心。 姜娘子是要让齐瑞丰看着望月楼没落,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食肆生意红火,悔不该当初! 对付这种黑心肠的人,就该如此! 牙行掌柜是个嫉恶如仇的,对姜清梨准备买铺面开食肆的做法十分赞赏,只铆足了劲儿地帮着她找寻合适的铺面。 两日努力下来,牙行掌柜还真找到了一处。 这处铺面位置虽不在最繁华之处,但也算颇为不错,与望月楼大约有个百步距离,先前是售卖皮货布料的,但生意做得一般,主家便想关门卖了铺子,到旁处谋生。 因为铺面面积颇大,又是上下两层,价格不算便宜,因而售卖了许久,也不曾卖出去。 此时若是能够卖出的话,可以比先前的价格再便宜上五十两银子,只需四百五十两银子即可。 这个价钱,的确是略低于行市的价格,也刚刚好在姜清梨可承受范围之内。 在仔细查看了铺面的大小、布局以及房屋的新旧程度,是否有破损等细节,又经历了一番讨价还价,姜清梨最终以四百二十两买下了这处铺面。 就在买下铺面的第二日,姜清梨便去了一趟上虞关,寻了季卓言一趟,告知其食肆一事。 “出虞镇上此时的确需要一个像样的食肆,姜娘子手艺出众,开的食肆必定会宾客满座,生意红火。” 季卓言笑道,“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姜娘子务必不要客气,一定跟我开口才行。” “今日来寻季郎君,便是要开口请季郎君帮一帮忙呢。” “哦?”季卓言当即坐直了身子,“姜娘子请说。” “我虽厨艺颇佳,但于管理食肆一事上,到底不如季郎君这个久做生意之人娴熟,也不像季郎君这般手中有现成的人手。” 姜清梨道,“因此我想请季郎君找寻几个得力的人手,帮我将这个食肆给撑起来。” 一个食肆要开起来,掌柜、账房,跑堂、打杂、厨子、帮厨…… 人手所需颇多。 若是一个一个地招,仔细地管,慢慢地磨合,也不是不能,但到底要花费许久的时间和精力。 远不如从季卓言这里讨要几个得力的人手简单、便捷、省心。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嘛。 季卓言闻言,当即点头,“没问题,知味轩里面常年有备用的人手,我从知味轩里面调拨几个过去即可。” “后厨里面,我派李大厨带上两个帮厨过去,保准能够将姜娘子的食肆给撑起来。” “如此,姜娘子只需将铺面装束布置一番,便可以直接开张!” “多谢季郎君。” 姜清梨道,“这个忙也不让季郎君白帮,这些掌柜、厨子和伙计的工钱,除了按照先前的银钱标准来发放以外,姜记食肆每年拨一成的利润给了季郎君。” 这一成的利润,季卓言本不想要。 毕竟往后知味轩中还有许多事情要请姜清梨帮忙,更惦记着要从她手中采买一些稀奇美味的方子。 而且,他还打算每年要从知味轩的收益中拨一部分出来给了姜清梨,以做答谢和关系的维系。 这次姜清梨肯张口请他帮忙,季卓言本是满心欢喜,觉得总算有了机会可以稍微回报一下人情,又怎会要了姜记食肆的利润分成? 但这一成的利润,意味着往后姜记食肆有季家的一部分,是两家生意紧密联系的象征。 因此,在思索片刻后,季卓言没有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而是点头应答,“姜娘子好意,却之不恭,那我便厚颜收了下来。” “理应如此。”姜清梨笑着微微颔首。 又讨论了一会儿有关姜记食肆的事情,眼看时候不早,姜清梨起身告辞。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上虞关府城,而是去寻了岑静安。 岑静安看到登门的姜清梨,当即欢喜雀跃,扭糖儿一般地拉着她的胳膊,晃了又晃,“可算是盼到你来上虞关啦!” “原本我前两日便想去你家中做客,可听兄长说顾都头放假在家,我便不好叨扰你们夫妻二人,只盼着等顾都头回了军营后,我再去登门打扰。” “不曾想,今日竟是姜娘子先来了家中,那我须得好好招待姜娘子一番为好!” 岑静安说着话便招呼家中的女使上茶、拿点心、上干果…… “不必忙碌。” 姜清梨笑道,“今日来寻季郎君谈些生意上的事情,顺便也来看看你,给你带上一些新鲜吃食。” 新鲜吃食? 岑静安越发喜出望外,将口水吞了又吞,“什么样的新鲜吃食?” 姜清梨打开从马车上搬下来竹筐盖子,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陶罐。 确切来说,是子母罐。 子罐处于母罐之中,同时可以轻松从母罐中取出,两者之间有足够的缝隙。 冬日时,可以往这缝隙中灌入滚烫的热水,以供子罐保温;夏日时则是可以倒入碎冰或者凉水,用来冰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清梨此时利用的是后者的原理,将冰冰凉凉的子罐取了出来,又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盘中。 肉。 生肉。 腌制好的生肉。 一块一块,每一块大约一寸见方,带着鲜亮的酱润色泽,因为吸饱了酱汁而带了些通透的深粉,同时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气和肉的鲜气。 这…… 岑静安有些迟疑。 要吃生肉吗? 她没有吃过哎! 但这是姜娘子带来的新鲜吃食,必定有其独特的味道,令人惊艳! 在片刻的犹豫后,岑静安本着还是拿起了姜清梨放到另外一张盘子上的竹签,扎上一块,准备往口中送。 姜清梨眼疾手快地拦下,更是打趣起来,“几日不见,竟是这样嘴馋,片刻都等不得,还没做好的生肉便要开吃了?” 啊? 懂了! 不是姜清梨要她吃生肉,而是打算现场用这生肉给她做吃食! 意识到自己完全误解的岑静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看这肉新鲜,先闻闻味道……嗯,闻闻味道而已!” “那你觉得这肉如何?”姜清梨笑问。 “瞧着闻着像是猪肉,可跟寻常的猪肉都不一样,感觉格外嫩,还带了特殊的清鲜气味……” ? ?听我爸妈说,村子里每家集资50元喂养的,准备冬天平均分发的草鱼和鲤鱼,因为鱼塘水溢了出来,很多鱼趁机逃离,现在很多人开始去街上和地里捞鱼,先到先得…… ? 一时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该笑,上次这么捞鱼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_-|| 第221章 炭烤油边 “果然识货!” 姜清梨笑眯眯道,“这的确不是一般的猪肉,而是护心肉,而且是护心肉中的油边部分。” 所谓护心肉,是猪胸腔内包裹心脏的横膈膜肌肉,是整块的片状筋膜肉。 而油边,则是这块筋膜肉边缘,细长条状且带了一圈整齐白色脂肪的肉。 相对比质地偏硬,纤维偏粗的护心肉而言,油边肉质细嫩,纤维更细,自带油脂的醇厚浓香,做成吃食,滋味更加美味。 且油边出产量颇少,即便是一整头猪,也就是半斤上下的分量。 姜清梨带来的这些腌好的油边,足足有一斤的分量,是整整两头猪的精华所在。 也是姜清梨花了极大的价钱,在屠户手中提前预定的,为的便是能够让多日不见的岑静安好好尝个新鲜。 岑静安对食材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但看姜清梨此时的神情和她要带着生肉现场烹饪的举动,知晓今日的吃食必定出乎她的意料,只忙不迭地点头,更咧嘴笑道,“今日也是有口福了呢!” “这是自然。” 姜清梨笑眯眯地将准备好的木炭、炉子以及其他一并用来烤制的菜蔬都拿了出来。 引火烧炭,竹签穿肉。 姜清梨忙碌,岑静安也不闲着,只在一旁不住地帮忙。 一串一串的油边肉,很快架在了已经燃起来的炭炉上。 炭火炙烤,油边上的脂肪受热后油脂均匀析出,很快在肉块外层形成一层油亮的膜,看起来颇有光泽,闻起来也是香气浓郁。 在油脂的作用下,原本瘦肉部分更容易形成一层焦脆的薄壳,泛起淡淡的金黄颜色。 一面趋近成熟,翻面继续烤,直烤得肉块完全熟透,表层泛起一层均匀的焦壳后,姜清梨将肉串从炭炉上拿了下来,蘸上旁边准备好的孜然、辣椒粉等蘸料,递给岑静安。 此时的油边肉串,油汪汪地,发出细微的“滋啦滋啦”的声响,让早已馋得口水直往外涌的岑静安早已按捺不住,冲姜清梨道了声谢后,便将那油边肉串往口中送。 烫,是岑静安的第一感觉。 但浓香紧接着汹涌而来,让岑静安竟是有些舍不得松口,只用牙齿紧紧咬着油边肉块,不住地往口中倒吸着凉气。 待觉得肉块稍稍凉了些许后,便急忙用牙齿将肉块从竹签上撸下,大咬大嚼起来。 金黄油亮的脆皮,在牙齿切割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气息在口中瞬间蔓延。 内里的肉紧实弹牙,却又带着足够的柔软感,不硬不柴,内里包裹的肉汁也在牙齿咀嚼时接连迸发出来,与肉融合到一起,增添浓香气息。 而这样外焦里嫩,却又带着一定韧劲儿,浓香可口的肉串,与滋味浓烈的孜然和辣椒粉混在一起,更显滋味浓郁,令人大呼痛快。 好吃! 岑静安对这炭烤的油边肉块滋味赞不绝口,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手中的肉串也是一串一串不住地往口中送。 而几串肉串下肚后,姜清梨又递了几串过来。 这次在烤肉串时,姜清梨刷上了一些自制的酱汁。 较之方才的干烤蘸料而言,酱汁的加入进一步激发了油边肉块的香味,吃起来更添馥郁香浓滋味。 更加美味! 岑静安眼前亮了又亮,吃肉串的速度也比方才加快了些许。 但贪嘴归贪嘴,岑静安却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只拿了肉串,往姜清梨的嘴边递,“姜娘子也吃。” 姜清梨自然不与岑静安客气,只接了肉串过来,一边享用油边肉块的美味,一边将炭炉上的其他肉串翻了个面。 待肉串烤得差不多,姜清梨又放上了几串早已准备好的豆角、豆皮和蘑菇等蔬菜。 刷油、抹酱、撒调味料…… 各个外焦里嫩,滋味浓郁,美味可口。 姜清梨与岑静安皆是吃得十分满足。 尤其是岑静安,在又放下一根竹签子,喝上了一口解腻开胃的酸梅汤后,摸了摸微凸的小肚子,“今日,还真是过瘾!” “既是这样令人过瘾的美味,也没见你等着我回来一块吃。” 刚刚回到家中的岑副将手中的缰绳和马鞭给了底下人,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方才还未进门,岑副将便听底下人提及姜清梨来家中做客,带了鲜肉来烤,与岑静安一并享用晌午饭,直到日头西沉才离开一事。 此时看到院子里面还留着炭火和烤肉串的浓郁气息,岑副将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又嗅,接着打趣了一番。 岑静安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这也不能怪我不给兄长留,主要是姜娘子做得是烤肉串,需得现烤现吃,滋味才最为美妙呢。” “你呀……” 岑副将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数你理由最多,简直就是个鬼灵精!” 岑静安伸手揉了揉额头,嘴巴撅了起来,“哪里有这样说妹妹的兄长?” “不过,既然你说我是鬼灵精的话……” “当当!”岑静安犹如变戏法一般,从后背拿了几个肉串出来,递到了岑副将的跟前,“兄长快趁热吃!” 几个肉串,蘸了孜然和辣椒粉,散发着浓郁无比的香气。 这让刚刚从军营归来,还不曾吃了晚饭的岑副将当即食指大动,接了肉串过来,往口中送。 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当真不错。”岑副将连声夸赞肉串的美味。 “姜娘子特地选了难得的油边肉,又拉了炭炉过来现烤的,自然不错。” 岑静安嘿嘿笑道,“也因为实在太好吃,我接连吃了二十多串呢!” 岑副将的目光落在岑静安鼓囊囊的肚子上,笑着打趣,“难怪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像小西瓜一般。” 接着眉头微蹙,“只是我记得你晨起时好像提到过,今日傍晚要去寻什么人比试身手,你眼下这幅模样,可还能去?” 比试? 岑静安满脸的笑容顿时一僵,接着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光顾着吃,竟是忘了这样一件大事!” “完了完了,先前我还说这次一定能破了平安那厮的拳脚招数,这次无论如何能接五十招下来……” ? ?啊,终于不下雨了,虽然地上还有很多积水,但没那么心慌了~ 第222章 瞎说 “眼下我这肚子发撑,行动不便,估计连四十招都接不下,肯定要被季卓言那小子笑话!” “哦?” 岑副将眉梢微扬,“你是接不住平安的四十招,又不是接不住季卓言的,他为何要笑话你?” “平安是季卓言的小厮嘛,他俩是一伙的,自然站在一处。” 岑静安苦着一张脸,不住地抱怨,“兄长你是不知道,季卓言这小子烦人的很,看着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可这嘴巴说出的话,怎么都不讨喜!” “就拿这比试来说,平安厉害那是平安的事儿,就算平安是他的小厮,他也不能笑话我不是,可他偏偏总是嘴角带了笑,摆明了奚落我。” “偏生我还不能因此恼羞成怒,揍他一顿,否则就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一些,只能干瞪眼,生闷气!” “这样啊。” 岑副将表情严肃,“那这季卓言的确是不像话,既然你不好出手,那我往后就寻个机会,将他收拾一番,也好为你出气?” “不好吧。”岑静安眉头紧皱,“他到底是跟姜娘子合伙做生意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姜娘子的面上也该放他一马才是。” “否则的话,会不会容易让姜娘子误会,咱们岑家是专门冲着落姜娘子面子去的,这样反而不好。” “这事儿兄长还是不必参与了,我自己来解决就好,大不了,我就鼓动那厮也去练了武,这样都是练武之人,便可有了由头切磋。” “看我到时候不把他收拾得跪地求饶……” 岑静安兴致勃勃地叙说着自己的宏伟计划,一抬眼眸,发现岑副将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那笑容里面,似饱含深意。 岑静安狐疑地低头,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兄长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在看,我那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还没有花丛高的小妹,现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呢!” 岑副将打趣,岑静安顿时抿了抿唇。 正所谓女大不中留。 说她是大姑娘的言外之意,是说她到了该出嫁的时候。 “怎么又提这件事?”岑静安撇嘴,“先前不是都说了嘛,我还不曾遇到中意的嘛,待遇到中意的,自然久……” “我看,应该不需要太久时间了吧。” “瞎说!” “是是是,我瞎说,可有些人脸红个什么劲儿?” “才没有……” 兄妹二人,在院子里面很快玩闹成了一团。 姜清梨回到家中时,顾凌霄也已经从军营回来,正抱着顾云澄在院子里面玩。 已经四个月大的顾云澄,虽不能完全坐着,却也能够在大人一只手扶着手背,一只手托着屁股的情况下半坐半依偎在大人怀中。 对于婴儿来说,坐着看周围的状况和躺着看,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觉。 前者视野更加宽广,看得也更加方便、仔细。 顾云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对什么都新奇不已,总是探长了脖子,仔仔细细地去看。 待看得时间长了,干脆伸了小手去够、去抓。 这是观察和探索环境和事物的过程,也是建立孩子专注力的第一个关键期。 顾凌霄按着姜清梨的建议,不但让顾云澄近距离地去看树木、花草,甚至让他亲手去触碰,去切实感受。 而顾云澄,也饶有兴趣地去看、去摸院子里面的那株核桃树,甚至将目光放在了低垂下来的那一个一个的核桃果上。 核桃的外表包裹着一层厚厚青皮,而那层青皮淌出的汁液,在氧化后会变得漆黑一片,难以清洗。 姜清梨便摘下了一颗核桃果,将表皮的青壳完完全全地去掉,洗刷得干干净净后,将坚实的核桃给了顾云澄。 核桃足够大,不会吞入口中,但又足够坚硬,不会掉渣掉块,还十分圆润没有棱角,颇为安全。 得到核桃的顾云澄喜出望外,两只手捧着玩耍,接着更是用无齿之口去感受一下它的形状和味道。 顾云澄玩得开心,姜清梨则是将厨房角落里面的坛子搬了出来。 几日前,完全发酵且生长了足量白菌丝的豆腐块,已经蘸了白酒,加了盐巴,与用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的香料水一并密封在这罐子里面。 眼下,豆腐乳已经腌制好,可以取出食用。 姜清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罐子盖。 浓郁的发酵香气和醇厚的豆香气在一瞬间涌出,扑面而来,紧接着是脂香和酱香,夹杂着微微的鲜香和酒香气息。 多重香气,层层叠叠,汹涌而来,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却是萦绕着鼻尖,久久难以散去,让姜清梨忍不住砸了咂嘴。 单单是闻这气息,就知道这次腌制的豆腐乳十分成功。 姜清梨心中安定,取了一双无油无水的长竹筷和干净的碗,姜清梨将腐乳从罐子里面一块一块地捞出。 原本紧实的豆腐块现在还保留着方块的形状,但绵软许多,竹筷稍稍用力,便容易在腐乳块上留下明显的印痕。 这让姜清梨更加小心翼翼,仔细地夹起,尽可能地保证腐乳的完整性。 直到夹上了十来块腐乳,确保足够今晚和明早吃,姜清梨这才重新盖上罐子的盖子,将腐乳端上饭桌。 饭桌上,是张巧杏做的晚饭。 因为知晓姜清梨今晚要开封腐乳,张巧杏没有做太复杂的饭菜,只煮了简单的白粥,炒了一个青椒鸡蛋,凉拌了一个黄瓜。 但张巧杏特地蒸了一大锅的白面馒头。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从中间掰开,用筷子夹上一块腐乳,放在馒头的中间。 无需使用筷子,只需将这两块馒头完全闭合,再摩擦片刻,便可以让这款软糯无比的腐乳完全且均匀地涂抹到馒头夹层中。 张口去咬,馒头口感松软,带着十足的麦面香气,腐乳的醇厚和酱香在馒头的热气腾腾加持下,滋味变得更加浓郁。 腐乳的咸香适度,也让腐乳增添了几分柔和咸香气息,与原本清新的麦面香气完全融合到一起…… 清鲜十足。 格外好吃! 第223章 异动 所有人对腐乳的滋味皆是赞不绝口。 连姜清梨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样的腐乳,无论是配热馒头来吃,还是配白粥来吃,都十分适合。 哪怕是什么主食都不吃,只用筷子夹上一点,抿入口中,慢慢地感受腐乳在舌尖慢慢融化开时带来的淡淡咸香,都是一种绝佳享受。 不错! 姜清梨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极大的肯定,在第二日晨起时,准备了两个干净的陶罐,盛装上足够的豆腐乳,让顾凌霄带去给军营中的下属和好友尝一尝。 豆腐乳是顾凌霄先前便答应魏青松等人的,魏青松等人也期盼了许久,因此豆腐乳刚一到手,一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开始分食。 豆腐乳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咸香和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慢慢晕开,带着浓重的豆香和酱香气息…… 好吃得厉害! 哪怕是此时魏青松等人已经吃了早饭,手中连个馒头也没有,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这豆腐乳往口中抿,也吃得是津津有味。 享用美味的同时,没忘记赞赏一番姜清梨的手艺,肯定一下顾凌霄的大方。 顾凌霄与魏青松等人说笑了两句,有人过来传话,说是罗将军和岑副将有事寻他。 顾凌霄没有耽搁,立刻前往。 “先前剿匪顺利,上虞关的文知府和元通判也是信心大增,打算这段时日要将周边大大小小的山匪窝点尽数扫清,好还周边太平。” 罗将军道,“庞大将军已经将剿匪的任务下发到了各个营,咱们右营这边也接到了两处任务。” “不过我和岑副将也看了看,这两处山匪窝点都不算大,不过都是十多个人聚在一起,做些拦路抢劫,勒索银钱,或者偷鸡摸狗的勾当,都远不如先前的三虞峰上那些匪徒凶残。” “只需派上一个都的兵力,便可以完全剿灭,算得上是轻松。” “你先前有过前往三虞峰剿匪的经验,又和元通判打过交道,我便与岑副将商议了一番,此次还是派你带人前往。” “稍后你便去寻一下元通判,与他通个气,问询一番这两处山匪窝点的具体状况,制定一下剿匪计划,便可以带人前往。” “是。” 顾凌霄拱手应答,“卑职定不辱使命!” 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但还不曾抬脚,却又被岑副将给拦了下来。 岑副将在门口左顾右盼了一番,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道,“罗将军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情? 而且这样郑重神秘…… 顾凌霄当即表情严肃,再次冲罗将军拱手,“罗将军请讲。” “方才所说的让你带人前去剿匪一事,不过只是表象,实际上是想让你带上一队人马,到马蹄镇附近看一下。” 马蹄镇,镇如其名。 因为依靠着一座小山而建,形状如马蹄一般呈半月形而得名。 也就是这个马蹄镇,是大雍国往西而去,最靠近邻国边界的一处镇子。 眼下,罗将军让他去马蹄镇…… 顾凌霄眉头微蹙,“可是毗邻的石宝国有异动?” 罗将军点头,“嗯。” 石宝国位置更加偏西,因为土地贫瘠,耕地颇少,全国上下的百姓大多依靠游牧为生。 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客商辗转石宝国和大雍国之间,用石宝国的牛羊马匹、毛皮香料等物来大雍国售卖,同时运大量的粮食、布匹、茶叶和瓷器到石宝国。 两国之间贸易往来频繁,且一向相处友好,并无任何异动。 也正因此,顾凌霄对于此事十分诧异,面色也跟着沉了一沉。 同样表情凝重的,还有罗将军和岑副将。 虽说身为军中将士,自进军营的那一日起,便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随时为保家卫国献出生命。 但他们皆是知晓战争的残酷和对百姓的影响,以至于此时心情格外沉重。 在微微叹息后,罗将军接着道,“确切来说,还并不确定这场异动是来自石宝国军营,还是只是普通匪徒到处作乱。” “两日前,前方哨塔和戍堡来报,发现有部分石宝国的百姓出现在我大雍国国界内,且行动鬼祟,上前询问时,对方含糊其辞,各处逃窜。” “考虑到两国安定,哨塔和戍堡的兵卒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将此事上报。” “庞大将军在知晓此事时,尤为重视,因为据年后军中所知,石宝国去岁雪灾的受损程度,比咱们边关数个城池还要严重,许多百姓和牛羊牲畜等冻死无数。” “而今年开春后,因为边关数个城池进行了一次春耕,夏收又延后几近两个月,粮食与往年相比短缺甚多,能够贩卖到石宝国的粮食数量也大幅降低。” “这致使石宝国内粮食价格飞涨,加上牲畜受损严重,许多百姓食不果腹,怨言载道,石宝国上下此时十分不安定。” “若这些石宝国的百姓只是因为难以生存,想要搬迁至我们大雍国谋生,倒不足以令人生惧,怕就怕……” 怕就怕,是石宝国生出了发动战争,抢掠粮食的心思,这才派人试探性进犯大雍国边境,看一看大雍国边关驻守大军的态度。 若是如此,他们边关军营便要尽早防范,以防石宝国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同时,他们边关军营还不能过于态度强硬,以免对方的确是寻常百姓,大雍国会落得一个残害寻常百姓的刻薄名声。 总之,这件事情既要重视,却又不能大张旗鼓,惹得人尽皆知。 因此,庞大将军在思索一番后,吩咐罗将军派人悄悄前往马蹄镇,乔装打扮成寻常百姓,好一探究竟。 而罗将军和岑副将在一番商议后,觉得顾凌霄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身手颇佳,有勇有谋,能够随机应变,做事更是极有分寸。 且顾凌霄先前又曾前去剿匪,正好可以假借前去剿匪的名义,悄悄办了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除你我和需要前往的人以外,再不许任何人知晓。” 罗将军叮嘱:“即便是前去探究状况的兵卒,也要提醒再三,一定保密。” 第224章 处罚 “是。”顾凌霄应声。 紧接着,大声道,“卑职定不辱使命,协助上虞关府衙肃清边关匪徒,保一方安定!” 顾凌霄声音响亮,足够让门口驻守的兵卒,甚至是周围巡逻的兵卒听了个清清楚楚。 罗将军和岑副将见状,微微颔首。 又待上了片刻,细细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顾凌霄离开营帐,按照计划去清点人手。 此时,各个营也都在清点人手,准备出发前去剿灭各处的小股山匪。 军营再次派人手前去剿匪的消息,也在军营传开。 在得知右营派出去的仍旧是顾凌霄时,许多人讳莫如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严副将已经身故,右营副将空缺,顾凌霄此去剿匪归来,大约便是顾副将了吧。” “啧,这都头升副将,和直接原地升仙有什么区别?这顾凌霄还真是平步青云,升得迅速呢。” “没办法,有人在屁股后头追着喂饭,恨不得要将功劳塞到他手里头,想不升也没办法……” “瞧你们这话说的,好像顾都头就什么本事都没有,硬生生被人扶上去了一般。” “就是啊,有人也想追到你们屁股后头喂饭,可你们死活不张嘴,有什么办法?” “哎,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去年雪灾,你们两个也去赈灾了,咋没见你们想出来雪屋的主意,没见你们被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呢?” “就是,这先前春耕,你们几个也去了吧,可我咋听说你们好吃懒做,险些浪费了百姓们的粮种呢?” “啧,这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又羡慕旁人高升,这满嘴都是酸溜溜的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真的是盐吃多了闲得慌,有那个功夫,好好练一练自己的拳脚功夫,等着秋阅的时候好好施展一下吧。” “就怕压根没那个本事,上台就被人揍得满地找牙,只能在台下捂着鼻青脸肿的猪头脑袋,嫉妒得牙根痒痒的份儿……” 一众人喧闹,旁边一队人马掠了过去。 高头大马,尘土飞扬,为首的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坚毅,气势十分威严,正是军中的游骑将军徐少辉。 而徐少辉在驱马经过后,突然勒紧了缰绳“吁”了一声,紧接着夹了马腹,驱赶着胯下的马匹缓慢走了过来。 抬起双眸,犀利且严肃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徐少辉冷哼,“聚众闲谈,对旁人评头论足,哪里有半分军中兵卒的样子!” “此次念在你们是初犯,本将军便不作理会,若再有下次,小心送你们去军法官处问罪!” 徐少辉素来严肃,治下极严,是整个军营中出了名的铁面将军,被人所畏惧。 此时眼见徐少辉发了火,一众人再不敢吭声,只耷拉了脑袋,连声称“是”。 接着,急忙四散离开,再不敢停留片刻。 徐少辉冷哼了一声,这才重新重新夹了马腹,往庞大将军的营帐而去。 待到了营帐门口,翻身下马,径直进入。 “见过大将军。”徐少辉恭敬行礼。 “快起。”庞大将军笑盈盈地伸手,“你先前不是说要带着底下人在外训练半个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徐少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卑职听闻边境有异,特地归营,随时听候大将军差遣。” 此言一出,庞大将军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戍堡过来的消息,自送到军营中之后,他只安排了罗将军去处置,其余各营的将军皆未告知。 包括徐少辉。 庞大将军顿时面色微沉,“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马蹄镇附近戍堡的长官曾是我手下的什长,我途径那里时,从其口中知晓了此事。” 徐少辉并未察觉到庞大将军面上的不悦,只自顾自道,“石宝国此时民心浮动,国内争议颇多,此时有异动,非同小可,卑职自请前往马蹄镇,查明状况。” “若石宝国当真派兵卒前来试探,卑职必定带人一举歼灭,彰显我大雍国边关军营的威势!” 徐少辉斗志昂扬,庞大将军的面色再次阴沉了几分。 双眸微微下垂,庞大将军背了手,“马蹄镇,我已经派人前往查看,不必你这个游击将军亲自前往。” “此外……” 庞大将军抬眸看向徐少辉,表情严肃,“你虽是整个军营中最为年轻的将军,却也是久在军营,被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理应知晓军中的规矩。” “戍堡所传消息,皆需到我大将军的营帐中,再由我大将军决定如何处置,除战乱紧急状况下,不得随意泄露给旁人。” “马蹄镇戍堡统领私自将消息外泄,已是触犯了军规,应该革去职务,打三十军棍,贬斥去军马司喂养马匹,而你,私自探寻军情,亦该受十军棍,以儆效尤!” 庞大将军怒气冲冲,徐少辉则是面色白了又白。 片刻后,紧咬了牙,冲庞大将军行了大礼,“大将军恕罪,卑职知错!” “可卑职也是一心顾念边关安稳,担忧大将军为难,这才刻意打听……卑职只是想为大将军分忧!” 言罢,徐少辉又行了数次大礼。 一双眼睛,也已经因为急于辩解而变得通红。 庞大将军见状,心情顿时复杂。 徐少辉,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终日在上虞关府城内沿街乞讨。 因为年岁小,生得瘦弱,且是从外面一路行走到上虞关府城内,人生地不熟,也对城内的状况一无所知,无意中触犯了上虞关城内其他乞丐定下的规矩。 其他乞丐连起伙来欺负徐少辉,不但将他乞讨来的银钱尽数抢夺走,还砸坏了他手中的破碗,在冬日里扒了他的衣裳,摁在地上浇冷水取乐。 庞大将军看到徐少辉的时候,徐少辉正被五六个年岁比他还要大的乞丐围殴。 但徐少辉并没有求饶,也没有害怕,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进行反击。 哪怕他根本不是那些乞丐的对手,哪怕他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趴下,脸肿成了猪头,牙齿掉落,嘴角流血…… 第225章 忠心 他始终紧握着手中的棍子,一次又一次地挥向那些想着欺负他的人。 庞大将军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外加一个外甥。 女儿自不必说,是他与夫人的唯一孩子,养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 而他的那个外甥虽然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了荣华,却仍然处于群狼环伺,如履薄冰,需要奋起抗争的环境。 庞大将军看到那样的徐少辉,便想起了他活得辛苦小心,却又面容坚毅,始终不肯言败的小外甥。 庞大将军出手救了徐少辉,将年幼的他带去了军营。 养育、教导、磨砺…… 庞大将军教得用心,徐少辉学得努力。 数年过去,徐少辉没有辜负庞大将军的教导,凭借自己出众的身手,出色的兵法谋略以及骁勇善战的气势,在一次又一次的校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军营中的游击将军。 徐少辉是军营中最年轻的将军,亦是最能用实力让旁人闭嘴的人。 优秀,只是徐少辉的优点之一。 最难能可贵的,是徐少辉的忠心。 对军营的忠心,以及对庞大将军的忠心。 大约是为报答救命和养育之恩,徐少辉几乎是将庞大将军视作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唯命是从。 更是处心积虑要为其着想,想庞大将军之所想,竭尽所能地提前为他解决掉令他烦忧的事情。 此次徐少辉刻意去打探军情,的确是想为庞大将军分忧。 此事,庞大将军自己明白。 但也正是因为此,庞大将军才觉得心情复杂,难以取舍。 他不想打击徐少辉的忠心。 但他更不想坏了军中的法纪与规矩。 否则偌大的军营,往后便难以管理。 庞大将军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徐少辉的肩膀,“军法如此,你理应知晓。” “无论往后你再如何想要为我分忧,必须都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可枉顾军中法纪。” “此次十军棍的处罚,已然是念在你并无其他私心的份上,若是还有下次,我必定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庞大将军咬得极重,同时语气迟滞,带着些许哽咽之感。 徐少辉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明白了庞大将军的意思,重重点头,“卑职明白!” “卑职谨遵大将军教诲,往后必定不会再犯,卑职这就前去领罚,只是……” 徐少辉略顿了一顿,“戍堡长官是因卑职才会如此,到底是受卑职牵连,卑职是否可以替他受罚?” “军棍可由你代受,但他口风不严,私自外泄消息,也需严惩,否则,难以服众!” “是,卑职明白。” 眼看没有任何转机,徐少辉也不想让庞大将军为难,便不再言语,而是自行前往军法处,领受四十军棍。 而徐少辉被罚四十军棍的事情,很快在军营中传开。 旁人并不知晓徐少辉被罚的缘由,越发讶异和好奇,私下多有猜测。 有人说,徐少辉是因为带人外出训练,效果不佳,自己心中不悦,这才主动前去领罚。 也有人说,是因为徐少辉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庞大将军,才会如此。 更有人说,徐少辉是私下中受了三皇子的笼络,被庞大将军发现…… 众说纷纭,各有不同。 庞大将军虽然觉得许多人的猜测十分滑稽,但又觉得也算转移了众人的视线,更加无人注意到派人前往马蹄镇的事情,便也不刻意去处置此事,只由着许多人继续怀疑、猜测。 顾凌霄就在这番热闹中,按部就班地做事。 先是去了一趟上虞关府城,见了元通判,了解了一下这两处山匪窝点的状况。 接着清点了人手,预备着第二日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顾凌霄早早回到家中,收拾一应东西。 此次前往马蹄镇,既是要暗中探访,便不能身着军服和甲胄,须得身着常服。 顾凌霄将两身常穿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袱里面。 “夫君既是要去剿匪,这衣裳……”姜清梨略带讶异地思忖了片刻后,笑道,“莫不是要先佯装平民百姓,引诱山匪出现?” 毕竟有些拦路抢劫的山匪极其狡猾,通常会在路边开上一个茶摊或者佯装过路的客人,只有确定对方是肥羊时才肯出手。 这种情况下,就得拿人拿脏,免得对方强行狡辩,反咬一口。 “娘子聪慧。”顾凌霄笑盈盈地冲姜清梨竖了个大拇指。 此次马蹄镇的事情,他需要严格保密,因此也不能向姜清梨透露分毫。 “只是我们虽有此意,却也并不知道一行人该乔装改扮成什么为好,娘子也帮我们出个主意?” 顾凌霄笑问,姜清梨则是歪了歪头后,答道,“边关客商来往频繁,山匪又会时常拿了客商下手,你们一行人假扮客商,最是合适不过。” “夫君模样俊秀,气质不俗,完全可以假扮为不谙世事,对底下颐指气使的少东家,如此更能让山匪放松警惕。” “马车行进,车上也方便存放武器和其他用品,即便你们身上带了刀剑,也显得十分正常,不会引人注意。” “若是你们再刻意制造个车轴断裂的意外,身为少东家的你发上一通脾气,与底下人大吵一架,让底下人趁机远离些许,也就显得更加真实,且让山匪有机可乘……” “娘子英明!” 顾凌霄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又亮。 方才他询问乔装改扮一事,并非是刻意转移话题,而是真心询问。 毕竟他们要前往马蹄镇,一众数人都是年轻且身强体健的男子,显得十分扎眼,须得有个十分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客商马队,出现在马蹄镇,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若是因为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东家有些不快,闹了脾气,想着在马蹄镇多待上几日,更显得真实。 主意当真不错! 顾凌霄心中感慨,但瞧着姜清梨此时喜笑颜开,完全一副能帮到他忙而喜悦,全然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时的模样,顾凌霄心中又十分不是个滋味。 他的事情,从来不隐瞒娘子。 但这次…… 顾凌霄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姜清梨拥入怀中。 第226章 贪嘴之人 姜清梨十分顺从地窝在顾凌霄的怀抱中,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顾凌霄的脸颊,揉捏着他厚实的耳垂,姜清梨笑了起来,“夫君不是说这次山匪数量颇少,剿匪会十分容易?” “是啊。” 顾凌霄轻轻地拍着姜清梨的后背,柔声道,“只是虽然容易,可山匪分散各处,又狡猾无比,想要完全肃清,大约会多费上一些时日。” “所以这次前往,并不知道会需要多少天的时间,我们一行人众多,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娘子在家莫要过于挂心,我也会惦记娘子,万事小心为上。” “嗯。” 姜清梨点了点头,“家中一切都好,夫君也不必过于记挂家中。” “嗯。”顾凌霄也点了点头。 只是话虽然这般说,在晚饭之后,顾凌霄还是出门了一趟,叮嘱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让他们两个多关注一下家中的动静,避免再出现类似于上次何门墩的意外。 “顾都头放心,我们两个人分成两班,日夜巡逻,一定确保顾都头家人的安全!” 牛大宝和田二狗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在第二日的清晨,便开始了轮流班次的,在姜清梨家门口附近巡视。 但巡视不能过于扎眼,也不能始终在巷子里面待着,两个人便干脆轮流坐在巷子口附近的茶水摊子上,方便观察。 顾凌霄在翌日清晨早早出门。 姜清梨在他的包袱里塞上了几张她刻意早起现做的韭菜羊肉饼。 韭菜选的是鲜嫩的茎叶,切的碎碎的,与肥瘦相间的羊肉馅儿拌在一处,放了足量的羊油,烙成大张外酥里嫩,鲜嫩多汁的羊肉饼。 顾凌霄闻着这喷香的气息,已是忍不住吃上了两个。 现烙的饼,带着微微的烫,一口下去肉馅儿饱满,肉汁儿四溢,满口都是羊肉的鲜香和醇香…… 在初秋的早上来上这么一张韭菜羊肉饼,实在是绝佳的享受。 顾凌霄对韭菜羊肉饼赞不绝口,却也打趣道,“娘子还让我假扮不谙世事的少东家,这韭菜羊肉饼一拿出来,这少东家大约还是少东家,不谙世事大约就少了些意思……” “那就当不谙世事但贪嘴的少东家!”姜清梨戏谑地回了一句。 贪嘴啊…… 那这的确十分符合他的性子。 顾凌霄将口中的羊肉饼咽了下去,伸长了脖子,在姜清梨的唇上亲了一下。 因为担心刚刚吃了韭菜羊肉饼,口中会有味道,顾凌霄浅尝辄之,并不过分深入。 接着,则是咂了咂嘴,“这才是真正的贪嘴少东家。” 姜清梨,“……” 这个顾凌霄! 姜清梨用帕子擦了擦被顾凌霄染得油汪汪的双唇,没好气地将锅中的韭菜羊肉饼翻了一个面儿。 顾凌霄满脸都是得逞的笑,在将手中的韭菜羊肉饼尽数吃完后,这才背上自己盛装着衣物和满满美味的包袱出门。 送走了顾凌霄,眼看时间太早,姜清梨又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上三竿,顾云澄完全醒来后,姜清梨这才起床、洗漱、给顾云澄喂饭。 一番忙碌之后,姜清梨去了一趟姜记食肆。 食肆里面,蔡掌柜和李大厨正带着人在里面忙碌。 一个忙着布置前堂和二楼的雅间,一个则是忙着收拾厨房和整个后院。 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人,此时安排人手,采买物件,这陈列摆设……皆是轻车熟路。 此时距离姜清梨和季卓言谈合作之事不过短短两三日,整个食肆里面已经是收拾的有模有样。 蔡掌柜道,“我这里大约还需要三五日的功夫,基本上也就能够妥当。” 李大厨则是道,“后厨里面人手需要磨合,还需要试灶试菜,各处需要调整,需要时日要长一些,大约需要七八日。” 也就是说,再额外预留一些缓冲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十日左右,姜记食肆就具备了开张的条件。 这比姜清梨预计的时间要快许多。 果然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是最为合适的。 姜清梨觉得当初和季卓言合作的决定十分明智,更道,“有劳蔡掌柜和李大厨,让二位受累了。” “姜娘子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于蔡掌柜而言,当初他在知味轩,虽十分能干,在大掌柜身边也算得力,但到底不是大掌柜。 地位上稍微差一些不说,这许多事情,也是必须要待在那个位置上才会实际经历和切身感受的。 他到姜记食肆来任大掌柜,这属于职务上的提升,实现了一个飞跃。 虽说姜记食肆现如今规模比不上知味轩,但以姜娘子的手艺来说,这姜记食肆绝对是出虞镇上生意最为红火的食肆。 他任姜记食肆的大掌柜,不亏,绝对赚! 同样心甘情愿忙碌且心中欢喜的,还有李大厨。 身为厨子,他每年的收入已经超过了许多同行,他现在追求的也并非是银钱这种身外之物,而是想要得到技艺上更大的提升。 在姜记食肆任大厨,给姜清梨做事,往后会学到更多的手艺,做出更多更加美味的菜肴,还能和姜娘子切磋厨艺…… 这简直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所以,蔡掌柜和李大厨来出虞镇姜记食肆来得是义无反顾。 眼看着这两个人干劲儿十足,姜清梨也是心中安定,与两个人探讨了一番食肆的诸多细节,直到日头升到正当空时,姜清梨才离开食肆,往杨柳巷子而去。 没走多远,有人站在姜清梨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处。 “姜娘子好。” 对方礼貌地打了招呼,接着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个大礼。 眼看着对方几乎将腰弯得额头都要够到了脚尖儿,姜清梨后退了一步,眉头微蹙,“你是……” “我叫张家旺。” 张家旺满脸堆笑,欠着身子回答,“姜娘子兴许不认得我,但河清庄的林庄头是我姑父,林春玲是我表妹,所以我知道姜娘子。” “原来是林庄头的侄子。” 姜清梨微微颔首,眉梢微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第227章 侮辱 “确实是有事儿……” 张家旺讪笑,将手搓了又搓,“不过姜娘子莫要误会,我并非是有事要求姜娘子,而是想着来帮姜娘子的!” “哦?” 姜清梨将胳膊抱了起来,“那你说说看,能帮到我什么?” 张家旺见姜清梨对他颇有兴趣,当即信心大增。 他就说嘛。 没有人不喜欢帮忙的人。 也没有人不喜欢他这般能说会道,看起来办事极为稳妥的人! 张家旺嘿嘿一笑,腰板挺直了些许,“我知晓姜娘子刚刚买下了河清庄,是河清庄的新东家。” “姜娘子花了这样多的钱买下这样大的一个田庄,原本是为了能够赚更多的钱,可偏生不凑巧,我那姑父在紧要关头竟是受了伤,须得卧床静养为好。” “这偌大的一个田庄,眼下没人能够管理,实在是耽误了姜娘子的正事儿,所以我想着帮姜娘子管理这河清庄,也好解了姜娘子的燃眉之急!” 原来是毛遂自荐? 姜清梨将张家旺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勾了勾唇角,幽幽道,“你想趁林庄头受伤之时,抢夺了林家的庄头职务,待你掌管了河清庄之后捞尽油水?” 这话一出口,张家旺顿时一愣。 她怎么知道? 这事儿,他可没说出口,也没提过要当什么庄头,更没挤兑林家父女…… 他才刚刚说了两句话示好而已,怎地这姜娘子就对他的心思门清了? 张家旺狐疑地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却是笑了起来,“看样子,是我说对了,不过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何会知晓这些吧。” 还能为何? 定然是林家父女提前来跟姜娘子告状,说尽了他的坏话! 这林家父女,一个是姑父,一个是表妹,好歹都是血脉至亲,竟是要将他的路尽数堵死。 算什么亲戚! 张家旺心中愤然,冷哼道,“我自认从未得罪过姑父和表妹二人,家中也时常帮衬,不曾想姑父和表妹竟是如此恩将仇报,在姜娘子跟前败坏我的声誉……” “这样狼心狗肺的亲戚,当真是令人痛心!” 张家旺握紧了拳头,“姜娘子,一件事足以见证一个人的人品,我本是想着好心帮衬姑父,帮着姜娘子管理好田庄,免得姑父因此受姜娘子的厌恶,可姑父如此恶人先告状,足见姑父人品低劣!” “姜娘子若是用这样的人继续管理田庄,必定会祸害无穷,还请姜娘子三思啊!” 姜清梨听完了张家旺的一番痛斥,微微颔首,“一件事情的确是可以看清一个人的人品。” “方才我并未提林庄头和林小娘子只言片语,倒是你张口便给他们父女二人扣上了极大的帽子,将他们贬低得一无是处。” “你这样污蔑旁人,殊不知你眼中的旁人其实正是你自己的品行呢?” 张家旺再次一怔。 姜清梨却是笑道,“我去过河清庄多次,林庄头重伤在身,除了林小娘子又要管理田庄,又要照顾林庄头,从不见你的身影。” “偏生我买下田庄后,你便冒了出来,是想着利用我对林庄头的亲戚并不了解,又觉得我不过是个区区妇人,便想着来哄骗我?” “如此人品不端,别说河清庄的庄头,就算是庄子里头临时做事的短工,都轮不到你来做!” 姜清梨一番呵斥后,连看都懒得再看张家旺一眼,便甩袖离开。 只留下张家旺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后,脸一阵红一阵白。 怒气,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短工,又是短工! 以他的能力,做个河清庄的庄头分明就是绰绰有余,可无论是林家父女也好,这个姜氏也罢,全都拿他和短工相比。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而且是一轮接着一轮的羞辱! 不过就是一个区区妇人,仗着家中有几个臭钱,买下了一处田庄,便在这里作践他。 可恶! 实在可恶! 张家旺恼怒无比,阴沉了脸,大步去追姜清梨。 河清庄的事情既然已经没有了指望,那他说什么也得将她大骂一通,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可还没走上两步,张家旺突然觉得肩膀猛地一沉。 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且力道颇大。 “干……” “什么”两个字还不曾说出口,张家旺便觉得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去。 张家旺猝不及防,似麻袋一般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屁股直疼。 这让张家旺心中更加恼怒,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光天化日的,你敢行凶伤人?” “光天化日的,你跟着姜娘子做什么?” 牛大宝冲地上啐了一口,沙包一般的拳头在张家旺的跟前晃了又晃,“老子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想着哄骗姜娘子不成,恼羞成怒,便想要上前动手?” “老子告诉你,这里是出虞镇,老子叫牛大宝,别说你这个小杂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要欺负姜娘子,也得先过老子这一关!” “老大,我看这小子生的尖嘴猴腮,面相不善,一看就是平日偷鸡摸狗惯了的人,咱们也别跟他废话,直接先打一顿,再说旁的!” 田二狗没那么多的耐心,握紧的拳头已是落在了张家旺的脸颊上。 张家旺惨叫了一声,脑袋偏到一边,口中瞬间腾起了一阵血腥气。 不必想,必定是刚才那一拳,让他咬到了口中的肉,甚至牙齿有些松动。 张家旺冲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愤愤地看向牛大宝和田二狗二人,“光天化日,你们行凶打人,我要去报官……” 接着,又冲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要当街打死人了啊!” 这样的嚎叫声,自然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许多人纷纷侧目,瞧一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在看到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挪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毕竟牛大宝虽然仗着自己的背景趾高气昂了一些,但从未做过欺负旁人的事情。 眼下能让牛大宝和田二狗这般恼怒,当街便要收拾的人,必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第228章 时来运转 所以,别说张口劝阻,伸手帮忙了,他们都想问问看缘由,是不是可以帮牛大宝再给那人添上两拳! 眼看着路上的行人完全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甚至连巡街的衙差看到后都无动于衷,只是嘻嘻哈哈地和牛大宝说了几句话,提醒他莫要闹出人命,下手有些分寸便离开后,张家旺更加气愤。 这世上,难不成没有王法了吗? 这简直是…… 不等张家旺恼怒,一个接着一个的拳头,如雨点一般,密集落下。 脸颊、胸口、后背…… 疼痛感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 张家旺心中仍旧愤怒,已经没有心劲儿去气愤和反抗,只能蜷缩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喊疼,声泪俱下地求饶。 许久之后,牛大宝和田二狗才停了手,冲地上啐了一口,“老实些,莫要再打歪主意,否则可不是只挨一顿打这般简单!” 而后,两个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张家旺在原处蜷缩了许久,这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初秋的天气,衣衫尚且单薄,方才牛大宝和田二狗又用了十成的力气,此时张家旺鼻青脸肿,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稍稍动上一下,便是钻心地痛。 张家旺恼怒无比,却又不敢喊痛,更不敢将满肚子的怨气发出分毫,只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家中走。 没走多久,张家旺再次觉得肩膀一沉。 察觉到又有手搭在了肩头,张家旺的面色当即变了又变,直接成了苦瓜。 不是吧。 又来? 方才还没打够不成! 就算再看不上他,再想着侮辱他,这总归有个头吧! 张家旺心中气愤不已,却又不敢声张,更不敢表现分毫,只能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回头去瞧。 但他看到的,并非是方才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而是一张笑眯眯的,看起来和颜悦色的面容。 张家旺顿时一怔,“你是……” “方才郎君无缘无故被人这样欺负,实在是令人气愤,我真想伸出援手,救郎君一把,奈何那二人乃是出虞镇上的恶霸,我实在是……哎!” “不过幸得那二人不曾将郎君往死里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我也因方才不能及时出手相救,心中实在愧疚得厉害。” “郎君若是不嫌的话,不妨随我来治伤上药,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吃上一顿饱饭,也能让郎君不必如此狼狈,能够体面一些地归家。” 一番话,句句为他考虑,让方才挨了一顿打得张家旺心中顿时暖意融融,激动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只是他鼻青脸肿的,这眼泪刚一从眼眶中淌了出来,便觉得脸颊上一阵刺痛,惹得他不得不赶紧拿了袖子去擦。 这一擦,又是一阵疼痛…… 张家旺龇牙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多谢这位郎君,只是郎君如此仁心,我总该知晓郎君的名字才是。” “我姓齐。” 齐瑞丰呵呵笑了一笑,“这出虞镇的望月楼,便是我的产业。” “原来是齐老板!” 张家旺恍然大悟,心中的感激更盛。 望月楼这样大的酒楼,张家旺自然时常听闻,也知道其生意红火,是出虞镇最大,名声最响当当的酒楼。 这样大酒楼的老板,这钱袋子里面的银钱大约比他家的米缸中的米还要多。 也难怪他这样仁心善心,愿意帮助他这么一个与其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不过这位齐老板这样富裕,心地又这样好…… 看起来,他张家旺的运气也没有那样坏,这么快便时来运转了! 张家旺心中欢喜,看齐瑞丰的目光除了感激以外,也多了些许贪婪。 而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也完完全全地落在了齐瑞丰的眼中。 到底是年岁不小,又是久做生意的人,齐瑞丰立刻就明白张家旺在想些什么。 但他非但没有嫌恶,反而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姜清梨回到家中,张巧杏已是准备好了晌午饭。 羊肉泡馍。 新鲜现杀的羊肉和屠户剥出来的羊骨用冷水浸泡上一个时辰,充分泡出血水后,再冷水下锅,彻底去腥除沫。 用温水将羊肉和羊骨冲洗干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和葱、姜、小茴香、花椒、白芷、去籽草果、桂皮、香叶等香料。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足足炖上一个半时辰后,张巧杏将羊肉捞了出来晾凉后切成薄片,而锅中的汤则是继续用小火炖煮,让羊肉汤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 羊肉汤炖煮完毕,接下来便是泡馍。 用无油平底锅烙得两面金黄的死面饼子,掰成大小合适的馍丁,用笊篱盛装着馍丁、木耳丝、泡发的黄花菜等在羊肉汤中煮上片刻,与再次煮了一遍的羊肉片、米缆等一一并放入碗中,浇上足量的羊肉汤,加盐巴、白胡椒粉、蒜苗、香菜等便可以上桌开吃。 考虑到每个人对羊肉泡馍的馍大小喜好不一,张巧杏也不将馍给掰好,只将馍分到所有人手中,让每个人按自己的需求来掰。 苏苓故上了年岁,牙口差了些许,只将手中的馍掰得如同黄豆粒大小,还特地交代张巧杏待会儿多放上些许汤,这样馍丁软烂,汤头滋味醇厚,最是适合大口连汤带馍地入口。 姜清梨更喜欢羊肉泡馍中口汤的吃法,馍掰得大小适中,这样做出来的羊肉泡馍的馍吸饱汤汁,但馍丁的心儿却也还能保持些许韧劲儿,恰到好处。 张巧杏和杨素心更喜欢嚼劲儿十足的馍和大口嚼吸饱汤汁馍丁的滋味,选择了汤最少的干泡吃法。 三个人吃法不一,但很快一一上桌。 如脑袋一般大的大碗,热气腾腾,使得碗中的醇厚羊肉香气扑鼻而来。 抬眼去瞧,碗中的羊肉汤汤头鲜亮,馍丁漂浮在羊汤表层,与香菜的翠绿、辣椒油的红润交杂在一处,令人食指大动。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先来上了一勺羊肉汤。 咸香温润,清香可口,羊肉的鲜美和醇厚滋味盈满口腔,咽下时,胡椒粉淡淡的辛辣和辣椒油的香幽幽散开…… ? ?今天从老家往回走,高速路上一直在修路,堵车严重,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跑了六个小时……回到家里感觉累得够呛,o(╥﹏╥)o 第229章 被盯上 鲜美可口! 好喝无比! 汤喝完,接下来便是馍丁。 每一粒馍丁都吸饱了汤汁,表层温润,内里带着些许的润,麦面香气和羊肉汤的香气混在一起,却又层层递进,聚集在口中完全迸发出来。 羊肉片切得足够薄,软且细嫩,又丝丝入味,与滑嫩的米缆、爽脆的木耳和清鲜十足的黄花菜搭配到一起,滋味鲜美可口,越吃越觉得好吃。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天气已经明显见了凉爽的秋日,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大碗热气腾腾,暖胃养身的羊肉泡馍,更是合时宜。 包括姜清梨在内的所有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大呼过瘾。 这边,顾凌霄等人也已经出发。 面上,是和上虞关府城的衙差们一并前去剿匪,但待出发半日后,顾凌霄将前去剿匪的人手交给了林阿福后,便带着魏青松等人,悄悄前往马蹄镇。 对于这样的分头行动,跟随林阿福前去剿匪的几个兵卒表示不解,“不是说这两个窝点人数不多,为求效率和稳妥,咱们要先剿灭其中一个,再去另外一个,怎地现在要分头行动?” “上虞关府衙发现了一伙更加凶猛的,且他们手中劫持了几个百姓,情况紧急,顾都头便先带人前往。” 林阿福解释了一句,也瞥了一眼,“咱们虽说是帮上虞关府衙剿匪,但到底听得也是军令,这军令如山,只有服从的份儿,哪里来这般多的疑问?” “这次也就罢了,大约不会传到上头的耳中,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让上头知道了,只怕是要治你一个窥探军情的罪名!” 这番话,让发出疑问的兵卒当即缩了缩脖子,面露惧意,急忙道,“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阿福没有应声,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前行。 顾凌霄和魏青松等人和林阿福一行人分开后,便迅速到了一处隐蔽的丛林,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服。 接着,又将岑副将早已准备好的,拉着许多“货物”的马车给赶了出来。 为求逼真,马车上装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都填满了石块,各个沉重,压得马车从路面行驶时,留下颇深的车辙印痕。 而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一行人佯装成要往石宝国做瓷器和茶叶生意的商队。 顾凌霄是初出茅庐,愣头青模样的少东家,魏青松是家中的管事,其余一干人等则是家中的护院。 顾凌霄气质出众,姜清梨为其准备的衣裳质地也是上乘,如此斜倚在马车前头,口中叼上一枚树叶子,倒真有几分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少东家模样。 这般行驶在路上,途径官道上歇脚吃茶的茶棚时,也是引得摊主热情招呼,连带着在茶棚吃茶用饭的路人,都忍不住看上顾凌霄几眼,低声议论上两句。 如此情景,也让顾凌霄等人心中越发安定。 待日头西沉时,顾凌霄一行人到了马蹄镇。 马蹄镇不算大,但因为位置处于从大雍国前往石宝国最为好走的官道上,会有许多客商或者行人夜晚落脚投宿,因而房屋都临街而建,大多做食肆和客店生意,显得颇为繁华。 而今晚上在马蹄镇住宿的人不算少,车马喧闹,显得十分热闹。 顾凌霄等人在街上出现时,因为车马和人数量多,很快有客店的人上门迎接,张口招呼。 “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我们客店干净整洁,地方宽敞……” “客官要不要来我们客店住,我们客店用的是江南的厨子,菜式新奇滋味好。” “客官……” 好几处客店的伙计簇拥到跟前,魏青松打着哈哈应和了一番,接着恭敬地看向顾凌霄,“少东家,您看咱们住哪家?” “这种小事儿还要问我?” 顾凌霄睨了魏青松一眼,满脸都是不悦,“那我家每年花这么多钱养你这个管事是做什么的?” “是是是,小的来定。” 魏青松讪笑了一番,又冲几个伙计仔细问询了一下客店的位置,饭菜的种类,房间的大小,干净程度和价格,最终定下了一个整个马蹄镇上最大,价格最贵但也是最宽敞的清源客店。 清源客店的伙计见成功揽到了生意,欢欢喜喜地领着顾凌霄等人的车马队往自家客店走。 留下剩下几家客店的伙计,互相翻了个白眼。 “咱们在这儿忙活半晌了,本想着能揽个大买卖,可人最后竟是去了清源客店,还真是没法说。” “真不知道方才这队人图什么,这清源客店虽说大,可饭菜也就那样,价钱却高得离谱,哪里有咱们这种小客店干净雅致,照顾得仔细?” “你没瞧么,就方才那个领头的少东家,一看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这种人那,没什么本事,又讲究排场和脸面,这凡事都要大的,贵的,不然就跟瞧不起他似的。” “啧,就这种人,哪里是什么少东家,分明就是败家子嘛……” 两个伙计在这儿议论了一番,先前的怒气稍稍去了一些,只继续打起精神来招呼客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旁边茶摊上两个虎背熊腰,看面相俨然是石宝国人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但喝茶时,目光却始终瞧着顾凌霄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而顾凌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道目光,稍稍侧脸观察了一番,接着压低了声音,冲魏青松道,“咱们被人盯上了。” “嗯。”魏青松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不知道,盯上咱们的人,目的为何。” 是因为看他们是富裕的商队,起了贼心。 还是说看出来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眼下顾凌霄等人对此不得而知,只能静观其变。 顾凌霄微微颔首,和魏青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很快到了清源客店。 魏青松尤其忙碌。 不但要安置车马、货物和人手,还要去给顾凌霄收拾房间和床铺,安排夜晚的饭食,交代客店的人准备洗澡水。 眼看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妥当,魏青松端起了饭碗时,顾凌霄的房间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动静。 ? ?今天突然注意到章节的序号不大对,因为以前每天更新两章时,第二章都是单数,结果现在第二章是双数…… ? 往前翻了翻,发现有两章212章,但是这两章的内容是正常的,并没有重复,应该是我修改章节名称时,把自动生成的正确序号手动改成了错误的。 ? 因为不影响正常阅读,而修改序号需要所有章节逐一修改,和修改章节内容性质完全相同,比较繁琐,而且如果大批量修改章节,容易被网站误判为有人故意使坏而直接锁书,这样就很麻烦,反而影响读者正常阅读,所以作者就不再修改了哈,特地告知宝子们一声~ 第230章 难对付 是碗盘砸在地上,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动机极大,不但魏青松急忙去查看动静,就连客店的伙计也慌忙去看。 待到了门口,魏青松和客店的伙计当即愣在了原地。 桌子被完全掀翻在地。 原本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也已经完全砸落在地上,碗盘破碎,汤汁菜肴散落,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少东家。” 魏青松十分不安地耷拉着脑袋往前凑,“可是饭菜不合您的口味?” “自然如此!” 顾凌霄斜着眼睛瞪魏青松,大声呵斥,“你在我家这么多年,理应知道我不吃葱姜蒜一应东西,可这些菜里面呢,怎么全都有?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吃饭,想着饿着我不成?” “先前在家的时候我就瞧了出来,你在我父亲跟前装得懂事仔细,对我毕恭毕敬,这一离了家,便是想着欺压到我的头上,故意让我难受。” “待回到家中,我向父亲告状时,你再装得一副委屈为难的模样,让我父亲训斥我一通?” “姓魏的,我告诉你,你的那些伎俩我全都清清楚楚,别再打这样的算盘!” “少东家,我并无此意。” 魏青松想要辩驳,却只听“嗖”地一声,一个茶杯从屋子里面飞了出来。 茶杯擦着魏青松的额边飞过,蹭出了一道红肿。 魏青松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顾凌霄。 顾凌霄却是冷哼,“怎么,不服气?” “你从小吃我家的米,喝我家的水,说白了不过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不高兴,要伸手打狗了,当狗的竟然还想着咬了主人不成?” “少东家。” 魏青松显然因为被骂是一条狗而心中愤慨,眼睛瞪得通红,“我是为顾家做事,可我到底是个人,还请少东家给我应有的尊重。” “少东家在家中时,的确不吃葱姜蒜,可少东家方才说到了这里想尝一尝边关菜肴的特色滋味,只让客店的后厨按着自己的手法来做,若是实在吃不惯了再说。” “结果少东家竟然因为这件事情发这样大的脾气……” 魏青松顿了顿,略带哽咽,“我知道少东家一向看我不顺眼,可眼下到底是走商在外,为保安全,需得在外人跟前维持些许体面,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我劝少东家还是将脾气稍微收一收,待这趟生意做完,回到顾家之后,不拘少东家如何处置我,我都认!” “你这意思是说我不懂事,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顾凌霄冷哼,“我偏不听你的,看你能够如何!” “你昨日不是说必须要在十日之内将货送到客人手中么,本少爷偏不,看你如何收场!” “我瞧着这马蹄镇山清水秀,风景秀丽,是个宜居的地方,干脆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嗯,就住上十日吧!” “少东家。” 魏青松满面焦急,“这可使不得,若是让东家知晓少东家如此任性妄为……” “少拿我父亲压我!” 顾凌霄冲地上啐了一口,“再者,若是我无缘无故滞留此处,那就任性妄为,可我现在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是因为身体有恙而不得不停下看诊养病,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任性妄为!” “少东家……” 魏青松还想辩驳,但迎面又是一个茶盏。 这次,直奔魏青松的脑门而来。 幸好魏青松眼疾手快,稍稍躲了一下,茶盏这才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嘭!” 茶盏落在廊下,摔了个粉碎。 魏青松咬牙沉默了片刻,不再言语。 只默默地伸手去捡拾落在地上的碎瓷片。 客店的伙计见状,也急忙拿了扫帚、簸箕等物件,去打扫房间里面的那片狼藉。 一通忙活后,这才收拾了干净。 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出,退出房间后,小心地将门关上,接着看向魏青松。 “这些东西,我们都照原价来赔。” 见魏青松这般说,伙计当即松了口气,又问,“那这些饭菜……” “全部都重新做一遍。” 魏青松道,“葱姜蒜需要提味,正常放,但炒出香味后,再将葱姜蒜全都挑得干干净净,不能看着分毫。” “是。” 伙计应声,拿着扫帚和簸箕往客店的厨房去。 而后,忍不住一阵嘀咕。 葱姜蒜要放,放完还得挑得干干净净,还真是麻烦,伺候天王老子只怕都没这般费劲。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的吃法是哪位挑剔劲儿十足的少东家专门折腾人,还是这位和少东家不对付的管事专门让饭菜有了葱姜蒜的味道专门恶心少东家。 这若是待会儿还不让那位少东家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顿砸…… 其实这砸了也没事儿,索性客店都是不吃亏的,正常收钱就是。 只不过这样窝里内斗的商队,在客店做事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这样的商队,也能赚钱? 清源客店不算小,今晚入住的,还有其他商队和一些路过的行人。 方才顾凌霄和魏青松的动静闹得不小,客店的许多人皆是来看热闹,知晓了里头的大概状况。 待散去之后,皆是忍不住一阵嘀咕和议论。 茶摊上那两个石宝国的壮汉,方才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在瞧到这样的情景后,互相看了一眼,悄然从人群中散去。 翌日。 顾凌霄和魏青松的争吵,再次升级。 这次,不是因为饭菜,而是因为顾凌霄说到做到,直接装病不肯上路前行。 魏青松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并没有说动顾凌霄分毫,反而惹怒了顾凌霄。 顾凌霄拿了马鞭,直接抽在了魏青松的身上。 而后,更是将其臭骂了一顿,让他滚出清源客店,滚出顾家,不许再出现在他的跟前。 这位的魏青松,似乎恼怒不已,拂袖离开。 离开时,带走了几个伙计,赶走了两辆马车。 顾凌霄见状,再次在客店里头摔打了谩骂了一番。 也就在他在房间里面大骂魏青松猪狗不如时,两个人影,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那两个人影高大得如同小山一般,挡住了门口的大半光线。 第231章 见面 “你们什么人?”顾凌霄瞪了过去,怒吼道,“站在本少爷房门口,想要做什么!” “哎呀,顾少爷好。” 其中一个壮汉名叫艾山,嬉笑着冲顾凌霄打了招呼,“我们来寻顾少东家,是有笔好生意想和顾少爷谈一谈。” “谈生意?” 顾凌霄翻了翻眼皮,扯了嘴角,“那我倒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我们顾家做得生意还要好的生意?” “顾家家大业大,自然瞧不上外面的那些杂七杂八。” 艾山笑道,“可我们并非是寻常的客商,而是与皇族做生意的皇商,顾少爷若是与我们石宝国的皇族做上一笔生意,自然是好处多多。” “哦?” 顾凌霄听到“皇商”两个字,神色稍稍和缓,“说来听听。” “顾家久做生意,自然知晓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在我们石宝国卖得最好,也最受皇族欢迎。” 艾山道,“只是你们送到石宝国的货品,通常只能以低价进入民间,再由我们石宝国当地的商人挑选之后,高价卖给皇族。” “这其中,价格可以说翻了好几倍,一笔生意下来,能轻松赚上成千上万两的白银。” “我们是皇商,有的是将东西卖给皇族的本事,你是大雍国的商人,手中有不计其数的货品,只要我们两方联合起来,其中利润平分,都能赚上许多银钱。” “顾少爷以为这笔生意如何?” “听起来……” 顾凌霄用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似乎十分不错。” “只是我们这批货,早就定下了买主,若是不能按期交上足够的货,是要赔上许多银两的……” “此事不难。” 艾山笑道,“先不说顾少爷与家中的管事起了争执,也是想着给那个不听主人话的恶仆些教训,此事也算是遂了顾少爷的心思。” “再来,即便最后顾家要因此赔上许多银钱,这笔生意做了下来后,所赚的银钱不仅足够这些,还有的剩余。” “这孰轻孰重的,顾少爷应该也分得清楚吧……” 顾凌霄再次伸手摸了摸下巴。 一双眼睛在艾山两个人身上转了又转,许久之后,才垂了垂眼眸,“你说你们是皇商,总得有依据吧。” “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来,就说自己是皇商,皇亲国戚的,那岂非是乱了套?” “自然是有的。” 艾山笑容可掬,“我们两个不过就是底下做事的,上头也有自己的主子,若是顾少爷有意向的话,不妨跟我们的主子见上一面?” “自然了,这见面归见面的,顾少爷是不必带货一起去的,也免得顾少爷心中担忧。” “也好。”顾凌霄坐在了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满脸都是倨傲,更是慢条斯理地将袖子理了又理,“那就约个时间和地方吧……” ---- 姜记食肆的准备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蔡掌柜和李大厨都十分用心,姜记食肆几乎每天都换了新的模样。 姜记食肆即将开张的消息,也很快在出虞镇上传开。 许多人对姜记食肆都十分期待。 尤其是先前在姜清梨和张巧杏摆的食摊上吃过葱香肉饼、红油豆花的人,皆是知晓姜清梨的厨艺是如何精妙,越发对姜记食肆中售卖的吃食期盼不已。 “也不知道,待这食肆开张后,咱们还能不能吃得上红油豆花和卤味。” “我看这个够呛,先前这两样吃食到底是卖出去了的,就算那知味轩是开在上虞关,和出虞镇的生意并无瓜葛,可姜娘子为人端正,断不会做出那种卖了方子收了银钱后还继续用这个方子的人。” “就是,不过就算没了红油豆花和卤味,按着姜娘子这手艺,绝对是有比这两样吃食更美味的饭菜售卖呢。” “是这么个道理,可关键就在于是怎么样的饭菜……” 一众人议论不休,有人嘿嘿笑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姜记食肆要卖什么对吧,我就不一样了,我知道!” “你知道?”其余人十分诧异,“你如何知道?” “这姜记食肆里头有个伙计,是我三姨家的表弟的儿媳妇的堂兄,他说姜记食肆这次的主打菜是羊肉!” 羊肉? 一众人的眼睛,皆是眨巴了一下,接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出虞镇地处边关,牛羊肉充足,尤其是羊肉,无论是从石宝国过来的,还是大雍国本地的,品质上乘且价格不贵。 而现在天气已经入秋,一日冷过一日,羊肉发暖补身,是秋冬季节里头既适宜又美味的吃食。 姜记食肆要售卖羊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羊肉在边关是十分常见的食材,做法种类也颇多,什么清炖羊肉,什么炭烤羊肉,什么炙羊肉…… 可谓是应有尽有。 在这样一众多样的做法中,想要脱颖而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姜记食肆里头要卖的,是什么滋味的羊肉。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岑静安。 她今日受姜清梨的邀请来杨柳巷子吃饭,而受邀的由头,是要请他来尝一尝姜记食肆未来的招牌主打菜。 在听闻这主打菜是羊肉时,岑静安脸上的期待更浓。 她最是喜爱吃羊肉,尤其喜欢在野外的空地上燃上一簇篝火,将整只羊烤得外酥里嫩。 吃的时候,无需用案板将整只羊给剁开,而是用了小刀,将烤熟烤焦的羊肉块给割下来,撒上盐粒儿,直接入口。 而被割下来一块的羊肉露出底下的肉,在炭火的炙烤下重新变得表皮焦脆。 如此现烤现吃,不但羊肉鲜美,滋味醇厚,更重要的是原汁原味之下,有豪迈的气息。 远比用精致的碗和小巧的盘子盛装上一些清炖羊肉或者炙羊肉来得痛快许多。 岑静安在刚刚到姜清梨家中时,最为期盼的便是姜清梨能做上一道烤全羊。 但在看到姜清梨和张巧杏在厨房忙碌时,用的是大灶铁锅,似乎是将羊肉放到锅中炖煮,当即稍微有些气馁。 但随着灶中的火不断燃烧,灶台中的锅不断冒出热气,有香气幽幽飘出时,岑静安再次静神了起来。 ? ?昨天晚上二宝突然感冒发烧,接着是我婆婆感冒,希望我的小身板不要被传染……这次的病毒感冒有点厉害,换季时期感冒频发,宝子们也要注意防护~ 第232章 做梦! 香气不是那种幽微,需要人去细细品味方能察觉到的香。 而是扑鼻而来、热烈无比,带了些许霸道之感的浓香气味。 这种气味不住地往岑静安的鼻孔中钻,使得口中的口水忍不住淌了出来,让岑静安忍不住吞了又吞。 而待到羊肉端上桌上,瞧着砂锅中一层色泽鲜亮的红润油脂中,大大小小的羊肉块在那醇厚鲜香,带着十足香辣气息的汤汁中浸泡时,岑静安觉得自己吞咽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一些。 “这是……” 岑静安因为口中口水来不及咽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红焖羊肉。”姜清梨递上了筷子,“快尝尝看。” “好。” 岑静安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也顾不得和姜清梨客气太多,只用筷子急忙夹了一块红焖羊肉入口。 夹起的肉块红亮油润,肉块上挂着一层浓厚的汤汁,入口后,汤汁的咸香,香料的醇厚和羊肉的鲜香瞬间在口中迸发。 嚼上一口,肥肉部分软糯油润,肥而不腻,带了些入口即化之感,而瘦肉部分酥软却又不散烂,内里的汤汁在一口接着一口的咀嚼下流淌、渗入齿颊,满口皆是香浓…… 好吃无比! 而且是滋味浓厚,来势汹汹的美味! 吃下去,满口满腹皆是痛快之感。 仿佛是天闷热了大半日,突然狂风乍起,电闪雷鸣之后大雨滂沱,带来了凉爽,驱散了炎热的酣畅淋漓。 岑静安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描述自己吃这红焖羊肉时的感受,只能用筷子夹起一块又一块的羊肉往口中塞。 酱香浓郁,酥烂中带着筋道…… 越吃越好吃。 越嚼越香! 一砂锅的羊肉,很快尽数进了岑静安的肚子。 就在岑静安摸了摸有些隆起的小肚子,准备放下筷子时,却见姜清梨端了一个炭炉过来。 砂锅放在燃得旺旺的炭炉上,锅中的汤汁很快沸腾起来。 锅中的汤汁冒起了大泡,仅存的几块羊肉在汤汁中不断翻滚,散发出了比方才更加浓郁的香气。 岑静安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姜清梨,“这是……” “涮菜!” 姜清梨笑着答话,将一碟又一碟的新鲜菜蔬端到了炭炉旁边的桌上。 爽脆的木耳,鲜香十足的蘑菇,嫩绿的秋菠菜…… 就在岑静安的一双眼睛还没看过来,却见姜清梨又端上其他食材。 白嫩且豆香十足的豆腐,泛着淡黄色的油豆皮,紧实圆润的带馅儿鱼丸…… “这些……” 岑静安的眼睛睁得老大,“都是放进去煮的?” “没错。”姜清梨将每一个盘子里都拨了一些入锅。 锅中汤汁沸腾,下进去的食材很快煮熟。 岑静安拿了筷子,一个一个地捞进手中的小碗。 连热气都顾不得吹上一口,岑静安急忙往口中送。 先吃的是木耳。 木耳本就爽脆,带着独特的山菌鲜香气息,被这般浓郁、带着些许香辣以及羊肉鲜美滋味的汤汁煮熟之后,口感越发韧劲儿十足,滋味也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是豆腐,煮过的豆腐更加滑嫩,酱香气味激发了豆腐的醇香,入口时的微烫让豆腐吃起来更加美味…… 岑静安原本觉得自己吃羊肉已是吃得有些饱了,但现在吃起各种各样滋味美妙的配菜时,觉得肚子仿佛一下子空了一般。 她还能再吃。 能将桌子上的这些配菜尽数吃完! 岑静安吃得不亦乐乎,同时不住地冲姜清梨道,“姜娘子,这红焖羊肉实在美味得厉害。” “先吃肉再涮菜的吃法也颇为新奇,若是当做姜记食肆的招牌菜,一定大受欢迎!” 且除了滋味和吃法以外,这天儿一日冷过一日,人越发喜欢吃上一些热乎的。 待到了冬日,几个人围着桌子,守着炭炉,来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焖羊肉,再来上一些涮菜,荤素搭配,百吃不腻。 若是再来上几碟子下酒的凉菜,与三五好友喝上几杯,那就更加是人生乐事了! 岑静安一番言语,让姜清梨心中欢喜,嘴角含笑。 试吃算是得到了极高的反馈。 姜记食肆售卖红焖羊肉,往后必定会生意红火! 姜清梨信心大增。 而姜记食肆要售卖红焖羊肉的消息,也很快在出虞镇上传开。 许多人也因此对红焖羊肉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毕竟红焖羊肉的滋味本身就不错,若是姜清梨做的红焖羊肉,那得是怎样的美味? 而这份好奇,在姜记食肆的后院飘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浓香后,变得更加浓重。 姜记食肆红焖羊肉的气味竟是这般好闻,若是吃起来,那得是怎样的美味? 一众人咽着口中的口水,期盼着姜记食肆能够早些开业。 远处望月楼的齐瑞丰,瞧着此时大门紧闭,但招牌已经挂上,门口时不时便有人驻足的姜记食肆,再看一看门可罗雀,一日衰败过一日的望月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记食肆想着用红焖羊肉来揽客,想着往后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呵! 问过他齐瑞丰了吗? 当初你们用尽了招数搞垮我两处望月楼,现在还想着将望月楼当了踏脚石,踩着望月楼的尸骨去赚银钱? 做梦! 且等着吧,当初望月楼受了怎样的苦难与折辱,你姜记食肆,都要受上一遍! ---- 日头渐渐升高。 顾凌霄乘坐在马车上头,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眼看着距离大雍国的边界越来越近,顾凌霄眸光越来越沉,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担忧,只用手挡了挡刺目的日光,说话也不耐烦起来。 “走了这么老半日,怎地还没到?” 艾山笑容可掬,“快到了,再往前走上一个时辰就是。” “可再往外十里,便是石宝国境内了。” 顾凌霄眯了眯眼睛,“既然约了地方碰面,这地方不定在我们大雍国国界内,却定在了石宝国……” “你们究竟是是皇商,还是想着打家劫舍的匪徒?” “哎?你们莫不是打算将我们引到石宝国境内,无人理会我们大雍国的人,好将我们挟制,勒索银钱?” ? ?出差开会的某先生晚上九点才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感冒药,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 一家子病倒了一半,这茬病毒太凶了! 第233章 不怕死 “怎会?” 艾山笑道,“这石宝国皇族的信物,顾少爷也是看过,确定了我们身份的。” “先不说我们石宝国皇族信物旁人甚少知晓,就连这制作信物的玄铁,那也是外头得不到的。” “关于这一点,顾少爷尽管放心就是……” “话是这般说,可万事也要讲究稳妥二字。”顾凌霄打断了艾山的话,抬起了手。 赶车的人见状,立刻勒紧了缰绳,“吁!” 待马车彻底停稳,顾凌霄翻了翻眼皮,瞥了艾山一眼,“我看这个地方就偏僻的很,寻常人也是难以寻到的,这见面的地点,不如就约到这个地方吧。” “这里?” 艾山一怔,讪笑了起来,“不大好吧。” “为何不好?” 顾凌霄冷哼,“从这里再往前走,就算走上三个时辰,也不过是荒郊野岭,你方才说走上一个时辰……你说的那个地方,只怕也不比这里好到哪里去吧。” “还是说,这往前需要走的路,远比一个时辰要长得多?” “这……” 艾山刚要再次说话,顾凌霄又一次打断,“总之,就按我说得来,就在这里碰面。” “你们若是不同意,那咱们这所谓的合作生意,就到此为止吧!” 顾凌霄言罢,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立刻有人搬了垫了厚实垫子的小马扎和小茶几到顾凌霄的面前。 顾凌霄一屁股坐下来,接过底下人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接着,翘起了二郎腿,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儿。 俨然纨绔二世祖当场闹脾气的模样。 艾山见状,面色顿时沉了一沉。 片刻后,则是抬手,将自己身边的人招呼到了一起。 艾山一行人有七八个,没有顾凌霄身边的人多,但各个虎背熊腰,身形高大。 此时聚集到一处后,皆是抽出了放在马背上的弯刀,凶神恶煞地看向顾凌霄一行人。 顾凌霄等人,面上顿时露出惊恐。 在片刻怔然后,急忙也去拿趁手的家伙。 但大约是过于慌张,有人去抽刀时,面色苍白,双手发抖,抽了两三次才抽出来。 刀剑指向艾山等人时,也是抖了又抖。 顾凌霄几乎是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咬了牙,对艾山怒目而视,“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艾山扯了嘴角,阴恻恻一笑,“自然是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抢劫?” 顾凌霄冲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可别忘了,这可是在我们大雍国的地界,不是你们石宝国的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那顾少爷也别忘了,方才顾少爷还说,这里地方偏僻,少有人来,就算是我们做了什么,也是无人知晓的!” 艾山冷哼了一声,“动手!” 他身后的人,立刻挥动了大刀,冲顾凌霄等人冲了过去。 顾凌霄眸光沉了一沉。 尤其在看到对方的大刀直接朝着他们的要害挥来,摆明了是要他们的性命后,顾凌霄面色阴沉,握紧了拳头。 “杀!” 原本满面惊恐,双腿抖若筛糠的底下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容。 目光如炬,双唇紧抿,额上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立刻杀气腾腾,手上的刀更是稍稍侧了面,直奔对方的手腕而去。 其动作,可以用快如闪电来形容。 冲在最前头的艾山手下,手腕当即挨了一刀,吃痛惨叫了一声,手中大刀应声落地。 且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时,已有人冲到了他的面前,刀刃也从他的脖颈处划过。 立刻有人一脚踹在了其胸口,使得那人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也再也站立不稳,如同麻袋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 可以说,几个人动作利索,互相配合之下,如行云流水一般,快速解决了好几个。 眼看着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俨然占了下风,艾山的面色也变了一变。 这些人…… 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意识到这一层的艾山,已是顾不得去管底下人的死活,夹了胯下的马腹便要准备离开。 但还不等他调转马头,顾凌霄已是飞奔而来,一跃而起,将他踢翻在了地上。 艾山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还未爬了起来,便被人扭住了双臂,压在地上。 奋力挣扎了一番,眼见并无任何效果,艾山只能满面颓然,而后恶狠狠地瞪向顾凌霄。 “你们,不是大雍国的商队。” 艾山咬牙切齿,“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们是大雍国人即可。” 顾凌霄走到艾山跟前,居高临下,“反倒是你,需要老实交代,妄图哄骗大雍国的商队到石宝国,目的为何!” 艾山咬紧了牙,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扭着他胳膊的人立刻再次用了些力气,疼得艾山忍不住龇牙咧嘴。 更有人道,“我看着人阴险狡诈,寻常问询难以让他如实招供,不如咱们也学一学官府的刑房手法,将刑房里面的一百多样刑具尽数都用到他的身上。” “到那个时候,纵是他是铁打的人,只怕也是熬不住的!” “何须那般麻烦。” 顾凌霄呵呵一笑,环视了周围一番,慢条斯理道,“这个地方,蛇虫鼠蚁最是多,这些小东西最是喜欢香甜气息。” “咱们的马车上又不少蜜糖,待会儿在他的身上砍上几刀,再往伤口里面撒上一些蜜糖,等着看好戏即可。” 艾山闻言,顿时面若死灰。 他是石宝国的勇士,见惯了鲜血,尸首等东西,最不怕的便是身首异处,严刑逼供。 面对所谓的生死和刑具,他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上一下。 蛇虫鼠蚁这些东西,啃咬腐尸,那样小却有着破坏力的东西,爬满了全身,钻进伤口里面,疯狂咬食。 在一点一点地啃咬下,伤口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能露出白骨。 而这些,他都需要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其中所有的痛苦,但无能为力。 一想起这样的情景,艾山便不寒而栗,整个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真的不怕死。 但他也真的怕,他根本死不了。 第234章 怪不得 艾山面露惊恐,恶狠狠地瞪向顾凌霄,“你竟如此阴险狠毒……” “我还有更加狠毒的。” 顾凌霄蹲下身,笑盈盈地看向艾山,“你要不要试上一试?” 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也是轻快地如同说今日天气极好,可顾凌霄那目光中带着的十足冷意,却是让艾山忍不住抖了又抖。 这个顾少爷…… 不是人。 是十足的恶鬼。 艾山闭上眼睛,面若死灰。 许久之后,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说。” “那就说吧。”顾凌霄再次坐上了马扎,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先前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 艾山咬了咬牙,缓声道,“我们是石宝国的人,但并非是皇商……” “我们,是石宝国神武军军营的人。” 神武军? 顾凌霄眉头微蹙。 神武军,是石宝国,最为精锐的军队。 当初石宝国的国主,便是凭借着神武军的骁勇善战,成功建立了石宝国,后又依靠神武军打败了其他几个军力强悍的部落,使得石宝国有了现如今的疆土。 可以说,神武军是石宝国的基石,也是石宝国国力的象征。 但神武军的人出现在大雍国,且行动如此鬼祟…… 顾凌霄眉头紧皱,“石宝国想要对我大雍国用兵?” “是。” 艾山点头承认,“确切来说,并非是国主想要用兵,而是石宝国的摄政王想要攻打你们大雍国。” 顾凌霄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虽然现如今边关平和,数十年不曾起过战事,但军营对周围诸国的时局的状况收集,从未停止。 顾凌霄久在军中,自然也知道石宝国现在的状况。 自五年前,石宝国的上一位国主赤穆塔骤然暴毙后,其唯一的儿子达奚烈继承了国主之位。 新国主达奚烈当年仅有十岁,举国民心浮动,朝野上下也认为达奚烈过于年幼,无法胜任国主之位,便推举了老国主一母同袍的亲弟弟安达木为摄政王,统领上下,处置朝廷政务。 安达木因为在兄长赤穆塔还在位时,便因为施惠上下,得了一个爱民如子的贤王美名,自成为摄政王后,勤勉于政务,饱受赞扬。 更关键的事,安达木因为骁勇善战,受到了石宝国诸多皇族的爱戴与拥护,在整个石宝国中威望极高。 这两年,已是有安达木宜为石宝国国主的风声传出,且举国上下对这件事情持拥护之意。 眼下,石宝国因为去岁雪灾受损颇重,百姓们怨声载道,可以说亟需一场能够为石宝国掠夺粮食钱物的战争。 若是这场战争成功发起,且成效颇丰,安达木也就因为有大功于石宝国,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上国主之位。 顾凌霄思忖片刻,沉声问道,“安达木想要出兵侵犯我大雍国,但苦于师出无名,便想着让你们来生事?”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艾山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不过只是说了两三句话,对方便猜出了最为关键之处。 艾山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从大雍国境地掳劫一些大雍国人到石宝国境内后杀害,再对外宣称是你们大雍国的兵卒先侵犯我石宝国领土。” “如此,我们石宝国便有了出兵的缘由,也算得上是师出有名……” “所以,你们之所以盯上我们,是因为我们是行商走货的商队,随行大多是身强体壮的家丁或者镖师,看起来更像是军营中的兵卒?” 顾凌霄问。 艾山连连点头,“的确如此。” “我们在马蹄镇物色合适人选,瞧见你性子张狂,年岁也轻,与底下老实沉稳的管事起了龃龉,觉得你应该比较好哄骗,这才想方设法地让你带了人跟我们走。” “此外,便是看到你们商队车马甚多,货物大约也能值不少银子,便也想着完成上峰交代任务的同时,也能捞上一些油水……”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 艾山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顾凌霄道。 “你们,是不是并非是寻常商队?”艾山问。 顾凌霄面上看着吊儿郎当,是个只知道欺负家中管事的二世祖,但方才的敏锐和聪慧也好,雷厉风行的身手也罢,都足以证明他实际并非是面上表现的那般。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纨绔且不谙世事的少东家。 “没错。”顾凌霄回答,“我们并不是寻常商队。” 果然。 艾山略略思索,眉头紧皱,“那你们……” “是边关军营的兵卒?” 若非是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协作得如此默契,又如何会对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如此感兴趣? 这个问题,顾凌霄没有回答。 但沉默,往往已经是答案。 “怪不得。” 艾山苦笑,“输在边关军营兵卒人手中,也不算过于丢脸。” 总好过对方真的是寻常商队。 “我能不能问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总得知道,究竟是落在了什么人的手中。 “顾凌霄。”顾凌霄回答,却也道,“你问的这般详细,终究也是无用。” 石宝国的神武军的人落在他们的手中,即便不被处死,也是会被终身囚禁。 倘若两国交战,这样的人通常也会被拉到阵前斩首,以鲜血来祭战旗,以鼓舞军中士气。 “的确。” 艾山苦笑。 他的下场,终究是难逃一死。 但…… 艾山看向顾凌霄,“所有的事情,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若是有机会,烦劳一定要给我一个痛快。” 还是那句话,他不怕死。 但一定要死的足够干脆,死得足够痛快。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顾凌霄点头,抬手招呼底下人将艾山和其余的一众尸首尽数收拾干净,准备带往军营。 待日头彻底升到正当空时,顾凌霄带人回到了马蹄镇。 魏青松带着剩余的人还在马蹄镇仔细观察。 自和顾凌霄故意起了争执给旁人看,且顾凌霄将计就计,跟着明显图谋不轨的艾山离开后,魏青松等人便在马蹄镇上到处走动。 ? ?七夕乞巧节,祝所有宝子们所求皆如愿,所念皆相逢~ 第235章 糟了 面上是要打听马蹄镇上停留的各路客商,以求能够凑齐即将交付的货物。 实际上,是趁机各处仔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满怀心思的势力,好探究戍堡发现的那些行动鬼祟的石宝国人的真正目的。 在得知顾凌霄这里与艾山接触后有了超出意外的收获后,魏青松既觉得惊喜,又十分气愤。 惊喜的是顾凌霄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这看起来鬼祟的艾山等人,果然图谋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阴谋。 气愤的是石宝国这个摄政王实在是心思歹毒,想要发起战事,却又不肯背上生灵涂炭的骂名,而是要给大雍国泼上一瓢这样的脏水。 实在可恶至极! “石宝国有这样的心思,此次行动不成功,必定还会再来一次,我们必须要尽快赶回军营,将此事禀告给大将军。” 顾凌霄道,“事不宜迟,我先快马回军营说明状况,你们押运艾山等人回去。” “一路上务必要仔细小心,防范石宝国神武军的人来营救……”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顾凌霄和魏青松皆是探头去瞧。 一队衙差,表情严肃,正在外面拿着画像,挨个儿盘问,似乎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人。 “出了什么事?” 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好像是商队莫名失踪,官府正拿了画像,各处找寻呢。” “失踪?这也太蹊跷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个商队人手颇多,有二三十个,且各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十分有身手的,这样的商队若是遭遇不测,对方必得是十分凶悍的匪徒!” “这段时日倒是听闻上虞关府衙一直联合边关军营剿匪,可据说已是清缴了个七七八八,按道理来说,现在的匪徒都忙着四处逃散保命,哪里还敢做这样大的买卖。” “就是说啊,就算有这个胆子,也得有这么多人手才行……” 顾凌霄和魏青松听着外面人的议论,面色当即一沉。 神武军不止派了艾山这一队人马,而是多方人手同时动手,为的是有备无患。 眼下已经有商队失踪…… 遭了! 顾凌霄顾不得和魏青松说再多的话,立刻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 姜记食肆定在了三日后正式开张。 而在正式开张之前,姜清梨推出了限量试吃,好为姜记食肆招揽足够的人气。 直接在姜记食肆的门口支起了灶,架起了锅,炖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焖羊肉。 但凡愿意在姜记食肆门口排队等候的人,皆是可以免费吃上一块。 而若是愿意在姜记食肆预存五两银钱,用于往后来吃饭的食客,则是可以直接端走一碗红焖羊肉。 红焖羊肉香气浓郁,看着红润油亮,立刻吸引了许多人来食肆的门口排队,要尝一尝这期盼已久的红焖羊肉的滋味。 软烂中带着些许筋道,肥润却不腻口,酱香与咸香共存。 吃上一口,齿颊间满都是羊肉的鲜香美味。 好吃无比! 但凡排队尝上一口红焖羊肉的人,皆是对其滋味赞不绝口,大呼美味。 同时也觉得实在不过瘾。 毕竟只有一块。 这刚刚尝出些许美味,肚子里头的馋虫刚刚冒了头,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实在不好! 于是,有人张口询问这红焖羊肉卖价如何,是否可以卖给他一碗。 蔡掌柜一边招呼食客,一边满脸堆笑地解释,“对不住,咱们姜记食肆还未正式开张,所以这红焖羊肉只是试吃,还不能售卖。” 不能售卖? 这让开口询问的那人当即露出失望神色,却也不死心,“这距离开张营业也不过只有两三日的时间,这晚卖也是卖,早卖也是卖,早晚的事情罢了。” “实在不行,我多加钱,你就卖给我一碗吧……实在不成,半碗也行!” 好歹,喂一喂肚子里头的馋虫。 否则此时腹中翻江倒海的,口中的口水也是一阵接着一阵地上涌,实在难受得厉害。 “对不住,当真不成。” 蔡掌柜道,“郎君若是当真喜欢我们姜记食肆红焖羊肉的味道,可以再去排队等待试吃,或者待我们姜记食肆开业时来捧场。” 话说得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眼下排队人数众多,想要再领上一块试吃的红焖羊肉,只怕还需等上一两个时辰。 而若是要等到姜记食肆开业,那还需要三日,怎么都觉得等不及…… 总之,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人一张脸彻底成了一个苦瓜,但无可奈何,在权衡片刻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的最末端,看是否能等到下一轮的试吃。 也有人因为吃不到足够数量的红焖羊肉而心中烦闷,忍不住发上几句牢骚。 可蔡掌柜笑容可掬,话说得足够和软,还吩咐底下的伙计端上茶水和打发时间的瓜子、花生等物。 如此热情招待,让那些心中有怨言的人当即火气消了大半。 自然也有些脾气不好的,压根不吃这一套,张口谩骂起来。 “不就是一锅红焖羊肉嘛,托什么大,拿什么乔,老子这话还就撂这儿……” 话说了一半,耍横的人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正站在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眉眼也都弯成了月牙,可那四道目光却是警告意味满满。 很显然,只要他放狠话或者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冲上来,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那人见状,讪讪住了口,不但不敢再说任何狠话,甚至连头也不敢抬,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排在旁人身后。 见此情景,姜清梨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开门做生意,尤其是开食肆,除了铺面、人手和手艺以外,最重要的便是安定。 只要没有人寻衅滋事,生意能够顺利做下去,绝对能够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姜清梨如是想,却也突然眸光一沉。 因为她在那条等待试吃红焖羊肉的长队中,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 ?终究没有逃脱感冒的魔掌…… ? 头晕,出虚汗,难受得厉害,今天码字效率超低的,o(╥﹏╥)o 第236章 死了吗 是张家旺。 与上次见面时一般贼眉鼠眼,左顾右盼,且在新一锅红焖羊肉掀开锅盖,香气涌了出来时,还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番,咂了咂嘴,伸袖子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溢出的口水。 看模样,像是想要沾一沾免费试吃的便宜,多混上两块红焖羊肉吃的寻常人。 但自上次接触后,姜清梨觉得张家旺人品极差,且他被识破了小心思后,明显对她也有些许记恨。 这种情况下,张家旺出现在了姜记食肆的门口…… 姜清梨面色沉了一沉,紧紧地盯着他。 张家旺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犀利的目光,扭头去瞧,正好看到面色阴沉的姜清梨。 姜清梨目光如炬,眸光也沉了又沉。 而张家旺,却是眉梢微扬,勾起的唇角上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那模样,挑衅意味满满。 姜清梨的面色更加阴沉。 这个张家旺,明显有些来者不善呢。 姜清梨正在思索间,牛大宝也认出了张家旺,凑到了她跟前,“姜娘子,要不要把这小子给撵走?” “我瞧着这小子蔫坏蔫坏的,这会儿巴巴地在这儿排队试吃红焖羊肉,总感觉他要闹出些幺蛾子出来。” “应该是要折腾点事情出来。” 姜清梨道,“可这人,大约也就是吃准了咱们要揪他出来,所以才这般大摇大摆地来姜记食肆门口试吃。” “姜娘子的意思是……” 牛大宝抓了抓后脑勺,“这厮是故意等着我和二狗把他揪出来,好趁机大喊大叫,说他不过就是寻常来试吃的食客,咱们姜记食肆不让他试吃,那便是故意欺负人,他便会借此来败坏食肆的名声。” “对。”姜清梨点头。 但也怕,不仅是如此。 张家旺既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满脸挑衅,必定是有所准备而来。 如果他们并不曾将他揪了出来赶走的话,那张家旺应该会有旁的举动。 就是不知道,张家旺会做到何等地步……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张家旺已经排到了跟前,领到了一块刚刚出锅的红焖羊肉。 羊肉用长竹签扎着,冒着热气,淌着汁水,带着浓郁的香。 张家旺先是嗅了嗅气味,接着迫不及待地将那块红焖羊肉送入口中,大咬大嚼起来。 红焖羊肉酥烂可口,滋味浓郁,张家旺在吃了后,忍不住连连点头,张口夸赞,“这红焖羊肉的滋味,当真不错。” 蔡掌柜没见过张家旺,只当他是寻常食客,笑着应和,“郎君既是觉得滋味好,往后可一定要时常来捧场。” “何须等到开业?我现在就买一份!”张家旺说着话便从怀中摸钱袋子。 “对不住……” 今日试吃,想要当场买上一份红焖羊肉来吃的人数众多,蔡掌柜也是轻车熟路地解释其中缘由。 “真是麻烦。”张家旺面露不悦,但也没有继续和蔡掌柜纠缠,拿了钱袋子继续往队尾而去,准备下一轮的试吃。 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姜记食肆还未开张便有这样多的规矩,也不知道到底是开食肆做生意的,还是专门来气人的……” 姜记食肆的试吃并不记名,也不限量,只要一直排队,就能一直试吃。 所以试吃一块红焖羊肉后重新排队的状况屡见不鲜,许多人也都毫不在意。 而今日想要买上一份红焖羊肉未果的人数也不少,抱怨的更是大有人在。 因此,有人听到张家旺的抱怨后更是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 倒是姜清梨,在看到张家旺的这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举动后,眉头微蹙。 竟然没有生额外的事端? 可方才张家旺满面都是挑衅,且得意洋洋。 难不成,他是觉得哪怕姜清梨对他十分不满,但他依然能够吃到免费的红焖羊肉,姜记食肆还要将他当成一个潜在的食客热情招待,便觉得心中痛快? 还是说…… 就在姜清梨猜测这其中的可能时,原本吃完了红焖羊肉,一路咂嘴舔嘴唇夸赞红焖羊肉滋味美妙,正大步流星往队尾而去的张家旺,突然如同软面条一般,倒在了地上。 旁边正在排队,满面期盼地盘算着何时才能吃到红焖羊肉的人见此情景,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井然有序的队伍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后退躲避,有人则是围了上来看个究竟。 姜清梨见状,立刻走了过去。 蔡掌柜、牛大宝等人在后面跟上。 到了跟前,姜清梨蹲下来仔细查看。 此时的张家旺,双目紧闭,面色带着不同寻常的青灰色。 姜清梨拿手指试探性地放到张家旺的鼻下。 没有任何呼吸。 姜清梨急忙道,“蔡掌柜,快喊人去寻大夫,再去寻了李监镇来一趟。” “是。”蔡掌柜急忙安排伙计分头前往。 “姜娘子,无需那般麻烦的。” 牛大宝满不在乎道,“我常年在街头行走,这样的伎俩和手段见得最多,这厮因为先前和姜娘子有过恩怨,这会儿是想着装死来给姜娘子寻些麻烦呢。” “这种人那,面上装得再怎么像都没有任何作用,只需要拿针在他指头上扎上两针,保准比什么大夫都管用!” 说着话,牛大宝走到张家旺的跟前,故意用脚踩在张家旺的手指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但张家旺并没有任何反应。 牛大宝顿时一愣,脚下更加用力。 张家旺始终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这…… 牛大宝当即慌了神。 这厮,该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伙计去寻的大夫很快到了跟前。 大夫来得急切,看到张家旺的模样后,连额头的汗都顾不得抹上一把,急忙去搭脉,看瞳孔,和口鼻。 在一番忙碌后,大夫这才拿袖子擦了擦已经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水。 “人已经彻底不行了,初步看的话,此人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陡然受了惊吓,或是撞上了秽恶之气,又或者是骤然大怒,气血上涌,脑中或者心里气血堵死才会突然离世。” 骤然大怒? 周围一片哗然。 突然,有人开口,“方才,我听到这人在抱怨姜记食肆的红焖羊肉此时不售卖一事……” 第237章 奚落 “我也听到了。” 立刻有人附和,“且听其语气,似乎心中十分恼怒。”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买不到红焖羊肉,心中生气,这才……” “要按这么说的话,那这人岂非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 这话一出口,再次一片哗然。 一个食客,被一个食肆硬生生给气死了。 那这个食肆,便成了杀人凶手。 往后他们若是再来吃饭,再去吃这个红焖羊肉,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有人因为这道吃食被食肆给活活气死…… 就算这红焖羊肉再如何美味,只怕也是让他们难以下咽的。 倘若死者心有怨恨,死后还要再来食肆纠缠的话,那再来姜记食肆吃饭,岂非容易被鬼魂缠身,往后倒了霉运? 许多人想到这一层,面色顿时变了又变。 立刻有人抬脚快速离开。 那慌慌张张的模样,仿佛此时便看到了厉鬼冤魂一般。 有人开了头,原本那些犹豫不决的,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还是躲一下的原则,三三两两地离去。 原本如长龙一般的队伍,当即少了大半的人。 姜清梨见状,双唇尽抿。 这,应该就是张家旺出现在姜记食肆的最终目的。 给姜记食肆泼上一盆害死人性命的污水,让所有人心中犯了嘀咕,也让她精心准备的红焖羊肉这道菜从此以后成为人人嫌弃的吃食,让她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可以说,心思十分歹毒。 只是,一个人再如何想着报复,再如何让旁人不好过,也没有不要自己性命的道理。 姜清梨冲牛大宝道,“你去一趟杨柳巷子,将家中的苏大夫请过来看一看。” 寻常大夫医书有限,大约瞧不出来其中的端倪。 需得苏大夫亲自过来,姜清梨心中才能安定。 牛大宝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也因为张家旺此时毫无反应而心中发慌,但姜清梨发了话,他也只能急忙收了心中的慌乱,跑着往杨柳巷子而去。 很快,苏苓故跟着牛大宝到了食肆门口。 拨开瞧热闹的人群,苏苓故俯身,查看张家旺的具体状况。 李德元在这个时候也带着衙差赶到。 在来的路上,李德元已然知晓了大概状况,此时见苏苓故正在查看,便没有打扰,只立在一旁瞧苏苓故忙碌。 苏苓故仔仔细细查看了许久,起身时,看向姜清梨,面色凝重,“人,的确是已经没了。” 姜清梨双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张家旺,这是因为她当初不肯让他插手田庄,为了报复她,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这…… 并不符合张家旺自私自利的性格。 姜清梨低声问,“苏大夫,我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服下去后能够闭塞心脉鼻息的奇药,人吃下去之后,能够在数日内呼吸全无,犹如死了一般,但数日后却还能成功醒来,与常人无异。” “这张家旺,有没有可能……” “的确是有一种这样的药,但这种药若是用相冲的药粉来熏鼻下,便可以令人转醒。” 苏苓故道,“我来之前,已经大概知晓了这其中的状况,所以特地带了药粉过来,给他熏了后却并无任何反应。” “且这种药,并非是完全让人心脉和鼻息全无,而是变得十分微弱,医术寻常的人难以察觉、分辨,从而容易蒙骗大部分的人。” “但我方才仔细查究,也以银针来测,的的确确是脉息全无,心跳彻底停止。” 也就是说,人是的的确确死掉了。 姜清梨眉头紧皱,“那能看出来死亡缘由吗?” “看表面状况,不是中毒或者外伤,更像是心中气血堵死导致的骤然猝死。” 苏苓故道,“但这个论断并非完全准确,要想知道更为详细的缘由,还是要由仵作仔细验尸,兴许还能有更多的发现。” 姜清梨闻言,看向一旁的李德元。 “若是此人死亡有疑,监镇处倒是可以做主,通知仵作前来查验尸首。” 李德元道,“但若是人是寻常过世,表面并无太多异常,需得其家人同意才可以由仵作来验尸。” “此人骤然在街头死亡,身上并无任何毒杀和他杀的嫌疑,大夫也初步判定是猝死,那就只能通知其家人前来,再看其家人的意思。” 监镇处,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这是正常流程,姜清梨点头认同,吩咐蔡掌柜和牛大宝等人,协助李德元和衙差,将张家旺的尸首暂且运送到义庄。 李德元则是吩咐人去核实张家旺的身份,通知其家人前来辨认尸首。 姜记食肆因为张家旺的尸首被送走和李德元等人的离开,恢复了正常。 但也因为张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暴毙的事情,许多人纷纷离去,留下的人则是对这件事情议论不休,反倒是比方才还要热闹。 只是热闹归热闹,正儿八经排队试吃红焖羊肉的人,已然所剩无几。 姜清梨看着这样的状况,眉头拧成了川字。 “姜娘子好啊。” 有声音响了起来,姜清梨抬头去瞧,看到齐瑞丰正向她走来。 “不,不对,姜娘子此时并不好。” 齐瑞丰嬉皮笑脸,“姜记食肆开业在即,一场试吃已是引得人争相排队,开业当天必定是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可今日发生了这样不凑巧的事情,此时试吃的人寥寥无几,大约开业当天也是少有人来。” “这眼看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兴许要变成门可罗雀,这其中的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姜娘子此时必定是心中烦闷,恼怒不已吧……” “此事……” 姜清梨瞥了齐瑞丰一眼,“是齐老板做的吧。” 齐瑞丰脸上笑意一顿,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皮微微耷拉,“姜娘子这话说的。” “这张家旺实在众目睽睽下骤然暴毙而亡,这是所有人都瞧见的,大夫也说他是因为恼怒气血上涌,冲了脑子或者心脉,分明就是因为想买红焖羊肉不得,与姜记食肆的人起了争执后心中不悦才会如此。” “可以说,这张家旺分明就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姜娘子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也就罢了,还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是何道理?” 第238章 吓唬 “那我也问一问齐老板。” 姜清梨紧紧盯着齐瑞丰,“我姜记食肆门口排队试吃的食客人数众多,身份不一,方才的事情也发生得十分突然,齐老板并不曾一直在我姜记食肆的门口,怎地知晓方才暴毙的人名叫张家旺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旁人并不知晓的事情?” 这话一出,齐瑞丰面色当即一僵。 原本在姜记食肆门口瞧热闹的人,也都纷纷看向齐瑞丰。 “是啊,这齐老板怎地知晓那人是张家旺?” “等会儿,那姜娘子是如何知晓这个人身份的?” “这个我方才倒是听田二狗和旁人说了,说是这个张家旺啊,是姜娘子新买田庄庄头的侄子,想着趁姑父受伤之时,到姜娘子跟前说几句姑父的坏话,意图让姜娘子许他参与田庄的事情,趁机好捞油水,结果被姜娘子识破,便心生恼怒,想要谩骂姜娘子,结果被牛大宝和田二狗。” “难怪姜娘子会认识这个什么张家旺,原来是有冤仇在。” “所以才显得齐老板这话说得奇怪嘛,姜娘子是事出有因,那齐老板认识张家旺,又是什么缘由?” “认识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姜记食肆和望月楼还有段距离,望月楼又没有人过来瞧,这齐老板怎么知晓张家旺方才暴毙的?” “莫不是,真如方才姜娘子说的那样,这事儿保不齐是齐老板指使安排的?” “你这么一说的话……这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之所以关门大吉,一是因为知味轩的饭菜味道好,价钱佳,二来呢,是因为望月楼惹上了一桩人命。” “这事儿我也有听说,似乎是望月楼大掌柜为难了一个菜贩,不肯结算银钱,那菜贩气恼之下病倒在床,不治身亡了呢。” “这齐老板该不会是因为自家望月楼的生意因为一场人命官司彻底关了门,眼下看姜记食肆即将开业,便也想让姜记食肆摊上一桩人命,开业不成?” “啧,还真是有这种可能,毕竟这同行是冤家嘛,更何况那知味轩也有姜娘子的一份在里头,齐老板大约对姜娘子颇有不满吧。” “还有先前泡面的事情,齐老板有心想霸占泡面手艺,结果被知味轩破了局,齐老板肯定是憎恨姜娘的!” “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就是齐老板指使的呢!” “我也觉得齐老板和这事儿跑不脱干系……”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看齐瑞丰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而复杂。 齐瑞丰眼见姜清梨三言两语之间便唆使了所有人对他生疑,心中顿时十分恼怒。 “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这般胡说,那便是污蔑和诽谤!” “是不是胡说,最终自有定论。” 姜清梨冷哼,“暂且不说这世上没有纸可以包住火的事情,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事做多了,总归是有报应的。” “做过的恶事,坑过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完全掩盖过去,那些被你害过的人,就算是成了鬼,也会夜半敲门,好好质问你一番!” 张家旺年岁不大,看起来身强体健,突然猝死的可能性极小。 就算凡事有万一,也绝对不会这般凑巧地猝死在知味轩的门口。 更不会是在张家旺明目张胆地嘲讽过她之后。 这件事情,绝对是有备而来,为的是出一出曾经的怨气。 但张家旺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怨恨便豁出身家性命。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张家旺被人哄骗,吃下所谓假死,但实际真的要了他性命的药,稀里糊涂地送走了自己的性命。 而哄骗张家旺的人,从眼下的种种状况来看,便极有可能是与她有着十足恩怨的齐瑞丰。 齐瑞丰在看到姜清梨如此笃定他就是凶手时,心中忍不住一慌。 且在听到“厉鬼敲门”的话时,更是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啊魂啊的,无外乎就是夜晚灯火幢幢下看得不够真切,心中恐惧之下,觉得是什么鬼怪而已。 不过就是吓那些胆小的人罢了。 想唬他? 没门! 齐瑞丰呵呵一笑,满脸都是不在意,“我不做亏心事,自然是不怕鬼敲门。” “倒是这张家旺确实是被姜记食肆气死的,就算他心中有怨,那也是因姜记食肆而起,就算他变成了厉鬼,第一个来寻的,也是姜记食肆。” “真正该害怕的,该是你姜氏才对吧!”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不如到时候咱们好好看一看,看到时候张家旺会来寻谁。” “待真到了那个时候,齐老板可一定要记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 “待水落石出的那日,齐老板最好也能够像现在一般理直气壮!” “自然如此。”齐瑞丰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清梨也不和齐瑞丰继续掰扯,而是转身离开,前往监镇处。 齐瑞丰的方才的言辞和举动,是一个颇为重要的线索,需要告知李德元,以方便查清整件事情。 眼看着姜清梨离开,齐瑞丰这才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姜记食肆啊,还未开张呢,便出了人命,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不许姜记食肆开张……” 齐瑞丰冷哼了一通,更想试图让周围人与自己一并声讨姜清梨。 但他左顾右盼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附和自己,反而是许多人看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嫌恶。 许多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俨然是相信了方才姜清梨的那些话。 齐瑞丰的面色当即冷了下来。 这些人! 压根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平日里,肯定又穷又抠唆,根本吃不起望月楼的饭菜吧! 难怪只能在这里排队半晌,为的等着吃那么一块的羊肉免费试吃! 齐瑞丰冷哼,面露不屑。 蔡掌柜却是在一旁不冷不淡道,“齐老板在这里呆了这么许久,也不必回望月楼的吗?” 不等齐瑞丰回答,蔡掌柜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哎呀呀,你瞧我,险些忘了,这望月楼现如今萧条的很,压根没有生意,自然是不必齐老板多费心的……” 第239章 刻意 明晃晃的奚落和嘲笑,让齐瑞丰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你休要得意!” 齐瑞丰指着蔡掌柜喝骂,“你现在以为自己生意不错,便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你可别忘了,姜记食肆现如今摊上这样的事情,往后生意可未必能像你想的那般!” “我们姜记食肆生意如何,就不劳齐老板操心了。” 蔡掌柜幽幽笑道,“暂且不说我们姜记食肆生意再如何萧条,那也好过现如今的望月楼,就算往后我们生意不如人意,那也是我们食肆自己的事情,轮不到旁人操心。” “齐老板有那个心思,还是多管一管自家生意,莫要总是将眼睛放到旁人生意身上!” 蔡掌柜冷哼,甩袖子进了食肆。 留下齐瑞丰一个人在外面咬牙切齿了许久,把脚跺了又跺,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神气什么! 摊上这样的事情,姜记食肆往后的生意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待等到姜记食肆生意萧条,门可罗雀的时候,看你还如何得意神气的起来。 咱们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齐瑞丰转身离去。 这边,姜清梨已是到了监镇处,将方才齐瑞丰的言行,尽数告知了李德元。 李德元眉头微蹙,“照这般来看的话,这齐瑞丰的确是颇有嫌疑,只是现如今需得先断定这张家旺的确是死于非命……” 话未说完,有衙差走了过来,说是张家旺的父亲张喜田前来认尸。 “我去瞧一瞧。” 李德元和姜清梨打了个招呼后,便与衙差一并去了义庄。 张喜田已是等了许久,看到李德元过来,急忙拱手行礼,“李监镇,听闻小儿骤然在街头暴毙……” “此事,是真的吗?” 张喜田声音焦急,尾音更是发了颤,显然被这样的消息吓了一跳。 “的确有一年轻郎君在街上未开张的姜记食肆门口附近突然暴毙。” 李德元道,“其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书,但经姜记食肆的东家姜娘子辨认,的确是张家旺没错。” “我又查看了全镇的户籍文书,确定了张家旺乃是令郎,吩咐衙差将你给请了过来,看是否的确是令郎。” “是。” 张喜田面色泛白,手指微微颤抖,“烦劳李监镇带路。” 李德元“嗯”了一声,带着张喜田进去。 张家旺的尸首,正停放在里面,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身上蒙着一块厚实的白布。 一并跟进来的衙差,伸手将白布掀开,露出张家旺的面容。 张喜田看了一眼,原本泛白的面容顿时如同死灰一般,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整个人这才终于站不稳,瘫在了地上,人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家旺,我苦命的儿,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老天爷啊,你要索命就索我们的命,为何要索我儿子的性命?” “我张家,这是要绝了后啊……” 张喜田的哭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大有撕心裂肺,肝胆寸裂的悲伤之感。 这让李德元和衙差忍不住也是面露不忍。 无论如何,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一件极其令人悲伤的事情。 “事发突然,敬请节哀。” 李德元安慰了一番,见张喜田哭得没有那般厉害时,张口道,“此时虽不大合时宜,但这件事情里面似乎还有些内情,需要跟张郎君你说明清楚。” “李监镇请讲。” 张喜田哽咽,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擦。 “张小郎君陡然暴毙,虽面上看着没有中毒和外伤的迹象,但实际上似乎还有些内情。” 李德元道,“为查清这其中的状况,需得让仵作仔细查验张小郎君的尸首,判断出具体的死因……” “验尸?” 张喜田愕然,“岂非是要对我儿开膛破肚?” “的确。”李德元点头,“如此方能查出具体缘由,也才能顺藤摸瓜,查清整件事情。” 张喜田沉默了片刻,再次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李监镇是好意,想要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为我儿讨回公道,但我儿的状况,我还是知晓的。” “家旺自幼身体不好,患有心疾,前几日还曾吵嚷说胸口发闷,我还叮嘱他记得去看一看大夫,喝上一些汤药,不曾想……” “我儿陡然暴毙,既是没有外伤和中毒的迹象,那大约便是受了刺激,犯了心疾之症才会如此。” “此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儿暴毙大半也是因为此,李监镇若是想要为我儿讨回公道,还是去查问一番,看一看我儿究竟是与谁起了冲突,因为谁生了气,才会引发了心疾,致使他暴毙吧。” 张喜田言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冲着李德元也是不住地鞠躬,“烦劳李监镇,烦劳李监镇!” 李德元见状,眉头紧皱。 张家旺死的突然,张喜田虽然看着悲伤,却不同意验尸,只一口咬定张家旺患有心疾,且扬言要查清让他犯了心疾的原因。 而从面上来看,张家旺是因为想买红焖羊肉未果,心中恼怒气愤后,这才突然暴毙。 这样一来,即便姜记食肆并非故意为之,但也成为了诱使张家旺骤然离世的主要原因之一。 按照律法,姜记食肆并不需要负责任,但在情理上来说,姜记食肆会因为被人议论不休,需得拿出应有的态度。 加上方才姜清梨所言,齐瑞丰十分奇怪且不符合常理的言行举动…… 这一切,显得颇为针对姜记食肆。 过于刻意。 那姜清梨所猜测的,齐瑞丰哄骗张家旺服下面上是假死,实际真的能毒死人药物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和张喜田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德元看向声泪俱下的张喜田,道,“我不知道你们父子二人与旁人到底达成了怎样的约定,又能因为这件事情得到怎样的好处。” “但眼下,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已经请了几个大夫轮番前来查看,张家旺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亡,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第240章 招认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能够让人看起来与死人没有任何分别,但还能让人醒来的那种神药。” “此时事情刚刚发生,若是仵作能够及时查验张家旺的尸首,查出他真正的死因,大约还能为他讨回公道。” “若是你将张家旺的尸首从义庄带了回去,察觉不妥后再送来我们监镇处查验尸首,就算真的能够找寻出来缘由,寻到了真正的凶手,只怕对方也会狡辩事情过去多日,其中变故颇多,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你身为父亲,理应仔细想上一想,是要隐瞒真相,坚持不让仵作验尸,让你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去,到了地底下怨恨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说此时坦白配合,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张喜田闻言,面色迟滞。 片刻后,仍然是满面悲切,“李监镇这话,我属实听不明白。” “什么假死药,什么真正的死因,我怎么听得如此糊涂?” “我儿不就是被那姜记食肆气到,这才犯了心疾之症吗,怎地扯出了这般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现在已然认了我儿的尸首,理应将其带回家中,筹办丧葬之事,再去寻了那姜记食肆讨回公道才对。” “可李监镇口口声声却又说其他的,难不成是怕我去为了我儿伸张正义?” “这从前我便听闻,李监镇与那姜记食肆的东家关系颇好,难不成李监镇是担心我回头去寻了那姜记食肆的麻烦,这才扯了这般多有的没的?” “若是如此,那李监镇此事便做得十分不地道,这是以权谋私,偏袒旁人,更要以权势压人,往大了说,这是草菅人命……” 张喜田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拍大腿哭嚎,痛斥监镇处的错处。 李德元却是饶有兴趣地看向张喜田,“我让衙差去传你说,只说张家旺突然暴毙,并不曾说了其他话。” “方才我告知你时,也只说张家旺暴毙的地点是在街上姜记食肆门口附近,你为何就一口咬定害得张家旺暴毙的便是姜记食肆?还要前去讨回公道?” “这……” 张喜田顿时语塞,片刻后又张口辩驳,“李监镇既是说了姜记食肆门口,那自然就是姜记食肆了嘛。” “姜记食肆门口的街上行人来往,可能性颇多,极有可能是路边摊贩,行人碰撞,甚至偶遇蟊贼,你却直接咬定了姜记食肆……” “这其中若说没有其他原因,只怕谁也不信!” 李德元喝道,“再者,你说你儿子自幼患有心疾,既然如此,此事必定街坊四邻皆有所耳闻,也必定曾多次请过大夫到家中看诊。” “我这就派人前去核实,倘若查清楚是你张喜田在撒谎,那你便是诓骗我这个监镇官,阻挠我监镇处正常侦办案件,理应关入大牢治罪!” 言罢,李德元也不等张喜田回应,直接唤道,“来人!” 张喜田见事情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顺利,这面色当即变了又变。 但始终咬了牙关,不肯如实招认。 直到模样瞧着凶神恶煞的衙差到了他跟前,要拖拽他去监镇处的地牢暂时关押后,张喜田这才慌了神。 “你们不能带我去地牢,我不能去地牢!” 张喜田大声喊,“要是我被关进了地牢,家旺他真的会死的!” 眼看张喜田松口,李德元接着喝问,“快些老实交代,否则的话,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 张喜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说,我说……” 张喜田哽咽了许久,才道,“家旺他,的确是吃了假死的药,但他这个假死,只能持续上两日两夜,若是超出这个时间不吃解药的话,人就会必死无疑。” “所以我不能被关进大牢,我要是被关了起来,那他吃不到解药,就真的死了!” “这药是何处来的,张家旺又是因何要服下假死的药,目的为何?” 李德元喝问,张喜田依旧哽咽回答,“此事,我知道的不多。” “只听家旺说,他原本想着去河清庄做事,结果那姜氏是个不好相与的,不但不许,还羞辱他了一番,让他心中十分恼怒。” “但家旺说幸好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般,与姜氏有冤仇,想着出上一口恶气的人,那人不但家境富裕,门路也广。” “家旺说,那人寻来了假死药,只要家旺服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会发作,模样和真死了没有任何分别,而两日内吃了解药便能彻底清醒,恢复如初。” “只要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假死,我再来认领尸首,说他有心疾,便能让所有人认定是姜记食肆气死了他,往后姜记食肆的生意便能彻底受了影响,开不下去。” “只要能让姜氏不如意,那人便能给我们五百两银子,我们一家便能离开张家庄,到旁处买田置地,过上富足的日子……” “你口中所说的那人,究竟是谁?”李德元继续问。 张喜田却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此事我并不知晓。” “家旺只说那人家中富裕,出手十分大方,之所以愿意出五百两的银子,也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必须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透露分毫。” “所以,家旺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对我也没有透露分毫,我看这件事儿报酬极高,也就没有再追问……” 也就是说,只有张家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那这个线索,也就断了大半。 眼下,只有仵作验尸,这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李德元看向张喜田,“你可带了那假死的解药?” “带了,带了!” 张喜田急忙点头,伸手去怀里摸了一个瓷瓶出来,“我怕时间越长越危险,就直接带到了身上,打算将家旺从这里带走后,就赶紧喂给他吃。”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将解药给他服下吧。” 张家旺已经死了。 但李德元明白,此时告诉张喜田这件事,他也不会信,只能让他亲眼看到所谓的解药没有任何效用,他才会明白整件事情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第241章 拜托 张喜田得了应允,急忙再次和李德元进去,到了张家旺的跟前,将手中瓷瓶的药丸倒了一颗出来,往张家旺的口中塞。 “家旺说,这药丸入口即化,只需半盏茶的功夫,这人便能醒了过来。” “嗯。”李德元应了一声,不再说其他话,只让衙差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张喜田坐下来等待。 “多谢李监镇。”张喜田扶着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向此时还一动不动的张家旺。 半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 如李监镇预料的那般,张家旺没有丝毫动静。 张喜田有些坐不住,去摸张家旺的脉搏,去试探他的鼻息,去掰了掰他的眼睛,甚至用手拍打他的脸颊…… “家旺,家旺,快醒醒,快醒醒!” 一番忙活,张家旺仍旧毫无反应。 也因为死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张家旺的面色显得更加灰白,身上也因为义庄中的冰块,更加冰凉。 这让张喜田有些慌张。 尤其想起李德元方才说过的那些,这世上本没有任何可以假死后又复生灵药,张家旺已经切切实实地死了的话,当即面色白成了纸张。 “不,不会的。” 张喜田浑身颤抖,口中喃喃,“家旺不会骗我的,不会骗我的。” “这只是假死的药,不是毒药,人吃下去会没有事情的,家旺说过,他亲眼看着那人家中的奴仆吃下了药后脉息全无,也亲眼看着奴仆吃下解药后重新活蹦乱跳的。” “这药真的有用,家旺没有死,没有死……” “对,对,对对对,一定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这解药吃得分量应该也不一样,一定是我喂少了,应该再多喂一个。” “对,多喂一颗,家旺就能醒过来的……” 张喜田喃喃自语,颤抖着手从怀中重新摸出了瓷瓶,又倒了一颗药出来,往张家旺的口中塞。 而后,继续等待半盏茶的时间。 只是,这半盏又半盏…… 时间已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张喜田瓷瓶中的药也往张家旺的口中塞了一颗又一颗。 但张家旺,仍旧毫无任何反应。 张喜田也因此哭得完全不能自已,伏在张家旺的身旁难以起身。 “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撇下我去了……” 李德元没有劝慰,直到张喜田哭得昏厥过去了,又再次醒来后,这才上前,“这世上,的确没有能够让人完全假死,又死而复生的灵药。” “张家旺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我能理解你的丧子之痛,但眼下,张家旺死得不明不白,理应找出害死张家旺的凶手,为他讨回公道才对。” 这话一出,原本满面颓然,只觉得生不如死的张喜田,顿时来了精神,将头点了又点,“对对,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那人为了去报复姜记食肆,利用我儿和姜氏之间的冤仇,哄骗我儿吃下毒药,致使我儿这般冤屈死去,必须得将其揪了出来,关入大牢治罪!” 张喜田忿忿地喝了一通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面色犯难,“那家旺当时始终不曾告诉我对方究竟是谁,这如何将凶手找了出来……” “既然张家旺是死于毒杀,那便可以请仵作前来验尸,查明其中的是哪种毒,再根据这种毒药找寻其他线索。” 李德元道,“此外,我也会派衙差各处打探,看那日张家旺与姜娘子起了争执之后,都有哪些人见过他,而他又去见了哪些人。” 雁过留声,只要是做过的事情,终究可以找寻得到线索。 只要有线索,也就能找寻到幕后的凶手。 眼见找寻凶手有希望,张喜田再次老泪纵横,哽咽不已,“一切,就拜托李监镇了……” 事情初步有了进展,李德元没有丝毫耽搁,急忙派人去请仵作,又派了衙差出去,到处打听查问张家旺近些时日的行踪。 保险起见,姜清梨将苏苓故也请了过来,请其协同仵作一并查验张家旺的尸首,好判定到底是怎样的毒药。 此事涉及到姜记食肆的声誉,苏苓故也十分尽心,查验得十分仔细。 一番忙碌之后,苏苓故和仵作得出了比较确切的结论。 张家旺服下的毒药,与先前在牢狱中被人毒杀的顾凌涛所服下的毒药一模一样。 “又是三更噬?” 李德元听到这个消息后,眉头紧皱。 “的确。”苏苓故点头,“也唯有三更噬,才能有要人性命快速,同时面上又不易被人察觉,会被误认为是突发恶疾,从而忽略真正的死因。” “先前侦办顾凌涛的案子时,售卖三更藤的货郎,信誓旦旦地说只售卖出去了一次,剩下的三更藤数量也不多了,既是惹上了案子,他也是不敢再卖,回家后便埋到墙根儿底下,再不让它重见天日……” 李德元伸手摸了摸鼻子。 现在看来,这货郎大约是食言了? 但不管是食言还是有其他的内情,此时既然有了线索,都应该尽快去查,早些探究出真相,揪出凶手,将其绳之于法。 李德元带领整个监镇处彻底忙碌起来。 而张家旺受人指使,服下所谓假死药,想要栽赃姜记食肆,但最终被人哄骗,实际中毒身亡的事情,随着衙差在街头查问张家旺的行踪,快速地在整个镇上传开。 整个出虞镇,再次一片哗然。 “我就说嘛,不过就是没买上红焖羊肉,起了两句争执,怎么可能就被活活气死了,合着这其中是有内情的!” “哄骗张家旺服下毒药,又让他专门来姜记食肆的门口吃红焖羊肉,营造一种他是因为姜记食肆而死的假象,给姜记食肆泼了脏水……啧啧,这幕后指使,还真是心思歹毒!” “哎,咱们先前不就猜测,这事儿兴许跟望月楼的齐老板有关么,你们说,这背后的主使,会不会就是这齐老板?” “保不齐呢,先前上虞关的望月楼不就因为摊上了人命官司,生意一落千丈,最后落得了一个关门的下场,这齐老板心中恼怒,说不定也想让姜娘子和姜记食肆尝一尝摊上人命的滋味……” 第242章 水煮毛豆 “啧,这齐老板,当真是恶毒,望月楼也活该倒闭!” 猜测齐瑞丰是幕后主使凶手的言论,立刻传得沸沸扬扬,同时很快传到了齐瑞丰的耳中。 郭掌柜忿忿不已,“这些人,简直就是捕风捉影,压根没有的事情,也要往咱们望月楼和东家身上泼脏水!” 齐瑞丰冷哼,“这必定是那姜氏的主意,她素日不是最是喜好利用舆论,给旁人施压么?” 先前白石锁的案子是。 泡面的事情上也是这样。 老招数! “这个姜氏,当真可恶的很。” 郭掌柜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此时只认定所有的事情都是姜清梨和姜记食肆在搞鬼,满脸都是愤慨。 “张家旺死在了姜记食肆的门口,无论是因为什么缘由,这姜记食肆都难以撇清干系,姜氏为了彻底给姜记食肆洗白,转头把脏水泼到咱们望月楼的身上,转移所有人的目光,属实可恶!” 郭掌柜在这里念叨不休,齐瑞丰却是捕捉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词。 转移。 这可是个不错的法子。 齐瑞丰眉梢微扬,“姜氏如此针对咱们望月楼,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需得及时反击才行。” “如何反击?” “此事……”齐瑞丰在郭掌柜耳边低语了一番。 而郭掌柜在闻言后,立刻下楼,寻了望月楼的所有伙计,在后院里面嘀嘀咕咕了一番后,让所有的伙计出门上街。 有关姜记食肆、张家旺和望月楼的话题,在出虞镇被讨论得火热,成为了几乎所有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 但原本一致认定齐瑞丰毒杀张家旺,陷害姜记食肆的言论,在半日后发生了变化。 “此事如此明显,被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那齐老板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人精,哪里会做这般蠢笨的事情。” “这张家旺是个大人,不是三岁孩童,听说还是个平日惯会算计的,这样精明的人,与齐老板也并无往日交情,随便就能听信了所谓假死后死而复生的话,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直接吞进肚子里头?” “就是说啊,张家旺虽然和姜娘子有过不愉快,却也没必要可着自己的一条性命去报复吧,这事儿本来就牵强的很。” “哎,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整件事情压根就是个骗局?” “这话怎么说?” “这张家旺是姜娘子家田庄庄头的侄子,说来说去也是沾亲带故的,说不定张家旺实际就是给姜娘子做事的的,是听了姜娘子的吩咐,这才服下药,故意死在姜记食肆门口,到时候贼喊捉贼,把脏水泼到望月楼的身上。” “你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是有这个可能,毕竟这望月楼从前就摊上过人命,旁人都觉得齐老板胆子大,干什么事儿都不稀奇,这齐老板又和姜记食肆有过结,自然也就认定齐老板是幕后主使,不会怀疑到姜娘子才是最终的大黑手!” “这听起来,也是合情合理得很,索性自己手下的人,自然也就愿意给自己卖命,只要给足了张家银钱,想来张家也不会说了什么的。” “啧,这姜娘子还真是可怕……” 一句接着一句的流言,传在出虞镇的大街小巷中,也传到了姜清梨等人的耳中。 张巧杏听着这些话,气得将院子里面的桌子拍了又拍。 “不用想,这些话肯定是齐瑞丰让人传了出来,想着泼了娘子和食肆的脏水!” “这有些人也是,齐瑞丰是张家旺之死幕后主使的事儿,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偏生还有人相信那些人的鬼话,觉得这是咱们姜记食肆做的一场大戏!” “真真是气死人了!” 张巧杏越说越觉得生气,拍桌子已然不能发泄她满肚子的怒火,干脆去院子里面寻了一把柴刀,将柴火拿了出来,劈得啪啪响。 “生气伤身,淡然一点。” 姜清梨笑着宽慰,“李监镇已是领着监镇处的衙差大力去调查这桩案子,也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上虞关府衙,请府衙派人前来协同,想来很快便能有结果。” “待案子调查清楚,真相大白之后,所有人也就知道了其中内情,齐瑞丰做的那些事儿,也都全是无用的,反而被人嗤笑。” “这般说的话……” 张巧杏停了手中劈柴的动作,“现在齐瑞丰有多得意,到时候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一想到到时候齐瑞丰面如死灰,悔不该当初的模样,张巧杏便觉得心中十分畅快。 只是…… “不过现在看齐瑞丰和望月楼这般得意,心中也是憋闷的很!” 怎么都觉得不痛快! “若是实在觉得不舒坦,不妨来吃些这个?” 姜清梨说着话,将刚刚做好的吃食端上了桌。 一大盘的水煮毛豆,还有几盅银耳莲子雪梨汤。 毛豆味甘、性平,有健脾益气,润燥解毒的功效,在这样湿热没有完全消除的初秋食用,最是合适。 而姜清梨煮的毛豆,搓洗干净后剪去了两头的尖角,用加了盐巴和油的水焯水过凉水后,又与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盐巴、辣椒段等一并卤煮上一刻钟的功夫。 这般煮出的毛豆,青翠泛绿,色泽明艳,给人一种清爽十足,新鲜爽利之感。 而剪去尖角的毛豆方便入味,每一颗也都饱满圆润,吃起来带着一定的脆劲口感,清爽无比,豆香十足。 而各种香料的加入,让滋味清甜鲜爽的毛豆带了柔和的五香滋味,后味中更有些许鲜香微麻,使得毛豆吃起来清爽之余,滋味却又不单调,反而越嚼越香。 银耳莲子雪梨汤,不是用雪梨切块和银耳与莲子共炖,而是将整颗的雪梨挖去了内里的瓤和肉,留下皮和厚度合适的雪梨肉,与银耳、莲子、冰糖一并慢慢小火炖煮,直炖得雪梨彻底软烂,因而彻底出胶,便可以出锅食用。 雪梨清爽,银耳出锅后让糖水变得粘稠且有润泽感,莲子更增添了些许清鲜甘甜。 莲子心的微苦,不但不会破坏整盅汤的滋味,反而显得汤更加清甜雅致…… 第243章 住口 一盅汤下肚,配上软烂的雪梨肉,只觉得从口到喉咙皆是温润顺滑,整个人十分舒适。 而这样甘甜却又清爽十足的雪梨银耳莲子汤,配上五香滋味十足的毛豆,这般一甜一咸,反而觉得格外搭调。 当做下午半晌里头的零嘴吃食,也最是合适不过。 美味。 且舒坦! 苏苓故吃得不亦乐乎,今日休沐在家的杨素心也对这两样吃食赞不绝口。 原本心中恼怒不已的张巧杏,也因为这两道清爽可口的美味吃食抚慰了心情,沉浸在享受美味的愉悦中。 姜清梨亦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边,顾凌霄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军营,向岑副将和罗将军禀告了这些时日他在马蹄镇内遇到的所有事情。 罗将军和岑副将闻言后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带了顾凌霄前往庞大将军的营帐,事无巨细地向其禀告。 “石宝国心思歹毒,用这样腌臜的手段污蔑我们大雍国的声誉,更意图挑起战事,实在可恶!” 庞大将军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杯用力捏了个粉碎。 罗将军、岑副将和徐少辉当即面色一变。 尤其是徐少辉,看着庞大将军手中的碎瓷片,一颗心都揪到了一起。 庞大将军掌管整个边关军营,性子沉稳,甚至有如此动怒的时候。 现如今,这石宝国做出这等事,让庞大将军如此生气…… 徐少辉咬了咬牙。 他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些惹怒大将军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错处! 徐少辉暗自下定了决心,同时目光落在了顾凌霄身上。 之前,他是见过几次顾凌霄的。 因为顾凌霄相貌堂堂,身手极佳且深谙行军用兵之道,让徐少辉对其印象极佳,颇为赞赏。 但现在…… 徐少辉再看到顾凌霄时,原本的欣赏带了些许酸溜溜的意味。 马蹄镇附近的戍堡发现了不妥,军营要派人去调查,可大将军没有派他这个骁勇善战的游击将军前往,而是派了顾凌霄这么个都头前去。 而且,大将军还因为他窥探军情,越了规矩,触犯了军中律法,狠狠责罚了他。 是这其中有什么不得不派顾凌霄前往的内情吗? 还是说,在大将军的眼中,顾凌霄比他更加优秀,做事更加稳妥,对其也更加信任? 徐少辉抿了抿唇,手指紧紧握在了一起。 “大将军。” 顾凌霄道,“马蹄镇已有商队失踪,按那艾山所说,石宝国的神武军已经多处得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计划。” “不日,石宝国大约就要对外宣称有我大雍国的兵卒随意侵入石宝国疆土,打算趁石宝国受灾时攻打其国家,抢掠财物,要将我大雍国置于风口浪尖。” “还请大将军早日下了决断,早早做出应对,以免陷入被动,被皇上责罚,被举国百姓唾骂。” “嗯。”庞大将军微微点头。 接着拧眉沉思。 自然是需要早早应对,以免到时候的局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但眼下石宝国居心叵测,做事丝毫没有底线,该如何应对,是个问题。 庞大将军在思索片刻后,并没有特别好的主意,只扫视了几人一圈,“你们几个可有想法?” 罗将军首先开口,“为避免石宝国的神武军抢先对我大雍国发动袭击,我们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以卑职愚见,理应先派兵前往边境,以做不时之需。” “大将军,卑职愿领兵前往,若发现石宝国有任何异动,便先下手为强,让石宝国知晓我大雍国兵力雄厚,不敢随意造次。” 徐少辉紧接着附和了一句。 庞大将军并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向沉默的顾凌霄,“顾都头有什么想法?” “大将军既然询问卑职,那卑职就直说了。” 顾凌霄道,“自抓捕艾山之后,卑职与艾山闲聊了一段,大概得知石宝国的这位摄政王,是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此人十分擅长玩弄权谋,又擅长拉拢和蛊惑人心,在石宝国中的威望极高,神武军上下也对其十分钦佩。” “既然此人性子阴险,所以卑职在想,对方若是想要挑起战事,大约并不会只有掳劫商队,将其杀掉后冒充我大雍国兵卒,然后指责我大雍国这般简单。” “毕竟死无对证后,唯有石宝国单方面的控诉,少了许多令人信服之处,卑职大胆猜想,这位石宝国的摄政王,可能会预料到咱们若是有所察觉后,必定会率军前往边关镇守。” “如此,他便可以对外宣称,只说是咱们大雍国狼子野心,大军压境,直逼石宝国的国门,侵略意图明显。” “如此,反而是坐实了咱们大雍国意图挑起战事的罪名,无论这场战事最终结果如何,对边关百姓都会颇有影响,都会惹来诸多骂名,百姓怨言载道,势必会引发朝堂动荡,天下不稳。” 顾凌霄说到了关键之处,庞大将军顿时面露欣慰,微微颔首后叹息道,“这也是我最为担忧之处。” 石宝国这招,使得颇为阴毒。 他们军营若有举动,那便是坐实了污名。 若是没有举动,那便是没有防备,到时候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个安达木,还真是可恶至极。”罗将军咒骂了一句。 徐少辉却是不以为然,“任他如何心思歹毒,这其中藏着多少弯弯绕,只要咱们出手够重,将他们打得足够疼,他们自然也就怕了。” “大将军,依卑职看,无需顾忌太多,咱们只需先下手为强,将那神武军给打得服服帖帖,石宝国也就不敢再生任何事端,也免得咱们如此憋闷……” “住口!” 庞大将军打断了徐少辉的话,怒斥道,“战事一起,那便是生灵涂炭,遍地焦土。” “暂且不说一场战事下来,会殃及多少百姓家园,要劳动多少百姓运送粮草、武器,就连军中的将士们,也是将脑袋彻底提到了手中。” “哪里可以只为出了恶气,便不顾及这些事情,你莫要再张口说话,只听我们讨论便是!” 第244章 顾副将 徐少辉是骁勇且不惧身死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身为游击将军,带领底下人冲锋陷阵,伏击敌人时,都颇为合适。 但放到整个大局层面上时,少了许多应有的思量。 往后还是要多多磨炼才行。 庞大将军心中叹息,再次看向顾凌霄,“顾都头方才分析了整个局势,看得十分通透,那心中可有主意?” 先前的几件事情,顾凌霄的想法都十分新奇,总能找寻到他们意想不到的应对之策,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庞大将军很想听一听顾凌霄此时的想法。 徐少辉见状,顿时双唇紧抿。 若只是呵斥他也就罢了,他自认自己年轻,做许多事情还不能让大将军满意,被呵斥也是应该的。 但大将军呵斥了他之后,便去问询顾凌霄,目光中满都是欣赏不说,就连语气似乎都和软了许多。 可以说,和方才对他的态度,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大将军他…… 徐少辉的拳头握得更紧。 顾凌霄并不曾察觉徐少辉此时的异样,只对庞大将军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派兵前往边境线上,以作不时之需,这是一定要做的,但关键在于,以何种由头。” 顾凌霄道,“去岁冬天大雪,边关各处受灾,今年粮食减产,本该种植玉米和大豆的田地也只能种植生长周期更短的小米和油菜。” “这使得今年边关的粮食处于短缺状态,相对比往年边关不断往外售卖粮食的情况,今年整个边关都在吃江南和中原地区运来的稻米和麦面。” “粮食短缺,自然就有开垦耕地的需求和想法,若是咱们军营派人前去边境周边的荒地开垦农田的话,也是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此外,咱们已经抓到了艾山等人,也可以事先将石宝国图谋不轨的风声放了出去。” “石宝国既然想利用民情舆论来挑起战事,那咱们也就抢先一步,利用舆论揭露石宝国的恶行,让他们理亏的同时,哪怕石宝国再说咱们大军压境,咱们也是开荒耕田之余,以作防备罢了。” 庞大将军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没错。” 大雍国大多以农耕为生,一向以农来立国,注重耕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先前因为雪灾,军营也曾派兵卒前去各处村镇,帮扶百姓春耕,现在去帮着百姓开荒田地,那也是军营的一贯正常举动。 若石宝国知晓自己事迹败露,不敢再轻举妄动,便可以完全避免了一场战事,那是最好。 若石宝国仍旧想要铤而走险的话,那他们军营也可以随时应对。 且倘若真能开垦一些农田出来的话,往后也可以充当军田使用,军营更能实现自给自足,减少国库负担。 可以说,这绝对是一个一箭三雕的想法和举措。 庞大将军越想越觉得顾凌霄的主意极佳,再次点头称赞,“顾都头的主意非常好。” 接着冲罗将军道,“立刻传令各营将军、副将来这里一趟,商议派往边境的将士人数。” “是!”罗将军拱手,急忙到门口去吩咐兵卒前去通知各个营的将军和副将。 顾凌霄见状,冲庞大将军拱手,“卑职告退。” 调兵遣将,这是军中高层的事情,与他这个小小都头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主意已经帮着出完,他理应识趣告退,免得有窥探军情之嫌。 “你不必告退。” 庞大将军笑呵呵地冲想要退步离开的顾凌霄招手,“此次是要和各营将军和副将协商,你身为副将,自然也是要一并参与的。” 副将? 顾凌霄微微一怔。 岑副将反应迅速,急忙碰了碰顾凌霄的胳膊,“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过大将军。” 顾凌霄回过神来,冲庞大将军拱手行礼,“卑职多谢大将军提拔赏识,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为军营效力,为大雍国尽忠!” 庞大将军笑呵呵地拍了拍顾凌霄的肩膀,接着吩咐人将地图拿了出来,仔细查看。 岑副将将顾凌霄拉到一旁,低声笑道,“恭喜顾副将。” “还请岑副将多多指点。”顾凌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全然没有半分升职后的倨傲。 这是岑副将最为欣赏顾凌霄的一点,嘿嘿一笑,继续和顾凌霄闲聊了两句。 眼看两个人聊得开心,徐少辉的眸光当即沉了一沉。 顾凌霄从都头升任副将的消息,在当日傍晚时分,便传遍了整个军营。 许多人听闻后,感慨不已。 “这年后不过大半年的光景,顾凌霄已是连升两级了吧。” “没错,从副都头到都头,再从都头到副将,这旁人升职叫平步青云,顾凌霄这已经不是脚踩青云了,这踩得简直是筋斗云。” “这速度,整个军营里头,只怕是没有人能够和他比了吧。” “估摸着,也只有先前骁勇善战的徐将军了……” 议论声落在徐少辉的耳中,惹得他眉头紧皱,而后便瞪眼冷冷地瞧向众人。 一众人看到徐少辉,当即噤声,也不敢再在原地停留,急忙各自散去,以免因为说闲话被责罚。 徐少辉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而去。 方才说笑的那些人见徐少辉并未发火,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后怕。 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先前是有些人在那诋毁顾凌霄,这徐将军见不得旁人说些有的没的而生气。 可这次,他们只是感慨了两句,偶然提到了徐将军,其实也算是变相在夸徐将军升职迅速,怎地这徐将军也不高兴? 还真是奇怪的很…… 但众人对这件事情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军中很快发了命令,要将右营、前营和游骑兵派往边境线附近的荒地,开垦荒地,以待深秋耕种冬小麦。 这让军中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从前也有过军中将士前去开垦荒田充当军田的事情。 但先前都是从前后左右四营中抽调部分兵卒一同前往,像这次直接派了两个营的将士,甚至派了游骑兵的状况,还是第一次见。 许多人心中皆是有些不解。 第245章 不是好事 但军令如山。 他们身为兵卒,理应服从,不得有任何异议。 因此,许多人将心中的疑惑全都压了下去,只开始按照命令收拾一应东西,准备出发。 而为了让这件事情显得自然且符合军营的一贯做法,军营准许前去边境开荒田地,家又在出虞镇附近居住的兵卒归家一晚。 顾凌霄也因此回到了家中。 姜清梨看到顾凌霄,心中欢喜之余,将其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此次剿匪,夫君一路十分顺利?” “嗯,的确顺利。” 顾凌霄笑着握起姜清梨的手亲了又亲,将明日要去边境开垦荒田的事情尽数告知。 “此行大约需要一段时日,若是顺利的话,也就是个把月的时间,若是不顺利的话,大约需要两三个月。” 听闻又要分开这般许久的时间,姜清梨当即面上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 但她知道开荒田地也是因为军营和边关需求,自己夫君拿着军中的饷银,任着体面的职务,没有遇到事情就退缩的道理。 而她身为顾凌霄的娘子,也应该大力支持,不拖半分后腿。 “嗯。”姜清梨点头,“天儿已经入秋,这一两个月会快速冷下来,若是天气不好,还极有可能会下霜降雪……” 说着话,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顾凌霄怀中顾云澄的脸颊,进了里屋,给顾凌霄翻找衣裳和鞋袜。 夹衣,棉衣,适合穿在甲胄中的内胆,厚实的鞋袜,裤子…… 林林总总,姜清梨翻找出了许多,捆扎成了一个极大的包裹。 顾凌霄见状,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此行的真实目的,更知道此番前去,与出征无异,且为了防止石宝国这两日有异动,率先出发的他们皆是需要轻装简行,快速抵达边境。 这样大的一个包裹,哪怕他此时身为副将,带上也是颇为不合适的。 但,这包裹里面是自家娘子满满的关心和疼爱,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不了,多穿上身上几件就是! 暖和! 顾凌霄微微一笑,将已经开始打哈欠的顾云澄放在小床上,伸手揽住了姜清梨的腰,顺势坐在床边后,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姜清梨便也不再忙碌,靠在顾凌霄的胸膛处,伸手摩挲顾凌霄的耳垂。 顾凌霄的耳垂有些大,同时十分柔软。 大约因为是从外面回来,带了些许微微的凉,揉捏着十分舒服。 “我方才归家前,先去寻了牛大宝一趟,原本想着我不在家的这段时日,让他帮忙照看一番,多去食肆附近转一转,免得有人给食肆寻了麻烦,惹了娘子担心,结果从他口中听到了张家旺一事……” “我便又去了一趟监镇处,和李监镇说了两句话,问询了一番现在案子的进展状况。” 见顾凌霄已然知晓食肆的事情,姜清梨便不再刻意隐瞒,道,“晌午时,李监镇来了一趟家中,也与我聊了一聊。” “三更噬的来源已经找寻到,的确是出自先前售卖三更噬的货郎手中,只是那货郎对这件事情矢口否认,只说自己毫不知情,从未将埋在地底下的三更噬挖出来过。” “且那货郎还说,前些时日家中曾经失窃,丢了许多之前的物件还有一些准备拿去贩售的值钱药材,三更噬之所以不在地下,极有可能是因为那次家中失窃时一并丢失。” “李监镇带人问询了一番,村中里正说那货郎的确报过失窃,且货郎因此十分气愤,在村中谩骂了许久,似乎是怀疑是同村熟人作案,但里正在村中仔细调查了多日,却始终并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原本埋三更噬的墙根儿,的确有被重新挖过的痕迹,甚至周围也有被翻挖找寻的迹象,面上看着像是失窃,但李监镇说究竟是失窃还是货郎故作这幅模样,暂时不得而知,截至目前来说,从三更噬这里找凶手的线索并不理想。” “张家旺的行踪那边,衙差也调查了个差不多,自那日张家旺从我这里谋差事不成被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教训了一通后,有人瞧见张家旺进过望月楼。” “但齐瑞丰和望月楼的郭掌柜的答复是,望月楼开门做生意,每日来往望月楼的客人居多,即便现如今望月楼生意萧条,但每日冲着望月楼招牌来的人也有一些。” “张家旺不在镇上居住,难得来一趟出虞镇,想着进望月楼中吃上一顿饭食,那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齐瑞丰对和张家旺熟识的事情完全否认,更是大放厥词,说监镇处无缘无故怀疑他,完完全全就是因为李监镇和我熟识,有以权谋私,妄图利用职权之便,在姜记食肆开张前打压望月楼的嫌疑。” “齐瑞丰私下更派了许多伙计到街上传播流言,污蔑监镇处做事不公,要坑害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今日是望月楼,明日便不知会是哪家的铺子,让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莫要自家好好的生意,不知道哪天便遭了殃。” “这街上做生意的人,无不想得是安稳度日,最害怕的便是官府的无故欺压,此时一听齐瑞丰的话,不免私下议论一番,使得这些时日许多人对监镇处多有抵触。” “李监镇见状,便也不敢过于问责,只能继续调查,看是否有更加实质性的证据……” 顾凌霄听完姜清梨的一番描述,微微颔首,“案子调查迟滞不前,若是找寻不到实质性的证据,这件案子便会久悬不决,成为悬案。” “食肆正常开张营业后,即便许多食客因为食肆吃食的滋味颇为认可,但每每来食肆一次,路过食肆门口时,皆会想到当初张家旺在食肆门口被人毒杀的事情。” “久而久之,许多人多少会有些计较,食肆的生意多少也会受些影响,而往后许多年,所有人提及姜记食肆时,也都会想到当初那件不曾解决的命案……” 这对于姜记食肆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246章 心有灵犀 “不仅仅如此。” 姜清梨道,“那张喜田与张家旺的性子如出一辙,皆是自私自利之人,若是张家旺的案子始终难以调查清楚,他虽有心怨恨真正的凶手,但也会因为凶手找寻不到而将这份怒气转移到未能查清真相的监镇处,以及案发现场的食肆头上。” 到了那个时候,张喜田便极有可能是没完没了的哭诉。 每隔一段时日便来食肆门口烧纸祭拜。 发泄自己的怒火,同时也给监镇处和姜记食肆施压。 “齐瑞丰是算到这一步,才做了这么一件事情。”顾凌霄道。 姜清梨点头,“没错,他早已盘算好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此时才会有恃无恐,甚至背地里因为所有人此时都无可奈何他而洋洋得意。” 无可奈何他? 果真如此吗? 顾凌霄微微一笑,捏了捏姜清梨的鼻子,“娘子话这般说,可面上却未见任何担忧之色,只怕是早已有了应对的法子?” “法子倒是有。” 姜清梨揉捏了一下被顾凌霄粗粝的指腹摩挲得有些发痒的鼻子,“只是我还不曾和李监镇商议过,不知李监镇是否能够同意。” 毕竟这样并不符合官府办案的规矩。 若是被人知晓或者事情不顺利,监镇处难免会被人诟病。 “监镇处的衙差不合适出面的话,可以考虑让大宝他们去?”顾凌霄笑道,“大宝和二狗两个人平日在街上行走,对地形熟悉不说,这翻墙的事情做得兴许比衙差还要顺溜一些。” 姜清梨闻言,目光当即一亮,“有些道理!” 怎地忘了牛大宝和田二狗这两个人? 这种事情,的确是他们二人去最为合适,且一旦事情不顺利,也不至于给一直推进这件事情监镇处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想通了这一层的姜清梨当即打定了主意,盘算着明日先去寻一趟牛大宝,问一问他是否能够帮忙,再去一趟监镇处,说服李监镇…… 就在姜清梨思索时,余光瞥到顾凌霄面上的笑意,顿时狐疑地“嗯?”了一声。 “夫君猜到我想到的应对之策是什么了?” “不是猜到。”顾凌霄笑道,“是我在听李监镇讲述了案子此时的状况后,觉得唯有这个办法可以打破此时的僵局。” “现在见娘子似乎胸有成竹,我便在想,娘子聪慧,与我又是夫妻,这夫妇一体,兴许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真的假的。 当真有这般巧合? 姜清梨有些不信,去寻了执笔过来后,将笔塞到了顾凌霄的手中,“夫君与我一同将想法写了下来,我瞧一瞧,看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好。”顾凌霄笑着应答,接了笔后,抬手在纸上唰唰写了几笔。 姜清梨也将字快速写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将手中的纸张亮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呈现在二人面前。 姜清梨顿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顾凌霄却是顺势再次将姜清梨搂在了怀中,笑得狡黠,“瞧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夫妻一体,自然心有灵犀。”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既然心有灵犀,那夫君想一想,我此时在想什么?” “娘子在想什么?” 顾凌霄也是将眼睛眨了又眨,接着将姜清梨放在了柔软的床上,俯身下来,“娘子自然是……” 在想他想的事情。 烛火燃烧,蜡泪顺着蜡烛不住地往下淌。 温暖、热烈、强势。 姜清梨在气喘吁吁中沉沉睡去,又在浑身酸痛中被温热的气息惊醒,又接着伏在顾凌霄的胸膛中闭上眼睛…… 如此周而复始。 待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时,姜清梨再一次在风雨飘摇中停歇后,眼中泛起了微微的水光,无奈地捶打了顾凌霄的胸口一下。 “胡说八道。” “娘子为何如此说?” 顾凌霄亲了亲姜清梨的眼尾,笑得狡黠,“难道,娘子想的与我不同?” 姜清梨,“……” 垂了眼眸,伸手拨动着顾凌霄散落下来,垂到胸膛处的乌黑发丝,姜清梨的眼睛眨了又眨。 她的确和顾凌霄想的一样。 不过是初始一样,这后续的事情…… 超出她的想象了! 但现在她实在是累得不行,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去思索这件事情,只伏在顾凌霄的肩头,沉沉睡去。 顾凌霄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姜清梨,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 外面的鸡,又叫了一遍。 距离天亮已是没有太多的时间。 顾凌霄本该休息上一会儿,但此时的他却是神清气爽,没有半分困意,只盯着姜清梨此时恬静的睡颜看。 目不转睛,舍不得转移分毫。 此时此刻,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萧青阳。 迟来的夏收已经完全结束,迟来的夏耕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大约也就是十来日,也可以基本上完成。 待这件事情完全完成,他便要同其他人一并返回京城复命。 可以说,距离归京,不过也就是区区半个月的时间。 但是,他到现在还是始终没有收到三皇子的回信。 而顾凌霄这边,也对他始终冷淡,哪怕他当初抛出了身世这个极为重要的事情,顾凌霄似乎对此也毫不在意,压根没有要与他多说半句话的意思。 现如今,顾凌霄已经成了副将,如果他还不能成功拉拢了顾凌霄的话,三皇子对他的怨怼也会更加深厚。 往后无论他再做什么事情,只怕也都难以缓和,再不能成为三皇子的麾下。 若是如此,待有朝一日…… 又有谁能来保他? 萧家那边…… 萧青阳一想到这些事情,便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萧青阳思路被打断,心中不悦,说话也没有太客气,“大清早的,有何事要惊扰本官!” “大人。” 门外侍从听到萧青阳语气不善,声音都小了一番,“外面有人来寻大人。” “何人?”萧青阳不耐烦,“就说我还睡着,若有事情,下午再说!” “外面的人只说是京城来的,既是大人有事要忙,那小的……” 京城来的? 萧青阳心中一惊,猛地拉开了门。 第247章 你怎么来了 侍从话未说完,便看到了萧青阳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吓了一跳。 而在看到萧青阳双眼下的明显和满面的沧桑配上此时的欣喜若狂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时,越发吓得后退了一步。 “萧,萧大人……” “你是说,是京城来的人?”萧青阳再次确认。 “没错,来人自称是京城来的,还说与萧大人您是……” 侍从话音还未落地,萧青阳已是急不可耐地打断追问,“人在哪里?快些带我去!” “是。”侍从急忙点头,领着萧青阳往外走。 上虞关的驿馆外头,正有一行人在安顿。 车马行头看着都十分讲究,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只是这行人中有着数量颇多的女使,俨然是女眷出行的模样。 萧青阳的目光直接越了过去,继续向远处张望。 但远处,再无任何人影。 “你说的人呢,在哪里?”萧青阳急不可耐地问侍从。 不等侍从回答,一个戴了长帷帽的妇人走到了跟前,声音柔和清亮,“在这里。” 说着话,那妇人撩开帷帽上长度过膝的面纱,露出带了盈盈笑意的面容,看向萧青阳,“阳儿离家半年,竟是连母亲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母亲?”萧青阳见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方氏时,顿时一惊。 “您,您怎么来了?” 萧青阳惊诧之余,有些茫然地看向方才传话的侍从,“你方才说的京城来的人……” “正是这位夫人。”侍从恭敬回答。 萧青阳,“……” 他本以为,从京城来的人,会是三皇子的人,所以才那般激动欣喜。 可眼下…… 萧青阳面上的失落多得几乎溢了出来,看方氏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怏怏,“母亲怎么来这里了?” “你离家半年,我一直记挂得厉害。” 方氏将萧青阳对她的到来没有半分欣喜和激动,反而有种“怎么是你”的失落,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但看到萧青阳此时明显消瘦的面容,以及他此时颓然无比,与在京城时意气风发,斯文儒雅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又觉得他在边关必定受了许多苦楚,立刻又是一阵心疼。 “且我在京城时,听闻了一些事情……” 方氏心疼地摸了摸萧青阳的脸颊,声音哽咽,“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来看一看你。” 京城里听闻了一些事情? 萧青阳眉头紧皱,左顾右盼了一番后,打发了侍从离开,拉起了方氏的胳膊,“母亲进来说话。” “嗯。”方氏点头,吩咐了张妈妈去打点落脚,安顿行李的事情,自己则是跟着萧青阳一并往里走。 两个人进了房间后,萧青阳伸手把门关上。 连茶水都顾不得给方氏倒上一杯,萧青阳焦急问询,“母亲在京城,都听说了什么?” “这也是我去各家赴宴时,偶然从一些官宦家眷的口中听说的。” 方氏叹息,声音亦是有些低沉,“听说你现如今为三皇子做事,却又因为办事不利,被三皇子不喜……” 方氏顿了一顿。 原话没有这样委婉。 原本萧家是书香门第,清流文官,家风清正,对家中的女眷也多有管束,许多宴席向来是一推再推,唯有一些难以推却的,才会前往。 但今年的方氏却频繁出入各种宴席,为的是能够趁机各处相看一番,好为已经到了年龄的萧青阳找寻一门合心意的婚事。 也正是因为她在各种宴席上将萧青阳夸了又夸,大约引起了有些家中有不成器儿子之人的嫉妒,明里暗里地说道萧青阳。 说到萧青阳明明出身文官清流,本该心无旁骛,只本分做事,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却偏偏搞起了权势争斗的那一套,站队了三皇子一党,平白抹黑了文官们的声誉和颜面。 且站队三皇子一党,为其鞍前马后地任了走狗也就罢了,这般自掉身价后却也没有换来应有所得,只因一个不小心惹了三皇子不高兴,便被其一脚踢开,实在是活该。 这些言论,让方氏面上难堪,心中恼怒。 而后院女眷知道的事情,官场上的男人们自然知道得更加清楚明白。 夫君萧允书因此大发雷霆,在家中骂了好一通。 就连萧家家主,萧青阳的大伯,也因为怒不可遏,只说萧家没有这样的儿郎。 全家人都在等萧青阳归京之后,怒斥教训他一番,甚至想要他请辞官职,在家中祠堂内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思过。 全家人的态度,无疑是增长了方氏的怒气。 她从小养育大的儿子,从前备受人赞赏,是所有人口中称赞的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孝顺懂事的人。 也曾在家中是所有萧家子孙的榜样,无论是萧允书也好,萧允文也罢,皆是肯定有加。 这样的萧青阳,现如今被传出这样的流言,他们第一时间不是要仔细问询一番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或者无可奈何的缘由,不体谅一下孩子的苦处,张口便是要打要罚,还要让他断送掉好不容易谋来的功名…… 实在是过分至极! 方氏看不上萧家人的做派,亦因为心疼离家半年,在边关忍受风沙之苦的萧青阳,这才打着去娘家探望家中父亲母亲的由头,偷偷来了上虞关。 而萧青阳,在听到方氏的这些话后,面色沉了又沉。 京城内的官场局势如何,他十分清楚。 连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方氏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些官场中的人,只怕是人人皆知他被三皇子嫌弃。 大伯和父亲只怕也已经知道,且因此十分恼怒。 待他回到京城,迎接他的便是暴风骤雨。 让他难以承受。 可以说,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他必须要重新得到三皇子的信赖,彻底成为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这样的话,他不但能够重新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就连萧家,也不敢随意对他如何。 萧青阳脑中快速地盘算着这件事情,面上的神色也是沉了又沉。 方氏满心只有自己的担忧,忍不住絮叨起来。 第248章 难言之隐 “阳儿,你虽官职不高,但好歹也在户部任职,只需尽心尽力地做上几年事情,便能凭借咱们萧家的名声,持续升职,是不必非得……” “母亲。” 萧青阳打断了方氏的话,“我自然也不想如此,奈何这其中……” “母亲,你应该知道,官场上形势复杂,许多事情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就算有些事情不能自己做主,至少可以不去做,不去选……” “母亲!” 萧青阳再次打断了方氏的话,“我自然可以如此,但若是我如此的话,您和父亲……”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我不能做一个不孝子,只能对不起这个忠字了。” “母亲,我知道我这样做会给萧家抹黑,会让萧家蒙羞,但我实在是没得选,为了您和父亲的安危,我只能这样。” “倘若父亲觉得我不配做萧家的儿郎,那你们便只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萧青阳一番话语气低沉,期间不断哽咽,末了则是带了些许颤音,双目更是一片通红。 方氏见状,心疼更甚。 同时心中也是欣慰无比。 她就知道,她养大的儿子,必定不是那种只知道汲汲营营,对萧家声誉,对她这个母亲不管不顾的人。 她儿子,是为了保全她和萧允书,才不得不如此。 他是有难言之隐的! “阳儿……” 方氏哽咽,紧紧握住了萧青阳的手,“母亲知道,你是好孩子,是为了父亲和母亲着想。” “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咱们萧家虽比不得那些勋爵人家,却也是文官清流,在朝堂上有着极重的威望。” “无论是谁,哪怕是三皇子,想要真的撼动咱们萧家,也并非是一件易事,你也不必过于畏惧……” “母亲。” 萧青阳反手握住了方氏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其中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亦没有大伯和父亲想的那般简单。” “阳儿,这其中……” “母亲还是不要问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母亲您,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对您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萧青阳道,“只要母亲平安无虞,我也就心中安定,再无任何遗憾。” “阳儿……” 方氏的心中,顿时一阵复杂。 她欣慰萧青阳如此懂事,如此孝顺,欣慰萧青阳果然没有辜负她这般多年的教诲和养育。 同时,她也心疼萧青阳自己一个人扛着如此大的压力,背负了这样的骂名和无奈,却无人能够理解。 幸好,她因为心中放心不下,来了一趟边关,找寻到了萧青阳问个清楚。 否则的话…… 一想到默默做事,尽心尽孝的萧青阳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方氏又是一阵心疼。 “我明白了。” 方氏点头,“只是阳儿受了这样大的苦,我身为母亲,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管,只由阳儿一个人继续如此辛劳。” “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为你做到!” 说什么,也不能让萧青阳一个人孤军奋战。 她必须要帮上一些忙才行。 帮忙啊。 萧青阳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 “母亲这样说的话……” 萧青阳顿了顿,道,“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母亲出面解决。” “何事?” “有一个人,需要母亲出面去劝一劝……” 顾凌霄始终对他所说的身世一事不感兴趣。 萧青阳思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大约有着两个缘由。 第一,顾凌霄倨傲无比,一向威风惯了,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如果低头的话,显得十分没有面子。 二来,顾凌霄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自认自己在军营中混得风生水起,哪怕不依靠所谓的富贵身世,往后也能飞黄腾达。 他想要用身世作为向顾凌霄示好的筹码,胜算并不算大。 但这个筹码若是放到姜清梨这个妇人跟前的话…… 姜清梨到底只是个寻常村妇,对于高门大院本身就有着打心眼里的畏惧和羡慕。 且姜清梨又是做吃食生意,又是买田庄,上蹿下跳地忙得不亦乐乎,足见她是个喜好钱财之人。 若是告知姜清梨这件事情,再让方氏这个京城高门大户的贵妇在她跟前多晃上一晃,让她知晓朱门大院里面女眷的真正生活…… 那姜清梨必定会对这件事情十分感兴趣。 只要她感兴趣,也就会在顾凌霄身边吹一吹枕头风,让顾凌霄心思松动。 甚至有可能在顾凌霄对这件事情并不同意的情况下,她也会私下与他联系,找寻顾凌霄的亲生父母。 届时,他便完全可以将情况禀告给三皇子,给顾凌霄安排一个合适的亲生父母,那三皇子便可以彻底将顾凌霄收入麾下,得偿所愿。 三皇子对他先前的嫌隙,也就可以完全消除掉,甚至会对他赞赏有加,委以重任。 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计划。 而实施这个计划,需要方氏尽心尽力。 而方氏,在听完了萧青阳的话后,眉头微蹙,“听阳儿的意思,这姜氏不过就是个粗鄙十足又满身都是铜臭味的村妇而已。” “这样的人,何须下这样大的功夫,只需派个婆子过去,与她说上一说也就是了。” 哪里用得上她屈尊结交,还要费心讨好。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母亲亲自出面才行。” 萧青阳道,“那姜氏虽然性子粗鄙又喜好银钱,是无知村妇,可性子却是阴险狡诈得厉害,若是寻常婆子或者女使,只怕难以降服,唯有母亲这样聪慧机敏之人,才能彻底让她心服口服。” “可是……” 方氏仍然有些不情不愿。 毕竟这是一件跌份儿的事情。 “我也知道我这般要求母亲是为难母亲了,可这件事情的确十分重要,倘若一切顺利,我往后大约也不必像现在这般辛苦……” 萧青阳道,“自然了,我也不想让母亲为难,若是母亲实在不愿,那母亲不去就是。” “我再想一想其他的办法……” 萧青阳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方氏的神色。 第249章 红糖饼 果然,如萧青阳所料,方氏起初满面都是不屑,在听到他这般委曲求全的态度后,面色顿时为难了起来。 似乎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方氏最终咬了咬牙,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长吐了一口气,攥紧了萧青阳的手,“阳儿已是这般辛苦,我作为母亲,焉有不为你全心全意打算的道理?” “只要是阳儿有需要,我去就是。” 眼见方氏将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萧青阳顿时如释重负。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 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是二房唯一的男丁,是方氏这个内宅妇人唯一的仰仗。 方氏要想在萧家有足够的地位,她就只能竭尽全力地维护他。 更何况方氏是个耳根软又没有什么主见的人,此时见她的宝贝儿子受了这样的委屈,自然也就愿意付出一二。 萧青阳心思动了又动,面上装作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看方氏的目光中满都是感激,“多谢母亲,让母亲受累了。” “你我母子之间,不必说这样客套的话。”方氏笑道,“阳儿往后也不必与我客气,只要有任何需求,皆是可以说了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任何需求啊…… 萧青阳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再次叹了口气,“母亲既是这般说,我这里还真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母亲帮忙。” “你说。” “我记得,母亲手中有了不少的私产,京郊外有一处不错的田庄……” 萧青阳道,“母亲能否将那处田庄借给我用上一用?” 方氏抿唇。 相对比文官清流,备受人尊敬的萧家而言,方家是武将出身,且曾祖父是被人鄙夷的商户出身。 为让方氏在萧家彻底站稳脚跟,方家在她出嫁时,陪嫁了诸多的嫁妆,珍奇古玩,首饰头面,田产商铺…… 京郊的这处田庄,便是陪嫁之一。 田庄有三百亩良田,每年能给她提供一笔不菲的收益,足够方氏在每个月月钱以外,全年的额外花销,甚至偶尔还能用这笔钱孝敬一下家中的老夫人,哄其开心。 再加上这处田庄依山傍水,风景颇佳,春日可去踏青游玩,夏日可去避暑,冬日时还能孝敬上许多家禽野味,让她在家中撑足了脸面。 方氏十分喜欢这处田庄。 眼下,萧青阳说要借这处田庄…… 只怕不是借,而是要直接拿走吧。 方氏看向萧青阳,“你要这处庄子做什么?” “母亲,这其中有些事情,我是当真不能对您细讲,不过您放心,若是事情顺利,最多也就是一两年,便能将这处田庄还给您。” 萧青阳道,“我是母亲的儿子,说句不好听的,待母亲百年以后,这田庄便是我的,我自然不会拿了田庄随意挥霍。” 这话说得有些糙。 但里面的道理却是对的。 她的这些陪嫁物件,田庄铺子,早晚有一天都是萧青阳的,再往后便是萧青阳儿女的。 萧青阳不会随意拿着这些东西随意挥霍,毫不珍惜的。 更何况,萧青阳如此孝顺…… 一番思索,方氏点了点头,“好,只是这田庄的地契还放在家中,此时不在我手上。” “无妨,母亲送一封书信到院子里面的管事女使手中,我也给京城的人送个信儿,让他去家中拿。” 要讨好三皇子,顾凌霄的事情要办,其他方面也不能懈怠。 三皇子要拉拢朝中权臣,打点上下,需要花的银子不在少数,仅凭三皇子手中的那些产业和皇上对他和他母妃的赏赐,只怕过得也并不宽松。 他的这处田庄,无论是直接售卖换上一大笔银钱,还是握在手中细水长流,绝对都能够帮得上三皇子。 这是他的态度,也是缓和他和三皇子关系的敲门砖。 “也行。”方氏不知道萧青阳的满腹心思,只点了点头,开始按着萧青阳所说的去做。 萧青阳见一应事情十分顺利,也愿意陪了笑脸,为方氏去安排一应杂事。 方氏见状,心中越发欣慰。 这边,顾凌霄收拾好了一切,在吃完早饭后,准备出门。 姜清梨将晨起做的糖饼用油纸包好,塞进顾凌霄的包袱里面。 所谓糖饼,是用开水和的烫面和冷水和的死面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混到一起,揉成光滑的面团,团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再擀成薄厚适宜的圆饼,包上红糖和面粉混合的红糖粉,再重新擀成圆溜溜的、巴掌大小的圆饼,放到锅中小火烙得底部金黄,彻底熟透即可。 而为了美观好看,姜清梨在做糖饼时,边缘捏上一圈如麻花一般的褶皱花纹,在糖饼的表层,撒上一层炒熟的白芝麻。 如此,汤饼边缘紧实,不容易漏了糖出来,硬边更带了许多焦脆,芝麻粒儿更是香浓可口,越嚼越觉得好吃。 “娘子怎地想起来做这个?”顾凌霄笑问。 他平日更喜好咸口,姜清梨通常给他做干粮时,也喜好做肉包、肉饼这一类的吃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糖饼还是第一次做。 姜清梨明白他的疑问,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寻常的糖饼,是这里中秋节才吃的糖饼,也就是月饼。” “中秋近在眼前,夫君要去开荒耕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家,大约这中秋也是在也边境附近度过,是吃不上月饼的。” “天气转凉,糖饼也干燥耐放,应该能放得到中秋的那一日,夫君到时候吃上一块,也算是与我和澄儿一块过了中秋。” 原来如此。 “嗯。” 顾凌霄重重点头,将那些包得紧实的糖饼从包袱中拿了出来,揣入怀中。 娘子所做,饱含深意的吃食,需得离心最近为好。 “娘子保重。”顾凌霄攥紧了姜清梨的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清梨摩挲了他的手掌心,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凌霄,“夫君一切顺利。” 两个人互相看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顾凌霄骑马一路驰骋而去,姜清梨目送其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头后,这才返回家中。 糖饼做得数量不少,姜清梨让去私塾读书的杨素心也带上了一些,给郝夫子和同窗好友一并分食。 ? ?前头下午出发,去了我邻居推荐的司徒小镇,位置在山西晋城,是古风公园 游乐场 大型表演的地方,景致很漂亮,游乐场项目也很多,打铁花表演非常宏大,令人震撼…… ? 里面还可以免费领取红枣发糕、炒琪、雪糕、玉米糖、红豆饼、绿豆汤、川汤等各种传统小吃,三餐也免费吃,有足以一次性容纳几千人的大餐厅,味道也还不错,儿童票还可以凭票免费领取一个保温杯,自驾游报销高速费(上限好像是120还是多少,忘了),物价很低,矿泉水两块,烤肠三块,吃吃喝喝玩玩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感觉体验感很棒,忍不住想安利给大家~ ? 坏消息:因为要码字,在前天晚上回到酒店后,熬夜码字加上那边夜里有点凉,原本没有痊愈的感冒雪上加霜,从昨天晚上到家后,感冒明显加重,今天头疼欲裂,码字变得非常艰难,第二更大概率很晚,宝子们可以明天早起再看~ 第250章 忍一时风平浪静 剩余的则是尽数装到了笸箩中,准备这两日当成主食来吃。 姜清梨正忙活着,苏苓故却是张望了一番后,鬼鬼祟祟地进了自己屋子。 张巧杏见苏苓故行动有异,便悄悄跟了上去,从她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去瞧。 只见苏苓故进了屋子以后,先是铺平了一张颇大的油纸,接着从怀中拿了两张糖饼出来,仔细地放到油纸上,接着将油纸一点一点地包起来。 眼看红糖饼即将被包好,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狡黠一笑,“苏大夫这是在干嘛呢?” “啊?” 苏苓故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糖饼和油纸险些掉在地上。 在看清来人是张巧杏时,苏苓故笑得讪讪,“是张娘子啊,有事儿?” 有事。 大事! 张巧杏笑眯眯地看向那两张快被包好的糖饼,促狭笑道,“苏大夫拿这糖饼是打算做什么?” “这……” 苏苓故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其实是我这两日看诊了一个病人,其家中贫困,别说是糖了,连白面都很少能吃到口中。” “我也是看他家境实在不好,又看这糖饼数量颇多,便打算拿上两张,待待会儿复诊时拿了过去,也算是让其补补身子,病情也能尽快好转。” “自,自然了,先前我说住在这里时,姜娘子只需管我的吃喝,没说还得管我这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拿了家中的糖饼去看病人,这事儿是我的不对。” “这糖饼的钱,我出……” 苏苓故说着话,便要从钱袋子里面拿了银钱出来。 张巧杏仍旧是笑眯眯地,将苏苓故的手给推了回去,“两张糖饼而已,若是要跟苏大夫算钱,那就显得太过于斤斤计较了些,苏大夫还是不要这般客气为好。” “既然你这般说,那我也就不客气啦。”苏苓故见状,将铜板重新放回到了钱袋子里头去。 接着笑道,“说起来,这糖饼我这老婆子也吃过许多,蒸的,烤的,烙的,炸的……” “可哪一种,都不如姜娘子这糖饼做得好吃呢!” 底部的皮发酥发脆,焦香十足,内里和上面的表皮则是松软和筋道并存,嚼起来口感恰到好处。 内里的红糖和面粉的配比刚刚好,咬上一口,红糖流出来时,带了几分粘稠感,吮吸上一口,甘甜十足,带着些许麦面香气。 最要紧的是,糖汁淌尽后,糖汁和糖饼的面皮形成了一层独有的筋道且甘甜十足的硬皮,带着些许焦糖浓香,最为可口。 苏苓故最喜欢的,便是这焦糖层的滋味。 而就在她沉浸在糖饼的美妙滋味,不断地夸赞时,张巧杏却是幽幽道,“苏大夫说的这人实在可怜,我心中也颇有不忍。” “待会儿苏大夫上门为其看病时,不如我也跟着一并去,送上一碗蛋花汤?” “蛋花汤和红糖饼搭配起来,有稀有稠,最是合适不过了……” 这话一出,苏苓故的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 尤其看着张巧杏一脸认真,立刻就要去拿鸡蛋做蛋花汤时,急忙伸手拦住,“哎哎哎,张娘子,我,我这……” “也罢,与你说了实话就是!” 苏苓故也顾不得局促,只将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病人,这两张糖饼是我觉得糖饼实在好吃,便想着偷偷放起来两张,等着晚上的时候当了宵夜来吃的。” 果然! 张巧杏眼见心中的猜想完全得到了证实,嘿嘿一笑,“可我记得,昨儿苏大夫还信誓旦旦地说这些时日要少吃些甜食……” “所以才这般遮遮掩掩的嘛。” 苏苓故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结果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你且说吧,要什么好处?” 眼看苏苓故轻车熟路,张巧杏也就没有推辞,歪了歪头,“我去藏三张糖饼起来,苏大夫晚上若是瞧见我吃,只当没瞧见就是。” 你吃糖饼我也吃。 大家互不揭短,完全公平! “不好吧。”苏苓故眉头微蹙,“我才两张,你吃三张,这可比我的多一张……” “我年轻,饭量比你大嘛,多吃一张糖饼也正常。” 张巧杏满脸认真地和苏苓故掰扯,“苏大夫若是不同意的话,那苏大夫这两张糖饼也不要吃了,咱们晚上都不许吃夜宵?” 苏苓故,“……” 可恶啊。 这般被威胁,要按苏苓故以往的脾气,绝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但眼下…… 糖饼好吃。 往后还有更多好吃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 苏苓故咬牙点头,“也罢,你吃三张就三张,我不吭声!” 却也趁机地提了出来,“那晌午饭的时候,能不能做上一道地三鲜?” 此时的茄子、青椒和土豆都有,尤其是茄子,生得是皮薄肉厚,做成菜来吃最是美味可口。 将这三样东西都切成滚刀块,将茄子和土豆裹了足够的红薯芡粉来炸,直炸得表皮生了足够焦脆的硬壳。 再将三样食材放入烹香了蒜末的锅中来烧,浇上用酱油、白糖、盐巴等调味料勾成的料汁调味,再加上些许红薯芡粉水来勾糊收汁。 这般做出的地三鲜,汤汁浓郁,表皮焦脆,内里软糯浓香,舀上几勺浇在米饭上,鲜香可口,可以多吃半碗饭! 苏苓故馋这道菜已是馋了许久。 既然争取不来那张糖饼,那就吃上一道地三鲜也是好的。 张巧杏本不想答应苏苓故额外的要求,但一听到地三鲜时,脑中顿时浮现出那道酱汁油亮浓稠,滋味咸香十足的菜肴,口水一瞬间涌了出来。 “好,就做地三鲜。”张巧杏忙不迭地答应,将一应东西收拾好后,便上街去采买一应东西。 姜清梨待张巧杏采买完毕,也将顾云澄喂饱了之后,便出门去了姜记食肆。 因为张家旺案子一事,姜记食肆的开业时间比原计划推迟了五日。 但开业推迟归推迟,红焖羊肉的试吃却还在继续。 原本试吃的人因为这桩案子减少了大半,但红焖羊肉的浓香每日在街头飘扬,许多人实在忍不住美味吃食的诱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只照样来姜记食肆门口排队试吃。 ? ?还是在12点前写完了~鼓掌! ? 要去吃感冒药睡觉,宝子们晚安啦~ 第251章 心虚 排队试吃的人,一日多了一日。 只是比着先前的喧嚣热闹而言,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蔡掌柜看到这样的状况忍不住眉头微蹙,姜清梨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两个人碰了面之后在一旁不住地商议着什么。 但两个人似乎商议得并不愉快,蔡掌柜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姜清梨的面色也更加阴沉。 到了最后,两个人似乎皆是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姜记食肆跟前并不算热闹的人群。 这情景,完全落在了齐瑞丰的眼中。 齐瑞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更是瞥了远处的姜记食肆一眼,冲地上啐了一口。 郭掌柜走到跟前,满脸赔笑,“这姜记食肆说得是要延后五日开业……啧,这五日之后,是不是要再延五日,一直延到所有人都忘了张家旺的案子?” “只可惜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一些,暂且不说出虞镇上鲜案子,这命案更是多少年不遇到一次,这样的案子只怕要被人念叨多少年去。” “就算旁人一时想不起来这事儿,可那张喜田就不是个善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摸着要没日没夜地去折腾监镇处和姜记食肆去。” “这姜记食肆想着延了开业的时间便能保住生意,还真是白日做梦!除非啊,张家旺这个案子突然有了转机,压根与姜记食肆无关……” 齐瑞丰听着最后两句话有些刺耳,当即冷了脸,瞪了郭掌柜一眼,“怎么就与姜记食肆无关了?” “我看张家旺这条人命摆明了就是被那姜氏和姜记食肆给害死的,他们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 郭掌柜不明白方才心情还大好的东家怎地突然就动了肝火,微微一怔后,急忙又恢复了笑意,“是是是,东家说得极是,这件事情,就是姜氏和姜记食肆的责任!” “说起来,今日便是张家旺的头七,也不知道这张喜田会不会去姜记食肆门口烧纸,也不知道被这姜氏坑害死的张家旺晚上会不会来姜记食肆讨回公道……” 这话,让齐瑞丰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张口呵斥,“胡说些什么!什么鬼神之说,都是唬人的玩意儿,哪里就是真的了?” 郭掌柜再次一怔。 唬人不唬人的,真不真的,只要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对于姜记食肆来说,不是颇有影响吗? 这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怎地东家又发火起来? 郭掌柜满面都是狐疑,齐瑞丰却是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转了话题,“我这两日接连去拜访了好些老主顾家,都已经约定好了今儿个晚上来咱们望月楼吃饭。” “这些老主顾来咱们望月楼撑场面,你们可都要仔细一些,菜式做得漂亮一些,莫要让老主顾挑出不是来。” “是。”郭掌柜满口应答,但仍然是心中带着疑问,目光不住地瞟向齐瑞丰。 齐瑞丰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层,也不去看郭掌柜,只丢下一句“去忙吧”便急匆匆地离开。 留下郭掌柜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后,进了望月楼忙碌。 齐瑞丰快步离开望月楼,直到彻底走远,脚步这才放缓。 而后,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郭掌柜,当真是个没眼力见儿,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中他的痛处,真是吃错了药! 什么头七还魂,什么讨回公道…… 都是压根没有的虚妄之事! 他完全不必害怕! 齐瑞丰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又深吸了一口气后,原本有些泛白的面色这才恢复了些许红润。 将口中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后,齐瑞丰这才觉得心中安定,继续往前走。 但刚走了两步,齐瑞丰停下了脚步,脸色也再次变了一变。 因为他看到了张喜田。 此时的张喜田,腰上系着白色的孝布,脚上的鞋子也缝上了一层白色的孝布,手中拎着的竹篮里堆满了纸钱、香烛一类的东西。 这般模样的张喜田,大概率是如同郭掌柜猜想的那般,要前往姜记食肆,死去的张家旺烧纸祭奠。 齐瑞丰这般思索,准备稍微稍微躲上一躲,以免节外生枝,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但不等他移步,便注意到张喜田正抬了双眸,紧紧地盯向他。 双目猩红,目光如炬,充满了怨怼和恨意,紧抿的双唇下,后槽牙似乎紧紧咬到了一起…… 那模样,似乎恨不得要撕吃了他一般。 齐瑞丰顿时心中一惊。 自张家旺的事情后,他从未与张喜田打过任何照面,在他的印象中,张喜田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可眼下张喜田的这幅模样,仿佛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才是幕后真正的凶手一般。 可是,这怎么可能? 齐瑞丰心中慌乱,下意识侧了脸去躲避。 但片刻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有些不打自招,只急忙扭了脸过来,毫无畏惧地迎上张喜田的目光。 接着,恶狠狠地瞪了张喜田一眼,“看什么看?” 张喜田并未收回目光,也并不和齐瑞丰争论,只冷哼了一声后,拎着手中的竹篮,继续往前走。 齐瑞丰也不停留,快步离开。 又走了许久,余光观察到张喜田并没有跟着自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张喜田方才那恨意十足的目光,齐瑞丰心中仍旧有些不踏实,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往望月楼而去。 必须得时刻盯着姜记食肆,时刻守着望月楼,他心中才踏实! 齐瑞丰这般想,脚下的速度快了几分。 但又担心这般折返回去实在惹人注目,齐瑞丰特地拐到了小巷子里面,顺着小路到了望月楼。 而回到望月楼后,齐瑞丰便上了二楼,观察远处姜记食肆的动静。 看了又看之后,齐瑞丰突然“咦”了一声。 他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张喜田,按照时间来推算,张喜田此时应该早就到了姜记食肆,开始烧纸了才对。 可此时,姜记食肆的门口除了炖着红焖羊肉的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还有排队等待试吃羊肉的食客以外,根本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第252章 烧纸 这张喜田,去哪儿了? 齐瑞丰满面狐疑,整个人也颇为不安,不住地在二楼踱来踱去。 郭掌柜见自家东家今日阴晴不定,也不敢往上凑,只盯着一楼的伙计们做事。 正忙碌着,郭掌柜突然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 “好像是烧什么东西的味道?”旁边的伙计开口猜测。 “我去后厨看看,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把菜给烧坏了!” 东家本就不高兴,他可得盯着紧一些,莫要触了东家的霉头,到时候挨骂。 郭掌柜大步流星地往后厨而去。 可一番查看后,后厨里面并无任何异样。 而在这个时候,焚烧东西的烟熏味越来越浓重,让郭掌柜忍不住眉头紧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掌柜!”先前答话的伙计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们找了一圈,发现有人在咱们望月楼后院外头临着的小巷子里头烧了纸张一类的东西,这才有这样的味道。” 原来如此。 难怪这味道闻起来这般浓烈,却又不像是望月楼里面散发出来的。 只是望月楼后面的小巷子比较短,住的人不多,且家境也都颇为不错,平日里颇好脸面,像这般在巷子里面焚烧东西,影响旁人的事情,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出现。 事出反常…… 郭掌柜心中不安,跟着伙计出了后院,进了巷子。 果然,在后院门口附近的巷子里头,看到了一大堆灰烬。 灰烬上头还冒着袅袅白烟,显然刚刚焚烧完毕,且从焚烧的灰烬中能够清晰地看到纸钱、元宝一类的物件形状。 这是…… 有人在这里烧纸? 可烧纸应该去坟头或者家中的牌位跟前烧,来巷子里面烧是几个意思? 郭掌柜有些不明白。 伙计却是张口道,“郭掌柜,该不会是哪个张喜田在这儿烧了纸吧?” “胡说!” 郭掌柜打断了他的话,“张喜田就算要烧纸也该去姜记食肆门口烧,为何要在咱们望月楼后院附近烧?” “我看,肯定是有人看咱们望月楼生意有起色,所以便想着捣乱,让咱们心里头膈应!” 郭掌柜正呵斥伙计,突然察觉到有人到了跟前,抬眼去瞧,正是齐瑞丰! “东,东家。”郭掌柜生怕今日喜怒无常的齐瑞丰训斥自己,急忙吩咐伙计,“赶紧的,去拿了笤帚和簸箕,将这里清扫干净!” 待伙计应了声忙碌起来后,郭掌柜又急忙赔了笑,“东家,这一定是有人瞧见咱们望月楼的生意马上要有了起色,便想着搞这一出来给咱们添堵的!” “东家放心,咱们望月楼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任是他们想出来这种阴招,对咱们也没任何……” 郭掌柜在这儿满口忿忿,却也注意到齐瑞丰的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终白成了一张纸。 郭掌柜急忙住了口,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东家?” 齐瑞丰紧抿着双唇,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前方,俨然没有听到他的话。 “东家?”郭掌柜又喊了一声。 齐瑞丰这才回过神来,但仍旧是怔怔地看向郭掌柜,半晌,嗫嚅开口,“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任是旁人想要出什么幺蛾子,对于咱们望月楼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若是做了亏心事呢? 按着时间来推算的话,这纸钱大概率是张喜田烧的。 张家旺死在了姜记食肆门口,张喜田没有去姜记食肆门口烧纸闹腾,反而是来到了望月楼后院门口附近的巷子里面悄悄地烧了纸钱。 再联想到方才张喜田的那眼神…… 张喜田,什么都知道了? 齐瑞丰心头一紧,身形都忍不住晃了晃。 片刻后,却也握紧了拳头。 知道又如何,在望月楼后院门口烧纸又怎样,今日是张家旺的头七又怎样? 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无用的庄稼汉老父,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他就不信了! 齐瑞丰忿忿地吐了口气,对方才郭掌柜的一番话也不做回应,只转身离开。 “东……” 郭掌柜刚想开口,又觉得齐瑞丰今日实在奇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噤了声,只吩咐伙计将那堆灰烬给收拾干净。 而后,则是吩咐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只当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发生后。 待忙完这些,郭掌柜则是去了后厨,查看菜式,好确保今天晚上不再出任何纰漏。 齐瑞丰则是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阴沉了面色,始终闭门不出。 日头西沉,夜幕很快降临。 几个与齐瑞丰约定好的老主顾,陆续上门,分别进了二楼的雅间落座。 望月楼好不容易热闹起来,齐瑞丰将今日满心的不悦和忐忑都收了起来,拎着酒壶,端着酒杯,挨个儿雅间敬酒、送敬菜。 一番下来,齐瑞丰的酒壶彻底空掉,他也带了几分醉意,走路时有些步履蹒跚。 郭掌柜见状,吩咐后厨煮上一碗醒酒汤,同时扶了齐瑞丰进他的房间歇息。 齐瑞丰已是许久不曾这样喝酒,醉意涌上来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齐瑞丰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呛醒的。 似是焚烧什么东西产生的浓烟,呛得他口鼻难受。 而在睁开眼睛后,齐瑞丰当即愣住。 他的屋子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火盆,火盆中正焚烧着纸钱和叠好的金银元宝,而火盆的旁边则是放着一块白色的孝布! 这…… 齐瑞丰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后背冷汗一片。 惊叫了一声后,齐瑞丰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推开门后,齐瑞丰便与望月楼中的一个伙计撞了个满怀。 “东家。” 伙计看齐瑞丰面色极其难看,担忧问询,“您这是怎么了?” “是谁,是谁在我的屋中放了火盆,焚烧纸钱!” 齐瑞丰声音尖锐,且带着十足的颤音,吓得伙计都呆愣了片刻。 “什么烧纸钱?” 第253章 有鬼 “就是我屋子里头,有人用火盆烧纸钱!” “怎会?” 伙计更加诧异,走了几步到齐瑞丰的房间门口,往里看。 “东家,没有什么火盆,更没有人烧纸钱啊。” 怎么可能? 他刚刚明明看到火盆中焚烧纸钱,而且他是被硬生生呛醒的。 怎么会没有呢? 齐瑞丰怔了一怔,伸手将门口的伙计拽到一边去,自己亲眼去看。 这一看,齐瑞丰面色再次白成了纸张。 房间里面哪里还有火盆,哪里有什么纸钱,甚至连那块白孝布,都无影无踪! 齐瑞丰下意识伸手去揉眼睛,待确认房间里面的确没有那些东西后,急忙用鼻子去嗅。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可能会被处理掉,那那些焚烧时的烟熏火燎的气味,绝对不可能消除得掉。 但任凭他如何去嗅,都没有闻到方才的那种烟火气,只有房间中放置的,用来驱散酒气用的线香焚烧时发出的幽幽香气。 这…… 齐瑞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方才明明…… “东家是不是喝得太多,所以眼花看错了?”伙计看着满脸惊慌的齐瑞丰,试探性道。 齐瑞丰原本提到嗓子眼里的心,飘悠悠地落了下去。 是了是了。 一定是因为他今天白天一直胡思乱想,晚上又喝了这么多的酒,有些醉了,这才在突然酒醒之后精神恍惚,以为看到了火盆和烧纸,实际根本没有。 齐瑞丰长吐了一口气。 “应该是我看错了……” “一定是东家看错了,这几个雅间的客人都还没走,小的一直在这里走进走出的,就没看到有额外的人上二楼来,更别说是什么火盆烧纸了,更是没有的事情。” 伙计道,“东家一定是这段时日过于劳累,这才恍惚看错了,东家不用过于放在心上。” “嗯。” 齐瑞丰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段时日,的确是太累了。 既要忙着想方设法地去笼络那些老主顾,重振望月楼的生意,又要提防姜记食肆出新的花招,将望月楼所剩无几的生意给彻底抢走,更要担心监镇处的调查有新的进展。 他已是许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 太累了。 一定是太累了。 齐瑞丰想通了这一层,不再去计较方才看到火盆和烧纸钱的事情,而是长长地吐了口气。 眼看齐瑞丰神色和缓了一些,伙计殷勤道,“看东家眼色发青,不如小的给东家送碗醒酒汤上来,东家喝了之后,也能睡得舒坦一些?” 所谓醒酒汤,是酒后用来缓解酒醉头疼,燥热烦渴的汤饮。 这只是一个大概的称呼,实际上做法各不相同。 眼下较为时兴的有用鲜葛根捣汁、干葛根加水煎煮去渣后直接饮用的葛根汤。 也有用陈皮煎煮成陈皮水后加了盐巴的柑皮醒酒汤。 更有用赶着和白萝卜一并文火慢煮,煮至软烂的的沆瀣浆。 望月楼准备的醒酒汤是葛根汤,也是缓解酒醉头疼最合适的,从前饱受食客们的赞赏,齐瑞丰对这葛根汤也十分喜爱。 加上他方才吓得不轻,此时头疼得厉害,便冲伙计点了点头,“去吧。” “是。”伙计应声,快步下楼。 不多会儿的功夫,端了一碗温热的葛根汤上来。 口渴的齐瑞丰将这碗汤一饮而尽,让伙计将汤碗收拾走后,再次躺到床上。 房门被伙计关闭,屋内此时十分安静,唯有烛火燃烧时,烛花发出的细小的噼剥声响。 同时,齐瑞丰能够隐隐听到同在二楼雅间中食客吃酒谈笑的喧嚣。 若是往常,齐瑞丰只会觉得这声音嘈杂刺耳,令他心中烦躁。 但望月楼已是沉寂许久,此时的喧嚣嘈杂是齐瑞丰期盼了多日才有的,只让他觉得心中安定,舒适无比。 可以说,齐瑞丰觉得这份嘈杂是此时最为助眠的美妙音律。 齐瑞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有窗户“嘭”地一声被打开,秋夜的凉风从窗户外汹涌而入,让齐瑞丰再次睁开了眼睛。 也让齐瑞丰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他不会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吧。 就在齐瑞丰心中惶恐不安,想看又不太敢看,胆战心惊地将屋子里面打量了个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时,顿时松了口气。 自己吓唬自己。 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嘛。 不过就是窗户没有关紧,被夜晚的风给吹开了而已。 毕竟这出虞镇春秋日多风,且多是傍晚时开始,夜晚更盛,都是普通不过再普通的事情罢了。 齐瑞丰安慰自己,从床上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到窗户边,伸手将窗户关上。 而后,齐瑞丰转身,想继续回床上睡觉。 只是他刚一转身,便瞧见自己的床边,正站着一个人影。 而那个人影,蓝色粗布上衣和灰色粗布裤子,腰间绑着一根褐色的腰带,俨然是张家旺那日倒在姜记食肆时的打扮! 再往上看,那人蓬头垢面,散落的发丝遮挡了大半的面容,但透过屋中的烛火,能清晰地看到眼睛、鼻孔和嘴巴中流出的殷红的血痕。 一切的一切,都与张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死去时,一模一样。 今晚是张家旺的头七。 张喜田在望月楼后院门口烧了纸,祭拜了张家旺。 张家旺来望月楼寻仇来了! 齐瑞丰的一双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几乎站立不稳,伸出的手指也是颤了又颤。 齐瑞丰想要张口尖叫,但嗓子里面似堵了一口痰一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下意识一点一点地后退。 直到脚后跟抵到了墙根儿,后面再无任何退路,齐瑞丰这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而那七窍流血的张家旺,此时正双腿离地,晃悠悠地飘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靠近齐瑞丰。 腐臭和血腥的气息,也慢慢飘散了过来,不住地往齐瑞丰的鼻孔中钻。 齐瑞丰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跟前晃了又晃,嗓子里好不容易挤了话出来。 “别,别过来,别过来……” 第254章 是你自愿的 “齐……瑞……丰……” “你死的好惨啊……” “齐瑞丰,是你害死了我……” “我要找你来索命!” “齐瑞丰,我要带你到阎王爷跟前,让阎王爷给我做主……” 一声接着一声的吼叫,声音发闷,不像是人发出来的,而像是从地底下发出的、幽怨十足的声响。 这声音犹如来自阴间一般,不住地钻入齐瑞丰的耳中,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又起。 “别过来,别过来!” 齐瑞丰带着哭腔,双手挥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试图将前来索命的张家旺的冤魂给撵走。 但在持续挥动之后,齐瑞丰触碰到了张家旺。 冰冰凉凉,犹如摸到冬日的寒冰一般。 且在寒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后,齐瑞丰觉得指尖处似有发黏且什么东西蠕动的感觉。 齐瑞丰犹如触碰到炮烙一般,急忙缩回了手指。 冰冷感陡然减弱,但有东西在指尖蠕动的感觉却仍旧明晰,且触感越来越强。 齐瑞丰咬牙,大着胆子睁眼去瞧。 只见自己的手指末端沾染着暗红的血,几个白胖的蛆虫正在那片血迹中不住地蠕动。 齐瑞丰如坠冰窟一般,冷了大半。 张家旺是在死去后第三天入得土,刚刚过去四天,正是皮肉腐烂,有虫蚁啃咬的时候。 这,真的是张家旺来寻他了。 来找他寻仇。 要向他索命! 一声尖叫从齐瑞丰的嗓子眼里爆发出来,震天动地,几乎将房顶的瓦片都振得颤了一颤。 紧接着,齐瑞丰一骨碌爬了起来,猛地打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连滚带爬。 “来人,来人啊……” 齐瑞丰失声尖叫。 伙计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已经不能直立行走,只能在地上用四肢来爬动的齐瑞丰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 “东家,您这是怎么了?” “有,有鬼!”齐瑞丰根本站不稳,几乎整个人瘫在伙计的身上,口中更是喃喃,“是张家旺!” “张家旺来寻仇来了,他要向我索命,他要带我去阎王殿!” “东家。” 伙计张口宽慰,“这世上,是没有鬼的,什么张家旺,什么寻仇,那都是假的。” “东家只是太累了,就跟刚才东家说看到了什么火盆和烧纸钱一样,根本就没有嘛。” “有,真的有!” 齐瑞丰颤抖着手指向自己的房间,“张家旺真的来了,现在就在我房间里头!” “我去瞧瞧。”伙计搀扶着齐瑞丰往门口走。 齐瑞丰本不敢去,但他现在双腿抖得压根站不稳,只能被伙计搀扶着一块走了过去。 过去之后,齐瑞丰整个人躲在了伙计的身后。 伙计则是探头仔细张望了一番,伸手抓了抓耳朵,“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没有? 齐瑞丰顿时一惊。 难不成,跟他方才看到火盆和烧纸一样,是因为过于紧张和困倦,出现了幻觉? 齐瑞丰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从伙计的身后慢慢地一点一点探头出来,胆怯地去看。 待他完全看到房间内的状况下,再次一怔。 因为此时的房间里,没有血腥和腐肉的气息,亦没有悬在半空中,发出低沉如地底下声音的张家旺。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齐瑞丰睁大了眼睛,“怎会如此?” “东家。” 伙计语气中带了些许不耐,“一定是您太累了,又喝了酒,才会如此……” 是他太累了吗? 齐瑞丰狐疑地从伙计身后走了出来,走进自己房间,仔细确认的确没有任何问题,无奈地再次揉了揉眉心。 但就在他再次抬眸,看向伙计时,又一次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张家旺。 “齐瑞丰,你拿命来……” 低沉嘶哑,犹如是从地底下发出的沉闷声响,再次响了起来。 齐瑞丰当即瞪大了眼睛,再一次颤抖着手指了又指,“来了,张家旺来了,就在你身后……” “在我身后?” 伙计转身,张望了一番后,回头过来看齐瑞丰,满面都是诧异,“东家,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 齐瑞丰一顿。 那就是说,只有他才能看得到? 这张家旺就是向他来寻仇索命来的! 就在齐瑞丰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张家旺飘飘摇摇,直接越过了此时犹如丈二和尚一般的伙计,直奔他而来。 “齐瑞丰,你拿命来……” “你别过来!” 齐瑞丰再一次吓得双腿抖若筛糠,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反撑着地,一点一点地后挪,“你别过来,别过来……” “是你害死了我,你赔我性命!” “不是我,不是我!” 齐瑞丰不住地狡辩,“不是我害死的你,害死你的,是姜记食肆,是姜清梨,你去找她,找她!不要找我,不是我害得你!” “是你哄骗了我,说那药能够假死,只要我死在姜记食肆的门口,便可以让姜记食肆的生意做不下去,我也就可以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你现在不承认,那咱们就到阎王爷跟前,好好辩一辩这件事情……” 冷意渐渐靠近,齐瑞丰也再次退到了墙根儿,再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齐瑞丰蜷缩了身子,双臂紧紧抱着头,口中更是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自己贪心,想要从姜氏手中讨要田庄管事的职务不成,反而记恨她,是你想要报复姜氏,这才跟我联手做这件事情。” “我告诉过你,这药是有风险的,兴许有可能吃下去之后会醒不过来,是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万事都得豁得出去才能成事。” “整件事情都是你自愿的,你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自己出口恶气,现在你死了,姜记食肆也因为你不能如愿开张,姜氏每日愁眉苦脸……” “你这口恶气已经算是彻底出了,你在地底下也该安心才对!” “你来寻我索命,你的命也回不来,终究是无用的,就算到了阎王爷的跟前,这件事是你自己自愿做的,阎王爷不能将所有事情都怪在我头上!” “你若是实在不安生,就到姜记食肆去,去索姜氏的性命,也好彻底出心中的这口恶气……” 第255章 全完了 齐瑞丰絮絮叨叨地一通劝说。 带着浓重的哭腔,尾音亦带着十足的颤音。 又怕只说上一遍不够,齐瑞丰又重复了一遍,试图劝说这张家旺不要再在望月楼停留,去姜记食肆报仇出气。 说着说着,齐瑞丰发觉张家旺带来的寒意似陡然降低了许多,原本步步逼近,越来越浓烈的腐臭气息,也似乎在渐渐远离,方才那如同地底下发出的,幽灵鬼魅一般的说话声,也再不曾响起。 这…… 是走了吗? 如他所愿,离开了望月楼,去了姜记食肆找寻姜氏? 齐瑞丰心中忐忑,将抱在脑袋上的手拿开,紧闭的双目也试探性睁开了一些,去瞧屋子里面此时的状况。 这一瞧,齐瑞丰再次呆愣在了原地。 屋子里面,的确没有了悬挂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张家旺。 但屋子里面,多了许多人。 李德元,姜清梨,蔡掌柜,几个晚上在望月楼吃饭的熟客,还有一些衙差。 而且看这些人脸上此时各不相同,或惊讶,或恍然大悟,或是松一口气的表情,齐瑞丰立刻意识到方才他说的那些话,皆是被这些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 齐瑞丰在短暂错愕和惊慌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没有什么张家旺的鬼魂,没有所谓的索命。 有的,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有人趁着今日是张家旺的头七,趁着他今日喝了酒,精神有些恍惚,故意在这里装神弄鬼,为的就是让他说出这些话,好定他的罪! “是谁!” 齐瑞丰想通了这一层后,怒不可遏,目光在眼前的一众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落在了李德元和姜清梨的身上。 “是你们两个做的这件事情吧!” 齐瑞丰怒喝,“你们这般哄骗吓唬得来的证词,根本就不管用!” “管不管用,不是你齐瑞丰说了算的。” 李德元冷哼,“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与张家旺的死有着莫大的干系,需得将你带回监镇处,好好审问!” 去监镇处? 审问? 监镇处的刑房,与衙门的刑房一般无二,各种刑具一应俱全,但凡进了刑房的,没有一个不吐露实情的。 齐瑞丰心中顿时慌乱,不再嚣张怒喝,而是慌忙张口解释,“方才……方才我都是胡言乱语,说得胡话而已,根本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张家旺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他想着找姜氏报仇出气,他吃得那药不是我给他的,不是!” 但这些辩解和拒绝的话,对监镇处和李德元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李德元抬了手,衙差上前,一边一个扭住了齐瑞丰的胳膊,将其拖拽着往外走。 “我冤枉,我冤枉!” “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都是张家旺想要害了姜氏和姜记食肆,这才把自己害死的!” “放开我……” 齐瑞丰凄厉嘶哑的叫声从望月楼的二楼到了一楼,最后到了大街上,引来了深夜还在街头享用美味吃食食客的侧目和围观。 许多人见此情景,忍不住议论纷纷。 而齐瑞丰见,则是越发叫喊起来。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是被冤枉的!” “张家旺不是我害死的,那都是他咎由自取,想要害了姜记食肆和姜娘子不成,结果把自己给毒死了。” “说来说去,整件事情都是姜氏的错!” “你们这些监镇处的热门,不分青红皂白,不讲事实证据,随意要将人带了回去问话,这是欺负人……” 眼看齐瑞丰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衙差也不惯着,只随意寻了一块破布,将他的嘴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齐瑞丰不能言语,只能疯狂挣扎。 衙差干脆抬手给了他两下。 吃痛的齐瑞丰只能老实了下来,被衙差拖拽着继续往前走。 而越是往前走,越接近监镇处,齐瑞丰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灰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望月楼完了。 他齐瑞丰…… 也完了。 齐瑞丰满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在望月楼二楼齐瑞丰房间的众人,看着齐瑞丰被带走后,皆是松了口气。 尤其是李德元,面上露出了几分轻松,“齐瑞丰既然已经松了口风,接下来的审讯应该也没有那般麻烦,应该能够尽快结案。” 接着,满脸钦佩和感激地看向姜清梨,“此事,都多亏了姜娘子的主意。” “若非姜娘子另辟蹊径,想到这样的法子来引诱齐瑞丰上当,说出实情,只怕这个案子还要拖上许久的功夫。” 若案子一直不能得到解决,便成为了监镇处的悬案。 显得他这个监镇官十分无能,要受到上峰的诸多训斥不说,那张喜田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屡屡到监镇处来寻衅滋事,他和监镇处都会颜面尽失。 到那个时候,他要么只能引咎辞官,要么便会被贬斥或者调任他处。 但无论是哪个结局,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的,都会让他往后余生心情沉重,想到这件事便郁郁寡欢。 现在好了,事情有了眉目,他只需要正常审理案子即可。 这都是托了姜清梨的福! “也是齐瑞丰做了亏心事,心中惶恐不安,害怕鬼魂索命,将许多事情想得极其可怕,这才招了个干净。” 方才假扮了张家旺的是牛大宝,他们两个的身形和模样其实并不十分相似,只是穿了差不多的衣裳,蓬头垢面又七窍流血的,齐瑞丰心中害怕,直接将它真得当成了张家旺。 牛大宝之所以能飘来飘去,完全是因为他被绳索吊在梁上,由田二狗来拉动绳索制造了他在空中来回移动的假象而已,齐瑞丰也因为心中惊恐,完全没有察觉。 至于齐瑞丰碰到“张家旺”时手指上沾染的,也不过是鸡血和米粒儿而已…… “若是论功劳,此次出力最大的,还是牛郎君和田郎君。”姜清梨笑着看向牛大宝和田二狗,再次道,“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两个。” 两个人本来是受顾凌霄所托来帮忙,此时事情顺利,两个人心中本就喜悦,此时又被如此夸赞,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256章 油炸饺子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牛大宝嘿嘿一笑,伸手抓了抓耳朵,结果这一抓,刚好抓到了方才假扮七窍流血时涂抹到耳边的鸡血。 这让牛大宝有些尴尬,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鼻子。 本就看着有些骇人的面容,此时顿时血淋淋的一片,看着越发让人觉得惊悚。 但牛大宝此时笑得又极其憨傻,反而让他此时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这让在场许多人忍俊不禁。 田二狗在一旁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而后则是带牛大宝寻地方去换衣裳,清洗面容。 姜清梨和李德元则是将房间内的其他人一一谢过。 打配合的伙计,以及为了晚上闹鬼一事烘托氛围,增添真实感的老主顾,甚至还有专门配置了药粉,混在醒酒汤中,让齐瑞丰饮下后心中越发惊恐的苏苓故…… 一众人皆是自谦地说上一句“都是应该做的”,面上却是带着十足的,惩恶扬善,让案子真相大白的自豪与欢喜。 又各自寒暄絮叨了一番后,所有人各自离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原本难得喧嚣热闹的望月楼,几乎是在一瞬间的功夫,再次寂静下来。 郭掌柜瞧着二楼雅间留下的几乎没有动过筷子的各种菜肴,瞧着一楼散座的空无一人,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月楼…… 这招牌只怕往后是没有了。 翌日,望月楼深夜闹鬼,张家旺头七前来索命,齐瑞丰惊恐之下道出整个案子事情的事情,立刻在整个出虞镇传开。 许多人再次议论纷纷。 “我先前就说这姓齐的不是好人,这事儿果然是他做得!” “先前许多人都猜到凶手是齐瑞丰,奈何监镇处没有查到实质性的证据,不能随意抓了他去问话,现在好了,这齐瑞丰不打自招,监镇处也就可以正常审讯,问出实话。” “这案子,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便能有了结果,也不知道这齐瑞丰最终能落得一个什么结果。” “为了破坏旁人的生意,不惜哄骗一个大活人吃下毒药,这样做生意不择手段,又手染鲜血的人,肯定不能留了他的性命!” “估摸着,就算不是凌迟,也得是斩首或者绞杀。” “啧,为了生意上争个高低,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坏透了呗!” “……” 所有人在知道真相后,对齐瑞丰的这种行为唾弃不已。 有些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直接拿了家中的烂菜叶子,墙根儿的砖头石块,扔到望月楼的门口。 甚至有些激进的,直接拎了尿桶到望月楼门口…… 郭掌柜见状,不得不彻底将望月楼关门,打算和齐家其他人商议了之后,再重新做打算。 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不日即将彻底了结,张巧杏、苏苓故和杨素心皆是心中欢喜。 姜清梨亦是满面笑意,在厨房里面忙碌。 昨晚上一众人辛苦,尤其是牛大宝和田二狗,皆是需得好好感谢一番。 而感谢,就得拿出诚意。 姜清梨打算做上两样吃食,挨个儿给人送去,聊表心意。 这两样吃食中,第一样是叫花鸡。 荷叶叫花鸡。 三四个月的小公鸡,宰杀拔毛,掏尽内脏后清洗干净,浸泡片刻去一去残余的血水。 将盐巴、黄酒、葱姜末、花椒粉等涂抹鸡的内外全身,腌制上整整一顿饭的功夫,再将姜片、泡发的香菇、笋子等塞入鸡腹中。 鲜荷叶烫软后包裹整鸡,荷叶外再包裹上一指厚的黄泥后,埋入炭火之中。 大火将泥壳烤硬,再用炭火的余灰慢慢烘烤,煨上整整两个时辰即可。 等待叫花鸡成熟的间隙,姜清梨开始做第二道吃食。 油炸饺子。 烫水和面,兑上些许猪油,揉成偏硬一些的面团,搓成长细条,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再用擀杖擀成边缘薄、内里厚,同时比寻常水饺皮厚上一倍的饺子皮。 馅料是豆腐干丁、笋子丁、木耳丁等配上炒熟的肉沫调成的肉馅儿。 饺子皮放在掌心中,舀上满满一大勺的馅料,将饺子皮对折、压实,再在边缘捏上细密的绞花。 五成热油温饺子下锅,待饺子慢慢浮上来后,姜清梨拿了长竹筷轻轻拨动、翻面,让饺子的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直到饺子炸到浅金黄色时,姜清梨往灶中稍稍加了一些柴火,让油温再升高些许,好让饺子炸得颜色更加金黄,同时用高温逼出饺子内里的余油,以确保饺子清爽不油腻。 饺子彻底炸好后,用笊篱捞了出来,控油放凉后,倒入旁边的笸箩中。 晾凉的油炸饺子表层干燥且变得更加酥脆,在倒入笸箩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原本饺子皮上因为油炸生出的一些小气泡因此破裂,使得笸箩上立刻出现了一层细密的碎渣。 油炸香气因此变得更加浓郁,吸引了在那看管叫花鸡炭火的张巧杏,和在院子里面撸猫逗顾云澄的苏苓故凑到跟前。 两个人不约而同且讳莫如深地没有声张,各自伸手拿了一个油炸饺子往口中送。 酥香在油炸饺子进入口中,触碰到牙齿的一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柔软和麦面香气带着内里山菌、笋子和肉馅儿的浓香一并涌入了口中。 提前炒过的馅料比较松散,却也激发了山菌和笋子的鲜香,让肉馅儿变得更加油润有嚼劲儿。 同时,松散的肉馅儿更保留了油炸饺子内里的清爽,吃起来只会觉得油脂香气浓重,却又不觉得有分毫油腻之感…… 总之,就是好吃。 如果需要再加一个字的话,就是太好吃! 张巧杏和苏苓故对这油炸饺子的滋味都赞不绝口,甚至觉得意犹未尽,接着不约而同地再次伸手去拿了一个。 而在享用这油炸饺子的美妙滋味时,两个人又讳莫如深地多拿了三个,从怀中拿了油纸将油炸饺子给包裹起来,预备着当了晚上的夜宵。 姜清梨自然是察觉到两个人的小动作,忍俊不禁了一番后,促狭笑了起来。 第257章 规矩 “虽说这人的后脑勺没有长了眼睛,可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我却也是瞧得清清楚楚呢。” 姜清梨说话时,将油锅中已经漂浮到油面上的饺子重新翻了一个面。 咳! 张巧杏和苏苓故顿时有些尴尬,手中拿起来的油角子也放了回去。 但三个油角子,只放回去了两个。 夜宵只吃一个油角子,这总行了吧。 姜清梨见状,再次偷偷笑了笑。 苏苓故面色讪讪,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人那,上了年岁后需得少食多餐才行……” 张巧杏亦是抓了抓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件事情。 少吃多餐嘛,这是养生的根本。 只不过,最近好像只见苏大夫多餐,没见她少食? 也罢也罢,只要苏大夫不让她少食就是。 至于苏大夫少不少食的,她还是不要管上太多,以免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眼前,这美味的油炸饺子在眼前…… 先吃为上! 张巧杏和苏苓故再次拿了油炸饺子出来,慢条斯理地嚼,细细品味这其中的美妙味道。 待手中的油炸饺子吃完,两个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张巧杏去查看叫花鸡的状况,同时帮着姜清梨捏饺子。 苏苓故则是去晃一晃顾云澄的小床,好让吃饱喝足又玩闹了一阵的的顾云澄睡上一觉。 而顾云澄已经玩得有些累,手中光溜溜的核桃也已经布满了他的口水,此时被轻轻晃动,瞬间打起了哈欠,将手中的核桃往身边一扔,便闭上了眼睛。 日头渐渐升高,待快升到正当空时,姜清梨将油锅中最后一批饺子给捞了出来,放到一旁控油。 而此时,炭火中的叫花鸡也已经到了时辰。 将一个接着一个,犹如小西瓜般大小的黄泥疙瘩从炭火中刨了出来,放到一旁稍微晾上一晾,姜清梨和张巧杏拿了油纸和竹篮,开始分装叫花鸡和油炸饺子。 每个竹篮里面放上一个叫花鸡,再放上两大包的油炸饺子,姜清梨和张巧杏分别出门,将这些吃食送往各处。 姜清梨先去了监镇处,感谢李德元能够采纳她的提议,并且说动了一些人去望月楼充当食客,让齐瑞丰彻底放松警惕。 同时,也感谢一众衙差星夜当差,去抓捕齐瑞丰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考虑到监镇处的人数众多,姜清梨去的时候,特地拎了两份。 张巧杏则是分别去牛大宝和田二狗家中送吃食。 田二狗家离得近,张巧杏先到了他的家中。 看到有吃食,而且还是姜清梨亲手做的荷叶叫花鸡和油炸饺子,田二狗笑眯了眼睛,连声道谢。 一番寒暄之后,张巧杏离开田二狗的家,到了牛大宝的家门口。 牛大宝家,院子门紧闭。 张巧杏抬手,拍了拍门板,“牛郎君在家吗?” “谁啊。” 有人应门。 但听声音,像是一个年迈妇人。 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牛大宝的母亲冯氏,张巧杏笑着应声,“是冯大娘吧,我姓张,是姜娘子家的女使。” “我家娘子吩咐我给牛郎君和冯大娘送些吃食,感谢牛郎君的大力帮忙……” 话音还未落地,院子门被打开,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冯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是张娘子啊。” 待瞧见张巧杏手上沉甸甸的竹篮时,又道,“多谢姜娘子记挂,让姜娘子费心了,又让张娘子辛苦跑上一趟。” 没说不必如此,只是感谢姜清梨的费心,承她跑上一趟的情。 冯氏这样爽利的说话方式,让不喜欢虚无客套相处方式的张巧杏觉得十分舒适。 “都是应该的,大娘不用客气。” 张巧杏拎着竹篮子往里走,将竹篮连带着吃食一并放到厨房的案板上,与冯氏寒暄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张娘子慢走。” 冯氏去送了送,但在目送张巧杏走远之后,仍旧站在巷子口,不曾挪动分毫。 去街上为家里采买米面的牛大宝,正扛着袋子往家走,在巷子口瞧见冯氏时,急忙伸手扶住她。 “娘,这天儿有些凉,您身子又有些不爽利,怎么能在巷子口待着呢?” 牛大宝一边说话,一边扶着冯氏往里走。 “无外乎就是年纪大了,身上总会有些不舒服而已,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冯氏道,“今儿个的日头这么大,风也柔和,哪里就柔弱得一吹就倒了?” “倒是方才张娘子来了一趟,送了一竹篮子的吃食过来……” “张娘子?” 牛大宝狐疑,“那个张娘子?” “姜娘子家的张娘子!”冯氏冲牛大宝翻了个白眼,“说是姜娘子特地做了一些吃食,让她送了过来,顺便谢一谢你这次帮的忙。” “我看那吃食里头有一整只的叫花鸡,又有许多油炸角子,晌午饭我看也不用做太多,只再做上一个小白菜豆腐汤就行。” “成。” 牛大宝点头,接着咧嘴笑道,“不过就是帮点小忙,都是份内的事情,姜娘子还送了吃食过来,实在是客气。” “不过姜娘子手艺精巧,不拘做得什么吃食,皆是美味可口,平日里想吃也是想不到的……” 更何况还是叫花鸡,油炸饺子这种吃食? 牛大宝说着话,口中的口水险些要落了下来。 在回到家中,看到案板上竹篮里头那金黄焦脆,散发着浓浓油脂香气的油炸饺子时,更是将口水吞了又吞。 但馋归馋,该有的吃饭规矩还是有的。 要等到饭食全都端到桌子上,冯氏动了筷子后,他这个儿子才能开吃。 牛大宝将其中一包油炸饺子拿了出来,用盘子盛装,又帮着冯氏做上了一道白菜豆腐汤,这才将叫花鸡拿上了桌。 也无需找寻锤子,牛大宝直接用握紧的拳头,直接砸在了黄泥硬壳上。 黄泥硬壳看着被炭火烧的圆润溜光,看着十分坚硬,但实际无需太多力气,便有了明显的裂痕。 黄泥块顺着裂缝簌簌落下,牛大宝也用手指将不能脱落的黄泥块小心掰下。 随着黄泥硬壳被剥开,内里的荷叶呈现出来。 经过烘烤和内里整鸡油脂的外渗,此时的荷叶已经变得油润且柔软,除了自身独有的荷叶清香以外,散发出了鸡肉的的香气。 第258章 要紧事 这香气,在洗了手的牛大宝揭开那层荷叶时,汹涌而出,扑鼻而来。 整只鸡油润鲜亮,泛着浅棕,令人食指大动的色泽。 这让原本饥肠辘辘的牛大宝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 牛大宝嘿嘿笑了笑,伸手去掰鸡腿。 叫花鸡烘烤的时间足够长,鸡肉软烂,只需稍稍一拧,整个鸡腿便轻松脱离。 要是不管的话,底下的人肯定会不服的,要是平时这等于是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要是不讨回来,会让人觉得很没有面子。 此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伴随着破冰声响起,只见不远处的金鳞城主猛然破开了寒冰,满脸煞气望着两人。 在这样一个无比私密、令人遐想的空间里,许多事情似乎变得顺理成章。 “先招飞行员吧,要有长时间飞行经历的飞行员作为公务机机长比较好!”杨凡转头对着沈梦晴说道。 寒光一闪,秦龙手中的长剑便挡住了叶枫手里的嗜血剑,不过,剑刃上霸道的力量,也让他不免朝后倒退了几步,样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既然发现了自己成为“化学武器”的事实,陈羽自然是不能再继续悠哉地坐在这里,立刻吩咐春雪为他准备洗澡水,没多久的功夫就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浴盆中。 “神挑子包真,古铜古器店包买,这我们不是包赚吗?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有人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包赚的生意当然要做,不做,那不是傻瓜吗!”有人呵呵笑着说。 没有挖过人眼,就连鱼眼都没挖过,对于该用多少力量,陈羽思考半晌,拿定注意。 范冰坐在杨一峰身边,不停的夹菜,目光却是时不时看向拘谨的冷月和徐如云。 这时已经有不少公司开过年会,论起轰动性,未来科技是比不了BAT三家公司了。阿里90%员工有三个月工资的年终奖,总监级别的还有奖励股票的,阿里还自建了上千套房,按市场价60%出售给自己的员工。 六翼炎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极为凝重的神色。 “来就来!”孙言看着它的动作,赤红色的双眸闪过一丝恼怒之色,周身的气流突然间膨胀起来,咻的一声便笼罩在他的身形,同时气旋升起,瞬间就把周围的沙石碎粒给狠狠的推开,在他的身体周围留下一片空缺。 大门从外面打开,走进了一名身高跟刀锋差不多的男孩,身材均实,肌肉紧绷着,普通的样貌也露出别样的气质。 这些体型巨大的龙龟,每一头都足足达到数百米之高,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山峰,正在以着一种凶猛的姿态,疯狂的朝向着云国走来!乍一眼看上去,这些龙龟竟是多达数千头之多。 几乎所有的冥兽们,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不分敌我的疯狂攻击着。 “知道了。”在心灵感应越发坚实的情况下,只要炼想要让玉知道的想法玉一般都能感知到的八九不离十,就比如这次。 一点一滴涌上心头,越想越觉得过瘾,越想越觉得兴奋,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虽然屁股后面跟着一头王兽,让萧铁走路都提心吊胆,但是一直与世隔绝也不是个办法,他打算去看看鉴赏大会怎么样了,大不了站远一点儿就是了,王兽应该不会乱来才是。 第259章 打趣 各处正在捡拾碎石块,忙了一上午,此时已然有些疲累的兵卒们,在各自都头的号令下,快速聚集到一处,待队伍整顿齐整后,按照顺序,陆续拿起了碗筷,挨个儿去舀菜,领馒头。 顾凌霄和岑副将也在其中。 两个人一人端了一碗菜,拿上五六个馒头,到了人少清静的地方,一口馒头一口菜的吃了起来。 茄子 这姑娘跟她妈打电话,怎么聊着聊着,当谈论到余欢的时候,就跟吵架给自己壮胆一样,大声吐出两个字。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让陈煜再去过多的思考,陈煜皱了皱眉头,下定了决心从树上跳了出来,向着那条大蟒蛇冲击了过去。 余欢转过身,面对姑父的疑问,他脸上露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或者可以这样说,连家本就是刻意的——他们要让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两名化神期的清极宗修士莅临了连家。 起初还很轻,到后来越发不能控制,只想占有她,填充内心的思念。 身上的那些剑意他可是很下了一番功夫才彻底的清除的,要是铁剑门的人找到了这里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相比于身体上被摧残的痛苦,更痛苦的则是他的灵神,此时灵神已随着被震毙的大脑,在持续流散。 怒吼声传来,面对着欧阳绝的攻击,那些伪魔龙自然是不会害怕一分一毫,瞪着血红的大眼睛就向着欧阳绝冲去,口中还吐出不少龙息,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属性都有。 陈煜呼了口气,把脑袋之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驱逐出去,轻轻敲响了周嫣然的家门。 宁明昧仔细观察这水琴。这水琴结构特殊,其腔体内竟然盛有忘川之水。水琴的外壳属金,其琴弓又属木。 将众人送上车之后,连忙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叽里哇啦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维持住现在的局面,万一自己想要再进一步,却又被苏蓉蓉把前路给堵死,陆一鸣哭都没地方哭。 虽然都料到霍恩慈可能会赖债,但江生对其并未防范,仅仅是想好了事发后要如何应对? “陆总都可以卧薪尝胆在叶家,看着仇人十年不动声色,我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住,又怎么能不习惯。”叶栗淡淡的笑,面色平静。 陆争冷哼一声,一式“力劈华山”,以练气五层的强大灵力,用力斩来。 但此时的朱元璋已经找了一个角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同时也开始熟悉台词了。 收起来手机之前,他顺带看了一眼昨天晚上发的李白舞剑的短视频。 那大手就这么轻轻的摩挲着叶栗细腻的肌肤,叶栗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在抗拒霍擎苍。 尤其是在虞宫这般等级森严,动辄就会消失一批人的环境下,长期的压抑与威慑下,难保这中间不会有人心理扭曲。 这次非要抢在12月1日官宣美团外卖的代言——先不管他是怎么拿到的,硬生生把马上要宣代言的陆晗与克里斯吴两人架住。 本来林泉是不打算用这一招的,因为一旦用了这一招,他跟魔龙教的关系就不可能切割开了。 这轩辕逸,少年老成,慕风华横看竖看都跟轩辕墨那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纪寒抿着嘴唇,此刻神情紧张,像是紧绷着的发条,随便一碰就会散架。 第260章 针对(月初求票) 三人见状,停了方才的议论,客套地打起了招呼。 “徐将军。” “罗将军。”徐少辉只回应了罗将军,对顾凌霄和岑副将的拱手视若无睹。 片刻后,睨了顾凌霄一眼,“我方才听到顾副将在说田地种植庄稼之事,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顾副将对这些事情十分有心得嘛。” “徐将军言重了。” 不过此时能得到孔蒂为他亲自设置战术,已经是足够的好命了。足球场上五分钟的时间足够改变比赛结果了,所以此时会议室内不时传出争吵的声音,原因就是教练组在战术上存在分歧。 霍宸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也许木晚晴说得对,他放不下这天下,他放不下大齐的百姓。 然而,沈锋听到血狼执意求死,却越发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再回想血狼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当初之所以会来到大漠,然后加入漠北七狼。完全是因为大哥被嫂子和奸夫所害,心中气不过,为报仇才杀人。 “不会的!我没有给他开那些药,他怎么可能会药物中毒,怎么可能!”可儿低吼着,不愿意放弃,可是其它的医生已经关掉了无影灯,上前用白布盖上了病人,看着众人将汪先生推出手术室,可儿无力的软下了身子。 而慧能也在此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到沈锋面前施了一礼,伸手示意,要带他进天机坛的第三层。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算是虞冰笙选择了两人不能够在一起,他也必须把这份心意告诉她。 当中医部十几号正职医生专家刚走到诊断室所在的走廊时,就看到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身着护士服的护士们以及不少面带病色的患者在诊断室前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少说也有数十人。 “你来了?”端坐在上位的男子看似细心地批改着奏折,却是在秦素素推开门进入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轻喃了声。 低笑一声,佩佩一拍自已的额头,暗咒自已是青春发情期了,甩了甩头将郁风的身影驱出了脑海,她这才拿过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又低咒了几句,这才打开了车门坐了上去。当柳燕坐进车子的时候,不由奇怪的打量了一番,一样的车子,一样的摆设,却让她总感觉到了不太一样的地方。 两姐妹的语气明显不高兴,对此杨成倒也没在意,他只是觉得两姐妹留着这里怕出意外。 二人就顺着原先的路返回,等再次见到周昕以后,便将他们的经历告诉了周昕,周昕则是安慰了一番二人,并让他们留下来,如果不适应军营的话,也可以在就近城池生活。 两大帝国的大臣除了带着随行记者和随行人员外,也带着本国的一些科学家随行。 她将孟飞菲储物袋里的丹药全部送给了茗葱,里面有茗葱需要的大补丸。 蒋南孙眼中冒着星星看着眼前霸气的周昕,在不知不觉中,蒋南孙已经由最初的认命的顺从慢慢转变成喜欢甚至是崇拜了。 律师看不到这种情况,知道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便结束了辩护,法官经过讨论以后,便站起来进行宣判,由于曹得宝当众持刀行凶,犯罪情节比较恶劣,且未取得受害人的谅解,故判决有期徒刑10年。 几秒后,进化完成,速度提升技能变成了4级,现在被动获得30点敏捷。 第261章 夫人 在场的食客,大多是寻常百姓或者在出虞镇做小生意的人,平日里也需要和旁人往来,贩卖一些物件。 他们平时最怕的便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临时变卦,眼下见姜记食肆顾忌这些,心中表示十分理解,便也不再催促提前开业的事情,只说按既定时间即可。 “多谢各位理解支持。” 蔡掌柜拱手道谢,同时又让食肆 他已经意识到了黎志有些不凡,此人能够穿过石壁,若是有心逃走的话,恐怕他也没办法。不过,对于九黎族而言,战斗是一种荣耀,双方若是决斗,有一方不敢应战,那便相当于奇耻大辱。 她的声音很轻,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皇甫睿则是淡淡看着她,那意有所指的双眸就那么看着冷幽月,这让冷幽月的面容都带着几分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静宜也知道锦阳长公主会因为荣海心里难过上一阵子的,所以这几天刻意的没有过去给她请安,没想到人居然病的这么厉害,她叹了口气,一面叫高进去请大夫,一面往咸安院去。 而人族一边,唐朝阳等人虽然知道前面的敌人就是货真价实的魔族,但它们想到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也许可能趁着人多势众这种力量战胜前面的魔族。 范仁下意识的回过身。直接往身后一抓,抓到了一杆生锈的长枪。 云后难得看到济济一堂,心里高兴,索性也不叫大家按规矩坐了,她带着各位夫人同桌坐了,各府来的闺秀们,则有程飞琼跟梅含芳带着,另开了两桌。 当然,李志哪怕真的跪地求饶,他也不会放过李志的,他还需要李志来恢复他的名气。 如果狰没有与其他族人僵持了大半天,又受了这些伤。以无恙的状态与黎秋厮杀的话,究竟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但在黎秋出现前,狰已经被耗尽了不少力气,又受了伤,此时遭到重击后,必然不是黎秋的对手。 宋诗韵却没听到一般,抵着薛如月白洁如玉的额头,耳鬓厮磨的说着细若蚊蝇的肉麻情话,惹得薛如月阵阵娇嗔。 昧宝其实也明白了一切,所以江辞到最后的选择一出,她心底才莫名的更加愤怒和憋屈。 “是我的人。”韩爸似乎看出了此刻黄爸心中所疑惑的问题,朗声回复道。 谁也想不到当初狼狈逃窜的公主会说出现在这样激昂的话语,言语如此的锋利,几乎让人无法反驳。 就在四名佐助的身影都飞起来后,武内镜冷喝一声,只见地面冒出一股强大的水流,而后水流中飞射出四条龙形的水鞭,分别朝着佐助飞去。 这样的计划十分凶险,可是摸清了三王爵的底细,对于岑合卿来说绝对有利,所以岑景玉迟疑了。 百花城主左臂顿时一阵生生的刺痛,恨不得骂娘,一脚朝着卫昌踢去,“刺啦——”一声,随着百花城主袖子被扯断,卫昌的身影已经朝着面前红色的“池水”中而去。 但是,就在乌兰尼和布隆迪赶到了皇宫前面的时候,立刻就惊呆了,他愣愣的看着天空之中的旋风,似乎已经忘记了该做的事情。 本来就被人类的士兵们的攻击力吓到的兽人们听到了这样的话语,立刻就欢喜了起来,然后向着后方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这样一来兽人的军营马上就乱作了一锅粥,就算是他们各自的将领也变得难以指挥。 第262章 好大一张脸 “且无论你家夫人是谁,我说了,我不想见。” 姜清梨道,“桂妈妈请回吧,也告诉你家夫人一声,若是有事来寻我,便亲自到家中来拜访。” 这世上,没有陌生人来寻她,不报身份不进家门,只让一个管事婆子来传话,她就要乖乖顺从的道理。 且对方如此倨傲无礼,显然不怀好意,更得小心应对。 抬眼看向太后,此刻的她只是回握着司藤枫的手掌,不时的看向他,浅笑不语。 怎么办?她的手机被妈妈收走了。御要是联系不上她,一定会很着急的。 我有点不太明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就只这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齐吼声,“魁首,我们来了!”当我听到这声音,不自觉的全身都沸腾了起来,是蝙蝠护卫队? 刚才朴素大叔说瓷碟是他的爷爷留下来的,以他的年纪,足够说明了他的爷爷的高龄,变相地衬托出这只瓷碟的历史。只可惜江军实在太狡猾了,竟然以其人之矛攻其人之盾,话中藏话,把人家的谎言给攻破了。 只是转身之际,视线落到了粉色蛋糕上,停顿了几秒后,将蛋糕扔进了纸篓。 “可是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说修炼的事情,不是和我老妈一样唠叨吗?”李艺笑嘻嘻的问到。 看着宸御趴在床铺上呼呼大睡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再吵醒他了。只是,现在,她正为他的母亲担心而已呢!不知道现在伯母情况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非但直接寻到我门上,而且送的礼除了料想中的金珠玉器外,更有有一件你想不到的。”聂元生微哂,笑容高深莫测。 “姑娘,你是楼上的租客吗?老王那个房子的?”沈父嘴唇一阵蠕动,神态异常,看得沈飞飞有些奇怪。 一大早,她便带着自己做的蛋挞来到了温亦杰家了。到的时候,伯母与奶奶都迎接着她,与她说了有关江净珞的事情。她了解后,点了点头,她会努力地等待,也会努力让他尽量接收她。 而也在这般气氛祥和下,一直随着时间的过去,伴随着场中的弟子刀剑拼斗的‘铿锵’声响。 这老头大概得有七八十了的样子,一头银色的花白头发,乱糟糟的。火影世界里这种年纪的老人不少,但也不算多。干这一行年纪这么大的,相比也不简单。 太上老君眼皮突突,王母眼神有些复杂,因为石矶并未表态,是否支持她,好像并不存在。 沈栗在网上找了十多家慈善基金会,就这家信誉最高,等一会儿他是可以接受的。但万一等到明天的话,这游戏送的巨额捐款可就作废了。包括明天的消费额度,自然也无法翻翻。 这段时间,雨藏每日除去修行开发能力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更多的关心点都在自己身体后遗症的痊愈上面。 白武道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么抵触,但是白兵道已经接近癫狂。 艰巨的攻城战令匠师的技艺飞速进步,匠师在军中的地位也得到了很大提高。 这个信息,陈牧不知道,但是对轮回战队比较了解,陈牧认为这里八成都是有眼的,所以gank要从一个特殊的地方过去。 发条这个时候是有大的,如果不走的话,对拼到后面,自己肯定不是对手,酒桶丢一个q后,立刻交e逃跑。 第263章 再上门 “非但直接说不来,在老奴说明了夫人的身份后,竟还满脸瞧不起,说咱们萧家是没有规矩的人家,明里暗里地将主君和夫人您给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通!” “这个姜氏,是完全没有将咱们萧家放在眼中,没有将夫人您放在眼中呢!” “老奴本还想劝说辩驳两句,那可姜氏竟是让家中的女使拿了扫帚,将我给撵了出来! 五行龙凰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威压,就连能量,都似乎受到了压制,流转迟滞。 仿佛判断出逃不掉了,噩梦之王躯体停止了空间穿梭,浓郁的凶妖气弥漫了它所在的空间,海量的能量和生机在被他吞吸。 见师兄他们还在院子里面等着,我便轻声说让金灿扶着师兄先离开,顺着院子旁的路一直朝里面走,千万别回大堤那边去。周瞳见我拖着燃气灶费劲,没用我说便直接跑过来帮忙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旦他看见伊梦雪,内心都会陷入一种难得的平静。 在黝黑男孩絮絮叨叨的一阵子里,名为厄姆的白皙男孩已经完成了接近一半的工作。 眼看就要日暮,皓雪决定子时之后再返回红枫岛。利用这个时机,陈枫便给皓雪好好讲授自己修炼秘术的心得。传授中,陈枫没有任何藏私,皓雪听得也很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子夜。 所以他能离开这个世界,毕竟他始终是一只猴子,内心渴望刺激,静不下来。 陈枫一愣,没想到出门竟然会遇到这样的怪人,听到这样的怪语。幸亏他性格温和,换作旁人,可能早就要与这怪人言语生恶起来。 “怎么?怜香惜玉了?”陈枫的表情没法改变,但是眼神却透着悲悯。 这里面还有诸多秘境、遗迹、禁地很多有关的情报,这些他到时仔细的看了看,他发现这些情报大多数是明面上的情报,也有些暗地里的,但记录的并不详细。 洛云天之所以下大力气帮助程诗音,虽然有一种原因是因为,老头子把光华集团买下来送给他了,光华集团是他的,但在洛云天的心目中,可不想着他怎样拥有光华集团。 原来银河系还存在许多神秘的多维空间,比如神灵与仙魔的国度。它们自然不许凡人进入,,凡人进入多维世界自然是自死路。而吞天峡也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据说是凯撒大帝的多维国度的一个入口。 正好当时唐家客厅也没有人,唐雅茜顺顺当当地到了唐雅馨家三楼薛神医住室门前。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五十,波波已经带着一队的队员在门外面等候,见到李定出来,都向他打着招呼。 从王市局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飞天蜈蚣本是天地异种,它们也是著名的星际流浪者,据说到了八翼,它们就能破开位面壁障,进行星际穿梭,爱自由是它们的天性。 只看这两三个月的投资收益速度,王诺还真有可能完成用200万资金来每年赚200万的目标。 可是他们丝毫没有喜悦,因此麦圣基死了,还会有别的硅基生物来领导他们执行任务。 在艾玛面前,三人没有丝毫的隐私存在,菲利普此时心中有些恐惧,因为他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艾瑞克此时手中的动作。 可越是这样,鹿丸越是觉得不对劲,这未免也太轻松了点吧,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第264章 犒劳 “看起来,这萧家的二夫人也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怎么说话嘛,似乎还不如我这么一个只每日听旁人背书的女使?” 张巧杏奚落不休,方氏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浑身颤抖不已,“女使粗鲁无礼,毫无待客之道可言,这便是姜氏的对待上门拜访的客人之道,这便是堂堂顾副将家中的规矩?” 方氏喝骂不休,走了过来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许多人是在过着这种奢华生活的。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夏铮语气冰冷的如同冬天的寒风一般,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余青倒有些意外,仔细去看他,见他头发已经半百了,身形也十分的消瘦,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那种叫她不喜的傲慢自负已经消失,代替的是一种儒雅的君子之风。 “呜哇哇哇哇……”听到了炼说的话,本来脸上露着笑容的梨花顿时就哭了出来,而且看这个样子完全不像是假哭,晶莹的泪珠像是不要钱的从眼眶往外淌,眼泪的量还多到让炼都担心她到底会不会脱水的程度。 一瞬,他浑身弥漫着银色的璀璨之华,一式古武杀招施展,整条手臂犹如白银所铸般的撕裂一方天地,紧随其后的对着那荒魔-巨龙拍了过去。 等到哄走了关诗梦几个后,徐帆躺在床上,奇怪地笑了笑,便开了口。 功能说明:妖剑-弑光乃传说中杀死光神的武器,此为后世工匠的仿制品。 阿婳与阿勤左右两边扶着宋溶月跪下,程意双膝落在蒲团之上,面无表情双手附在额前,拜了下去。 好在李世民曾经从奇工坊搞了几门大炮放在宫内,美名其曰守门。因此现在不算是没有武器可以动用。 “陆兄,折子上该写的,我都写了,结局如此,下官对不住你。”刑部侍郎说罢匆匆离开,他怕自己动摇了,而事实上他绝对不能动摇,一丝动摇祸临头,这抗命大罪他承担不起。 后面有北漠兵的追赶,半路上有南诏兵和流匪的打劫,侥幸逃出衡阳城的流民哭喊声络绎不绝,放眼望去,竟然一路的兵荒马乱。 “陛下,对方真的诸侯大陆的皇帝,对方能拥有千年王环绝对是运气好的原因!”关羽和吕布二人同时说道,让蜀王若有所思。 乐雨珊看到西西阴森森的脸,只好乖乖地把叶玄珉的电话给了西西。 蔷薇在里面摸过的时候,她的脑筋也慢慢的转过弯来,这种事情,当然要立刻告诉流光才行。 辰年自记事起便在清风寨,却不知义父为何会选在今天离开,这变故来得有些突然,叫她一时无法接受,愣了一愣才拍马追着穆展越而去。 手机响了起来,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拿出来看时,果然就是洛尘扬的电话。 “宁洛,我们是不是该听血影的话,往龙脉救人?羲风是他的手下,羲风的‘性’子他自是了解的,龙脉的人定然会当作人质的!”司徒忍说道。 其实凌东舞离开。周泽也伤心。也难过。但是他更为萧昊天难过。伤心。看着萧昊天一夜白头。他的心都如同碎了。每次看见那丝丝银发。都人针扎他的心。 昏暗的山洞中,一头如雪白发的李嚣被放在一个石质的床上,他身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谆谆引导的话自沐云口中低沉莫然溢出,如果宁妃此刻够聪明够理智,则不会察觉不到这句话里面透着的丝丝寒意。 第265章 孜然土豆条 放下所有的帘子,方氏急忙拿了小铜镜出来,查看自己此时的状况。 在看到自己灰头土脸,发髻毛乱,头面歪斜时,气得将手中的铜镜拍在了身下的垫子上。 这个姜氏! 粗鄙不堪,野蛮无知! 竟敢这样对她这个堂堂萧家二夫人,实在是,实在是…… 方氏气得脑袋嗡嗡响,已是不知道该用什么 “摩托车怎么了?我感觉很好,又不冷的,你就别跟我啰嗦了,让你上摩托车就给我上摩托车,要不要我好好的教训你。”许菲菲冲着陈阳一皱眉,她显然对于陈阳这般的啰嗦不耐烦起来,不由自主得表现出来暴力的一面来。 “哼,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下我的红莲灭世斩吗,一朵红莲杀不了你,那么两朵怎么样!”红莲剑圣斯沃冷冷一笑,竟然再次伸出了一根手指,释放出了另外一朵红色莲花。 四周,一众看着龙五制作诡雷的特战队员,虽然光线比较暗,但是,大家都看明白了,这和大家坚实的基础分不开,平时大家训练的时候,就多次制作过诡雷,虽然原理不同,但是也能触类旁通。 空气里面还弥漫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陈阳抽动了一下鼻子,陈阳感觉心清气爽,就算练吐纳术的时候,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爽的时候。 “邹义,去仓房中取条马鞭过来。”朱常洛转过头来对邹义吩咐道。 另一边,庄碧云虽然故意扭回身,但暗中却一直在悄悄观察着两人,见两人毫无回头之意越走越远,又看了看身边空旷旷的地面,心里不禁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奇怪……还是肿的,但好像瘀痕褪了不少……”这位护士估计是之前帮蒲阳换病号服并被医生叮嘱过伤处的,对此还是比较了解。在低声嘟哝之下,她伸手过去牵住了人鞭,另外一手要把尿袋套过去。 “……”大蛇薙,顾名思义斩杀大蛇,此时此刻这招用在八歧姬现在的处境上,还真是意外的相称…面对热浪来袭的火焰,八歧姬表情淡漠含笑,眼中却对草稚京显出一丝深渊凝结的杀意。 庄碧云经他提醒,也恍然明悟过来,只是,她却担心在洞内的深处隐藏着其他的恐兽。 原来,李智竟然将精神投注在丧尸分身上,借助丧尸分身的肉身进阶了六阶。 第二天一早凌辰准时睁开眼睛,和金木兰一起去了客堂那边,因为今天的结果就要在那边宣布,等宣布完成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像我这样的天才,就算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我也能看见!”陈也行脸色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揍。 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妮子果然隔了一夜,就换了种形态。 同时北神峰也是最少弟子的峰脉,只有两个,从来不会多收一个弟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年龄只有十七八岁,应该是来做兼职的高中生,对人还算客气。 “你爹如何?”她坐正身子,唇齿微动,自有风采,感觉不愧是大户人家的。 他不信,将路国发和陈琳都搞定了,搞定路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南易没有公开这次的行程,得到接机消息的粉丝并不多。他穿着随意,带着墨镜口罩,头上还扣着一顶鸭舌帽,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很会打扮的大学生。 第267章 争吵 糟卤,也叫香糟汁。 是用酿黄酒压榨之后剩下的糯米渣子,加了黄酒、盐巴、冰糖、香料等,搅匀浸泡后,再用纱布反复过滤掉其中的糟渣,最终滤出的琥珀色的清亮液体。 香糟汁透亮,带着茶色,有着咸香和微甜的滋味,更带着酒糟发酵的醇香和淡淡的黄酒香气,将熟食冷却浸泡之后,便能让其拥有清醇鲜香的独有 乱国之地不过是望月大陆的一地,而望月大陆的地域除却乱国地以外,还有南海及巴蜀之地,可想而知,大夏皇朝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轰!冷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外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他聚集过来,而他身旁的沐秋早就给他打了个防护罩,大知道他是顿悟了。 从门口到沁园的路上,宫无邪吩咐福伯需要准备的东西,两日后出征。 不管是面前的那些中层弟子,还是站在叶枫,打算看叶枫怎么处理的罗宇。 鲍彪笑了,很开心的那种,众人以为他在笑老肥被干倒,却不知他是满意于李艳阳的表现。 那些黑影个个犹如断翅的麻雀极速下坠,然而侥幸存活下来的黑衣人仿佛不怕死似的,只管向前拼杀,杨浩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目杀气凛然,颇为渗人。 “云雾里有东西。”江东羽神色一凛,看向云烟笼罩的悬崖半空,一道道鹰鸣划破长空,隐约间,江东羽可以看到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飞来。 “可惜没有墨玉级凶兽的尸体。”江东羽说完不由自嘲一声,墨玉级凶兽何等凶悍,即便发生了王权之争,想要保命还是有很多方法的。 面对黑潮一般的甲虫与那些杀伤力惊人的破碎巨虫,眼前的战斗注定将会是一场血海厮杀。 青岚迦若两人笑着打招呼,却换来一阵沉默,面面相觑片刻,脸色渐冷。 一行人来到落日古堡外,他们依据记忆中的方位向锁链所在的方向走去,原本非常平坦的道路此时已经变得非常陡峭,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吃力。 这时,一道鹰叫的叫声从前方天际传来,而后,神天便看到一道黑影从天上急速飞下,等过了一会儿后,神天终于看到了这黑影的真正的样子,正是当初神天第一次出现在万元山脉中遇到的那头巨鹰。 “这得看你怎么决定了,反正没有我,它跟萝卜没区别!”凌九歌抱着膀子,又开始摆谱了。 恩,不错,另外还有就是那天外七界其实是我开辟的,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如今天外七界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张笑天不知道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心态也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只会默默地忍受着。 偏偏彦妮刚才的笑容,真的很调皮。要是让别人看见,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任何人不愿意抽签,都可以自行跳下擂台,可是如果敢出不逊,此人就是你们的榜样!”余开长老霸道说道。 神天闻就看向水伍兹的方向,发现水伍兹待着一个中年修士走来,这中年修士有着灵将二阶的境界,看到水伍兹和这中年修士后,神天就对凤玲舞等人道:“你们先回家,这里我来处理,”凤玲舞等人闻马上赶紧离开。 难道张老二这样一个明白人,也犯了糊涂,被升天神功给迷惑了? 第268章 还有机会 而后,微微垂了眼眸,“既然国主让本王说,本王自然不能忤逆皇命。” “只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对错其实并无意义,不如还是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为好……” “摄政王这是准备将自己的过错一笔带过?” 眼见安达木如此说,立刻有臣子张口打断,“以臣所见,事情既已发生,理应有人担责, “淑妮逗你玩的,呵呵~~”夏诗涵看着苗静香那囧样,望向杨天龙笑了笑。 “什么!修仙典籍,修仙的!”白素一跳三丈高,恨不得把鲁月踩在脚下,狠狠的踩进泥土里。 “嗞嗞,一晃一晃的,真诱人。”凌晨盯着廖冰儿的臀部,这妞不会是也有了反应,忍不住了,然后跑洗手间自己解决去了吧? 赵成伸出手,身子前倾在桌子上。他的手穿过狼藉的桌子,一把握住兰朵朵的手腕。 “杜雯雯,你要去纵市吗?”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杜雯雯一跳,她一看是李宁,李宁冷不胜防的在身后冒了那么一句话,但是他估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他也低下了头。 这雨不受洛汐控制,凡是被这雨接触过的水也会被同化的不受洛汐控制。这是洛汐知道的,但是水可以被瞬间同化,那么冰呢?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以梅雪之喻,写山景之情,待我攻上瑶天,就许你做个梅雪将军!”慕容枫朗声笑道。 我知道后,自然不能够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偷偷拿着灵根币去了中央大陆准备将建木枝条偷出来。 “别废话,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情况。”随即,凌晨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包括让他冒充神子的事情。 啪的一声脆响,兰朵朵一巴掌扇在罗云脸上,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来第一次翻脸。 这些,连医生叮嘱加上自己了解的,萧寒算是知道清楚了,这种结果,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奈,今后在一定的时间内,自己怕只能动口不能动手了。 接着进来的是两个律师和一名医护人员,周雅馨有些惊讶,又看着周父的脸色,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本来,他是要留下来跟方不悔一起吃饭的,只是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必要了。 供销社虽然不属于乡党委直接管辖,但也算间接管辖,属于双重领导。而且,不管是哪个单位设在行政乡的分部,都必须寻求基层政府的支持,要是惹了基层领导,这个分部就根本没有办法开展工作。 好长一段时间,珊珊感觉摩天轮越升越高,但是在她旁边的逸轩没有说话了。 驿丞无奈,慌忙叫众人打点厅堂内室,准备铺陈,注香扫地,一应收拾停当。苏护进来看时,果然是久无人迹地形象。因此心中也有些疑惑,只是他乃武将出身,况且话已出口,也不好再改,徒惹人嗤笑。 两大圣阶海魔兽联手,只要圣日曼不是出动大批舰队,那曙光城足以安然无忧。 袁洪抽时间将自己的一应法宝整理了一下,这才发现当初做买卖时留下的东西还真有不少,只是都是些骨灰级的东西,现在自己早就看不上了。 天庭与蛟魔王交手的战场,便是东海,而上洞八仙与东海龙王,则基本上算是天庭与蛟魔王的先锋战,东海现在已经是个极大的战场,各路神仙、妖怪纷纷赶到东海来,却是来助阵的。 第269章 懂事 罢,接了小麻花,往口中送了一颗,一边感受着十足的酥香,一边出了屋子,去寻张巧杏和顾云澄。 顾云澄已是几近六个月大,正在练习如何独立坐。 张巧杏在院子里面铺上了一张厚厚的草席,又在草席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将顾云澄摆在中间后,又在他的身边围上了一圈被子。 有了一圈被子在旁边做支 崔林、高柔二人转身就跑,虽说心中也知道,逃跑依旧活不下来,但他们还是选择了逃跑,这是一种本能,似乎,多跑那么两步,就能活下来一般。 但冯敬尧也不是傻子,早就派人去调查过周星祖的背景。发现根本无法在上海,找到周星祖的任何底细,确实像是刚从南洋回来的,压根就没在国内生活过。 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活人,套在猪笼里怎么看怎么心里膈应。 会吃同类的动物并不是没有,甚至很多,而池净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螳螂了,螳螂是她最大的童年阴影之一。 他没想到,竟然能够在天府山上,偶遇大名鼎鼎的一代“药圣”。 众修正挤在了一处,忽然间仙台上首,那位白袍战仙也走了下来。 而且,那中年人乃是大师级巅峰的精神力天赋者,时刻都散发精神力感应着这边的动静。 酉金乃五行中的阴金,于天时代表了霜与雪,于地时代表了西方。于人体中代表了手臂,右肋骨等,于外表则代表了容貌端庄,肤色细白,声音圆润。 为了增强周星祖,他甚至没有那收回那副眼镜。主动留给周星祖使用,就是为了让周星祖变得更强。 那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关系能做到的,至少能掌握南湖酒店的生杀大权才能做到这一点。 品级相同的宝剑撞击在一起,发出阵阵余音,清脆地环绕在众人耳边,只有慕容星云和李浮沉知道,这一剑,谁也没有留手,自然,能够抵挡住对方的剑气是多么困难。 另外不知道云凤的父亲是什么人,听江雪莹的话音儿云凤的父亲是很阔的人,杨秋棠不缺心眼儿,留着云凤还要结交有用的人,为儿子谋划前程。 在骆驼老道的解说之下,苏瑶瑶对于贵族茶楼吃茶点,也充满了期待。 魔炎邪帝一眼便看出了老者的意图,发出一声冷哼,猩红的双瞳就犹如在流动的鲜血,竟是变得越发的阴深邪异。 此刻的张四爷,双眼都红了,隐约有泪水浮动,但是眼神却格外的坚定,一副如果你再这样坚持,那绝对要断绝交情的模样。 晏紫雪的手机是放在枕头上的,而晏紫雪这般一翻滚,再直起下巴,那原本宽松的卡通睡衣的前襟顿时敞开了。 头一天她不敢吃,把饭藏起来,怕是有人给她下药把她迷晕了糟践她。她就躺下装晕,头上的纯钢发卡攥在手心,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姬凌生拍拍有些沉默不安的白月,安慰笑道:“别怕,那家伙不是坏人,待少爷去会会他!”,白月欣喜点头,对姬凌生看出她的心情显得很高兴。 再次穿过一片树林,君严只感觉眼前骤然一空,虽然仍旧在树林之中,但已经不再有那般繁茂的枝叶的,草丛也消失了,仿佛他们从一片雨林之中跨越进入到了一片秋林之中,一片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飘落而下。 “萝卜~”萝卜开心的扯开袋子,里面的灵土立刻像丝带一样被他收进身后的葫芦中。 第270章 金钱蛋 鸡蛋片蘸上一层稀稀的芡粉水,放在油锅中稍微煎上一煎,直到鸡蛋片表层完全定型,且表皮变得金黄,生出微微的虎皮后,便可以盛了出来。 爆香蒜片和青椒,将方才煎好的虎皮鸡蛋片重新倒入锅中,用盐巴、酱油、白糖来调味儿。 姜清梨还额外加了一点点的豆豉来增香,用锅铲轻轻地推动鸡蛋片,直到鸡蛋片完全 阮拾苏想着,就直接发了一条微博,告诉大家现在婚姻幸福,幸福美满,根本不像是网上说的那样。 他们也不管道门其实早就辟谣过,某些神灵是人为编造出来,抬上神位的,根本不灵验。 白卿卿问了一句,可是没人回答她,鸡和狗一直都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水晶龙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他立刻汇聚魔力,奥术的能量在口中聚合。 她已经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是夏茹不好好珍惜,她也只能用强制的手段,强制进行下去了。 他得到消息,母妃被人胁持,现在就等着他回去,准备杀了他,以绝后患。 当同毛金山进入凌霄殿,进入了一个地下的空间,下面有着十余个封闭紧密的牢房,看起来和普通的牢房是一样的,坚固的墙壁,坚实的牢门,但无一例外,全都有着复杂的灵阵封锁,没有一点气息泄露出来。 但就跟他同事说的那样,不管世界怎么虐待你,这日子还是得咬牙过下去。 洛叶很清楚,什么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不行了之类的论,都是狗屁。 再然后,便是年轻人坐在主位,开始向宋苑询问茶馆自开业来遭遇的一些事情。 “好,紫蓝叶是药材,治病救人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云昕点头。 弟弟离开后,单方面断了和他们的联系,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知道弟弟有这个本事。 而白若轻要是知道安南脑海里面的os,肯定会无奈,她很清楚,事情不会复杂到这个程度。 梅元知武长老,以及其他真人此时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望向了姬瑶光。 原来这十几颗人头,皆是巡妖司的伍长,想来今晚除了他们这一支队伍,在其余方位进入此鬼境的巡妖卫队伍皆被所杀。 范家老二这下为难了,求助的看向自家母亲,没得到帮助,倒是得了自家母亲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在她看来,离开京城,离开家族的人愚不可及,亏她爸爸还一直说云沧怎么怎么厉害。 楚子航略微偏着头望向对面的家伙,墨镜下藏着的眼神暗含疑问。 她话还未说完,胸口猛地剧痛,同时身子被一股力道击飞,撞在四米多远的门板上回弹落在地上。 “亦辰,你迟到了,一会要罚酒三杯!”李威迎上去,当胸给了他一拳。 从它断臂出竟然长出两条巨臂来,一拿降魔杖,一拿落魂钟。钟体一震,催魂之音起。 忻州市和普安市的交界处是一条黄河的支流,当地人俗称“废黄河”,这条河很宽很长夏季的时候河里有水,到了秋冬季节河床便处于干涸状态。 唐重摇了摇头,不接话,看向一边,万盛车业的老板与刚才的妹子一并走来。 一个多月前,唐重和周若彤确立了关系,原本以为会有很多麻烦事情接踵而至的,结果还真如周若彤所说一样,一切问题都被她老妈柳菲妃给解决了。 第271章 势利 “我不明白这位夫人究竟要做什么,但见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便急忙让云生去请了姜娘子你过来看上一看。” 对方自称是京城来的,出手又这般阔绰,大约非富即贵。 蔡掌柜是奴仆出身,正常做生意倒是无妨,但遇到这样事情心中多少需要掂量掂量,觉得最好由姜清梨出面最为合适。 “嗯。” 这刀弯弯的,上面有不少的花纹,看上去十分的普通,可是这里面却隐藏着十分恐怖的力量。 汪炅一会儿看看苏驰,一会儿看看手心里黏糊糊黄吧拉基的玩意儿,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唐赛儿惊呼声,跳下战马,飞奔过来,双手一托,千斤闸板落下,就砸在她的手心中之中,唐赛儿大吼一声,双臂用力,就把那千斤闸板给托了起来。 当双方的星际航行能力达到空间跃迁的层面的时候,大家依旧还会继续的斗争下去,争夺更大空间范围内的资源。 王琰珂独自越过栅栏走向那古朴典雅的宫殿,两边的门卫显然已经知道她即将到来,远远地看到她走过去,就已经跪下,低头俯身不敢仰视。 要是这些暗影黑魅出现在外界的话,对于源皇境界层次的强者来说,将会是一场噩梦。 说着,剑非松终于拿出了自己的佩剑,跃渊,此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呈淡蓝色,并且是四菱形,非常奇特,在四边剑刃上面,都是倒角锯齿,杨俊娇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道。 转动的银针就像是音符在跳动,宛若一支美妙的曲子,传入人们的脑海里。 天隐者重新修复了自己的战略,把自己的防空体系扩大到三十万公里距离,全面覆盖新月基地。 “二叔,漂泊海外,您,辛苦了”林卓拉着耿二叔粗粝的手,看着他黝黑的皮肤,挺直的腰板儿,亮晶晶的黑瞳,心中欢喜,这个看着自己光屁股长大的亲人,在海上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云瑶的话让钮祜禄贵人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起身谢罪。云瑶见此也不好太过纠缠,只是略微训了两句便放下了。 乔楚被他颠的胃里难受死了,他又不放她下来,她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既然密西里都已经主动开战了,颜向暖自然也敢应战,颜向暖并不怕麻烦,她怕的是麻烦在暗处,这种偷袭的事情一次两次的还能淡定,但次数多了也很膈应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丧尸王看着眼前的黑球,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中间一个,则是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正规西装的红眼睛老外。此时,红眼睛老外满脸的微笑,看见他们就如同见到好友一般。但是殊不知,他这一微笑,在红眼睛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而且云瑶说的那个家世若是不错就敢觊觎皇后之位的人正是如今的德嫔郭络罗氏,当时云瑶虽未曾说什么,但康熙还是查到,是郭络罗氏愈发猖狂,所以在这次册封之中,德嫔郭络罗氏才会排位如此靠后。 “那你既然想要报复她,那你为何不自己动手?”颜向暖却嗤笑的看着徐娇娇。 随着丧尸大军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山谷中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紧张,而华南基地派来的援军已经抵达了。 他本以为从这里出来后,算是通过了亡灵峡谷,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想多了。根据前方给他带来的感觉,应该还有麻烦在等着他们。 第272章 气死 桂妈妈将姜记食肆上下态度转变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知了方氏一番。 方氏颇为满意,伸手抚了抚头上堆积的珠光璀璨的发饰,摆弄了一下刚刚染了凤仙花汁的红润指甲。 “这食肆是那姜氏的生意,代表得自然也就是姜氏的想法。” “正是。”桂妈妈点头,笑着认同,“眼下姜记食肆如此,那姜氏必定很快便 “没有争夺,就培养不出英主。只是有了争夺,国力就会受到影响。”李青萝忍不住说道。 她琢磨着依着灵泉建一座宅院或者庄子,毕竟是真正属于自个的,第一个家,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她也分外的上心,她兴致勃勃的,折腾起来没个完了,直到林三奇提醒她该做任务了,这才冷静过来。 解除封印是要脱衣服的,说不定还能顺便繁衍一波后代,想想就流口水。 沈安嫣实在无法独自面对尹宸琅。恩断义绝嘴上说说,沈安嫣做到不见面即可,若说见面了还要求她心无波澜,沈安嫣自认不是那么能随意控制内心的人。 何况重生以来,两人差不多是日以继夜的亲昵相伴,两辈子以来的唯一男人呐,怎么可能不爱呢? 待到他回神后,见到青尘正站在塔前碑石处沉吟不语,似是在看碑上塔铭。 “如此开阔的平原在我们高丽也是很少见到的,不错,不错。今夜不如在这个草原上安营扎寨。”金敦中哈哈大笑,飞马扬鞭而走,心情显得极为舒畅。 “是,是,末将明白。”宋健心惊胆战,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赶紧应道。 当年龄相仿的两人并肩走进帅帐,坐在主位上的魏无忌只是抬了抬眼皮,丝毫没有讶异。 也许上官仙尘后来与老掌教紫尘的一战更为波澜壮阔,但紫尘却不是用剑之人,所以这一幕几乎就是百余年来的剑道巅峰一战。 李智把腿从办公桌上拿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思路捋顺了一遍,才突然发现,星云主机说的没错,自己的路子好像确实走歪了。 虽然每天稳定在‘一百万’超级币的数额上,但是运算力却是每一天都在增加的。 绕过这一面墙,看向府邸的内部。府邸内部是一座浩大的院落,假山湖泊,无一不全。 当初自己的大哥离开的时候还专门的交代过他,让他留意一下张静,没事儿的时候帮助一下。 庄志勇起身告辞,李天逸等庄志勇离开之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诸葛通的电话,把诸葛通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旁边的林舟舟,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这一桌,看到叶窈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韩少勋给她服务,直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看来我还是要将虚妄仙剑交出来了,大不了等以后再抢回来便是。更可况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了。”叶梦迅速下定决心,准备将虚妄仙剑交出来。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离开,萧龙那双无辜的眼睛立刻变得深邃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至于对方的神态,超级币售购店的工作人员直接过滤掉了,在这里人人平等,别说你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超凡者来了,那也一样需要按照规矩来。 张婉茹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之后,脸色当时就阴沉了下来!李天逸的这些资料数据十分详实,证据十分确凿,不容抵赖。通过这些资料,可以百分百判定,昌硕集团野蛮收购的资金绝对是来自保险资金。 第273章 正事 “那这戏就更好看了!” 张巧杏地欢喜地恨不得要拍起巴掌。 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后,张巧杏眉飞色舞地凑到姜清梨的跟前,“娘子,这可是一桩好事,咱们理应好好庆祝一番。” “该怎么庆祝?”姜清梨笑问。 “自然是要吃上一顿好的!” 张巧杏歪着头想了想,“咱们吃涮肉怎么样?” 陈佳豪挑来选去找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因为这件白色的长袍与自己的道袍看起来很相似,上面也没有什么珠玉宝石只在袖口位置有几条金线刺绣出来的金龙。 然而,就在顾诗曼说完这话的时候,毕珺雅的手,突然失去了力道,软软地挂了下来。 陆南见状,立刻扶住缃犁向后飘去,只是那拘魂锁链太长,难免又将周围的无辜阴魂扫伤一片。 鲜血如同喷泉般飚溅,地煌惨叫一声,身子向下方坠落,摔倒在地上。 在属于武者的这个世界中,消息传播是非常灵通的,哪怕是上午发生的事情,只要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会被传遍世界各地的武者世界。 只是,因为用力有点过猛,只见将粉末,像吸白粉一样吸了进去,然后差点呛得脸都红了。 看着狗一、狗二、杨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曦若兰便是冷哼连连。 而唐可可这个意思,其实也是唐老爷子的意思。毕竟,唐家的生意如果想要成功进军上港市,并且在上港市扎稳根基,身份和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当肖天看到上面价钱的时候,肖天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起来。 后头跟着的静玄子等人勃然大怒,直接冲着冲来的人大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屏幕,电视上,身穿红白相间的阿贾克斯球员和身穿一身绿装的云达不莱梅球员正在从球员通道中走出。 几乎是同时的,画皮鬼和描骨仙都没有犹豫,果断抽身离开,同时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化解着透体侵入的寒气。 正在这时,体育馆上空忽然飞来一架特勤直升飞机。飞机隆隆的轰鸣声惊住了馆内所有人。众人好奇的抬头仰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特勤直升飞机都开来了? 开卷出版公司的总编在公司换老板的时候就跳槽离开,新老板干脆空降兼任这个岗位。 刀妹如此干脆的回答,倒是让李秋水有些疑惑起来,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有没有在骗自己,而自己现在都已经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去骗的? 他知道,自己拥有储物袋还有灵石的事情已经泄露了出去,对方这是想要杀人夺宝了。 见到四人如此,夜未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跟着不再犹豫,立刻选择了“是”。 距离剧情开始,尚有一年半的时间,月鸿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早突破一流境界,唯有如此,方才有掌控局面,进而一争天下的实力。 虽然其会炼制的丹药不多,而且大多没有多大用处,但炼丹师终归是炼丹师,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那和尚跟在身后,昂首阔步,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他身后的“弟子”也想跟着过到去,被王建身边的护卫举枪拦着,他们叫了几声“看我铁布衫”“刀枪不入少林绝学”不过也只能堵在那里了。 若是记得不错魔人布欧的做法应该是刺激孙悟天和特兰克斯让其合体然后把合体之后的悟天克斯连同短笛一起给吸收掉。 第274章 试探 “石宝国应该会放弃这个念头,不再有挑起战事的想法,只是……” 顾凌霄顿了一顿,“我总觉得这位石宝国的摄政王,可能不会按照常理做事。” 这话让罗将军和魏将军互相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安达木还会派兵犯境?”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一番。” 顾凌霄,“现如今所有人都认定在这样的状 广渊省,十一个市,全是古人类的城市,全都被一个紫色的能量护罩笼罩着,光华流转。 车子停在了烟波浩渺的大水池面前,江尘拉开后备箱,把蛇皮袋子嘭的扔在了草地上。 高月推开门走了进来,然后直接扑入了吴浩的怀中,在吴浩的怀中拱着。 黑简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血花已经进了房间,并且将门关上了。 下一刻,宛如雷鸣响起,路冰璇直接被李一生一剑从半空之中生生震落到地面上,在地面上震颤无数的裂纹来。 立刻感觉到,脚下的整个山峰,随着林阳的一跺,竟然颤抖起来。 明月冷笑一声,一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然后像扔沙包一样,直接把他扔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随着李一生的落下,无数阴兽像是潮水一般的朝着那道白衣涌去。 林昊被彻底打败了,不再管她,自己穿上裤子衣服,整理好后,这就出了房间。 另外,高麒麟也不是一般人,他可是东海省最大的私营企业高氏财团的大公子,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动的了他。 听到这话,格兰利威突然板起了面孔,看向了志保。那认真的样子和目光中的炙热让她顿时面红耳赤。 行政部工作人员不知道两位莫桑比克代表的心里变化,继续带着他们参观。 屯田兵,战时是兵,闲时是民,战斗力本身就不高,骨子之中还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看着同伴一个一个的倒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都有了退却之心。 叶圣洁趴在地上,感受着脸上脚印传来的煞气,听着陈洁南语气中的寒意,瞬间脸都吓白了,只能如捣蒜一般地不断认错。 交代完一切,从楼下来的皋月,在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亮灯的楼底下迟迟没有离去。 而百里妙音他们正处于山脚之下,或者,准确地说,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百里妙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荆棘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这要怎么过去? 星野皋月内心大喊一声不妙,她不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头从哪来。 刺客贝尔在原地纠结一会儿,这些兽王分成两批,一面向河道,一边深入山林,他犹豫十秒后,选择愉愉地溜向河道。 甚至在不久前墨月城军方出动了大量的武装、坦克,将墨月城中心一带的所有丧尸、怪物都给清理了一遍,建立了全新的大型聚集地,很多人都加入了其中。 “还说修炼神通?这下老实了吧。”黑蛟王在敖丙身上踢了一脚,来到敖听心的身前,一脸邪笑:“本王刚好还缺个王妃,不弱公主考虑一下`”说着,便要在她身上动手动脚。 “好吧,那就坐一会吧。”杨明一听也不好意思走了,再想想自己和冯大刚一起来,怎么说也得跟他一起走,而正说着话呢,周冰冰和章紫依还有朱淇也围了过来,一过来周冰冰和章紫依就劝了起来,让杨明不要生气。 第275章 怀疑 石宝国的百人小队,在看到原本一望无际的漆黑中突然出现了火光,立刻警觉起来,就地隐藏。 但在发现对方人数颇少,且并不曾发现了他们,而只是正常巡视时,当下松了口气。 没有丝毫声张,在火光越走越远之后,一众人朝着火光相反的方向而去。 只是刚刚继续前进不久,他们便发现了另外一队巡视的兵 简单地收拾和清理之后,拿出包里还存着的饼干饮料,白依几人才坐下来解决晚饭。叶素素三人也围坐在边上,听他们边吃边说着外面的事情。 那时候叶素素几人离得有一段距离,别说银光了,就连姚铁蹲在那挖晶核都被他们看成在捅丧尸脑袋出气了。 话音刚落,郭驱操起钢刀就朝前奔去,身后,是禹思思一脸的不可置信。 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急迫,叶素素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李菁正和三只丧尸纠缠在一起。按李菁的身手,一次对付三只丧尸是她的极限了。 拉古德当了那么多年的亲王,也是法术界的扛把子,兰斯帝国的幕后掌权人,今天逃走已经够丢脸,竟然还被人抓着在半空爆锤。 “竟然是玄阴之体,难怪她刚才在这个湖中,这个湖中的水对她的伤势有好处。”释沉默了片刻,而后淡淡的说道。 睁开眼,苏易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现在体内的元力,充沛无比,甚至苏易隐隐觉得,以他现在的战力,基本上可以在不动用任何武技的情况下一招秒掉之前的自己。 若是没有香月与昊风等人的到来,青元还能以叶风伪造皓月师祖密令为借口,将其捉拿下来,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行使一些非常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想保密,却被人发现,按照她击杀禹思思的果决性格,照理就根本不会救自己。 聚精会神地朝里走去,白依手握唐刀信步前去。打开了一扇透着油烟味儿的黑木门,里面尽数陈列着锅碗瓢盆和厨房器具。 虽然头发略显凌乱,但是羞红脸色的她却更加的增了一份艳色,让众人看的目不转睛。 养鬼师最多只能同时通灵两种鬼,主鬼和次鬼,次鬼和次鬼无法同时通灵。 “还可以。老邓,说吧,昨天要跟我讲什么?”梁一飞现在和邓志广的差距太大,所以也没必要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跟他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让人生气,这智商简直和正常人没法比了。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路远罗安,但是终归继承了他的身体和记忆,总应该对罗家有个交代,尤其是在父亲罗子墨还活着的情况下。 而一些老成持重之人就在阻拦,比如那个老教授,但是根本无法扑灭这些学生愤怒的火焰。 林云飞被龙老的话说得是一头雾水,四处看了看后发现并没有人出现,不知道这所谓的麻烦在什么地方。 这些猛鬼军魂,因为杀伐之气太重,入不得轮回,以人的血肉为食,吞噬人的灵智,甚至自相残杀,吞噬它人壮大自己。 两人相依偎着磕磕跘跘的往那处洞口走,慕容沁儿探头看了一眼,长长的甬道很是昏暗,周围一米远处就看不清了。 顾江海皱眉,眉目沉郁,显然是没有想到余笙竟然背着他吃安眠药。 总监诧异地望着桌上那壶茶叶,眉峰抖了抖,到底什么也没说。天知道,他可是从来都只有这种茶叶招待的份。 第276章 愁眉不展 几乎是片刻,石宝国的这支小队,除了因为反抗激烈被直接砍死的,其余的皆是被活捉,无一人能够逃脱。 林阿福等人用带来的绳索捆扎了那些人的手脚,又用绳索将所有人彼此相连,方便驱赶前往军营。 一路上,大雍国的兵卒因为首战告捷,皆是兴高采烈。 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地不说,步子也格外坚实有 温玉蔻听他突然说到娇月的死,暗暗皱了皱眉。两人素不相识,初次见面被便互相试探,心不诚,意不合,开端就已经不友好,她不知道为何三皇子突然提出劝告,让自己不要去探查娇月的死因,就此收手。 大半夜的,能带着这么多人找到这里来,恐怕也只有这么一种解释了。 中刘江沉吟的到,半年之久的时间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孙子,他不可能放过这一点蛛丝马迹。 “砰!!!”在面对狼形魔兽的扑咬,沐毅用左手挡了一下,躲开了那魔兽的去路,然后右掌打出、原力整个被拍入了那狼形魔兽的体内。 气息,以及那种狂暴与怨恨的杀气,让天鹰的身体都是颤抖了一下。 边说,边抬头观察着温玉蔻和温将军,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笑意。温玉蔻察觉,目光急如闪电射了过来,温玉止也不躲避,两人直视,温玉止眨眨眼,眼睛又变得温柔沉静,重归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她。 “我们几个的对手究竟是谁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老大的对手是谁,刚才无意中看到的。”何夕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自己等人的对手是谁,但是却知道蒋怡的对手是谁。 当真嗣要问毛球为什么要盯着自己之时,几个飞镖就向真嗣射来,不过全被鬼斯通用念力接住了。 在此之前自己要好好的锻炼自己的精神力,让精神力保持在最佳的状态,才能去突破,这样突破的几率才会变高一些,这灵依草也不会浪费。 经过两场的战斗,铁甲暴龙根本就毫发无损,在大家的预料中,打败了素娜的最后一只精灵,猫头夜鹰,毫无悬念先拿下三分。 那九人又拿出一堆的黄纸符,对着夜倾城不要钱般的砸了过去,夜倾城直接脚下一蹬飞跃在半空中,而对方一见她飞在半空中,便以为她已经是靶子了,更加疯狂的朝着她砸爆炸符。 巨灵神看到之前被自己击败的叶枫现在居然是生龙活虎的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吆喝起来,他心里冷哼一声,眼神里浮现一丝丝狠戾,看起来十分暴怒。 褪去恍惚,眸中一片清明,事已至此,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她都只有受着。 墨阳一队和明启一队的几十名选手虽然落败,但他们还并未离开,看到湖省一队居然使用了这么恐怖的组合,顿时就无话可说了。 射击是一个侦察兵必须具备的技能,像静止100米靶这些常规训练已经没有必要再训了。主要是一个运动射击移动靶和精确狙击是个难点。 王刚和其他三人知道龙兵厉害,所以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虚假客套,立马将断后的位置留给了龙兵,他们三人带着王燕向大‘门’外冲。 张三风愣了,刚才没有反应的灵盘却在他靠近骷髅之后有了轻微的摆动。 今天刘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坐在这里,更不会巧合地在大队长召见之后,这说明龙魂中队将会迎来一个改变。 第277章 不对劲 经过仔细巡视之后,除了顾凌霄这边以外,还分别发现了另外两队石宝国的兵卒。 与苏木带领的那队状况大致相同,皆是百人小队,被发现之后,奋起抵抗了一会儿后,便有逃跑之意。 但因为军营这边有所防备,最终将其完全擒获,无一人能够成功脱逃。 虽说石宝国的这些小队加起来不过就是三百来人,人数 “总之,说白了,那是年轻人的事情,你作为一个长辈,越是想要插手,晚辈可能越是反感,越不愿意听你的。”王大树叮嘱道。 教育新人的活都留给孙明华,李鹤没再管那边的事情,转身和轮回交互。 而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辆车内,镜头正对准了他们二人。 北长老看了一圈,说:“不要紧,设备都在后厅。”他找到一个口子,低身钻了进去。 “好了,我看你们兄弟情深,要不,你们都等着送了于老的终再去劳伦海吧。”看到这些强盗之间的推推搡搡,王二黑的内心也产生了异样的感动。 岩浆巨兽咆哮着,漫天的火星飞舞,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空气都为止扭曲。 可是奇怪的是阿坚在里面迟迟没有回应,这很奇怪,按理说,自己已经是把阿坚治疗好了,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才对。 黄颖颖在国家部委工作,最后一批享受了国家分房的福利,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家里大权独握。 那一身黑影动了动,随即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少年。 拆迁,必然会遇到很多麻烦,甚至会遇到一些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钉子户,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拆迁户,都不应该动用暴力。 可怎么老祖宗怎么如此轻易的,就把她许给了年过半百的儿子了呢? 她的进食速度不慢,却一点也不显粗鲁,反而有种坦率不装的直白。 这就是大变活人的秘密。可是这个简单的魔术,却让王海死在了这里。 12月16号,距离长云山庄的商业交流会还有一天时间,电台定在今天出发,盛夏拉着行礼箱,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家一起钻进了保姆车。 于修所扛的圆木十分粗壮,目测至少也得有三百多斤到四百斤左右,能一人麻利的扛起这般粗重的圆木许久,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本姑娘想去斗牛场看看,不知几位公子意下如何?”前世今生,辛都还没看过斗牛,好奇得很。 汪露在山岭下设置的巫术禁制未能生效,陈国的这些骑兵将坐骑留在了山岭下,他们攀上了山坡,继续朝山顶赶来。 虽说夜北冥一屋子的豪车,可盛夏偏偏就喜欢这种方方正正的大车。 "不敢!"妌夫人吓了一大跳,弱弱的回了一句,心里想梅香那个该死的奴婢明明说得手了,看王后这样子,那里像是刚掉胎的样子,吼人还是中气十足的。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拿到什么学什么。没办法挑,也没资格挑。”李五笑着说。 试魔石越过驱雷剑,似一道疾闪而过的流星,眼看那血红之光就要砸在烛龙脑门上。 陈默对上了紫枫的眼神后,也终于是确认了自己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 李五刚准备锁定陆逍遥,陆逍遥却掠动起来,不给他锁定的机会。 大钟修士想要躲避,可那山形法器释放的巨大重压,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第278章 上当 应下了二人,清风便收拾好自己的行礼,带着大金牙昨夜派人送来的证件等物品,同两人退了租住的房屋,赶往火车站买票去了。 气星带来的紫气,让沈默等人的修为愈发精进,不少人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随时都可以突破到化境。 高洋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地面的时候,从空中缓缓地靠近了城墙,如果要是有士兵随意的向上看一眼便会发现此时正有一团浓郁的紫色雾团停靠在城墙的顶端。 朱大常闻言哗地一下跳了起来,他虽然不喜欢修炼茅山道术,但终归是用了近半辈子的时间才有了这点修为,岂能说废就废。 眼下,短短时间内,在一个地方连遇两位集齐了同款套装的职业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毕竟风华一直是男生起义军的老大,现在就这样突然死了,任谁都很难受。 “奶奶,是我不好,我在朋友的家呢,这个因为事出有因所以得当面解释才好。”陌沫很是心虚还奶奶担心的都是她自己嘛。 几个驾驶员惨叫着被拉进卡车,只听一声声惨叫在车内传出,随即消失不见。 “姐!”周叶嘉刚刚跑了过来,一直躲在高台下,当看到沈默杀了谢天仇之后,她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秦娇韵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棠渔跟她助理就这么无视她,从她面前绕了过去,长期被打压的那颗胜负心又涌了上来,踩着恨天高紧跟而上酸言酸语的。 戚母这个时候刚好下来,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不太赞同地看向夏雨薇。 给她的东西还想拿回去?棠渔死死护住怀里的剧本,紧盯着面前的楚衍往后退了一步,那表情就跟防贼一样,用眼神告诉他,你想也别想。 李丹青从苏阳看慧慧的眼神,也看得出来,这中间确实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们从基地又调出一艘千宇商贸的货船改变路线,朝着西南方向航行。 王乐瑶每次觉得自己已经了解林凡后,对方总是能够给自己带来新的惊奇。 高傲如她不屑于对他人笑脸相迎,高傲如她不屑于去与人做难看的争斗。 棠渔一掌拍到他的肩膀上,忽然想起早上助理似乎跟她提起过,只不过她当时懒得去,便推掉了。 他身躯有些僵硬,不着痕迹的转了个身,然后发现了目光的来源。 飞点点头,暗想花姐还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即便见了面估计周雅晴也认不出来,因为那天晚上见的花解语是易容的。 慕谦蹙眉,温佳人还是担忧,还没开口他便已捧起她精致的俏脸,吻住了她一张一合的唇,她的唇软嫩得不可思议,就像香甜新鲜的果冻。 再说了,我今儿来蓝菲家不就是为了把她拿下吗?既然她现在自己都开始挑逗我了,我不可能再退缩了。 他那个架势和那些男人太相似了,好不容易才淡去的记忆又涌上来,我害怕地尖叫“你这疯子,你是混蛋,你这个畜生。”我一手护住自己已经难以庇护的上衣,拼命的用脚踹他,拼命的用拳头挥他。 他伸出左手和右手,它们十指相扣,拼合在一起,然后放开几根手指,使劲儿地往反方向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天涯终于缓缓的抬起了脑袋!紧接着,一抹笑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说话间,他又蛮横地踢了下门,理智告诉我要去开门,但我没有开门的勇气,我战战兢兢地缩在床边,我甚至都不敢得应声。 幸好老板人比较好客,也能拉上几位熟客,也不至于不能维持生活。 几人彼此都了解了对方的想法,不过他们的身份一直保密还从未公开过。 叶白提前挖出来的大大的蓄水池,此刻也都有了用处,附近的暴雨都流进了池中,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水面。 要是林天得到他的紫装太刀天恒,逸少永远都没有击杀林天的机会。 大家这时怒不可遏,七嘴八舌的就声讨起了那两个无耻的家伙,就连秦可轩也参与其中了。 “亚弗戈竟然被斩成这么多截。”林天心中惊道,除了林天,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巨大的章鱼怪兽是什么东西。 销售部的员工们这时有一大半眼睛都亮了起来,这里的人,也有很多都是认真工作的,也想多劳多得,但是以前公司的管理,那就是大家一个待遇。 原来之前躺在地面上的那些死去的唐门弟子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了十几件空荡荡的衣服,衣服里面的血肉,仿佛是融入了空气一般,离奇消失了。 林天出现在3米开外,并且预测到一秒后人身狗头的动作,直接避开了紫光。 借木剑撞击之力,钟馗身体瞬间闪出三丈,两人互相交换了身位,冷冷地看着黄疏,钟馗脸上露出沉重之色。 浓雾渐渐刮起,耳边是阴晴不定的诡风,最让我担心的其实还是环境附加的影响本身了,木门制造出来的影响终于出现了,这里的所有状况都让我们措手不及,甚至感觉身上也出现了一些莫名的沉重感触。 那血灵子被反噬重创,根本就不是血衣和青云子的对手,当下他也是踏空,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那座黑龙雕像的面前。 史炎向洞中行去,到得洞口,脚一踏入洞中,与其它的洞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黑暗,却反常的不阴冷。微弱的光亮刚好照见地上的路。 在广东,广东粤汉铁路股东召开万人大会,一致抗议清政府的“铁路国有”政策,提出“万众一心,保持商办之局”,并致电湖南、湖北、四川各省,谓“铁路国有,失信天下。粤路于十日议决,一致反对”。 第279章 蠢货 饶是如此,方氏方才伸出去的手臂上,仍旧被砸了两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 急忙躲到马车车厢内,方氏撩开袖子,看到胳膊上方才被砸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片红肿,越发气得七窍生烟。 “刁民,都是刁民!” 方氏浑身颤抖,气得要从马车里面冲了出去,跟外面那些人理论上一番,更打算 戴上一顶纯白色的棒球帽,眼睛也被茶色的蛤蟆镜所遮掩,加上一改往常的连身裙和套裙,穿着牛仔裤和羊羔毛厚外套,还真的认不出这位就是受到万人瞩目的巨星。 简单来说,就是炼金术只能改变物质的形状或构成,却无法改变物质的体积,锻造可以改变物质的体积和形状,但是却无法改变物质的构成。 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虽然傀儡手中没有武器,可是他的双手,仍然可以给刘炎松造成巨大的威胁。 而沃利贝尔默默地看了一眼凯撒,然后冷笑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这的人谁的外号有你厉害? “唉!对不起了姗姗,今天真的不方便,要不你们先去吧!改天我在陪你们玩好吗?”君瑶一脸歉意地说道。 莲妹有意无意的望向电视机,就因为电视机上的深情一吻。一不留神,脚一歪,“哎呀”,不常穿高跟鞋的莲妹还是崴到了脚脖子。 此时,大斧子临头劈下,刘炎松就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自己根本就无法跟柏亥君对战。当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刘炎松立即催使法力迅速地倒退开区。 他想挑战自己的极限,此次一次炼制六枚渡厄丹,仅仅动用的是本有的精神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考虑调动菩提树。 在座所有人,都抱有跟超琼同样想法。因为这些都可是常出入赌场的人,自然看出冯奕枫在赌枱上是个初哥,根本就不懂规矩。因为通常第一局,大家都是本着试探性质,就算拿到好牌,也不会贸贸然的加注。 他试过打破这个结界,可是根本没用,结界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任凭他怎么用力都完好无损。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要将时间节点往前调一段时间。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青年,只是觉得他有些无礼,但都没有说话,只是轻瞟了一眼,说不定这个是万气宗的另一位天骄。 他对付唐远他们的时候,蚩尤号战舰屏蔽了这片空间的信号,除了这里的人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则是经历生死级别的惨烈战斗,如第一天的龙极,在战斗中差点死了。 落叶点点头,对此自然是不会拒绝,这些确实对它没什么用,要说最有用的,当属当时给它的悟道神叶,它应该还没有用完,于是拿出了三层的丹药与天材地宝给它。 人家专程打电话给故宫,还宝于国,还帮故宫化解本子人的诡计,这时感激人家都来不及,怎么还能怀疑人家是盗墓的土夫子? “加入你万气宗?”落叶哑笑,不是他看不起,只要自己不愿意就算是仙门圣地又如何? 先前都与孤凰宗处于一同战线,而现在孤凰宗整体实力大减,没有了之前的强大,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瓜分吞食掉孤凰宗,真是可笑。 “呵呵这个么……”林朝风正想解释突然心生警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密密麻麻的弹雨从几座大楼的楼顶倾泄而至笼罩了他们方圆数米的空间。几乎是躲无可躲。 第280章 软肋 当真不知道书香门第的萧家,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方家这样的一个亲家,娶了这样的人当二房当家主母。 得亏他身上并没有流方氏的血,否则的话,当真不知道自己会蠢笨成何等模样。 萧青阳埋怨了一通之后,眉头皱得也更加厉害。 方氏办砸了这件事情,他没有了去寻三皇子和解的敲门砖,而他反而会因方氏做 “什么?大飞,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薛浩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知音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多了才联系上龙昆,坐别人的车就是有这么一个不好,就是不能急,不像自个儿家的车,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坐别人的车总得照顾着别人的心情。 就如同狼谷和通天虎林一样,他们的仇恨已经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想要和平共处怕是不可能。 一支气势汹汹的马队,直接冲进了村落内,一袭黑袍,面戴青铜面具的林风也骑着一匹白马出现在场中。 四龙此时一个机灵,触电一般的坐起来回头一看,顿时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 一个时辰后,“轰”黑药炉里传来惊心动魄的轰鸣,一股热浪刹那将炉盖冲开,一片黄色的烟雾从炉内冒出,屋子里立刻布满了淡淡的丹香。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岩壁发出猛烈的“咔嚓嚓”的碎裂声,整个洞穴在这两声轰鸣中发出强烈的抖动,似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只要你们有那么多灵玉,钱在我这边绝对是没问题的。”叶白接话道。 夏侯千军一愣,什么情况?外面的人又退回来了?难道有敌袭~? “嘿嘿~~”突然,鬼厉一侧的脸面露出阴笑,一丝黄光从他的双手中慢慢的笼罩,越来越盛,最终形成一抹威力无比强大的拳气。 “出来,别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告诉你没用”杀手头头与同伴更加谨慎起来。 自从那次遇上了饕餮后,曾浩表现出对李碗婷不离不弃,更是在生死关头选择了留下来保护自己。 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个脸上不停变换的表情,以及武林盟主那越来越黑的脸色,隐身在暗处的三人脸上露出的嗜血般的笑容。 想接下来要去强者如云的龙炎城闯荡,没有一两件奇宝防身怎么能行呢? “夫君,你到了。”看见昊天的马车,张月婉连忙走了过去。昊天的亲兵自然认得张月婉,因此也没人阻拦。 这时又听到那闷雷一般的响动,立刻向着张弛示警道。对于马阵,张弛也是知之甚少。不过刚才前去阻挡的五千人马转瞬间就被冲垮,可见其厉害之处。 “你们做梦,我才不会如你们的意,你也别想着我会去跟你签字离婚。”说完就提着的上楼,当天晚上就赖着住下不走了。 上官灵幽看着柔弱的宁凝,心里一阵不舍,当然的怨早已消散了,现在如何能伤这善良母亲的心呢。 绝对零度空间的效果随着岳如娇的靠近,不断压迫着魅影的水神空间,使魅影被迫后退,好像他一离开水神空间就使用不出空间刃的把戏一样。 听到这话,上官灵幽眼里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却吓坏了一直很担心的蓝傲翼。 那个神秘的老头,似乎来自一个神秘组织,尽管帮助过他逃出大玄城,但谁知道到底是敌是友。此次过来,斩杀陈桓之后,一定要去找那吴菖问个究竟。 第281章 姜糖 软肋? 萧青阳思索了许久,原本满面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啊,软肋。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萧青阳扯了嘴角,眸中的光,晦暗不明。 这边,杨柳巷子附近簇拥的人群,随着方氏乘坐马车的离去,渐渐散了去。 热闹的巷子口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姜清梨的家中却是热 难怪当初凰九渊跟圣倾城两人感情极好,最后却闹得不可开交,感情是在他们面前演戏,把全天下人都给骗了。 她拉着苏以乐坐下,把猫递了过去,苏以乐有些受宠若惊的抱着,又有些怕它不适应跑掉了。 中年人回头之时,发现周围景物已经全部被黑暗吞没,眼中只能看到身体微微发光的龙青枫。 李灵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皇帝不好惹。他除了手握权利之外,聪明睿智,还会细腻地把握人心。 晚饭刚摆好,她就从外面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这种表情我一看就知道一切都很顺利,只是那张本就没有休息好的脸,更加显得疲倦。那双黑眼圈已经可以和熊猫的眼睛媲美了。 这三队人表面的身份都比较敏感,侯东进只能派人对他们暗中监视调查。 “天凤,千年之前我败你半招,今日我便斩你凤首来一雪前耻。”地龙之祖虚空一踏,化作一道粗壮的青色流光,直接冲入那空间裂缝之中。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洛云汐趴在君祁的身上,忽然间想起了这件事情。 这时秋民心中有无数的问题,为什么人死了红色的绸布条会掉?大风就吹不掉吗?自己这算什么情况?到底是结了婚还是别的给自己的?那自己还能结婚吗?秋民看见伤感的老头儿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中年男人被这一脚踢懵了,瞬间朝秋民看去,罗煦城也回过头看了看秋民,结果秋民在那里闭目养神,完全不管这事儿。 这回古代人没有等林紫一众反应,也立刻热烈地鼓起掌来,大厅中霎时热闹起来。 谁也不知道将军对那姑娘是什么心思,是什么态度。要是真被将军发现,那不仅是自己,连夫人也有可能失去留在将军府的资格。 除了金银等贵重物品,草莽英雄还周到的送来了粮食,禽肉,以及建材和人工。前一日还一片荒芜的府衙旧址,今日一派欣欣向荣的全民大生产火热景象。 没有了一个曹正淳,皇帝还会另弄一个“曹正淳”,继续制衡护龙山庄。 云龘赶紧摆手,说道:“大娘,不是怠慢,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招待。”他想说:粗纤维不可缺少,知道她不会懂,也就憋住没说。 云澈的这三场连胜,对在场的人来说,完完全全是足以轰动整个幻妖界的战果,因为他战胜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代表着整个幻妖界年轻一蹩最最ding尖实力的人。 “喂!老林!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挤不进去的一个佣兵,见自己认识的伙计在里面,便高呼道。 苏之仰抬头,面容肃然道,表情满是凝重,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是出自一个天才的心性。 宁水月目不转睛锁着她,深邃幽暗得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眼湖终于投放到了戴在她玉指上的凤凰之涅,接下来,就是它了吧? 这种警戒,戒备,仿佛是在做给别人看,而不是真的在保护着孩子的安全。 第282章 大义 “好在罗将军据理力争,说苏木被审讯时的反应非同寻常,其中必定有不为人所知的阴谋,凡事还是要谨慎起见为好。” “最后,几位将军一番争论之后,决议要从出虞镇和上虞关府城内请一些大夫前去边境,共同看诊。” “而为确保安全,石宝国被抓捕的那些兵卒,连同与这些兵卒接触过的将士,全都单独挪到一处 一连几天过去,来告状的逐渐少了,当涂县令暂时留在府上休养,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到底如何处置还要上报等刑部的人审核批复之后才行。 而临近矮胖的瞬间,封逆却是忽然定在原地,右手握住戟尾,反身便是一戟倒劈。 “可惜昨天我不在现场,没有欣赏到张勇的英姿。”杰克很遗憾地说道。 如果被刘思哲知道,陈梅梅现在有了新男友,这个家伙会干出什么事呢? 梁凌风头也不回地朝陈随冲去,那声音也随着距离而变得有些飘渺,那略显瘦削的身体加上这样悲壮的话,给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老大!我上吧!我就不信金疯子再疯能疯过我!”张狂朝着王勃叫道。 不等手中的弹夹打空,赵永齐就已经趁着空隙将在半秒之内换上了新弹夹。又是一阵射击之后,最起码有三十多条黑色的怪蛇死在他的手中。 一只蓝色的鲨鱼瞬间从斯默克后方的水面上方跳了起来,朝着斯默克扑了过去。 “赠人芬芳,手留余香,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用净化术救我两次,我给你一颗造化丹也是正常的。你大方,我也大方呀!”张勇笑。 “这丫头,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去疯了。”杨慕瑶无奈,只能自己下了地,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然后才重新回到床上,疲乏的睡了过去。 只要白云飞心里知道体贴呵护她,那么顺序真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戈晓兵只是一个百战老兵,英柠不会怕戈晓兵,因为,百战老兵虽然有杀人技,但大多都厌战热爱和平。 见到有人精炼,那些路过的刺宗弟子,都过来围观了,也是议论纷纷的,羡慕白云飞四连上的手法真是精妙绝伦。 那妖蟒的巨大头颅微微下压,睥睨看了一眼颜灵玉,庞大的身躯一甩,带起阵阵狂风呼啸,载着陈默落到了地面。 李岩与宋献策平日里还算交好的知己,如今宋献策提出这么个要求,李岩是左右为难,更不便直接开口回绝。 “岳父大人,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和柳烟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今晚展开试验。所以,你先歇着吧。”叶知秋说道。 如果可以开口的话,张玄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红音早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和玛格丽特商量比赛的事情了。 修者修炼,并不总是循序渐进。有上天眷顾者,会出现“顿悟”的状态,这种状态无迹可寻,无法可依,可遇而不可求,可一旦出现,便是天降幸运,好处无须多言。 这可不是什么扑克牌,只要会出千不被发现就可以赢,这种东西说白了,靠的就是运气,也许庄家会在里面搞鬼,但外人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白云飞也不会揣测姜柔的用意。他相信,姜柔一定是真的出于和他一样的心思,才是过来看他帮蒋芸精炼武器的,而不是其他别的心思。 第283章 长得像 姜清梨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娘子……”张巧杏低声劝慰,“苏大夫此去,顾副将一定会安然无恙。” “嗯。” 姜清梨点头。 顾凌霄会安然无恙。 整个边关,都会安然无恙。 姜清梨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努力咧起嘴角,冲张巧杏笑道,“走,把剩下的姜糖做完。” 早 直至日当正午,所有人才跑完三趟,一个个累得起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山脚下,呼呼喘息着休息。 腰身前倾,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结果显然是让他失望了。 人家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黎莲莲把季柠选的用不到的东西放了回去,只选择有用的。 “好了,柠儿,带我去你房间吧,我都要累死了!”顾砚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为了准时赶回来,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强力的工作着。 他感觉楚枫有些太过自大了,叶家的医术何其深奥,岂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样!那你说这一连串的事情中到底是谁的错?”一个眉毛很粗的中年男子问道。 同时右手轻轻一抬,四周的灵气仿佛是被牵引般,不要命的往他手中汇聚。 两侧的骑兵渐渐的与那些轻步兵短兵相接了。骑兵仗着人在高处的优势冲击着夏尔的营地。轻步兵利用结阵的团队之力将骑兵一个个的拖下马来。 “柠儿,你闻闻看,这个屋子里都是油漆味,咱们以后就不住在这里了好吗?!”顾砚墨温柔的说道。 “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那周远给你脸色看了?”三姨娘看她脸色不对,问道。 “既然如此,且带路吧。”那太乙道君抬起头,目光在穹天之上停了一阵子,然后才是扫了扫衣袖,对着赑屃道。 敬言寺卿回去以后,连夜将那名关在牢狱最下面一层的囚犯提了出来。 秦鹤轩的脸现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怎的就一天的时间自己就成别人的孩子了呢? 赵政昂然而立,化身除宦先锋的他一身正气,还真就差点连自己都当场感动。 而在工具旁边,放着一块肉,血淋淋的,我拿起来之后,发现肉上面还有着一块鳞片,应该是蟒蛇的鳞片。 吕道阳一方的联军,只知道拦在他们面前的龙族大军,被他们一支接着一支的打散,但事实上,那些大军被打散之后,立刻便是在另一个地方集结了起来,然后绞杀着吕道阳一方那些落单的东海联军。 一个月将三部玄品巅峰的战法突破至入微境,无论是谁听说,都会嗤之以鼻,但是,杜锋确实真正的做到了。 虽然外联部和计调部都是公司的中坚力量,但在北方国旅,外联部明显更吃香。 斗争了好久,林枫儿心一横,还是决定进去看看,药店的老板说了,黄东现在还没有醒来,以后也可能醒不了,她如果现在不见,真怕以后见不着了。 当初自己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与他,本还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未及加冠的他是否能够挑起如此重担? 这个厚度至少在1米5左右的巨大闸门也有一个名字叫:气密舱。 府中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赶来,黑衣人犹豫片刻,瞬间消失了。 听到陈庆之的这么一番话,王亚川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眼中露出一抹敬佩的神色。 第284章 圈套 田二狗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牛大宝,又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张巧杏,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张巧杏,此时则是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和两个人离得不远。 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自认压低了声音,但她却也听了个大概。 这个牛大宝啊…… 张巧杏无奈地摇头笑了一笑。 有了牛大宝和田二狗的帮 孔仁义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就更加放心地cāo控“飞机”去攻击敌人基地中路的水晶塔了。 “其实我们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杨栋梁一边甩着手中的袋子,一边说道。 对于张昊天来说,这股力量虽大,但他的玉石之体,特别是神秘玉石的太极劲也不是白给的,还是可以接受的。 董妙珠看唐夜不像撒谎,心情复杂起来。看一眼唐夜,她觉得也是可笑,自己前世居然跟这样的家伙关系亲密,是不是眼瞎了,不然怎么看上这种家伙? 无名的想法,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在乎,也没有人会去管什么,毕竟现所有人的一颗心都在叶河图的身上,都有不少的疑惑想要问问叶河图。 他再又看了院子里一眼,收回视线也缓缓下了楼,心里认可了那二位的事情。做到眼下这个地步,很难再生什么变故了,那两人短时间内也没有离世的可能,苏家跟云记的联姻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毕竟这可是相当于200余伪圣人攻击,并不亚于数名圣人的联手。 “那敌人英雄攻入我们的基地时,我们就去攻敌人英雄,如何?!”龙一飞突然间问,大家都愣住了。 唐夜带着林有容和知秋下去休息,休息后再随着下人到大堂。唐厚愚让人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餐,摆了十几张大桌,聚集了唐家堡的精英,唐厚愚让他们和唐夜相互认识。 “不对!你们肯定在骗我!肯定给的不是一万块人民币!”阿奇爸爸以笃定的声音说道。 阿奇奶奶不禁吃惊地大张眼睛:世界上居然还有把吃苦当享受的人? 不过,自从老头儿给自己寄过一部手机后,他就平了那些不平的念头。 到这一刻,叶凡心中除了极端的无奈和绝望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当夏天到来的时候,狼会带着自己的儿子,四处采集鲜花、草药和浆果。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众人无不感到震惊,纷纷出言挽留,尤其以袁隗为甚。 所以暂且我便在江湖浪迹一段时日,等到一定的时机,我自会亲自回去。 以步舜现在拥有的能力,能适用的战斗方式基本与「熙晓」相同。 “死了之后,肚子先生依然陪着你;脑教授会去找他的同行——别人的头脑,给他们讲你从前的生活。 虽然恐惧,叶莫还是努力的镇定了下来,丝毫没有去在意已经失去知觉得麻木的半张脸。 “这些东方人太无耻了!”一见面就被戏弄了,刚刚并肩作战产生的一丝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苏云来的时候,却不见魏氏,却是府里的管事婆子殷勤地出来迎着,笑容满面请了她进去。 苏珊听到他一次性投资这么多的钱,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把肌肉绷紧,她没有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惊愕,秦风很满意她的镇静,却不知道,她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并不是冷静。 秦九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儿离她很近很近,这么近的距离,不全身僵硬已经很好了,已秦九今时今日废柴身体,根本就没办法在如今近距离之下施展轻功逃生。 第285章 蛊虫 “后面还有六个。” 营长外有兵卒回答,“顾副将说的苏大夫已经到了,下一个便是苏大夫。” 顾凌霄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有苏大夫在,必定能得出最终且令人信服的定论。 徐少辉却仍然是面露讥讽,“顾副将口中的这位苏大夫医术如何,我们是不知道的,可照这个样子来看,这位苏大夫应该是顾 刘勇笑呵呵的一边儿拍着何国柱的干枯老手,一边儿对着何国柱说道。 看着诺柏去忙碌善后事宜,成雀开始静静的吸纳灵力以备不时之需,大部份精纯灵力给了族长,自己的身体又不是仙体,哪容易轻易消受。 话音一落,便听周围顿时一阵轻“咦”之声传来。信城主还要再说什么,听到声音不对,马上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一甩脸,顿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旁边围观的众人看到他连石料的纹理形状都不看,就开始粗暴的切割已经开出一片绿窗的珍贵毛料,顿时发出一阵轰闹声。 “哼,穷鬼一个,还泡别人的马子,不挨打才怪!”闫明身后,一个烫着金发的非主流青年冷笑一声,显然是对楚枫嗤之以鼻。 秦越脚底下不由地微微移动,掌心也已经暗暗裹挟起一抹精纯的灵枢真气。 意志力强也有一个极限,超过一定极限要么就是疼晕过去,要么就是休克过去。 此时,决尘于思已调用所有剩余的星祖法阵残能突破了纯质黑焰包围,激活了心脏三盘、双纹以及印刻,在他心脏灵纹爆发出最耀眼之光前,决尘于思苦笑着、哀伤着看到围在自己心脏那些不灭的魔火,也正如他此时的怒火。 “娘娘早有深谋远虑,岂是媚妃可以陷害的。”熹春也是同样地心有余悸,但在心里还是佩服慕梨潇的。 苏亦瑶见二人是十分的投缘,想起夜风也没有什么亲人,拜把子也好,这个钟羽看起来还是挺靠谱的。 他也并不是看人家有没有钱,实在是本事大的人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整个身家连一千块钱都没有吧?这样的人能够懂七星锁棺这么高级的东西么? 猫耳少年气恨恨地顺着外接管道往露台下爬,巫瑾从窗边探出脑袋,只见地上几张不记名卡用皮筋一绑,最上面贴个白条。 李白大步走进辣道面馆,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他进门时,还是戴了鸭舌帽。 他这次的目标就是王辰,所以事先他就已经想好了计谋,一开始就隐藏了本体,只让化身随灭极子出现。 “陪我去海边吧,我想要玩。”神尾观铃兴奋地说道,满眼地憧憬的神色,这样的神色在本来是想拒绝的市丸银看来,心里莫名地有一丝的触动,那已经是记忆遥远的童年时候的事情了,不由自主的就点头了。 在唐川的神识长枪没入孔海鹏身体的一瞬间,孔海鹏就处于了一种静止的状态,这种神识攻击其实和夺舍差不离,一旦进入身体之中,身体就成了战场,两方神识于体内厮杀,胜利的一方将完全控制对方的身体。 滋滋滋滋——只见那白蒙蒙的一片中,碧晴在巨龙的腹内进行着激烈的反抗。但无论他怎么冲撞,玄武战甲却似认定了由生命之光形成的巨龙对自己形不成威胁,所以并不愿带着碧晴冲突而出,只是发出一阵紫色的光芒。 第286章 吓唬 故意派了许多身有蛊虫的兵卒到大雍国的国界内,自投罗网。 只要他们将苏木等人带回军营审讯,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苏木等人身上的蛊虫便会破体而出,寄生到军营中的将士身上。 蛊虫在将士体内不断生长,成熟,再去找寻新的将士…… 如此周而复始,无需太多的时间,大雍国的将士们乃至边关数个村镇、 而在这外围哪个高手会费这精神寻找宝物,修为低的弟子又无法接受传承,本以为他这武帝境的丹塔会长和炼器宗主的传承就要断绝了,没成想,遇到了曹宇。 “没想到这里都有游客,难道他们的船感受不到西风带的颠簸吗?”艾琳娜颇有些羡慕的问道,这一路上她的乘船体验可不怎么好。 闫作连忙说道。一边说着眼神还有意无意的飘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寒梅。 “我要不是心甘情愿,谁还能逼迫我不成?”晏迟的心倒不黑,给了陈富仁太多挽救的机会了。 但是季锦看着那一层一层仔细包裹起来的布中间还有着不少的沙砾。直到最里层却是一点沙子都没有。却是觉得鼻头一酸。 详细交代了打捞的注意事项,尤其是炮膛里的那颗炮弹和很有可能在河床里找到的88毫米斐迪南炮弹残骸,这些都是值得保存下来的历史见证。 “噗通。”陈立兄弟两面色大变,重重跪下连续给张道一磕了数个响头,这一次张道一没有阻拦,而是看也不看兄弟两一眼,踱步来到桌边坐下,灵儿乖巧的将水杯端给张道一。 “离它不远的巴拿山灵应寺我也顺路去看看吧。”大伊万主动揽下了差事。 这个引雷确实是太危险了,多做一次实验就多一次风险。这种有生命危险的实验确实不必要抱着科学的态度非要达到完美的程度不可。 “爷爷!凌云哥哥!你们在干什么?”灵儿嗔怒,张道一和凌云相互看看,不约而同的同时收手,各自整理了一下衣物。 三天里,秦焱看到了这焚天火海的世界里,有着一道又一道的尸身。这些尸身,有些生前甚至已经到达了剑王中期,剑王后期的修为。 现在已是深更半夜了,聂无争也不想闹得全城皆知,虽然心里着急,也只得耐心等到天亮。 现在另一个焦点就是车王舒马赫了。此时排在第七的车王已经开始对前面的费斯切拉展开冲击。 边战斗,大熊边高声应着,见到王鹏这位大人,大熊没由来的有几丝兴奋升起。 阿牛惨笑一下,摇了摇头。看到陆艳清这么着急的赶过来,阿牛心里暖暖的。 “你想要这千禧,想要皇兄和我的命就直接來拿吧!”风千寻本來有更多的话语,出口就变成如此伤人了,将一切的关系全部都挑破了。 实则,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一丝柳族血脉的他们,自从踏入第一关之后,便是死路一条。 懿贵妃有了身孕,在太后每日的要雨露均沾的念叨下,永安帝也开始经常临幸别的常妃淑仪,而后宫中的争斗,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了。 看着学校里崭新整洁的教室和课桌,老校长和陈老师两人感到分外的满足,甚至吃起饭来都香了许多。 “可是,队长,我们是去帮自由之神还是冰原咆哮呢!”阿贝尔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不会觉得自己如何的好,也不会过度的贬低自己,在她看来,自己的优秀是会和韩非深平行的,只有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会在一起。 第287章 千层油糕 庞大将军在听闻此事后,久久没有言语。 他既震惊于石宝国竟然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来对付大雍国,又感慨顾凌霄竟然可以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敏锐地察觉到石宝国的异动,迅速地采取措施,及时发现了石宝国的阴谋诡计,为边关军营和边关百姓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庞大将军唏嘘了许久之后,才看着魏将军长舒了 我倒是安定下来,看来老天爷也帮我,它知道我嘴硬知道我舍不得这个孩子,所以来帮我。 樊胜美完全睡不着,她趴在窗口看见附近一处网吧,便从包里翻出一包烟,去网吧上网。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曲筱绡正窜出自己的屋子,与安迪他们串联,然后杀奔她家去了。 要知道那些死士从来都是直接听命于丹阳王,而且司空琰绯一下交给他十名死士,那留下来保护在司空琰绯身边的人还剩多少? 可樊胜美头昏脑涨地没想到这碴儿,也没将安迪的话转告。免得被王柏川误会,以为她请客的心不诚,恨不得推王柏川去别人请客的场合吃饭。 坚毅的线条如刀削斧刻一般,沉静的眸中没有些许的不耐烦,静静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乌亮过腰的马尾高高扎起,随着她下楼的步伐,晃动着同样轻巧的摇曳。 “我猜是孩子,我不知道……我以前没有怀过……”她哽咽着将脸埋进了他的衣裳里。 她的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却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为何叹气,就好像突然间心情就变得很复杂,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真的?”夏轻萧有点儿不相信,她对自己算是了解的非常透彻了。 秦烈却嘿然一笑,依着血骑杀的心法,调动着浑身气血。体外临时建成的气络,也将身后,数千人的内息真力,疯狂的吸聚过来。使他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当初林克收购美亚集团的15%的股份就明确提出,希望在需要的时候能有一个为自己说话的地方。结果美亚集团在林克需要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他。 “怎么回事?”凤珏推开身旁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缓缓地朝着叶云乐的方向爬了过去。 战斗进行到第八分钟,场上又一名黑客被踢出局,这次是友军中的5号队员,看来他们没有摆出迷惑阵,又或许是对方的战术,好像看出友军那边是软柿子,正挨着个儿地踢他们出去。 静静地想着该如何描述,大神们都停止了发言,显然对他的解释非常在意。 “是吗?那行,你是哪个班的,拿好鞋子后在我这里签个字你可以了。”谭彦熙暂且相信了白露的片面之词。 “等一下就回去,涵姐你还要上班,我就不打扰你上班了,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吧。”张浩说。 等返回玻璃房,打算给二崽称重、量体长,记录好数据,往大禹肚子上看去,纪安一拍脑袋:“坏了。”襁褓都是白毛巾,最近严重缺乏睡眠,他忘了哪只是哪只。 不过再怎么样,现在还是要好好的洗个澡才行了,毕竟身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受了,粘糊糊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张浩还是要先去洗个澡。 “乒乒乓乓”“稀里哗啦”花瓶杂碎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的组合成交响曲,响奏在楼房上空。 他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视情况而定,如果嘉顿银行给出的合作条件不过分,他可以改变主意,先和对方达成合作。那样以来后续的事,他或许也能轻松一些。 第288章 预判 “来吧。” 姜清梨分发了筷子,“都来尝一尝。” 张巧杏和杨素心期盼千层油糕了许久,此时也不讲究什么客气,在拿起了筷子后,迫不及待地夹上了一块入口。 绵软中带着微微的韧,吃起来没有任何粘牙之感,牙齿咀嚼之下,板油的浓香、白糖的甜香、麦面的清香和青红丝的蜜香瞬间涌了上来,令人忍不住 “当我踏上界主之位的时候,突然后悔了,原来巅峰,并没有那么重要,然而,我却知道,为时已晚”。 会场内的气氛稍稍安定下来,第三件拍品也降落在会场中心,这次是一块温玉,能帮助修炼的法宝,竞拍也是非常的热烈,众人纷纷出价,最后也是以十几万的灵石成交。 看到这黄哥出现,这耗子就如同看到了爷爷一样,然后激动的朝着黄哥跑了过去。 等到薛何慢慢的闭上眼睛,红杉将薛何抓起来,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薛何,红杉嘴角浮现出一抹平淡的笑容。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徽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千倾汐窝在男人的怀里,扬唇浅笑,笑颜好似盛开的娇艳的花儿。 雷雪只是表现出诧异而已,而西门建人他们则是实实在在的惊吓了,这让的身上怎么可能会长出翅膀?而且还是蓝色的,难不成,是天使? 她最初构想勾践夫人的时候,一心把她往好的方向塑造,却从没想到,勾践夫人,也可以是卫盈演绎的这副样子。 “这位师弟说大话了吧,在下是炼器的匠师,修炼有增强神识的秘术,神识比起一般的修士要强上不少,在下都未能探查到对面的矿场,师弟这样说就托大了吧。”一位修士不屑的道。 两人同时行了跪拜之礼,让平常不爱笑的上官婉儿,此时却是笑的合不拢嘴,看到两位如此绝美的姑娘是自己儿媳,心中甚是开心。 唯有唐凤玲,用颇为幽怨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毫无知觉的公孙。 “现在到处都是邪人的耳目,而且各大城和城镇是不能去了,他们逃的地方也只有深林里,可是,到处都是深林,又如何得知他们去的是那座山和谷?”恬即便心急,却也只能无奈的说道。 这种无端生出的情绪,其实平时艾达尼丝就有。不过此前无论她如何去作妖,奥拉奥都会包容她。故而,她也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 “不错。据我们的查,那场所谓的密室失踪,其实就是二公主自导自演罢了。”玄曦也点了点头。 但是,让李政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出现了,张开释放了q技能,但是这个天音波的轨迹和落点,会和自己的移动路径完全重合,自己会在援护的位移过程中被命中。 “这是倪大师的设计的杰作,我们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建造。”商宫溟补充道,眼里充满了崇敬。 可能签字前一天因为庆功会喝了不少酒精,所以当天才昏昏沉沉稀里糊涂地没看清数字吧。 “怎么不写了?你继续做你的事情,没有关系。”醇厚的声音,好像总是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想法。 天空出现了一点光明,可却给不了众人一丝温暖,反而让这早晨显得更加凄冷,人心都冷透了。 第289章 不吉利 还是早早放弃为好! 就是方才顾凌霄说的话这般直白,实在是让人有些尴尬啊。 岑副将轻咳了一声,再次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原本也没想着要吃的……” “我来寻你,是因为庞大将军要商议要事,要我们和罗将军、魏将军以及徐将军此时一并回一趟军营。” “好。” 顾凌霄点头,将枕头放 此时的韩龙,就像天神降临,身上蕴含一股极致的嚣张,无视苍天,无视大地,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伴随着那张扬的啸声,轰然象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声如雷霆,滚滚而动。 那个化神期的修士正在苦苦的支撑着,面对这样的无尽攻击,在他的一生当还是第一次遇到。 火云掠过之处,一股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有一种身处火海的感觉,修为稍弱之人,身上甚至冒出了豆大般的汗水。 “那……你们都去了,你们那个朋友怎么办呢?”阿九一双眼睛看向了还昏睡着的耳钉,假装的挺娇怯的。 餐厅,慕少琛下楼的时候慕家成跟慕爷爷他们一家人都已经在用早餐,慕少琛环顾了四周,没看见顾诗允人,便问管家:“少奶奶呢?怎么没下来吃早饭?”他心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是总长助理,军衔不高级别不高,但职位很重要。从少将副部长对他的重视便可见一斑。 其他人的遭遇也不比韩龙好多少,被四周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一阵手忙脚乱。 狠人这人不虚伪不做作,是我最欣赏的一点,因为我觉得他这种秉性跟聪哥我很像,做人就要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奇袭的部队前去了那么久,但是迄今为止还是没有传回什么消息来。 顾靖修掏出手机接通后点了扩音器,才放到她手里,然而还没有等唐婉婉开口说话,就听到那边传来司徒静婷调侃的语调。 而随着敲击,魔力宝石的形态开始变化,变成了一种有着镜面样子的形状。 清风寨寨主见她如此讲,面子上略有些挂不下去,此时,周围的人才终于“噗嗤”一声笑了。 鲜如是打发走,拿熟鸡蛋帮乔玫瑾敷胳膊的丫环,给靠在床榻上的乔玫瑾拉好衣袖,露出担忧之色。 花晚以看着如同之前在人界对抗冥化一般的饭粒,变为正常的男子体型,但是通身的光芒笼罩着他,根本无法看清他是一个怎么样的模样。 沈黛绾对乔梓衡,有些反感。被乔梓衡夸赞,沈黛绾听着顺耳,反而有点喜欢,和乔梓衡说话。 主神看起来没有拒绝林越的要求,但是冷淡的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明显是拒绝。 见她如此,梁氏毫无畏惧,带着挑衅对视上她目光,由于高的问题,微微仰着下巴,开口讥讽说道。 令李诗梦倒吸一口气的事,这人半张脸上的皮皱皱巴巴,像是揉皱的纸,一张脸上,一边光滑,一边褶皱,让人生出恶心之感。 韩语回房间里一直纠结着她要不要给季煜打电话或是发个短信。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没有决定。 章成泽觉得自己似乎要刷新对这宸王的看法了,原本他也跟京中人一样,以为这宸王虽然少年成名,矫勇善战,不过是个莽夫。而今看来,他的脑子也很灵敏,饶是当个政客,也不会落了下乘的。 第290章 出事儿了 李邺嗣和李业诩亲自在大门处迎接,二人到了待客大堂后,灯火通明,里面正喝的热闹。 百姓们大声咆哮着,冲向了刑场,守卫刑场的衙役们甚至没敢阻拦,这些衙役可不是赵节在长安带来的,全都是土生土长的百姓,经过选拔后得到的职位。 而此时的林杰,却是穿了一身短袖短裤,套了一双运动鞋,就在无数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慢慢的绕着沙滩跑了起来。 只见楚子枫脸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说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人还要往前看嘛不是,再说了,现在我也有好兄弟!”说完,楚子枫笑着看了看苏沐和林羽,两人皆笑着点头回应。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台下的学生都准备砸鸡蛋了,为了避免场面失控,校长还是干脆利落的做出了决定。 林杰闻言,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别说是他,只怕连李向华,都不知道这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么乱来的招式,真的可能成功?你见过哪个自爆,还能将能量给放出去的?这么强大的一股能量,一般都是无法控制的,说爆炸就会爆炸。 “虎肝怎么卖。”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怯怯的问道。边问还边咳嗽。 此时的大殿的两端,分别站着楚子枫和魏勇毅两人。他们两个目光对视,没有丝毫的避讳,良久,两人的笑声布满整个大殿之上。 李白正要回绝,只见电梯门打开了,李尧那张熟悉的面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李尧第一眼看到的是冷若冰,随后看到李白还有王天一。 按照历史的走向,这侯君集日后定会为了辅佐蜀王李恪走上谋反的道路,本来这一切也在林休的计划之中。 “这个纪元之末,将士人族最后的狂欢。”不同于其他人,众多星尊们知道不少真相,心情沉重无比。 低头一看,果然见原本应该乖乖待在背包里的奶喵,已经跑了出来。 想起逍遥子辞退自己时的一脸冷漠,卢俊就感觉一股怒火在心口燃烧。 “我感受到你的气息出现在妖神殿,就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了,没想到蛟尊居然在对付你,顿时吓了我一跳。 也有可能是官府隐瞒了消息,毕竟这种消息若是传开,容易引起恐慌。 脑子里满是沈卿卿那张水水润润的红唇,一想要可以亲吻上这张嘴,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每次来到这个蒲团空间,黑袍孟凡都会随机使用一门剑法攻击自己,不死不休。 吃的正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禀报给了苏辞。 她吃过这么多的糕点,这沈卿卿居然夸下海口说能做出自己没吃过的,这怎么可能? 不过慕芸兮不会担心那么多。毕竟她有着自己对付“万一”情况的秘密。 一踩入湖水,张晋体内暗劲运转,作用于双足,细分到每一只脚趾,十只脚趾在水面下不断地灵活向下拨动水,在内劲的支持下,每只脚趾的力道很大,产生向上的浮力,支持住上面的身体。 拍卖会如期举行,尽管艾丽娜把进场门槛设得很高,仍禁不住各大贵族和势力的求生欲,都渴望得到至少一把神兵利器。 宁轶诗听着张司机说着什么SUV,她迷迷糊糊的上了车,看着坐在一旁的寒宇念,她不由的再次皱起眉头。 尽管不知道白诗语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要选择相信她。 张晋立即查看一下定向瞬移玉符,立即得到定向瞬移玉符信息:无视一切障碍物,瞬间把使用者瞬移到指定的地方,距离不得超过十里。 白诗语向来不是一个冲动不懂事态缓急轻重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们都急疯了,白诗语还稳坐钓鱼台,这么急切,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那块上品深海寒铁被朱氏皇族拍买到了,可以预期朱氏皇族再拥有一把神器。 陈昊天哗啦啦如流水一般,说了好多,严雪蕊在一旁大话不敢说,陈昊天看着那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那个是又气又想笑。 “威总,我那土豪粉丝上线了,还帮我把唐静瑶约到了,一会儿我要带她一块打绝地求生!”杨阳兴奋得说话都有些紧张了。 “我父王说,本来八王府已经不想抗争,如此皇族,如此皇权,不闻不问也罢,但你为了八王爷府如此奔波,总是要做一些事情的,至少也努力一番。”明辉郡主对着李荣华开口。 “耿斌,你还记不记得他了?翠灵峰的郑凡,这不是碰到了一起嘛,就没有着急往上走。”壮硕青年略有深意介绍道。 苏曼菲是喜欢了殷暮霖很多年,现在殷暮霖和关锦桐好不容易离婚了,自己现在得到了殷暮霖妈妈的首肯,苏曼菲高兴的不得了……尤其是她这么多年在父母面前做了这么多铺垫,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打死了红毛家猪,李元庆一步都还来不及走动,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气袭来,心里大惊的同时,李元庆立即向前扑倒,身体在地上横滚了出去。 “很好,战贴我们接下了,三日后京城一战。”红衣男子笑道,而后与那名背剑的男子离开这里。 秦天已经打开了家门,但是并没有看见秦玲那丫头!秦天笑了一下!敲了敲卧室的门发现里面并没有回应!就直接打开了!发现秦玲也不在卧室。 李管事布置这里多年,今天就要毁于一旦,关键的战斗就是黑无常和裴元庆的战斗,如果裴元庆击杀了黑无常,那么他哪里还用得着逃跑。 第291章 逃走 “你做什么!” 张巧杏怒喝,用力试图将自己的腿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那中年妇人却是咬紧牙关死命不撒手,更是哭嚎起来,“你不能走。” “大家快来看啊,这小娘子撞了人,害得我伤了脚,此时不管不顾不说,还要说是我不走路不看路,这世上哪里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人?”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大哥,大哥!”这时,外边传来的声音将他从修炼的状态中拉了出来,他微微一笑,听声音是他的二弟蒙笑。 古德大帝长叹一声,语气甚是哀伤,但表情却带有一丝狐疑之色,这种时候,有些东西不得不防。 却说邪木云,眨眼间便来到了铁怜梦面前,但是一到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是莫白老人。 少年苦笑,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对方,专心冥想,等进入了神藏空间,倒要看一看你是何方妖怪。 冲击波所到之处,古鲁战机被击中,顿时失去控制,撞机爆炸的,坠落的比比皆是。 如今齐玄易醒来,看到运功疗伤的王游,不由分说,瞬间出击,强势而动,长剑没入王游的丹田,王游睁开双眼,眼中愤怒,嘴角鲜血直流,煞气瞬间没入体内,让他难以承受煞气的冲击。 裴东来望着西方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目光执着而坚定,语气格外的自信。 “周凤姐姐!别怪云冲心狠了,盟主令,不可违!以前你对我很照顾,我很感谢。不过,没有,盟主就没有我云冲!接招吧!”说罢,云冲张开双臂,如大鹏,双手结出了冰晶,冰冷的气息瞬间散开。 刑警队的周警官和那个笑面虎的工作作风显然不在一个层次上,或许真的是没人帮忙,人家是火眼金睛也未可知。 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弱弱地说:我是打酱油的,你不用管我,继不继续注入,我都可以接受。 林辰全身如同万蚁噬咬,整颗脑像好似被无数的铰刀狠狠刮着,形神遭受惨烈的摧残折磨,销蚀着林辰的意志锐气。 “早~阿靖。”苏无恙气色不错,仿佛睡一觉起来就想通了很多事也解决了很多事。 李都司的第二脚虽然照样沒有落空,把李臣典蹬出好远,但李臣典并未倒下,晃了三晃,竟然又奋力向起一跳,向前一蹿,在眨眼之间便抢到李都司的背后,对着李都司的头部便是一拳。 张委员明知道上宪沒有拜发的折子是不能随便偷看的,偷看折子这件事一旦被人发现,自己的前程就算彻底完了。 胡月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凌秒从房间出来,她只是冷哼了一声。凌秒没有理会胡月圆,他去厨房炒了个饭,三两下解决了才回到卧室。 但是以往都是地龙有求于他们较多,他们对地龙说话办事都是眼睛朝天的,从来不会拿正眼看他一下,与他会面说话只是看在真金白银的份上。 “放心你,我也不用担心这么多了。”说着话,凌秒忽然哽咽起来。 这府里能按时陪宁老夫人吃饭的,也就是李丹若和二姑娘李雨菊两个。 李丹若弯腰抱住李雨菊,泪如雨下,李雨菊头抵李丹若怀里,喉咙里咯咯作响了好一会儿,突然死死搂住李丹若,号啕大哭起来,李丹若心底微松,她这一哭出来,化了那份郁结就能好些了。 “声势浩大的出去自然是容易引人注目,可如果我们换上了汉人的衣服出去就没人会注意,这样反而更加的安全。”慈安十分坚持要出宫的想法,李莲英也只好顺应了太后的意思。 第292章 不见了 喊了茶摊的老板和伙计给张氏倒上一碗茶润润嗓子,姜清梨加快了步子,继续往前。 从小跑变成了奔跑,姜清梨赶到镇子最东头的医馆时,额头上已是带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不得擦上一擦,姜清梨抬脚走了进去。 医馆里头,上了年岁,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的大夫正在给一个患了风寒的病人看诊。 瞧见 从赌博的事情就能够看出,很多老员工日子过的还是太安逸。那么就不能怪自己无情,该淘汰的人绝不能心慈手软,接下来他的工作重心会放到企业管理上。 要知道他住的房子全款也才九十万,但是每个月的房租都已经高达每个月一千一,再算下来水电物业,冬季还有取暖费,一年起码两万块钱都是给房东上交的。 或许阿璃就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不会穿过膝袜的吧,不然迎接江宁的很可能会是传说的绞头杀,但是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体验,从一名合格的绅士角度来说,怎么样都值了。 韩清浅此刻感觉自己好像被塞了一大把狗粮在嘴里,她撇了撇嘴角欣慰的笑了。 随着世界树意识的一声突兀提醒,还在与唐俨商谈晚会相关事宜的琳,身体猛的一怔。 这里的环境,相对于那些较大的城市来说,反而更加的温馨,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当姬家族老几次搜寻之下都没有传回消息之后,姬皓月有些慌了,他不知道玉天蝶会在姬家做什么,他心里没有底气。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厦中,大厦顶楼,一个身影顶着漫天风雪出现在了顶层边缘,默默的站立了片刻后,身影又重新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而随着那一道道金色光芒,渲染在周围的黑暗之中,顿时间一名身穿金色老婆的男子便是兀自的坐在那里。 那灰袍老者刚刚来到院子里,便是直接看向那一座亭子里,围坐着的几名老者。 陆林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虽然安静着,但是赵观澜心里同样还是有些担心。 回到家里,赵蕙心里虽然还时常想着潘浩明,但她知道她应该把感情放淡一些,而且必须安下心思,好好学习了。 “啧啧,这位同学果然有自知之明,说一招果然就一招搞定了,我才使了三成功力呢。”姜臻收回塑料剑,摇头晃脑的道。 叶醉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脸呆滞的看着说话的几人,脑袋里嗡嗡的响着,一脸的茫然。 “九”也象征不可预知、无法超越、无限宽广之境界。九眼天珠为天珠中最上品、最尊贵者,藏人极为重视九眼天珠。 半兽人规矩不多,日常并不会有这么多人伺候。秦朝云也是很久没见着这种场景,就忍不住玩心大起。 朱竹,作为国内连续八年上榜全球百大最美面孔榜单的唯一国人。 何成在心里下定了决心,眼神悠然间变得凌厉起来,紧接着大喊一声,右手用力,直接往自己的左手上面砍下去。 南不易装帅的脚步突然像无形中被人绊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一时间突然说不出来了。 可他们为什么能三个先天二星,还剑道天赋出众?是了,他们这么优秀的资质,本该轻松坐上掌门或者长老亲传弟子,现在却安排给乌铁照应,肯定是掌门那一脉故意对结果动了手脚,用他们造势呢。 第293章 找寻 果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要掳走顾云澄。 姜清梨眉头紧蹙,在思忖了片刻后,继续问道,“那你可瞧见那人有何明显的特征?” “特征……” 李氏念叨了几遍后,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接着急忙道,“那个自称货郎的人,说话的语调不像是边关附近的百姓,反而有些像先前去姜记食肆的那位京城来的夫人身边 经历了那么多机关,就算银星也不敢冒险强行破开牢笼,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好在音盏来的还算及时。 这样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了多久,夜里的时候,林狐不知道进来和容云低低说了些什么,容云皱眉,披上了外衣就打算下榻。 “王家城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王家抓人只有一种人,就是流落在外的王家血脉有天赋的人。”王寂弦解释道。 “呵呵,二位师父,我们给宗门换个名字,师祖排位上的名字也换换怎么样?到时候就用树化玉给玄天师祖刻个排位。”展云歌呵呵笑着问道。 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虽说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但看起来,这张卡片好像和他融合了。 “好,那奶奶就去通知所有人了,这个周末就举办接风晚宴。”老太太朝着春嫂挑了眉,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 说完,容云便放开了她,背身睡了过去,苏锦也不再放肆,看着他宽厚的背脊,嘴角偷笑着也转过了身,夫妻两个同床异梦,各自相安无事的睡了过去。 钟希望察觉到了,就让他停车,换她开。郑曙光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停下了。 说完他就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鼻音很重,难听得像是猪叫。 可此刻他的心中恨极,狠狠的搅了下,这才抽出刺雨,后退几步。 林绵绵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浮起了青筋,她攥紧了双拳,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四肢。 红豆忍不住惊叫起来,一张脸上忍不住就是羞红,然后因为害羞,双手忍不住的遮住了自己的脸。 温向阳被慕凌谦说的有些讶然,她花了二十万买他一天,她给钱,她还早点走,还不行了? 以高英才为首的二代唐门弟子脑海中都是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一个个侧过脑袋,看向了走出来的唐潜。 电场处于城市外围,位置偏僻四周都被山峰围绕,并且到了夏天就会十分炎热。 洛逸点点头,这件事情她会去处理,虽然之前跟赵学提过意见,他也做出了一些处理,可是效果甚微,救世主那边的嘴怎么撬也撬不开。 陈广才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去,毕竟像这样意志强大的实验体,会对他的实验大有所益。 等他回来,半年一次的代表队排位赛应该也要开始了,到时候能不能成为A组的出战成员,就看这次的历练效果了。 肚子都撑饱了,她不想喝,一点儿都不想喝,倒是这一会儿居然想吃老妈蹄花。 震惊中的楚默久久回不过神来,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是那人族的至高强者。 这么多年,除了傅云飞,还没有哪个学生让韩在昌真正的瞧上眼过。 三人中,一个年纪稍显年长的青年慢慢的走到瞬貂旁边,摘下了他背后的青色灵符,放进了怀里。 谢宗卓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急忙的一侧身,猛然的回转身来。 对方的实力,明显强于他,要是不强于他,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灭杀了他的那些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