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但是吸血鬼》 1. 第1章 姜静姝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家属传来阵阵抽泣声。 呜呜,呜呜呜。 是少女的抽泣。 少女一边哭,一边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一点儿都听不清。 姜静姝想,棺材外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少女呢? 是文静甜美的学生妹吗?还是叛逆不羁的黄毛小太妹呢? 一股玫瑰味的洗衣粉味顺着棺材的缝儿飘了进来,弄得姜静姝鼻子痒痒的。 好香,好甜,是青春的气息。 姜静姝的喉咙动了动。 她饿了。 姜静姝作为一个活了300年的吸血鬼,虽然已经克服了阳光的照射、能够合理地控制自己的进食本能,但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每一个细微的生理反射。 就比如现在,嗅到美食后,她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这是人之常情嘛! 吸血鬼生前也是人! 接着,外面传来了轻声低语,少女的声音很清脆,说话一字一顿的,像落在钢琴键盘上的小石子,又像被风吹拂的风铃,叮叮咚咚。 姜静姝好奇死了。 可姜静姝现在一动不能动,因为她正躺在棺材里扮演死者呢! 她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双手放在胸前。她戴着银白色的假发,脸上贴着硅胶鼻贴,化着夸张的妆容,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她的体温很低,跟死者没有区别。 毕竟,没有人比吸血鬼更适合扮演死者了! 至于为什么要扮演死者,这件事还要从3天前说起。 …… 3天前,上周六早上,姜静姝接到了一个委托,委托人拜托她帮忙调查外祖母的死因。 委托人是一名年近30岁的青年,姓张,叫张韵良,他的外祖母姓黄,叫黄秀芬,姑且称呼她为黄太婆吧。 黄太婆在辈分上是奶奶,但和姜静姝相比,年轻了200来岁,也算是晚辈。 张韵良说,外祖母虽然年过80,但她平时身体很好,突然离世肯定是有人暗中使坏。 姜静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最喜欢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了,这类案子往往不复杂,解决案件的时候还能顺便吃个瓜,打发一下吸血鬼无聊的日常生活。 当然,张韵良并不知道姜静姝是吸血鬼,他以为姜静姝只是一个很有手段、口碑不错的曼妙女侦探。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之后,姜静姝便悄悄挪走了黄太婆的遗体,化装成了她的模样,躺在了灵堂里。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死者需要在灵堂里躺上3天,待葬礼结束后,便会拉去火化。 姜静姝已经在棺材里躺了2天了!一直没有收集到重要信息,要是再没进展,那案子就不好破了! 姜静姝躺在棺材里,在脑子里演练着黄太婆死亡的经过。 张韵良说,他的外祖父很早就去世了。上周五上午,外祖母家里只有大舅、小舅和大姨妈,他和他的父母都不在现场。 大舅、小舅和大姨妈…… 姜静姝想,上周五并非节假日,为什么张韵良的亲戚都在黄太婆的家里呢? 黄太婆家里的房子大约100平米,四个中老年人挤在这里,有点过于拥挤了吧?他们肯定不住在这里,只是有事临时过来了。 会是什么事情呢? 难道是遗产相关的事情吗?会不会是他们三人合伙害死了黄太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韵良委托自己调查黄太婆的死因就变得合理多了。 张韵良肯定认为,是大舅、小舅和大姨妈合伙将黄太婆害死了。毕竟黄太婆的身体很好嘛,怎么会突然去世呢? 至于黄太婆的死因嘛,张韵良没有说明。 他的原话是“大舅只告诉我妈妈,外祖母独自一人死在厨房里,厨房大门紧闭,她额头有一个磕伤,大舅非说她是在厨房做饭摔了一跤,磕到脑袋把自己摔死了。这个理由太扯淡了!鬼才信!” 姜静姝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将她的思路拉了回来。 “奶奶。” 听声音是一个少女。 唔,是那个抽泣的少女。 姜静姝轻轻吸了一口气,少女身上的芳香便顺着棺材缝儿钻了进来。 少女趴到了棺材上,小声说:“奶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怪我? 难道少女跟黄太婆的死有关吗?姜静姝微微一怔。 少女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她的声音被哭声盖过了,姜静姝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少女继续说:“奶奶,请一定要原谅我,呜呜呜……” 听到少女的哭声,姜静姝的鼻子也酸酸的,想当年,她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呢! 所以,少女在为了什么事情而道歉呢? “琴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要去吃饭了,快过来!” 原来她叫琴琴呀,姜静姝想。 琴琴称呼黄太婆为“奶奶”,那么她肯定是黄太婆儿子那边的孩子,比如张韵良大舅或者小舅的女儿。 琴琴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学生,她的年龄应该比张韵良小很多,所以她大概率是小舅的女儿。 “唔,好的。”琴琴应了一声,随后走出了灵堂。 接着,门口传来“啪”的一声,灵堂的门关上了。 片刻后,灵堂里恢复了宁静。 姜静姝躺在棺材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旁边有活人的时候,她总需要对抗食欲,活人离开后,她便轻松了不少。 但她又不敢过于松懈。 毕竟,今天是黄太婆守灵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还没找到凶手,那之后凶手会更加谨慎,破案难度就更大了。 嘈杂的声音依旧在门外,那是生者的世界,而这里,静悄悄的,独属于死者。 也属于姜静姝。 嘎吱—— 灵堂的门被打开了,姜静姝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有人进来了。 哒哒,哒哒—— 听脚步声,是2个人。 一个男人问:“怎么样?办好了吗?” 一个女人答:“嗯。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 男人说:“三妹那边怎么说?” 三妹? 姜静姝想到,张韵良说过,外祖母家里有大舅、大姨妈、小舅,大舅和大姨妈都是“大”字辈,年龄应该都比张韵良母亲大,又因为小舅是男的,不可能是三妹,所以他们口中的“三妹”应该是张韵良的母亲。 换言之,能叫张韵良母亲“三妹”的只有他的大舅了,另外一个女人大概率是他的大姨妈。 女人答:“我已经说服三妹了。遗产就按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分配。三妹常年不在老家,没有尽到赡养咱妈的义务,所以遗产只分10%,剩下我们每人分30%。” 原来遗产并不是均分的呀,怪不得张韵良会对外祖母的死提出质疑。 如果能证明外祖母是被其他人杀死的,那么害死外祖母的人肯定分不到遗产了吧! 这时,男人说:“行,我明天就联系中介,要赶紧把房子卖了。我的贷款再不还上的话,又要逾期了……” 男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姜静姝没有听清。 “对了,”女人微微提高了音量,“四弟情绪有点不稳定,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男人追问,“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说着说着,男人突然住口了。 他停顿片刻,谨慎地说:“有人来了,马上要吃饭了,我们吃完饭再说。” 耳边传来了木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两人的脚步声,他们离开了。 姜静姝躺在棺材里,心里有了眉目:张韵良的大舅有笔贷款快到期了,他和张韵良的大姨妈合伙害死了黄太婆,急于继承黄太婆的遗产。 不过话说回来,只找到动机的话,并不能证明凶手是大舅和大姨妈,姜静姝还需要还原他们的作案手法才行。因为,黄太婆的死亡还可能是个巧合,比如自然死亡或者意外死亡。 姜静姝舔了舔嘴唇,心想,说到吃饭,她也有点饿了,毕竟在灵堂里躺了3天,她都被饿扁了。 物理意义上的饿扁了。 还好她现在贴着硅胶假鼻子、化着浓妆,没人看得出来她已经饿脱相了。 虽然张韵良每天都帮姜静姝打了掩护,给了姜静姝放风的休息时间,但她随身携带的血液已经喝完了,已经有1天没进食了呢!嘴唇已经干巴得起皮了。 还好姜静姝没有偶像包袱,她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灵堂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呼吸声? 等等,怎么会有呼吸声? 谁在灵堂里? 刚才张韵良的大舅和大姨妈不都已经离开了灵堂,并且将灵堂的大门关好了吗? 为什么灵堂里会有呼吸声? 是她饿过头,饿出幻觉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一个清澈的男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姜静姝听得一清二楚。 说话的人很年轻,但声音并不稚嫩。 有点像极品青年音,呃……极品青年音开猪率高,说话的人该不会是一个胖子吧? 片刻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衣服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摩擦地面? 等等,那人该不会躲在…… 姜静姝感到一阵恶寒,那人竟然能让吸血鬼感到浑身发冷,他可不是普通人哦!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棺材底下爬了出来。 黄太婆的棺材并不是放在地上的,而是放在一张矮桌上,而那个男人就躲在矮桌下! 也就是说,他一直躺在姜静姝的背后! 而姜静姝丝毫没有察觉!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躲进来的呢? 是在棺材搬进来之前?还是趁着人们祭拜的时候悄悄钻进棺材下面的呢? 为什么没人发现他不见了?还是说,他并不是黄太婆的家人? 难道说,他也不是普通人? 姜静姝脑子转得飞快,将所有可能性想了一个遍。 就在此时,男人接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姜静姝忍不住发出小声惊呼:“啊???” 啊? 你谁啊!你怎么就懂了? 很快,她闭上了嘴。 这人也是来查案子的吗? 难道说…… 可恶!有人要抢她的生意啊啊啊! 2. 第2章 阮连年从小便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他是那种和朋友面对面说话,都能被对方无视掉的人。 并不是他人缘不好,也不是他不招人待见,他是单纯地没有存在感。 他长相普通,只能算得上清秀,从来没人说他帅过,他的五官凑在一起凑合着过,不丑也不漂亮,就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他长长的刘海几乎将眉眼全部遮住,没人看得清他的眼睛,也没人想要知道他究竟在看哪里。 若要说有什么特征的话,那就是阮连年的皮肤白到发光,有股病态的死人白。 阮连年说话声音小,讲话的时候嘴唇起伏也不大,更不会故意扯着嗓子吸引伙伴们的注意,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因此,他一直是团队里最后被问到意见的人。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问问阮连年的意见吧”“阮连年会不会不高兴”“阮连年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但需要人凑数的时候,大伙们却总能想到他。 “唱歌差人的话,就叫阮连年吧,反正他来了跟没来也一个样。” “他话也不多,也不爱唱歌,不用担心他抢麦,还能叫他A一下费用,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们打麻将三缺一,快来玩呀阮连年。” “周末去露营,标间住宿差一个男生,你能来吗,阮连年?” 阮连年知道自己就是被叫去凑数的,不过,他每次都去了。 阮连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反抗的力气。 去了总比不去好,不去的话会被当作异类,去的话也就多花一点钱而已。 阮连年从小到大都这样,即便是工作后,他依旧没有逃离“被凑数”的命运。 但是,这对阮连年来说并不是坏事。 因为,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奇怪的东西”。 说奇怪也不奇怪,说不奇怪也奇怪。 简单说,他的右眼能看到鬼。 嗯,鬼,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鬼。 阮连年存在感太差了,不光是人,就连鬼都欺负他。 第一次看到鬼的时候,阮连年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多了,熬出幻觉了。 他看到一个棕色的影子从身边快速闪过,很快又出现在了几米外,仔细一看,那个鬼还保留着人形,像一个悬在空中的贞子。 那贞子穿着褐色外套,一晃而过的时候,便是一个褐色的影子。 “哦,原来是鬼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人形蟑螂呢。” 也许是阮连年的生活态度奠定了他与鬼魂的处事基调,他不在意鬼,鬼也懒得理他。 从那之后,阮连年经常看到鬼。 或许是因为,阮连年没把鬼当回事,所以鬼也不把阮连年当回事了。 从鬼的视角来看,这人半死不活的没什么存在感,跟个阿飘差不多。 于是,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魂传魂,鬼传鬼。 几个月后,阮连年的房间里住了4、5个鬼。 有小狗鬼,小猫鬼,玩具鬼,还有昆虫鬼,当然蟑螂鬼不能入内。 阮连年不排斥鬼,鬼也不打扰他。 阮连年觉得,鬼魂或许也有自己的好评系统,他应该收获了绝大多数鬼的好评,所以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鬼都很友善,即便是偶尔出现的厉鬼,也没选择吓唬他。 又或许,阮连年气场太弱了,厉鬼觉得吓唬他没有成就感。 时间长了,阮连年就习惯了。 但怎么说呢,鬼魂终究不是阳间之物,早上起来被小狗鬼来个贴脸杀也很恐怖。 小狗鬼顶着一张腐烂的脸,伸着长长的舌头,对着阮连年哈气,不吓人是不可能的。 虽然小狗鬼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很吓人好吗! 所以,阮连年与其在家里被突然出现的鬼魂吓唬,还不如花点钱跟朋友或者同学待在一块儿。 实惠!这钱花得值! …… 时间回到今天。 今天是阮连年失业的第1200天。 阮连年早上投完简历后,出门吃了个早饭,庆祝自己没上班1200天还没死掉。 遥想100天前,失业1100天纪念日的时候,他吃了一碗饺子庆祝。 虽然庆祝方式很简陋,但好歹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毕竟是整数嘛,人都喜欢凑整,仿佛只要凑整了,人生也就圆满了。比如10岁生日、20岁生日…… 既然生日能庆祝,那失业天数为什么不能庆祝呢? 所以,每隔100天,阮连年就庆祝一次。 阮连年一边这么想,一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虽说是家,不过也只是租的房子罢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阮连年被一个老婆婆鬼尾随了。 阮连年也不是第一次被鬼尾随,他早就见怪不怪了。通常来说,鬼魂追着人跑,多半是有遗愿未完成。 阮连年心情好的时候会听听鬼魂的夙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装作看不见,等待鬼魂自动消散。 毕竟人活着的时候,能量是有限的,死了之后也是如此。 如果鬼魂一直不消散的话,那早被资本家抓去做永动机了。 今天是失业1200天的纪念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时间节点,也算是心情不错的日子了。 阮连年带着老婆婆鬼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然后,他猛地一回头,跟老婆婆鬼魂来了个脸贴脸。 “老婆婆,你有什么遗愿没完成吗?” 阮连年死人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老婆婆的面前,老婆婆吓得惨叫了起来:“我的妈呀!见鬼了!” 阮连年抬起右手,在空中假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儿的,刚死的时候都这样。” “你是白无常吗?”老婆婆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阮连年撩起右眼上面的头发,对老婆婆说:“我有阴阳眼。” “哦——”老婆婆意味深长地叹了 一声,接着说,“那我找错人哩!你长得这么白,我以为你是白无常呢,还指望跟你告状!” 认错人了吗? 那很尴尬了。 为了缓解尴尬,阮连年摸了摸鼻子问:“街上长得白的人不少,你怎么就找到我了?你我是不是很有缘呢?” 老婆婆:“……” 老婆婆被尬麻了。 阮连年心想,完了,这下更尴尬了。网上教的法子都是骗人的! 半晌,老婆婆叹了口气说:“哎,不是我想找你,我现在只能看得到你。” 她接着说:“我看到街上有很多人,但他们的影子都很模糊,我连街道两旁的建筑都看不清楚。我想回家,找我的外孙女,可是我找不到。我看什么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像在雪地里一样。”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忧伤。 突然,阮连年问:“你生前是不是有白内障?” 老婆婆:“……” 老婆婆怒了,指着阮连年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崽子,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老娘生前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视力也没问题!亲戚朋友都说我要活100岁!谁知道80出头就嘎嘣一下死翘翘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阮连年冷不丁又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们是骗你的呢?” 老婆婆一拳打在阮连年的头上。 嗖—— 但她是鬼根本无法对阮连年造成伤害。 并且,阮连年只感觉有一阵阴风吹过,带走了夏日的闷热。 还挺凉快的。 老婆婆又说:“咋可能呢!我去体检医生也这么说的!” 阮连年:“那就是他们合伙骗你的。” “胡说,胡说,怎么可能!”老婆婆又扇了几拳,凉风拂面,阮连年舒服极了。 嗖——嗖——嗖—— 他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老婆婆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怒道:“你把我当风扇使呢?!” 阮连年不确定欺负鬼魂会不会掉功德,于是也不跟她掰扯,他切入正题问:“那你说吧,你尾随我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诉求是什么?你的夙愿又是什么?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呢?说不出来就别跟着我,我家里鬼满为患,已经不能容纳新鬼了,我劝你好自为之。” 老婆婆见他认真了,于是也认真地说:“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害死我的凶手。” 阮连年接着说:“你要是自然死的怎么办?找到凶手后,我有什么好处吗?” 老婆婆说:“你拿我手机给你转2000块钱,我告诉你密码。” “哈?真的假的?” 还有这种好事? 阮连年已经1200天没有进账了,这2000块钱可是天大的诱惑啊! 老婆婆:“说到做到!不然下地狱!” 阮连年:“那行,一言为定!” 再然后,阮连年跟随老婆婆的指引,来到了她的灵堂。 也就是姜静姝的所在地。 3. 第3章 拜托阮连年完成夙愿的老婆婆叫黄秀芬,今年82岁。 在去黄秀芬家里的路上,黄秀芬给阮连年讲了一路。 她的声音像骨传导耳机一样,会从阮连年的天灵盖涌入,最后被耳蜗接收。 阮连年想不听都不行! 那感觉就像被黄秀芬绑定了一样! 谁让阮连年的阴阳眼是个蓝牙设备呢,动不动就有鬼要跟他连接呢! 阮连年很无奈,但黄秀芬想讲就讲吧,毕竟她弥留在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 黄秀芬说,她年轻的时候赶上自然灾害,后来又遇上了时代的动荡,她漂泊半生,最后选择在W市定居。她的老伴儿走得早,他俩明明同龄,但老伴刚60出头就享福去了,之后黄秀芬一直一个人生活,她的儿女偶尔会来探望她。 黄秀芬说,她不喜欢太热闹。 过节的时候,家里越是热闹,就会显得平日里家里越是冷清。不如就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好。 听到这儿,阮连年跟着黄秀芬一起叹了口气。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狠狠地共情了! 阮连年说:“哎,我跟同学聚会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热闹不属于我,但我回家后,看到冷清清的房间还是会感到有一丝丝失落,想要让家里也充满快乐的情绪。” 阮连年不是不喜欢社交,他其实挺喜欢跟人待在一起的感觉,只不过,他存在感太差了,没人会把他当成聚会的重心。 黄秀芬叹气:“咱们确实挺有缘的,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没人说话。” 阮连年问:“对了,你刚说让我帮你找凶手,你是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黄秀芬趴在阮连年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也没有。只不过那天……那天,我的孩子们回来了,大魏、小魏,还有妮妮。大魏是我的大儿子,妮妮是二女儿,婷婷是三女儿,小魏是四儿子。我家女儿都长得像老魏,老魏比我好看,可俊俏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仿佛回忆起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琴琴放假了,说要来我家住一周。哦,琴琴是小魏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琴琴啊,小时候跟我最亲了,她也跟老魏像,老魏最喜欢她了……” 黄秀芬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她的声音像晚风一样,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童年的故事。 黄秀芬说,琴琴小时候放暑假最喜欢去家后院的小水塘抓蝌蚪,那时候,她的老伴儿老魏还在,老魏带着琴琴和她,三个人,一人提着一个小桶,拿着小网子就去抓蝌蚪。 野生的蝌蚪小小一个,像一个个煤球精灵,甩着尾巴,在清澈的小池塘里游来游去。 他们会抓一下午,要是累了,就在树荫下坐一会儿,晚上回家后,随便吃点馒头稀饭,再弄两三个凉菜,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简单,但是快乐。 黄秀芬说着说着,她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深深地皱纹挤在了一起,阮连年看着她,她脸上扬着幸福,声音里充满回忆。那个瞬间,阮连年觉得她格外得美丽。 这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黄秀芬说,后来,小魏和他前妻离婚了,琴琴跟着妈妈走了,自那以后,她就很少来了,只会在逢年过节来一下子,匆匆吃个饭,就走了。 黄秀芬看着阮连年的眼睛,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活节奏突然变快了,琴琴变得不爱笑了,眼神也空洞了起来。有个夏天,老魏专门给琴琴抓了一桶蝌蚪,想着琴琴暑假来的时候,送给琴琴,让她带回家养。可那个暑假,琴琴一直没有来。桶里的蝌蚪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了。” “老魏不忍心,最后还是将蝌蚪放回了池塘里。” “琴琴就像桶里的蝌蚪,最后还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啊,终究融入不了她的生活。” 一瞬间,阮连年鼻尖微微发酸,他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问黄秀芬:“我们是不是快到你家了?” 黄秀芬没说话。 阮连年看到黄秀芬的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她嘴里小声嘟囔着:“我这是哪儿呢?我要去干嘛来着?年纪大了,记忆力变差了好多哦。” “这是桂丽花园。”阮连年平静地说,“我刚跟我说过,你家在桂丽花园。” “哦,对,”黄秀芬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我家在桂丽花园12栋3单元101室。家住一楼,门口有一个大院子,位置很好找。我儿子的手机号在我的项链里……诶,我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听到这里,阮连年的脸色变差了几分。 黄秀芬从刚才开始一直讲着年轻的故事,阮连年明明在问黄秀芬,怀疑是谁害死了她,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但她却讲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是黄秀芬故意刁难阮连年,而是她只记得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就像过眼烟云,被风一吹就看不清了。 刚才,黄秀芬还复述了家里的地址,只是一个训练多次的机械性动作,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些都是阿尔茨海默症的表现。 如果黄秀芬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话,那她突然死亡也不意外了。 阮连年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黄秀芬都已经去世了!那就让她走得轻松一点吧!再说了,黄秀芬清醒的时候应该也清楚自己的病情,既然她拜托了阮连年,那么阮连年就 要将委托完成。 谁让阮连年不上班,闲着没事做呢。 阮连年在心里自我安慰地想着,丝毫不提黄秀芬承诺给的2000块钱的事儿。 嗯,反正不是为了钱。 阮连年打开手机地图,按照地图上的楼号,找到了黄秀芬家门口。 此时,她家院子门口摆了两个大帐篷,一个帐篷里放着十来个花圈,另外一个帐篷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个头发半白中年男人,桌上摆了一个账本,看样子是黄秀芬的亲属。 “那个是小魏,”黄秀芬说,“几天不见,小魏老了许多啊。我上次见到他,他还是个精神劲头很足的小伙子,诶……” 说到这里,黄秀芬也意识到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不是小魏突然变老了,而是她忘记了变老的小魏。 在她眼里,小魏一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跟阮连年差不多大。 黄秀芬回过神来,她突然问阮连年:“小伙子你说,为什么我死了之后,我的记忆没有回来呢?我生前身体虽好,但脑子不好使了,总是记错事情。我总是弄不清楚琴琴是几号回,我每天都会在门口等她,看到像她的女孩儿,我就多瞅两眼。我等了一周,两周,又或者一个月,哎,记不清了……” 阮连年没吭声,他揉了揉眼睛,过了半天问:“黄奶奶,你生前记得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听完黄秀芬讲她的过去后,黄秀芬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鬼魂,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虽然,阮连年只用了几十分钟听完了她的一生,但黄秀芬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阮连年对她的称呼也变得尊重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黄奶奶吗?”黄秀芬说道。 “嗯。” 阮连年转头,看到了黄秀芬那张朦胧的脸,已经快要看不清楚五官了。 黄秀芬说:“谢谢你还把我当成人,也谢谢你看见我。” 虽然她的五官朦胧,但她的笑容依旧灿烂。 一瞬间,阮连年有些心酸,他转过头搓了搓眼角,悄悄抹掉了挂在眼角的小珍珠。 他笑着说:“你急什么,凶手都没找到呢!等找到凶手再谢我!” “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叫阮连年,就叫我连年吧。” “好哦,小阮。” “呃,叫小阮也行吧!” “嗯,听你的,连年。” 阮连年翻了个白眼:“我真的……无语死了!” 阮连年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在心里暗暗地想:也谢谢你能看见我,黄奶奶。 4. 第4章 阮连年坐在桂丽花园的长椅上,黄秀芬坐在他的旁边。 黄秀芬的家就在不远处,阮连年甚至能从树丛间看到门口那俩帐篷的顶。 刚才,阮连年带黄秀芬回家后,她的记忆恢复了一些。黄秀芬的记忆就像W市的天气,时好时坏的,刚才明明什么都不记得的,现在又记起了当天发生的经过。 黄秀芬回忆了一会儿,告诉阮连年,她记得自己死亡的那天是周五,因为那天物业又在对电梯做例行检查。 那天上午,她接到了大魏的电话,大魏说,他和小魏还有妮妮要回家看看。 黄秀芬当时挺奇怪的,那天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他们怎么突发奇想回家看看呢? 不过,黄秀芬确实很久没见到他们仨了,好久不见确实怪想念的。 黄秀芬记得她在电话里让大魏把老婆孩子也一起带回来,大魏回答说,他们要上学上班,没空。 上什么学呀,都放暑假了,大魏的孩子肯定在家偷着玩吧。黄秀芬又想到了琴琴,琴琴是小魏的女儿,跟自己最亲了,如果是琴琴的话,肯定吵着要来吧。 头顶的太阳晒得阮连年脑壳疼,虽然坐在树荫下,但现在气温高,阮连年感觉自己要被烘熟了。 阮连年打断道:“黄奶奶,说重点。” 黄秀芬回答:“我觉得这就是重点。” 阮连年沉默了。 他又问:“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啊,”黄秀芬想了想,“中午的时候,大魏、妮妮和小魏都回了,是妮妮做的饭,我们一起吃了饭。妮妮的厨艺很好,跟她爸爸学的,吃完饭后,我回房间午睡去了,他们三个一直坐在客厅里,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等我醒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3点多?我每天睡2小时午觉,天打雷劈不动的生物钟,一到3点就会醒来了。” “起来后,我看到大魏他们不在家里了,我不清楚他们干什么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大魏他们回来了,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琴琴。我当时可高兴了,我好久没见到琴琴了。我看到琴琴,就想起以前跟老魏在一块儿的日子。老魏啊,他……” 眼看话题又要扯远,阮连年打断道:“琴琴来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琴琴说,大魏他们已经走了,她看到我院子有些乱,就帮我收拾了一下院子。顺便把家里也收拾了一下,因为太热了,所以她把中央空调打开了。” “说到那个院子啊,当初我和老魏就是看中这个院子买的,我喜欢在院子种些花花草草,以前院子最好的时候,那院子就像一个生态花园,邻居对此赞不绝口哩!她们还总让我送些花种给她们……” “只不过啊,老魏走了之后,我也慢慢没了耐心,施肥、浇水都让我觉得累,只想一个人待着。再后来,院子便荒废了,长了一院子的杂草。琴琴说,她帮我除了草,把垃圾清理了,又简单收拾了一下。” 阮连年问:“然后呢?” “然后,我问琴琴,要不要去抓蝌蚪呀?琴琴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想抓蝌蚪了。我问琴琴,那你想干什么呢?” “琴琴说,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跟我在一起待一会儿,她说她想我了。” “我拉着琴琴的手跟她说,晚上做她最爱吃的糊米酒!正好家里还剩了一点原料,正好够两个人吃。我的糊米酒跟外面的不一样,我喜欢在里面加些果干,吃起来口感更甜,琴琴可喜欢了。” 黄秀芬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哽咽了。 是哭了吗? 鬼又没有眼泪,鬼怎么会哭呢? 但不知道怎么的,阮连年就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 “我们回到客厅,我找到了过去的相册,打开相册给琴琴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可不知道怎么了,琴琴一直在哭,哭得可伤心了。我问琴琴,是不是学习上遇到了困难,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奶奶说,琴琴摇头说没有。” “哎呀,现在的小孩就是这样,总是口是心非。” “然后琴琴说她有点累了,就去客房里休息了。” “印象之中,我正在给琴琴做糊米酒,我坐在厨房里,在给琴琴熬米酒,我看米酒煮的差不多快好了,就去冰箱拿果干,我起身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好像是把放在地上的米缸撞翻了吧。我准备弯腰去扶米缸,再然后的记忆就很模糊……我有点记不清了。” 黄秀芬坐在长椅上,挠了挠头:“好奇怪,怎么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呢?就像突然断掉的录像带,后面全都没有了。” 阮连年小声说:“也像断更的楼主,下面没了。” 随后,他接着说:“不过这也正常,我见过很多鬼魂都是这样的,大家死后都不记得死亡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个人认为,应该是死亡的冲击太大,让大脑过载了,所以那段记忆就自动删除了。” “原来是这样啊……”黄秀芬喃喃道,“那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连年再次问了一遍:“黄奶奶,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 黄秀芬沉默了。 四周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知了在树上发出雷鸣般的叫声。 像炸弹一样,知知知知知,叫个不停。 黄秀芬:“真要说的话,我怀疑大魏,因为……我听到他们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在讨论卖房子的事情。”她朝着帐篷那边指了指说,“这房子是老魏买的的遗产,我们住了很多年了,如果要卖房的话,我肯定不同意。他们没跟我说要卖房的事情,就像默认我会同意一样……” “所以,你觉得是大魏害了你吗?” 黄秀芬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也不知道。” 知知知知知—— 知了的声音像炸开的油锅,在阮连年头上炸开了。 阮连年揉了揉耳朵,说:“那行,我们就从大魏开始调查吧。除了大魏,你还怀疑谁呢?”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连大魏都不想怀疑。只不过,我很不甘心,我都说好了就给琴琴做她最爱吃的糊米酒,我怎么就嘎嘣一下没了呢?” “琴琴啊,晚上吃不到糊米酒了,她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黄秀芬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了阮连年的心里。 啊…… 真该死啊,被刀了。 阮连年风轻云淡地说:“以后琴琴再也吃不到带果干的糊米酒了。她以后即便再吃到糊米酒,也尝不到奶奶的味道了。” “啊……”黄秀芬轻呼了一声,不说话了。 阮连年最懂他们那些刚死没多久的鬼魂了。 这些鬼魂对人间残存着极强的执念,想要拼尽全力留在人间,他们自带一股忧伤的文艺Buff,狗路过了都要被他们刀一下。 阮连年不是第一次被刀了。 他早被刀习惯了,现在谁要刀他,他就勇敢地刀回去。 阮连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好了,我要进行近距离调查了。” “哈?”黄秀芬回过神来,她问,“啥意思?” 阮连年活动了一下筋骨,说:“就是潜入你家调查。你们这些意外死亡的新鬼,查起来最方便了。因为你们表面上看起来是意外死亡,尸体停3天就会送去火化,所以凶手会放松警惕。再加上,你是死在家里的,当天又没有外人进屋,所以凶手大概率是你家里人。简单来说,我现在进入你的灵堂,就会撞到一个放松警惕的凶手……” “而这,正是最佳的抓捕时机!” 黄秀芬听得目瞪口呆:“小阮,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因为,”阮连年撩了撩头发,露出了右眼,笑着说,“因为我是个侦探!” 5. 第5章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下午。 阮连年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个红包,往里面扫塞了4张5元纸币,他捏了捏红包,确认厚度够了之后,又拿水性笔在红包上写上了名字。 当然,他用的是假名。 黄秀芬还跟在阮连年身边,她飘在空中,在阮连年的头上,像个气球,又像个风筝。 可能是刚才跟阮连年说话用尽了力气,黄秀芬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她目光无神地望着远方,宛若空壳,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飞到天空中,消失在云端。 “喂,黄奶奶。” 阮连年离开了便利店,小声呼唤道:“你生前是干什么工作的?我想要进你家探望你,需要编造一个怎样的身份?” 黄秀芬回过神来,回答道:“我以前当过中学老师,你就说是我的学生。” “好。” 阮连年揣着红包朝着黄秀芬家门口走去,他心里有些慌张。阮连年活了20多年几乎没怎么说过谎话,一想到待会要谎称自己是黄秀芬的学生,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手脚冒汗。 飘在头顶的黄秀芬似乎看出了阮连年的紧张,说道:“要是太紧张就算了吧,刚才是我老糊涂了,不应该跟着你。跟你聊天之后,我清醒了不少,心中的残念也减轻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帮我买份糊米酒送给琴琴吧……” 阮连年见黄秀芬退缩了,赶紧深吸一口气:“别这么说,黄奶奶,你要相信我,我可是个侦探。” 阮连年不光是说给黄秀芬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从小就喜欢看侦探推理作品,梦想就是当个侦探。只不过这个职业在国内并不合法,属于灰色地带,所以,他的希望破灭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当一个“推理爱好者”。 特别是跟鬼魂一起推理,这样的话,即便他推错了,也没有活人知道。 多么美妙啊! 跟死人一起推断死因、推错了也没人知道,就是最完美的推理试炼场! 黄秀芬又说:“哎,其实我现在也不好奇凶手是谁了。” 她说话声音很小,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真的是大魏把我害死了的话,我也不怪他,毕竟我年纪也大了,记忆衰退得厉害,我活在世上不光是折磨我自己,更是折磨我的孩子。虽然他们不用照顾我的起居,但我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 “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干嘛?”阮连年毫不客气地说,“黄奶奶,看你这个性格,生前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吧。你明明想念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希望他们多陪陪你,但你又怕耽误了他们的时间,害他们嫌弃你。你从未将你的思念说出口,现在死了,才会觉得遗憾。” 阮连年顿了顿继续说:“表面上,你是舍不得琴琴,觉得自己没给她做成糊米酒,很遗憾,实际上呢,你是在后悔,没有多跟家人们团聚。你将全部的情绪寄托在了一个释放点上,将琴琴作为载体,表达自己的不甘。” 阮连年说完,望向黄秀芬。 只见黄秀芬透明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原来鬼也会哭啊。 阮连年明白,害死黄秀芬的凶手多半是她的家人,就算找到了凶手,真要追究起责任来也会让一家人撕破脸皮,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黄秀芬小声呢喃。 阮连年更明白,只有解开了黄秀芬的心结,才能助她转世超生,要不然,她依旧会牵挂人间,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了,仍会被执念拴住。 阮连年拉着黄秀芬的手,虽然他碰不到黄秀芬,但黄秀芬却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阮连年的手暖暖的,坚定有力量。 阮连年说:“没事儿的,黄奶奶,有执念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学会放下执念,等我们找到了害死你的凶手,再给琴琴准备一碗糊米酒,你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黄秀芬的眼睛酸酸的,她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嗯,好。” 5分钟后。 阮连年拿着红包出现在了黄秀芬家门口的帐篷里。 “那个……您好,我是黄老师的学生,我……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阮连年和鬼在一起的时候轻松自在、完全不怯场,但一遇到活人就熄火了,像一个发动机坏掉的老式汽车,声音在嗓子里咕哝几下就没有了。 坐在帐篷里登记的是大魏,大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身体微微发福。 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嘛。 大魏上下打量了一下阮连年,然后将登记名册放到了他的面前,说:“谢谢你小同学,麻烦登记一下吧。” 大魏并没有起疑心,来悼念黄秀芬的学生并不少,再加上阮连年本身没有什么存在感,大魏并没有起疑心。 阮连年登记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但还好,大魏没有关注阮连年。 阮连年登记完后,光速走进了黄秀芬的家里。 黄秀芬的家里是中式古典装潢,一进屋扑面而来的便是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空气里带着几分檀香,阮连年仔细一瞧,只见客厅里的角落里放了一个香炉,炉子里有一支线香,袅袅青烟从香炉里升起。 一瞬间,他感觉世界格外安静。 阮连年深吸一口气,香气在肺部游走一道后,他感觉整个人心灵都被净化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他们穿着黑色丧服,满脸愁容地看着各自的手机。 男人见阮连年进来了,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阮连年小声说:“您……您好。” 这时,黄秀芬的声音在阮连年的耳边响起:“那个是琴琴,她旁边的是小魏。” 琴 琴?小魏? 阮连年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小魏说:“你是黄老师的学生吧?黄老师在书房。” 阮连年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书房。 书房已经被改成了灵堂,靠墙的那侧是一个巨大的书柜,占满了整面墙,门的对侧是一面落地窗,落地窗边上有一个玻璃推拉门,外面是她家院子,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只剩花盆孤零零地站在外面。 原本在书房中间的书桌被放到了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矮桌,矮桌上放了一口棺材,棺材前面是香炉、蜡烛、贡品和黄秀芬的遗像。照片里的黄秀芬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她扎着双马尾麻花辫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笑得热情,充满活力。 阮连年突然想到,谁没有年轻过呢? 阮连年从香炉旁拿了三根香,在蜡烛上点燃。 他对着黄秀芬的遗体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到了香炉里。 阮连年:“黄老师走好。” 这时,黄秀芬突然说:“你帮我把棺材打开,我想看看我自己。” “呃。” 阮连年愣了愣,但他又不好拒绝,只好老实地走到了棺材边。 棺材上面有一个小窗,打开小窗,便可以看到里面的黄秀芬。 阮连年快速打开小窗,然后后退一步,让黄秀芬自己去看。 他虽然不怕鬼,但还是有些害怕死人的哈。 黄秀芬的鬼魂飞到了棺材上方,仔细端详着里面的人。 黄秀芬看了半天,说:“这人好像不是我啊?” “不是你?”阮连年小声问,“什么意思?” 他声音非常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这不是我的尸体。这人虽然长得和我很像,脸部差不多没有区别,但她的耳朵和手,都是年轻人的模样。就像是有人用一具年轻人的尸体伪装成我的样子!” 阮连年疑惑道:“可是,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是被人杀害的话。” 黄秀芬说:“我不知道。” 哒哒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阮连年小声说:“有人来了,我要出去了。” 黄秀芬一动没动,还飘在棺材上。 阮连年见她无动于衷,只好自己走了出去。 刚走出书房,阮连年就看到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走了进来。 这才是黄秀芬真正的学生啊! 阮连年有些心虚,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小魏和琴琴还坐在客厅里,只不过他俩离得很远,也不像父女的模样…… 但是现在来不及管那么多了! 阮连年做贼心虚,逃一般地离开了黄秀芬的家里。 6. 第6章 阮连年在黄秀芬家门口等了10分钟,一直没见黄秀芬飘出来。 阮连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绕到了黄秀芬家的院子外面,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还好院子里的绿植死得差不多了,书房又是落地窗,阮连年没怎么费力气就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此时,黄秀芬还飘在灵堂上空,只不过,这次,她不在棺材上方,而是在刚进屋的那个少女的头顶。 黄秀芬慈爱地看着少女,用透明的手爱抚着女孩的头发。 少女哭得很伤心,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她用双手捂着脸,似乎想要按住泪腺,让眼泪不再流出来。 可她的努力全是徒劳,泪水如决堤般,喷涌而出,落在了她的衣服上,落在了地上,落在了黄秀芬的脚下。 阮连年往栏杆那边凑了凑,想要听清楚少女在说些什么。 但他离得太远了,什么都听不清。 黄秀芬抚摸着少女的头发,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会是什么呢? 会和案件有关吗?还是单纯地倾诉思念呢? 阮连年在院子外转了一圈儿,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几个废旧的花盆。看样子应该是废弃的花盆,还没被保洁收走。 进去吧,快进去,听听少女在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阮连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怂恿他翻进院子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踩到了花盆上,一条腿跨过了栏杆。 院子的栅栏并不高,成年人轻轻松松就能翻过去。 还好阮连年在院子的角落,前面还有2个办丧事的帐篷帮他做掩护,周围又有不少人,再加上现在是白天,对于正常人来说,没人会无聊到翻进一户在办丧事人家的院子里,所以阮连年来了一个完美的灯下黑。 他一鼓作气,翻过了栅栏,深屈双腿,轻轻地落到了地上。 咚—— 房间里少女还在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翻进了院子里。 不过,黄秀芬看到了阮连年,但黄秀芬并没有什么表示。 阮连年躲在落地窗的边缘处,听到里面的少女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自己和黄秀芬的过往。 半晌,少女说道:“奶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寒假的时候,我总是抱怨学业繁忙,其实并没有,我只是心情不好,呜呜呜……” “我好羡慕别人暑假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旅游,但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再也不能像别人那样,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了。” “我很羡慕同学出去旅游,我叫我妈妈带我出去玩,但我妈妈说她没钱,让我找爸爸。我找了爸爸,爸爸说他工作很忙,根本没空陪我。我就很失望,然后不想理爸爸了。” “呜呜呜,上周……爸爸问我要不要来您家里,但我当时在跟爸爸闹情绪,我跟他说,我要上补习班,所以就不过来了。谁知道,谁知道……” 少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阮连年看着地面,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说的,他都懂。 大家都曾经是小孩,阮连年很能理解少女的心情。 本来说好了暑假要去看奶奶,但因为和爸爸闹矛盾,最终没见上奶奶最后一面,换谁都会很遗憾、很惋惜吧。 少女哭得声音又变大了一点。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都是我脾气太差了,不该跟爸爸闹脾气!我当时就该来您这里。” “我听二姑妈说,奶奶您当时在给我弄糊米酒,一直嚷嚷着让我喝上我在一喜欢的糊米酒……呜呜呜,奶奶,请一定要原谅我……” “都是我不好……”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要去吃饭了,快过来!” 听这个声音,说话的应该是坐在门口的小魏。 “来了!” 少女赢了一声,然后离开了灵堂。 趁着少女离开之际,阮连年快速地打开了落地窗旁边的推拉门,钻进了灵堂里。 他的脚步声和少女的脚步声重合在了一起,没人发现一样。 接着,阮连年屏住呼吸,像鬼一样猫着身子,钻进了棺材下方的矮桌。 他刚钻进来,黄秀芬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阮连年:“?!” 黄秀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黄秀芬接着,在他耳边小声说:“棺材里有一个人,虽然那人气息微弱,但还是被我察觉到了。”黄秀芬继续说,“嘿嘿,想当年,我当老师的时候抓小情侣早恋,可是一抓一个准哦,所以呀,那些细微的表情或者极小的细节都逃不出我的眼睛。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冒充我躺在我的棺材里。”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 男人:“怎么样?办好了吗?” 女人:“嗯。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 男人:“三妹那边怎么说?” 女人:“我已经说服三妹了。遗产就按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分配。三妹常年不在老家,没有尽到赡养咱妈的义务,所以遗产只分10%,剩下我们每人分30%。” 男人:“行,我明天就联系中介,要赶紧把房子卖了。我的贷款再不还上的话,又要逾期了。这次葬礼的费用就麻烦你先垫付了,等我资金周转过来后,我再把差你的钱补上。” 女人:“对了,四弟情绪有点不稳定,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男人:“知道什么?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说着说着,男人突然住口了,他停顿片刻,谨慎地说:“有人来了,马上要吃饭了,我们吃完饭再说。” 说完,他们两人便离开了。 黄秀芬在阮连年耳边小声说:“听声音,这两个人是大魏和妮妮。” 确实是大魏。 刚才阮连年在门口的时候和大魏说过话,这确实是大魏的声音。 根据他们谈话内容判断,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黄秀芬的二女儿妮妮。 很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好几个人同时离开了屋子。 嘎吱—— 大门打开了。 砰—— 大门关上了。 阮连年听到了大门反锁的声音。 他们应该是去吃饭了。 阮连年从矮桌下钻了出来,他对黄秀芬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因为人都走光了,所以阮连年没有控制好音量。 他刚说完,棺材里传来了一阵惊呼:“啊???” 差点忘了! 不,还好忘了! 棺材里的那人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出声了! 棺材里的是姜静姝,她要绷不住了。 于是,阮连年顺水推舟。 他用手拍了拍棺材的盖子:“还有你,我知道你躲在棺材里,黄秀芬的家人已经出去吃饭了,你也可以出来了。我劝你实 话实说,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躲在棺材里!” 说完,阮连年一把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木头盖子打开的时候发出浑厚的声音。 姜静姝闭着眼睛,继续装死。 她可是吸血鬼呀,她骗过了来悼念的所有人,究竟谁会看穿她的伪装呢? 除非……除非死者本人……死者本人在现场! “别装了。” 阮连年将他那张死人白一般的脸探进了棺材里。 他伸手捏了捏姜静姝的假鼻子:“哟,硅胶的。” 说完,他用力一扯,将姜静姝脸上的伪装给拽掉了。 姜静姝看到自己的伪装被拆穿了,气的个半死,直接坐了起来。 可是,阮连年还趴在棺材边上呢! 咚—— 两人撞了个闷响。 姜静姝的额头撞到了阮连年的下巴。 “哎哟,我草,大姐你练铁头功啊!” 姜静姝气不打一处来,她厉声喝道:“你把老娘的假鼻子给拽掉了!去死吧你!” 说完,她抬起手就要挠阮连年。 吸血鬼的动作很快,按理说,阮连年挡不住她的攻击。 但黄秀芬发力了。 她吹了吹灵堂里的香,烟雾立刻喷到了姜静姝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 趁着姜静姝揉眼睛的时候,阮连年一把将她的双手抓住了。 “小点声,别闹!别让人听到了!” “诶?别让人听到?” 姜静姝愣了1秒,随后她在心里更加确定了,阮连年也不是黄太婆家里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躲在矮桌下面。 谁家亲属会躲死者棺材下啊!太变态了! 姜静姝睁开眼,看到了阮连年清秀的面庞。死人白,高挺的鼻梁,水润的大眼睛藏在茂密的刘海之下,脸上还有一些淡淡地小雀斑,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像女孩子一样,清秀又干净。 好俊俏的一个男孩子。 “啧。”姜静姝轻轻吹了口气。 阮连年望向了姜静姝。 姜静姝脸上的伪装被扯掉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虽然还戴着假发,但阮连年看到一张冷艳的脸,狭长的眉眼配上高挺的鼻梁,眼神中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唇珠饱满,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皱纹,如陶瓷般剔透,好似一个复古的瓷娃娃。 那个瞬间,两人同时语塞。 “你……” “呃……” 咔嚓—— 大门又响了,是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赶快……” “啊,好……” 姜静姝用力将阮连年拽进了棺材里,然后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棺材盖子合上了。 哒哒哒—— 有人走进了客厅,在灵堂门口,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放哪里去了?到底在哪呢?” 阮连年躺在姜静姝身边,姜静姝抱着他,像抱着个宠物。 姜静姝感觉怀里那人心跳得飞快。 咚咚咚,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啊,找到了。” 门外那人虚晃一枪,然后关门离开了。 咔嚓—— 大门又被反锁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静姝和阮连年。 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我……没,那个……” 7. 第7章 姜静姝和阮连年躺在棺材里。 姜静姝明明看着年纪不大,但她的一举一动却很有压迫感。 就比如刚才,她完全可以让阮连年将棺材盖子盖上,然后命令阮连年躲到矮桌下面。 但她没有,她一伸手直接将阮连年拽了进来。 她根本没给阮连年拒绝的机会! 阮连年单身20多年、接近30年,读书的时候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毕业之后更是没机会接触女人,最多是上班的时候跟女同事交接一下工作文件,除此外,就没有接触过了。 而今天!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抱在了怀里! 阮连年明明比姜静姝个子高,但被抱住的时候,他忍不住蜷缩在了一起,尽量往棺材边上靠,生怕挤到姜静姝了。 这感觉就很奇怪。 明明是她主动的,但他却更小心翼翼。 两人贴的很近。阮连年闻到姜静姝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那气味像青草的香气混着灰烬的气味,是植物与余烬的交融,一面生机,一面腐朽。 是很复杂的气味。 阮连年想,她身上的味儿跟她易容成黄秀芬躺在棺材里这件事情一样复杂,毕竟正常人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啊! 阮连年靠着姜静姝,她的体温很低,凉冰冰的,跟尸体有的一拼,但现在是盛夏,姜静姝再怎么冷冰冰的也不会太凉,所以阮连年也没有多想。 姜静姝问:“好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无关痛痒。 可阮连年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姜静姝尖叫着将阮连年推开,那么阮连年可以趁乱掩饰自己的慌张。 可她没有诶。 她很平静。 这就显得阮连年不淡定了。 “啊啊啊啊,我……没,那个……” 阮连年像一个短路的公仔,突然跳了起来。 阮连年快速推开棺材盖子,跳了出来,有股死人复活、揭棺而起的力量感。 姜静姝觉得他身上装了弹簧一样,棺材盖子一打开,他就弹了出去,像极了惊吓盒子。 阮连年连滚带爬跳了出去,出去的那一刻,他右脚绊住了左脚,摔了个狗啃泥。 “唔。” 阮连年跪在地上,抱着头,刚才下巴被磕到姜静姝的铁头上还没好,现在又磕到了地上。 鼻子、下巴都痛得不行! 姜静姝跟着坐了起来,问:“你还好吧?” “没……没事!”阮连年揉了揉下巴,磕磕巴巴地说道。 真该死,又出洋相了! 这时,飘在空中的黄秀芬发话了:“小阮,你帮我问问,那个姑娘为什么要装成我的模样。” 哦对,阮连年不是来打情骂俏的,他是来弄清“那个女人”为什么要伪装成黄秀芬的! 可他还没问出口呢,就摔了个狗啃泥,整个人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但他不能再弱下去了,毕竟对方更不占理! “唔,”阮连年摸着鼻子问姜静姝,“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装成黄奶奶的样子躺在她的棺材里!” “你问我吗?” 姜静姝一边说,一边优雅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她伸出大长腿,跨过棺材的边缘,然后轻轻一跳,落到了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动作就像排练了无数次一般,格外熟练。 既优雅又优美。 比阮连年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更有吸引力。 阮连年的气势再次弱了下去。 姜静姝站在棺材边,她脱下了寿衣外套,露出了里面打底的灰色背心,背心服帖地套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姜静姝将寿衣脱下后放到了一旁,她说:“我是个侦探,受黄太婆的外孙所托,正在调查黄太婆的死因。” 侦探? 调查死因? 现实里真的会有侦探吗?这可是他最向往的职业啊! 阮连年的瞳孔瞬间放大,就一只喝到冰红茶的猫咪,又像吃到唐僧肉的妖精,整个瞳孔都舒展开了。 这也太酷了吧! 阮连年的心脏像被人打了兴奋剂一样,猛猛跳,将血液快速挤压到大脑。 “侦……侦探?”阮连年又结巴了。 “嗯,是的,”姜静姝看着满脸通红的阮连年说,“很小众吧?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委托记录。不过……” 姜静姝话锋一转,指着阮连年的鼻子说:“你小子又是来干嘛的呢?该不会是小偷吧!虽然我不是警察,但这个家里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我的委托人肯定会怀疑是我干的,所以我劝你手脚放干净点,不然我要揍你的哦~” 姜静姝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话,听得阮连年大脑要宕机了。 他失业1200天,很久没跟人面对面说话了,更别说跟一个长相冷艳、浑身上下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女侦探了! “我,我不是小偷,我也是来调查黄奶奶的死因的。”阮连年答。 “你是受到了 谁委托的?”姜静姝问。 “呃……”阮连年犹豫了,他总不能说是受到了黄秀芬本人的委托吧?那对方肯定要当他是个神经病。 就在阮连年说不出话的时候,姜静姝自问自答道:“你是黄太婆的学生吗?” “嗯嗯。”阮连年立刻点头。 虽然是假话,但好歹有了一个台阶下。 姜静姝双手抱在胸前,她上下打量着阮连年,阮连年这个人太软了,一点气场都没有,不像是她的同行。她的同行一般都透露出睿智的气息,不是吹牛大王,就是装X高手,偶尔碰到一个推理能力好的,那些人往往防备心很强。 而面前的男孩子不一样,他像受惊的小兔子,又像温顺的小绵羊,有着柔软的皮肤和新鲜的血液。 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弱者……食物的气息,好想把他吃掉啊。 姜静姝的喉咙动了动,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进食冲动。 姜静姝又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所以是谁?” “那个……”阮连年挠了挠头,“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但我觉得这是一场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姜静姝皱眉,“怎么可能是意外呢?” 这跟她的推测完全不同。 接着,姜静姝讲述了自己的推理。 在她看来,凶手大概率是黄秀芬的大儿子大魏和二女儿妮妮,因为他们偷偷摸摸地在葬礼上商量卖房子的事情。再者,大魏还有一笔贷款要还,他急需卖房子还款,这便是他杀害黄秀芬的理由。 至于黄秀芬的孙子张韵良拜托她调查此事的理由也很简单:黄秀芬死后,遗产并不是均分的,张韵良的母亲因为常年未照顾黄秀芬,所以其他三兄妹只愿意分给她10%的遗产。如果能确定凶手是黄秀芬的其他子女的话,那么,凶手会被剥夺继承权,张韵良的母亲将能分得更多的遗产。 姜静姝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了阮连年。 一旁的黄秀芬飘在空中,姜静姝说完后,黄秀芬飘到阮连年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不是这样的。”阮连年摇头,他看着黄秀芬说,“其实,大家都是好人,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是个误会吗……” 姜静姝托着下巴思考道,她抬眼,正巧看到阮连年正望着窗外,神情严肃。 一瞬间,阮连年的侧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姜静姝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个男人,侧脸好像他啊。 8. 第8章 阮连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虽然好久没跟人说话了,他有些紧张,但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如果想要当一个合格的侦探,那么他就要克服恐惧,勇敢地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现在只有姜静姝一“人”和黄秀芬一鬼,他也不用过于担心。 没事儿的阮连年,你能行的! 阮连年快速做了一个心理建设,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在推理开始前,阮连年给姜静姝打了一个预防针。 阮连年说:“我和黄奶奶很熟,我的目的是帮她还原真相,所以你不用怀疑我所说的真实性。我没有必要骗人。” 姜静姝想了想,她从对方的眼里看不到 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姜静姝选择相信阮连年,可能是阮连年跟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些相似吧。 阮连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推理:“黄秀芬奶奶今年80多岁,虽然身体不错,但她的记忆出了问题,经常记不清楚事情。” “你说的是阿尔茨海默症吧,我国大概有2000万老年人正在受到阿尔茨海默症的折磨。” 阮连年为了让自己的说法更具有可信度,于是说:“我跟黄奶奶聊天的时候,她经常讲述年轻时发生的事情,就比如我和她明明上一秒还在聊现在的事情,下一秒她的思绪就飘到了远方,讲起了过去的事情。最关键的是,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飘在空中的黄秀芬叹了口气。 阮连年很照顾她情绪地说:“衰老是人生必不可少的阶段,这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大家都会经历的,其实也没必要太难过。” 姜静姝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明白阮连年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这话是对黄秀芬说的。 阮连年继续说:“阿尔茨海默症的表现,除了记忆障碍外,还有空间感变差、认不清人脸的症状。” 阮连年突然转向了黄秀芬的方向,他看着半透明的黄秀芬说:“就比如,黄奶奶会把自己的二女儿妮妮和外孙女琴琴认错。” 将妮妮和琴琴认错? “啊。”黄秀芬发出惊呼,只不过,姜静姝听不到。 阮连年解释:“黄奶奶跟我说过,她和老伴曾经带琴琴去家后面的小水塘抓蝌蚪,但她也说过,与她同龄的老伴60多岁就去世了,也就是说,她老伴已经去世20多年了。” “而真正的琴琴现在还是中学生,20年前根本没出生!所以黄奶奶和老伴是不可能带琴琴去抓蝌蚪的。换句话说,黄奶奶带去抓蝌蚪的就不是琴琴,而是她的女儿妮妮或者婷婷。” “又因为婷婷基本没有照顾过黄奶奶,很少出才能在这个家里,她跟黄奶奶并不亲。所以,黄奶奶能认错的,只可能是妮妮了。” “也就是说,黄奶奶死亡当天,看到的琴琴不是孙女的琴琴,而是她的女儿妮妮。” 阮连年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就像把压在心中的大石头推开了一样。 其实刚才,阮连年和黄秀芬进入她家客厅时,黄奶奶说坐在沙发上的是“小魏和琴琴”,那个时候,阮连年就起了疑心。 因为那分明是一个中年女人,而不是年轻女孩。所以,阮连年便留了一个心眼。 听到这里,黄秀芬垂下了眼帘,她轻轻地说道:“刚才,我在灵堂看到真正的琴琴之后,意识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琴琴。可是,那天,我不知道怎么,就始终觉得是琴琴来看我了,我真的记不清了……如果是妮妮的话,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阮连年轻声说:“是因为,怕黄奶奶伤心呀!你一直念叨着琴琴要来,妮妮以为你更想见琴琴,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你的记忆里,琴琴和妮妮重合了,两个人合二为一了。” “哎,原来是这样吗。”黄秀芬叹了口气。 气氛随着她的叹息变得忧伤了起来。 灵堂里的白纱随着她的叹气飘了起来。 窗户明明关好了,书房里一点风都没有,可是那白纱如同一个弓着背老妇人,轻轻晃动着,似乎在抽泣。 姜静姝又问:“等等,如果只是将女儿和外孙女认错,并不能说明黄太婆是意外死亡的吧?那天她的大儿子、二女儿和小儿子都来家里了,会不会是他们将黄太婆害死的呢?” 姜静姝还是有些不死心,毕竟她躺在棺材里,听到了大魏和妮妮的对话,在她看来,大魏和妮妮就像在密谋杀害黄秀芬,然后再一起卖掉她的房子。 阮连年解释道:“大魏和妮妮,也就是黄秀芬的大儿子和二女儿,他们说的话确实很可疑。但是——” 阮连年拉长的音调,吊足了胃口,引得姜静姝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看去。 不得不说,阮连年在推理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和他刚才的结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静姝也在心中感慨,她已经好久没有被食物吸引了,她对面前的人似乎多了几分进食以外的欲望,嗯,多了几分好奇。 阮连年说:“你还记得大魏是怎么说的吗?他说 ‘我明天就联系中介,要赶紧把房子卖了。我的贷款再不还上的话,又要逾期了’。” 姜静姝皱眉:“这能说明什么吗?” 阮连年说:“听他们的意思,这处房产在黄秀芬名下。我刚查过了,遗产办理过户,需要去不动产中心登记,提交材料后,还要公示15天,公示结束后,过户还需要等待5-15个工作日。但大魏的贷款马上就要逾期了,个人贷款按月还款,即便房子完成了过户,也很难在一个月内变成现金,用来还款。” “啊?你的意思是……”姜静姝说。 阮连年:“我的意思是,大魏想要卖掉的应该不是黄秀芬的房子,而是他自己的房子。他那天叫妮妮和小魏来黄秀芬家里,可能是想找他们借钱,但他心里并没有打黄秀芬房子的主意。” 姜静姝动了动嘴唇:“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妮妮为什么要说分遗产的事情?” 阮连年看着地面说:“葬礼上提到分割遗产,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我猜,他们是想统一口径,不想让没尽到赡养义务的三女儿平分遗产,所以才这么说的。” 姜静姝又问:“那他们说的,‘四弟情绪不稳定’又是什么意思呢?” 阮连年叹了口气,望向了空中,望向了黄秀芬所在的地方。 阮连年说:“小魏应该是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或者看明白了黄奶奶死亡真相,所以很难过吧。” 姜静姝看着阮连年,心想,这个小人类,有点东西呢! 姜静姝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追问:“对了,你还没说黄太婆是怎么死亡的呢!毕竟大魏、妮妮还有小魏在黄太婆死亡当天出现在了她的家里,会不会是他们在食物或者药品里动了手脚,让黄太婆吃了什么东西而亡呢?” 她又说:“你也知道的,很多药品不能同时服用,比如降压药和布洛芬就不能一起服用,老人服用后,也会像自然死亡一样。” 姜静姝还是不死心,在她看来,大魏和妮妮的嫌疑还是很大! 阮连年摆了摆手:“不会的,黄奶奶只是记忆不好,并不是身体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服用多种药物。” 说完,阮连年又望向了黄秀芬,他说:“黄奶奶,我已经推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麻烦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告诉你真相了。” 姜静姝一头雾水问:“你在跟谁说话啊喂!” 阮连年没理她,依旧看着黄秀芬。 半晌,黄秀芬点了点头。 阮连年提高了音量,说:“事情的经过是……” 9. 第9章 时间回到上周五。 上周五早上,大魏打电话将妮妮、小魏叫到了黄秀芬的家中。 大魏是家里的老大,他虽然叫大魏,但也年近60,已经是“老”大魏了。他从小便是家里扛把子的人,老魏去世后,也一直是他在打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大魏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最近行业不景气,下游经销商一直拖着不结账,原本2个月的账期被拉到了半年,公司流动资金见底,闹得大魏只能贷款给员工发工资。一开始只是发工资,后来采购原材料、日常开销,都需要贷款。 大魏把能贷的都贷完了,但合作方的钱却一直拖着不到账,想要把大魏往火坑里拽。 大魏没办法,想要变卖自己名下的房产弄点现金流出来,奈何房地产也不景气,房子挂低价吧,他觉得亏本;不挂低价吧,又卖不出去。 所以,大魏想到了妮妮和小魏,想找他俩借点钱,暂时过度一下。 那天中午,他们来到了黄秀芬的家里,吃完午饭后,黄秀芬先睡了,妮妮和小魏一直在客厅里,他们给大魏出主意。大魏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卖房。 三人商量完后,大魏和小魏离开了黄秀芬的家去上班了。妮妮在离开前,看到黄秀芬家中凌乱,于是将家里打扫了一遍。现在是夏天,午后温度很高,妮妮活动了一下便出了一身汗,她便将中央空调打开了。 阮连年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姜静姝一直皱着眉头,她不明白阮连年为什么要讲这么多废话,而且,她更好奇的是,阮连年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呢?难道他去问了大魏、小魏或者妮妮? 他一个外人去问死者家属的隐私,岂不是有些冒昧啊! 但阮连年的描述又很合理,姜静姝听了半天,竟找不到一处前后不相符的地方。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开挂了? 见阮连年停了下来,姜静姝问:“怎么了?难道你需要给你当捧哏吗?” “啊,那个倒是没有……”阮连年慌忙摆了摆手。 姜静姝在心里骂道,他喵的,他还真的这样想过啊,也太过分了吧! 姜静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说:“继续呗,开了空调之后又发生什么了?” 阮连年挠了挠头,他见姜静姝一直没说话,想跟她互动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搞得两人都很尴尬。 阮连年说:“开空调肯定要关窗嘛,妮妮开空调的时候,顺手将家里的窗户全都关上了。” “黄奶奶午休完之后,从卧室里出来,看到了妮妮,那个瞬间,她的记忆发生了错乱,将妮妮认成了琴琴。” “大家都知道琴琴跟黄奶奶最亲了,所以,妮妮当时认为是‘妈妈想琴琴了,所以将自己认成了琴琴’。” “妮妮应该也清楚,小魏和前妻离婚后,琴琴很少来黄秀芬家里了,所以她明白黄秀芬一时半会见不到琴琴,所以不忍心拆穿,假装琴琴陪黄秀芬聊天。聊了一会儿,妮妮累了,就去客房里休息了。毕竟,妮妮是黄奶奶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有50多岁,她收拾完屋子后需要休息也很正常。” “但黄奶奶并不知道那是妮妮。” 说到这里,角落里的透明鬼魂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黄奶奶想着,琴琴喜欢吃糊米酒,所以想要给琴琴弄一份糊米酒。她知道自己记忆不好,怕忘记在熬米酒,于是便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 阮连年走出灵堂,指了指客厅里放着的折叠小板凳。小板凳只有30cm高,是一个普通的绿色的小圆凳。 “黄奶奶在厨房坐了一会儿,很快米酒就好了,琴琴喜欢吃果干,所以她起身去冰箱那边拿果干。但她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米缸,然后她弯下腰去扶米缸,接着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说到这里,姜静姝大概明白了。 “是直立性低血糖吗?”姜静姝问。 直立性低血糖,老年人肝糖原储备少,很容易出现直立性低血糖。出现低血糖后,眼前会短暂地一黑,严重的话,还会失去意识。 “因为小板凳不是很高,黄太婆相当于蹲坐在地上,她从地上起来后,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米缸。然后,她又弯腰去扶米缸,又在短时间内进行了第二次行动,于是,她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阮连年点头:“是的就这样。” 姜静姝再次发问:“但如果只是低血糖的话,并不致死啊!” 阮连年没有反驳姜静姝,他说:“是的,如果只是单纯的低血糖并不致死,再说了,黄奶奶身体很好,只是简单的直立性低血糖摔跤的话,等她醒过来就好了。” “难道并不是意外吗?”姜静姝的疑心病犯了。 阮连年摇头:“别忘了,黄奶奶当时还熬着糊米酒呢。熬粥或者熬糊糊,等水沸腾后,需要转小火,小火又很微妙,一点风或者一点锅里漫出来的水都能将火扑灭,更重要的是,如果厨房内空气不流通的话,天然气不充分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2CH4+3O2→2CO+4H2O。” “又因为当时厨房大门是紧闭的,密闭房间内一氧化碳浓度快速上升。至于黄奶奶关上房门的动机也很好理解,因为家里开空调了,老人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怕浪费了家里的冷气,所以便将厨房大门关上了。谁知道弄巧成拙,危害了自己的生命。” “黄奶奶晕倒后,厨房里的一氧化碳浓度逐渐增高,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是问题,但黄奶奶当时已经昏迷,再加上她是老年人,身体远不如年轻人。她吸入了过量一氧化碳后,出现了呕吐的情况,最终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了。” “啊。”姜静姝感叹,“这么简单吗?” “嗯,是的。结案的时候,警察应该检查过现场。因为老年人机体功能下降,出现呕 吐的情况有很多,黄奶奶死后,发现现场没有加害的痕迹,于是便按照意外死亡处理了。所以,大魏才会对外说,黄奶奶是意外死亡。” 姜静姝没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案子。 或者说,这理应是一个为了争夺遗产,而将老人杀死的案子。 可事实上,阮连年却给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果。 黄秀芬不是被害的,而是意外身亡。 阮连年的逻辑链完整,人物行为也合情合理,姜静姝竟找不到挑刺的地方。 “哎,原来是这样啊。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肯定当作杀人案处理了。”说完,姜静姝陷入了沉默。 阮连年见姜静姝沉默了,问她:“你的雇主要是知道黄奶奶死于意外,还会付你报酬吗?” “谁知道呢?”姜静姝耸了耸肩,“我收了30%的定金,还要了500块钱的路费。真要说损失的话,也就是损失了一个硅胶假鼻子吧!” “呃……”阮连年挠头,“我不是故意的啦!我也可以赔偿,应该不贵吧?” “当然不贵,这个假鼻子是我自己手工做的,先要雕刻出模具,再倒模,我的时薪是500元/小时,做这玩意用了2天时间,材料费大概在100元左右,你看着给呗。” 阮连年大惊:“居然这么贵吗?” 肯定不会这么贵啦! 姜静姝只是想逗逗阮连年而已,没想到这小子涉世不深,还真被她忽悠住了。 姜静姝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 她最喜欢这种天真烂漫小男孩了。 但姜静姝嘴上却说:“是啊是啊,你要是赔不起的话,就到我的工作室里干活儿,打工还钱。” 话虽这么说,但姜静姝也不是见到一个阿猫阿狗就叫他们来打工的。 刚才,阮连年展现出了自己优秀的推理能力,得到了姜静姝的青睐,她一直在想要如何将阮连年骗到自己的工作室里来。 现在好了,阮连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啊……”阮连年低下了头。 他的刘海很长,将他的眉眼全部遮住了,姜静姝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不情愿吗? 姜静姝又说:“你要是干得好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开工资,肯定不低于行业平均标准。” 阮连年怎么会不情愿啊,他是在心里暗爽呢! 片刻后,阮连年抬起了头,他的脸白里透红,像煮熟的虾滑。 阮连年:“真,真的……可以当侦探吗?” “当然了,包吃包住,薪酬不会少你的。” “我同意,我愿意,快带我走!” “喂喂喂,你就不怕我是人贩子吗?把你拐了之后,再给你腰子剁了?” “哪有人贩子会躺在棺材里啊!这么变态的事情,只有侦探才会做吧!” 10. 第10章 在离开灵堂之前,阮连年让姜静姝给他10分钟的时候,他要好好道个别。 “道别?” 姜静姝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姜静姝对他说:“哦对了,我待会儿要把黄太婆的尸体弄回来,呃,那个……动静可能有点大,你别见外。” “好。”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了。 姜静姝离开后,黄秀芬的鬼魂飘到了阮连年的身边。 阮连年将灵堂前的香炉清理干净,他对着棺材拜了三拜后,又重新插了三根香在香炉上。 黄秀芬对阮连年说:“谢谢你,小阮。谢谢你陪我说话,谢谢你帮我找到我的死因,也谢谢你化解了误会。我终于能安心地走了。” “嗯,能帮到你就好。”阮连年说,“奶奶也别难过,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黄秀芬摇了摇头:“听完你的推理,我并没有难过,反而释怀了。我一直被阿尔茨海默症困扰,所有人的脸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块块的碎片,我只能透过这些碎片去区分他们谁是谁。而且我也很健忘,要不然,我也不会搬着板凳坐在厨房里熬糊米酒了。现在死了,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阮连年脸上闪过了一丝忧伤。 在这个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老了之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他甚至觉得,黄秀芬并不是真的健忘,她只是记住了最快乐的日子,想要一直活在那段快乐的记忆里,所以她总会想起和妮妮、老魏一起抓蝌蚪的时光。 阮连年推测,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婷婷和小魏,大魏应该在上学,所以黄秀芬会跟老魏、妮妮三个人一起抓蝌蚪。 快乐的日子跟乏味冗长的生活相比,总是短暂的。 重要的是,记住快乐的感觉,让自己在枯燥的生活里有个盼头。 “我该走了。”黄秀芬说。 是的,阮连年明白,黄秀芬的愿望完成后,魂魄也该消散了。 黄秀芬望向阮连年的身后:“我看到老魏来接我了,他戴着草帽,拿着大桶和小鱼网。害,那帽子还是我给他编的呢!” 阮连年:“欸?” “他朝我挥着手,叫我快点去。” 黄秀芬脸上洋溢着微笑,望向窗外。 “哎呀,老头子等等我哩!” 阮连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啊,要去抓蝌蚪了。” 阮连年眼眶有些湿润,虽然他认识黄秀芬的时间不超过几个小时,但他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了解了黄秀芬的一生。 黄秀芬啊,对阮连年来说,不再是一个路人。 而现在,是时候道别了,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再见了,黄奶奶,黄老师,黄秀芬。” “再见了,小阮,祝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黄秀芬的魂魄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水母一样,朝着窗外飘去。 轻飘飘的,透明的。 她穿过了窗户,飘到了院子里。 渐渐地,她越来越轻,飘得越来越高,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很快,她消失在了窗外,飞向了蓝天。 “一路走好。” 阮连年双手合十,对着黄秀芬的遗像拜了最后一拜。 …… 就在阮连年伤感之际,院子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咚——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阮连年走到落地窗边,看到姜静姝正优雅地跳到了院子里。 此刻的她脱掉了寿衣,她漆黑的长发扎在脑后,她换上了运动装,灰色运动背心、白色短袖开衫外套和一条灰色短裤,脚上穿着运动鞋,落地的时候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轻盈。 在她手里的是一个人形的蛇皮麻袋,想必是…… 算了,还是不想了。 阮连年不忍直视,退到了客厅里。 他刚离开,姜静姝便提着蛇皮袋哼哧哼哧地进来了。 不得不说,她走路没什么声音,比鬼还像鬼。 鬼魂偶尔还会弄出一点声音吓唬人,而姜静姝除了刚才落地那下,就没再发出声音。 像蜘蛛一样,阮连年想。 5分钟之后,姜静姝将灵堂重新布置好了。 她整理完一切后,问阮连年:“小朋友,我该怎么称呼你呀?” “小朋友……” 小朋友?! 阮连年差点被气昏迷,他心想: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吗?关键是,姜静姝看着也就不到30岁的模样,自己怎么说也不会比她小很多吧?怎么上来就叫人“小朋友”捏。 阮连年顶着不太好的脸色说:“我叫阮连年,你叫我‘小阮’或者‘连年’都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软。”姜静姝说,“‘连年’好绕口,叫你‘小年’吧。小年,小年,唔,听起来像在过年,还是叫小阮吧。” 阮连年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选择障碍症吗? 阮连年跟吃了大粪一样不想说话。 半晌,他问:“你叫什么?该怎么称呼?” “我叫姜静姝,你叫我静姝姐就好~”姜静姝凑过来问,“你就不怕我是人贩子吗?” 那股青草混着灰烬的气味又来了。 姜静姝说话时带出的空气像一阵微风,轻轻拨弄着阮连年的眉眼前的发梢。 弄得人鼻子痒痒的。 不过话说回来,哪有人贩子会问“你不怕我是人贩子吗”这种问题啊! 于是,阮连年扬起嘴角,义正言辞地回答:“怕啊!但是,如果你是人贩子的话,我就更要去了,我要潜入你的组织,然后将你们一网打尽!”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无比坚毅的神情。 幼稚天真,又有点可爱。 “哈哈哈哈哈!很天真呢!”姜静姝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阮连年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样子,骨子里带着一股正义的气息,就像刚毕业的学生一样,清澈又蠢萌。 “你多大了?”姜静姝微微眯着眼睛问。 像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 “我今年26,你呢?”阮连年接过话茬,随后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姜静姝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说:“我今年29,你要叫我姐姐。” 她又说:“好了,我们别在灵堂里聊天了。你应该也饿了,我们出去搞点东西吃吧。你想吃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阮连年上班,还要叫上去吃饭……到时候饭钱不会也算到阮连年头上吧? 阮连年有些犹豫,但一直站在灵堂里也不是个办法。 更何况,黄秀芬已经走了,他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于是,阮连年跟着姜静姝走到了院子里。 姜静姝走到栅栏边,光速化身蜘蛛人,踩着花盆纵身一跃,轻松地翻到了栅栏外。 阮连年:“?” 阮连年沉默片刻,他走到了栅栏门的旁边,伸手打开了门锁,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随手将门关上了。 姜静姝:“……” 这下轮到姜静姝尴尬了。 她怎么就忘了呢! 旁边还跟着个人呢! 阮连年看着姜静姝,弱弱地问:“老大,我们干这行……非要爬出来吗?” “也不是。”姜静姝偏过脸,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一直是一个人行动,有点得意忘形了。 还好阮连年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也没再追问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区里。 姜静姝在前,阮连年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半米远的距离,就像一个正在遛狗的人和她的狗。 姜静姝带着阮连年走到了小区的停车场,她按了按车钥匙,一辆汽车响了起来。 白色的SUV,落地价30W出头,是很普通的款式。 阮连年以为姜静姝会选一辆和她一样特别车,看到白色SUV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姜静姝是侦探,侦探经常要进行跟踪尾随,她的车辆一定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能引人注目。 “跟我去市中心吃吧。”姜静姝打开车门,“再问你一次,如果不是需要赔钱的话,你愿意当侦探吗?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刚逗你玩的,硅胶假鼻子没那么贵,而且那些都是耗材,也不需要你赔钱。” 停车场很安静,姜静姝的声音在停车场中回荡,显得格外空灵。 不用赔钱? 她是想反悔吗? 还是想再次确认呢? 阮连年回答:“当然,我愿意当侦探。” “行,”姜静姝点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上班就要开开心心的,人就要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真没必要委屈自己。” “并没有。” “好,咱们走吧,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不能说都行,至少要给几个选项!” “烧烤、烤肉……” “那吃烤肉吧。” “好,吃烤肉!” 11. 第11章 阮连年跟着姜静姝上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原本想坐后排的,但被姜静姝叫到了前排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静姝讲话有股莫名的威慑力,让阮连年很难拒绝。 阮连年坐到前排后,姜静姝用导航定位之后,便发动了汽车。 汽车缓缓驶出车库。 姜静姝说:“后排放过黄太婆的尸体,回去后需要清理一下,所以叫你坐前面来。” “呃。”阮连年表情揶揄。 他心想,还好没坐后排。 姜静姝又说:“我怕你觉得我控制欲强,所以给你说一声。”她顿了顿道,“我们工作室挺自由的,氛围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人。” 阮连年面露难色:“该不会是需要24h在岗吧?” “那倒不是,”姜静姝说,“工作都是一阵阵,调查案件的时候会忙一点。如果遇到跟踪的案件的话,一天可能需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但是我们完成一个案件后,往往会休息一点时间,毕竟生活里也没有那么多委托人。这样的工作节奏,你能接受吗?” 姜静姝冷不丁来了个反问,搞得阮连年措手不及。 阮连年说:“我可以试试,反正任何工作都有试用期嘛,只有试过了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 “嗯。” 姜静姝应了一声表示同意,随后说:“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工作室吧。我们工作室是以商务咨询的名义对外接单,公司叫‘镜书文化有限责任公司’。” “静姝文化有限啊……”阮连年小声念道。 “喂喂喂,别这么断句啊喂!”姜静姝抱怨道,“目前,我们工作室就4个人,你来了之后就是5个人。除了我之外,另外3人中,1人全职负责后勤工作,另外2个是兼职,兼职一般是跟我跑外勤的,但他们时间不太固定,所以挂的是兼职。” 其实兼职是编的,姜静姝为了面子,不想被阮连年看不起,于是多编了2个兼职出来。 反正是兼职嘛,见不到也很正常。 阮连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你来了之后,也需要跟我跑外勤,你看可以吗?” “诶?”阮连年看向窗外,有些走神。 姜静姝微微偏过头,对着身边的阮连年问:“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 阮连年的思绪被拉到了远方,和姜静姝在车里聊天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姜静姝的话从他大脑皮层快速地滑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姜静姝接着说:“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对吧?” “嗯,对。” 阮连年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 这时,姜静姝又说:“所以你同意了吗?” 阮连年的意识突然回到了自己躯壳里,他虎躯一震,问:“同意什么?” 他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该不会在说嘎腰子的事情吧? 姜静姝说:“同意跟我跑外勤。” 跑外勤啊……应该就像今天这样吧,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阮连年回答:“哦,跑外勤没问题的。我以前上班的时候,也经常跟着领导出差。” 姜静姝笑了笑,阮连年不由自主地朝她望了过去。 刚才在灵堂的时候,姜静姝一直戴着假发,后来她又在搬运尸体,阮连年一直没机会仔细打量姜静姝。现在一看,姜静姝的鼻尖微翘,带着几分俏皮,黑色的齐刘海在眼睛的上方,就像动漫里的女主角。 姜静姝注意到了阮连年的目光,于是说:“你要不先介绍一下你自己的吧,然后我再根据你的履历,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这算是面试吗? 这面试也太不正规了吧。 但阮连年还是说了,不光是说,他全招了。 阮连年的工作经历并不复杂,他大学学的金融专业,毕业后,现在银行里干了半年,经常出差,还需要在外地的合作单位驻点。不仅仅是身体上累,精神上也很辛苦。他必须每天保持笑容接待顾客,一不小心还要接受各式各样的投诉。 虽然阮连年天生带有“存在感差”“小透明”的buff,但这buff也顶不住每天客流量大。上个一周的班,难免会接到几个投诉。主要是投诉他的角度也很刁钻,就连大厅连不上WiFi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会被顾客投诉到专用的小程序,再反馈给阮连年的领导。 真就是闹麻了。 再加上,他有阴阳眼,晚上偶尔还会见到鬼。 那时候的阮连年白天处理人的事情,晚上还要陪鬼聊天散心。他那时候干了半年,瘦了10斤,每天压力都很大,处于高度神经紧张的状态,很快就吃不消了。 之后,他跳槽去了一家教培公司当线上销售,虽然专业不怎么对口,但工作自由了一些,起码不用每天保持微笑了。 阮连年虽然有点社恐,不喜欢跟人面对面交流,但这不妨碍他打字的时候能说会道。 手一沾到键盘,他的第二人格就上线了,成为了一个热心的、会聊天的推销员。 阮连年的业绩并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他一直处于一个中不溜求的水平,升官发财的好事轮不到他,末位淘汰制也淘汰不掉他,他就像马桶里的一坨漂浮的大便,即不挂壁,也冲不下去,就单纯赖着不走。 阮连年一口气将自己的工作经历说完了,一开始,他还在讲工作经验,讲着讲着就开始吐槽前公司。 阮连年说, 他上份工作干了3年多,好不容易升级到铂金销售,再往上升就能当小主管,到时候就能带团队,不用自己亲自拉客户了。 谁知道呢,好日子还没来,他的工作先没了。 姜静姝问:“所以,你是为什么离职的呢?听你的意思,你的业绩一直很稳定,不会不达标吧?” 阮连年叹了口气,望向了车窗外:“当时公司内搞派系斗争,后来有个领导斗赢了,成了大领导,把他看的不爽的人全都开除了。” “所以你是站错队了?” 阮连年摇头:“不,我没站队,但他开除我的理由是‘我没站队’。” 姜静姝嘟着嘴说:“太变态了。” “嗯,太变态了。”阮连年附和。 姜静姝心想,阮连年能在这么恶劣的工作环境下干3年,也是个奇才。 既然他抗压能力这么强,应该能够胜任侦探的工作吧! 姜静姝说:“小年,我听了一下你的工作经历,感觉你特别适合我们工作室呢。” “真的吗?”阮连年眼睛一亮,心想,终于有人能认可他了? 姜静姝眯着眼睛笑着说:“当然啦,你的推理能力很不错,抗压能力也好,很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擅长和顾客打交道,非常适合当侦探。” “可是我,有点社恐诶……” 姜静姝说:“就是要你这样的才真实!你气场很弱,不引人注目,丢在人群里就跟化了的冰块一样,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体质,最适合跟踪人了。” “唔。” 哦,原来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阮连年有点小小的失望。 竟然不是看中我推理能力强。 “总之,先试用吧!”姜静姝说,“我看好你哦!” 姜静姝的话让阮连年很难拒绝。 毕竟,他之前遇到的领导一上来就喜欢给压力,他们总觉得,新人嘛,就要给个下马威,不然不听话。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激起阮连年心里的反抗之情。 阮连年平时看着老实,真把他弄生气了,他可是要……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也只敢在心里怒一怒而已,毕竟给钱的是爹,打工的是牛马。 一想到自己的牛马血汗史,阮连年不禁在心中留下血汗泪。 真的是太难了。 但姜静姝不一样,她说话好听、善于聆听,阮连年一次性讲了那么多,她都没有打断阮连年的话。 相比之下,已经算是宝藏领导了,呜呜。 两人说着说着,汽车缓缓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姜静姝说:“马上到了,你看看菜单,准备点菜咯。” 12. 第12章 话说回来,姜静姝活了300多年,她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个身份用很久,毕竟她的外貌是不会发生变化的。作为人类,同一张脸保持20年还能解释,保持30年以上就要被当作妖精处理了。 所以,她在同一个地方不会待20年以上。 现在这个叫“姜静姝”的身份也是在十年前才办的,镜书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也成立没几年。 最开始,她并不想当侦探,她只想搞商务咨询,比如做行业分析、做商业策划、调整收入结构、设计商业模式等等。 如果能轻松赚钱,谁又想去满头大汗地跑外勤呢? 可是,事不如人愿,国内经济下行后,越来越多人舍不得花钱。企业打着降本增效的名义,把原本应该投资在策略发展板块的开销砍掉,宁愿聘请几个所谓的经验丰富的高管,也不愿意将钱用在实处。更有甚者,连员工福利、薪酬待遇也往死里砍。最后闹得整个公司乌烟瘴气的,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对姜静姝来说,也让人头大呢。 开发不了新客户不说,姜静姝原本的老顾客也因为年纪大了,慢慢退居二线,所以她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最后揭不开锅了。 后来,姜静姝想到了转型。 再然后,姜静姝的侦探工作室就开张了。 一开始,她只是线上接单,帮人分析问题,接的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但她完成度高、判断准确率高、还会定期回访,久而久之,她便把私域给做了起来,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找她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姜静姝也招了一个得力手下,专门帮她应付繁琐的文书、沟通工作,偶尔会招兼职跟她一起出外勤。但那些人基本干过一次就不干了,毕竟都不是些轻松的事儿~ 干了这行后,姜静姝才知道,原来同类型的人总会在同样的问题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就比如,明知男友是渣男,但还是忍不住要去结婚;再比如,明知对象出轨了,还是选择原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这个经书中又有九九八十一道劫难。 太难了,人活着太难了! 但对于吸血鬼来说,这却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嘿嘿。 …… 姜静姝停好车后,拿着消毒喷雾对着自己和阮连年一阵狂喷,然后又喷了点香水。 毕竟,他们刚接触过死者,做事还是要严谨。 姜静姝选的烤肉店在顶楼,是自助烤肉,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端的品牌,但也在阮连年的消费能力之外了。 不选太好的是因为他俩还不熟,姜静姝不想对阮连年太好,怕他得罪进尺! 但怎么说呢,阮连年就像一个软绵绵的小兔子,又像一潭清澈的、未被污染的池水,小兔子再怎么凶,只不过也就是跳起来咬她一口吧! 嗯,还挺可爱的。 两人到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但姜静姝是店里的VIP,她拿了一个VIP的号,两人没等多久就进店了。 服务员走到姜静姝的面前,对她说:“姜女士,这边请。” 就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坐在门口的一个年轻女人抱怨道:“凭什么他们能够先进去啊?不是才来没多久吗?号码怎么在我们之前?你为什么认识她,该不会是老板的亲戚吗?” 服务员赶紧解释说,在他家充值30000元可以升级为VIP,VIP可以享受排队优先权。 女人听完还是不服气,她继续道:“什么VIP,什么优先权,我听不懂,我就问你,她为什么可以先进去……” 后面女人又在嚷嚷些什么,但姜静姝已经听不见了。 服务员带着她和阮连年去了一个安静的卡座。 阮连年落座后,显得有些拘谨,完全没了推理时的臭屁样。 姜静姝笑了笑:“放心点,我请客,不浪费就好。” “好。”阮连年点了点头。 自从离开家后,他就失去了“放心大胆点菜”的权利,他会仔细计算每个菜品的价格,计算每天的生活开销,为的不过是在失业纪念日的时候能吃顿好的。 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说到钱…… 阮连年猛地想起,黄秀芬答应给的2000块还没给呢! 然后她就飞走了! 血亏啊! 阮连年差点流下泪水。 但怎么说,他也算找到工作了,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嗞嗞嗞—— 这时,姜静姝的手机震了两下,她立刻说:“你先点菜,我去打个电话。” “嗯嗯。” 姜静姝刚走,阮连年扫码点餐,几十种菜品直接给他看懵了,选择太多了,竟然不知道选什么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哎呀,位置怎么这么小?我不要坐这里!这里太挤了!你看我先生体型很壮硕,这么小的位置怎么坐的进去呢?你们到底是不是服务行业啊,都不考虑顾客的需求吗?” 不是阮连年想偷听,而是那位女士声音太大了。 服务员回答:“女士,我们餐桌都是统一规格的,每桌的距离也是相同的,目前只有这个位置是空余的,我们可以帮您把随身物品放到装衣服的箱子里。” “我要坐那边的卡座,那边卡座位置大!” “女士,那边卡座598元一位,菜单与这边都不相同。” 呃,原来这边是598一位,这价格听得阮连年头皮直发麻。 “我不管,我就要坐那边,不然我就要投诉你们。还要在网上挂你们,不接待顾客!给你们差评!我给你们说,我点评软件VIP8级!到时候别打电话求我删评价!” 眼看那名女士动静越闹越大,周围围观的顾客也越来越多,服务员小姐姐面露难色快要遭不住了。 能来这家店的顾客消费水平都不低,对服务品质要求也比较高,这名女士在电脑大声喧哗,虽然是她自己作妖,但是会拉低顾客对这家店铺的印象。 周围传来窃窃私 语:“这家店环境怎么这么差了?”“这人闹了10多分钟了,怎么还没解决?” 这时,店长赶了过来。店长看起来三十出头,盘着头发,打扮干练。 “抱歉女士,让您就等了。”店长说,“我们这边刚腾出了一个卡座,那边价位是598一位,请问您需要换到那边去吗?” 那女士眉毛一横,两条眉毛连成了一条线,她用鼻孔对着微微弯腰的店长,没好气地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只要求换座位,但没要求换套餐,我想消费的398元的价位。” 店长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女人补充:“我本来就是来消费398元套餐的,是你们店铺提供不了合适的座位,我才要求坐过去的,你现在面露难色、又不给解决方案,搞得像我无理取闹一样。” “是啊是啊。”“好像没错。”“确实是店家的问题。”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阮连年听完她的话,醍醐灌顶。 太牛掰了,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 明明是她在无理取闹,但她却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阮连年没忍住,朝她那边瞅了两眼。 那是一名穿着吊带背心的时髦女性,她手臂上有一个夸张的刺青,她对面的凳子上坐着她那个“身材壮硕”的先生。 嗯,确实挺壮硕的,一人更比两人强。 不过……阮连年心想,这座位也不小啊!她先生不是好好地坐在凳子上吗?如果真的小到坐不进去,她先生又是怎么坐下去的呢? 但有的时候,越是不讲理的人,越能遭到优待。 眼看那名刺青女越说越起劲,店长赶紧道歉说:“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马上给您安排那边的卡座。考虑到您先生的原因,我们这次还是按照398元/位的价格结算。稍后会有工作人员给您专属二维码,麻烦您扫码点餐。” “这还差不多。我就这么说吧,我去了那么多家餐厅,就没遇到哪家像你们家这样,服务这么差的。你们服务员还把我当敌人一样,我没投诉你们就是好的了!” “是的,您说的对,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刺青女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店长就将女人和她先生带到了卡座区域。 完了。 阮连年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背后的那张桌子的客人刚刚离席。 果然,不好的预感总会应验。 几秒后,服务员将刺青女带到了阮连年身后的桌子。 刺青女看到阮连年之后,立刻和壮硕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刺青女对服务员说:“诶,帮我拿个配菜架过来。” “好嘞。”服务员赔笑道。 很快,配菜架就被拿了过来,那是一个用来装菜碟的小架子,放在餐桌的旁边。 眼看刺青女终于消停了,服务员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阮连年还是有股不祥的预感…… 啊,这种不好的感觉,会是什么呢…… 13. 第13章 姜静姝打完电话、拿着调料回到桌边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在上菜了。他们的桌子旁边的配菜架上已经放了一些菜品,服务员一直往配菜架上放餐盘。 阮连年正在哼哧哼哧地努力烤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把上了的烤肉都烤了。 他将烤肉按照种类,根据火候要求放在盘子上的不同的位置上,他熟练地翻动着肉片,又将烤好的肉片用夹子夹到了一旁的小碟子里。 姜静姝瞥了眼配菜架心想,嚯,菜点了还真不少。 “这么快就上菜了啊?” 姜静姝客气了一句。她刚接了一个“电话”,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大半了。 姜静姝说是接电话去了,其实是接了个闹钟,然后趁机离开了。 她在黄秀芬家灵堂躺了3天早就饿扁了。 刚才一直和阮连年在一起,不方便补充能量,于是,她用闹钟伪装成电话,借口接电话回到车里喝了一口便携鲜血。 她刚不让阮连年坐后排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运输黄秀芬尸体的时候,她将尸体放到了后排,而且,后排放了一个小冰柜,小冰柜里有她必须的血制品。 姜静姝将目光投回桌上。 阮连年一边烤肉,一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肉,所以每样都点了一盘。” 他指了指旁边的配菜架,架子上放了好多小盘子。 随后,他又将小碟子往姜静姝那边推了推。 “这些是烤好的肉。” “唔,辛苦你了。” 姜静姝愣了几秒,记忆中,上次有人帮她烤肉,还是她是人类的时候。 哦不对,那个时候没有“烤肉”的说法,叫“炙肉”。 成为吸血鬼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有些记忆也像冻坏了一样,变得模糊不清了。 在这个瞬间,姜静姝感觉心里暖暖的。 某些死去的器官,仿佛复活了。 心脏又可以跳了。 姜静姝抬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片肉,客气地说:“谢谢。” 气氛像交响乐一样,刚刚和谐了几秒,阮连年背后又传来了刺青女的叫唤声:“服务员,过来一下,你们的菜品怎么不新鲜啊?” 姜静姝“咦”了一声,然后望向了阮连年。 似乎在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阮连年伸直了脖子,小声说:“她……所以……” 这桌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让姜静姝听不到阮连年的声音。 姜静姝:“能大点声吗?” 阮连年额头暴汗,他们可是在说别人坏话呢,虽然被说的不是什么好人,但总不能像个喇叭一样当众广播吧? 要是对方报警了,那可就烦人咯。 姜静姝拿起手机,对阮连年说:“加我联系方式吧,反正总要加的。” 说完,她打开了二维码。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姜静姝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上面什么都没有,而阮连年则用的是动漫男头,一看就是游戏高手。 姜静姝:“感觉你游戏打得蛮好的。” 阮连年反问:“你怎么知道?” “符合侧写。” “哦。” 好无趣的解释。 阮连年打字说:刚才那个闹事的刺青女非要坐我们这边,服务员没办法就把她安排过来了。 姜静姝看了一眼消息,回复:哦,那挺倒霉的。 挺倒霉的。 四个字概括得格外恰当,又有种释然、超脱的感觉,就像认命了一般。 她没有抱怨刺青女不讲理,也没有怪罪店家处理事情能力不行,而是将这一切定义成了“运气不好”。 这时,刺青女又嚷嚷了起来。 “你们这食材不新鲜。”“为什么肥牛是合成肉?合成痕迹太严重了吧!”“凭什么我们桌没有XX?” 她就像一个开了连点器的垃圾话生成器,一直在朝服务员投掷垃圾话。 全都是挑衅啊! 经过刚才一闹,所有店员都知道刺青女不好惹,没人敢得罪她。 服务员老实地说:“您好,我们马上帮您替换。”“肥牛都是原切肉,您看到的是正常的脂肪分布,不是合成肉哦。”“那个菜品是高价位才有的。” 刺青女见服务员将她的招式都接住了,于是又叫道:“你们有好评送菜或者好评返现的活动吗?” “有的有的。”服务员一脸赔笑,给她介绍起了活动内容,“打卡收藏我们家店铺就行。” 随后又说:“如果您的点评等级达到7级以上,我们可以赠送2款高价位的菜品。” 很快,刺青女就挑了起来。 发完评价后,刺青女又说:“好了,你可以走了,别挡着我,我要拍照发朋友圈了。” 随后,她站到了壮硕男的旁边,搂着他说:“亲爱的,快跟我一起看镜头,3,2,1,微笑。” 服务员见她让自己走了,赶紧小跑离开这片毒区,其他人也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刺青女,生怕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正义的阮连年很难评价她这个行为,这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啊!为什么一直在找茬啊! 更让他愤怒的是,明明是刺青女是无理取闹的过错方,但所有人都怕她把事情闹大,只想着息事宁人 。为了息事宁人,他们甚至会满足刺青女提出的无理要求。 比如插队,比如换位置。 阮连年见姜静姝还在看手机,于是打字说:那个刺青女太无理取闹了,一直在刁难服务员。 姜静姝淡淡地回复:是的,生活中这样的人可多了,他们擅长利用世界里的BUG,通过卡BUG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碰到了他们就很倒霉。 阮连年仔细思考着这个词:倒霉。 一个很被动的说辞。 阮连年挠了挠头又问:对付他们,我们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姜静姝回复:有倒是有,但是你没事跟这种烂人掺和在一起做什么呢?浪费的也是自己的时间。 “唔。”阮连年放下手机,看了姜静姝一眼。 他对姜静姝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姜静姝说:“别管她了,我们吃我们自己的。”她眯着眼睛打量着阮连年,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像在看同事,像在看晚辈,又像在看宠物。 “啊,好的。” 一时间,阮连年手足无措,姜静姝完全不计较的态度,让阮连年觉得自己像个愤青一样,一直在为别人的事情打抱不平。 搞得阮连年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阮连年赶紧伸手拿菜盘,想要掩饰自己的慌张。 他岔开话题:“我再烤点竹荪和虾滑。” 阮连年一伸手,抓了个空。 “诶?” 他一弯腰,看到原本放在菜架上的盘子都已经空了一大半。 “吃得这么快吗?都吃完了?” 阮连年很诧异,是自己记错了? 可是不对啊,他刚才还点了几份竹荪,怎么还没吃就不见了? 该不会掉到地上了吧?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眼菜架,菜架上还有一些他没点过的海鲜。 好家伙,还是单价不便宜的澳洲青龙和生食海胆。 阮连年不喜欢吃虾,他不确定姜静姝能不能吃海鲜,所以一份都没点。 但现在,菜架上却放着他没点过的菜…… 难道是姜静姝下的单吗?阮连年没好意思问。 “怎么了?”姜静姝问。 阮连年收回手,挠了挠头说:“刚才点的菜已经吃完了,我再加一点吧。要吃海胆吗?我帮你拿一个。” “不用,我没点海胆。” “那就怪了……” 这海胆又是怎么来的呢? 难道这个自助餐真的有BUG啊? 14. 第14章 姜静姝从刚才开始一直关注着阮连年背后那桌的动态。 姜静姝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阮连年一直负责烤肉,所以用来盛放食材的菜架一直在阮连年那侧。 他为了方便烤肉,将菜架拉到了自己跟前。 反正他也不需要离席,干脆让菜架摆在了自己的座位旁。 而阮连年背后那桌,也就是刺青女和壮硕男那桌,他们的菜架放在壮硕男的旁边,而壮硕男正坐在阮连年的身后。 两个菜架离得很近,几乎挨在一起。 因为刺青女刚才闹腾动静很大,现在服务员基本不往他们这边来了,除非必须要上菜的时候。 姜静姝本来也不用吃饭,所以她一直在观察。 吸血鬼就是这样的,因为活太久而感到无聊,所以萌生了观察人类的想法。 刺青女和壮硕男是一对不错的样本。 一个叫嚣,一个装死,简直绝配。 从刚才开始,姜静姝就发现,服务员基本没怎么去刺青女那桌上菜。 按理说,刺青女为了不排队都要闹腾一阵子、为了多送2个菜会在点评软件上打卡,是一个要把利益最大化的人。再加上,壮硕男身材高大,即便一开始他们将菜架摆满,现在也应该吃得七七八八、吃得差不多了。 可她却没有再加单。 难道这么快就吃饱了吗? 阮连年又加了一些菜品,肉菜、素菜各加了不少。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餐车来上菜了。 牛上脑、牛眼肉、牛隔膜、牛小排、竹荪、口蘑、有机百合…… 服务员离开后,阮连年又拿起了夹子哼哧哼哧地开始烤肉。 阮连年一边烤肉,一边擦汗。 他感觉姜静姝吃的也不多,桌上烤好的菜品也都是他一个人在吃,但菜架上的菜消失得就很快。 姜静姝说:“要不我来烤一会儿吧,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会很油腻。” 阮连年嘴犟道:“不用了。” 姜静姝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她常年吃人类的食物,已经练就了超绝无敌的胃肠菌群(对吸血鬼来说),可以和人类一样正常进食。 只不过,不能吃太多。 吃太多会胀气,会想要排气。 喀啦—— 一个细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很细小,但姜静姝的听力比普通人好上几十倍,捕捉这点细小的声音简直不能太简单。 是陶瓷撞击木头的声音。 似乎是从阮连年身后传来的。 姜静姝朝着那边望了过去,然后,她瞬间明白了。 姜静姝突然对阮连年说:“我们来玩个推理游戏吧!” “推理游戏?” 好突然呢。 阮连年烤肉烤累了,听到姜静姝这么说,瞬间来了兴致。 姜静姝晃了晃手机。 阮连年很识趣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姜静姝开始出题。 她打字:在一家自助烤肉店里,坐在角落的顾客A发现自己菜架上的菜品总是在无端消失了,菜架上还出现了一些不是顾客A点过的菜品,包括澳龙、海胆等等。顾客A怀疑是旁边的桌的顾客B在动手脚,请问顾客B是如何做到的? 阮连年看完题目后,惊呼一声:“啊?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 接着,他猛地回头,朝背后看了一眼,只见刺青女和壮硕男在有说有笑地吃烤肉。 “难道是他们?”阮连年小声说,随后他看了姜静姝一眼。 刚才,阮连年是有怀疑过身后的刺青女和壮硕男,但他是一个讲究证据的人,他不能单纯因为刺青女蛮横无理,就强行怀疑是刺青女和壮硕男在动手脚。 不过,现在姜静姝这么说了,那么她应该是找到了证据,能够证明是刺青女和壮硕男在使坏。 所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阮连年一低头,看到了身边的菜架。 菜架上的菜品又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里面只剩下几个空盘。 等等…… 阮连年数了数桌上的空盘,又数了数菜架里的空盘,好像比刚才上菜的时候少了5、6盘。 他又朝刺青女那边探了探头,很快,他发现壮硕男身边的菜架几乎和他们的菜架挨在了一起。 好家伙! 壮硕男该不会借着菜架打掩护,一直从他们的菜架上偷菜吧! 阮连年上一次见到偷菜的人,还是在QQ农场里,谁能想得到呢,2026年了,竟然有人在自助餐里偷菜! 都是自助餐了,还偷菜! 自助餐的菜品都是不限量的,谁会在自助餐偷旁边桌的菜啊! 更重要的是,自助餐服务员通常只会检查有没有菜品没吃完,没人会在意有没有人偷菜。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众了。 但是,很快,阮连年就想明白了对方偷菜的原因。 因为他们吃的自助餐价位不同,隔壁桌398元/位,他们这边598元/位。 刺青女一开始嚷嚷着要换座位,专门从低价位的区域换到高价位的区域,估计也是为了这个——为了从隔壁桌偷高价位的菜! 至于为什么选择阮连年他们这桌,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阮连年和姜静姝看起来就不怎么熟。 他们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吃饭的时候说话也不多,聊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如果配菜架上的菜多了或者菜少了,他们都会觉得是对方点的或者是对方吃的。 因为不熟嘛,所以也不会直接问“是不是你吃了XX”,要是真是对方吃的, 那样多尴尬呐。 想通这些后,阮连年很无语,他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地舞动着,随后将刚才的推理全都发给了姜静姝。 阮连年:顾客B故意将装菜的菜架贴着顾客A的菜架,然后把顾客A点的菜品拿到自己的菜架上来。顾客B一开始要求换座位,就是为了能坐到高价位的区域,这样方便偷菜。 阮连年又打字说:他们应该是拿到了我们桌的二维码,看到我们下单之后也跟着一起下单。这样刺青女他们点的菜会跟我们点的一起端上来,服务员会一下子端上来很多盘,全都放在配菜架上面。如果我们没仔细检查的话,就会被他们钻空子。然后,他们再借着菜架作掩护,从我们这边偷菜吃。 姜静姝回复:说的没错,但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 没有解决的问题?阮连年心想,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呢? 姜静姝的指甲按在屏幕上,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像猫咪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哒哒哒,好可爱。 姜静姝回复:如果只是单纯的偷菜的话,顾客B不一定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但你刚才在菜架上发现了澳龙和生食海胆,这些都只是顾客A才能点到的菜品。你刚才也说过了,刺青女他们应该是用某种办法拿到了我们桌上的点菜二维码,但二维码在我们桌上,他们刚才就没有来过我们桌子边,这又要如何解释呢? 对哦,阮连年想到,从进入餐厅开始,他就一直坐在座位上,调料也是姜静姝帮他拿的,刺青女如果想要扫到他们桌上的二维码的话,怎么样都需要站在桌子边上吧。那样的话,就会特别明显。 他又将落座后的事情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出2分钟,他就发现了端倪。 阮连年回复:我知道了。 姜静姝:哦?说说看。 阮连年:刚才刺青女叫服务员过来要打卡送菜之后,起身拉着壮硕男在拍照。我当时以为,他们是为了打卡才拍照的,现在想想,她应该是在拍我们桌上的点菜二维码。因为她当时站在健硕男旁边,在我的背后,如果站在那里斜向下拍照的话,是可以照到我们桌上的二维码的。 阮连年打完自己的推理之后,手心微微冒汗,心脏怦怦直跳。 他从未想过,刺青女的一个小细节里居然包含了那么多信息。若不是姜静姝提醒,他早把这些细节都忽略了。 而且这些事情全是发生在生活之中的,时间还发生在当下,真是紧张又刺激啊! 姜静姝:嗯哼,你说的没错。 接着,她又说: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已知顾客B是一桌难缠的客人。如果我们直接将他们的行为投诉给店家,店家为了息事宁人,应该也不会将他们怎么样,所以,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阮连年看着消息想,真是个好问题,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15. 第15章 姜静姝将问题抛给了阮连年。 找到偷菜的犯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如何处理这个凶手。 刺青女很鸡贼,一开始就在服务员面前立了一个不好惹的恶女人设,然后,一步步提无理的要求,干些得寸进尺的事情。即便现在,阮连年投诉刺青女偷菜,店家肯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是给姜静姝和阮连年免单。 但是,按照姜静姝问问题的方式,阮连年觉得,她根本不在乎钱,如果真的在乎钱,也不会带他来吃自助餐了,更何况,姜静姝就没吃几口,完全不是吃自助的料! 阮连年想了想,给姜静姝发消息:我们将她的所作所为拍下来,发到网上怎么样?让网友们避雷。 姜静姝回复:网友又不认识她,最多点个赞、骂几句就完了,只要刺青女和壮硕男脸皮够厚,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你想想,他们都能干出这么无耻的事情了,他们会在意网友们的评价吗? 阮连年:也对哦。 那该怎么办呢? 阮连年拿着手机,托着下巴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连年和姜静姝陷入了沉默中。 姜静姝看着阮连年,阮连年格外认真,似乎在脑子里寻找着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他垂着眼帘,能看到他细长的睫毛,睫毛在眼睛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时不时揉一下头发,头发被他揉的有些蓬松,像一只撒欢的大狗,又像炸毛的猫咪。 大约过了10分钟,姜静姝忍不住问:“你吃好了吗?我们的用餐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了,还需要点一些什么吗?” 阮连年:“我已经吃饱了。” 姜静姝又说:“不如加点甜品,吃哈根达斯吗?有香草、抹茶、巧克力、芒果、奥利奥、夏威夷果口味的。来点?” 阮连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子上,半晌他说:“那我要巧克力的。” 姜静姝帮他下单了。 阮连年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呢,像抓耳挠腮的猫猫。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冰淇淋送来了。 和冰淇淋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榴莲慕斯蛋糕。 姜静姝诧异道:“我们没有点慕斯蛋糕。” 这时,隔壁桌的刺青女发话了:“这是我们点的,你们上错了,端过来吧。” 姜静姝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服务员皱着眉头,刚想解释什么,但看到刺青女后,又懒得说了,于是,便将慕斯蛋糕端到了刺青女的桌上。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服务员拿他们没办法,也很无奈! 好嚣张啊! 竟然装都不装一下,直接从他们桌上抢菜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如果是神经大条的人可能不会在意,但刺青女在两个敏锐的侦探头上作妖,简直就是找死! 阮连年和姜静姝对视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那个眼神中包含了不仅仅是对刺青女的不满,更有两人因此产生的羁绊。 就像关系好的两闺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阮连年想,难道需要找服务员,将下单记录打印出来,然后一个个核对上过的餐品吗? 但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餐盘也是一边上、一边收,如果想要核对的话,也很麻烦。 再说了,自助餐又不限量,核对餐品只会增加服务员的工作负担,服务员大概率不会愿意核对已经上过的餐品,即便阮连年说他们有没吃到的餐品,服务员也会建议阮连年他们重新下单。 好难搞啊。 阮连年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思考,冰淇淋绵密的触感在口腔中化开,顺着舌根滑入食道。巧克力味,微苦,但又有一丝丝甜,是很复杂的味道,跟面前的青草灰烬味的女人一样神秘。 阮连年又想,既然姜静姝问了,那么说明,她应该是想到了合适的、可以实现的方法。 姜静姝突然对阮连年说:“我去冷饮柜拿饮料,你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阮连年喉结上下动了动,跟浮漂似的:“帮我拿一瓶矿泉水吧。” “好。” 说完,姜静姝便离开了。 她刚离开,服务员便过来了。 服务员:“先生,您这边的用餐时间还有10分钟结束。用餐结束后,请找服务员核对小票,确认没有浪费后,用餐的押金会原路返回。您这边会直接返还到您女友的会员账户里。” “哦,好的,谢谢诶。” 诶,等等,她怎么说姜静姝是他女友啊! 阮连年的脸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个……她不是我女友……” 阮连年还想解释,但服务员已经走开了。 阮连年无力地捂着脸,心想,还好姜静姝不在旁边,不然就尴尬了。 时间过得真快,还有10分钟用餐时间就要结束了。 该死啊! 阮连年在心中感慨,他还没成为侦探呢,怎么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重大危机了呢? 想到这里,他甚 至有些泄气。 不一会儿,姜静姝回来了,她将矿泉水递给了阮连年,然后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阮连年摇了摇头,他小声说:“我力竭了,我想不到方法。”他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说,“对付不要脸的人,我真没什么办法。我刚想过要不要找店家调取监控,但我看了一下,我们这桌在角落里,菜架又在很低的位置,菜架本身也是一个遮挡物,监控并不一定能拍到他们将我们这桌菜拿走的画面。” “而且,”阮连年顿了顿,“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从他们那边菜架伸手,从我们菜架的中间层或者最下面那层拿的,他们的手会被最上层菜架挡住,理论上来说,监控很难拍摄到。再说了,即便拍到了,也不能怎么样,这是自助餐,唯一有损失的不过是店家罢了。但现在店家也害怕他们闹事,恨不得快点把他们送走,即便我们向店家反馈这个事情,店家估计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姜静姝听完阮连年的话说:“你说的没错,按照逻辑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你现在的处境是‘你的逻辑封死了你的操作,限制了你的想象’。你所有的前提都建立在‘店家害怕惹是生非’的基础上,但如果店家并不这么想呢?如果店家只是没找到合理的反抗理由呢?” 姜静姝顿了顿说:“门口排队的事情不太好说,因为我们没目睹整个事情的经过。但从换位置这个事情来讲,”姜静姝看了刺青女那边一眼,“她只是强词夺理,将道理搬到了自己那边,没给店家解释的机会,这并不等于店家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你刚也说监控是用不上的,但我们完全可以‘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阮连年:“啊?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这是要玩兵法吗? 姜静姝接着说:“好了,用餐快到了,我们走吧。” “走?” 现在就走吗? 可姜静姝没给阮连年挣扎的机会,对着服务员说:“服务员,我们吃完了,麻烦检查一下餐桌哦。” “好的,女士。”服务员扫了一眼桌面和菜架,随后说,“没有问题女士,用餐押金会原路返还到您的账户里。” 可恶啊!姜静姝动作太快了! 这次的推理,居然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可是,刺青女和壮硕男还好好地坐在旁边,跟没事儿的人一样。 真的要让他们逃脱制裁吗? 阮连年不甘心。 姜静姝凑到他的面前,眨了眨眼睛:“我们走吧。” “好吧。”阮连年无奈地说。 16. 第16章 就在阮连年和姜静姝离席之际,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女人推着一个小餐车走了过来。 “您好,这边帮你上下菜。” “诶?”阮连年想,我们用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一扭头,看到服务员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旁边的刺青女和壮硕男说的。 刺青女明显愣了几秒,随后看了一眼餐车里的食材说:“我们没点这些啊?” 服务员拿着小票说:“女士,这是你们刚刚下的单,就用你们桌上二维码下的。” 刺青女不耐烦地说:“我知道这是我们桌上二维码下的单,但我没下啊!”她转头对着壮硕男说,“亲爱的,是你下单的吗?” 壮硕男摇头。 刺青女接着说:“看吧,我就说了我们没下单。肯定是你们弄错了,我就说了,你们店服务很差,要不是因为今天排队排了很久,我根本不想进来!下次肯不会再来了。” 服务员又说:“女士,我们这边系统看到,就是您这边下的单,我们这边用餐时间是120分钟,用餐时间结束后,如果有没吃完的餐品是需要扣押金的。您这边用餐时间还剩15分钟,既然您已经下单了,就需要在15分钟内将菜品吃完哦。如果您这边有异议的话,可以和我们核对已经上过的餐品,我们会根据上菜记录逐一核实。” 我们会根据上菜记录逐一核实…… 等等,这好像是个陷阱呢! “诶?”刺青女愣住了。 这下子轮到刺青女理亏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还没吃完的澳龙和一旁的海胆壳子,远处还有一份刚上的慕斯蛋糕,这些是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残骸,她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毕竟这些都不是属于他们套餐的餐品,如果服务员要核对餐品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偷了旁边桌的菜。 “呃,那个……需要搞这么麻烦吗?我都说了这不是我们点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难道你们就这样对待顾客的吗?我要把你们的恶劣行为发到网上!”刺青女还想狡辩,但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服务员没理她,一口咬定:“我们店内全程有监控,如果您这边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将监控视频发到网上。另外,我们已经破例帮你更换了座位,提供了超出你们消费价位的服务,我们作为餐饮行业也不容易,希望您能理解。” 刺青女没有说话,她明白了,她已经触到了店家的底线,如果她再无理取闹的话,店家就要把监控视频发到网上让网友们评评理了。 当然,刺青女根本不在乎网友们的评价。 她要赢,要强势到底,不能让对方看出来她已经怂了! 她依旧嘴硬道:“要发视频就发啊,谁怕谁啊?你是要威胁我吗?那我也拍视频。” 说完,她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视频录制。 服务员接着说:“既然您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来核对一下您的餐品。请问,您这桌上这个黄色碟子里面装的是澳龙吗?据我所知,您消费的档位是不包含澳龙的。” 刺青女狡辩:“那不是澳龙,那是普通基围虾,你们上菜……上……上错了!” “哦?是这样吗?那我们来核对一下上菜时间吧。”服务员接着说,“我们给顾客提供更好的服务,我们会对上菜上错的员工进行批评。同时也会查看后台监控视频,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说法!” “诶,等等……”刺青女急了,“你什么意思啊?这不是在找茬吗?” 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 跟刚才的服务员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啊! 服务员也笑了。 找茬? 不知道是谁找茬! 刺青女接着说:“把你们管事的叫来,那个店长什么的,我跟你讲不下去了,我要找店长!” 服务员说:“您好,我就是管事的,我是这里的老板。刚才听我们店长说,您对我们店员的服务不满意,所以我亲自上阵为您服务,希望能挽回您对我们店的印象。” 原来不是普通服务员,是老板啊! 刺青女:“……” 居然是老板! 刺青女明白了,她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还以为这家店里的都是软柿子呢,没想到捏到一个硬的了。 哟,还是人家老板呢! 刺青女有点怂了,她转头望向了壮硕男。 壮硕男一脸烦躁,没比刺青女的脸色好到哪里去。 但她的求助显然是无效的。 壮硕男看着高大,像是气场很足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怎么会说话。 壮硕男对老板说:“你们搞这么麻烦干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咱们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吗?” 壮硕男让步了。 老板听完,笑着乘胜追击道:“那您这边的意思是?” 壮硕男看了刺青女一眼说:“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点的,行了吧?你们也没必要斤斤计较了。” “嗯嗯,”老板接着说,“那麻烦您也体谅我们一下,我们的餐品离开厨房后,就不能回收了,麻烦您按照店内标准,全部吃完哦。” 老板不忘补了一句:“我们刚才看了一下后台,您这边点的餐品远少于普通顾客的标准呢!我们可以为您多送几个菜,顺便延长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 老板这一步叫以退为进,表面上认怂、让步,给延长用餐时间。实际上,她早就看穿了刺青女的计谋,准备给她猛猛加菜。 毕竟,刺青女和壮硕男已经趁姜静姝他们这桌蹭了不少吃的。老板端的这一菜架的新菜分量还不少,怕不是要把刺青女的胃撑爆炸了。 店老板仿佛在说,吃啊,都给我吃完啊!不是喜欢吃吗!那就吃到撑为止吧! 再说,刺青女他们嘴巴硬,老板给他们加菜的话,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吃,不然就要扣押金。 老板快速端了20多盘菜上桌,直接给刺青女和壮硕男看呆了。 “呃,这个……我们点了这么多吗?”刺青女震惊道。 老板说:“是的,我这边可以帮您查下单记录。” 壮硕男怕事情又闹大了,赶紧说:“不用了。” 离开前,老板不忘补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哦。”留下刺青女和壮硕男面面相觑。 阮连年和姜静姝站在远处,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阮连年悟了,他悟到了姜静姝的那句“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意思。 刺青女偷偷 用他们二维码点菜,那他们也可以用刺青女的二维码点菜啊! 刚才姜静姝起身去拿饮料,说是拿饮料,其实是偷拍隔壁桌二维码去了。他们是换的桌子,所以二维码是临时的,是一个单独的牌子,放在桌上,比一般桌上的二维码还要大! 不仅如此,她还趁机将隔壁桌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这家店的老板。如果说店长拿的是工资加提成,她息事宁人是为了保护店铺口碑,那老板就不一样了!老板更在乎店里的利润!如果坏人干了一次成功了,那么就有第二次,甚至还会通知其他的坏人,老板可不想自己的店铺被他们标记成软柿子哦。 所以,她肯定要出手治治刺青女和壮硕男。 很快,老板走了过来。 她对姜静姝说:“谢谢你哦,静姝,你要是不说,我根本没发现他们干的那档子事儿。” 姜静姝笑了笑:“不客气,应该的嘛!” 老板又说:“其实菜品的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那对情侣做法太恶心了。从排队开始就恶心人,还无理取闹要求换座位,把我们家先店员都吓到了!现在经济行情不好,大家出来上班的,都不容易。这女人要是再把我家名气弄坏了,我可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大不了法庭见!告她损坏我们店的声誉!” 说完,她转头望向姜静姝:“静姝,这次给你们免单了,下次再来~带你的男朋友一起哦~” 说完老板一溜烟,走掉了。 “啊……这个。”阮连年脸又红了起来,他偷偷瞟了姜静姝一眼。 怎么一天到晚被人误会啊! 难道他们这么像情侣吗? 姜静姝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脸红啊?”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阮连年抓耳挠腮地说:“不是……这个我……诶……喂,等等……” 离开餐厅后,姜静姝仿佛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她问阮连年:“你对今天的烤肉满意吗?” “很不错。” 姜静姝又问:“推理部分呢?” 嗷!原来是想问推理的部分啊。 阮连年挠了挠头:“也很有意思,嘿嘿,我还挺喜欢的。” 姜静姝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是个工作狂呢!” “没有没有,”阮连年说,“我其实一直很期待有这样一个朋友,能一起在空闲的时间里聊一聊推理什么的。” 阮连年上学的时候一直想要一个类似姜静姝模样的朋友,可他一直等到毕业都没等到。 “你喜欢就好。”姜静姝提高了尾音,像是在掩饰笑意。 简单的一句话,让阮连年心里暖暖的。 姜静姝快步走在了前面,她故意加快了脚步,她不想让阮连年看到自己的脸上的笑容。 她也很开心,毕竟好久没遇到同频的人了。 啊,人类啊。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类,可是遇到一个同频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静姝活了300多年,能与她同频的人并没有几个。 阮连年虽然充满稚气,但他思绪活络,更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推理。 相遇的感觉真是美妙。 心脏啊,好像又能跳动了呢~ 17. 第17章 晚饭后,姜静姝把阮连年送回了家中。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一周后。 阮连年住在W市,但姜静姝的基地在A市,两个地方隔了几百公里。不过,阮连年并没有犹豫,他打包好了行李,退掉了W市的房子,前往A市投奔姜静姝。 虽然他没有100%信任姜静姝,但看在他已经失业1200天、0收入的份上,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说不定就单车变摩托了呢! …… 周一下午。 阮连年坐高铁来到了A市,他推着两个大箱子出了高铁站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姜静姝的地址递给司机后,司机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给的地址在郊区啊。” “怎么?不去郊区吗?” 司机说:“不是的,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别墅区,你要去没关系,但我提醒你要注意安全。”他又打量了阮连年一番,“你大包小包的……该不会是去那边找工作的吧?” “嗯嗯,是的。” 司机叹气:“哎,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但你想想,哪个正常公司开在荒废的别墅区啊,我劝你还是长点心眼。” 阮连年知道司机是出于好心,于是说:“没事儿的师傅,老板是我熟人,开车吧!” “哎,”司机叹气,他小声说,“就是熟人才坑熟人呐!” 但司机没再多说什么,老实地发动了汽车。 出租车缓缓启动,很快就上了高架桥,朝着A市的边缘驶去。 阮连年有些忐忑。 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姜静姝呢?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上周送走了黄秀芬之后,他看到的鬼魂就变少了,原来住在他家的那些小猫鬼小狗鬼也都不见了,家里瞬间清静了不少。 生活好像好起来了。 早上离开出租房的时候,他也有些不舍。 房间空荡荡的,该扔的都扔了,他所有的东西都浓缩在一个行李箱里了。 但阮连年没有驻足,毕竟生活总要继续嘛。 …… “小伙子,到了。” 阮连年在不知不觉中在后座上睡着了,还好他睡得比较浅,司机一叫,他就醒了。 他往窗外看去,外面乌云密布,天黑得吓人。 “就在那边。”司机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别墅区说,马路中间有一排绿化带,绿化带中间有一个人行横道,“这里不好调头,我就停对面了。一共220元,含高速过路费,你怎么支付?” 啊,比想象中贵了不少。 阮连年拿出手机付款。 司机又说:“对了,小伙子,我听说这个别墅区很邪门。光去年就发生了3起意外事故,有交通事故,也有……” 司机话还没说完,阮连年就看到绿化带的灌木上冒出了三个透明的脑袋。 应该就是死在这里的人变成的鬼。 “哦,我已经看到了。一个是小孩,一个是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是年轻男人?” “呃!”司机脸色瞬间变了,“你也看到了吗?之前就有乘客说,在这里会看到鬼,我的妈呀,居然是真的。你赶紧下车吧!我要去接下单的乘客了!” 司机将阮连年连人带箱子赶下了车,然后“呜”的一声开走了。 也不知道是汽车发车的哀嚎,还是司机的惨叫,反正,阮连年呆愣在原地无话可说。 他一下车,那三个鬼就飘了过来。 “人……是人……” 这三个鬼有些朦胧,除了脑袋还是人的模样外,四肢和躯干已经不见了,就像三个晴天娃娃一样,脑袋下面就是一块儿白布。 阮连年装作没看见鬼,推着两个大箱子往别墅大门口走。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阮连年在心里默念。 那三个鬼不领情,离阮连年的距离越来越近。 阮连年加快步伐,硬着头皮往前走,他边走边小声说:“我今天是来上班的,没空管你们。而且,都说了是意外事故,也没必要有这么强的执念吧?” 那三个鬼好像听到了阮连年的低语,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后,又回到了别墅门口的绿化带里。 看到鬼魂离开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阮连年来到别墅大门口,大门口有一个保安亭,保安亭里面什么都没有,不仅没人,常见的电脑、空调也都没有,显得有些荒凉。 原来真的是荒废的别墅区啊!连保安都请不起了。 阮连年的脑子开始打鼓,打的是退堂鼓。 但他来都来了! 高铁票都是他自己买的!还指望姜静姝给他报销呢! 阮连年掏出手机,给姜静姝发了条消息:“我到别墅区门口了。” 很快,姜静姝回复:“稍等一下,你走到花坛那边,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安排人? 工作室里不就只有…… 哦对了,姜静姝说过,工作室里还有一个全职搞文书工作的后勤人员。 说的应该是那个人吧。 阮连年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花坛。 他走到了花坛边,原地玩了5分钟手机,很快,一辆黑色的宝马开了过来。 宝马没开到他面前,而是在前面的花坛处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探出了脑袋。 那精神小伙长得到挺别致,双眼皮、凹眼窝、深邃的五官像欧洲人一样,眉毛上还打了两个眉钉。他留着黄色的长发,发色并不均匀,斑驳得像玳瑁猫,有股漂染失败、不想补救的颓废感。他露出了左手手臂在车窗,那胳膊上的肌肉匀称,看样子平时没少健身。 呃。 这头黄毛就和这黑车很不搭。 “喂,软绵绵。” 黄毛冲着阮连年叫道。 黄毛“n”和“l”不分,乍一听,就像在叫软绵绵。 阮连年:“……” 这是在叫我吗?阮连年发 出了软绵绵的疑惑。 黄毛见阮连年没动,又冲他招了招手。 阮连年还是没动,他以为工作室里负责文书工作的应该是个书呆子模样的人,不管是男还是女,都应该是一个戴着眼镜、留着朴素黑发的人……可是面前这个精神小伙是怎么回事啊?! 这好像不太对吧? “叫你呢,软绵绵!快过来!”黄毛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再往前开就不好调头了。” 阮连年很无奈,他推着箱子走了过去,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阮连年的?” “说什么废话?花坛旁边就你一个人,这又是个鸟不拉屎的别墅区,谁特么没事儿来这里啊!阮连年不是你还是谁啊?你到底是不是来当侦探的,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说完,黄毛抬手在阮连年后脑上挥了挥。 黄毛看起来有185,比阮连年高出半个头。 黄毛本来想揍阮连年,但一想到两人才刚见面,直接揍好像不太礼貌,于是又强行将手收了回来,最后,像在阮连年头上扇了扇风一样。 “好了,箱子给我,我帮你放后备箱。” 但不得不说,黄毛是个人心肠的人。 阮连年还没回话呢,黄毛就把他手里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说:“喏,进来坐。” 一点儿都不见外,一点儿没把阮连年当外人。 遥想当年,阮连年刚认识新同事的时候,新同事怎么说都要矜持一下。即便是那些没有素质可言的人中败类,在第一次见到新人的时候,也会伪装成道貌岸然的君子。 黄毛不一样,他装都不装一下。 阮连年坐到了后排上,车内有股淡淡地香水味。 黄毛说:“我叫黄允岫,是姜静姝的助理。她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主要负责内勤。” 阮连年点头:“哦。话说内勤岗,是不是要处理文书之类的?” “哎,”黄允岫抓着方向盘,满脸愁容,“何止是文书工作哦!家里清洁也要我做!你可知道,这个破别墅光地上就有5层,我每天不仅要上班,还要做卫生、做饭,像个老妈子一样。” 这么变态吗? “那薪酬待遇……?”阮连年问。 “薪酬待遇?想得美!”黄允岫一边开车,一边手舞足蹈地说道,唾沫星子到处乱飞,“我就是姜静姝姐的童工,没打我就是我好的了。不过,静姝姐……老大,不揍我的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阮连年:“……” 这话怎么这么麦当劳(M)? 阮连年:“你多大了?怎么还给她当过童工?” “我……”黄允岫清了清嗓子,“那个啊,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跟着姜静姝混了,一直混到了现在。” “那时间还挺久的。” “诶诶,我们快到了。”黄允岫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不出半分钟,就在一个车位里停了下来。 “下车吧,我带你上去。” 18. 第18章 别墅区两旁确实有不少荒废的别墅,乍一看有几分鬼屋的味道。但姜静姝住的那栋却和旁边的鬼屋截然不同。她家灯火通明,就像黑夜里的北极星。 话说回几天前。 几天前。 姜静姝命令黄允岫把别墅清洁仔仔细细做了一遍,说是要给阮连年留个好印象。 姜静姝说:“我们家似乎太阴森了一点,阮连年不会怀疑我是吸血鬼吧?” “赶紧把家里的厚窗帘卸了,灯泡也换亮一点。” “我卧室里的棺材给我搬到顶楼的里屋,房门锁好,别让阮连年看到了。” “对了,卫生间的马桶也给我刷干净,别让我闻到黄鼠狼的骚臭味。” 黄允岫尖叫道:“什么?我的妈呀大姐,你是要结婚吗?这是你的婚房吗?搞这么隆重?你干脆买套新的别墅算了!” “也没有买一套的必要,现在的别墅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黄允岫:“?” 黄允岫:“老子开玩笑的,你还认真思考了?你有病啊!” 一条长长的黄鼠狼一手拿着一个小抹布,身子一扭扭地从客厅经过。 那正是动物形态的黄允岫。 对咯,黄允岫是黄大仙,是黄鼠狼变的! 至于,他为什么认识姜静姝,这就说来话长了…… 此刻,黄允岫正一边走一边骂,经过姜静姝身边的时候,不忘对着她龇牙道:“你这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女人,竟然对本大仙指手画脚,当心我画个圈圈咒杀你!” 姜静姝:“闭嘴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有这个时间骂人,没时间施法搞卫生了?你要是把骂人的劲儿用到搞卫生上,卫生早搞完了,好啵?” 该死啊!姜静姝字里行间里都透出一股资本家的味道。 哼!就爱剥削人!连大仙都不放过! 黄允岫骂骂咧咧道:“@#*…¥%…(黄鼠狼语)” “说什么呢?小老鼠,在家要说中文。”姜静姝走到黄允岫旁边,一脚踩住他的尾巴尖尖。 啊,黄允岫动弹不得了! 但这根本难不倒黄大仙。 黄允岫两个小眼睛一转:“我在施法呢!别来干扰我工作!” 说完,姜静姝松开了脚。 黄允岫把尾巴抽了回来,他两脚着地,上身直立,一手拿着一个抹布,对着别墅的屋顶叽里呱啦念了一堆。 他的脖子伸得老长,整个黄鼠狼像一条舒展的黄色大便。 念着念着,他手中的抹布突然飞到了空中。 黄允岫大喝一声:“起!” 那两块抹布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儿,将屋内的灰尘全都吸附在了抹布上,清理完客厅后,又将一楼的其他的房间擦了个遍,再然后,它们顺着楼梯飞到楼上去了。 “不错。”姜静姝拍了拍手,“还是你厉害,有两把刷子。” 她递了一个刷子给黄允岫:“好了,现在去刷马桶去吧。” 等等…… 这什么刷子啊! 马桶刷吗? 不是,大姐……此刷子非彼刷子啊! 她怎么就拿了个马桶刷来了呢? 黄允岫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女人!” …… 时间回到现在。 黄允岫带阮连年从地下室坐电梯来到了别墅一楼。 “这是别墅一楼,这边是客厅,那边是餐厅,这里还有个多媒体室,里面有PS5和桌游。你看这瓷砖多干净啊!我周末可是弄了两天才弄干净,有的顽固污渍都是我拿指甲一点点抠下来的,现在地砖跟新的一样,可以反光!你来看看……” 黄允岫刚准备自豪地向阮连年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就看到姜静姝提着两个包从2楼走了下来。 姜静姝今天没有扎头发,她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际。 她穿着黑色背心,黑色短裤,外面套了个皮质短袖外套,一个是她自己的黑色挎包,另外一个是黄允岫的黑色双肩包。 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怎么了,静姝姐,急着出门?”黄允岫问。 姜静姝扬了扬手上的双肩包。 “诶,等等,我不会也要去吧?”黄允岫指着自己问。 姜静姝点头:“不光是你,小阮也要去。” “啊?我吗?”阮连年也跟着指着自己。 姜静姝安排道:“阿黄,你帮小阮把东西拿到3楼客房去。我刚接到了一个案子,客户在B市,情绪有些激动,好像跟一个月前市里发生的杀人案有关。” “客户?住在B市?一个月前?杀人案?” 信息量有点过大咯。 “对,”姜静姝将双肩包扔给了黄允岫,“待会儿咱们路上说,还是你开车。” 黄允岫叫道:“我的天呐,我不是一个后勤工作人员吗!为什么也要出外勤啊!还有没有天理呐!”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姜静姝的声音冷冰冰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寒意,周围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黄允岫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去放行李里。 姜静姝带着阮连年走楼梯来到了地下室。 阮连年想起来,自己来了别墅后还没给领导打招呼呢!他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静姝姐,好久不见……” 然后,他就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静姝显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说:“案件来的比较仓促,我刚搜了一下新闻,待会在路上跟你和阿黄同步一下信息。”她顿了顿又说,“我一边不会带阿黄出外勤,不过这次要去B市,阿黄对那边比较熟悉,于是就叫他一起来了。” 她又问:“你会开车吧?” “嗯。”阮连年点头,“不过我考了驾照后,没有开过几次车。” “没关系,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两人来到地库,姜静姝的打开了白色SUV的车门:“出外勤的话,开SUV会比较方便。车子已经清洗过了,你跟我坐后排。” “好。” 阮连年点头。 他和姜静姝一左一右坐进了后排。 刚一进去,他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青草加灰烬的气味,只不过,今天的气味里带着几分香气。 是喷了香水吗? 姜静姝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这次案件的资料,我只简单搜索了一下,如果有漏掉的,还需要你自己补全。” “好的 。” 没一会儿,黄允岫也来了。他很自觉地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阮连年则拿着面前的资料翻了起来。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一个案情简介。那则简介摘录自《A市日报》最近的新闻。 等等,为什么是A市? 委托人不是住在B市吗? 阮连年继续往下看: “【本市快讯】A市6月17日晚发生的恶性凶杀案件,现已成功告破。经专案组连日侦查取证,确认案件凶手为被害人的丈夫。案发后被害人的丈夫刻意伪造现场,试图掩盖作案痕迹。行凶过程中,他佩戴头盔作案,意图将案件伪装成陌生人随机行凶,混淆侦查方向。但纵使凶手精心掩饰,警方仍然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最终案件水落石出。目前案件相关审讯工作正在有序开展。” 新闻的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是一个黄色的头盔,就是外卖员经常佩戴的那种。 只不过头盔上有个粉色的爱心贴纸,看起来是专门贴上去做记号的,应该是为的不把自己的头盔跟别人的弄混。 在这张照片之后,是详细的案情介绍,内容包括警方的断案过程,以及相关人员的口供。 阮连年看完新闻后,问姜静姝:“静姝姐,这个案件不是已经告破了吗?” 他接着说:“我看了一下后面案件详情,凶手和受害人系夫妻关系,邻居说他们平时就有矛盾,经常吵架。因为关系不好,所以一直没要孩子,死者生前多次提出离婚,但是两人因为财产分割问题一直没有达成共识。凶手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并且,案发当天,凶手自称在外面跑外卖,没有送单记录,没有证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更关键的是,警方在嫌疑人名下登记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作案用的头盔和凶器,算得上是证据确凿。” “我对这个案子没有异议,我觉得凶手就是死者的丈夫。”阮连年挠了挠头问,“所以,我们的顾客委托我们的事情是什么呢?” 姜静姝听完阮连年的分析,对此很满意,她点了点头:“是的。这么看,凶手确实是受害者的丈夫。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我们的委托人是谁。要不,你来猜猜吧!” 阮连年问:“是凶手的亲人吗?比如他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不对。” “那是凶手的朋友?” “不对。” “啊,这样说的话,应该不是凶手那边的人吧?”阮连年想了想,“会不会是受害者那边的人委托的呢?比如受害者的亲属?” “不对。” “啊?”阮连年背后冒汗了,“这也不对吗?” 他接着问:“难道是第三方的人?” 姜静姝笑而不语。 “是两人的共同朋友吗?” “不对。” “EMMMMM……” 阮连年放弃了:“我猜不到。” 姜静姝:“那你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吧,下一页有写委托人的信息。” “哦。” 原来委托人的信息在下一页啊。 阮连年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姜静姝该不会也这么想吧! 那就糟糕咯! 好尴尬啊。 19. 第19章 委托人是一名住在B市的年轻女人。女人叫严颖,今年24岁。 严颖不是B市本地人,她在B市读完大学后,留在了B市。毕业后,曾经短暂地工作了半年,后因为身体原因,一直独自在家静养。她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她的母亲住在周边的县城里,每周末会乘坐长途汽车来B市看严颖,给她补充必要的生活用品。 严颖失业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患有严重的焦虑症,一直有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平时很少出门。 一个月前,严颖家里发生了一件怪事,这也是她联系姜静姝的原因。 那件事发生在6月17日晚上,也正是A市谋杀案发生的当天。 那天,严颖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待在家里,她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住6楼,没有电梯,出门要爬楼。她平时基本不出门,吃饭全靠外卖解决。 下午,严颖因为服用药物的原因,脑子昏昏沉沉的,有些提不起劲儿。 但不管怎么说,吃完药之后,严颖就不会感到焦虑了。 晚上6点时,严颖照常点了一份烧烤外卖,炒饭加肉串,还配有素菜,她每周都要吃一次,一周就指着这一口过活。 她是那家外卖的熟客,那家店出餐很快,店铺就在小区门口,距离也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大概是6点半的时候,严颖听到有人敲门。 她想应该是外卖到了。 她家住在老小区,楼下的单元门用了10多年了,经常出现故障,门禁形同虚设,外卖员经常不按门铃就上楼了。 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于是,严颖便准备开门。 保险起见,她在开门前,专门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她看到一个带黄色外卖头盔的男人站在门前,他的头盔上有一个粉色的爱心贴纸,非常醒目。 严颖见门外是外卖员,就没有起疑心,将大门打开了。 开门后,悲剧就发生了。 只见那个外卖员破门而入,他进屋后快速关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砖头,对着严颖的脑袋就砸了起来。 一下,两下…… 严颖挨了两下就站不起身来,之后,她也不知道那人到底砸了多少下。 她感觉脑袋晕晕的,视线也被额头上渗出的血液给糊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那刻,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您好,外卖到了,方便开下门吗?” 是真的外卖员到了! 严颖想要求救! 但是,那个外卖员打扮的犯人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人立刻捂住了严颖的嘴巴,死死地捂住,让她发不出声音。 严颖想呼救,但她的声音太小了,真正的外卖员隔着厚厚的铁门根本听不到。 不仅如此,那名犯人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严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在晕过去之前,她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 …… 等严颖再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头上的伤口也被包扎过了。 严颖立刻下床,她来到卫生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头上的伤口被处理过! 奇了怪了! 她不是被打晕了吗? 伤口怎么被处理了? 于是,她立刻想到,是不是自己的母亲来过了。 现在是凌晨,母亲肯定会在客厅留宿一晚。 严颖冲到客厅,想要跟母亲哭诉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她来到客厅一看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不仅是客厅,她将家里找了一遍,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 母亲没来,帮她包扎的人不是母亲! 严颖又想到,那天不是周末,她母亲也没说要来她家,那么……母亲根本就没有来! 想到这里,严颖背后一阵发寒。她立刻给母亲了一个电话,母亲被她吵醒了,说自己没有来过,严颖在电话里讲述了今晚的经过,母亲听完后,说明天一早就乘坐最早的汽车来看严颖。 严颖挂了电话后,更害怕了。 母亲并不像在说谎,而且母亲没有说谎的理由。 如果不是母亲帮她包扎的那又会是谁呢? 会是鬼吗? 第二天,也就是6月18日中午,严颖的母亲赶到了她的家中,母亲听完严颖的描述后,跟她一起去小区物业查了监控,她们重点查看了17日晚上6点-7点的监控。监控在单元楼门口,能拍到进出的人们,但监控并没有拍到有价值的画面。 结果是,她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更离奇的是,监控连严颖看到的那个、头盔上有粉色爱心贴纸的外卖员也没拍到! 母亲见监控什么都没拍到,立刻明白了,大概是严颖的妄想症又发作了! 母亲将严颖带回家后,对她说,是她臆想症发作了,以为外卖员是坏人,慌忙之下,撞到了脑袋,将头磕破了。待她清醒过来后,又自己包扎了伤口,清理掉了血迹,等她睡熟后,她又忘记了这些事情。 严颖不能接受这个解释,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有精神问题,她即便是报警,警方也会觉得是她有妄想症。 因为找不到新的线索,严颖也不确定当天的真实情况,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在那之后,严颖的母亲还带她跑了几次医院,开了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严颖每天吃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明明看到了那个头盔上有粉色贴纸的男人。 那个男人肯定不是外卖员!她没理由将头盔男和外卖员弄混!再说了,那个粉色贴纸并不是一个常见的款式,那个贴纸土土的,有点像8090后怀旧贴纸的感觉。 和现在的贴纸完全不一样! 严颖之前就没见过那张贴纸,根本不会把过去的记忆嫁接到现在。 还有,那个男人怎么就突然出现,然后又凭空消失了呢? 更关键的是,严颖每天宅在家里,吃外卖度日,没有跟任何邻居发生过矛盾,又因为是租的房子,她基本不在物业群里说话,更不会遭人记恨。 她就是一个没存在感的小透明啊! 所以是谁?为什么要进门揍她一顿? 又是谁,跟一个小透明过不去呢? 这太奇怪了。 这件怪事在严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严颖也变 得愈发不确定。 那天的记忆就像隔着一层纱,想看却看不清。 严颖不禁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是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导致的结果吗? 那天之后,严颖比之前更加自闭、更加小心翼翼,她生怕自己再次出现幻觉,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直到一个月后。 前几天,A市杀人告破的新闻刷屏了,各大软件都在播报这则消息。 凶手的头盔也被人发到了网上。 严颖看到那个头盔后,立刻确信,这就是6月17日晚上她看到的头盔! 有着粉红色爱心贴纸的外卖员头盔! 可更离谱的事情接踵而至! 戴着粉色贴纸头盔的凶手,6月17日出现在了距离B市几百公里外的A市!并且,杀害了自己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呐! 严颖在网上搜索了,外卖头盔的款式很常见,但那个粉色爱心贴纸并不常见,那是一款已经下架的儿童贴纸。 再说了,跑外卖的都是成年人,谁会在头盔上贴粉色的儿童贴纸呢? 这两者组合在一起就很小众了。 不太像巧合。 严颖觉得,在A市杀人的凶手和在B市袭击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的话,他们为什么要用相同的贴纸呢?贴的位置还都是一样的,都是头盔的正中间! 戴头盔的人还都是犯人! 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吧? 严颖将这件事给母亲说了,母亲听完后,一边哭,一边说,严颖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要带她去看病,还说要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严颖凑钱去疗养院。 严颖一听要去疗养院就急了。 她原本想着在家休息几个月后,重新找工作,要是直接被送到疗养院,那她这辈子都要被贴上“病人”的标签了。 严颖很着急,她不想去疗养院!更不想被人当作病人! 她要证明自己没看错,她没有产生幻觉! 严颖在网上搜索后,找到了姜静姝,希望姜静姝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严颖告诉姜静姝,她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也坚信自己没有妄想症。 但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凶手会影分身术,能够同时在A市杀人,又能在B市将严颖打晕。 严颖再次强调,她患上的是焦虑症,有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发病的时候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但她保证,自己没有妄想症,之前也没有出现过失忆的情况。 …… 阮连年完了姜静姝整理的信息。 这页纸上的内容是姜静姝跟严颖通过电话后,整理出来的有效信息。 阮连年看完后,眉头紧锁。 姜静姝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阮连年,问:“你怎么看呢,小侦探?” 阮连年很想说,能怎么看啊,当然是用眼睛看咯。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说:“看来是个复杂的案子呢。” 姜静姝又说:“路上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后面还有一些补充信息,剩下的事情就要到严颖家之后,找她本人了解了。” “嗯,好的。” 20. 第20章 众人开车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黄允岫看了眼时间说:“老大,现在已经晚上8点了,我们还要去委托人家里吗?” 姜静姝闭着眼睛说:“明早再去吧。” 黄允岫:“……” 黄允岫有些不爽:“不是,我就是说,既然可以明天再去,我们为什么要匆匆忙忙赶过来呢?” 姜静姝闭着眼睛继续说:“我们下午3点从A市出发,到达B市差不多5个小时。” “然后呢?”黄允岫抱着方向盘,龇牙咧嘴地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姜静姝睁开眼睛,说:“找个最近的星级宾馆,开两间房,你俩一间,我一间,刷我的卡。” “哦。” “房间开好后,我们再去委托人家附近转转。” …… 一个小时后,黄允岫订好了宾馆,然后开车载着姜静姝和阮连年来到了严颖的出租屋附近。 严颖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小区里。 这里房龄虽老,但小区周围生活气息浓郁。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了,但路上依旧热闹。 黄允岫把车停在路边后,三人便下车了。 姜静姝和黄允岫走在前面,阮连年跟在他俩的后面。 “我们吃烧烤吧。”姜静姝说。 黄允岫炸毛,物理意义上炸毛,他头顶上的一撮黄毛直接翘了起来。 “能不能不要整天吃些高油高盐的食物?” “我们吃烧烤吧,”姜静姝指了指远处一家烧烤店,“我看那家生意挺好的,而且招牌已经被烧烤的油烟熏得黢黑,一看就是个开了几年的老店,味道应该不错。” 黄允岫叫道:“高油高盐吃多了掉修为啊!” 姜静姝捏了捏黄允岫的手臂说:“你就是怕长胖,怕肥肉把你的肌肉包住了!啧啧,真虚荣。偶尔吃点没事的,死不了。” 黄允岫气鼓鼓地说:“我当然知道死不了!燃烧一公斤脂肪要消耗7700大卡,跑一次马拉松只能消耗2500大卡……” 姜静姝冷冷地打断道:“别说了,跟王八念经一样烦人。待会给你点个烤鸡,烤全鸡、烤鸡翅、烤鸡腿、烤鸡爪、烤鸡架,烤鸡的全家,然后你就老实了。” “烤鸡呀!” 烤鸡两个字就像马拉松比赛的发令枪,枪声一响,黄允岫瞬间就来劲了。 嘿嘿,得劲儿! 他露出尖牙,苍蝇搓手一般说道:“鸡肉啊,那很不错了。鸡肉几乎没有多余的油脂,血水少,气味清淡,肉质细腻,极易消化,是最适合健身人士的食物。”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当然,鸡皮刷上酱料烤了烤,焦香脆甜,入口即化,味道可好了。” “这个时候就不怕胖了?”姜静姝问。 “当然怕呀。”黄允岫眯着眼睛,像狐狸一样,“那我们吃烧烤吧。” 他转头问阮连年:“吃烧烤吗?小兄弟?” 阮连年已经饿趴了,他早上简单吃了点面包就上高铁了。到A市的时候正好是下午1点多,他买了个面包简单对付了一下就打车去了姜静姝的别墅。 说知道,这一饿,就饿到了晚上9点。 阮连年刚才坐在车里就很好奇,黄允岫像个智能驾驶机器人一样,开车一开就是5个小时,姜静姝更是厉害,闭着眼睛开始冥想,一冥想就是2-3个小时,不知道还以为她睡着了。最离谱的是,黄允岫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她每句都能接上,跟个鬼一样。 两个神人。 阮连年虽然快饿死了,但他又不好意思说,就这么干巴巴的饿着,已经快饿成“老鼠干”了。 “吃……” 阮连年有气无力地从嘴唇间蹦出了一个字。 黄允岫走到他身边,怕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阮连年骨头拍散、肩周炎给拍出来了。 “小伙子,你要有点活力才行,你名字叫阮连年,讲话也软绵绵的,干我们这行怕不是要吃亏哟!你要是碰到坏人咋办捏?” 还能咋办?那就直接死。 阮连年动了动嘴唇,但是没有说话。 姜静姝回头对黄允岫说:“走吧,别墨迹了。”随后,她看着阮连年说,“你别理他,他就是话多。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带黄允岫出外勤了吧?” 姜静姝一句话就帮阮连年解围了,虽然这个“围”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如果黄允岫不乱说的话。 但怎么说呢,姜静姝这话就让阮连年心里暖暖的。 毕竟,他是一个常年被人忽略的小透明。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合群还是不合群。 说他合群吧,团内里又没人问他的意见,他和大家也没那么多话题可以聊;说他不合群吧,大家又喜欢叫上他,虽然只是为了凑数。但每个团队都有这样的角色,阮连年认为,这应该是一种“薛定谔”的合群。 阮连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嘴角。 姜静姝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黄允岫见他俩看对眼了,急了。 什么意思啊!阮连年这才来了没几个小时,怎么就撬动了自己在姜静姝身边的“宠物”的地位呢? 诶诶诶。 黄允岫还准备给自己争辩几句,但姜静姝才不惯着他,带着阮连年走向了那家烧烤店。 “喂,你们等等我啊喂!” …… 三人走进烧烤店,现在是9点半,正是生意好的时候。 姜静姝专门找了一个离前台比较近的地方。 落座后,姜静姝用手机扫码,然后让黄允岫和阮连年点餐。 黄允岫不负众望,点了一堆鸡肉制品,他把菜单里带“鸡”的全都点了一 遍,甚至连口水鸡这种凉菜也没放过。 阮连年问:“吃得完吗?” 黄允岫眯着眼睛说:“放心,一定吃完!” 阮连年又加了一些烤串和素菜,于是,三人就等着上菜咯。 姜静姝一直在打量店里的服务员,服务员都很年轻,看起来20出头,他们上完菜之后,就会聚在厨房前面的过道里聊天。 姜静姝心想:都是年轻人啊,那很不错。 没一会儿,烤串陆陆续续上桌了。 阮连年快饿死了,也就不讲究了。 当然,黄允岫比他更不讲究,服务员端上来的烤串还没挨到盘子,就被他抓到了手中。 虽然不文雅,但阮连年觉得这样挺好的,总比一帮子人假惺惺地互相恭维、阿谀奉承好多了! 姜静姝倒是没吃什么,点了盘花生米,又要了瓶啤酒。随手又给阮连年拿了瓶汽水。 他们三人,一个狂吃,一个纯喝,还有个又吃又喝,就这样吃到了快11点。 11点后,店里人慢慢变少了一些。 毕竟,这里附近都是居民楼,也不是商业区,大家吃完饭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客流变少后,厨房外面聊天的服务员也多了起来。 姜静姝瞅准时机,拿着手机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对服务员们说:“你们好,我的车前几天停在你们店附近,被一个外卖员擦了,那个外卖员有一个很醒目的头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和一罐薄荷糖,分给了服务员们,随后,又将贴着粉色爱心的外卖头盔展示给他们看。 为了不让服务员们起疑心,姜静姝专门用AI做了一张图,那张图是个监控视频的视角,她将粉色贴纸头盔p到了一个外卖员头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服务员见姜静姝这么客气,纷纷凑了过来。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没见过诶。” “这个贴纸,会不会是一个女外卖员?” 服务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让王老板看看呗,王老板过目不忘,每个外卖员都记得。” “王老板就在前台,那个在玩手机的女人就是。” 姜静姝笑眯眯地说:“好的,谢谢你们哦。” 姜静姝拿着手机来到了前台,她和王老板简单寒暄几句后,拿出照片给王老板看了一眼。 王老板摇头:“没见过,这个外卖员没来过我们这里。”她叹了口气说,“最近生意不好做啊,我听说隔壁市有个外卖员为了钱把自己的老婆杀了吧。我们现在跟外卖员讲话都小心翼翼的,如果你的车子情况不严重的话,就走保险吧,只当破财销灾了。” 姜静姝笑着说:“嗯嗯,好的,谢谢老板。” 21. 第21章 临近12点,三人吃完了,离开了烧烤店。 黄允岫和阮连年真能吃啊!两张嘴就一直没停下! 别看阮连年长得瘦瘦弱弱的,但他右眼能看到鬼,消耗的能量很大。也正是因为这只眼睛,阮连年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一样,所以他的气场很弱,也不怎么长肉。 离开烧烤店后,姜静姝将刚才的发现和另外两人同步了一下。 黄允岫用纸巾擦了擦嘴:“我还以为你拉屎去了。” 姜静姝一巴掌拍在黄允岫的后脑:“吃饭的时候禁止屎尿屁话题。” 黄允岫:“这不已经吃完了吗?” “吃完了也不行!你要是讲习惯了,以后当着客户的面说出来了怎么办?”姜静姝厉声道。 阮连年站在一旁,姜静姝对黄允岫就像对宠物一样,动不动就拎脖子、打脑袋,就像对待猫猫狗狗。 感觉再说几句,姜静姝就要抽黄允岫嘴巴子了。 “诶诶,轻点。” “别逼逼了,快去开车。” “知道了知道了。” 黄允岫揉了揉后脑,快步跑到SUV旁边,打开车门去开车。 趁着黄允岫离开的时候,姜静姝对阮连年说:“你别在意,黄允岫这小子就是要打,不打他就不听话,三天两头就要上房揭瓦,贱得很。” 言外之意,姐姐不会揍你的哦。 阮连年缩了缩脖子。 姜静姝半眯着眼,又想起来黄允岫100年前把自己散养的鸡群都嚯嚯完的事情…… 但她话锋一转,双手抱胸说:“不过人呐,都这个鬼样子。对他们太好了就得寸进尺、有恃无恐,非要吊着,偶尔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才听话。” 姜静姝望向阮连年,她的眼睛像一汪井水,深邃、黑暗、望不到底。 她接着说:“如果一直不听话,那就只能吊在树上了。活人变大树。” “呃。” 阮连年背后一寒,接着打了个哆嗦。 这时,黄允岫把车开了过来。 姜静姝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微笑。 “上车吧,我们回宾馆。” …… 到了宾馆,阮连年跟黄允岫住一个标间,姜静姝住大床房。 一进房间,黄允岫就开始吐槽姜静姝。 “老大这人呢,虽然人不坏、业务水平也不差,但她脾气阴晴不定的。” “我啊,在她面前就没有发言权。她好像也不怎么在乎我,不把我当回事。” “我原本想给你个好印象的,没想到老大这么不给我面子,哎。” 黄允岫叹气,他转头对阮连年说,“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你相信我……” 黄允岫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阮连年不忍心打断他,但是又觉得他太吵了,于是问:“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你先吧。”黄允岫客气道。 “好,那我去洗澡了。” 阮连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从头顶的花洒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水珠模糊了他的双眼,额前的卷发也变成一缕缕的。 阮连年揉了揉眼睛,他在脑子里回忆着下午看过的案件信息——委托人严颖独自在家中遭到了陌生人的袭击,奇怪的是,袭击她的人戴着一个特别的头盔,而那个头盔正是隔壁A市杀妻案凶手所戴的头盔。 杀妻案也是同一天发生的,都是6月17日。 也就是说,戴头盔的凶手在6月17日同时出现在了A市和B市。 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严颖是晚上被袭击的,杀妻案大概率也是晚上发生的,两边跑来不及。 再说了,犯人戴着头盔,严颖根本没看到犯人的长相,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出现在A市和B市的是同一个人。 那么,现在的问题简化成:有两个戴着同样头盔的人,一个在A市杀人,另外一个在B市袭击了严颖。 阮连年关上了水龙头,挤了几泵洗发液,开始搓头发。 水珠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顺着他的肩背滑了下去。 阮连年看着瘦弱,但他骨架子并不小,他只是单纯因为阴阳眼能耗大,把能量都消耗完了,所以不怎么长肉。 阮连年闭上眼睛,他想:袭击的人应该认识严颖,如果是随机杀人的话,那也太扯淡了。 为什么扯淡? 因为严颖家住6楼,老小区没电梯,哪个凶手闲的没事爬6楼去敲一个陌生人? 随机杀人凶手最常见的做法,即是去高峰期的地铁站或者写字楼等人流大的区域,拿着刀子随机捅人。 因为人多,成功率高。 爬到老小区的6楼,拿砖头敲人实在是太小众了。 费力、不讨好,而且容易在上楼的时候被人撞见。 等等,犯人为什么要拿砖头,而不是直接用刀子呢? 砖头多重啊,刀子多方便携带啊! 既然用砖头的话,肯定是不想一击毙命。 阮连年打开了水龙头,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为什么不想一击毙命吗? 难道是为了折磨严颖 吗? 如果是为了折磨严颖,那为什么严颖除了头部,其他地方没有伤口? 并且,凶手为什么要帮她包扎呢? 等等,真的是凶手包扎的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就像精神病发作了一样,一下好,一下坏。 想到这里,阮连年觉得,该不会真的是严颖产生了幻觉,幻想自己被害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为了什么呢? 她不仅没有在网上发帖博取大量流量,而且,她还让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患上了精神疾病,甚至还要卖房子送她进疗养院。 没有一丁点好处啊! 可如果不是严颖的幻想,那犯人为什么要干着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难道说…… 阮连年愣住几秒,难道说,这个严颖的案子跟A市的杀妻案有关吗? 可这两个城市相隔几百公里,开车也要5-6小时,想要有关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算了,明天再说吧,他想。 阮连年简单在身上擦了一遍沐浴露,然后将身上的泡泡全都冲洗干净了。 洗完澡出来后,他看到黄允岫正在窗户边上倒腾着什么东西。 刚才,黄允岫在房间里,一直看到窗外有鬼要往房间里飘。 黄允岫是黄大仙,能看到鬼魂也很正常。平时,空中偶尔会飘来一两个鬼魂,但今天的鬼魂也太多了一点,应该是这个宾馆风水不好。 他趁着阮连年洗澡的时候,在房间的四个角画了四个咒符,将鬼魂拦在房间外了。 这时候,阮连年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一出来,外面的鬼魂全都沸腾了,像看到了偶像的粉丝一样,躁动了起来,弄得外面寒风直吹,发出窗户发出了嘶哈嘶哈的声音。 黄允岫回头问阮连年:“把你生辰八字告诉我。” “哈?我?” 阮连年犹豫了一下,但他心想,开房的时候已经登记过他的身份证了,黄允岫查一查就知道。 于是,阮连年老实的报出了自己的生日。 “哎哟,居然是个全阴八字啊!你小子天生就招鬼魂啊!” “诶,还有这种说法吗?” 阮连年捂着自己的右眼有些心虚。 黄允岫见他捂着眼睛,于是凑了过去。 “好家伙!你这眼睛!是阴阳眼!” 阮连年身子一颤,这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黄允岫随后又在他屁股上一拍:“别担心,我副业是道士,专治鬼魂!咱们简直是绝配啊!” 22. 第22章 黄允岫洗完澡后,他跟阮连年躺在两张床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阮连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黄允岫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阴阳眼的?” 阮连年:“大概上小学的时候吧,有一天我爹死了,尸体被送到了停尸房,但是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他出现在了家里。” “节哀。” 阮连年:“还好,反正我老爹也不是什么好人。” 黄允岫说:“你八字全阴,命带太极和华盖,是块搞玄学好料子,当侦探可惜了。” 阮连年又说:“没关系,我喜欢。”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我从小没跟任何人讲过这方面的事情,我曾经跟我的朋友讲过一次,但他们都说我是骗子。我妈妈以为是我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还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被按着头吃了很多药,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还好,我后来习惯看到鬼的事情,也不再跟其他人说了,所以啊我妈以为我病好了。” “啊,这样吗?那你好惨啊。”黄允岫说,“不过看到鬼这种事,一般人确实不能理解,除了我这种道士。” 黄允岫两句话就拉近了他跟阮连年的距离。 有一种“只有我才懂你”的感觉哟! 阮连年心想,终于有人懂我了。 一股暖意从心底浮出。 “所以,”阮连年接着说,“我很能理解这次的委托人,那姑娘叫严颖吧?她年纪也不大,要是被她母亲送到疗养院,那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病人的标签了。” “嗯,”黄允岫说,“但我觉得人的一辈子也不短,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见完了?” “哎,说得倒是很简单,做起来太难了,”阮连年叹气,“这事儿更像是自己的一个心结。我就拿我自己举例子,我成年之后,确实换了环境,但我总担心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害怕被人误解,更害怕别人觉得我有精神病。我妈总说我小题大做,还给我转发网上的鸡汤营销号,教育我要勇敢做自己,道理我都懂,但是做起来太难了。过去的阴影就像背后灵,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给我来个贴脸杀,我真的防不胜防啊!” 黄允岫虽然没有这样的烦恼,但阮连年的话很有感染力,他简单的两句话就戳中了黄允岫。 “我懂你。” 黄鼠狼本来就是独居动物,不怎么合群,没法融入人类社会。要不是姜静姝,他现在大概还是一个臭黄鼬,而不是黄大仙呢! 黄允岫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课题,我能理解你。” 阮连年没吭声。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没想到竟然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同事嘴里说出来了。 人和人之间就很微妙,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有时候更像陌生人,而有的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能产生独特的共鸣。 黄允岫见阮连年没说话,以为自己说得太敷衍了,于是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大话,但确实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不合群,和谁都没法相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没有遇到和自己同频的人。” “就说姜静姝吧,她虽然有些烦人、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但我和她沟通特别顺畅,我简单一说,她就懂了。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而且,我也相信姜静姝的眼光,她能相中你,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黄允岫停顿几秒,望向阮连年,阮连年仍然看着天花板。 黄允岫说:“我想,应该是你的共情能力吧。” 阮连年微微偏过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黄允岫回答:“之前也有一些人来过我们工作室,他们有很强的逻辑能力、推理能力,但他们的共情能力特别差。就好比今天这个案子,如果是他们的话,肯定认为是严颖患上了妄想症或者得了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幻觉,即便严颖强调了,她确认自己没看错,他们也会认为‘精神病患者的话不可信’。” “这样的行为就很下头,委托人找上我们是为了还原真相,就算最后调查出来是委托人自己弄错了,我们也需要给委托人好好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不是傲慢地告诉别人‘你有病’。” “有时候,我们的工作在专业之外,还需要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这就涉及沟通的技巧了。” “唔。”阮连年转过头,望向黄允岫,“黄大哥,你知道的好多啊!说得好有道理啊!” 黄允岫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当然啦!我可是黄大仙……”眼看要说漏嘴了,他改口道,“我可是黄半仙!我神机妙算,可灵了!” “真厉害啊!”阮连年笑着说。 “那可不,想当年啊……”黄允岫开始讲起过去的故事。 阮连年听着听着,他的话怎么这么催眠呢,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半个小时候,黄允岫终于讲完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阮连年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黄允岫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我的话有这么催眠吗?” …… 第二天一早。 阮连年和黄允岫在楼下餐厅遇到了正在吃早餐的姜静姝。</ p>早餐是自助餐,什么都有。 餐厅在一楼,干净又敞亮。 姜静姝面前放了一大盘子面包蛋糕水果,全是甜食。 吸血鬼就这点好,□□已经定型了,不用担心吃多了变胖,这些东西只会在身体里过一道,然后怎么样进去的就怎么样出来。 真好啊,真好。 姜静姝一边吃着巧克力蛋挞一边想,时代进步大大得好,这些东西在她还是活人的时候是根本吃不到的。 死了之后能吃到也是一种福报!还不会长胖,真不错。 姜静姝活着的时候,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死了之后,身体凋零了,也没什么大的欲望,七情六欲像屁一样全都灰飞烟灭了,现在每天除了上班破案、到委托人家里吃瓜,再就是吃一点甜品过过嘴瘾。 但在见到阮连年之后,她死去大脑里的某个区域被重新激活了,似乎又可以释放多巴胺了。 仿佛又回到了还活着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她每天跟着那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拿着案件卷宗读给他听…… 只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阮连年成了那个跟在姜静姝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人。 “诶,老大,今天好早啊!”黄允岫给姜静姝打了个招呼,“我还以为要我叫你起床呢!” 阮连年在心中暗自惊叹:原来他们俩这么熟吗?关系不一般啊。 姜静姝点了点头,黄允岫就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黄允岫看到姜静姝的餐盘,大叫道:“你怎么吃这么多甜食?到时候又不消化!” 是的,姜静姝早死了,胃功能不足,确实消化不了。 “别到时候又要我帮你弄出来……”黄允岫继续说。 黄允岫说的是催吐,但阮连年听到的就是奇怪…… 呃。 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啊? 怎么帮啊? 姜静姝脸色一沉,抬脚用力踩了踩黄允岫的脚背:“你怎么说话的?” “哟哟哟,”黄允岫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嘛。” “谢谢你的好心,但你管得太多了。” “唔。”黄允岫还在揉自己的脚背。 姜静姝冲着阮连年招了招手:“小年,过来吧。” 姜静姝又恢复了笑容,仿佛刚才暴打黄允岫的事其他人一样。 阮连年立刻走了过去。 姜静姝把黄允岫一脚踢飞,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先去拿菜吧,然后坐我旁边来。” “好……好的。” 23. 第23章 酒店的餐厅里。 阮连年拿菜的时候想了很多,他觉得姜静姝这人挺割裂的,跟黄允岫在一起的时候是魔鬼,离开黄允岫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黄允岫是魔鬼,他能将姜静姝也变成魔鬼! 阮连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喂,等等,这好像不太对吧? 他一边夹菜,一边想,整个脑子乱乱的,昨天晚上听着黄允岫的故事入睡,梦里全是妖魔鬼怪,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梦到了爸爸的鬼魂,还梦到了两鬓斑白的妈妈…… 妈妈的说法和死去爸爸的说法各不相同,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 阮连年立志成为侦探也和老爹的死有关系,只不过,不过那种明面上的关系,而是…… “小阮,多吃点木耳,健康。”黄允岫凑了过来。 “我不喜欢吃木耳。” “不吃也要吃嘛,这样营养才均衡。” 黄允岫一边说,一边夹了几块木耳放到了阮连年的盘子里。 “绿叶菜也要吃一点,这个就很生菜新鲜。” “水果也要跟上,苹果啊,香蕉啊。” “再喝一瓶牛奶吧,中国人人均缺钙。” 阮连年:“……” 阮连年在餐厅转了一圈儿,盘子里多了一堆他不吃的东西。 回到了座位的时候,姜静姝朝他盘子扫了一眼:“又是一堆蔬菜。你看吧,我就几分钟没管着黄允岫,他就发狂了。” 她顿了顿说:“黄允岫就是这样的,他肉类吃的多,尿酸高,医生让他多吃蔬菜,他不想吃。结果他就发狂了,逼着周围的其他人吃。” 阮连年尴尬地笑了笑:“黄大哥是完全不吃压力之人,他一旦有了压力,就会立刻把压力转加给别人。” 片刻后,阮连年指了指远处的黄允岫:“静姝姐,黄大哥把那边的鸡胸肉拿空了,要不要紧?” “别管他,他有毛病。” “哦。” 阮连年坐了下来。 姜静姝拿着刀叉,将面前的面包切成了一个个的小块,然后一点点往嘴里送。 姜静姝问:“昨天的案子,你思考的怎么样了?” “呃。” 阮连年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住了。 谁能想到姜静姝要来个突击检查啊喂! 有点像小时候上语文课,上课上一半老师突然把所有人课本没收了,然后说:“来,我现在来抽查一下昨天课文的背诵情况。阮连年,就从你开始吧。” 恐怖的记忆涌上心头,阮连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姜静姝说:“你别紧张,我就随口问问。现在不问,待会在车上也会问的。我们总不可能去了委托人的家里当着她的面议论她吧,还不如现在聊聊。” “说的也对。”阮连年接着说,“那个啊,我昨天洗澡的时候想了想……” “洗澡?”姜静姝笑了起来,“好有情调哦。” 阮连年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洗澡的时候世界特别安静,灵感充沛。” 他继续说:“因为严颖是我们的委托人,所以我们需要站在委托人的角度思考。按照她的说法,袭击她的头盔男是真实存在的。又因为,她之前完全没见过那个粉色爱心贴纸头盔的男人,所以这次案件的谜面是:戴着粉色头盔的男人是如何同时在A市杀人,B市袭击严颖的。” 阮连年又说:“我看了报道,杀妻案是晚上发生的,严颖也是晚上被袭击的,人类没法瞬间移动,所以出现在A市和B市的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是2个人戴了相同的头盔。” “基于这个推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为什么会戴相同的头盔呢?为什么要同时行动呢?” “A市杀妻可以理解,我看了《A市日报》的报道,里面说了,杀妻的外卖员长期和妻子闹矛盾,杀人动机很好理解。但B市这边就很奇怪,严颖就是一个宅女,平时也不出门,她就算得罪人了,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吧?” “再说了,严颖家住6楼,又是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犯人至于哼哧哼哧爬上6楼,为的就是拿转头敲严颖两下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哎,”阮连年揉了揉额头,“最关键的是,敲晕严颖的犯人为什么会戴粉色爱心头盔呢?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吧……” 姜静姝说:“嗯哼,你说的没错,这都是问题,待会儿我们要去严颖家了解详情。” 他们聊着聊着,黄允岫端着一盘子鸡胸肉走了过来,鸡胸肉上面还盖了一大滩沙拉酱。 他坐到了姜静姝的对面。 姜静姝问黄允岫:“阿黄,你怎么看?” “你是说鸡肉吗?” “不,我是说案子。” “案子啊……”黄允岫说,“我还没看。” 姜静姝:“……” 姜静姝:“那你昨晚干嘛去了?” 黄允岫看着阮连年说:“我昨晚 跟阮连年畅聊了人生。” 姜静姝:“……” 她没说话,不过,她没说话的时候比她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姜静姝在脑子里思考该如何收拾黄允岫了。 黄允岫见状又说:“哎呀,我看了一点,就是你让我打印资料的时候,后来我不是去接阮连年了嘛,所以没仔细看。” “哦,”姜静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那你说说看。” “如果严颖的记忆属实的话,那我觉得就是一个人干的呗。”黄允岫说,“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相同的头盔怎么会出现在两个地方呢?” “好问题。”阮连年点头。 黄允岫接着说:“A市和B市虽然相隔几百公里,但我们开车过来也就5-6个小时。再说了,警方也没说最后在哪抓到杀妻案凶手的,搞不好就是凶手在A市杀死了自己的老婆,然后跑到B市来打晕了严颖。” “至于为什么打晕严颖,那就不清楚了。” 姜静姝想了想,又问:“如果是一个人干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打晕严颖呢?” 黄允岫一边吃饭,一边说:“你让我说的话,我觉得凶手应该很讨厌严颖吧。凶手想着:我都是杀人了,肯定会被抓住判死刑,死之前不如拉个垫背的,就把我第二讨厌的人也一起杀死吧!” 姜静姝问:“那为什么凶手没把严颖打死呢?根据严颖的回忆,她当时被按在地上,整个人没法动弹,然后就昏了过去。按照你的推理,凶手趁机打死严颖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吧!” 黄允岫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阮连年倒吸一口气说:“哦!我知道了!” 姜静姝和黄允岫同时望向他。 阮连年右手拿着筷子,筷子尖朝上,像一个举手发言的小学生。 阮连年:“应该是发生了意外,我记得严颖被打晕前听到了电话铃声。会不会是那个电话铃声救了严颖。” 他继续说:“当时真正的外卖员来到了严颖家门口,他敲门发现没人开门后,就打了电话。这是不是很合理?” 黄允岫皱着眉头说:“你这么说是很合理,但还是没解决根本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凶手听到电话铃声后就离开了呢?如果是门外外卖员给严颖打了电话,那么凶手只要安静地等着,等对方离开不就好了吗?” “说的也对啊……”阮连年不说话了。 姜静姝说:“我们现在的信息并不齐全,还是等去了严颖家获得更多信息后再讨论吧!” 24. 第24章 上午10点,姜静姝三人来到了严颖家楼下。 之前,阮连年只知道严颖家住老小区,没想到是公寓楼的那种老小区。 她家的那栋一共8层,一层有6户,每层共用一个走廊。公寓楼一共有2个楼梯,只不过东面的楼梯被锁上了,只留了西面的楼梯。楼梯门口装了一个门禁,但门禁时好时坏,有时候还会被住户打开,用砖头将门顶住。 阮连年抬起头,走廊上能看到房间的窗户,窗户一个接一个让他想到了上学时的教室。 严颖家在顶楼、也就是6楼,老房子楼梯又窄又陡,阮连年爬到顶楼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更关键的是,姜静姝和黄允岫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没事儿的人一样。他们俩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不带喘的。 那是当然的,他们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黄大仙,爬个楼要是气喘吁吁的那还是别混了。 但是阮连年是人啊喂! 爬到4楼的时候,他心里的杂念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对楼梯的厌恶之情。爬到6楼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了,只想喝口冰水。 阮连年想,他要是凶手的话,肯定要在门口休息一会儿,才不会气喘吁吁吧! 他一想到,凶手连爬5层,爬到6楼,喘着大气敲开了严颖的房门,然后一边喘气,一边敲门,然后控制住严颖…… 想想就滑稽啊! 而且现在这个天气也有点热了,犯人行凶时该不会挥汗如雨吧? 阮连年脑补出了,犯人一边挥刀,一边擦汗的情景。 想着想着,阮连年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 姜静姝偏过头问。 “诶?”阮连年心里一惊,这人背后是长了眼睛吗?她怎么看得到我的? “没什么。”阮连年甩掉了鼻尖上的汗珠,“我是在想,现在天气这么热,如果犯人一口气爬到6楼,肯定会挥汗如雨吧?而且这个楼道很长,严颖家又住在走廊的尽头,靠东的那边,他行凶的时候肯定会流很多汗在现场吧。” “啊?”姜静姝和黄允岫对视了一眼。 “好小众的角度。”黄允岫说,“为什么我爬到6楼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姜静姝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姜静姝:“这不是重点。首先,汗水里携带的DNA就很少,其次,汗水蒸发很快,就算洒到走廊里,或者严颖家的地上,一会儿就挥发了。” “唔。”阮连年回避了姜静姝的目光。 就在这时。 “喂,麻烦让一让,你们三个把走廊堵住了。” 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外卖员从他们背后冲了过来:“我要超时了要超时了。” 姜静姝三人立刻散开,让他走了过去。 外卖员穿着外卖制服,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提着外卖,朝着前面冲去:“这老小区的楼梯也太难爬了,热死个人!” 外卖员风风火火冲到了严颖家门口,将外卖丢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后,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外卖员离开的时候路过阮连年,阮连年看到他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刚才爬楼梯时热出汗的。 外卖员本身就穿着防晒的长袖制服,再加上头盔也很闷,爬2-3层就够呛,更别说爬到6楼了。 他们三人走到了严颖家门口。 严颖家门口放了一个小凳子,小凳子上面贴了张纸条“外卖放这里”。 看来,严颖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她不敢亲手拿外卖了,而是等外卖员走之后再拿。 姜静姝瞥了一眼小凳子,然后敲了敲严颖的房门。 咚咚咚—— 很快,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一个女声说:“外卖放门口就好。” “严女士,我是姜静姝。” 里面传来短暂的停顿。 “啊,静姝姐啊,你来的好早,我马上来。” 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 5分钟后,严颖打开了房门。 她戴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大概150cm出头,长得很瘦弱,刘海厚厚地搭在眼前,其余的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严颖的整张脸都被巨大的眼镜框和刘海挡住了,有点看不清她的长相。 “静姝姐,里面请。”她愣了愣,“这两位是?” 姜静姝解释:“这两位是我的助手,这个是阿黄,这个是小阮。” 严颖看了看他们仨,又看了看沙发,沙发很小,只能坐2个人。 “稍等我搬2个凳子,再倒三杯茶,你们先坐坐。” “嗯,好。” 阮连年环顾四周,严颖家不大,一室一厅,带厨卫,一进门是客厅,左边是一个迷你的开放型厨房,客厅中间放了一张餐桌,右手边是一个双人沙发,沙发前面有个小茶几。 沙发旁边是一扇门,房门关着,门后应该就是卧室。 片刻后,严颖搬来了两个凳子,她和阮连年坐在了凳子上。 姜静姝说:“既然我们已经电话沟通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 严颖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地耸着肩膀。 “嗯嗯。”她点了点头。 姜静姝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还失眠吗?” “失眠?”严颖叹气,“我好像没提过失眠的事情,不过我确实有些失眠。我本来睡眠情况就不太好,再加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现在晚上需要开着灯睡觉。” 睡不着很正常。 严颖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打了一顿,她的母亲还以为她得了妄想症,再加上她本来就有焦虑症,要是能睡得着才是见鬼咯! 严颖继续说:“那件事发生后,我休息了几周,本来已经要忘记那个不好的回忆了。结果,前几天看新闻,又看到了那个粉红色贴纸的头盔……然后我,我……” 严颖呼吸急促了起来,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姜静姝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在你身边,你慢慢说。” “然后我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原以为那个头盔是我臆想出来的, 没想到居然是现实!所以,我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想让你帮我查明真相、解开心结,不然我会一直……睡不着。” 说到后面,严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下了头。 她或许是觉得“睡不着”这件事情太小了吧! “那个费用的话……我手头不是很充裕,但我会尽量支付,我可以去找借贷公司……” 严颖并不是为了帮死者伸张正义,也不是为了还原真相,她只是想解开心结,想让自己舒服点。 出发点很小,但又很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睡眠差确实会让人很难受,白天昏昏沉沉的,晚上躺在床上又看着天花板上发呆,耳朵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生怕那个外卖员再次敲门…… 姜静姝能理解,她点了点头,接着说:“没关系,等我们找到犯人,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唔。” 严颖低下了头,她攥紧双手,紧张地问:“你相信我的话吗?” 姜静姝没有犹豫:“当然。” 她的回答很平静,就像预料到严颖会这么问一样。 但严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以为姜静姝会跟她母亲一样,怀疑她精神有问题。 所以,严颖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担心姜静姝不会相信她的话,她甚至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如果姜静姝不相信的话,她需要怎么解释。 在听到“当然”这两个字的瞬间,严颖抬起了头,透过镜片,阮连年看到她的眼睛都变亮了。 严颖轻轻松了口气。 姜静姝又说:“如果不相信你,我们就不会来了。你不用紧张,我们都是很好沟通的人,你就当我们是你的一个朋友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 姜静姝给了一个暗示,告诉严颖,他们不会像她母亲那样指责她,让她放下防备,表现得自然。 “嗯嗯,好。” 严颖耸着的肩膀放松了,手指也展开了。 那一刻,阮连年看到了语言的力量,这也是信任的力量。 姜静姝两句话就把严颖的心结打开了一半。 阮连年很能理解严颖,姜静姝就像一潭井水,深不见底,能吸收一切的情绪,好的、坏的,就像一个巨大的树洞,能包容别人。 姜静姝:“如果你准备好的话,那我们就现场复原一次当天发生的情景;如果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等你做好心理准备。” 严颖身子颤了颤,仿佛又僵硬住了。 姜静姝继续道:“我知道回忆对你来说是痛苦的,但我们越是快点解决案件,就能越早解开你的心结。” 姜静姝站起身,走到了严颖身边蹲了下来,她瀑布般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垂在腰际。 一束阳光顺着客厅窗户,打在姜静姝的脸上,照亮了她的鼻尖和一只眼睛,睫毛晶莹、泛着光。 她握住严颖的手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会重新陪你回到案发的那一天,你不用害怕。” “这次我们会陪你一起度过。” 严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好。” 25. 第25章 姜静姝给了严颖吃早餐的时间,严颖吃完早餐后,做了几分钟心理准备。然后,带着众人来到了大门处。 “6月17日那天,晚上6点多的时候,我点了一份烧烤外卖,那家店就在我家楼下,我经常吃,也熟客,老板出餐也很快。” 严颖指着大门,一边回忆一边说:“外卖通常会在6点30分钟送到。在那天之前,我也喜欢让外卖员把外卖放门口,但我的外卖送丢了几次后,我就不敢让他们放门口了。” “所以,那天,我听到有人敲门后,第一时间就跑过去开门。” “开门前,我专门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一个戴外卖头盔的男人,那人头盔上有一个粉色的爱心贴纸,贴在头盔的正前面。” 严颖看着姜静姝解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吗?因为那个贴纸太明显了!我又是从猫眼里看的,那个贴纸看起来就非常大!我当时还在想,外面会不会是一个女外卖员。” “嗯嗯,可以理解。”姜静姝附和道。 “我怕外卖员等待时间太长了,立刻就把门打开了。” “谁知道,开门后就发生了那种事情。” 阮连年有些担心地望向严颖,但严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或许是,姜静姝给了她力量? 严颖后退一步接着说:“我家门是外开门,开门后,那个外卖员就将我撞倒在了地上。” 她指着地面:“我大概倒在这里。之后,那人马上关上了房门,从口袋里拿出了半块砖头,朝我头上砸。” “我们这是老小区,附近总有房子装修或者道路施工,楼下的单元门也经常被人用砖头卡住,到处都有转头,我猜他应该随手在楼下捡的砖头。”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被他狠狠砸了两下,当我想要反抗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头顶传来,我已经没了力气。” “就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外卖员的声音。是真正的外卖员来了。” “然后,那个男人把我的嘴巴捂住了,就在我昏迷之前,我听到了自己的电话响了。” 严颖带着他们三人走到了卧室。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2点。” “但奇怪的是,我醒来之后,并没有看到那个未接来电。” 姜静姝走进卧室,卧室面积不大,一进门就是一张大床,大床左边有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右手边是一个不足4平米的卫生间。 严颖说:“我从床上起来后,去卫生间查看了自己的伤势,我看到我的额头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撩起自己的刘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疤痕。 “伤口不深。” 姜静姝问:“你家的医药箱在哪?” “在这里。”她打开了衣柜,衣柜上面是挂衣服的空间,下面是几个抽屉,医药箱放在那几个抽屉的上面,被上面挂着的衣服挡住了一半。 “你最近有用过医药箱吗?除你之外,还有谁?你的母亲用过吗?”姜静姝问。 严颖点头:“我发现自己头上有包扎的痕迹后,就检查了医药箱,之后也把医药箱给我母亲看了。除此外,没有其他人了。” “好,明白了。”姜静姝指了指医药箱,转头对黄允岫说,“你把上面指纹提取一下。” “好嘞。” 黄允岫拿出一双蓝色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后,拿出一瓶磁性粉末,用刷子扫在了医药箱的表面,他重点检查了医药箱的把手和锁扣,其他地方可以用手掌接触,但这两个地方只能用手指。 不过,姜静姝也没有抱很大希望。 因为,他们不是警察,如果是陌生人作案,那么他们也没法进行指纹对比。 但是,如果在医药箱上检查出了第三人的指纹,那么就能说明,确实有第三人来过严颖的房间、使用过医药箱。 不一会儿,黄允岫找到了几枚指纹,并将它们转印到了指纹比对卡上。 在黄允岫工作的同时,姜静姝还在找严颖了解其他情况。 姜静姝问:“你醒来后,有没有在客厅发现血迹,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有奇怪的脚印吗?有没有东西丢失呢?” 严颖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没有,我的手机、银行卡都在包里,家里的电脑和iPad也在原处。” “我没看到脚印那些东西,除了门口的墙上有一点血迹外,就没有了。” 姜静姝走回了门口,阮连年跟在后面。 “就是这里。” 严颖指着门框旁边的墙说。 墙的棱角处有一小滩褐色的痕迹,姜静姝看了看严颖头上的伤口,伤口是一条近乎垂直的印子。 像用砖头打的,但也像撞到墙上磕的。 就很微妙。 姜静姝后腿几步,来到卧室门口,她快步朝着大门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右手边的鞋柜外散落了几双鞋子。 姜静姝问:“你的鞋子一直这么放的吗?” “是的。”严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一个人住,家里也没有别人,所以我的东西都放的比较随意。我妈妈每周六会过来一次,她会帮我整理一下个人物品。” 阮连年站在旁边,他听完了姜静姝和严颖的对话,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严颖拿外卖的时候,被鞋子绊到撞到了脑袋,产生了幻觉呢? 因为根据严颖的说法,她没见过那个外卖员打扮的犯人、更没有得罪其他人,如果她 真的被犯人打了,那么犯人大概率是随机作案。 既然是随机作案的话,犯人打完人之后不会仔细地处理现场,现场应该很凌乱,或者留下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严颖说客厅什么都没有。 没有飞溅的血迹,也没有多余的脚印。 “对了!”严颖又说,“我想起来了,案发的那天,我家客厅的地板特别干净,应该是犯人处理过了,我怀疑是他将地面的血迹清理了。” 清理过客厅?阮连年想,严颖说的可能性也存在。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犯人做这一切图什么呢? 严颖的财务没有丢失,本人也只是额头受伤。 这个故事便是,犯人气喘吁吁跑到了6楼,把严颖揍了一顿后,又把客厅地面清洁了,然后离开了。 他图什么啊? 阮连年想不明白。 他又在脑子里将整个案子过了一遍,从犯人出现到门口,到犯人做完清洁后离开。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让严颖看到他那个贴有粉色贴纸的外卖头盔吗? 因为…… 因为那个头盔在6月17日同时出现在A市了? 这两个案子肯定有联系。 只不过阮连年暂时没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想,两个相同的头盔,一个在A市,一个在B市…… 这能说明什么呢? A市发生了案件,凶手是外卖员……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干什么呢?阮连年想。 我肯定会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如果外卖员当天在B市的话,那么就能证明,他不是凶手。 可问题是,在B市的外卖员也行凶了,虽然严颖没死。 哎呀,外卖员的这个不在场证明真的是太烂了! 阮连年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肯定要让一个跟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帮我做证,这样我的不在场证明才显得更加可靠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在A市杀人,然后再让我的好友在B市冒充我的模样给别人送外卖。 这样,我就可以找收外卖的顾客给我作证,证明那天在B市送外卖。 等等…… 阮连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外卖员送外卖的时候戴着头盔,根本看不清楚脸,那么,目击证人怎么作证呢? 也就是说,作伪证的这个猜想根本不成立啊! 如果不是作伪证的话,那B市的事情怎么解释呢?严颖为什么被打了呢? 阮连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姜静姝带着严颖坐到了沙发上。 姜静姝说:“麻烦你讲讲你的人际关系吧,想到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 26. 第26章 严颖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小时候一直在B市下面的县城读书,大学好不容易考到了B市,毕业后就留在了这里。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文员,工作内容不复杂,但公里同事司关系复杂,每天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她干了没多久就干不下去了。 她后来又找了两份工作,每份工作都没过试用期。 姜静姝问:“你和同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呢?” “矛盾啊?”严颖想了想,低下了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矛盾吧,都是她们欺负我。” “啊……” 姜静姝和阮连年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严颖倒是像无事发生一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她说,当文员的时候,不仅要给领导同事端茶送水跑腿寄快递,报销慢、需要垫钱就不说了,她还要做清洁,要把办公室的清洁做干净,就连厕所卫生也要做! 姜静姝皱着眉头问:“你们没保洁吗?” 严颖摇头:“老板说,请保洁要花钱,还不如大家出点力,每个办公室把自己的卫生弄干净。” “那厕所?” “厕所卫生是新入职的员工做,我是里面资历最浅的,所以这些事都由我来干了。” 阮连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沙发边,他托着下巴小声说:“好惨。” 阮连年见到严颖后,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严颖气场也很弱,并且她和阮连年还不太一样,阮连年只是容易被人忽略,但严颖却是容易被欺负的那一类,她一看就是一个软柿子,不怀好意的人发现她之后,就会时不时来捏一下。 最可恶的是,那些坏人们的信息还是互通的,一旦有人发现严颖好欺负,那么,之类脏活累活都由她干了。 严颖说她干了3个月,就累得不行了,和她母亲吐槽过一次想换工作。 但母亲却说“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环境变好了,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工作是去学习的,是历练,你又不是去玩的,辛苦一点怎么了”。 给了严颖当头一棒! 每次吐槽完之后,严颖觉得压力更大了,渐渐地,她的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焦虑,失眠变得越来越严重。 姜静姝听完了严颖的故事,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严颖是个受气包,没什么仇人。 但为了以防万一,姜静姝还是问道:“也就是说,你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几乎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 “嗯,对。” 姜静姝回答:“那就奇怪了,依我看,袭击你的人应该是你的仇人才对,不然的话,”她望向了阮连年,“谁会大热天爬6楼袭击一个陌生人呢?” 这是……刚才阮连年在上楼的时候说的猜想! 没想到被姜静姝认可了! 阮连年回望了过去。 那个瞬间,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某种不约而同、不言而喻在空气中蔓延,就像神经突触释放了化学信号,被另外一个神经突触收到了一样。 顷刻后,他们的思维同步了。 姜静姝认可了自己的推理,阮连年有点小小的开心。 严颖:“说的也对。可我平时很少跟人接触,几乎没得罪过谁。” 如果不是同事的话,那就有可能是邻居。 姜静姝又问:“你们有没有物业群,你有没有和邻居发生过矛盾呢?” 严颖想了想:“我们有物业群,是那种几个小区共用的一个群聊。平时,街道网格员会在里面发布一些停水、停电的通知。我在这里住了1年多了,除了被人偷过外卖,就没发生过其他事情了。” “至于邻里矛盾啊,我家楼下是件空房,一直没有住人,隔壁两三家都是熟人,大家关系也算融洽。” 阮连年突然插话道:“能讲讲偷外卖的事情吗?” 阮连年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抓到了偷外卖的小偷,小偷趁机打击报复她。 严颖回答:“大概是2个月前,我的外卖被人连续偷了几次,我在物业群里提过一次,当时没人理我,第二天网格员说,已经联系了附近的民警,晚上会加强巡逻。之后,我的外卖就没丢过了。” 姜静姝听完沉默了。 严颖将她的推理都封死了,严颖既没有仇人,也没有和邻居发生过矛盾,唯一发生过的偷外卖的事件,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既然小偷没有被抓到,那么ta也没有报复严颖的理由啊! 整个事件突然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阮连年搬着小板凳凑了过来,他问:“小严,你有没有关系好的邻居呢?就是和你平时沟通比较多,对你和你家比较了解的邻居?” 他接着说:“按照你的说法,袭击你的那个人不仅打了你,还将帮你包扎了伤口、清理的客厅的地板,那么他应该很了解你家的布局。不然,犯人在你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可能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为什么这么说?”严颖皱着眉头问,“我家就这么大,第一次来的人也能找到我的药箱和拖把吧?” “你这么说是没错,但你被袭击这件事,显然是一件有预谋的事情。凶手事先准备了砖头,撞开门之后也没有一丝犹豫。”阮连年停顿几秒,“并且,刚才静姝姐也说过了,袭击你的犯人不像是随机行凶,如果是随机行凶的话,他完全可以去袭击低楼层 的住户,并且,他没有拿走你家的财物,你也没有受到侵害,所以犯人的目的并不是劫财劫色。那么,排除掉这两点之后,剩下的只有复仇。” “复仇不一定要有深仇大恨,有的人是笑面虎,你以为你跟ta关系不错,其实ta在内心早就把你拉黑了。” “我之所以说,犯人了解你家的布局,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被策划过的,也就是说帮你包扎、清理地面本身也在计划之内……” 姜静姝打断道:“这栋老式公寓每个房间布局都是相同的,犯人不一定需要知道严颖家的布局。” “嗯,说得也对,”阮连年继续道,“总之,犯人是一个能轻松地清除掉自己痕迹的人。” 严颖有些不理解,她问:“那犯人为什么要打晕我,然后又帮我包扎呢?” “这个啊……”阮连年挠头,“我们现在对犯人的动机还不是很清楚……” 姜静姝补充:“这就是我们即将弄清楚的问题,”她又将话题扯了回去,“我们现在聊聊那些跟你关系不错的邻居吧。” 说到这里,阮连年才意识到自己将话题岔开了。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阮连年就是这样,一激动就会有些上头,上头的时候,他会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猜想甩到别人脸上也不管是对是错。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惯并不好,毕竟很多东西都只是推断,并没有一个定论,他的推理不过是建立在假设上的假设罢了。 他若是在了解全部真相前就说出了推理,肯定会对委托人产生有一定的误导。 那样的话,他跟严颖固执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严颖的母亲是完全不相信严颖,阮连年则是坚定地认为有人殴打的严颖。 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两个极端。 但真相往往介于极端之间。 人啊,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阮连年有点担心姜静姝会指责自己,没想到姜静姝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跟严颖聊了起来。 严颖说:“住我隔壁的两户,东边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西边是一名带孩子的单亲妈妈。我楼下是空的。” 年轻夫妻,单亲妈妈,其中只有年轻夫妻中的男人符合犯人的侧写。 这时,严颖又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我们这片的网格员也住在我们这栋,网格员叫刘聪,好像住在5楼。我之前加过他微信,他帮助我过我很多次。” 严颖很快想到了什么:“但是……聪哥是个好人,他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而且,我跟聪哥的联系不多,他和楼里的住户都很熟悉,我觉得肯定不是聪哥干的!” “哦?那你讲讲刘聪吧。” 27. 第27章 严颖第一次遇到刘聪,是她刚入住的那天。 她租住的是老小区,本以为这边管理会比较松散,没想到她刚搬来,网格员就来了。 那个叫刘聪的网格员个子很高,差不多有180,严颖只有150出头,她见到刘聪的时候,仰着头,像看偶像一样望着他。 那天,是个温暖的冬日,阳光洒在严颖的眉间,落在刘聪的身上,刘聪的轮廓被镀上了金边,他高大英俊,戴着金边眼镜,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外套,他说话温文尔雅,像一个邻家大哥哥,又像冬天的太阳一样,照得严颖心里暖暖的。 刘聪跟她简单介绍了小区的布局,又告诉她附近哪家饭店好吃,最后嘱咐严颖,老小区治安不好,女孩子要多注意安全。 刘聪告诉严颖,他就住在楼下501,有事儿可以直接敲他家的门,像简单的电器维修、配件更换,他都可以处理。 临走前,刘聪给了严颖一瓶豆奶,他说中国人人均缺钙,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去楼下健身器材区晒晒太阳。 刘聪走后,严颖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红得跟熟虾一样。她几乎不怎么跟男性说话,更别说跟刘聪这类高大帅气的年轻男性了。 姜静姝和阮连年听着严颖讲述着自己悸动的青春,他俩你看我、我看你,像两个在讲台下传纸条的小学生,谁都不想当打断严颖的那个人。 但严颖却讲上头了,她开始讲自己跟刘聪的每一次相遇,比如地铁站偶遇、公寓楼楼下偶遇、早餐店偶遇、烧烤店偶遇…… 全都是一些细碎的琐事,没什么重要信息。 说着说着,姜静姝脸上的职业性微笑都被她说没了。 阮连年忍不住了,打断道:“小严,刘聪有进过你的家吗?” 严颖想了想:“有的,不过我觉得聪哥不会伤害我。” “能具体说说吗?”姜静姝接话。 严颖:“有次我买了一个柜子,我搬不上来,就联系聪哥让他帮忙。那天,我等到9-10点才等到聪哥,后来是聪哥和快递驿站老板一起搬上来的。驿站老板叫王宏,是个40出头的精瘦中年人,长得黑黑的,力气很大,记忆力也很好。我有一次买耳机退货,大概过了1个多月吧,耳机出现了质量问题,没想到老板还记得我买耳机的事情。” 姜静姝追问:“小严,你和王宏交集多吗?” “一般般吧,他的快递驿站在小区门口,我们这里的快递都是他负责收发。我对他印象不好也不坏。” 姜静姝又问:“你们有没有因为快递发生过矛盾呢?” “这倒是没有,王宏是个很大度的人,他很实在,办事很到位,基本没仇人。”严颖想了想,“难道王宏就是你们所说的笑面虎吗?” 阮连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接得出这样的结论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这个……”姜静姝说,“我们也不能立刻下结论。” 这时,黄允岫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老大,指纹已经提取完毕了,一共8枚。我现在需要记录一下严女士的指纹,还需要严女士的母亲提供一下指纹。” 姜静姝转头对严颖:“麻烦配合一下。另外,我们待会儿还要进行鲁米诺检测,主要是针对门口这块儿的。通常情况下,凶手很难去除掉细微的血迹,在鲁米诺试剂的影响下,血迹部分会出现蓝色荧光。” “嗯。” 严颖没有反对,她很自觉地让到了一边,将舞台留给了黄允岫。 黄允岫背包里拿出一瓶调好的试剂,喷在了大门了附近,随后姜静姝配合阮连年将客厅的门窗全都关好了。 在室内变成全黑的那个瞬间,一抹荧蓝色的光芒在门口亮了起来。 门上,门框上,客厅门口,全都出现了蓝色的痕迹。 颜色不深,说明血液不多,但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像大海中的浮游生物,肆意分布在客厅的墙面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 “嘶——”严颖倒吸一口冷气。 黄允岫对血液分布进行拍照留档后,拉开了窗帘。 姜静姝:“看来你的记忆没有出错,确实有人袭击了你。” “哎。”严颖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失焦。 这感觉就很微妙。 她一边希望案件是真实发生的,一边又害怕案件真的发生了! 如果案件真实发生了,那说明她的记忆没有问题,她也不用去养老院;但如果案件真的发生了,那就说明一直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她,而且那个人大概率还盯着她在。 想想就让人背后一寒啊! 姜静姝说:“小严,你不用害怕,在案件解决前,我们不会离开的,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晚上可以跟我们住宾馆,或者暂时回老家和母亲住一段时间。” 严颖低下了头,她硕大的镜框又将自己的整个脸遮住了。 “我不敢告诉母亲,我怕她担心。”她顿了顿说,“那个……我刚想起来,之前刘聪确实有来过我的家里,他帮我更换过灯泡,但我还是很难相信,那件事情是刘聪干的。” “我们还不确定是不是刘聪。”姜静姝说,“最关键的是,犯人袭击你的目的是什么呢?而且犯人为什么会有一个跟杀妻案凶手一模一样的头盔?这也是个问题。” “哎。” 严颖叹了口气。 “我觉得,可能是我让刘聪感到厌烦了。” 姜静姝和阮连年对视一眼,然后听严颖讲起了剩下的故事。 严颖说,她和刘聪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对刘聪产生了好感,总是隔三差五地给刘聪送礼物、送奶茶,还邀 请刘聪去附近吃饭。 刘聪对她也很关心,刘聪会关心她的起居、关心她的工作。当时,严颖有点抑郁,刘聪还关心过她的病情,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每次和刘聪聊过天后,严颖就觉得好了许多,严颖说刘聪是她的精神支柱。 严颖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她试探性地问过刘聪的意见,问他,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问他对自己有没有意思。 但刘聪每次都笑而不语,从不正面回答,他什么都不说,不表态,但也不拒绝。 严颖一直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配不上刘聪,所以一直努力向刘聪示好,送的礼物也越来越贵,从原先的剃须刀、耳机,上升到平板、手机。 然而,严颖经济实力有限,她很快就把大学时做兼职攒下的积蓄全花光了,可刘聪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每次当严颖要放弃的时候,刘聪又会主动向她示好,请她看电影、吃饭,还说之前是自己工作太忙,冷落了严颖。 刘聪总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表面上装作很在乎严颖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只有自己。 严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希望、希望重燃,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严颖陷入了极度的不自信和猜忌当中,她看不透刘聪,但又离不开刘聪。离开刘聪后,她便成了一个漂泊在外的孤影,没有朋友家人陪伴。她也舍不得刘聪,她在刘聪身上付出了过多的精力和心血,她不想放下。 她放不下刘聪,放不下爱上刘聪的自己。 再后来,严颖生病了。 严颖说,她焦虑症发作并不是单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刘聪。 她之前也想过,那个入室行凶的外卖员会不会是刘聪,或许刘聪厌倦了自己、厌倦了这段乏味的关系,想要结束呢? 但她没有证据。 更关键的是,她和刘聪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很清楚刘聪的身高和行为举止。 那天袭击她的外卖员比刘聪矮了2-3厘米,身体瘦弱许多,声音和气息也不像刘聪。 刘聪自信从容,但那个外卖员非常紧张且凶狠。 在发生了这件事后,刘聪还来看过几次严颖,但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如以前那么亲密了。 严颖还说,最近几天,刘聪借口工作忙,他们都没怎么联系。 严颖说完后,姜静姝轻轻地搂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姜静姝的动作很轻很缓,但每一下都透出力量。 “别担心,我们会帮你抓到犯人的。” 严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擦了擦眼角,冲着姜静姝点了点头,说:“嗯,谢谢你,静姝姐。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们听我说了这么多。” “没事儿,应该的。” 28. 第28章 严颖哭完后,姜静姝扶着她进了卧室,让她在床上休息。 客厅里,姜静姝、阮连年、黄允岫围坐在沙发上。 阮连年叹气:“哎,严颖被PUA了。” “嗯。”姜静姝点头,“我怀疑刘聪应该不止钓着严颖一个人。刘聪是社区的网格员,认识小区里的住户,他应该精挑细选了几个好拿捏的‘小绵羊’,对每只绵羊都进行了情感操控。” “哎,畜生啊畜生。”黄允岫说。 姜静姝敲了敲黄允岫的头:“确实,刘聪是畜生,不过话说回来,每个人生命中都有劫难,早吃亏比晚吃亏好。严颖是一个气场很弱的人、很容易被拿捏,她越早认清渣男,对之后的生活越有利。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确实。”阮连年和黄允岫异口同声。 “不过,”阮连年接着说,“如果只是为了摆脱严颖的话,他为什么要把严颖打晕呢?这好像也并不能直接摆脱严颖吧?如果我是刘聪的话,我直接冷暴力严颖,不跟她联系,他们之间不就自然断掉了吗?” “说得也对哦。”黄允岫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 他瞥了眼旁边的姜静姝,阴阳怪气道:“对于感情问题啊,就要请教我们感情史丰富的姜静姝女士了。” 语毕,姜静姝一拳打在了黄允岫的头顶上。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姜静姝一拳又打在了黄允岫的脸上。 还好,黄允岫有了防备,这次直接闪开了。 “捏妈的,没事儿乱说个什么呢?你小子不想活了吗?” 姜静姝炸毛了。 上次姜静姝炸毛,还是一周前,在黄秀芬的灵堂里。当时,阮连年扯掉了姜静姝的假鼻子,然后姜静姝心态爆炸,对着阮连年破口大骂。 但不得不说,姜静姝炸毛的时候很有活人感,她不炸毛的时候像一个瓷娃娃,很精致,但又很虚伪。 “噗。”阮连年笑了一声,但他很快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笑屁啊笑!”姜静姝一拳又打了过来。 只不过,她对阮连年没下狠手,那个拳头到他面前时,蓦地停下了,只是轻轻地在他头上敲了敲。 是的,阮连年是人类,姜静姝要是下狠手的话,可以把他天灵盖捶爆。 黄允岫就不一样了,黄鼠狼精皮糙肉厚,可以往死里揍。 姜静姝收回拳头,也收起了失态的模样,她严肃地说:“别闹了好吧?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破案!言归正传,咱们回到案子上来。” 黄允岫抢着接话:“软绵绵,你怎么看?” 软绵绵…… 为什么又叫我软绵绵啊喂! 阮连年有些不爽,与此同时,姜静姝也翻了个白眼,黄允岫这黄鼠狼精怎么把她的台词抢了? 真可恶啊! 但姜静姝懒得跟黄允岫掰扯,她也跟着望向了阮连年:“小阮,你怎么认为?” 啊…… 话题转变得这么快吗? 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阮连年习惯了他们的节奏。 阮连年挠了挠头:“既然严颖说,犯人的身形和刘聪不像,那我们就先认为犯人不是刘聪。” “但如果不是刘聪的话,那犯人会是谁呢?” 姜静姝插嘴:“别忘了A市杀妻案。我愿意接手这个案子,就是因为这起案子里的外卖头盔和A市杀妻案的头盔是一样的。我猜测这两起案子应该是有联系的。” 黄允岫大声逼逼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蹭热度,才接的这个案子吧吧吧——” 诶诶,怎么又怼起来了呢?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嘲讽的味道。 姜静姝抡起拳头打在了黄允岫的脸颊上,把他的鼻子揍歪了。 “别乱说话!”姜静姝咬牙切齿地小声怒斥,“你静姝姐是需要热度的人吗?哼!我又不差钱!蹭热度有什么好处吗?我单纯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案件,才接手的!” 姜静姝又说:“如果能破获一起不可能完成的案件,那多酷啊!” 多酷啊—— 要是将案子解决了,那确实很酷,阮连年想。 “呵,虚荣的女人!”黄允岫继续大声逼逼道。 “你给我小点声!” 姜静姝和黄允岫又打了起来。 阮连年:“……” 他很无奈,姜静姝和黄允岫两个人正常的时候非常正常,不正常的时候又像两个动物,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 下狠手啊! 阮连年很想冲着他俩大叫: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但又觉得这行为蠢爆了,于是还是忍住了。 只不过,再打下去,严颖住的旧房子要被他们打坏了。 阮连年怎么感觉,他们坐着的沙发发出了吱吱呀呀的惨叫呢? 阮连年伸出手,试图打断他们:“那个……对于A市的案件,我有一点想法。” “想法?” 姜静姝和黄允岫同时停手。 姜静姝双腿并拢,端坐在沙发上,黄允岫将额前凌乱的长发撩到脑后,也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 喏,他们又突然变正经了。 阮连年说:“我刚用手机搜索了一下A市杀妻案的资料。官方新闻说,凶手是一名外卖员,和老婆长期有矛盾。当天有目击证人看到一个戴着外卖头盔的男人从死者家离开,监控拍到,是那个头盔上有粉色的爱心贴纸,就是和严颖看到的头盔是一样的。” “嗯,你在说什么废话?这个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吗?”黄允岫没好气地说。 一看就是他跟姜静姝打架没打赢,被姜静姝揍飞了,现在还在生气呢。 阮连年说:“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就住这里,那么,我有必要戴着头盔走出家门吗?”他顿了顿补充道,“讲简单点,我是凶手,我从自己家出来,邻居看到我了,不会起疑心。但如果,一个戴着头盔的人从我家里出来,被邻居看到了,头盔上还有特么大一个爱心贴纸,那么邻居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姜静姝想了想:“嗯,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凶手本身是外卖员,他戴着头盔从家里出来也很正常。” “对啊对啊,”黄允岫附和,“就比如,他当时手上拿了东西,不方便拿头盔,于是就把头盔戴上了。这也很正常,对吧?” 阮连年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我去,他们两个现在怎么站在同一边了? “是的,你们说的都没错。”阮连年扶额,他无奈了! 他只好解释:“我只是想说,戴着头盔的那个不一定是死者的老公!” 姜静姝:“……” 黄允岫:“……” 姜静姝:“不是死者老公,那还能是谁?” “当然是真凶了!”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允岫:“你这不是废话吗?” 阮连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拿出了新的证据。 “我在网上搜到一则新闻,是个小报记者报道的。新闻说,死者的老公,也就是那个外卖员,那人叫张靖,坚称自己不是凶手!他说, 他那天根本不在A市,是有人戴了那个头盔到他家杀害了他的老婆。” “这太扯淡了。”黄允岫插嘴,“首先,除了张靖之外,他老婆还能跟谁有仇?其次,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老婆为什么要给别人开门?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我懂你的意思,”阮连年说,“接下来就是整个案件最抽象的地方。” “哦?”姜静姝好奇地应了一声。 阮连年:“张靖说,他在网上跟一个不认识的网友进行了一场交换杀人。他阴差阳错下载了一个叫‘阅后即焚’的APP,那是一个匿名APP,所有消息被之后会立刻删除。” “他和那个网友一拍即合,约定好了交换杀人。6月17日,他那天在B市,按照对方的要求去杀一个女孩儿,但他第一次杀人,非常害怕,所以失手了。他连夜逃回了A市,谁知道一回家,就看到了家外面全是警察,警察将他抓住,并且告诉他,他老婆已经死了。” “啊?”姜静姝惊叹,“你从哪找来的野鸡新闻?交换杀人这么随便的吗?这真的不是在搞笑吗?” 阮连年将手机递给了姜静姝:“真不是搞笑。好几家报纸都报道过这个消息,但因为这个案件已经定性成‘杀妻’,所以其他的新闻都被压了下去。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这样一个新闻快照。原新闻已经被删除掉了。” 阮连年接着说: “新闻中,记者问张靖,有没有人能够证明他去了B市。张靖说,他当时乔装打扮,戴了帽子和墨镜,坐长途汽车去的B市,他根据网友的指引,特地避开了监控,尽量没跟人接触。” “记者又问张靖,能找被他袭击的女孩作证吗?张靖说,他跟A市警方交代了伤人的事情,A市警方联络了B市警方,但B市警方未查询到相关的报案信息,于是A市警方认为张靖在骗人。” 黄允岫有些惊讶:“哈?这是不是警方不负责啊?为什么A市警方不进行详细调查呢?” 姜静姝揉了揉额头:“你这样想也没问题,但正常流程确实如此。” “哈?”黄允岫震惊。 “因为犯罪分子会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为的就是延长调查时间。如果警方对每句话都进行详细调查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所以,A市警方联系B市警方,在未查询到相关案件后,确实可以判定张靖在说假话。这个推断是没有问题的。” 姜静姝:“而且,更重要的是,物证确凿,已经可以断定张靖是凶手了,所以没对这条线跟进调查也是正常的。” “B市……交换杀人……严颖……被袭击……”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交换杀人的话……”黄允岫喃喃道,“那和张靖交换杀人的,难道是……” 姜静姝望向阮连年接着说:“刘聪吗?” 阮连年点头。 阮连年:“如果是刘聪的话,那就能解释严颖为什么被袭击了。刘聪想要除掉粘着自己的严颖,张靖想要杀掉自己的老婆。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张靖同意了交换杀人的计划。” 黄允岫:“等等等等!现在问题是,严颖没死,张靖老婆死了!按照你们的推理,杀死张靖老婆的人是刘聪?那现在岂不是交换杀人失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张靖是不是100%会被当成凶手?” 姜静姝托着下巴:“可刘聪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故意陷害张靖吗?纯粹因为无聊?” 眼看两人陷入僵局之中。 阮连年说:“有没有可能,刘聪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张靖的老婆?” “啊???” “真的假的啊!” 29. 第29章 阮连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两个案件的相关性,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一开始,他并不认为这两个案子有关,毕竟外卖头盔那么多,粉色爱心贴纸又不唯一,说不定就是巧合呢? 但他并没有急于下定论。 他翻了多个互联网平台,终于找到了那则小报新闻。 新闻下面的评论并不友好,不少网友说记者在帮杀人犯洗地。 但那家报社的记者头也很铁,ta并没有因为网友喷ta洗地而退缩,反而一直跟网友激情对线。 记者回复网友说:“我的目的是还原真相,并不是为了帮谁洗地。现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也认可警方的判断。” 记者说的没错。在线索不齐全的时候,确实不能还原真相,ta做的事情不过是披露更多的线索,将真相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他们的推断也没有错——行凶用的头盔和凶器,都在张靖名下的储物柜里找到了,算是证据确凿。张靖虽然声称,自己跟匿名网友进行了交换杀人,但他却拿不出证据。 如果张靖说的是真的,那他100%被人暗算了。 当然,张靖也可能在说假话。 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就要对事情保持怀疑态度。 说的很有道理。 阮连年想,但是退一步讲,假如我是张靖,我杀了我的妻子,我现在很紧张,我在想方设法找借口,我肯定要找一个比我嫌疑更大的人。但问题是,现实中没有比我嫌疑更大的人了。所以,我会尽量把案件往随机杀人上靠,比如某个反社会分子,破门而入将我的妻子杀害了。 随机杀人和交换杀人相比,是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交换杀人并不能完全洗清自己嫌疑,交换杀人顾名思义,张靖也需要杀人,才算是交换杀人。如果承认张靖妻子死亡的案件是交换杀人的话,那张靖变相地供出了自己的犯下的另一起案件。 随机杀人不一样了,直接虚构一个凶手就完事了。 也就是说,如果张靖脑子没问题的话,他将妻子死亡的案件定义成“随机杀人”会比“交换杀人”更好。 可现在,他并没有这样做。 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脑子不正常;第二交换杀人是真的。 现在,再结合严颖被人殴打的事实,阮连年相信,交换杀人是真的。 袭击严颖的那个男人大概率就是张靖,对严颖有动机是刘聪,将二者结合起来,结论便是张靖和刘聪进行了交换杀人。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交换杀人的本质是:A和B交换想要杀害的对象。B在帮A杀人的时候,A制造不在场证明;A帮助B的时候,也是同理。 回到案件上,假设交换杀人成立,那么,张靖要杀的人是他的老婆(简称张妻),刘聪要杀的是严颖。 交换后,刘聪杀张妻,张靖杀严颖。 那么,在张靖杀害严颖的时候,刘聪需要制造不在场证明,证明他没有对严颖动手,比如,去找几个朋友喝酒打麻将之类的,或者在公司和同事加班。 简单说,交换杀人的两起案件一定不能同时进行,不然他们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交换杀人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但事实上,两起案件就是一起发生的,刘聪没有制造不在证明,而是去张靖家动手了。 刘聪趁着张靖不在家的时候,将张妻杀死了,又将作案工具放到了张靖名下的储物柜里,坐实了张靖是凶手的事实。 先不管刘聪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聪这么做了之后,就结果来论,他对张靖的敌意是非常大的——刘聪不仅没有按照计划进行,还没给张靖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机会。但刘聪的行为也充满了危险,因为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之前警方没有查到交换杀人,一是严颖没有报案,二是对象交换杀人的对象。 但如果结合严颖的案子,整个案件就完成了180度大反转。 ——张靖杀人未遂,真正动手的是刘聪。 想到这里阮连年倒吸一口冷气:“嘶——” “你嘶啥嘶呢,你是斯内克吗?Snake?”黄允岫问。 “因为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刘聪杀害张妻,也就是张靖老婆的可能性。” 随后,阮连年讲述了自己的推理。 他把自己整个心路历程都讲了一遍。 姜静姝起初还端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听着听着,她站了起来,来回在客厅里踱步。 吸血鬼的心脏本来就不跳动了,全靠肌肉活动给大脑供养,大脑偶尔会出现供血不足的情况。 来回踱步可以加速肌肉供血,让大脑获得更多的养分。 姜静姝听完阮连年的推理后,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起案件本质上是一起交换 杀人案,只不过,刘聪并没有遵守规则,而是趁着张靖来到B市的时候,前往A市将张靖的妻子杀死了。” 姜静姝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严颖头上的伤又怎么解释呢?是谁帮她包扎的?” 阮连年挠头:“这点我还没想明白。我觉得肯定不是严颖自己包扎的。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受伤了,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报警才对。” 黄允岫问:“会不会是严颖失去了意识?下意识干的?” 阮连年摇头:“既然我们假设严颖精神没有问题,那就当作不是严颖自己干的,又因为张靖肯定不会帮严颖包扎,我们之前说过,帮助严颖包扎的人,应该对她家有点了解,不然肯定会在她家留下更多的痕迹。” 黄允岫:“啊?” 黄允岫也学着姜静姝的模样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只不过,他背着手踱步,像在学校里视察的校长,又像来学校参观的领导。 姜静姝说:“按照小阮的这个说法,那么现场一定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的出现干扰了张靖行凶,还帮严颖包扎了伤口。” 姜静姝问:“会是谁呢?” 黄允岫跟着说:“会是谁呢?” 阮连年想了想:“我觉得只能是刘聪了。” 姜静姝接着说:“那么问题来了,你刚说过,两起案子是同时进行的,只有同时进行,刘聪才能将杀害张妻的凶手污蔑到张靖头上。如果刘聪当时在A市杀人,那么,他是怎么突然跑到B市帮严颖包扎伤口的呢?” 她顿了顿,又问阮连年:“而且,刘聪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静姝看着阮连年,黑色的眼睛亮亮的。 像小猫小狗,又像清澈的少女,眼里充满好奇,充满智慧。 所以,刘聪的目的是什么呢? 阮连年看着姜静姝的眼睛,仿佛被她眼里的一汪井水吸入了深渊。 究竟是什么呢? 他有些失神,意识仿佛飘去了远方。 他看着姜静姝的嘴唇一张一合,深褐色的口红格外醒目。 随后,姜静姝伸出一根手指:“一,他恨张靖的老婆。”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他恨张靖。” 她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三,他恨张靖、张靖的老婆,以及严颖,他恨他们所有人。” “如果是你是张靖,你会怎么认为刘聪恨谁呢?” 30. 第30章 张靖今年32岁,3年前失业,成为了一名外卖骑手。张靖的老婆叫崔玲丽,和他同岁,两人是大学同学,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 两人的矛盾从张靖失业后开始出现,之后越来越严重。 张靖并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之前在公司坐班还好,偶尔能摸摸鱼,现在失业了,跑外卖是个体力活儿,他就不乐意了,他怎么说都是堂堂985学校毕业的硕士,明明应该用脑力工作,现在怎么就用体力了呢? 张靖不服气。 别人跑外卖,一个月可以跑7、8K,但张靖跑几天就不想跑了,只想坐在网吧打游戏。 不仅如此,张靖还一直催崔玲丽要孩子,但崔玲丽觉得张靖工作不稳定养不起小孩,两人为此争执不下,张靖还对崔玲丽大打出手,闹到邻里间都知道这事儿,居委会也来调解过多次。因为多次吵架扰民,邻居还报警调解过了多次,但根本矛盾没解决,再怎么调解都没用。 崔玲丽提出离婚,张靖让她赔偿这些年的精神损失,崔玲丽气不打一处来,她没找张靖赔偿青春损失费就不错了,谁知道张靖反咬一口,让崔玲丽赔钱! 崔丽玲怎么可能赔钱呢?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罢了,张靖失业后,一直是崔玲丽在还房贷、补贴家用,她几乎把工作几年的积蓄全都花完了,钱刚到手就被信用卡账单扣走了,甚至没在卡里捂热,她又有什么存款呢? 再说了,崔玲丽又不是不生孩子,她只是觉得两人条件不行,给不了小孩好的未来,所以才决定不生的。 这是理念不合,怪不了谁。 后来,他们分居了。因为房子是崔玲丽租的,所以张靖搬了出去。 但搬出去的张靖并不老实,他三番五次“回家拿东西”,今天拿个微波炉,明天把锅碗瓢盆拿走了,反正就不让崔玲丽好过。 崔玲丽实在受不了,后来换了门锁,但张靖依旧上门骚扰。 …… “再后来啊,张靖就跑到小崔家砸门,我们看到过好几次。我听说,小崔好像录下了张靖砸门的视频,去法院诉讼离婚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张靖把小崔打死了,就是用砖头打的,对着脑门砸了10多下,小崔当时好像还没死透,张靖用刀子捅了她的心脏,她才死掉。可吓人了,我们现在路过她家都觉得害怕,总感觉小崔的鬼魂还在那儿……” 姜静姝、阮连年、黄允岫三人围在茶几边,茶几上放着姜静姝的手机。 …… 刚才,他们从网上找到了崔玲丽邻居的联系方式,加了好友沟通之后,便给邻居打了个电话。 崔玲丽的邻居叫蒋大妈,58岁,刚退休,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倒给了姜静姝他们。 蒋大妈说:“小崔啊,可惨了。她的原生家庭就很差,父亲赌博、母亲很早就跑了,她一个人赚钱帮父亲还债,现在还打了两份工补贴家用。那个张靖啊,真不是东西,小崔忙着在奶茶店兼职,他跑到网吧打游戏,什么都不做,全靠小崔养他。现在好了,他还把小崔给打死了……这种男人忘恩负义!死刑!一定要死刑!” 蒋大妈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小崔死了,我们也没有感到很意外。之前,小崔和张靖还住一块儿的时候,我们每天都帮小崔盯着,她家一有动静我们就报警,就是怕张靖对她下手。原以为两人分居后会好一点,没想到小崔还是没了。哎,可怜的孩子。” “不过啊,我好像没听说小崔有买保险,被杀的话,保险也不会兑现吧。也不知道张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气上头了?张靖是个冲动的人,干出这种事情来也很正常。” 蒋大妈说的话,姜静姝三人都能理解,只不过,他们认为这是一起交换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大概率是刘聪。 现在,他们需要找到刘聪和张靖或者刘聪和崔玲丽的关系。 姜静姝问:“蒋阿姨,崔玲丽还有没有别的仇人呢?就是想让她死掉的人。” 蒋大妈说:“她的仇人就是她那个爱赌博的爹,摊上这种爹,这辈子都完了!” “呃。” 蒋大妈显然误会了姜静姝的意思。 姜静姝换了个问法:“听您这么说,崔玲丽人品还不错?” “那当然,我们这儿就没有不喜欢小崔的人!小崔很热心,总给邻居帮忙,她教我们这些老太太用手机下软件,对人也有礼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崔玲丽跟张靖离婚后,她是不是很容易再二婚呢?” “你怎么知道的啊?”蒋大妈说,“我听说小崔要跟张靖离婚,已经在帮她介绍对象 了。” 姜静姝突然问:“您听小崔听说过‘刘聪’这个人吗?” “刘聪?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蒋大妈回答,“不过啊,有次小崔和张靖吵架,我听到张靖说小崔出轨什么的,好像说跟他过去一个男同学有联系吧。但我是不相信小崔会出轨的,小崔真要是喜欢上其他男人了,早跟张靖分手了。” “不过从那之后,小崔就有些恍惚。我觉得她应该是抑郁了,劝她去医院看看,但她又怕花钱。哎,可怜的娃儿。” 之后,姜静姝又跟蒋大妈寒暄了两句,然后挂掉了电话。 “说到男同学……”阮连年看着手机说,“我刚找到了崔玲丽同学的联系方式。” “哦?” 阮连年挠头:“真没想到,崔玲丽死了之后,愿意帮她发声的人还挺多的。” 阮连年翻着崔玲丽被害的新闻,新闻下面的评论有一堆崔玲丽的熟人冒了出来。 蒋大妈的联系方式就是这样被找出来的。 阮连年刚刚往下翻了翻,又找到了一个自称是崔玲丽发小的女同学,阮连年点进她的主页瞅了眼,那人叫柏雪,她的首页置顶是一篇悼念崔玲玲的文章,阮连年读完后,确认她是崔玲丽的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 阮连年将柏雪的主页给姜静姝和黄允岫看了看。 姜静姝翻了一下柏雪的主页,柏雪主页里全是个人自拍,普通帖子流量都不怎么好,唯独那篇悼念崔玲丽的帖子获得了5万的点赞。 柏雪确实是在悼念崔玲丽,但也不好说,说不定她只是为了蹭流量呢? 人啊,万物啊,都是这样。 一鲸落,万物生。 凋零的崔玲丽何尝不是一场鲸落呢? 她死了,但是她的亲朋好友在互联网上蹭流量蹭够了,将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丝余热发挥到了极致。 哎。 这就是人类啊~ 姜静姝舔了舔嘴唇,幼稚、卑鄙、但又鲜嫩可口。 她喜欢人类美好的品德,更喜欢他们为了利益打破头的模样。 人生百态,而她品的正是这千姿百态,或美或丑,或善或恶。 实在是太有趣了。 越来越喜欢当侦探了呢。 姜静姝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现在来联系柏雪吧!” 31. 第31章 姜静姝自称A市某三流小报的记者,在社交平台上加了柏雪的好友,说要对她进行一个有偿的电话采访。 她之前也是这样跟蒋大妈说的,蒋大妈想都没想就欣然同意了。 但柏雪却很警觉,她不接受电话采访,只接受当面采访。 姜静姝软磨硬泡了20分钟,柏雪死都不松口。 最后没办法,姜静姝约了第二天在A市中心的一个咖啡厅见面。 挂了电话后,姜静姝看向了阮连年。 阮连年:“?”他心想,看我干嘛啊?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姜静姝说:“小阮,今天我们要辛苦一下了。” 阮连年:“啥?” 姜静姝对黄允岫说:“为了保障严颖的安全,你留在她家,我们现在开车前往A市,明早和柏雪见面。”她顿了顿,“如果蒋大妈说的属实的话,我认为这件事多半跟崔玲丽的男同学有关。如果真的是交换杀人的话,只要证明那个男同学是刘聪就够了。” 阮连年点头:“刚才和蒋大妈的通话之后,我越发觉得张靖不是杀害崔玲丽的凶手。第一,他们已经分居了,如果张靖不服气、不同意分居的话,那么他早动手了。我觉得,他们已经没感情了,只是财产分割没扯清楚。” “第二,张靖如果是因为经济问题杀害崔玲丽的话,他为什么不给崔玲丽买保险,然后再伪装成意外事故呢?那样的话,还有可能骗到保险。蒋大妈也说了,崔玲丽本身没什么存款,他们条件一定都不好,张靖杀了崔玲丽也拿不到多少钱。两人还不如老老实实离婚算了。” 姜静姝没有完全认可阮连年的话,她说:“总之,我们要先回A市了。” 她对黄允岫说:“这边就麻烦你了,你晚上带她去我们的那个宾馆开间房,待会儿我会跟严颖说清楚的。” “嗯,好。” …… 半个小时后,严颖起床后,来到了客厅。 姜静姝跟严颖讲了他们的推理。 “交换杀人吗?”严颖惊呼道,“可是我……我没跟谁有仇,难道刘聪,真的……我……他,我真的难以相信!” “嗯。”姜静姝说,“现在看来,确实有些不可置信,但别担心,我们一定让真相水落石出。我和小阮要赶回A市去见崔玲丽的同学。” “我让黄允岫帮你在宾馆开间房,今晚委屈一下住在宾馆,黄允岫也在宾馆里,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他,他会来帮你的。” “啊,那个……”严颖有些犹豫。 姜静姝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调查深入后,难免打草惊蛇,要是刘聪突然发狂对你干出一些不好的事情,那就不妙了。” 严颖听完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纠结一下后,还是答应了。 …… 下午3点,姜静姝和阮连年离开了严颖的家。黄允岫留在严颖家,陪她一起收拾东西,收拾好后,他便会带着严颖去宾馆。 离开严颖家之后,阮连年开朗了不少。 两人一边往楼下走,姜静姝一边问:“小阮,你怎么突然松了口气呢?” 阮连年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小的动作都被姜静姝注意到了,于是说:“她家好压抑,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 “哦,这样啊,这是空间给你带来的压迫感。她家两居室风水不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长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确实容易感到压抑。” “哇,静姝姐,你对风水还有研究呢!”阮连年眼睛一亮,姜静姝总会说出一些令他意向不到的话。 “还好啦,只是有一点点了解。” 姜静姝看着前面的楼梯说:“人啊,不能总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下。人和植物一样,如果把植物装在桶里,再盖上盖子,植物就长不高,人也是一样的,长期生活在有‘盖子’的环境里,必然长不高。” 她顿了顿:“刘聪就是严颖的盖子,他压抑住了严颖,让她没法自然生长,她越是想生长,越是想表达自我,刘聪就会压制她的本性,她感觉到不舒服、很焦虑,患上焦虑症也是自然的。” “唔。” 姜静姝的话题切换得很快,阮连年差点就没跟上。 两人朝着小区的停车场走去。 阮连年又问:“刘聪和严颖的关系我能理解,但如果是交换杀人的话,刘聪为什么要杀崔玲丽呢?难 道他真的跟崔玲丽有一腿?现在崔玲丽要离婚了,他又不想被崔玲丽缠上,所以就杀了她?” 阮连年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根据严颖的描述,刘聪是一个情场老手,他应该同时钓着好几个女人,说不定崔玲丽也是他的猎物之一。之前,原本崔玲丽没有离婚、刘聪跟她又是异地恋,两人只用线上聊天就好,他不用负责,后来崔玲丽已经分居、已经快跟张靖离婚了。说不定那个时候,崔玲丽已经联系过刘聪,想要一个名分。” “等到这时,刘聪慌了,要知道,他是一个不喜欢负责的人,他更不想给崔玲丽所谓的名分,所以他需要解决掉崔玲丽,于是,就引诱张靖使用匿名APP,演了一出交换杀人的好戏。” “等等。”姜静姝打断了阮连年。 姜静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张靖和刘聪交换杀人的目的是什么呢?要知道,张靖没给崔玲丽买保险,张靖不需要刘聪帮她杀掉崔玲丽、并伪装成意外;而且,按照你的说法,张靖对崔玲丽已经没有感情了、他们夫妻共同财产也没几个钱,如果只是财产分割没谈妥的话,直接去法院走诉讼流程不就完了吗?” “对哦。”阮连年拍了拍脑袋,“如果是这样的话,张靖杀害崔玲丽的动机就不存在了。我们之前一直认为张靖对崔玲丽怀有恨意,所以他才会让崔玲丽赔他的青春损失费,并且和一个陌生人完成交换杀人……” 两人来到车上,姜静姝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阮连年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所以,为什么呢?”阮连年还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如果刘聪不是崔玲丽的同学,那该怎么办?我们的线索岂不是断了?” “如果不是同学的话,还有其他很多种可能。”姜静姝一边开始一边说,“我们当侦探的,就是将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后,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性。” 过了几秒,她又说:“还有,现实不是推理,有时候从嫌疑人那边入手反而会更方便。” “更方便?”阮连年反问。 “嗯哼,更方便,更快捷。” “诶,你该不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