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太岁神!》 第1章 碧梧仙境 “天奉七年官府停了生员廪饩,去岁今上登基,更是直接罢了科举,从此文路断绝,登天无门。” “哈!想我等寒窗苦读十年,到最后竟落得个穷途末路,莫说为官一方,教化百姓,就连养活自己也是艰难,实是可哂!” “百无一用,真是百无一用的蠹虫蠢物啊!” “咳!洪兄慎言,慎言,喝酒喝酒!莫谈国事!” 砰! “还喝甚鸟酒?我现在满脑子只想赚钱懂不懂?” “嘿嘿!若只是为了弄点银两花销,小弟这里倒是有条路子,洪兄可想一听?” “想!” …… 嗡嗡! 耳畔传来嘈嘈杂杂,愈发清晰的喧嚣声响,似有许多人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是不熟悉的语言,但,能听懂。 身体逐渐从‘鬼上身’的状态中脱离,最先能动弹的是手指。 指尖触感冰凉,粗糙而踏实的质感让他知道这是一张石桌。 鼻翼微翕,一缕沉郁的香气便撞了进去。 眼前光影流动,如同一道闪电撕裂漆黑如墨的苍穹。 ‘洪元’眼皮轻颤,终于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这个世界。 穿越了! 脑中那依旧翻腾如潮的记忆让他慢慢理解了一切。 没有巧合到同名同姓,毕竟文字,语言都有所出入,虽然查阅记忆,此世和前世总有种相似之花的意味。 前生名讳乃至一应际遇此刻都已无意义,无需赘述。 此身姓洪名元,大胤朝,临江府,清徐县人氏。 曾经是清徐书院的杰出学子,前景亮堂,不过自从永昌帝即位,下《止贡诏》罢科举消息传来,书院陈焕山陈院长第二天就打包细软,带着一妻二妾携小姨子跑路了。 书院一众学子骂骂咧咧,刻碑痛叱,发泄悲愤,终究是无可奈何,各奔前程。 洪元长衫还没来得及脱,转眼就被输入市井,灵活就业。 晃眼都快一年了。 “呵!你醒了!” 一声轻笑入耳。 洪元激灵一下从那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来,揉捏着眉心,抬眼迎上一张方正英挺,轮廓刚毅,蓄着络腮胡的脸庞。 此刻这人笑吟吟的瞧了过来,目光在洪元脸上顿了顿,又是‘呵’的一声:“这批新人中,小兄弟算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了。” 新人? 洪元搭着石桌,站起身来:“阁……阁下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保持着冷静,一边问询,眼睛不自觉观察起来。 眼前之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肩宽体大,身量魁梧,一身黑衣剪裁得体,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只是双眼中隐含血丝,眼眶周围有些乌黑。 或许是近期没睡好吧! 他而今所在是一处临水的开阔庭院,湖泊不大,乃是人工开凿的景观湖,以这小湖为中心,四面阁楼挺立,曲径通幽,占地极阔。 此园上首摆放着一座大香炉,近有半人高,氤氲之气自其内飘出。 洪元吸了吸鼻子,确认刚才迷糊中嗅到的香气就来源于此。 作为一介读书人,洪元对于焚香并不陌生,毕竟前代大家早就留下了‘时无车马游,焚香坐读书’的名句。 烧香点茶,挂画插花皆被视为读书人的雅趣,而焚香更是四般雅事第一。 洪元往昔也会购买一些香方,沐浴之后,焚上一炉香,坐而读书,可谓惬意闲适之极。 只是他所购用多为下品香,熏燃之后总有挥之不去的草木腥杂气,偶尔奢侈一回,也只敢弄上一盒中品香,这已足可让他肉疼十天半月了,甚而使用时会有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可这炉中之香,馥郁芬芳,清甜甘冽,沁入鼻中,仿佛一缕清气直冲天门,精神都为之一振。 清徐县中有间老字号香铺,名为‘云间坊’,其镇店之宝便是一门上品香方,唤作‘万里云游’,洪元与那老掌柜熟稔之后好奇那‘万里云游’有何玄妙,老掌柜迟疑再三,最后包了指甲盖大小一撮香熏燃。 洪元当时闻了,确是大为惊叹,但与这满园清香一比,忽然就觉得那‘万里云游’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这香炉如此之大,其间用度该有多少?更何况就这么放置于室外,任凭馨香满园,奢侈,实在是太奢侈了!若是那老掌柜知晓,怕是会捶胸顿足,哀嚎暴殄天物了吧?” 洪元心中浮想联翩。 黑衣络腮胡汉子则是挑了挑眉,笑着回答:“哦?小兄弟这话问的有趣,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 “他们?” 洪元面露讶然,旋即摇了摇头:“我确实是一头雾水,只记得那日与好友饮酒,喝得七荤八素,醒来就到这里了,还请老兄告知一二。” “我叫杨烈!” 黑衣络腮胡汉子先是指了指自己,嘿然笑道:“好友?嘿嘿!看来小兄弟能到这里,应该是走了你那好友的路子啊!不过既然来了,就算我不说,你也很快会知晓的……” 他转过身,面向园中小湖,手掌一摊:“此地名为碧梧仙境,乃是七位仙姑的道场。” 碧梧仙境? 七仙姑? 仙?! 洪元悚然一惊,此方世界竟然有仙人的么? 没人告诉他这个啊! ‘自己’闲暇时倒也偷摸瞧过一些野史杂记,志怪录一类的杂书,其中不乏神鬼剑侠逸事,亦有妖魔作祟,以人为血食的记述,可这种杂闻他从来只当消遣看,谁会当真啊? 见洪元面上震惊,杨烈轻轻点首:“七位仙姑,分别是司艳娘娘,合和仙姑,玉魄夫人,还有……” 杨烈话语一顿,神情有些不自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呵呵,剩下的几位仙姑,还是留待小兄弟自行了解吧!总之,能被选中入这碧梧仙境的,无一不是天姿过人之辈,不过能否真正留下还得等仙娥们测过器量,但……” 他再次审视洪元,比前番更为仔细打量,意味深长道:“以小兄弟的天姿风采,实乃杨某人生平仅见,纵然器量下劣,想必也是能留下来的。” “留下来有什么好处?”洪元愈发困惑,还有那几位仙姑的名号,听起来有点不正经啊,这碧梧仙境莫不是什么邪修门派? 他心中惴惴,前世看过的诸多黑暗修仙流在脑中飞快划过,正要深度讨教,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好处?那自然是仙姑赐予仙缘。” 数丈外一鹰钩鼻青年背倚廊柱,环抱双臂,面色冷峻,微微眯起的眸子如同猎犬般扫过洪元面目。 洪元轻轻皱了皱眉,隐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敌意。 不过他也没有针锋相对,只笑了笑搭话:“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那仙缘又是何意?” “用不着套近乎,我可没有给你答疑解惑的任务。” 鹰钩鼻青年瞥了杨烈一眼,径直闭上双目假寐。 “仙缘啊……”杨烈则是感叹一声,便没了下文。 洪元不好追问,目光环顾庭园内一众人。 相比起这偌大的庭园,园内人数实不算多,打眼扫过,约莫也就二十来人,却稀稀落落分成了许多个团体。 有些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更多的人是如鹰钩鼻青年一般,单独待在一个角落,或坐或立,神情各异。 有的人神情冷漠,有的是亢奋中带有几分期待,渴求……有的是神情忐忑,带着几分纠结,也有些人左右张望,面色茫然,不知所措。 而这二十来人无一不是男子,年少者瞧来还是少年模样,年长者也就三十岁,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 洪元瞧着瞧着,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古怪。 盖因这一众人无论老少,皆称得上是五官端正,仪表堂堂,十七八岁的少年,二十几岁的青年自是一表人才,容貌清俊。那几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也是各俱风采,或是体格健硕,气宇轩昂,或是温文尔雅,风流倜傥…… 至于那位瞧来就过了四十的汉子,虽是两鬓略染霜白,可一身气度却是风度翩翩,双眼依旧明亮如点漆,微微一笑间,清隽的面庞上纵有些许皱纹却丝毫不会让人反感,反增添了几分沉蕴沧桑的魅力! 洪元忽的看向那鹰钩鼻青年。 细细瞧来,这人面部轮廓虽显阴鸷了些,可容貌也是上等,称得上‘俊俏’二字,放在前世的短剧里,若是去演一些‘邪帝’,‘魔君’之类角色,应是很出挑的。 嗯?! 这碧梧仙境收人还专挑长得好看的? 想想也算合理,毕竟是仙境,长得太丑也有损门面不是?就连逍遥派原本也只收英俊潇洒,清丽脱俗的男女弟子! 虚竹子?那是开挂! 这样一来,洪元或许就明白那鹰钩鼻青年为何对他有莫名敌意了。 事实上,不光是那鹰钩鼻青年,园内一众人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里,总有那么几道透着不善。 洪元叹了口气。 他不怪这些人,也不会怨天怨地,这都是他‘自己’的错,他的因,他的果,他一肩挑之,绝不推诿! 并不是这些人心胸狭窄,因而羡嫉生恨,他们能有什么错?怪只怪洪元他天生一副翩翩绝世的好相貌! 而今纵然只是一袭简朴的青衫,小一年的市井落拓也无损他的丰神俊朗,天然出尘的风姿。 眼下在这一众青壮帅哥之中,道一句‘鹤立鸡群’过于桀骜狂妄,却也能自谦一声独占鳌头了! 嘈杂声中,四面楼阁,连廊之内突有一盏盏灯火亮起,霎时间宛如连成一条火龙,颇为耀目。 众人中传出几声惊叹,于此同时‘铮’然一道清音破空,如泠泠清泉跃石,响彻园内。 仿佛是一个信号,倚靠廊柱的鹰钩鼻青年耳朵一动,倏然睁开眼睛,几个大跨步便挤向了景观湖畔。 身旁的杨烈这时候也顾不得洪元,迈开长腿赶上去,翘首望向湖心。 与杨烈二人一般举动的还有数人,洪元回想杨烈先前话语,估摸着这些人应当是仙境‘老人’,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如他一般,都是第一次登门的新丁。 自然就有一容颜清秀的新丁面露疑惑:“老哥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呵呵!妙韵仙子到了,纵然我已来了几次仙境,可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聆听妙韵仙子的仙乐的,这次算是有福气了。” ‘老人’之中,一个三十岁许,浓眉大眼,刚正英武的汉子感叹。 “安静!”鹰钩鼻青年叱喝一声,凌厉的眼神扫过,冷哼道:“都别吵了,谁若扰了仙子兴致,我饶不了他!” 妙韵仙子! 这就要看到修仙之人了吗? 洪元不禁生出了几分忐忑和期待,抱着复杂的心绪看向景观湖。 此刻时近黄昏,天光渐黯,疏淡的霞光自云层透射而下,却没带来多少温热和光亮,已是入秋的傍晚,清风拂过小湖,圈圈涟漪荡开,也让人蓦地有了几丝凉意。 骤然间,一层层薄雾或许是随风而来,在湖上弥散开来,宛似穿上了一件轻飘飘的,乳白色的纱衣。 雾气萦绕中,似有虚幻空灵的嗓音吟唱幽幽传来,水浪在这时候翻涌波荡,润湿了湖畔招摇的花木。 雾朦胧的水面上,相距七八丈的湖心中央陡然多了一座清幽雅致的石亭,好似凭空显现,自天外仙境落入凡尘。 “啊!”这一幕奇景再次引得诸多人失声惊呼。 嗯? 洪元目光闪动,瞥了眼周遭众人,见多是面露敬畏及震动之色,他转而看向湖心突兀出现的石亭,眉头微蹙。 那雾气源于湖心,顷刻间流泻四散,遮蔽了诸人眼目。洪元却是瞧得分明,目光透过纱衣也似的雾,窥见那座石亭乃是一两个呼吸内,快速自湖底涌了出来! 且他还听得了‘咔咔’脆声自湖底发出,揣测着应是某种机括摩擦的响动。 “仙境?仙姑?”洪元生出了些怀疑。 “而且,相距二十多米远,又有雾气阻隔,我能看清楚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听见湖底下面的一些响动,这就太惊人了!我的视力,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穿越福利?增强了我的耳目,或者说身体素质提升了?” 记忆中的‘自己’因常年苦读,沉浸书山题海的缘故,年纪虽轻,却犯上了‘短视症’,也就是近视眼,虽则不算太严重,哪来这般强大的目力? 终归是一件好事。 洪元暗忖。 天气太热,还是码字吧!   (本章完) 第2章 五两仙缘 洪元并非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心志坚毅如铁如石的狠角色。 这眼一闭一睁突然就穿越到了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换了新躯壳,顶了新身份,他也很懵很慌乱。 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恐慌,惊惧坠在心头沉甸甸,只勉强按捺住,总不能大喊大叫宣泄吧,那也太杂鱼了。 尤其是开局就身处这诡谲莫测,不知底细的碧梧仙境中,洪元那接受了大量影视剧,,惊悚游戏洗礼的脑子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忐忑。 而今发现自身有超乎常人的良性变化,也算是略微缓解不安。 没时间去研究身体上的‘穿越福利’,洪元目光一凝,就见雾气萦绕,白蒙蒙一片的石亭中,忽然从底部探出了个脑袋。 接着是上半身。 这湖心石亭底部竟像是连接着一条通道,从中钻出一位衣裙素白,云鬓微拢,怀抱瑶琴的美丽女子,她扬起脸庞,做贼也似的张望湖畔,虽然知道大雾遮掩,三两丈外已是五指难辨,仍然有些心虚的模样。 她吐了口气,弯腰拍掉沾染尘埃的裙裾,瑶琴置于亭中木桌,旋即跪坐于蒲墩上,依旧觉得不满意,重新理了理裙摆褶皱,调整了下有点歪的垫子,这才轻轻颔首,纤纤玉手悬于琴弦之上。 洪元不知该做何表情,木着一张脸,耳边听得有人嘟囔叱骂:“这腌臜雾气真是恼人,挡了我一睹仙子芳容,实在教人厌烦。” 旁边几人点头附和。 呵!你们若是真能看清,怕不是滤镜要碎了一地。 当然也未必,毕竟那白裙女子容貌甚是美艳,置身雾气之中,颇有种冯虚御风,飘然欲飞的仙姿妍态。 铮!铮铮! 一缕缕清音又起,透过朦胧白雾,如和煦的春风,潺潺流经的溪流,漫过庭院。 洪元凝目看去。 那白裙女子换上清淡冷冽的神情,珠钗摇动,映衬着最后几许霞光,愈发显得高不可攀,双手在云袖中起伏,纤长葱白的手指好似琴弦上跃动的精灵,每一次跳跃都带起悦耳的音符。 琴声初时轻柔婉转,如软语倾诉,情人之间琴瑟和鸣,缠绵悱恻,予人无暇遐思,紧接着骤然一声高亢激鸣乍起。 清音猛然拔高,化作振翅翱翔的仙鹤,呼吸间腾云驾雾,直入青冥,高至瑶台仙境之上。 好似天人永隔,原本的爱侣一人堕身凡尘,一人举霞升天,从此仙凡陌路,千年万年再无相逢,直让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琴音也在这时候变得缥缈而空灵,悠远绵长,仿佛九霄宫阙之中,群仙众圣宴饮间坠入人世的幻音。 洪元有种听‘绿野仙踪’的感触。 换了个世界,审美也是共通的,这首琴曲毋庸置疑的悦耳美妙。 其余人等更是听的如痴如醉,魂魄都随曲调变化飘向九霄云外。 尤其是随着雾气缓缓淡去,诸人翘首眺望,得见亭中白衣胜雪的女子,纵然相隔七、八丈,瞧得不是太清楚,可正是这份淡淡的朦胧,足以在脑海中勾略出十分的美丽。 这湖畔和湖心亭的距离,恰如凡俗与仙子的天堑,难以逾越,只能屏住呼吸,仰慕仙容,静聆仙乐。 待到琴音渐趋平缓,余音袅袅,似已作尾声时,突有一道脆生生,清甜的嗓音响起:“玉楼十二假鸾鹤,霓裳暗锁云廊。小鬟持咒掌蟾光,丹炉空吐雾,罗袜自生香……” 左近清幽长廊上传出脚步声,几盏灯火缓缓行来,皆是手把灯笼的俏丽婢女,为首者尤为娇美,虽也是寰髻的丫鬟,却着了一身霓裳丽服,手持华美宫灯,款款行至大香炉前,笑语吟吟:“婢子名唤小婵,乃是诸仙姑门下掌灯侍者,见过众位仙苗!” 她盈盈一礼,仪态曼妙,也将近乎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 唯有洪元注意到湖面上再次有大雾扩散,水浪掀起,那座石亭悄无声息隐没了下去,那位‘妙韵仙子’自也是随之不见。 洪元瞥见这一幕,不动声色。 如果他不是耳力,目力敏锐了许多,又置身于这环境渲染中,怕不是真会以为这是什么仙境。 当然,现在洪元也不是彻底否定了。 毕竟,他对这方世界了解甚少,原主十来年的记忆,泰半都是在读书,求学,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一叶障目,参考价值不大。 只能说洪元已经对这所谓‘碧梧仙境’存了疑心,暗自揣测是否是某些人装神弄鬼的伎俩。 他也未轻举妄动,依旧保持沉默,目光落到‘小婵’一行侍女身上。 这仙境倘为真,固然教人敬畏,若是为假,这展现的财力,物力更是让人心惊。 洪元岂敢不谨慎? 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一批‘老人’熟稔的躬身行礼:“拜见小婵仙娥。” 其余人等见此一幕,也是慌忙跟随着上前,洪元亦不例外。 “嗯,不必多礼!”那侍女小婵等众人行礼后,方才颔首轻笑,妙目流转,秋水般的眸子扫去,仿佛含着勾人的媚意,被她眸子一扫,园内一些人都觉得筋骨酥麻,整个人挪不开眼睛。 小婵嘴角噙着笑,打量园中每一个人,俏脸浮现满意之色,“今次这批新苗倒是比上次要多了几个,希望能多留下几人……” 她挥了挥袍袖,点了身后丫鬟中一人,“果儿,你带已经入室的仙苗们先去,勿要让仙姑们久等。” “是!”果儿朝着杨烈,鹰钩鼻青年几人点点头,当先领路,一行人转入一条长廊。 园中剩下十几人,还未等小婵发话,已有人迫不及待开口:“小婵仙娥,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小婵笑道:“勿要着急,你等既能被选中进入仙境,其中大多数人都是能留下来的,只需测了器量,过关即可!” “何为器量?” “若是不能过关,该当如何是好?” 小婵摆了摆手,压下诸人喧哗,俏脸郑重:“求仙访道,长生真途,那是何等艰难之事?古往今来的王侯将相耗费无穷财货精力也不过是一场空,唯我碧梧仙境众位仙姑慈爱世人,开此仙门,招揽仙苗……” “但纵有仙姑赐下仙途,能否踏上这条路亦有关隘,一看天姿,二看器量,诸位天姿都是不差的,只这器量嘛……” 小婵顿了顿,又笑道:“不过纵然今次不得入门,也无须灰心丧气,日后或还有机缘,且我仙境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自有仙缘五两奉上以作赠仪!” 五两仙缘! 这个‘仙元’它指的是银子吗? 洪元面皮一抽,那小婵已经提着宫灯在众人中转了转,忽儿就到了他跟前,仰着一张俏脸盯着洪元细看,目泛异彩。 “小婵仙娥,我有什么不对劲吗?”洪元摸了摸脸,微微一笑,已显露一副谦谦君子的作派,实则已提了几分警惕。 小婵粉颊生晕,只觉对方笑得实在耀目,忙道:“不!只是洪小郎君的名声,婢子早有耳闻,实未想到今日得见,你……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好看!” 洪元目光闪了闪:“哦,小婵姑娘竟认识我?实乃洪某的荣幸!” 他轻车熟路的把‘仙娥’二字转为‘姑娘’,拉近关系,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于清徐县中,洪元确有几分薄名,毕竟他素有才学,乃是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又是生就一副好皮相,有才有颜,想不出名都难。 当然,随着朝廷罢科举后,那点浮名早随清风去了。 而这小婵能听过他的名头,就代表了一件事,这碧梧仙境纵然不在清徐县境内,也绝对相距不远。 小婵听他以‘姑娘’相称,并未生气,反是甜甜一笑:“你的名字我自是听过的,而且,洪小郎君的‘仙凡契’也是在婢子这里签下的。” “仙凡契?”洪元脸色一僵,莫名头皮发麻:“那是什么东西?洪某何时签下的?小婵姑娘勿要戏我。” “我怎会戏弄小郎君,签了仙凡契便是仙境中人,身心俱归仙境,哪怕器量差些,也不会被踢出去,除了洪小郎君外,园内倒还有一人同样签了此契……” 小婵朝身后招手,一个小丫鬟便捧出一册帛书,小婵取来翻开,从中摘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金书笺,在洪元面前展开。 洪元目光浏览内容,基本就相当于是卖身契,落到金笺最后的签字上时,赫然是他‘洪元’的名字。 但这不是他的亲笔签名。 不过,洪元瞧着那两字签名,越看越觉得笔迹熟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张相貌敦厚,一脸和善,笑眯眯的胖子形象。 洪元面沉似水。 小婵点了点签名旁的红印,笑了笑,“那日小郎君酩酊大醉,是你好友黄公子将你带来,代替你签了这仙凡契,当时你也是同意了的,这纹印便是小郎君亲自按下的。” ‘你都这么诚恳的说了,那我还能不相信你吗?那我还是人吗?’ 洪元没去争辩什么,目下时空类似封建朝代的背景,那契约跟奴隶条约也没多大区别了,等于是他这个人现在被碧梧仙境打死,官府都不会来过问。 若科举未罢,还有个学子身份,对方或还能顾忌一二,可—— ‘黄胖子,你可真是原主的好友,怪不得当初书院有人背后骂你黄鼠狼!’ 洪元只觉得原主无怪乎会有‘短视之症’,这眼光的确不怎么样,竟与此等人为友。 瞧着小婵与洪元闲聊,其余人等已有些露出嫉妒之色,其中一个身形魁伟,浓眉方脸,高壮犹胜杨烈的汉子瞥了洪元一眼,朝小婵拱手道:“小婵仙娥,在下王毐,敢问那器量如何测试?” 小婵闻言,回到众侍女之中,笑道:“测器量确是头等要事,诸位仙苗且随我前往升霞殿,入飞仙池,涤荡凡尘,蜕去凡胎!” 言罢,小婵自领着几个丫鬟在前引路。 “让开!”那王毐将雄壮的躯体往前一挤,便将两个挡在前面的人撞得一个趔趄,身形不停,粗大的胳膊一晃,半边身子撞向洪元。 洪元侧身闪过。 没有撞到洪元,王毐冷哼了一声,也不回头,径直一马当先,大踏步跟上了小婵等人。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又穿过一座庭院,转过两条长廊,沸腾的热气扑面袭来,让这已经黯淡生寒的夜色都温暖了起来。 升霞殿的匾额映入眼中。 殿门已然洞开。 但见锦帐流苏,熏炉生香,而在中间赫然是一口温汤池子,氤氲雾气萦绕室内,更有诸多美貌侍女等候一旁,宛如仙境胜地。 这口温汤池并不算大,长约四、五丈,宽不足一丈,几座屏风架在池子上以作隔断,隔成了七眼更小的浴池。 有俏丽侍女穿行其间,将花瓣洒在池水里,亦有侍女捧着莹白的玉碗,往水中倾倒着粘稠的药液。 “小婵仙娥!”王毐停在小婵近前,看向了温汤池。 小婵看了王毐一眼,拍了拍手,将众侍女召唤过来,脸色平静:“一切如旧,你等分别带人入‘飞仙池’蜕去凡体……嗯,还有测器量。” “是!”众侍女领命,各是去引了新苗,一个小丫鬟走到王毐身边,将其带到了另一旁的池子。 小婵则三两步小跑到了洪元面前,说道:“洪小郎君,你的测试便由婢子来吧。” 说罢,拉着洪元到了一口空荡的池子旁,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便去解他衣袍,洪元‘大惊失色’:“小婵姑娘,你这是作甚?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请自重。” 小婵见他惊惶模样,反倒噗嗤一笑:“此地乃是飞仙池,若不解了衣衫,还怎么浸泡全身,蜕去肉体凡胎?” 两只小手抓得愈发凶猛。 “你不要过来啊!” 洪元好似见到了毒蛇猛兽,害怕得‘瑟瑟发抖’。 他极力‘挣扎’反抗,但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贫弱书生,哪怕比这小婵高了一个头,哪怕这小婵看起来一拳就能被打得嘤嘤哭泣,可那只是表象,她实则乃是‘仙境仙娥’,两只嫩白小手恍有千钧之力,没几下就解下了洪元衣衫。 咕哝! 小婵咽了咽口水,一双妙目发直,舍不得从洪元身上挪开,脸面滚烫,红晕染开,“小郎君,婢子原以为你只是个文弱秀气的君子,原来……原来君子这般强壮的么?” 洪元也是怔了怔神。 低头看去。 原主久坐书斋,疏于锻炼,身子骨称不上弱也绝不壮实,胳膊腿看着也单薄,没多少力气。 可如今却如武侠中描述的吃了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一般,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了。 身体如被投进熔炉中锻造过的精铁,肩架舒展,脊背挺直,腰腹精干,肚子上的一点软肉消失无踪,几块腹肌轮廓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绷紧的弓弦,充斥着强劲的爆发力。 洪元心中一喜。 果然他这穿越福利不仅仅只是耳聪目明,而是身体全方位优化了一遍。 单手伸出,径直将小婵环入怀中,这小侍女属于娇小类型,但瞧来应也有九十斤的份量,可洪元仅仅是轻轻发力,便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啊!小郎君,你不要这样子!”小婵低呼出声,只觉身子都软绵绵的,两只小手无力推着钢筋一般的胸膛,只是触碰就觉得手指要被折断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小婵怕使用仙力伤了洪元,不然那千万钧力道爆发出来,洪元区区凡人哪能扛得住? “小郎君,先入飞仙池,不要耽搁正事,日后……日后有暇,婢子会伺候你的。”小婵倒不觉得害怕,轻声说着。 洪元随即放下小婵。 她一脱身,顿时鼓了鼓脸,一双小手往前一推,“小郎君,你太坏了!” ‘扑通’一声,洪元整个人被推得跌入温汤池中。 是吧,凡人岂能抗衡仙娥?一发怒就见真章了! 小婵在池边褪去霓裳,只穿了单薄的小衣,跃入池中,将温热的水花溅到洪元身上去。 “婢子来服侍小郎君蜕尘!” 她将白嫩嫩的小手在洪元身上揉搓,眼睛放光,嘴角噙着笑容,温水浸润了衣衫,若隐若现。 洪元身为正人君子,自然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当即轻哼一声,闭上眼睛,这点考验谁经受不起啊。 “啊!”不片刻小婵突然惊呼一声,脸颊酡红:“小郎君,你不要乱摸啊。” 嗯?洪元蓦地睁开眼睛,也看了看小婵,又看向被花瓣遮盖下的池水,觉得有些生疼:“小婵姑娘,你不要恶人先告状。” 恰在此时,周遭屏风隔断间陆陆续续传出侍女们清亮的声音。 “器量中上。” “中平,可。” “上等!” 未等喧声落下,临近隔间内便传出一声不屑嗤笑:“劣下,这位公……那个谁,你可以离开了,仙境与你无缘。哦!不对,仙境与你有五两的仙缘,待会领了就快走吧,别耽搁了回家的时间。” “啊!”一道男子惨嚎在旁边发出,颇为悲愤。 “……” 洪元看了看小婵,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这器量究竟测的是什么? “平平无奇……”小婵张口就来。 你信口雌黄! 洪元长身而起,水浪将小婵掀得仰倒,呛了两口水,连连咳嗽,洪元只觉得吵闹,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你就信口开河,胡乱回答? 耳畔嗡嗡响,偏这时候又有一道更响的惊呼传出,“王毐王公子,上上等……我从未见过如此伟岸人物……” “呵呵!” 洪元笑了,他终于确定这所谓碧梧仙境,什么仙姑仙娥全是扯淡,能是神仙一流那就特么见了鬼了! (本章完) 第3章 说好修仙,搁这给我玩聊斋? 明月吐光。 庭院幽寒。 升霞殿内灯火通明,熏香满室,蒸腾的水雾,让得整片空间温煦如春日。 几个俏美侍女站在大殿角落,窃窃私语,脸上或多或少带有几缕忧色。 “今次这批新苗人数比前番多,满拟能多留下几人,谁知多的是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表面光,筛选下来才不过七人过关。” “比起上趟还少了几个,倘若惹得众仙姑不快,降罪下来,如何是好?” “我不怕其它几位仙姑发火,就怕威德佛母……” “嘘!住嘴!” 或许是那‘威德佛母’过于骇人,光是提及名字,这几个侍女就身子发颤,连忙闭嘴不言,只面面相觑,都是忧心忡忡,眼神中透着惊惧。 忽而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从温汤池边走过来一个衣衫润湿的侍女,也是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轻松。 “勿要忧虑,这趟人数虽少了些,可却捡了两个宝,佛母若是知晓了,非但不会降罪,还会奖赏我等呢!” “啊?” …… 小婵又换回了一身霓裳丽服,只是衣襟难免濡润,独自出了升霞殿,小碎步下台阶,眸光四顾,轻声呼唤:“石嬷嬷,您来了吗?” 嗒嗒! 沉闷的脚步声来自身后。 小婵回首,便瞧见廊柱阴影处走出一人,乃是个方脸阔额,肤色黝深的健壮妇人,其左眉有一道寸许长疤痕,显出几分狰狞。 这面相有些凶恶的妇人不但穿得精干利落,身形骨架也是异常魁梧,不逊色男性中的健壮者。 此刻面无表情的盯着小婵,让后者缩了缩脖子,赶紧双手捧出一本簿册,“石嬷嬷,今次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您先给诸位仙姑送去查看,稍后婢子便带新仙苗过去。” 石嬷嬷接过簿册,翻开,就着升霞殿内透出的光验看,眉头大皱。 小婵赶紧道:“这趟人数虽然不如人意,但却有两个出类拔萃的,佛母和仙姑们见了定会满意。” 她伸出纤长手指在簿册上轻点,但见那页面上赫然是一个个名字,后面标注天姿,器量等等,小婵点了其中两个名字,“这位洪小郎君,嬷嬷应该也听过名声,天姿上上,丰神俊秀,金质玉面。还有这位王毐王壮士,他天姿虽平平……但他有特长,是很特别的那种,前所未见的……” 小婵搜肠刮肚,也想不到恰当的形容词,只得道:“嬷嬷,您还是自己瞧吧!” 石嬷嬷先前也不过粗略扫了人数,这时候才顺着小婵手指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当真?” “真!”一个字,小婵斩钉截铁。 “真天人也!” …… “壮士,非人哉,天人乎!” 几个娇俏丫鬟围聚在王毐身边惊呼赞叹,仰着脑袋,脸上写满了敬畏,恭谨的伺候着王毐更衣。 王毐挺起胸膛,目光睥睨,还故意快速扭动腰肢,仿佛有‘唰唰’声响起。 “有没有这么唬人?”其余五名新人目瞪口呆,一脸呆滞,都似受到了打击。 沐浴之后,十来人淘汰后只剩下七人,被侍女们带着更换新衣,不过除了王毐身边有多人伺候,即便是洪元这里也仅有二个侍女而已。 “说好的飞仙池,蜕去肉体凡胎呢?净特么扯淡了!” 洪元觉得也就洗去了一身酒气,倒是这地方越看越像某些地方,如窑子,当然洪元是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雅称天上人间。 不过这里貌似是专供女方的。 很合理! 男女平等嘛,没道理女人不能逛窑子。 “不行,我得走。” 理解归理解,该跑路还是得跑路,洪元那身朴实的儒衫早丢在温汤池边,此刻在两名侍女摆弄下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袍服,里面还有一件内衬,质感柔软,肌肤触之温润,显然是上等的绸衣。 洪元瞥了这两个侍女一眼,身量纤细,他握了握拳头,袍服下的手臂立时紧绷,顿觉得力量汹涌上来。 眼下也无从测试那穿越福利给他带来了多大增益,但一拳一个的话,这些侍女应该很容易哄睡。 洪元打定主意,寻得恰当的时机就溜之大吉。 片刻后,一众人更衣妥当,小婵踱步至众人面前,笑道:“既已妥帖,请诸位仙苗跟随婢子,一起去仙台拜见仙姑们吧。” “不过在此之前,婢子有言在先,路上不要问东问西,到了仙姑面前也不要说话,更不准轻佻妄动,冒犯仙颜,一切皆听仙姑们指示即可。” “小婵仙娥放心,王某可不敢撒野。”王毐笑道。 小婵微蹙眉,不过见插话的是王毐,就未动怒,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领着一行侍女挑灯引路。 方出了升霞殿,洪元脸色蓦地一变。 只见殿外院内早有八名健壮仆妇等候左右,虽是妇人,却都是劲装打扮,身形高壮魁伟,胳膊大腿粗大有力,绝不是那种一拳就倒的嘤嘤怪。 最关键的是,其中两名健妇腰囊鼓鼓,或许藏了短兵刃,剩余六人也各持梢棒。 八名健妇也没跟小婵打招呼,迅速分为两队,将洪元等人夹在中间,目光凛然,似乎他们稍有逾矩,那棒子就会招呼上来。 洪元暗叫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能抗几个人,不过赤手空拳面对利棒兵刃,肯定是会吃亏的。 而且,洪元凝目望向幽暗深处,侧耳倾听,也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显然这所谓碧梧仙境的护卫力量,可不仅仅只是这几名健妇而已。 其余几人也是吓了一跳,不敢与那些健妇锐利的目光对视。 “只能随机应变了。” 洪元叹了口气。 所谓‘仙台’其实便是这座大庄园的主屋,路线恰好途径洪元醒来时的临湖庭园,再往内深入百步余,不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比起其它楼阁,仙台地基抬升三尺,平添了几分威严感,亮堂的红光从中透出,让殿前也明亮起来。 其余丫鬟皆已不知不觉散去,唯有小婵持灯入殿,左右八名健妇拱卫,将洪元七人领入殿中。 这大殿极为宽敞,殿顶离地怕不是有近两丈,屋中最上首筑起一人高的高台,高台三面皆悬镂刻奇异花纹的铜镜。 此刻那巨大的高台上坐了七人,其中六人身形隐藏在垂落的帘幕后,若隐若现,难辨真容,唯有中间一人不设帷幕,大马金刀的坐着。 殿中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人低眉顺眼,垂头站立不动。 而进入殿内的一众人,即便是洪元这一刻往高台上望去时,虽被那铜镜反射的光晃花了眼,也是张大了嘴巴,彻底呆愣住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特么就是一头猪! 不,放在这个时代,猪想要长到这么肥也是极难极难。 高台上虽有七人,但中间坐着那人,一人的位置怕不是就相当于占了三个。 这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一张大脸堆满横肉,两只眼睛陷在一堆肥硕里,只眯缝着射出阴狠的目光。 她身下的椅子也是硕大无比,其上缀满了各种珠玉,与其说她是坐在椅子上,倒不如说是瘫在上面,整个人宛如一堵肉山。 偏偏她一身华贵的云锦,浑身的翡翠金珠,就连那粗如树桩的手腕上都戴了不止一对金环! 别人是什么感觉洪元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是快要反胃了。 这肉山般的老妇人光是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就不断在‘呼哧呼哧’喘气,发出沙哑如风箱的声音。 她急促咳嗽了一声,立即就有两个身穿彩衣的的人跃了出来。 其实这两人一直在高台上,就站在老妇人身后,但被肉山挡住了身形,是以就连洪元都没第一时间看到。 而现在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不止是反胃,还想刺瞎自己的眼睛了。 本以为这两个彩衣人是仆妇之类,此时才发觉竟是两个涂脂抹粉,女装扮相的男子,即便是这般不伦不类的打扮,也能瞧出本来的相貌颇为不俗。 一个给那胖妇人顺气抚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胸口……另一个则是半蹲着,昂起头颅,乖巧无比。 我屮艸芔茻…… 这年轻人! 胖妇人终于是咳出了堵在喉咙的物事,大手把那凑过来的彩衣人一拉。 彩衣人身体发抖,脚下已经发软了。 洪元不是没有涵养的人,但他现在真的很想骂人,他不忍目睹,蓦地将眼睛放在身体轻轻战栗,低头闭目的杨烈身上。 明白了!都明白了! ‘杨兄,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怪不得这杨烈身形又高又壮,却是一副两眼发青,没睡好的模样,这能睡好才见了鬼。 洪元忽然想到聊斋以及诸多的志怪杂俎,其中不少便是书生少年,侠士客商因各种意外缘故,误入仙境,得遇仙娥,春风一度的故事。 而以现代人的理解去看,就有人解读为,什么仙境,什么仙娥,无非就是一些深宅寂寞的贵妇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勾搭汉子罢了。 此情此情,何等相似? 洪元猜测过修仙者,也怀疑过这碧梧仙境是不是一群山精野怪作祟,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以权势和庞大财富构建出的仙境假象。 其实以这个时代的理解,也未必是假象,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权贵跟生活在仙境的神仙有何区别? 即便是洪元上一世的古代,对当时人而言,庙里的是坐城隍,县太爷是立城隍,进士、状元是文曲星下凡,皇帝是天子…… 都是神圣,没有凡人! “呕!” 身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胖妇人被一个彩衣人服侍擦拭嘴角,阴狠的小眼斜睨了一眼,立时便有一名健妇扑上前去,粗大的手掌捏住那呕吐之人后颈,像老鹰抓小鸡般往后拽。 那人大声干咳,身体奋力挣扎,健妇空着的一只手捏成拳头,狠狠砸来,一拳捣在对方太阳穴上。 这人身体抽搐了一下,立时瘫软如泥。 健妇冷哼一声,胳膊一伸,将这人夹在腋下带出了殿外。 洪元瞳孔微缩。 其余人亦是噤若寒蝉。 又有一名健妇将梢棒狠狠往地面一杵,‘嘭’响声中,厉声道:“威德佛母法驾当面,也敢放肆,所有人全部低头,不得直视佛母圣颜。” ‘威德佛母’挥了挥肥胖的大手,一双眯缝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全场,点了点头:“这次仙境招收新鲜仙苗,本座只收两名入室弟子……” 她大手张开,一根肥硕的手指点向了洪元和王毐,沙哑笑着:“这两人入我门下,修持仙法,其余仙苗你们共分吧。” 这本书类型其实想选武侠的,但又有术法元素就没选。不要被书名误导了,书名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取什么了! 经过教训,我已深刻明了,力量层次越高越虚,不是能轻易驾驭得了的。某天,我突然刷到铁马骝那部电影的片段,然后我花了两天,各种刷以前老武侠片,我曾经很迷这些武侠片,后来就忘了,而这时突然又感受到了力从地起,拳来脚往,刀剑相交的美感,轻功不是天上飘来飘去,一飞不知多远,而是要踩一下墙,拔升借力!拳脚功夫也不是一拳元气沸腾,隔宇宙杀敌! 所以第一卷是百人敌,百人敌已经很强了,超凡了!项羽能单人,无马无甲百人敌吗?   (本章完) 第4章 暴起杀人 此言一出,王毐脸色惨白。 雄壮坚实的身躯,近乎两米的威武汉子,这时却连站都站不稳,变成了软脚虾,脚下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他再是天赋异禀,面对这‘威德佛母’也是坚挺不了。 洪元亦是神情剧变,随时打算暴起发难。 他身子不动,眼角余光瞥向两旁健妇,思考着突围的角度和时机,又或者劫持那老肥猪,以其为质更好? 这穿越开局太不利了,醒来就落入此等‘魔窟’,连一点发育时间都不给,洪元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自己这副被强化过的身躯。 怎么办? 就在洪元思虑对策的时候,一声轻笑自一道帷幕后响起,慵懒的女声随之飘出:“威德佛母,你也忒心急了。仙缘尚未赐下,便急着揽人入怀,还将最好的两个仙苗一并收了去,那我等岂非只能分些残羹冷炙?” “哦?司艳娘子,你对本座有意见?” “不敢,只是佛母此举,怕是坏了规矩。” ‘威德佛母’呵呵发笑,嗓音暗哑刺耳:“合和仙姑,玉魄……你们几个也是这么想?” 话音未落,‘威德佛母’右侧帷幕被一只白净纤长的手掀起一角,露出半张狐媚的脸来,若隐若现,声音慢悠悠传出。 “佛母可不要把火气撒到我们头上,玉魄身子骨弱,招架不住……司艳娘娘说的也过了些,这殿内都是百里挑一的上好仙苗,何来残羹冷炙?” ‘玉魄夫人’勾人的眸子在殿内转了圈,又垂下帘幕,笑道:“只不过佛母怕是忘了,今倘这次聚会略有不同,玄素娘子半月前飞升金阙,弃了咱们六姊妹,去了仙界享福,幸好又添了个新姊妹进来。今日是昙心娘子首次参加这碧梧仙境极乐仙会,佛母大肚,岂能不给点优待,分润一二?” 最左侧帷幕后响起一道轻柔声音:“玉魄姐姐的好意,小妹甚是感激。不过小妹初入仙境,一切都听诸位姐姐做主,可不敢跟佛母讨要优待。” ‘威德佛母’并不理睬那昙心娘子,肥脸阴沉狰狞,思索片刻,冷哼道:“好!” 她一双小眼在洪元,王毐身上转悠,好似挑拣货物,指了指洪元:“这个仙苗就让给昙心娘子吧。” 她知道其它五人很会玩,深怕一次过后就把人玩坏了,让她没得玩,倒是‘昙心娘子’新入,应该有所收敛。 “多谢佛母!”‘昙心娘子’挑开帘幕,露出一张温婉可人的美妇人脸庞,发髻点缀珠玉,颇有几分雍容之态,柔柔的眸子看了下方洪元一眼,似是含羞带怯。 ‘威德佛母’则看向了王毐,舔了舔嘴唇,对其余人都似丧失了兴趣,“本座这次就选这一个仙苗了,其余苗子你等分吧。” 王毐浑身战栗,这一刻终于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只感觉脑子轰鸣,胸膛如打鼓。他也瞟见了那位‘昙心娘子’,又妒又恨,不敢针对‘威德佛母’,却拿阴毒的眼神盯着洪元。 高台上诸仙姑见其狼狈模样,哈哈大笑,那玉魄夫人捧道:“佛母果是大气。” ‘威德佛母’摆手打断:“本座还有话说,关于下次仙会,就定在一月之后吧。” ‘司艳娘娘’懒散的嗓音飘来:“我等聚会,向来三月一次,佛母这是见了好苗子,迫不及待了吗?也是,此等天姿的仙苗,纵然是妾身也很动心,想立刻将其收入门下呢!” ‘威德佛母’又哼一声,挥着肥腻大手:“赐仙缘吧!” 话音落下,‘威德佛母’身边那两个彩衣人各取了一花篮,以锦绣的帕子遮盖,踱步下了高台,一人往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人行去,一人走向洪元,王毐这一边。 “仙缘百两,仙姑赐福!长生极乐!” 彩衣人揭开绣帕,取了一沓青灰色银票出来,一张张分发出去,立时引得一声低呼:“宝济贞记的百两银票?!” 就连瘫坐在地的王毐接了那百两银票,也是精神一振,一翻身坐了起来,将银票贴在额头,凑在鼻尖轻嗅,神色迷醉。 倒是杨烈,鹰钩鼻青年那边,一行人虽然亢奋,却还是抑制得住,只是各个小心翼翼将银票贴身藏好。 洪元也终于明了,为何这些‘老人’来了此地不止一次,一个个还是既忐忑畏惧又是渴望了。 实在是财帛动人心。 这个世道,清徐县城内,底层平民一个月顶多赚个二、三钱,勉强糊口,能月入一、二两已称得上不错的收入,但各种苛捐杂税,官府乃至帮派的压榨下来,没点后台,一年到头也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百两银子毫无疑问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若是每来一次都有的话,对很多人来说,真可谓是‘仙缘’了! 即便倒霉的被那‘威德佛母’选中,眼一闭就硬熬过去了,又不是必死。 街面上为了二、三铜板便博上的性命不在少数。 百两啊! “为什么我没有?”洪元一批人中,有个清秀的少年叫嚷道。 “住嘴!”彩衣人呵斥,盯着那少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和仙境签了‘仙凡契’,身心早就归属仙境,自是没有的。” 说着话,又瞥了洪元一眼:“这位小郎君也是如此。” “我……我不知道。”清秀少年有些害怕,但想到那百两银票,糯糯说道:“我是被人带过来的,我没有签什么‘仙凡契’……” 又是一个被卖了的! “这个不重要!”彩衣人发完银票,盖上竹篮,转身往台上走:“只要你在仙境好好表现,讨得仙姑欢心,以后自然有仙缘奖赏。” 台上的‘威德佛母’伸出两只肥掌,左右被那两个彩衣人搀扶着,肉山般巨大的身躯好似食人精血的怪物,喉咙里又在急促喘息,沙哑道:“乏了,本座先去休息了。” 眼睛看向了王毐,露出的笑容好似恶鬼:“小宝贝,快上来,随本佛母去。” 蹬蹬蹬! 王毐往后连退几步,从骤得巨款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四个健妇却已经手持梢棒堵在他身后。 ‘威德佛母’则是目光一转,又盯住了洪元:“还有你这小郎君,切勿心急,佛母下个月便点选你入门!” 我屮艸芔茻! 洪元忍了又忍,压了又压,此刻胸腔中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只觉得一股焰火直冲天灵盖,喷薄而出。 不错! 他看似‘运气好’,这次躲过了一劫,左侧那位‘昙心娘子’更是看起来雍容美丽,或许还能春风一度,可本质上在这魔窟中,那‘昙心娘子’和‘威德佛母’有任何区别吗? 都不过是一坨臭肉罢了! 前世网络上风行着‘富婆饿饿,求包养’的说法,可实际上九成九都不过是玩梗,没谁当真。即便真的求包养,那也是主动选择,而非这般毫无尊严,如同猪狗一般的挑挑拣拣。 又或者,洪元可以暂时隐忍,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总能寻找到更好的契机,至少有一个月缓冲,脱身的概率要大了许多。 但他忍不了,一刻也忍不了! 一句‘死肥猪’已经涌到了喉头,便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似有红艳艳的光亮起,殿外庄园内猛然传来阵阵喧哗,许多人奔行起来,脚步杂乱。 台上一个彩衣人探望几眼,忽然高声惊呼:“不好,走水了!快去灭火!” 殿中那八名健妇闻言,非但没有出殿救火,反而各是快步奔向高台,“保护仙姑,保护佛母!” 那彩衣人见此一幕,脸色一变,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握在掌中,咬牙切齿,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朝着那‘威德佛母’头上砸去,喉咙中爆发出嘶吼:“老虔婆,给我死!” 嘭! 下一刻,彩衣人狰狞的表情僵固,那坐着都要喘气的‘威德佛母’居然一伸手就抓拿住了彩衣人砸下的手腕,巨大的力气好似能将他手臂拗断! “小杂种……”‘威德佛母’脸色亦是狰狞可怖,大嘴流出涎水,嘶吼起来,下一刻便发出痛呼! 却原来是另一位彩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尺许长,削尖的木棒,狠狠扎入了‘威德佛母’脸肉之中,入肉近半。 ‘威德佛母’痛得脸庞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砰! 几乎是在那两名彩衣人暴起,八名健妇急速奔向高台的同一时刻,洪元也动了,拳头骤然握紧,裹挟着汹涌的怒气,一拳挥出,砸在奔在最后的一名健妇后脑勺! (本章完) 第5章 来了来了,它来了! 经常打人的朋友都知道,未经锻炼,想要打中一个移动目标是很有难度的,这需要强大的身体协调能力。又即便击中了,也很容易位置偏移,力量分散,难竟其功。 倘若是赤手空拳,反容易伤及自身,手指骨折,手腕扭伤都是寻常之事。 但洪元这盛怒之下,蕴势而动,近乎本能般手与眼合,腰胯一体,拧腰,蹬腿,挟带着一股劲风,将满腔怒火灌注一拳之内,势如猛虎下山,扑杀一击。 砰! 沉闷的拳头,势大力沉,精准无误的命中了最后那名健壮仆妇的后脑勺。 这肌肉虬结,犹胜壮年魁梧男性的仆妇哪能料到一群‘小白脸’中竟有人不讲武德,突施辣手偷袭,当场被打得身体一僵,脑袋似欲炸开,剧痛让她连一声惨呼都发不出,随即双脚离地腾起,轰然撞向了前面奔行的另两名仆妇,直把这二人撞得一人摔倒,以头抢地,一人身形踉跄。 爽爽爽! 猝然穿越到陌生世界的彷徨,被视若猪狗般挑拣的愤怒,都随着这暴烈一拳宣泄了出去。 洪元只觉得酣畅淋漓,身心无一处不舒坦,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哪怕拳骨上传来的丝丝震痛也是如此的令人愉悦! 忍?! 忍个毛,真男人就是要战斗! 也就在这时,洪元眨了眨眼睛,视线下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浮了出来,一排排乌黑扭曲,似飞舞的蚊虫…… 什么玩意儿? 洪元诧异,顾不得细看,耳畔响起一声厉喝,锐风呼哧作响,当头罩落。 却是那被撞得踉跄的仆妇已然稳住身形,瞪目扫去,一个同伴砸落在地,生死不知,一个额头与地板相磕,擦得满脸是血,她惊怒交加,反手掣出梢棒,呼喝砸出。 也就是洪元从未经历过真实搏杀,经验不足,否则趁这两个仆妇一个摔倒,一个立足不稳的时机猛打猛杀,应该还能废掉一个。 此刻一愣神功夫,便要面临反扑! 洪元头皮一麻,突兀的,没有缘由的,他身体之中也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流,流转四肢百骸,就连微有撕裂的拳头都是一热,火辣刺痛顿消。 这还没完,更有一股清凉空明之气直入天灵,洪元顿觉心神一净,仿佛扫去了心灵深处的不少尘埃,霎时前所未有的冷静澄澈。 脑海中如有厉电一劈。 ‘家具城之龙’、‘津门第一’、‘我要打十个’等众多影像在脑中飞快划过,洪元身形一矮,垂首! 呼啦! 一根梢棒扫得他头发扬起,散开一大片,洪元旋身一转,已然近距离贴住对手,一只手快速探出,抓拿住这仆妇挥动梢棒的胳膊,一手握拳直捣对方面门。 这膀大腰圆的仆妇也将头一埋,躲开洪元冲拳的同时,以头为锤,狠狠朝他怀里撞了上去。 洪元提膝,捏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大力一拽,顿将她拽得前冲更猛,脚下步伐却已散乱,气力难以维持。 砰! 紧跟着便正面迎上洪元提起的膝盖,一记膝撞之下,但听得鼻梁骨‘咔嚓’碎裂声响,这仆妇发出惨叫,眼花耳热,摇摇晃晃。 洪元劈手从她手中夺过梢棒,入手极沉,也不知这棒子是何木质,触感结实,两端还裹了铁箍,又直又硬,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的那种棒子。 啪! 棒子在洪元手中挥动,一棒抽在对面仆妇脸上,直打得满脸横肉乱颤,几颗烂牙飞出,本就站不稳的仆妇立即栽倒在地,虽然未死,却是肢体抽搐。 轰! 从外间传来喧闹,到高台上彩衣人疾呼‘救火’,朝‘威德佛母’反戈一击,再到洪元骤然暴起,打死打伤两名健壮仆妇,前后也不过几个呼吸罢了。 直到这时,场内众人才反应过来,各个惊声色变,满脸惊骇,随即便是哗然四散。 大部分人朝着殿外逃窜,也有人贪念发作,趁机出手,抢夺他人身上的银票。 “抢什么抢?这里还缺银子么?百两算什么?” 被抢之人大吼。 抢夺之人也是立时醒悟,对啊,这碧梧仙境如此豪奢,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显然是有人对此地出手了,何不趁此大乱捞上一大笔? 只那杨烈就地一滚,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根梢棒,一棒敲在即将站起的那名额头流血仆妇颅顶上。 嘭嘭嘭! 这杨烈出手可比洪元凶狠果断多了,一棒落下,丝毫不停,又是连打三下,直打得对方颅顶破裂,当场暴毙。 杨烈犹不停歇,反手又给地上抽搐的仆妇补了一记,送去归天。 这才看向洪元,脸上很是惊异:“小兄弟,杨某原以为你是个文弱读书人,想不到不但力气大,身手也不错,甚好!正好与我等联手,扬了这丧尽天良的魔窟!” “你等?” 洪元扬了扬眉,抓住了关键词,点头:“好!” “不是说话的时机,必须趁外面的护卫赶过来前,速战速决!杀!” 杨烈语速飞快,杀机凛然,扬起梢棒,直扑高台。 洪元刚要随他一起动手,余光又扫到视线下那悬浮的一排排‘飞蚊’,神情不由得一怔。 (穿越而来,异乡孤儿,身困魔窟……你并没有自怨自艾,迅速接纳现实,坚守本心,心性得到了磨砺。悟性+1缕。) (遭受压迫,奋起反击,于生死之间,首度染血,心念通达。悟性+1缕。) (你经受了一次药浴,肌体得到了提升,根基夯实些许。根骨+1丝。) (逆境爆发,搏杀劲敌,体魄得到了锻炼。根骨+1丝。) 嗯? 这是?! 来了来了! 虽迟但到,它终究还是来了。 洪元长吐出一口气,他早就说嘛,自己‘穿越福利’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强化一次体质而已,这不就来后续了。 蓦然间,眼前那一排排小字飞速消散,又是一团飞蚊小字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灰):洪元(18)】 【根骨:2/100】 【悟性:2/100】 【天赋:气贯百骸(筋骨力量提升,身体协调增强,气血畅行,充盈全身,短暂爆发力些许提高,受伤后恢复速度加快。)②:明目通幽(夜能视物,幽夜数丈外清晰可辨,方位感知敏锐,战斗时观察力增强,捕捉攻击轨迹能力提高。)】 …… (本章完) 第6章 高手?闷棍高手! “根骨……悟性……” 洪元终于明了方才遭遇那壮仆反扑时,躯体百骸内涌出的暖流及让他脑子空明澄澈的清气从何而来了。 原是加点了! “而且所谓的‘飞仙池’居然还真有一点效果,不是用来蒙人的。” 洪元思及那些侍女倒入‘飞仙池’中的粘稠药液,一次药浴,为他提升了一丝根骨。 “根骨,悟性的圆满都是一百么?” 虽然现下无论根骨,又或悟性都仅增加二丝二缕,洪元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因为他的初始值很高。 他的身体是被‘穿越福利’强化过一次的,精壮程度本就远超寻常,单臂能抓小鸡样把约莫九十斤的小婵举起,甚至余裕还很充足。 两个小婵叠在一起能不能一手托举,洪元有点踌躇,但纵然不能,应该也差距不大。 再配合上【气贯百骸】的天赋,加强过的身体协调能力,一拳迅猛击出,起码也是数百斤的力量! 具体多少无从测试,可估摸着不下于五、六百斤的力道。 这还是洪元从未经受过锻炼和开发,且实战搏杀和打固定靶能够动用的力量本就不能相提而论。 当然,真实厮杀中,力量如果不具有绝对压倒性,多一些少一些意义不大,最好的杀人方式是持械。 就以洪元而今的身体数据,这方陌生的天地且不去提,不知是否有超凡元素?单是放在上一世也称不上最顶峰,真正赋予他强大战斗力的还是两个天赋加持。 【气贯百骸】带来的身体协调以及快速反应。 【明目通幽】具备的敏锐观察和战斗预判—— 让他这个以往从未练过拳脚和搏击术的菜鸟,顷刻间飙升到了‘叶师傅’级别。 已经超越现世一筹了! 毕竟现世中不管什么功夫大师,搏击高手,场下吹得天花乱坠,一旦上了擂台,到最后几乎都是抡王八拳。 洪元瞥向了‘福地道主’一栏。 其它的都明白,唯独这个让他有些费解,在他注视着‘福地道主’四字时,眼前文字化为一道灰黑色的漩涡。 只瞧了一眼,洪元就觉得那漩涡要把他心神吸走,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危险,反而迫切的想投身入内。 “这可不是时候啊!” 洪元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绪,手掌紧握梢棒,杀机沸腾,大步踏出。 首次杀人,并没有多少的不适,身体仍然还在亢奋之中。说到底,害怕杀人,怕的不是杀人这一行为,更多是怕带来的后果。 此时殿内棍棒交击声不绝,杨烈想杀向高台,却被三名健壮仆妇所阻,一人持短刃,两人持梢棒,呈合围之势猛攻杨烈。 杨烈足下生风,步伐迅捷,左右闪躲,绝不给三人合击的机会,梢棒飞舞,或砸或劈! 他以一支梢棒抵住两支,碰撞之间,感受到对方传出的凶猛力道,不禁心头一沉。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毒蛇般盯住他的持刃壮妇,每每在他突围时便是一刀毒蛇般刺来,角度刁钻狠辣,他背上已然见血,划开衣襟,皮肉裂开一道豁口,便是此妇所为。 剩余两名壮妇人并未去管洪元,快步奔上高台,脸上又是急切又是害怕。 台上‘威德佛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不住疾呼:“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这些奴才何用?快来救我!嗷嗷嗷!” 这时候也不自称什么‘佛母’‘本座’之类的了。 两名彩衣人见此情形也是双眼发红,那被‘威德佛母’拗住手腕的彩衣人挣脱不得,张嘴便朝后者手掌咬去。 只是这‘威德佛母’实在太过肥硕,哪怕彩衣人极力张大嘴巴,也只将一根拇指咬住。 咔嚓! 十指连心,‘威德佛母’大力挣扎,但那彩衣人咬住她拇指就如钳子夹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无用,且彩衣人一双眼睛射出憎恨的目光,牢牢盯住她,脸上更是露出诡异的狞笑。 好似要将那泼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另一彩衣人一手持削尖木棍,不住往‘威德佛母’脸肉上使力,想要捅得更深一些,更是张开大嘴,欲要效仿同伴。 嘭! 沉闷声响中,一抹棒影砸在他头上,直接是脑壳脆响,一命呜呼去了! 却是一名壮妇已登上高台,一棒砸死了他。 另一边,也有一只粗粝的手掌攀上高台边沿,紧跟着翻身用力,魁梧的身躯跃上台来,掌中翻飞,寒光一闪,便有一口短刃刺出,扎入了咬住‘威德佛母’拇指彩衣人的后脖颈肉内。 这彩衣人身躯战栗,终于是支撑不住,松开口来,口中喃喃:“老婊子……” 一语未落,人已无声息。 手持短刃的壮妇虽救了‘威德佛母’,黝黑脸上却满是惊惧,只因‘威德佛母’不但一边脸上血肉模糊,那根拇指也被咬断,仅是粘连着些许皮肉罢了。 “杂种!都是杂种,把他们全部剁了喂狗!”‘威德佛母’嚎叫起来。 倒不是洪元不想救,实在是前后不过几句话工夫,他也没有飞腾的本领,目光望向高台上,那六道帷幕内的‘仙姑’早已是惊慌失措,更有人呼出声来:“启暗门,快走!” 各帷幕内人影绰绰,洪元耳中听得‘吱嘎’作响,似是打开了隐藏的小门。 “想跑路?问过我的棒子没有。” 洪元眼神冷冽。 眼前兀的一花,小婵好似轻盈的彩蝶,挡住了他的去路,面上也没了妩媚的笑意:“未曾想到小婵我瞧走了眼,洪郎君竟还是个练家子,不过你扰乱仙境,已经铸下大错,还不速速退去。” “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在这座庄园内,她的地位极高,皆因她与‘威德佛母’之间有某些隐秘的关系,故见得‘佛母’受创,此刻也是咬牙切齿。 呼! 洪元可不会因为跟她有点按摩洗脚的交谊就留手,懒得废话,挥棒直劈。 小婵冷哼一声,周身霓裳彩衣飘起,腰肢好似折断了一般朝后仰倒,纤细的双腿,左腿如钉子扎稳地面,右腿则是瞬间绷紧,弓弦般弹起,‘啪’的踢向洪元挥棒的手腕。 洪元手腕一翻,避开这一记踢腿,身形下压,再将梢棒以横扫之势挥出。 小婵左足一点地面,身子陀螺般旋转腾起,霓裳华服恰如蝴蝶振翅,虽是搏杀之中,却仿佛翩翩起舞一般赏心悦目。 洪元都吃了一惊,这小娘皮竟然真的是个高手! 啪! 小婵足尖落下,奇准无比的踩到先前一名倒毙的仆妇胳膊软肉上,脚下一滑,便是一个趔趄,身形摇晃了一下。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紧跟着一道棒影落下,狠狠砸在了她脸上。 霎时间—— 这一张俏美的小脸碎肉横飞,血花绽放,人也被打得横飞出去,翻滚于地,再起不能。 “打架就打架,跳什么大神?差点还以为真的是高手,你装什么?” 洪元都有些无语。 入秋的夜晚,一阵燥热的火气自外间袭入殿内,红艳艳的光火冲天,外间喧哗愈发大了,更有厮杀声急速接近。 噗通! 一个护卫打扮的汉子倒跌着撞在门上,也不知是不是被人踹过来的,旋即一道急速的刀光掠过,“哧”的一声,掠过他的喉咙! 两道一身黑衣的精悍身影闯入殿内,其中一人三十岁许,脸孔狭长,眸如鹰隼,手持钢刀,刀尖渗血而落。 见此二人现身,正厮杀中的杨烈顿时脸色大喜。 忽然发现战力可以设为……叶师傅级别——杰哥精武陈真级别——黄师傅级别——衍空级别——   (本章完) 第7章 火焚金屋,闯出‘仙境’! 嗖! 狭长脸汉子一语不发,身形微屈,脊背若张弓,大腿肌肉猛然绷紧,足踏地板的摩擦声响起时,人如猎豹窜射而去。 他右手反扣钢刀,手臂肌肉虬结,森冷的杀机毫不掩饰,呼吸间掠至围攻杨烈的一名壮妇前。 锋寒闪动,蓄势已满的一刀如离弦之箭,直劈对方脑门,那壮妇骇然色变,急撤一步,双手持梢棒,横架格挡。 “贼子!”一旁持短刃掠阵的壮妇呵斥一声,跃步上前,绕至狭长脸汉子背后,短刃疾刺他一侧脖颈。 钢刀与梢棒相击,‘当’的一声清脆激鸣,好似金铁碰撞,持棒壮妇手腕颤动,虎口撕裂,几乎握不住梢棒。 但这梢棒木质也确是坚韧无比,被这般大力一斩,竟也未曾断折。 狭长脸汉子神色冷漠,如枯木青石,手腕翻转,钢刀与梢棒碰撞之势变为平行,掠着棒身,疾削持棒壮妇手臂。 ‘扑哧’声响,惨呼乍起,持棒壮妇来不及躲避,一只手掌被削断了三根手指,鲜血溅射,梢棒跌落。 狭长脸汉子钢刀余势不绝,划了个半圈,夭矫如蛇,忽而便折到了后颈,与那袭来的短刃相击,激溅出点点花火。 持刃壮妇立被迫退数步。 狭长脸汉子顺势再将钢刀一划,抹了那断了几根手指,仍在惨嚎的壮妇脖子。 杨烈这时候也是挥出一棒,逼退对手,喘了几口气:“武叔,你们终于来了,这些娘们可不好惹,一个个气力大得惊人,还通棍棒技巧,两个我还能应付,三个就太勉强了!” “在外面放火,还要绕开那些护卫,耽搁了些时间。”狭长脸的武姓汉子声音平淡,皱着眉头:“平时让你下苦功夫练武,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这关键时刻就不顶用,等过了这次,以后我会好好操练你。” “啊这……”杨烈脸色一苦。 话音未落,那持刃壮妇已冷喝道:“没有以后了,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她的语气满含杀意。 虽然眼下这殿内她八人已死了一半,可拱卫这整座‘仙境’的力量除了她们这些个常年熬炼身体的仆妇,更有近八十人的护卫队。 那些护卫个个敢打敢杀,手上染血,平时也是好酒好肉的伺候,养的是精悍强壮,只需拖延片刻,待得护卫们杀至,就凭殿内这四个小蟊贼又能抵挡几只拳头? 何况护卫们都不是蠢货,岂会赤手空拳?自是会带齐了刀枪棍棒前来杀敌。 持刃壮妇眼神阴毒的审视着武姓汉子,在他掌中钢刀上一顿,见刀镡上有鳞片般的点缀,嗓音暗沉:“鱼鳞刀?这是‘白鳞卫’的制刀,你出自‘白鳞卫’,是擅离职守还是犯了事的逃卒?” 洪元眉头一挑,瞥了那武姓汉子一眼,这白鳞卫他是听过的,乃是拱卫临江府的三支府兵之一。 临江府地处水陆要道,漕运发达,自是造就了府城的繁荣,海量银钱涌入。 而要养出一支精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粮! 临江府不缺钱粮,有粮能养足士卒的体魄气力,有钱能打造精良器械,双管齐下,白鳞卫不敢说是天下精锐,但也拿得出手。 高台上‘威德佛母’痛得肥肉乱颤,小眼仿佛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嘶吼道:“白鳞卫?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白鳞卫是谁家养着的么?敢来犯我?” 武姓汉子扭了扭脖子,看着杨烈说道:“这两个娘们留给你对付没问题吧?” 也不管杨烈反应,目光一转,直视着高台上,满脸血污的‘肉山’,嘿然冷笑:“临江魏氏,魏半城!好大的名头,我又岂会不知?我更知晓你是出自魏府的小姐……哦,不对!几十年前还能称小姐,现在只是一头猪。魏珍珠,呸!还真是名副其实,果然是一头大肥猪,宰了正好过一个肥年。” 武姓汉子持刀而上。 “杀了他!”‘威德佛母’魏珍珠咆哮连连,却被台上两名仆妇拉着往那镶金点玉的大椅上按。 武姓汉子脸色一变,加快脚步,身形飞窜,纵身自殿下一跃,跃入高台。 同时间,另一位黑衣人也动了,与武姓汉子有所不同,这位黑衣人还以黑布,头巾裹了大半张脸,仅只露出一双烁烁有神的双目。 厉喝一声,便与杨烈联手杀向殿下两名壮妇。 呼啦! 棒影趁着武姓汉子方跃出台面,兜头打去,他早有预料,身子一偏,单掌在台上一按,一记扫堂腿将使棒的仆妇踢翻在地。 “哧”的一声,右手刀光一闪,刺入仆妇胸膛,入肉极深,后者痛呼一声,凶狠的抬手朝武姓汉子脸面抓去,却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啪嗒’声响,扶着魏珍珠的最后一名仆妇一手在大椅背后拍了一记,紧跟着台面‘嗡嗡’颤动了一下,魏珍珠连同那张椅子倏然消失不见,没入底部突然出现的硕大滑洞内。 那名仆妇却未跟着跃入洞中,而是俯身一探,手中短刃刺出,贯穿了洞壁内某个机关,机括咔嚓声响中,一块厚实的铁板滑了出来,刚好卡住了洞口。 武姓汉子脸色难看,台上的仆妇则如胜利者一般,露出狞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着‘佛母’的报复吧,我若是你们,现在就拔刀自尽,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沉闷脆响中,这仆妇脸上狰狞凝固,头颅如棒球般被大力挥打,又是‘咚’的一响撞在石板上,倒毙当场。 “废话真多!” 洪元不知何时也到了台子上,单手持棒,指间摩挲着铁箍,感觉接连用棒子打杀几人,有越用越顺手的趋势。 “你是?”武姓汉子有些疑惑,知道眼前本非敌人,仍旧手按刀柄,似乎是长久养成的习惯,一双锐目如电,更是仔细审视着洪元。 “洪元,一介读书人!”洪元拱了拱手。 武姓汉子看着洪元手中仍在淌血的棒尖,有这么暴力的读书人? “这位洪兄弟确是读书人,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身手这般了得。”殿下杨烈和黑衣人也解决了另两名仆妇,纷纷上了高台,杨烈指了指洪元:“先前也是洪兄弟第一个出手,打杀恶仆!” “哦!”武姓汉子冷漠的表情解冻,朝洪元挤出一丝笑容,另一黑衣人也是目光和善,朝他点头致意。 “不能让那死肥猪就这么逃了!”武姓汉子还是不甘心,俯身探视滑道洞口,更欲以钢刀撬开,奈何那块铁板卡死在洞壁凹陷处,绝不是短时间能撬开的。 “就算能打开,下面也可能伏有机关,冒然下去,并不明智。”洪元道。 武姓汉子也知这个道理,只得收了钢刀,轻轻一叹:“功亏一篑,可惜刚才在外面为了尽可能引起大火,已把火油用光了,否则现在倒是可以倾倒火油,让那肥婆变烤猪。” 黑衣人摇了摇头:“以魏珍珠的体形,行动不便,下方空间必然十分开阔,可供她居住,那得多少火油才够……” “我们这次出动,就是为了铲除这群淫娃恶妇,现在倒好,光杀了些喽啰,正主倒是跑得一干二净。” 杨烈拍着额头,很是气恼。 为了查清楚这‘仙境’真相,里应外合,他前前后后进了此地不下三次,还被那死肥猪挑中了一次…… 他的牺牲太大了! 杨烈眼眶含泪,极其不甘心。 此刻空气愈发燥热起来,殿外映红一片,‘噼里啪啦’的火星爆裂声,哗啦啦的房屋倒塌声连成一片。 惊叫,喧哗从各处响起,间或还有厉叱喝骂声,许是那些逃散的人撞上了庄园内的护卫。 紧接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座大殿飞速奔来。 武姓汉子,杨烈脸色一变,洪元亦是神情严肃起来。 他虽然自我评估,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达到了‘叶师傅’级别,可究竟能打多少还是个未知。 何况这方世界虽暂时没看到什么太过超凡的力量,但那八个健壮仆妇,小婵以及身边的武姓汉子,杨烈等人身手之利落,应变之快,也不能以普通人视之。 武姓汉子侧耳倾听,很是老练的分析:“起码有二、三十人围了过来,这些护卫都有武器,少数几个可能还穿了布甲,一旦被堵住,可不好脱身,走。” 洪元掀开台上一道帷幕,见其内布置得很是巧妙精致,瓜果点心酒水俱有,地上铺了华美的地毯,背后是一扇暗红色小门。 他伸手推了推,有些晃动,也不迟疑,飞起一脚! ‘轰’的一声,门框震动不停,小门被踹得倒飞,露出一条悬挂壁灯的通道来。 洪元有【明目通幽】之能,目光仔细扫了通道两侧,并未发现什么暗器机关,又见这通道不过几十步外,就显出庭院景色。 “这里有通外院的小门,刚才那六个所谓仙姑就是从这逃跑的,咱们追快点,或许还能抓得一二。” 洪元道。 “快!”杨烈精神一振,抢先挤入通道。 一行四人自通道入,顷刻间就直通到了一座庭院内,四下环顾,却都有些麻爪了。 原先在主殿内对外间还看不真切,而今到了室外,洪元举目望去,各处楼阁都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散开来,燃烧最鼎沸处是一座高四层的塔楼,一股股火蛇冲天而起,火光映照,如若艳霞。 “那处倒得火油稍多了些。”黑衣人虽蒙着面,瞧不清脸上神情,语气却颇有几分自得。 杨烈双目逡巡,这庭院森森,廊道四通八达,更有诸多假山流水,清幽小道,人已窜入其间,再想找到谈何容易? 何况还不知道哪处就隐藏着密道暗室,怎么找?不禁一叹:“走吧!以后再觅良机与她们算总账吧。” “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武姓汉子摸着下巴,此刻反而想通了,指着连绵起火的楼阁:“如此豪奢华美的庄园付之一炬,不提其中置办了多少财货,光是这座费尽心思的园子再要重建,怕不也要好几年工夫,以魏珍珠的财雄势大,怕也要心痛若死。” “最好气死她。”杨烈恨恨道。 黑衣人领着路,并没有直接往院墙外窜去,绕开火焰炽烈的地方,三转两转,竟然又回到了那座景观湖前。 即洪元最初苏醒之地。 洪元见这一幕若有所思,这黑衣人对这庄园如此熟悉,除了杨烈,那两位彩衣人,怕不是还有其他内应。 想要让这座大庄园四面着火,得需要大量火油,火油怎么悄无声息运进来藏好?放火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四面开花的。 湖畔边一人垂手而立,目光呆愣愣盯着被火光映亮的湖面,妖冶的光火伴着水波荡起,明明不深的湖水仿佛变得幽邃如渊。 洪元看了一眼,呆站着的人正是那唯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原本只是两鬓略有霜白,此刻却好似眨眼间历经了十数寒暑,满头发丝都有了不少枯白,脸上皱纹也浓密了许多,双眼也不再明亮,变得黯淡无焦距,只是口中低喃:“没了,明明就是这里了,怎么会没了呢?” 他右手拳头紧紧握着,身体微微战栗。 “秦夫子……你找到子越那孩子了吗?”黑衣人咳了一声,开口唤道。 秦夫子木然转首,摊开紧握的右拳,掌心中是一张黄符,上有奇异的殷红纹路,只是一道焦痕自中穿过,折断了纹路。 洪元轻吸鼻子,从中嗅到了丝丝鲜血的味道,他眸光微微闪烁:“这是什么?” “血契符!”杨烈低声说着,双眼瞧着那秦夫子,不觉透出了几丝怜悯。 听了这个答案,洪元心绪略有浮动,只是现在不是寻根究底的时机。 武姓汉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光投向了景观湖,鹰隼般的眸子映着闪动的火光,晦明不定。 黑衣人叹息一声,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几个惊慌失措的侍女窜过,他大手一翻,抓住其中一人,厉声道:“被你们带到这里来的人,没出去的那些,都在哪里?” 那侍女脸色惊惧,不自觉头转向景观湖,嘴唇嗫嚅。 “说!”黑衣人又是一发力,捏得她肩胛骨似要裂开,那侍女忙道:“死了,死了的人都被佛母和仙姑们沉湖了,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小小婢女……呜呜呜……” “滚!”黑衣人一脚将其踹开。 那秦夫子闻言瞬即面如土色,摇摇欲坠,直欲昏倒,武姓汉子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和杨烈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夫子。 当是时,明月在天,清光如洗。 烈火熊熊之中,洪元,武姓汉子当先开道,直往庄园闯去,一路上倒也碰上了落单的几个护卫,都被两人轻松解决,不片刻后,一行五人便已杀出了庄园。 “这里是?” 洪元隐在阴影之中,回望了一眼仍然在燃烧的庄园,再举目四顾,赫见成排屋舍,街道清凉,并不像是有多少人居住的模样,仅是庄园外一条街颇为热闹,两侧屋舍内奔出不少人影,纷纷向庄园汇聚。 (本章完) 第8章 妖鬼传闻 绕开奔走的人群,洪元一行五人身形隐入树丛中,借着暗夜的掩护,悄无声息越过前排屋舍。 但也就只有靠近庄园的这排屋舍维持着完整,似乎是为了方便人居住,特意重整翻修了一次,而越往外走,越见冷清破败。 残破的泥墙屋瓦,倾塌了大片,碎石瓦砾随处可见。 荒草树木遮掩下,依稀可辨一条条斑驳的青石小道,四通八达,述说着此地曾经的喧嚣气象。 路过一面坍塌大半的石墙时,内里更是废墟成堆,规模不小,过往这里应有一座工坊伫立,洪元还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萦绕。 他略一思索,是桐油的味道。 一行人摸着月光走出近一里地,耳听得水浪翻腾,哗哗作响,前方一条大河奔腾,汹涌不息,确定后方没有敌人追上来,除了被黑衣人背着的,已彻底昏死过去的秦夫子,四人都松了口气。 “梧桐镇!”杨烈此时才转首,回望焰火燃烧之地,回答洪元先前的问题。 洪元微微一怔,略微有些困惑,杨烈笑道:“洪兄弟年纪尚轻,没听过此地也很正常。” 几人也未停驻步伐,洪元跟着武姓汉子,黑衣人身后,一边向河畔走去,一边听杨烈的讲述。 梧桐镇,位于清徐县城以东南,相距不过二十里许,环山抱水,这所抱之水便是穿州过境,流经三州数十府县的玉带河。 此镇周遭山野遍植油桐树,镇民多以桐油加工为生,大肆营造炼油工坊,因所炼桐油产量高,品质好,吸引来了大批商贾前来认购,最鼎盛时近乎垄断了临江府七成桐油贸易。 梧桐镇也因此得以繁荣起来。 然好景不长,十几年前此镇突然爆发了一场剧变,有传言说是内部争权,分赃不均,有人说是遭逢瘟疫,匪祸……更有流言说是妖鬼作祟,反正短短半年时间内繁华的市镇就破败下去,镇民纷纷抛了家业,仓惶出逃,奔流四散。 即使后来官府出马,数次迁移人口住进去,想要重启炼油,可每次都住不长久,那些迁入丁户就接二连三的逃跑,哪怕被官兵刀子顶着,当时虽则服软,后来竟宁愿遁入山林当野人。 久而久之,这镇子便彻底荒废下去,连官府都只能无奈裁撤,而关于此镇的传言却愈发的玄乎,渐渐就有了‘鬼镇’的说法。 洪元恍然。 他此身不过十八岁,没听过梧桐镇不出奇,倒是‘鬼镇’的名头记忆犹新,小时候每当‘自己’顽皮捣蛋,不肯念书的时候,父亲便会吓唬他再不听话,就会被妖魔抓到鬼镇去。 “这世上难不成真有妖鬼之事?”洪元好奇道。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武姓汉子大踏步疾行,随口回答:“某在军中之时也听过一些奇异之事,但多是道听途说,无法验证真伪,若真有那些个妖魔鬼怪,倒还真想见识见识。” 他手按刀柄,一副战意盎然,跃跃欲试的模样。 “尚未请教尊驾和这位……前辈高姓大名?”洪元拱了拱手,有些踟蹰的看了黑衣人一眼,对方蒙着脸显是不想暴露身份,不过听声音已知年岁不小。 “尊驾不敢当,本人姓武,武都雄是也。” 武都雄忽然停下脚步,本来冷冽的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眉飞色舞:“这个名字是我那死鬼老爹花了钱找老夫子取的,某家也很满意。” 他嘿嘿笑着,挑着眉头看向黑衣人:“老杨的名字相比起来就差远了,老杨,别装闷葫芦,问你话呢?怎不回一声?还有都这个时候还戴着面巾作甚,你是哪家的闺秀?没脸见人吗?” 黑衣人‘老杨’没好气瞪他一眼,顺手拉开面巾,露出一张方面虬髯,古铜肤色,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脸来,朝洪元点点头:“老夫杨二虎。” “见过杨前辈。”洪元又是郑重行礼,说道:“多谢两位前辈和杨兄弟的救护之恩,若无三位相助,我今夜恐怕很难走出那魔窟。” “恰逢其会罢了,我们是自有计划,并没想着救人,你用不着谢我,要谢也该谢老天爷!”武都雄摇了摇头。 见洪元张口欲言,他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大丈夫行事何必婆婆妈妈,你也不必叫我们前辈,我瞧你这小子颇为顺眼,一是你有出手的勇气,二是你年纪虽轻,身手着实不弱,当然……” “最主要还是你长得跟我年青时不能说相似,只能说简直一模一样。” 洪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杨烈瞧了眼洪元丰神如玉的风姿,又看了看武都雄狭长的马脸,忍不住腹诽:“常言道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险些就要笑出声来,忙低下头去,强行憋住。 “啪”的一声,一只大手甩了过来,打得他脑壳生疼,杨烈抬眼一看,武都雄已凑近过来,眼神锋锐:“你想说些什么?” “没!” “那就憋着。” 武都雄又顺手给了杨烈一记脑瓜崩,痛得后者龇牙咧嘴,另一边的杨二虎突然闷声道:“他想说,人不知丑,马不知脸长。” “嗯?” 武都雄挑起了剑眉,眼神不善。 杨二虎看也不看一眼,只低着头走路:“你想打我,我会还手。” “等回到了家,我们切磋一下。”武都雄提议。 杨二虎身体微顿,缓缓点头:“好,你我师兄弟也确实有些年没交过手了,让我瞧瞧你的进展。” 洪元微笑看着,那武都雄又回头看向他,问道:“你小子家住何方?” 未等洪元回话,便自顾自道:“不管你住哪里,你都已经回不去了,就是不知道你家中是否还有亲人?若是有,那就有些麻烦。” “洪兄弟确实是回不去了。”杨烈呵呵一笑:“你那好兄弟代你签了那劳什子‘仙凡契’,其实就是卖身契,又让你按了纹印,一旦回家,那头肥猪只要想起来,都不需亲自动手,将契书往衙门一递,官府就得带人来抓你。” 洪元眼神一冷。 又想到了那个一脸敦厚相的黄胖子,曾经的同窗好友,这个仇是无论如何也是要报的,不管是自己想出这口恶气,还是为了替原主了结因果,都得去黄家走上一趟。 不过黄家在清徐县内颇有势力,想要动一动,也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对这方天地加深了解,自身实力再强一些后。 “我家在清徐县城,家中父老皆已过世,我父亲本是秀才,生前积累了些家资,田亩,还有座两进院子……” 洪元本不必讲得这么仔细,但隐隐猜测到武都雄几分心思,便把底细讲的明白了些,索性也是坦荡君子,并无事不可对人言。 “我父亲几年前过世,当时我为书院学子,艺业还算勉强,是以还能保得家产,等到朝廷罢科举后,就没有什么学子了,旁的觊觎还好说,直到那些衙门差役上门逼税征役,甚至还要补交前好几年的……” 他叹气一声:“最终只能散尽家资,保全自身,如今县城内唯一剩下的,也就石板巷两间瓦房罢了……倒是还有个二叔,可我父亲生前就跟他断了来往……” 洪元也未全都交底。 他二叔的确跟父亲关系不好,因他父亲是秀才,而二叔痴迷练武,身为读书人,自觉书香门第,自然瞧不起二叔这般不学无术。 二叔常年在外,有限的几次记忆里,二叔归家也是与父亲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但在科举取消后,洪元‘只是’交纳了所有田亩,家资财货,两进宅子,最后还落下两间瓦房容身,背后其实是有那位神秘的二叔使了力气。 毕竟,原主只是个文弱书生,可不是现在全新版本的开挂选手,背后若无人护持,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旁的不提,这副上上乘的外貌就是最大的罪过。 洪元就记得某一次险些被套了麻袋,等到第二日早上,就有几个断手断脚的地痞混混满身血污的躺在巷子里,见了他不住求饶。 等到了晌午,二叔便带了十几条身强力壮的大汉进了石板巷,往家门口一站,二叔则进屋与他待了一个时辰,留了些银子便离开了。 事实上一个时辰内也就闲聊了几句话,然后便开始相对而坐,洪元清楚,二叔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震慑那些敢伸爪子的人。 让人知晓他不是孤苦无依。 二叔闯荡江湖多年,经验老道,还能震慑县城黑白两道,应也有几分势力,短时间内倒不必担忧被连累。 但那头死肥猪瞧起来实在是有几分疯狂的架势,不能以正常人视之,还是得尽快提升自己。 武都雄点点头,身家清白,来历简单,没有挂累,根骨奇佳,越看越是欣赏,脸上带笑道:“既然如此,你不如随我们一起走吧,某家说瞧你顺眼不是玩笑,若不嫌弃,也别叫我们前辈,如杨烈小子一样,叫我们两人一声叔即可。” “劳烦武叔,杨叔两位了。” 洪元打蛇随棍上。 反正也暂无他处可去,而且这武都雄,杨二虎两人都像是有见识的,起码一个出自府城白鳞卫,跟着他们也能学得很多东西。 “说什么劳烦!”武都雄哈哈一笑,状甚愉快,拍了拍洪元肩膀。 一行人说话之间,脚步轻快,不片刻便抵达了玉带河之畔,在临河的一处密林中,武都雄纵身跃下,拍开了枯枝败叶掩盖下一艘乌篷小船。 杨烈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手臂微微臌胀发力,将乌篷船推入了河中。 杨烈取了船桨,卓立船头,定住船身,待得一行人都上了船,将木浆往岸边用力一点,顷刻间乌篷船晃了晃,便稳稳行驶在了河面上。 杨二虎背着秦夫子进入船舱,让后者靠着船舱休息,引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耀中,见这秦夫子依旧昏迷不醒,只口中偶尔发出几句呓语,不禁一叹。 武都雄也入了船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洪元自觉的与杨烈一起站在船头,找出另一块船桨,他前世小时候家门口就有条三丈宽的小河,当时还未搭桥修路,要过河就得划船,此刻强化过后的身体更是得心应手。 哗啦!哗啦! 船桨荡起,掀起清波,缓缓驶出。 明月高悬,光华若银辉,照耀得河面也算勉强可见,洪元的【明目通幽】天赋也仅是夜晚中数丈外清晰,距离太远,还是模糊不清的。 夜里行船,为求安全,并未让乌篷船驶离岸边太远,几乎贴着岸边缓流行驶,加上是顺水而下,倒也算得上平稳。 而且,几乎不用洪元,杨烈二人怎么摇浆。 杨烈也说了此行目的地,乃是毗邻清徐县的阳泉县,不过此刻入了夜,县城早已闭门,所以要暂在下游十几里的市镇歇一夜。 “那废弃的梧桐镇内,魏珍珠的那座淫窟不是短时间能建成的。” 船舱内,火光在灯罩内摇曳,武都雄,杨二虎两人又谈起了梧桐镇以及所谓‘碧梧仙境’。 “就算她三年建成,享乐三年,也就六年。” 武都雄灌了一口酒,入了喉肠,闭目享受了片刻滋味,缓缓道:“瘟疫,匪祸,妖鬼的传说由来十几年……但魏珍珠她们并没有出事,纵然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待在梧桐镇作祟,怕也至少离去了十年。” 杨二虎颔首,叹道:“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脸上又是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忽而道:“庄园外那排屋子重新整修了,你说魏珍珠会不会想重启桐油工坊?” “桐油贸易,那么大一块肥肉,若有机会,肯定是想要尝试的。”武都雄继而笑了笑:“重建工坊,还有诸多熟练的炼油工人,光是最简单的这些,那头死肥猪都搞不定,她没这个本事。” “她没有,魏家有。” “魏家是魏家,魏珍珠是魏珍珠,不可混为一谈。”武都雄摇摇头,脸上带着讥讽:“像魏珍珠那样的怪物,早就让魏家在府城丢尽了颜面,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愿意让她进府城,怎还会帮她?” “别忘了魏珍珠的男人……”杨二虎点了点舱内放置烛火的小桌,意有所指。 “那位盐铁判官?!”武都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临江府的盐铁判官周文杰,从官职上来说,仅仅只是八品小官,但因是州直属派遣,位卑权重,拥有查勘整个临江府盐、铁、茶税之权力。 周文杰手底下掌握的力量也极为可怖,光是明面上就有缉私营两百精锐,盐丁五百青壮,私底下还不知勾结了多少势力,网罗多少所谓的‘江湖好汉’。 拱卫魏珍珠那座庄园的那些壮汉,应该便是抽调的盐丁! “我没有佩服过多少人,但这位周文杰周判官,我却是五体投地。”武都雄感叹:“据说他本为农家子出身,为了往上爬,搭上了魏家的线,啧!竟然真的跟那死肥猪当了几十年夫妻!这怎么忍得了的?” “也别这么说,据闻魏珍珠年轻时也算是个美人,后来生了病,才越吃越胖……”杨二虎说不下去了,光是想到那魏珍珠,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禁点头赞同:“你说得对,那周文杰的确是个人物,了不起的大人物!” “除了魏珍珠,剩下六个女人的身份搞清楚了吗?”武都雄又问。 杨二虎道:“‘玄素娘子’的身份倒是知晓了!” “飞升成仙的那一位?”武都雄笑了笑。 杨二虎冷哼一声:“什么成仙?那女人是玉溪镇陈家的大夫人,玉溪镇的产业几乎八成都是她家的,可惜魏珍珠那群人不但吃外人,也啃自己人,入了伙就被慢慢敲骨吸髓,吃光了就该全家飞升了。” “其他那些女人,有官老爷的夫人,豪族中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贵妇人,山上的尼姑……” 武都雄听得发呆,良久才是一叹:“这群女人太会玩了。” “不是这群女人会玩,而是老爷们会玩。”杨二虎道。 “我大胤自有国情,风气如此,为之奈何!”武都雄叹息。 大胤享国近八百年天下,其间兴盛衰落不过寻常之事,每当衰颓时总有雄主出世,力挽狂澜,好不容易国祚稳定,又有奇葩皇帝上位。 三百年前,大胤长乐帝生性乖张,常搞出些荒诞滑稽之事,不但男女通吃,甚至时常在与大臣议政时,召见妃子于正殿开趴,任凭众大臣观摩学习,非但不觉惭愧,反而为之沾沾自喜。 当然,大胤风气之坏,也不能归功于长乐帝,前面也不知有多少位奇葩皇帝,搞出的骚操作丝毫不见逊色。 “白鳞卫,你应该是回不去了吧?” “白鳞卫早就被渗成了筛子,安插了不知多少家的公子,侄儿什么的,战斗力其实并没外人猜测的那么强,我也早受够了鸟气,这次得罪了魏珍珠,索性浪荡江湖,当个游侠子也挺好……” “不如来帮我……” 武都雄摆手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已经替你选了最好的人选……”他努了努眼睛,看向了船舱外。 “这是要收我做弟子,还是什么的……”洪元心中吐槽一句,倒并没什么反感。 身处什么样的地位,就得有什么样的想法,现在他想在武都雄,杨二虎身上打开这个世界的突破口,拜个师也无妨。 洪元目光微闪,念头一动间,眼前又浮现出飞蚊字样。 “福地道主?”洪元喃喃一句,看着飞蚊化为吸引一切的漩涡,很想投入其中,只是终究按捺下去,船上还有其他人,若这漩涡把他整个人吸入其中,那怎么解释? “再忍忍……” (本章完) 第9章 福地道主:握拳即是握权,权武合一 秋夜深沉,寒意袭人。 玉带河上朦胧的水雾弥漫。 哗啦! 船桨荡起涟涟清波,将略微偏移航线的乌篷船赶向岸边,一路驶来,倒还算稳当。 杨烈操浆立于船头,河面上刮起的冷风挟着水汽,浸润了衣衫,不禁嘀咕一声:“要是有口酒喝就好了。” 身为练家子,筋骨强壮,这点寒湿潮气自然不算什么,可身体扛得住,并不代表寒暑不侵。 他不自觉将目光投入船舱,对武都雄手上的酒壶很是眼馋。 洪元也不例外,身上湿的透透的,感受着紧贴肌肤的冰凉,脑子却愈发活泛。 他对那秦夫子颇有几分在意,确切的说,勾起他心思的是‘血契符’,微微扭头,凝目观察船舱片刻,确定秦夫子仍处于昏迷之中。 向杨烈凑近了些,略作踌躇的模样,才小声问道:“杨兄,那位秦夫子是怎么回事?” “秦夫子啊?”杨烈瞥了舱内一眼,这才压低了嗓音,叹息道:“他本是县里私塾的先生,与我大伯有近二十年的交情,家中有一独子,名唤秦子越……” 秦夫子与妻子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可惜在他三十岁时,妻子突遭恶疾撒手人寰。秦夫子悲痛欲绝,此后并未续弦,只将一腔感情投注到了独子身上。 时间久了,那秦子越就养成了骄纵的习惯,不知从哪里结交了些三教九流,偏秦夫子因对其太过溺爱,不忍棍棒教训,只是口头劝阻,又因是塾师而不能时时盯着他…… 然后,某一天,秦子越失踪了。 秦夫子各处打听,报衙门,使尽了力气也遍寻无果,最终求到了杨二虎头上。 ‘原来杨二虎是杨烈的大伯。’ 洪元关注点明显歪了,他本还猜测二人是父子或师徒关系。 杨二虎是个讲情义的,见老友涕泪纵横,苦苦哀求,岂会不受? 可他也仅仅只是个武夫而已,人脉有限,一晃眼过了近月,也只是抓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他觉得再这般拖下去,救人希望便愈渺茫,当即去信府城求援手,如此就又聚起了武都雄,杨烈两个助力。 并同秦夫子四人,耗了极大心力才查到那所谓的‘碧梧仙境’,才有杨烈甚而秦夫子以身涉险,潜伏卧底之事。其间惊险,杨烈侃侃而谈,关键过程则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杨兄真是急公好义,小弟佩服至极。”洪元拱手赞叹:“只是,辛苦杨兄了。” “哎,一言难尽!”杨烈唏嘘不已,年轻的脸上带着不堪回首的沧桑。 洪元其实觉得杨烈有所隐瞒,单是那些火油就不是三、四个人能准备的,何况运进防备森严的庄园了,不过杨烈不提,他自不好过问。 对于秦夫子的悲惨遭遇,洪元表达了一下同情就放下,毕竟他自己也挺悲催,没招谁没惹谁,莫名其妙就穿了。 “那‘血契符’又是何物?”提及秦夫子,洪元主要目的就是引到此处,符箓之说,总是难免让人有些遐想。 “一种符箓异术罢了,炼成此符,就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子,定位至亲之人的方位……” 杨烈瞧洪元神色郑重,不禁好笑:“洪兄弟是读书人,大略是读多了神仙志怪的杂记,不过这世间异术可没书中那般玄奇,这‘血契符’锁定的范围也不过二、三十丈内罢了。” 他嗓音更低了些。 “二、三十丈内,若是活人,用不着此符,只有……” 杨烈又是叹息。 洪元当即换了话题。 轻舟随风,凌波而下。 闲谈之中,洪元对杨烈也多了几分了解,杨烈的父亲和杨二虎既是亲兄弟,亦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而今年纪上来了,一个在府城置办了产业当富家翁,一个在县城开馆授徒。 至于杨烈的功夫,虽也得到了其父的指点,却并非真传,反而是给他另择了名师教导。 谈及此处的时候,杨烈既是疑惑,又难免带有一丝怨念。 不知不觉间,舟船行经十数里,前方隐隐有灯火亮起时,杨烈低呼了一声:“武叔,大伯,咱们已经到了!” 乌篷船缓缓靠岸,杨烈先跳上岸,用船上麻绳将小船拴在岸边一木桩上。 洪元一跃而下。 紧接着武都雄,杨二虎背着秦夫子陆续上了岸,几人一言不发,在夜色中默默前行,那灯火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 待得走近,方瞧清这小镇不过两条街道,一纵一横,街道两旁屋舍低矮,几乎都是平房,仅有中心有二层的酒楼和商铺。 那打着的灯火也出自酒楼,间或从中传出几声吵闹,似到了这夜晚,还有些闲人在饮酒作乐,各处屋舍内不时传出咳嗽声,犬吠声。 杨二虎等人对这小镇颇为熟悉,轻车熟路,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行到了那酒楼后门,屈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叩叩叩! 过得半晌,又是有节奏的敲了几记。 ‘吱嘎’一声,后门轻轻打开,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皱纹密布,干巴巴的瘦小老头披着长衫映入眼帘。 洪元倒是瞧得清晰,这小老头浑浊的双目抬起,在几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唯独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旋即就低下头,咳嗽道:“回来了!” “进去再说。” 杨二虎平淡的点了点头,径直带着众人进入,内里是个逼仄的杂院,有几间可住人的小屋。 杨二虎选了一间,其内没多少精巧布置,几乎只有一桌一床,他将秦夫子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关好房门走出来,瞧见杨烈,洪元两人浑身湿透,向干巴小老头说道:“送两套衣衫过来,要干净的。” “好,小老儿这就去办。”瘦削老者点头。 杨二虎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又对杨烈,洪元道:“你们身上的袍子都不能再穿出去了,请老先生一并处理了吧。” 瘦削老者伸出干巴巴的手掌,摸了摸杨烈的袖袍,摩挲了几下手指,咧嘴道:“上好的绸子,放到黑市,这两件袍子起码能换到二十两。” “交给你了,你明日送十五两过来就行。”杨二虎道。 “那就多谢,多谢了!”小老头皱巴巴的老脸上都似开了朵菊花。 洪元听着两人对话,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一方面自是知晓银钱重要,一方面又刚穿到此方世界,一夜还没过去,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两种情绪交织,极为复杂。 杨二虎,武都雄何尝不觉得矛盾,刚见识了‘碧梧仙境’那群装神弄鬼妇人的挥金如土,此刻突然又开始斤斤计较几两银子,莫名觉得荒诞。 他们倒也想过从‘碧梧仙境’弄些贵重物品换钱,只是一怕打草惊蛇,二来怕不识货,搞出的东西销赃销到正主头上自投罗网。 衣袍之类倒无所谓,随时都能拆成料子重制。 洪元,杨烈二人当即脱了衣袍,只留了内衬的薄衫,二人各自任选了一间小屋入内,屋内虽有油盏,却无灯火,索性洪元夜能视物,径直躺到了屋中床板上。 这屋舍乃至被褥都略有些异味,洪元此刻也没有嫌弃的心思。穿越而来,暴起杀人,现在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体乃至精神都有些疲惫,裹着湿润的薄衫仍然想昏昏睡去。 他打起精神,起身将房内小桌,木凳顶住房门,念头一动,一排排飞蚊样的小字悬浮出来。 洪元紧盯着‘福地道主’四字,下一刻,所有小字就急速旋转起来,化为一个灰白色的漩涡。 洪元吸了口气,精神一松,任凭漩涡中的吸力拉扯,下一刻,眼前蓦地一变。 唰! 再睁开眼时,洪元身形骤然出现在一大片灰白色广场上,但他却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肉壳,此刻仍然停留在那酒楼小房间里,现身此处的不过是他意念所化。 洪元环目四顾,这一片灰白广场周围是一圈圈白茫茫,雾气朦胧的天地,难以望穿,如同天渊,唯有洪元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同样灰白色的石门像是嵌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从灰白石门往下,是九道台阶,每道台阶都足有一人之高,洪元近乎本能的朝灰白石门走去,只是抵达第一道台阶前时,刚要伸手去攀,蓦然就有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弹飞。 嘭! 洪元一下子弹出老远,摔在灰白广场上,倒没有受什么伤,当然,意念所化的身体洪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受伤。 “怎么回事?” 洪元诧异之际,眼前忽的一变。 【福地道主(灰)——门径之外:洪元(18)】 【根骨:2/100】 【悟性:2/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福地道主’一栏有了变化,多出了一个‘门径之外’,洪元看了看脚下的广场以及灰白石门,石门下九道台阶,已经有了些猜测。 紧接着那座石门‘嗡嗡’颤抖了几下,蓦然间,一股古朴,厚重的念头就涌入了洪元心神之中。 过了片刻,洪元消化了那股信息,面色震动。 这座石门—— 确切的说,石门背后的天地名为【太岁福地】! 在他穿越而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与这【太岁福地】绑定了,成为了【福地道主】,但眼下还仅仅只是个名头而已,想要真正入主其中,必须达成两个成就。 太岁,既太岁神,岁君! 一岁之中权柄最大,武力最强,是以在这一岁之内又被称作年中天子,诸神之领袖。 这段话,重点就在于权力,武力! 而洪元要想登九重台阶,叩开石门,进入【太岁福地】之内,亦唯有达成两个成就,个人武力登峰造极,无人能及,执掌权力冠绝天下。 武力第一! 权力第一! 双冠王! 只有如此,才能不仅仅有【福地道主】的虚名,更有实利,即一旦踏足【太岁福地】,他的寿命同时也将与福地一体,福地不灭己身不朽,与天同寿。 哪怕是意念之躯,洪元都觉得呼吸凝滞,心脏仿似要从这无形之躯中蹦出来。 过了好片刻之后,洪元方自缓缓冷静了下来,这是块巨大的饼,但想要吃到嘴里却极为艰难。 首先是权力方面,而今大胤已经罢科举,平民几乎就断了上升渠道,想当官除非是去给豪族,门阀,勋贵们当狗。 舔的这些大人物开心了,或许就会抛下几块骨头,给一个做官的机会。 可就算是做上了官,想要当权臣,行王莽之事,那也根本是痴人做梦。 因为大胤到了如今这地步,实际上各州府多的是割据一方的势力,表面上听从朝廷诏令,实际上扣押赋税,将朝廷正兵化为自家私兵之举毫不罕见。 旁的不提,就拿洪元所在临江府为例子就是这般操作,否则区区一府何以供养‘白鳞卫’这样的三支府兵,拢共加起来上万人的军队。 入朝为官,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念头要不得,根本没有内部改造的条件。 即便位极人臣,想要登顶权力第一,自个儿当皇帝,也得打一遍天下,把权贵军阀们都打趴下,那特么不还是造反吗? ‘武力,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个人武力!’ 饼子再大,也得有命才能吃到,唯有自身不断变强,方不至于被扼杀在摇篮中。 幸好洪元还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根骨和悟性,否则他对吃上饼子的态度就不是极艰难,而是几乎不可能了。 ‘厮杀战斗,药浴都有可能增加根骨和悟性。’ ‘所以目标就是提升武力,保全自身,然后以武力去攫取权力,握住拳头方能握住权力!’ ‘权武合一。’ 洪元默默想着,这里面还有一个令他担忧的问题,就是这方世界究竟有没有超凡者,超凡到何种程度? 念头一动间,洪元退出了灰白广场。 “初步接触福地之门,心神得到了升华,心境蜕变。悟性+2缕。” “嗯?” 洪元脸色一动,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脑海回荡,让他再次有了空明之感,瞧着【悟性:4/100】一栏,意念再度进入灰白广场。 数息之后,漆黑的房间内洪元睁开眼睛,摸着下巴,心中轻叹:“果然不能反复刷悟性……” 三万多字,终于点题了……   (本章完) 第10章 龟龄山主 阳光温煦,秋色宜人。 位于临江府以东南的阳泉县城内,坑洼遍地的青石长街上。 洪元头戴斗笠,穿了身利落的灰色劲装,身姿挺拔,脊背如枪,脸和手部都涂抹了姜黄,掩去了本来面目,不疾不徐穿行于喧嚣繁忙的人群中。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小贩吆喝声,洪元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沿街商铺和民居,暗暗同清徐县作对比。 两县毗邻相望,县城规模也差不多,不过清徐县得益于漕运便利,码头更多,盐业,冶铁更为发达,吸引了大批商贾前来置业,因而城建整洁和市集繁荣都要更胜一筹。 虽则两县县城相距不过四、五十里路,但洪元自幼从学,饱读诗文经典,两耳不闻窗外事,少有几次离城也是随父亲下乡收租,因而这还是第一次抵达阳泉县城。 他左顾右盼,忽的瞧见前方街边一家炊饼店,店主是个三十岁许的妇人,一张带笑的圆脸被袅袅热气熏得通红,衣衫虽打了补丁却并不脏污,手指也很整洁,当即掏钱买了两个炊饼。 啃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饼子,口感有些粗糙,但胜在刚出锅,麦香还是挺浓的,洪元也不矫情,几口就吞下去一个饼子,又取了另一个在手慢慢嚼着。 不觉回忆起昨晚之事。 在接触灰白石门后不久,那位瘦削小老头就送来了干净的衣物,洪元换上就和衣而眠,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忽听见了楼上武都雄,杨二虎以及那小老头的讲话声。 三人居于酒楼二层房间内,并非洪元头顶那间屋,声音也很小声,可谁叫洪元耳力惊人呢,还是听得了三人的交谈。 言谈之间,武都雄,杨二虎细细讲述了闯入‘碧梧仙境’后的遭遇,小老头对他们连一条大鱼都没抓住很不满,甚而叱责了几句。 武都雄当即回骂,且反唇相讥‘并非是你们的属下,别来这一套。’ 小老头连忙致歉,转移话题,又问询了洪元的身份。 三人谈话间,透露出了一个名为‘龙王会’的组织,而这瘦削老头即是龙王会的联络人之一。 杨二虎,武都雄正是搭上了龙王会的线,借助了对方的力量,方才查到了秦子越身陷‘碧梧仙境’,甚至两人攻入‘碧梧仙境’的诸多布置都有龙王会暗中谋划。 ‘龙王会……’ ‘杨武两人不是龙王会的手下,这龙王会应是跟魏珍珠一方有龌龊,或者互相敌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杨武两人在追查秦子越,就顺水推舟借了一把力,也有以二人为刀的意思。’ ‘杨二虎,武都雄显然明白这点,不过毕竟对他们行事有利,也不在乎被利用。’ ‘可龙王会耗费了大力气,却没达成应有目的,真的会善罢甘休?’ 洪元心下暗忖。 他现在正前往位于泉水巷的‘杨家武馆’。 今早用了早餐后,一行人没有耽搁,径直离开了小镇赶往了阳泉县。 在县城门口,洪元,武都雄,杨烈,秦夫子四人都对容貌稍微作了伪装,分批次入城。 按武都雄的说法,这纯粹是多此一举,至多延缓魏珍珠的追查时间。 而且他们既已出了那所谓‘仙境’,没有了主场优势,也未必需要多么忌惮魏珍珠。 一来魏珍珠此次受创颇重,必要休养一段时间,二来阳泉县也有地头蛇,魏珍珠想把自己的‘势’扩展过来没那么容易,至少短时间内办不到。 了不起派出小批打手,暗中潜伏过来。 魏珍珠当然可以求助那位盐铁判官周文杰,周文杰手上掌握的势力也确是不弱,可该怎么说呢? 玩的时候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玩脱了来找他周文杰擦屁股?是不是太不把他当人了? 虽然魏珍珠是一头肥猪,可好歹这肥猪所有权还在他周文杰名下呢! 洪元有点吃不下去了。 随手把半块饼抛给街角懒洋洋晒太阳的黄狗,洪元目光一转,凝顿在了一家颇具气派的药铺上。 这药铺名为‘龟龄堂’,其位置恰好在阳泉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坐北朝南,门面开阔。 铺子前还左右站了两条身强力壮的大汉,慵懒的晒着太阳,可一有叫嚷的贩子或乞丐流民靠近,立即恶行恶相的大声喝骂,将人驱离。 洪元朝内瞥了一眼,见前厅高阔,一面巨大的药柜几乎顶到天花板。 柜台后十几个大夫身穿得体的藏青色细布衫子,或是拿着医书品茶诵读,或是与人言笑晏晏,仅有一二人在与病人问诊,并不算忙碌。 而洪元之所以会关注这龟龄堂,原因也简单,这是他好兄弟的产业。 将他卖了的那位好兄弟,名唤黄少棠,其父黄宜鹤,又有个名号,叫做‘龟龄山主’。 黄家本身就是扎根清徐县数代的大户,拥有大量土地,商铺和人脉,到了黄宜鹤这一代,因其本人擅于经营,黄家势头更是一飞冲天,几乎垄断了县城七八成的药材生意。 单是看病问诊能捞几个钱? 原主以前在书院时,就常听说黄家行事霸道,不但威逼那些有名大夫加入龟龄堂,更是勾结官吏镇压药农压价,稍有反抗,便是缺胳膊断腿,打死打残勿论。 可当时他与黄少棠交好,那胖子一张憨厚的脸也颇具迷惑性,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当初洪元身为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故而黄少棠刻意交好,待得他没了利用价值,就干脆卖了他榨取最后一笔钱。 真挚爱亲朋! ‘黄家果然很有钱,没想到龟龄堂都开到了阳泉县来……’ 洪元啧了一声,脸上带笑,径直向前走去。 ‘昔日书院之中,我与黄少棠情同父子,人所共知,上百位书院学子共同见证,黄家的产业活该有我一份。’ ‘据说黄龟龄已经快七十岁了,这么大年纪,突发点疾病一命呜呼很正常吧,我那好兄弟伤心过度,英年早逝也很正常吧……’ (本章完) 第11章 壮体 养血 入劲 洪元对黄家产业确实有想法,毕竟药浴能促进根骨,可也清楚想达成目的并不现实。 不是说他杀了黄少棠和黄龟龄就能把黄家搞到手,黄龟龄可不仅仅只有黄少棠一个儿子。 且黄家族人众多,怎么算也轮不到洪元头上,即便将这些人统统杀了,也还有其他大户乃至官员们盯着这块肥肉呢! 泉水巷,杨家武馆。 一路上寻了两人问路,没费什么工夫便找到了地头,此刻站在门外朝里张望。 武馆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场地,洪元原以为会听到中气十足的呼喝声,诸多门人弟子在其中运使刀枪棍棒,拳脚对练,岂料却是冷冷清清。 若非门匾上书着‘杨家武馆’四字,他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稍一愣神,一道人影就从中迎了上来,未语先笑:“洪兄弟,你来了,快请进来。” 杨烈面带笑容,招呼着他入内。 跨进大门,洪元四下环顾,这是个练武场,左边二十余根枣木桩深扎入土内,每根木桩上都有被拳脚击打的痕印。 右边墙角摆放着石锁,兵器架子。 瞧出了洪元的疑惑,杨烈开口解释:“这不是因为有要紧事么?大伯便打发了学徒们回去,近几日不要来武馆。” 洪元这才恍然,什么要紧事不言而喻。 “不过即便是寻常时候,这馆内学徒也没超出二十人。” 杨烈边走边说:“虽然临江府富饶,可到底阳泉县也只是一小县城,穷文富武,哪有那么多人交得起学费?何况这县城也不止杨家武馆一所。” “学费是怎么收的?” 洪元来了兴趣。 穿过广场,迎面是四间正房,青墙白瓦,比起周围的民居档次明显高了些。 正房中间留有穿堂廊道,走过去,是左右两排延伸出去的厢房,各有五间,中间偌大的空地仍旧布置成了一个练武场。 武都雄此刻上身短褐,下身短裤,胳膊上肌肉虬结,大腿粗壮有力,对着面前木桩拳打脚踢,‘嘭嘭’响声连绵不绝,犹如击鼓! 那木桩‘嗡嗡’震颤,摇晃不停,随时都会爆开的模样。 杨烈寻了张躺椅一瘫,舒适的呼了口气,才回答洪元刚才的问题:“学徒每月三两,挂了名的弟子每月十两,若要开小灶,还会另外收费。” 在绝大多数人平均每月只挣二钱的情况下,这价格称得上天文数字。 “怎会相差这么多?是传授的东西不同?” “不!不论学徒还是挂名弟子,学到的东西大抵是相同的。”杨烈摇了摇头,淡笑道:“练武练武,求的是什么?不正是筋骨强壮,气血旺盛!体魄、气血强盛了,自然就能打。” “要壮体,要养血!” “武馆能教什么?无非就是桩功,打熬筋骨的练法,还有导引术!这些东西,学徒,挂名弟子都能学,难的是学会,这不是凭苦练就能做到的,要有肉,要有药!” 杨烈淡淡道:“不吃肉,哪能强筋骨增气血,越是瞎练,越会把自己练废,没有药,受伤怎么办?损耗的气血怎么补充?” “挂名弟子交的钱多,所以武馆供应的肉食就多,一日三餐精粮细作,每月还有三次药浴,秘制的药膏。而学徒吃的不提,伤药不过是些活血药酒,跌打损伤药……” “当然,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例外的……”杨烈顿了顿,目光一转看向了洪元,脸上竟也有了几分艳羡:“譬如洪兄弟这样的人,天赋异禀,本就体魄强大,气血充盈,这样的天赋,我练十年都比不上。” “洪兄身手好,靠的是本身的反应快,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学过武吧?” “确是如此。”洪元点头。 “我是真羡慕啊!”杨烈感叹了一声,说道:“我练武十几年,也只是勉强拿捏住了气血,不敢轻易踏足下一步,生怕一着不慎,反伤自身。可洪兄若得名师指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了。” 杨烈意有所指。 洪元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自是想引他入杨家武馆,否则何以邀请他前来,现在更是费一番唇舌讲解。 若能拜杨二虎为师,洪元也不会反对。 而且他一旦拜师,恐怕就不是什么学徒,挂名弟子之类,而是直接成了真传,毕竟别人是送上门交钱,他是被邀请过来的。 杨二虎图他天赋好,他也贪系统的武学学习机会。 洪元笑了笑:“不知杨兄所谓下一步是?” 杨烈握了握拳头,微一吸气,汗毛便炸了起来,忽而一拳打出,手臂‘噼啪’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是摇了摇头,叹气道:“壮体,养血,可不管身体多么健壮,气血再旺盛,打出去的都是一股死力气!” “这样的力是蛮力,没有任何变化,身上的气血也是散的!” “气血存在于人体之内,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想要把这无形,散乱的气血拧成一股,唯有以导引术去引导,用呼吸法去拿捏住,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化为一股真实无虚的劲!” “只有入了劲,练出了‘真劲’才称得上真正的高手,以一敌十,甚而到了五、六十岁,但凡还能拿捏住气血,真劲爆发时也能一拳格毙奔牛。” “呼吸法?”洪元心中一动,看来这就是学徒,挂名弟子接触不到的核心了。 以一敌十,洪元不认为指的是十名普通人,以杨烈展现的身手,打十个普通人还是很容易的,这个‘十’应该是虚指,或者说十名精锐战兵之类。 而洪元的初始值本就极高,继续提升体魄和气血,再入了真劲,只会更强。 “不知这武学之道,真劲之上又是什么境界?”洪元是一定要弄清楚这方天地的超凡之路的。 杨烈呆了呆,还未答话,左侧一间厢房‘吱呀’一声推开,杨二虎同样换了身短打走入练武场,摇头道:“武功练到了真劲,若仍是年轻力壮,无非是继续打熬体魄,蕴养气血。又或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只能时时修行冥想,拿捏气血,保住一战之力……” 杨二虎笑了笑,也是一叹:“真劲之上哪还有什么路?老夫年轻时也曾游历数州之地,从未见过那样的高人,至多不过是在劲力变化上玩一些花样罢了。” 说话之间,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步走到了场中央。 同时,武都雄也早停止了击打木桩,深深吸了口气,胸腹鼓胀起来,好似一只大蛤蟆,过得片刻又徐徐吐出一缕白气,浑无半点疲态,反而是精神灿灿。 “师兄,我们有七八年没交过手了吧?不知道你还留有几成功夫?” (本章完) 第12章 真劲之力 “想知道我留了几成功夫?马上你就知道了。” 杨二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脆响,又活络开手脚,声音平淡。 他虽是满面风霜,脸有沟壑,已经过了五十岁的年纪,可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铁塔,立地生根,宽阔结实的背肌将粗布短褐撑得鼓鼓囊囊,澎湃的力道似欲冲裂衣衫,喷薄而出。 “倒是师弟你这些年一直待在军中,功夫应是大有长进了吧。” 杨二虎双手抱拳,沉静的眸子变得锋锐如刃,直视着武都雄。 “白鳞卫中确是好手众多,不过军中路数毕竟与江湖人厮杀的路子有所不同,师弟也正等着师兄称量呢。” 武都雄呵呵一笑,毫不畏惧的与杨二虎对视,同时抱拳行礼。 练武场边上,杨烈这时候哪还有心情‘躺平’,一跃而起,目光炯炯的盯着场内二人。 洪元亦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只等着这场师兄弟俩的较量爆发。 只见场中杨二虎,武都雄两人身形趋近,四只拳头在空中互相一撞。 下一刻。 杨二虎陡地吐气开声,喉咙中发一声大吼,直如猛虎出山,啸动山野。 站在场外的杨烈都被这声吼震得咧了咧嘴,拍了拍耳朵,若换了个普通人当面,怕是直接就会吓得心肝俱颤,变成任凭宰割的小白兔。 吼声未落,杨二虎将合抱的双拳顺势一递,推金山倒玉柱般撞向武都雄面门。 “好个老杨,不讲武德!” 武都雄暗骂一声,应变却速,将头一偏躲开,也不选择避其锋芒,只将肩膀一晃,宛似一堵墙倾塌着砸向杨二虎胸膛。 杨二虎哼了一声,双拳回撤,身形微微一偏,右臂猛然舒展化作一条钢鞭,一鞭子狠狠抽向了武都雄的太阳穴。 呼啦! 纵然‘钢鞭’未至,裹挟而来的凌厉劲风已逼得武都雄头发扬起,眼睛微眯。 武都雄沉腰坐马,呵了一声,左臂快速横架。 砰! 两人手臂毫无花假的一记碰撞,大力互击,剧烈的颤痛涌来,皆是面皮抽动了一下,又复化为沉着。 二人双臂格挡,也不分开,像是两个老小孩一般谁也不服谁,互相角力对峙。 眨眼间,两只手臂已是青筋暴起,一条条肌肉似小蛇缠绕。 “师弟,是不是很痛?痛就叫出来吧,师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帮你穿过开裆裤,也不会笑话你。”杨二虎皮笑肉不笑道。 “呵呵!师弟我筋强体壮,龙精虎猛,这点力气连让我热身都办不到。反倒是老杨你一把老骨头了,怕是夜里都要尿七、八次了吧?扛不住了就认输,可别把骨头架子震散喽……” 武都雄也是笑眯眯。 “放你娘的屁,什么七八次,我最多……” “最多几次?” 嘭嘭嘭! 杨二虎,武都雄两人瞬即分开,二人脸皮涨红,仿佛有一股热气上涌,四只拳头化为残影,刹那之间便似有八只拳头,十六只拳头交织在一起,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两人身形闪动,脚下步伐沉稳有力,直踏得地面青砖颤动,灰尘砂砾四溅。 杨烈,洪元两人皆是看得眼花缭乱。 ‘无论速度,反应力都很快,力量也极大……’ 洪元神色慎重,估摸着即便是自己下场也决然讨不得好。 而且瞧杨二虎,武都雄两人的架势,显然都保有余力,并未动真格的。 毕竟只是兄弟间的切磋,哪还能真的下杀手? 真要是杀招,军中磨炼出来的武都雄,最厉害的功夫应该是刀法,而不是与杨二虎比斗拳脚功夫。 双方这一轮快攻也仅数息时间,完全没有演义中斗几十几百回合的架势。 经历过搏杀的洪元也很清楚,真正的战斗一瞬间就足以分出生死了。 又是一声手臂碰撞炸开,杨、武两人身形一闪,各自换了方位。 两人定住身形,落地生根,不摇不晃,双手背负于后,一派高手风范。 可惜洪元站在场外却是瞧得真切,但见二人负于背后的手掌张开,涨红发紫,甚至还微微颤抖。 洪元嘴角一抽,本以为战斗已要落幕,岂料武都雄吸了口气,胸腹鼓起,猛地一窜,快得犹似离弦之箭,一步之间窜到了杨二虎身前,双手箕张,“唰唰”迎空带风,已然化成了两只利爪。 十指如钩,指爪连环,狠狠朝着杨二虎面门,喉咙,胸腹之间抓拿而去,来势凶厉,可谓招招直指要害。 杨二虎都吓了一跳,武都雄攻势太过凶猛,又来得太疾,他只得抽身后退,脚下‘蹬蹬蹬’连退! 武都雄脚下连踩,爪势步步紧逼,仿佛凶猛的猎鹰盯住了猎物,死死咬住不肯放弃,杨二虎退多少,他就进逼上去。 眨眼之间,杨二虎已暴退出数丈,背后蓦地一顿,已抵住了一根枣木桩。 不过他本就是武馆主,这练武场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即便背后没长眼,也早知木桩的位置。 抵靠住这木桩也在他预料之中,武都雄双爪抓来时,他双脚猛地一顿一弹,双臂猛然张开,大鸟般窜掠而起。 武都雄双爪自他脚下掠过,指爪在木桩子上划去,留下几道擦裂的指痕。 而杨二虎则单足稳稳落在五、六尺高的木桩上,未有一丝停歇,一个鹞子翻身跃下,反而到了武都雄身后,口中低喝一声,右手已是一掌击去。 掌势破风,隐隐竟似撕裂了空气,武都雄脊背一耸,头皮发麻,脚下急转,陀螺一般转到了木桩之后。 “啪嚓”的一声震响,杨二虎这凌厉的一掌稳稳击在木桩上,整个桩子剧烈一颤,木屑碎片如雨溅开。 木桩终究没有拔地而起。 击出这一掌后,杨二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脸色阵红阵白,额头有汗水涔涔滚落,其人呆立木桩前不动。 武都雄从木桩后转出,注视着杨二虎神情变幻,过得二、三息后,杨二虎方才吐出长长一口气,似是从力竭中舒缓了过来,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气力不济,若是年轻时候……不,哪怕是十年前,你小子想要躲开这一掌,也没有那么容易。” 武都雄也没去反驳,反是一笑道:“我若不躲开,老杨你是想杀了我么?” “哼!你这么多年打磨,若是连这一掌都躲不开,出去闯荡江湖也活不长,反倒不如死在我手上,省得丢师门的脸。” 杨烈不知什么时候已提了药箱,三步并做两步冲入场中,自药箱中取了活血化瘀的药物为杨二虎涂抹手掌。 武都雄也没闲着,自取了药物抹上。 洪元亦是走上前,目光盯着那根扎入地里的枣木桩,眼神凝重。 只见这大腿粗细的枣木桩子,其被杨二虎一掌击中的部位,此刻已炸裂开了几道豁口,其中断口处木刺暴突,碎屑还在跌落。 虽然还远不到被击断的地步,可这已极为惊人了。 须知这枣木桩本就坚韧硬实,这般粗的枣木桩子,即便是个精壮汉子拿着斧头来劈都得费一番手脚,杨二虎却能一掌将其部分震裂,这份力道实在是让洪元惊异。 影视剧中超级英雄打得翻天覆地,城毁楼倾。中大帝征战,宇宙万道都磨灭了,洪元不震惊,因为那是假的。 而现在杨二虎一掌震裂了枣木桩,洪元却无法不心潮起伏。 这是他实打实看见的。 手掌抚过断裂处带刺的木茬,感受着其坚硬的质地,洪元不禁问道:“杨前辈,这就是真劲?” …… 刚才发错了,还有一更……   (本章完) 第13章 化虚为实,劲力变化 “不错!人之一身,潜能无穷,若能得到引导开发,便能爆发出开碑裂石之巨力。” 杨二虎声音沉凝,又是一叹:“可惜,老夫现在也只有这一击之力了,甚至再过得几年,怕是连这一击都不可得。” “因为年纪?”洪元道。 “是啊,草木枯荣,盛衰之理,何况人乎?这真劲便源于体魄,源于气血,人老了体力退化,气血衰败,又哪能激发真劲?纵有再好的法门也是无用。”杨二虎甩了甩手掌,依旧有些发麻刺痛,不由得苦笑。 旋即,杨二虎用眼睛斜觑着洪元,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碧梧仙境’一行发掘了洪元这位天赋异禀之辈,杨二虎早就起了收徒的念头,否则何以费心将他带回来? 今日虽然是与师弟切磋,但也有表演一场,展现实力的意思,就是为了吸引洪元动心。 岂料洪元就跟那枣木桩子一样…… 想着杨二虎就觉得心累,他都这般大年纪了,还得跟师弟这种壮汉搏杀一场,他容易么? “可怜本门那么好的武学传承,老夫这辈子是无指望练成了,倒是师弟还有几分可能。” 杨二虎叹息。 杨烈嘟嚷着:“我呢,我想学啊,我爹不教我也就算了,大伯和武叔也不肯教我,凭什么啊?” “凭你资质不足,凭你不够努力……”武都雄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石阶上,淡淡瞥了一眼:“但凡你下足了功夫,此刻也早已入劲了。” 杨烈无话可说。 他嗜好习武,偏偏又性喜安逸,做任何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热度,或许正是如此,父亲才不教他本门功夫,反而给他另择名师。 洪元稍作沉吟,拱手行礼道:“杨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一般如果有人对洪元讲什么‘不情之请’,他多半会挥手打断,让对方免开尊口。 所以为了防止他人也这么对自己,洪元直接先开口:“晚辈想拜前辈为师!” …… 杨家武馆,祭祀所用的祠堂内。 洪元手捧三炷香,奉上香案,神情肃穆的拜了祖师灵位,聆听了杨二虎讲解本门规矩,大略是不得欺师灭祖,同门相残,不得擅传本门功法之类,倒是不甚繁琐,细细记下了。 “师父!” “武师叔!” 洪元倒没什么好矫情的,现代人基本都是实用主义,入了门便向杨二虎,武都雄两人行礼。 这供堂内也就三人罢了,连杨烈都没资格入内,毕竟严格来讲,他并不算‘伏虎门’弟子。 是的,洪元已然知晓,本派名为‘伏虎门’。 祠堂内供奉着两个灵牌,一个是祖师‘龙虎道人’,一个是师公‘李真人’。 “好!好好!” 杨二虎拍着洪元的肩膀,脸上喜色掩饰不住。 “恭喜师兄得此佳徒,伏虎门总算是后继有人了。”武都雄眼中也透着期许。 杨二虎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已经让下人备下了宴席,晌午大吃一顿庆祝,下午便传授徒儿你本派武功。” 这偌大的武馆,自是有几个仆役的,否则别说为十几二十个学徒、挂名弟子准备餐食,光是洒扫之类就足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宴席也就一桌四人罢了,用杨二虎的话来说,这是他伏虎门自家之事,何须邀外人来搅扰? 席面自是丰盛,烧乳鸽,河虾,竹笋,药膳汤,鸡鸭鱼羊更是不缺,甚至连官府禁止私自食用的牛肉都有。 杨二虎,武都雄,杨烈皆为习武之人,洪元尚未正式习武,可体魄壮实,饭量自是也大,四人甩开了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个个心满意足。 只是因下午要授课传武的缘故,酒水各自只有一小杯罢了。 吃罢午餐,留出一个多时辰消食和休息,等到了日头微热的时候,一行四人再次到了后院演武场。 武都雄瞪了杨烈一眼,哼了声:“你过来干什么?” “我怎么也算半个伏虎门弟子吧?怎么的,连看一看都不行吗?”杨烈不服气道。 “当然可以,来来来!”武都雄招呼着走了过去。 杨烈感觉到前者不怀好意,刚想要逃跑,武都雄已经伸出大手一抓,捏住了杨烈的肩膀,连拖带拽的朝外走:“想要习武是吧,跟我到前院去,我来亲自操练你。” “不要啊,武叔……” 对于武都雄,杨烈二人闹出的动静,杨二虎未作理会,走到练武场中心,便侃侃而谈:“这天下武夫习武,所求皆为‘入劲’,想要入劲便需壮体,养血,这些你已经知道了吧?” 洪元点头。 杨二虎道:“我伏虎门壮体之法,分为动静两种,静为桩功,伏虎桩!你看好了!” 说话之间,杨二虎双脚开立,含胸拔背,头如顶物,目光如炬直视前方,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张如爪。 过得数息,重心缓缓下沉,脊柱如弓,蓄势待发,好似一头踞于山岩上的猛虎,一呼一吸,自然韵律悠长。 洪元见了,当即与其面对面,也摆出了‘伏虎桩’的架势。 杨二虎也不说好坏或者纠正,继续说道:“动功则是‘磐石功’,这是打熬筋骨力气的苦功夫,方法不难,想要练成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最难的,刚开始的‘抻筋拉骨’若没有舒筋活络的药为辅,一趟练下来就能让人苦不堪言,后面还要负重熬力,登高跳远,没有足够肉食,药膳食补更是想也别想。” 杨二虎心中叹息。 他开了十几年武馆,教出了一批批学徒,其中九成九都只要求他们练习桩功和一些基本的拳脚招法。 ‘磐石功’这种熬炼筋骨的法子,每一步都要靠银钱铺道,寻常人哪能撑得住? 杨二虎这边感叹,洪元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他期待中的那些英姿飒爽,香喷喷,软糯糯的侠女梦想破碎了。 就这种练法,哪还有什么武侠中的侠女,女子练功,不得一个个练成肌肉女啊? 当然,限于眼界,也不排除还有更高深的法门。 “接着是导引术,导引术同样分身外,身内两种练法,身外乃是以肢体动作去引导全身,锻炼到全身每一个部分……” 说话之间,杨二虎从桩功中退了出来,身体做着种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洪元觉得有些像瑜伽的练法。 “以导引术去锻炼脚、膝、胯、腰、背、肩、肘、腕、手……一步动,牵引全身处处而动。” “这就是导引术的身外练法。” 杨二虎身体未停,一口气演示了十八个动作,方才吐出一口气,重新站定身形。 “至于导引术的身内练法,可以说是入劲前的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不比拿捏气血轻松,甚至更耗时间。” 杨二虎看着洪元说道,神色郑重。 洪元也换上严肃神情,仔细听着。 “人皆有气血,存在于人体内每一处,可这都是虚的,你知其存在,但看不到摸不到,那么又怎能去感应气血呢?” 杨二虎盯着洪元,缓缓吐出两个字:“想象!” “也即是冥想,比如……”杨二虎举起自己的手臂,忽而臂膀绷紧,青筋暴起,他说道:“在你看着自己的手的时候,当然,也可以是身体的任何部分……你心里要有一种的坚定的信念和意志,相信气血在其中流动,而这气血是你能够触摸的……” “你的意志就是你的手,要用这只无形的‘手’去推动气血,它没有方向,你就给它定一个方向,没有形态,你就给它想象一个形态!” ‘这不就是催眠自己吗?’ 洪元心中暗忖。 “这一步极为艰难,许多武夫纵然有法门在手,可练了几十年也抓摸不到,需要无数次的冥想,经年累月的磨砺自己的心性,才有那么几丝成功的可能。” “而一旦当你‘看见’或者‘摸到’气血之后,便可以尝试以呼吸法统御气血,拧成一股,化虚为实,进入真劲的阶段了。” 杨二虎话到这儿,突然笑了笑:“是不是感觉到了艰难?有没有打退堂鼓?而且历经如此煎熬的修行,修出了真劲,也未必有多么强大,如你这般天赋异禀,力量大,反应又快,我跟你打,也未必能胜!” 洪元一笑:“师父放心,些许难关还吓不住我!” 是吧,深蓝,加点! 洪元念头一动,看到悬浮在眼前的几排飞蚊小字,心中很是放心。 见其意志坚定,杨二虎颇为欣慰:“好,今日你先把桩功,导引术记住,明日我再传你呼吸法和我伏虎门的技击之术‘伏虎拳’!” “师父,你前番提到入劲之后的‘劲力变化’是什么意思?”洪元换了个话题。 杨二虎背负着手,踱步到他晌午时,一掌震裂的枣木桩前,说道:“这就是关于真劲的修行了,约莫有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即是初入真劲,这一层次虽拿捏住了气血,但真劲暴烈,难以控制,一拳击出便恰如开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往往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自身气血尽泄,轻者休息半个时辰就能恢复,重者瘫软昏厥,甚至反伤内腑。” 洪元脑中立刻想到杨二虎打出一掌后,就有些脱力的表现,二三息后方才恢复。 “在第一层次修行日久,逐渐就能控制闸门,不至于一击尽泄,有了二击,三击乃至十数击之力!虽然比不上一击尽泄时的力量,不过真劲暴烈,杀人本也不需要全力。” “至于第二层次,则是收发自如,顾名思义,到了这一层,劲力如臂使指,老夫以往勉强也是这一层,只是现在维持不住了!” 杨二虎语气嘘嘘。 “第三层则是入微,对劲力之掌控精细入微,到了这一层才称得上真正大高手,可以单枪匹马行走天下,江湖帮派见了都要卖面子,那些世家豪族,王公显赫,勋贵高门也会将这等人物视为座上宾。” “这等人已经是宗师级的人物,足可开宗立派了。” “之所以有如此威望,便是因为劲力变化被这些人玩出了花,入劲武夫面对寻常人或许能敌数十上百……可若遇上了披甲的重兵,十个八个尚能勉强周旋,再多上一倍就得逃之夭夭了,否则就算不被围攻而死,累也累死了。” “而入微层次的宗师高手,即使是遇上了重甲兵,杀之就跟杀普通人一般简单,因在他们手中,劲力变化之后,可以打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劲力,螺旋劲,飞絮劲,缠丝劲,透骨劲,隔空劲……” 杨二虎又摸了摸那根枣木桩,说道:“比如这木桩,我只能一掌震裂表面,可修成了隔空劲的宗师却能一击落下,不伤表面,但内里却会被震成棉絮,你说甲兵遇上这等人物披甲何用?” …… (本章完) 第14章 武馆立威 整个下午洪元都在杨二虎教导下修炼‘伏虎桩’和十八式导引术。 得益于悟性增强,洪元的记忆和理解能力也极高,虽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却也相差不远了。 杨二虎只是演练了两三遍桩功和导引术,洪元就已娴熟于心。 加之根骨奇佳,非但筋强骨壮,更兼具柔韧,导引术中那些普通人需要经年累月之锻炼,方能做到的复杂苛刻动作也难不倒他。 杨二虎严肃着脸,为洪元纠正了少许错误,指正要诀,心中却是啧啧感叹,直呼捡到宝了。 这一练就到了傍晚,天光黯沉,洪元浑身是汗,并未感觉到有多么疲惫,反倒是酣畅淋漓,心胸极为快美。 兴之所至,他又到了前院,按照杨二虎所教‘磐石功’的方法,提举了几遍石锁,耍弄了一趟石球,这才在杨烈目瞪口呆中,杨二虎催促之下洗了把脸,等候晚饭。 晚餐自没有晌午的宴席丰盛,却还是有一大盘牛肉,一桶大骨汤。 美美饱食了一顿,杨二虎带着洪元去院子转圈,自然不是如那些闲人一般瞎溜达,而是授了门叫做‘趟泥步’的步法,嘱咐他以后每日晚饭后,都在院子里走至少两刻钟。 洪元自是答应。 这趟是第一次练‘趟泥步’,练习了有半个时辰,杨二虎将他领到了一个洗浴间,内里放置着一个硕大的浴桶,仍然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 杨二虎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入瓷碗里,洪元见是一些粘稠晶莹的液体,好似果冻状沉淀到了碗底。 杨二虎倒了大概将碗底淹没的份量,脸上已是肉疼,说道:“这是本门秘传的‘虎骨膏’,可以涂抹,也可以用作药浴,相较来说,药浴效用更好。” 他将碗中膏液倾入浴桶,又舀了热水烫干净碗底。 “浸泡药浴不需要太长,水温降下后就可出来,约莫一炷香时间,脱了衣服进去吧!”杨二虎在房间引燃一炷香,随即便出了门去。 泡了药浴,洪元换上屋内准备的明衣,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酥酥麻麻,好似有许多只小手轻轻按摩,无一处不舒坦,一下午锻炼的那点疲劳尽去,神清气爽。 这感觉太过美妙。 洪元身着轻便明衣,吹着不燥不冷的晚风,月光辉映而下,盈入眸中,当此时忍不住轻快的哼起歌儿来:“天已暮,月如初……热血尽,化尘与土……” ‘这师父真是拜得太对了……’ 洪元一边哼歌,一边回了杨二虎为他准备的厢房休息。 身为练武之人,房间布置不讲究精致奢华,但胜在宽敞整洁,该有的物品都有,洪元脱了鞋就和衣躺在床上。 一时半会睡不着,便在床上练习十八式导引术中那些动作幅度不大的,甚至一边练习,一边放空思绪,按照导引术中的冥想法极力想象体内气血的方位。 气血存于人体,却看不见摸不着。 是以要以坚定的意志,自我认定一个位置,或手臂、腕、胸、脏腑等等,想象自己能以意念控制那些部位中的气血流动。 说起来有些唯心,总之就是想感应乃至‘触摸’气血,首要便是催眠自己! 如此熬炼心性,经过千百次的反复练习,终有信念坚定之辈感应气血,进而引导。 恍兮惚兮之间。 洪元好似感受到体内有一缕缕气流游动,忽而聚成一条小蛇,忽而散作无数丝流,流转全身各处。 ‘嗯?!不是说感应气血乃是难关,需经年累月的磨练么?好像也不是那么艰难,不对!这是因为我有【气贯百骸】的天赋……’ 洪元想象着自身意念化为无形之‘手’,以手指去触摸气血,引导气血前行,但每每方要触及,气血就一溃而散,隐没不见。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立桩如山,导引锻体,经过锻炼和药浴,筋骨体魄得到少许提升。根骨+1丝。) “嗯?” 翌日清晨,洪元就看到了这排飞蚊小字,他念头一动,眼前浮现出一排排奇异的字形。 【福地道主(灰)——门径之外:洪元(18)】 【根骨:3/100】 【悟性:4/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看着悟性一栏,隐隐感觉冥想法对悟性提升应也有些效果,只是效果没有那么立竿见影。 ‘每天的冥想法修行都不能落下……’ 换好一身利落行头,推开厢房门。 晨光方亮,杨烈比洪元起得还早,已经在后院练起了拳,他脸上尚有些淤青未散,乃是昨日武都雄‘指教’下留下的。 “武师叔!” 武都雄就站在场边,环抱双臂,目光平淡的看着,洪元忙上前打了个招呼。 武都雄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你昨日拜入本门,我这个师叔没什么见面礼,先来过两手吧!” “啊?” 日头升起的时候,杨家武馆渐渐热闹了起来,一名名武馆学徒,挂名弟子鱼贯而入。 “馆主果然回来了!” “昨天某就看见武馆开门,不过师傅刚回来,怕是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好来打搅。” “嘿!我也这么想……” 这些人年龄几乎都在十几岁到二十来岁之间,上了三十岁的也就两人,学徒称‘馆主’,挂名弟子叫‘师傅’,衣着各有不同,但纵使一般的也都是衣装整洁,没什么补丁。 毕竟真要是穷人,那一月最低三两的耗费岂能掏得出来? 洪元听见闹哄哄的声响,从后院穿廊而出,来到了前院。 杨烈尾随而来。 洪元现下已经知晓杨家武馆学徒和挂名弟子拢共十八人,他打眼一扫,见来者计有十五人,缺席三人,倒也不怎么在意。 “兄弟,你们两人是武馆新来的?”一个左边脸颊有颗黑痣的青年凑上来搭话。 洪元没回答,杨烈笑呵呵道:“是啊!” “哦!先来后到,按照顺序,那你们得喊我一声师兄,我姓周……” 脸上带痣的周姓青年话音未落,已听得一声轻咳,杨二虎魁梧的身形出现在洪元,杨烈两人身后。 周姓青年忙道:“杨师傅,您身体可好?” “好得很,你先回众人中,老夫有事情要宣布。” 杨二虎声音洪亮,引得其余人等纷纷转头,向着他行礼问候,同时诧异馆主要宣布什么事。 不过馆主面带喜色,想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就见杨二虎朝洪元招了招手,让其站在台前,笑道:“这是老夫新收的入室弟子,名唤洪元。”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都拿惊异的眼神看向洪元。 “入室弟子?什么是入室弟子?跟我等有何不同?”也有人一脸懵懂。 “蠢货!入室弟子,指的就是能够登堂入室,是馆主选的衣钵传人,跟我们这些交钱学艺的可不同。”说话之人满是艳羡。 一众人大多数都表露羡慕,却也有几人脸色阴郁如水,目光不善的盯着洪元打量。 洪元将一众人表现看在眼里,脸上微笑不减。 杨二虎摆了摆手,压下众人喧哗,续道:“你等入我杨家武馆学艺,远的唤我一声‘馆主’,近的称我‘师傅’,但实则你等与我并无真正的师徒关系,故而对我徒弟,你等称呼‘师兄’可以,直呼名字也行。” 他一挥手:“好了,继续操练吧!” 当即,一众人分开,站桩的站桩,练导引术的练导引术,也有人在场边提举石锁或击打枣木桩与沙袋。 更有几人练起了拳脚招法,甚而互相对练,呼喝声大作。 杨二虎在场地内外走来走去,不时纠正,指点学徒们的错误,大声叱骂,时而也让洪元来指点。 洪元虽则只学了半日,可他已尽数了然于胸,自是不会怯场,一一指正学徒们练习中的错误。 杨二虎捋须不语,只是脸上笑容怎也掩饰不住。 枣木桩前。 一个青年虎背熊腰,身躯魁梧,手掌粗大有力,或以掌击,或以拳骨‘嘭嘭’打在木桩上,其眼神凛冽,十分凶狠。 另有两个青年缓缓靠了过去。 “蒙岳,你怎么说?”身材较为矮壮粗实的青年盯着击打木桩的青年,忽然开口。 蒙岳身体一顿,猛然一记踢腿,如鞭子般抽得枣木桩抖颤,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闷声道:“还能怎么说?师傅都已经定下了,为之奈何?” “我不甘心!” 另一个青年生了对惹人眼目的招风耳,此刻一巴掌拍在木桩上,咬牙道:“我们三个,少的在武馆也待了两年,一直互相作为对手竞争,就是为了拜姓杨的为师,没想到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捷足先登……” “凭什么?”招风耳青年语气中带着怨气。 蒙岳眼神沉了沉,他何尝没有愠怒? 三人是这武馆众多学徒,弟子中,身手练得最好的,向来视各自为竞争之敌,平时关系也不好,此刻却都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心思。 他们既然选择入武馆习武,自然对武功抱有几分痴性,知晓唯有真正拜杨二虎为师,方能学得秘传武学,而不是这花钱就能学的桩功,导引术之流。 而且杨二虎膝下无儿无女,又年过五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躺下就醒不过来,未尝没存着一些‘吃绝户’的阴暗心思。 是以三人平时互相争竞,卖力表现,企图打动杨二虎成为真传,岂料半道杀出个小子截胡,让他们前功尽弃。 “不能就这么算了。”招风耳青年冷哼道:“那姓洪的小子不是咱们‘师兄’么?待会我们都上去挑战他,打他个灰头土脸,看他还有什么脸待在武馆。” 矮壮青年摇摇头:“是个办法,但也只能让那洪元丢点面子,他是师傅亲点的弟子,我们打了他,反而还会恶了师傅,除非……” 他长相朴实,此刻说话之间,眼珠转动,却透着几丝阴森诡谲,一只手掌自袖中伸出,做了个下抹的动作。 招风耳青年‘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惊悚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 “胡说八道些什么?”蒙岳低叱一声,脸上带着怒气:“闭嘴,我就当做没有看到。” “这么大反应干甚?我说什么了我?”矮壮青年嘟囔几句,眼睛低垂,脸色难堪。 三人挤在练武场边沿,加之周遭众多学徒的呼吼声,自以为无人听见,却不知洪元耳力惊人,将三人对话一丝不漏送入耳内,此时就有些叹息:“这可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杨二虎校正了一番学徒,弟子们的练习后,叮嘱了几句便回了后院,留下洪元单独指导众人。 洪元踱着步子,不疾不徐的朝着蒙岳三人走去。 心中倒无甚杀意,毕竟三人只是言语不逊,纵然怀了几分阴损伎俩,终究没有实施。 主要还是身份不同了,他现在身为杨二虎的弟子,总不能入门不久,就干掉花钱来习武的学徒吧? 这可是属于武馆的财产。 且洪元没有忘了自己想要开启【太岁福地】,必须达成武力,权力双天下第一成就,那么手底下就必须有人有势力。 而杨二虎这些年来教过的一批批弟子,天然就是最可能被洪元收入麾下的一方,当然,那得等他渡过发育阶段后才做考虑。 与其钓鱼执法,等对方真做出什么事时下狠手,倒不如先行震慑一番,让他们把某些不好的心思藏起来。 “三位师弟……”洪元隔着两三丈就开始打招呼,面上带笑:“我听师父说武馆众弟子中,以三位身手最好,师父让我与三位多亲近亲近,不如来切磋一二如何?” 杨二虎指点众学徒时,倒真的提了提武馆各人名姓,也谈到了蒙岳三人练得最好,不过‘亲近’之说自是没有的。 蒙岳三人没想到洪元竟会跟他们打招呼,面色各异,那招风耳青年听得‘师弟’称呼,眼神一沉,呵呵笑道:“师兄真是快人快语,好!正好让师弟我来请教高招。” 他踏着步子接近洪元,等到了近三尺时,忽然抱了抱拳。 洪元亦是抱拳行礼。 他并没有说什么让三人并肩其上,一并接之的话,或许那样更有格调,可洪元眼下却不到讲格调的时候。 【明目通幽】只是能让他略微察觉危险,并非玄乎的气机感应,能让他洞察对手强弱,万一三人联手,他翻车了怎么办? 洪元刚一抱拳,招风耳青年蓦地一拳捣出,轰向了他的面门,看这架势,像是要一拳将他打个满面开花不可。 而等到了一拳挥出,招风耳青年口中才喝了声:“注意了……” 话音未落,招风耳青年只觉眼前一花,洪元已侧身闪过,随即一抹劲风锐响,前者半边脸都麻痛难忍,已被一脚侧踹击中,旋即凶猛大力涌来。 ‘嘭’的一声,招风耳青年来了个大风车旋转,接着重重砸落在地,头晕目眩,眼白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幸好练武场除了中间行人道,两侧铺的都是细碎的泥沙,否则这人怕是伤的更重。 不理震惊的蒙岳两人,以及开始围过来的其余学徒,洪元拍拍手,招呼两名学徒过来将招风耳青年架走看伤,笑眯眯看向蒙岳二人:“两位师弟,咱们继续……” 矮壮青年额头满是冷汗,连连后退,干笑道:“不,不!” “注意了!” 洪元口中说着,不理会矮壮青年的推拒,猛然一个踏步,倏地抵至矮壮青年面前。 这人一咬牙,见躲避不得,也是鼓起了勇气,双拳一并,打将出去。 洪元脚下步伐一点,忽而一转就到了矮壮青年身后,紧跟着矮壮青年就感受到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下一刻,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压倒在地,鼻子,脸部深深撞在泥沙地里,糊了一脸。 洪元再一用力,这矮壮青年大力挣扎,惨叫连连,过得几个呼吸,洪元方才松开手来,看向最后叫做蒙岳的青年。 ‘这个师兄强的有点过分。’ 蒙岳深吸口气,脸色凝重无比,拱手道:“师兄,请!” (本章完) 第15章 博浪七斩 片刻后。 蒙岳鼻青脸肿,浑身酥软,被人搀扶着下去抹药。 ‘用上了桩功,导引术中的一些技巧,我的力量,速度都提升不少,貌似就算一挑三,并肩齐上也对我构成不了威胁。’ ‘我太稳重了!’ 洪元默默沉思,目光转到蒙岳的背影上,‘不过,这蒙岳跟我交手时,似乎还有所保留……’ 此刻练武场内静寂了下来,一众学徒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目光投向洪元时也透着敬畏。 而当洪元回视时,一个个学徒又纷纷或目光闪躲,或垂首,不敢与他眼神对视。 显然,洪元顷刻之间,干净利落打翻蒙岳三人的举动已经震慑住了余众学徒。 ‘果然,到一个地方树立威信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威,打了刺头就能安生许多,我这算是杀鸡……不!杀猴儆鸡了吧!’ 洪元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可这时候场内一众学徒已经没人觉得他和善可亲了,反倒有些个暗暗警惕,将其视作笑面虎一类的狠角色。 “都不要愣着了,同门切磋,比武较技,有点动作很正常。” 洪元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笑道:“大家继续操练,我人就在后院,若有不懂,可以来问我。” “是!师兄!” 一众学徒舒了口气,回答得虽不算齐整,可这声‘师兄’却喊得顺溜多了。 洪元穿过练武场,径直往后院走去。 杨烈几个跨步追上,与洪元并肩而行,笑嘻嘻竖起了大拇指,又道:“洪兄弟,我与武叔打算离开武馆了,临走之前,武叔要送你个礼物。” 嗯?! 洪元略感诧异,所谓入门‘见面礼’,今儿清晨不是已经送过了么? 武都雄拉着他非要切磋,虽说武都雄未曾动刀,也没施展什么真劲手段,可凭借着一身军中多年磨砺的狠辣身手,也是搞得洪元灰头土脸。 按下疑惑,洪元相询:“杨兄要走?不知要去往何处?” “我本就是游侠性子,向来不喜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武叔又嫌我练武懈怠,故而要带我去历练历练,至于究竟去什么地方?哈哈,走到哪儿算哪儿,江湖广大,何处不是家。” 杨烈爽朗大笑,状甚豁达。 “杨兄果是真豪杰!” 一纸书信,千里赴约,以身犯险破‘魔窟’,事了拂衣去,这是真正的侠客风范,洪元心下赞叹。 这也就是无人著述宣扬,不然是能上‘游侠列传’的。 后院练武场,杨二虎立在台阶上,捧着一杯热茶,容色淡然。 武都雄则是站在场中央,怀中抱着鱼鳞刀,闭目凝神。 听得脚步声响,武都雄倏而睁开双目,锐利的好似在发光。 他注视着洪元,淡淡道:“洪小子,清晨我已经试过你的身手了,今要动身,我也无甚礼物,止有一手糅合了本门技法和军中路数的刀法勉可入眼,便教给你吧!” ‘呛啷’一声低鸣,武都雄拔刀出鞘,刀鞘随手一掷,径直插入一旁泥沙地里半截。 武都雄掌中鱼鳞刀在秋日暖阳下却泛着冷幽幽的光,好似一条碧水寒潭下游动的青鱼,他手指抚过刀脊,“临江府水网众多,而军阵搏杀亦如浪涛袭卷,绵绵不绝,故而我这刀法名为‘博浪七斩’,看好了!” 说话之间,武都雄暴喝一声,喉咙中迸出一个‘杀’字,语调铿锵,宛似金铁之音。 他眼神蓦地变得冷漠无情,面上杀气腾腾,身形骤然一动,毫无花哨的一刀起手浮现在洪元眼前。 刀锋破空,凌厉迅疾的刀势与空气剧烈撕扯起来,呼呼作响的风声乍起,一刀劈击,去势如虹,彷如厉电一击。 势头未绝,武都雄手腕一翻,竟以双手握持刀柄,刀刃横削,匹练般的寒光当空一卷,似要将阻在眼前的一切障碍拦腰截断。 呼呼! 武都雄身形沉稳,脚下步伐多以进步和垫步突进,每一次脚步落地都似擂鼓一通,那是进攻的信号,‘鼓声’与他掌中之刀交相应和,杀伐之气呼啸来去。 一边演示刀法,口中一边飞快讲解刀术诀窍。 他这路刀法变化不多,毕竟军中搏杀,也容不得太多的花俏技巧,其动作大开大阖,每一击都似凝聚了全身的力道,其中多以劈、斩追击为主,以攻代守,刀刀夺命! “军阵杀伐,绝不能拘泥于招法,哪招好用用哪招,能杀人的刀法就是最好的刀法!” 七式刀法转眼用尽,刀光蓦地一转,再生变化。武都雄打乱了七斩顺序,任意运刀。 鱼鳞刀在他掌中飞舞,似成了他臂膀的延伸,不分彼此。 杨烈看到眼睛放光,以手作刀,不住比划。 这‘博浪七斩’招法精炼,洪元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记住,待得武都雄打乱顺序演示时,他已经开始揣摩对方的发力技法,步伐进退和刀势转换了,任何一个紧要关窍都逃不脱他目光注视。 ‘哗’的一声,长刀划入空气,如裂清波,武都雄刀势戛然而止,不急不喘,目光烁烁的盯着洪元:“记住了多少?” “全记住了!” “好!”武都雄点点头。 他自有一股军人的杀伐果决,既然洪元说记住了,也不去怀疑,更没让洪元演示一遍,自取了刀鞘。 ‘呛’的回刀入鞘! “师弟……”杨二虎这时候轻咳两声,眼神落到武都雄身上,欲言又止。 “好了,不要说了!”武都雄摆手打断,脸上杀气尽消,拍了拍刀鞘,多了股混不吝的气质,“某家在军中厮混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正要去看看这花花江湖,可不想留在这里给你老杨打白工……” 杨二虎知晓武都雄主意已定,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何时走?” “现在!” 武都雄行事果决,说走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没带什么包裹衣物之类,只一衣一刀,怀里揣了点银子便上路。 用他的话说是天为被,地为席,以他的本事若落得个三餐不继,那活该饿死,免得丢人现眼,止增笑耳。 “大伯,洪兄弟,后会有期!”杨烈亦只是带了一口钢刀,杨家武馆门口,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紧随武都雄而去。 (本章完) 第16章 《稗海杂俎》 洪元亦是洒脱的性子,并未因杨烈,武都雄两人的离去而伤怀。 一晌午便在站伏虎桩,锻炼导引术,练习‘博浪七斩’中飞快度过。 他根骨奇佳,悟性又高,每一次练习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点点进步。或许一次不太明显,但积少成多,积沙成塔,终会结出甜美丰硕的果实。 何况,洪元的刻苦锻炼又会反过来促进根骨,悟性的提升。 属实是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虽则洪元让学徒们遇到困难可来向他请教,但众学徒一时半会还打消不掉对他的惊惧心,却是无人来搅扰。 被洪元‘指教’过一番的蒙岳三人,那生了对招风耳的青年和身材矮壮者清醒过来,受不得众人戏谑的目光,在洪元这畏畏缩缩的告了两天假,灰溜溜离开了武馆。 仅有那蒙岳沉得住气,敷了伤药后,锻炼得愈发努力。 一晃日头偏斜,到了下午。 武馆后院,杨二虎负手而立,瞧着洪元:“昨日为师教了你桩功,导引术,今日我便教你伏虎拳和‘虎啸呼吸法’!” “先是伏虎拳!” 杨二虎站出伏虎桩,缓缓拉开了架势,宛如猛虎高踞于山岩,倏而带出一股恶风,扑杀而出,拳风顿起。 “伏虎拳,名为拳,实则可拳,可掌,可爪,可假兵器!” “饿虎扑食!” “黑虎掏心!” “猛虎剪尾!” “虎爪探云!” 杨二虎身形腾挪闪跃,变化极速,真宛如将自身化作一头大虫,或拳,或掌,或爪呼呼作响,一招一式之间皆是凶猛凌厉,裹挟着呼啸的劲风。 到了最后,一个虎跃山涧,一窜便到了两丈开外的兵器架前,单掌一拍一提,一杆长枪飞到了他掌中。 嗖嗖嗖! 长枪在杨二虎掌中好似活了过来,疾如狂风暴雨,动若蛟蛇起舞,杀机弥漫之中,银光电闪,径直贯穿了大腿粗的枣木桩,枪头没入其中。 枣木桩抖颤不已。 杨二虎已然收势,呼出一口白气,看向洪元:“如何?” “大略记下了!” “甚好!”杨二虎已经见识过洪元学武的夸张速度,不以为奇,只是心下难免感叹,收个天资禀赋超卓的弟子就是好,若换了个资质驽钝的,怕是练个站桩都得十天半月才能入门。 他自怀里取出一本旧册,黑麻布封面已磨损泛白,郑重其事递给洪元。 “这册书中记了伏虎拳和虎啸呼吸法,乃是本门秘传,未得允许,不得擅自传予他人。” 洪元点头,又是诧异:“老师竟将这册子揣在身上,若是遗失了怎么办?” “也只是今日要教你才带在身上,平时自有地方存放。”杨二虎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且册子里的内容老夫早已滚瓜烂熟,丢了也无甚要紧。” “嘿嘿!”杨二虎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若是有人捡了这册子,或者杀了老夫,夺了册子就以为能瞧出什么,那就大错特错了,打开看看!” 洪元依言打开,前面伏虎拳招法图尚没什么,翻到后面的呼吸法时,却是连连蹙眉。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什么‘芝麻三两七钱’,‘虎骨半斤’,‘风箱三扯’,‘杵臼七捣’等等,看得他是一头雾水。 “这是隐语,所谓‘风箱三扯’,指的是三次快吸接三次慢呼,江湖之中但凡有点底蕴的流派,其秘传中皆是多有隐语,晦涩难懂。如那些话本里,捡了本武功秘籍,立即就能练成高手,不过是酸腐文人的呓语罢了。” 杨二虎哂然一笑。 “伏虎拳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呼吸法,没了呼吸法,伏虎拳不过是点拳脚小功夫,只有以呼吸法驾驭伏虎拳,方能修成伏虎劲!”杨二虎又道。 接下来,杨二虎便逐个为洪元解答隐语,待得确定洪元全部记熟之后,自个儿退到躺椅上,优哉游哉的观摩着洪元修炼拳法和呼吸法。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忽有学徒呼喊声响起:“馆主,有个姓秦的先生上门拜访,说是寻你有事。” 这学徒不敢进入内院,只在廊道内高声说话。 “姓秦……秦夫子?!” 杨二虎跃身而起,一窜出了廊道,没过片刻,洪元就瞧见了那位秦夫子的身影。 相比起刚出‘碧梧仙境’时,他显得更苍老了,脸上皱纹明显,头上白发一绺一绺,连带着身形都显得有些岣嵝。 对于秦子越的结局,他或许在秦子越失踪时就有了预感,可毕竟还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期盼。 现在这希望破灭,剩余的心气也就完全泄了,死了! 心死则神丧。 洪元看到现下的秦夫子,脑子里自行就浮现出‘行尸走肉’四个字。 杨二虎带着秦夫子入了正房叙话,他整个人也表现得很呆滞,提线木偶般跟着入内。 洪元修持着呼吸法,心神合一,没去偷听两人谈话。 只过得片晌工夫,那秦夫子就从房间内走出来,推拒了杨二虎的相送,一步一挪的出了武馆。 杨二虎怕他出事,打发了一名学徒跟在后面,让其盯着秦夫子回家,自己则是唉声叹气的回了后院。 他右手抓着个油布包裹,未等洪元问询,自己先便说了,“秦夫子是来告辞的,说是要返乡在妻子墓旁做个子越的衣冠冢,从此,他就不回来了。” 杨二虎与秦夫子是二十年的老相识,早上送走武都雄,杨烈没生出什么离愁别绪,此刻却是难免有些感怀。 洪元无法共情,只得转移话题,指着那油布包道:“老师,这是何物?” “老夫也不知,这是秦夫子临走前送给我的。”杨二虎摇了摇头,略微掂量了一下份量,“应是什么书吧?这秦夫子,他不知道杨某人一看书就头疼吗?” 这油布边缘十分破旧脏污,显是年代久远,杨二虎虽面露苦恼,仍然小心翼翼揭开,还朝洪元招了招手:“你也过来一起看看吧!” 很快,油布揭开,内里果是一册线装书,纸张泛黄,边角甚至有些虫蛀痕迹,书册封皮磨损许多,只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墨字。 杨二虎睁大眼睛瞧了半天,也没认出那究竟是什么字,只得将书册丢给洪元,“你眼神好,你来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洪元也没客气,接过来眼神微凝,便读道:“稗海……稗海杂俎?” 杂俎?! 志怪异闻一类杂记? 不过秦夫子把这种书送给杨二虎作甚? 洪元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即翻开书页,见其内字迹并不整洁,多有潦草之处,居然还是个手写本。 多处书页已是破损残缺,但仍有可辨明晰的文字,洪元就瞧见一段,记录了一个叫做‘永和县’的地方所发生的一件怪事。 ‘过百县民骤患枯血症,面如槁木,咳屑如锯末……传为狐仙索命,又或阴兵过境食人精气。’ 还真是志怪录啊?! 洪元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往后翻,翻至最后几页时,蓦地手指一顿。 ‘血契符,持此符者,可感方圆二十余丈内血亲所在!制法如下……选十年以上树龄榆树,向阳面内层树皮或薄羊皮纸为符基……取新鲜鹿心血,少许朱砂粉,无根之水一两……’ (本章完) 第17章 龙虎 “老师,你来看这里。” 洪元屈指点向‘血契符’一页。 杨二虎早已探头过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惊咦一声,眯着眼睛细读,数息后面露恍然,“这是符箓异术啊,原来秦夫子的制符之术来源于此书,倘这书是他家传,那秦夫子祖上身份必不简单。” 杨二虎语声惊异,可又想起秦夫子而今那副了无生气,行将就木的模样,不由叹息。 略作沉默,杨二虎收起感怀,“往后面翻一翻,看看剩下几页都是些什么。” 洪元点头,又翻一页,映入眼帘的乃是‘入梦’二字,只是除开头两句释义‘入梦’的话较为清晰,后面一大片皆被涂抹。 页尾还留了一行字迹潦草的批注:入梦之法,伤神害命,于人于己,皆有大殃……留之无益,不如毁去。 靠!洪元心中暗骂一声。 那‘血契符’他一丝兴趣也无,这‘入梦法’他很感兴趣啊!居然就这么毁掉了,这是什么行为?妄自毁弃物质文化遗产,是要向全天下人谢罪的。 杨二虎见此,面上竟也透着惋惜之色,“可惜了!” 洪元继续翻下一页,乃是一门名为‘石肤咒’的术法,杨二虎看了一眼就是摇头,哂笑道:“这‘石肤咒’我年青时闯荡江湖,也曾遇到过一些左道旁门使用,称它一句‘鸡肋’都算赞誉了。” “怎么说?”洪元问道。 “此术多是些下九流之辈,又或一些神神叨叨的教门中人修炼,专以用来糊弄那些个愚夫愚妇。” “老夫就见过一个左道术士用此术招摇撞骗,打着‘神人附体,刀枪不入’的招牌骗取女子财货。” “实际上,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杨二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此术修成后,身体肌肤看起来犹若石质,确也能挡三、五记劈斩,若仅如此,还算是门实用之术。可偏偏修炼这术,身体会变得愈发僵硬,直至行动不便,三、五记劈斩不行,难道某还不能多劈几刀么?反正他也躲不开!” “而这术法一破,术士当即五脏六腑破裂,活活痛死,真是能把老夫逗笑了!” 杨二虎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的往事,捋须轻笑,状甚不屑。 嗤笑一声,杨二虎问道:“后面还有么?” “还有一页。”洪元当即翻至最后一页,‘草上飞’三字进入视线。 “咦?这是轻功啊!”杨二虎讶然道。 “这‘草上飞’是轻功?”洪元转头看向了他。 “不!我说的有些不准了,轻功是轻功,术是术!” 杨二虎又是摇头,说道:“所谓轻功不过是一种提纵的功夫,跟拳脚无甚区别,都需经由长久的锻炼,时日一久,一些人就能做到灵活似猿,身轻如燕,攀墙入屋,飞檐走壁!” “甚而有些高手能旱地拔葱,一跃丈许之高。” “而这样的事情,某些术也能做到,如这‘草上飞’之术,是以民间以讹传讹,将其传为了某种轻功。” 杨二虎道:“但轻功能做到的,术也能,术能做到的,轻功却未必。术之所以为术,便是因其超乎常理。” “人之所不能,谓之术!然术非道,术者,窃也……”洪元接口道。 “你怎会知道?”见杨二虎诧异的眼神望来,洪元呵呵一笑,点了点这页末尾留下的批注。 其字迹仍旧极为潦草,并未留下名字。 杨二虎有些无语,师徒二人都将目光放在‘草上飞’之术上,仔细读来。 “草上飞者,异蛇也!” “修行此术,当取不足三日之雌蛇,拜蛇为母,以母侍之。” …… “嗯?”洪元读到这里,就感觉又是个歪门邪道,当下没了兴致,反而是杨二虎神情沉凝,目光直勾勾盯着。 洪元耐下性子,继续往下读。 “侍蛇母七日,静候雷音,轰雷一至,以指尖血七滴喂食蛇母,同时诵读‘同心咒’,历七七四十九日,不可有一日断绝,否则前功尽弃。” 在这段文字旁边,还添了一段密密麻麻,有如蚊虫的小字,正是那‘同心咒’。 “采蛇莓,透骨草,无根藤……制为药浴,每日浸泡,三十日功成。” …… 洪元看到最后,关于此术修成后的注意事项,一是每年都要进行一遍喂食指尖血,诵读同心咒,二是蛇母不能死,蛇母一死,术法就废了。 而‘草上飞’之术一成,身法鬼魅飘忽,灵狡如蛇,甚而能够脚踏柔嫩的小草,贴地飞行,连续数次方落下。 但是,洪元还是觉得拜蛇为母太诡了些,不由吐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杨二虎几乎同时说话,“这是宝术啊!” 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不对劲? 洪元拿迷惑的眼神望向他。 杨二虎神色却很认真,目光依旧未从书页上挪开,说道:“世间术法,绝大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反噬,如那石肤咒,一旦修炼,就跟一脚踏入鬼门关也没多大区别了。而有那么极少数术法,反噬低,术者完全能够接受的,自然就是一等一的好术了。” “这‘草上飞’之术,修炼起来不算艰难,纵然蛇母死,也伤不到术者身上,无非是术法破了而已,当然是宝术。” 杨二虎面色笃定,目光中隐隐有些亢奋。 “老师,你不会想要修炼这门术法吧?” 杨二虎闻言,陷入了片晌沉吟,缓缓道:“草上飞者,蛇也,蛇为小龙,恰好能与我派伏虎劲配成‘小龙虎之势’,且这术武结合,更是令人防不胜防,这……当真是让人难以取舍!” 临近黄昏的时候,杨家武馆喧嚣呼喝声停歇,学徒,挂名弟子们停下修炼,各个浑身濡湿,大汗淋漓。 武馆内自是有澡堂,不过刚经过大体力锻炼,不宜立即洗浴,尽皆都是只擦拭了身体。 之后学徒,挂名弟子分作两队,各去领取伤药,然后用餐。 毕竟学费不同,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武馆内也可留宿,但今日十五名弟子也仅三人留下,余者纷纷就餐后离开。 蒙岳与一相熟的弟子点头道别后,独自一人走入青石板长街。 他脸上淤青未散,凉爽的风吹在面上,竟隐隐有一丝丝的抽痛,他伸手摸了摸,许是触及到了伤口,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呵!”蒙岳忽然毫无征兆的冷笑一声,脑袋低垂,眼神变得极为阴狠深沉。 他加快脚步,转过了两条街,进入了一条黯淡的小巷,在一间民房前敲响了门。 ‘笃笃’数声后,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外表富态,穿了身儒者长衫的男子打开了门。 “崔先生!”蒙岳神态恭谨,欠身行礼。 这儒生模样的崔先生没作理会,只瞧了他脸上一眼,转身往内走去,淡淡道:“进屋,关门!” 到了里间,一间宽敞的大厅内早已掌灯,那崔先生慵懒而坐,吹着热茶,不疾不徐的饮了一口,看着蒙岳入内,并不让他入座。 而这蒙岳也是躬身站着,没有丝毫怨怼的模样。 过了片刻,崔先生微眯着眼睛,品味着喉间滚落的茶水,“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被谁打的?” 这一问询,蒙岳就想起了早上的那顿捶打,咬牙道:“被杨家武馆一个新来的打伤的。” “新来的?一个新来的就能打伤你?蒙岳,你可真是争气!” 被这崔先生挤兑了一句,蒙岳愈发厌愤,却非针对崔先生,而是洪元。 “你让我如何说你啊,蒙岳!神霄公子将你派来,安排你入了杨家武馆,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呢?两年了,两年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崔先生刚说话时还是笑眯眯,一副平和的样子,可说到最后时,声音已是极为冷冽,其中渗出的森森寒意让蒙岳身体都是一僵。 “并不是没有进展,我差不多已经快成功了,武馆内本来没人比得过我,那杨二虎本已对我另眼相看,至多几个月,不!最多一两月我就能真正拜其为师,可谁知那姓杨的出去一趟,就领回来一个叫做‘洪元’的小子。” 蒙岳连忙解释。 “洪元?就是打伤你的人?”崔先生手指敲了敲茶盖,发出清越的脆响。 “对!”蒙岳点头,恨声道:“我在杨家武馆待了两年,一直对那姓杨的尊敬有加,刻意逢迎,没想到他随便找了个小子,就直接收作徒弟了。” “你说杨二虎收了那洪元为徒?” “是!” “那洪元多少岁了?” “看起来至多二十岁。”蒙岳也不敢撒谎。 崔先生轻笑一声,只是眼神冰冷,毫无笑意,淡淡道:“还不到二十岁,就能打伤你,这份资质也称得起上乘了,看来杨二虎也不是没有准备,或许这洪元就是他早就选定的弟子,只是一直养在外面。” 蒙岳沉声道:“只论身手,我确是没有把握胜那姓洪的,可若是生死相搏,我有七分把握取胜。” “七分?”崔先生嘴角扯出一缕哂笑:“既没有完全把握,五分七分跟一分有什么区别?” 蒙岳沉默,不敢反驳。 崔先生吹拂着热气,又品了一口茶水,脸上忽然腾起一丝杀机:“那洪元必须要死,杀了他。” 蒙岳一怔,看向对面茶水氤氲之气萦绕下,崔先生那张富态的脸此刻满是森冷之色。 “不杀了这小子,你如何拜杨二虎为师?只有杀了,才能有几分机会!且杨二虎失了费心培养的爱徒,怕是会心气大丧,这个时候你嘘寒问暖,趁虚而入,若还办不成事,那就别回来了。” 崔先生淡漠道。 “好,我去杀他。”蒙岳一咬牙。 呼啦! 崔先生掌中茶碗猛地朝蒙岳头上砸去,蒙岳自然察觉到了,但却生生稳住身体,没敢躲避。 ‘咔嚓’一声,茶碗在蒙岳头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得他满脸都是,让他脸皮又忍不住抽痛起来。 “蠢货!”崔先生也懒得维持风度了,大声叱道:“真是个蠢货,怪不得两年都办不成事,你有把握吗自己动手?持我的信物,去找闫老三,让他派人下手。” 蒙岳知晓崔先生口中的‘闫老三’,名唤闫铁山,乃是盘踞在阳泉县码头的一个帮派头目,其人手底下有上百号精悍打手,堪为县里一霸,县中官府和几家大户都不会去轻易招惹他。 甚至,偶尔有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还会去寻闫铁山来办,由此闫铁山势力愈发稳固。 “猛虎搏兔,亦尽全力!让闫老三多出点人手,必要杀死那姓洪的小子,我不想听到有任何意外。” 崔先生把玩着右手拇指上套着的翠玉扳指,淡淡道:“等洪元一死,你就在杨二虎面前卖力表现,琼花之会将临,留给杨二虎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有太多的选择,你拜师的机会很高,拿到‘虎啸呼吸法’!” 崔先生背负双手,起身踱步,“昔日龙虎祖师自开两脉,我们这一脉为‘龙’,杨二虎承了李真人的‘虎’之一脉,唯有两脉法门合一,方能‘势成龙虎’,在神霄公子带领下,我等方可真正成就大业。” 崔先生看向蒙岳,目光灼灼:“你若拿到‘虎啸呼吸法’,便是本派大功臣,重赏厚禄都不会少了你。” “必不会负神霄公子,崔先生厚望。”蒙岳浑身战栗了下,忙表达忠心。 “好了,下去办事吧。”崔先生从袖袍中抛出一物,背过身去,语气转淡。 蒙岳出了小巷,感觉手心渗出了冷汗,他摊开手掌,内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小木牌。 紧握着木牌,蒙岳先回了自家一趟,换了套不显眼的黑灰色布衣,头上戴了斗笠,将帽檐压低,这才匆匆朝着阳泉县码头赶去。 已入了夜,县城内各处仍有许多灯火亮起,各处酒肆,茶楼中传出喧闹之音,甚至蒙岳路过一处酒楼时,里面还传出了争吵与打斗声。 大胤天下八百年,政策时时变,时时新,有些年头宵禁,有些年头又取消,而到了这近一百年,大胤中枢对天下各州府失了制约,更是管不了地方上怎么做事了。 蒙岳没去管这些事,沿着街道阴影处,一路疾行。 (本章完) 第18章 终究意难平 阳泉县码头本位于城外,后随着四通八达的水运,商业繁荣,县城多次扩建城墙,最后把码头区也包裹了进去。 蒙岳艺高人胆大,专挑僻静小巷穿行,他甩开步伐,越是靠近码头,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鱼腥,汗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便越是浓烈刺鼻。 蒙岳皱着眉头,抬眼望去。 入夜不久,码头上还很热闹,喧嚣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 玉带河上,还有几艘小型漕船停靠,船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些苦力嘶哑着嗓音‘呼哧呼哧’扛着麻包或木箱,从跳板上不断往下搬。 “快点,快点!想吃鞭子吗?” 漕船上的管事挺着肚子,仍然嫌弃这些苦力动作太慢,耽搁了他的休息时间,掌中沾了水的鞭子挥舞得‘噼啪’作响。 蒙岳注意到码头上,几个穿着短打,手拿棍棒的汉子敞开衣襟,露出胸膛,在人群中巡视来去,手中棒子不时就挥舞几下,威吓着那些力工们。 这些凶恶汉子皆是闫铁山手下,派到码头上做监工,但凡那些力工敢偷懒,立即就会被拖走一顿杀威棒奉上。 码头旁是渔市街,腐烂腥臭味儿更浓,此刻自是没了鱼贩子叫卖,蒙岳掩着口鼻前行。 码头区域最显眼处,用木板圈了大片地方,围成了个宽敞的场地。 在场地四周绕着圈打了十六根两丈高的树桩,灯笼高挂其上,映亮了这片区域。 而在场地周遭不时还有精悍汉子巡逻,手中不只有棍棒,腰间还挎了钢刀。 一切皆因场地中心立着一座两层高的赌档,正是闫铁山的巢穴所在。 蒙岳刚刚接近,距离场地还有一段距离就被喝住,“站住,你是什么人?” 几个凶恶汉子掣出长刀、棍棒,呈合围之势将蒙岳团团裹住,厉声质问。 “我来见闫三爷……”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汉子刀尖几乎贴着鼻子打断:“三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小子,摘下斗笠来。” 蒙岳手掌摊开,将那小木牌亮出,淡淡道:“把这东西交给三爷,三爷见了,自然就明白。” “放你娘……” 那汉子还欲再骂,甚而抬手就要一刀劈向蒙岳手掌,却被另一刀疤脸汉子猛地一拉将其拽住。 刀疤脸汉子审视了蒙岳几眼,接过那小木牌,道了声:“稍等。” 转身匆匆往楼内奔去。 不多时,那刀疤脸汉子重新出来,对蒙岳抱了抱拳,“三爷在二楼设了雅间,请!” 蒙岳当即随着刀疤脸汉子入了楼。 只在外面听就已极是吵闹,一进一楼大厅更是各种声响,异味蜂拥而来,一片乌烟瘴气。 十几张桌子密密麻麻挤在不大的厅内,内里人群拥挤,喝酒的喝酒,赌牌的赌牌,更有人拉扯着哭闹的姑娘,径直往厢厅内推。 蒙岳神色淡漠,只当没瞧见,尾随着引路的刀疤脸,径直踏上了二楼,在一间封闭的包厢外停下。 “三爷,人带来了!”刀疤脸躬着身子道。 “进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里面传出。 蒙岳这才摘下了斗笠,推开大门,内里仅只燃了一根蜡烛,显得颇为阴暗。 蒙岳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在房间中央,大马金刀坐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面目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 除此之外,这房间内还有四人,两个左右靠着房门,两个拱卫在魁梧汉子身侧。 “阁下就是闫铁山闫三爷?” 蒙岳回头瞥了一眼,转而看向中央的汉子。 “多余的废话就别说了,我闫老三是个快人快语的汉子,最不喜欢绕圈子。”闫铁山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我当年欠崔先生一个人情,你拿着他的信物来,要我闫老三做什么?” “想请三爷杀一个人?” “杀谁?” 蒙岳没有立即回答,迟疑的看了看房间内四名护卫。 闫铁山哼了一声:“我闫老三做这一行的信誉,县里哪家大户不晓?你若信不过,直接离开就是了。” “三爷说笑了,你的信誉我是听过的。”蒙岳眼中掠过一抹杀机,淡淡道:“杨家武馆的一名弟子,洪元。” “杨家武馆?”闫铁山微微惊讶,“杨二虎可不是个好惹的。” “怎么?三爷怕了?”蒙岳轻轻一笑。 “我会怕他杨二虎?哈哈!”闫铁山大笑几声,忽的一巴掌按在面前桌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正好之前,杨二虎跟我有些过节还没算清,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回去吧,半个月内,你就能听到好消息!” “半个月?”蒙岳皱着眉头,感觉时间稍微长了些,他正要说些什么,外间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嘭嘭嘭! 紧接着震响连连,似有多人同时摔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旋即便是阵阵金铁碰撞声响起。 楼下一片大乱,脚步声杂乱无章,间或夹杂着刺耳的尖叫。 蒙岳都能想到赌徒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场景,他不禁目光瞟向了对面的闫铁山:“三爷,看来你这儿遇到麻烦了。” “麻烦?区区一点小风浪算什么麻烦?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闫铁山冷笑一声,身形不动,就连那四名护卫也同样没有离开。 蒙岳反倒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起身去看看,忽听得楼下几声刺耳的锐啸传出,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响声传来。 未几。 五名身着劲装,身形精瘦,皮肤黝黑,落足轻盈无声的汉子来到了房间外。 蒙岳一眼瞧去,见这五人虽然外表显瘦,气息却是精干而彪悍,眼神极为锐利,背负硬弓箭囊,右手有厚厚的老茧,拇指,食指等处都有明显的压痕,心中一动。 ‘猎户?闫老三竟然招揽到了五个猎户?’ 闫铁山已经开始说话了,“人抓到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我闫铁山的麻烦,给我狠狠炮制他。” 五名猎户皆是沉默。 闫铁山看了几人一眼,倏然起身,掀翻了身前桌案:“没抓到,干什么吃的?我养了一群废物么?” 赌档场地之外,一条漆黑的人影快速在阴暗中穿梭,奔行极速,转眼间就窜出了码头范围,隐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里。 漆黑人影靠着墙壁,扯下掩住面目的黑布,喘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臂膀处,衣襟被一只箭矢贯穿,索性他躲避及时,仅仅只是擦伤了点皮。 “终究是意难平。” 黑布下露出的一张脸正是杨二虎,此时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当初追查秦子越下落时,就查到秦子越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乃是闫铁山的手下,当时与闫铁山暗中较量了几场,打杀了对方一些打手,却终究限于一人之力,奈何不得闫铁山更多。 而今日秦夫子来向他告别,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再次点燃了杨二虎的怒火,因此趁夜而来,袭杀赌档。 他潜伏于黑夜中,本想悄悄潜入赌档内,看有没有机会杀掉闫铁山,岂料还是泄了身形,不得不提前发难。 骤然暴起,短短片刻间杀了七八人,打伤了十几人,正欲杀上楼去,暗中突有冷箭连环射出,逼得他不得不迅速逃离。 “今日打草惊蛇,日后闫老三只会提防更重,再想要袭杀他,那就更难了。” (本章完) 第19章 搅水缸 翌日清晨,洪元方走出房间,便瞧见杨二虎同样穿戴整齐,关好门窗,步入院中练武场。 “老师!” 洪元上前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眉头一皱,目光瞥向杨二虎右手胳膊,“你受伤了?” 根骨的提升,乃是力量、速度、反应力、筋骨强度等方面全方位的提升,自然也包含嗅觉。 洪元鼻子一动,就从杨二虎身上嗅到了一丝疏淡的血腥味儿。 杨二虎左手拍了拍右胳膊,笑了笑:“起床时不小心滑了一跤,胳膊被擦破了点皮,无甚要紧,唉!终究是年老喽,比不得年轻时候。” “老师筋骨强健,可没几个年轻人比得上你。” 洪元也笑,脑海中却想起昨夜杨二虎那间屋,房门响动了两次,且间隔时间不短,一次出门,一次回来。 当时洪元处于冥想法的修行中,倒是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这大晚上的是去找人比武……还是去寻仇了? 不过瞧杨二虎步履沉稳,龙精虎猛的模样一如往日,想来确是一点小伤,应是不算吃亏。 杨二虎既不愿意多说,洪元就不追问。 这一日无事,今日武馆学徒,挂名弟子合十八人倒是全来齐了,昨日未到的三人在洪元没到前院练武场前,已经从其余学徒口中听闻了昨日之事。 知晓馆主收了亲传弟子,而那亲传弟子‘洪元’师兄更是一来就把武馆最出挑的蒙岳三人按在地上摩擦,直听得目瞪口呆,暗呼可惜,昨日怎就没来,错过了这样一场好戏。 威慑短时间内还没退去,倒没什么新刺头冒出来,洪元巡视全场,纠正了一些学徒的错误,训了几句话后,便自寻了角落独自锻炼。 接下来几天也都是风平浪静。 洪元的生活很规律,除了花点时间指点武馆学徒外,每日几乎都是晌午站桩,练导引术,磐石功壮体。下午则是修行博浪七斩,伏虎拳与呼吸法。 到了晚上则是进行冥想术训练。 期间那蒙岳倒是时不时的前来请教练武的诀窍,态度十分恭谨。 事实上,蒙岳是着急了。 他真的很急。 因为洪元的生活轨迹太简单了,这几天下来似乎就从未离开过武馆,人都不出去,这还怎么动手? 难道让闫老三派出人马直接杀进武馆? 除非闫老三脑子有坑才会那般做,硬杀进来,那就不是杀一个人,而是想血洗武馆了。 闫老三得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办到?怕是得把自己大半手下填进去。 而且这也根本不符合蒙岳的利益,他要杀洪元,是为了铲除这个绊脚石,自己好拜入杨二虎门下,获取‘虎啸呼吸法’。 武馆要是被血洗了,那不一拍两散了。 蒙岳这边急的嘴里起泡,闫老三那边派出的人手也是麻爪了。 闫老三确是个讲信誉的,纵然那夜遭到了突袭,第二日仍旧派出了人手来打探关于‘洪元’的消息。 闫老三手下人手并未亲自出马盯梢,作为县城地头蛇,他们自有更好的办法。 县城游荡的闲人,混混儿……沿街叫嚷的行脚小贩,卖货郎中都是他们最好的眼线。 这些人每日本来就是要在杨家武馆外面来回,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最后再把所有人获得的消息汇总,便能得到目标每天的活动行迹。 闫老三手下通过这些消息,自可事先安排人马,在目标经常通行的地点埋伏起来,届时目标一至,先来个石灰迷眼,紧接着渔网,飞石,烂泥,屎尿一并招呼上去,再多人围上去,乱刀齐上,任那洪元身手厉害,也得栽在他们手上。 想法很美好,奈何对方不按套路走啊! 闫老三手下出谋划策者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朝廷尚未取消科举前,就投入了闫老三麾下,多年下来也得了个‘毒心秀才’的诨名。 这毒心秀才已经快六十岁,一把山羊胡,笑眯眯的模样倒有几分和善,他找到蒙岳,直接开门见山:“姓洪的小子不出武馆,我们根本没办法下手,你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好!”蒙岳也没旁的好办法,一咬牙点头:“这事我来做,但姓洪的身手着实不弱,你们的人手也得安排够了。” “三爷威服县城这么多年,多的是不长眼的所谓江湖高手前来寻衅,最后这些人的下场……呵呵!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算得了什么?你只管引人出来,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老秀才展开羽扇轻摇,面上含笑,语气轻松。 蒙岳返回杨家武馆,还没入门,就听得练武场内传出一阵叫嚷。 他忙快步进去,便瞧见一众学徒聚在练武场左侧,围拢到一堆,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内张望。 只见场中沙地上摆了个巨大的木桶,便是他这般高壮的身子蜷在里面,也犹显得宽敞。 木桶内装满了水,荡开了道道涟漪。 蒙岳目光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瞥见场地另一侧那洪元挑了一颗石球,单手抓拿而起。 蒙岳也常用武馆内石球锻炼,自是知晓其份量,洪元掌中石球逾五十斤之重。 但这并不算什么,蒙岳也能一只手抓起,但那洪元平平伸出手臂,摊开手掌,石球只以掌心承接,竟身不摇手不晃,仿佛掌中石球不过是一枚鸡蛋,神态轻松的缓步而行,踱到了水桶边。 蒙岳面色一沉,转而拉着身边一个学徒:“洪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那学徒笑道:“洪师兄说是自创了一种壮体的技巧,正要教给我们。” “哦?洪师兄真厉害!”蒙岳适时表达出赞叹,眼睛盯向场中。 便瞧见洪元单手托着石球,不疾不徐往水桶中一抛,“噗通”一声落下,大片水花将要溅起时,洪元猛地双手一展,好似两柄利刃刺入了水中。 哗啦! 洪元双臂展动,徐徐搅动水桶,桶中水也是运势而动,化为一片漩涡。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洪元双手搅动之势逐渐加快,那漩涡也是越来越急,倏忽间便好似汪洋大海中的劲流,带来了庞沛的力道。 紧接着,只见那沉入水桶,逾五十斤重的石球也被这急旋的力道带动,飞快落入洪元掌中旋转。 这一刻的石球随着洪元的运转,似是成了颗皮球,随着水流愈转愈快,倏然之间洪元双臂一振,朝上一托。 ‘噗’的一声,伴随着拉长的水花,石球抛升到了丈许之高。 全场一片惊呼时,石球势头用尽往下跌落,洪元搅动水花,抵消了些许缓冲,双手一托,再次将其抛起。 石球临空时,他双臂猛然发力,木桶内水花遽然一震,无数点水滴在水面溅起,木桶轰然一声迸裂开来,桶内之水四下流泻。 下一刻! 石球直直落下,猛然砸落沙地上,剧颤之中,也如在场众多学徒的心脏一般,怦怦跳动。 “洪师兄!” “太强了!” 过了片晌沉寂,众学徒骤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唯有蒙岳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笑,紧握了握拳头:“这洪元绝对不能留了!” 天已暮,月如初……终于特娘的6万字了,求个月票!   (本章完) 第20章 拿捏气血,蒙岳蓄谋 身后一众学徒惊叹吹捧声中,洪元转回后院,此际圆满了儿时梦想,也是心情愉悦,极是畅快。 只是后脑勺不知怎的隐隐有些幻痛传来,让他轻轻一叹。 经过这几天的不懈锻炼,洪元根骨又增强了一丝。 根骨的每次提升,都是体魄全方位的成长,不会局限于某个点面,甚而还能一定程度促进悟性增涨。 毕竟精气神相辅相成,气满神自足。 洪元的力量又涨了一大截,先前搅动水桶,抛飞逾五十斤石球丈许不过是牛刀小试,并未动用全力。 不过,洪元也明显感觉得到,根骨增涨速度逐渐减缓了。 ‘碧梧仙境’中两丝,初到杨家武馆,只锻炼一天又加了一丝,而这第四丝则是锻炼了好几天。 想来以后提升根骨乃至悟性,难度只会越来越大,光靠锻炼效率太低,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日。 洪元没有多余的时间可浪费,他得在有生之年武力登峰造极,权势冠绝天下,这才能开启【太岁福地】。 “想要加快进度,锻炼自是不能放下,可还是得上科技和狠活啊!” 洪元心下自忖。 科技:灵丹妙药! 狠活:搏杀之中磨砺肉壳,心性!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洪元眼前一行飞蚊小字浮现了出来。 (持之以恒的锻炼,坚韧了意志……搅水缸圆梦童年,心胸欢畅,心性得到了些许成长。悟性+1缕。) 【根骨:4/100】 【悟性:5/100】 突兀的一股温热的气息好似涓涓细流,徐徐流淌入洪元脑海之中,直冲天灵,他思绪之中杂念顿消,一片空灵澄澈。 洪元抓住了这个契机,心念一动,立即进入了冥想状态。 冥想法的修行,只要想随时都可以,不需要择地,也不需要保持某个特定姿势。 只是寻常人杂念滋生,想要入定冥想,不得不寻求舒适安静的环境,以导引术的特殊姿势牵引,甚而沐浴焚香,方才有些许可能排空杂念。 光是一个入定就这般艰难,其后以冥想感应看不见,摸不到的气血,甚而赋予气血以方向和形态,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但洪元初始状态本就是一等一的天赋,而今又添了五缕悟性,更是超迈寻常极多,心意所至,迅疾入定归空。 “气血……气血在哪里?” 洪元虚无之中的意念睁开了‘眼睛’,霎时间就看见‘自己’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内有着一缕缕气流游动,蜿蜒似蛇,细密如丝。 看见了,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清晰。 洪元心绪安宁,并未因此而亢奋激动,心念如一汪清泉,波澜不兴。 他将意念想象为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抓出,如蛇如丝的气流先是抖颤,似要溃散消退,终究还是被无形之手定住。 下一刻,一把抓拿。 洪元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以意念所化的无形之手引导气血往手指、腕、肘、肩、腰、脏腑、腿各个方向流淌,如臂使指,顺心所意。 拿捏气血,功成! “呼……吸……”洪元缓缓吐息呼气,再以呼吸法去带动气血,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虎啸呼吸法’的一次次呼吸吐纳,就好似发出的一条条指令,指挥着气血运行。 呼吸法是统帅中枢,气血如士卒。 呼吸法统御气血便似行军打仗。 能成功以呼吸法将散乱的气血拧成一股,劲往一处使,化出‘真劲’,则是打了胜仗。 反之自是残兵败将,反噬己身! ‘要不要一鼓作气,直接尝试入劲?’ 洪元思索着,感觉把握也是不小。 “师兄,洪师兄……” 正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道呼喊声,一个蒜头鼻青年站在廊道口朝内张望。 洪元被打断了思绪,倒也没着恼,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悟道,一旦契机过去了再想寻得就是千难万难。 气血拿捏住了,尝试入劲不过是想与不想的事情罢了。 杨烈也是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十来年锻炼也只勉强拿捏住气血,是以不敢轻易踏足下一步,怕入劲不成,气血溃散反伤己身。 洪元没有这种困扰,刚刚拿捏住气血,对气血的统御却比杨烈十来年修炼还要娴熟许多。 “什么事?李师弟?” 洪元迈步出了廊道,到了前院,看向说话的蒜头鼻青年,脑中自动掠过这人名字,李海! 李海凑上前,笑嘻嘻道:“洪师兄,您到了这武馆许多日,尽力教导我们这些师弟,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因此我们几个师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在福运楼做东,请您赏脸。” “你们来武馆花了钱,教你们是应该的,不用客气,好了,回去锻炼吧!”洪元摆了摆手。 李海见此,又忙压低了嗓音,挤眉弄眼道:“师兄,咱们饱餐一顿后还有好耍的,据说暖香阁新来了一位叫‘小霜’的姑娘,无论姿色才艺都不比府城花魁逊色,以师兄的本事,若是去了,定能登堂入室,抱得美人归。” “哦?真有那般出众?”暖香阁是阳泉县最大的一家青楼,洪元听了,也似来了兴致。 “师兄去了绝不会失望。”李海连忙道:“师弟敢打包票,不瞒师兄,师弟月前偷偷去了一场,只远远瞧见了那位小霜姑娘的身影,就觉得心都快酥了。” “这么说,师弟很是喜欢那位小霜姑娘?”洪元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海一眼,有些诧异。 李海脸色一红,支吾道:“这个……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师弟,你真让师兄我刮目相看啊。”洪元闻言吸了口气。 “这……师兄,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洪元看着李海,面上带笑:“师弟你喜欢那小霜,却让师兄我去,万一师兄我真的抱得美人,师弟你该怎么想啊?” “这,那小霜姑娘毕竟只是个青楼女子,师兄不必顾虑许多。”李海道。 “师弟真是豁达,也罢,待得我日后得闲,去寻了那小霜姑娘玩耍,一夜风流时,定会叫上师弟在门外唱歌助兴,也算是让师弟有点参与感,全了你我师兄弟情谊。” 洪元拍了拍李海肩膀,话锋一转:“不过近日就算了,回去吧。” 李海脸色先是一僵,继而听得洪元拒绝,正要再劝,洪元已转身回了后院。 李海不由跺了跺脚,回转了练武场,目光一转,瞥到了角落中对着枣木桩练习的蒙岳。 他快步凑到了蒙岳跟前,还未说话,蒙岳拳脚依旧击打着枣木桩,已是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样?洪师兄答应了吗?” 言语略显急切,只李海并未听出来。 要将洪元引出杨家武馆,蒙岳自不会亲自去做,免得事后即使成功袭杀对方也露了马脚。 但他近两年在武馆练武,自也收拢了几个小弟,这李海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并不知晓蒙岳的具体身份。 李海苦着脸摇了摇头:“师兄拒绝了。” 蒙岳脸色一沉,但他平时本就冷肃着一张脸,也不显突兀,反倒是李海发问道:“福运楼,暖香阁花销都不低,蒙师兄何必破费这么多?” “你懂什么?”蒙岳叱喝了一声,吓得李海缩了缩脖子。 蒙岳赶紧止住怒气,强压火气道:“咱们在武馆练武,洪师兄是师傅亲传弟子,自然也是以后武馆继承人,巴结了他,才能学得更好的功夫……” 也不管李海是否相信,蒙岳挥手将他驱走,心头压抑着一块大石头,又练了小半个时辰,便提早退场,离开了武馆。 引那洪元出馆,他得另想法子了。 (本章完) 第21章 引蛇出洞 杨家武馆,练武场上。 沙地上换了新的大木桶,灌满水,几个学徒一个接一个费力的在其中拨动石球,根本无法形成涡流。 嘭!嘭嘭! 另一边,蒙岳眼神冷冽,面色阴郁,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不好惹,挥拳,踢腿,直震得枣木桩连连晃动,木桩下方砂砾溅射。 ‘该死,姓洪的小子是只乌龟么?只会待在乌龟壳里?’ 一晃眼又过了三天,蒙岳始终没想到把洪元引出武馆的办法。 他又鼓动李海和另一个附庸他的学徒前去邀请了洪元两次,自己也是在洪元指教众学徒时,时不时上去献殷勤,套近乎。 可,没有用。 ‘怎么办?怎么办?崔先生那边已经很不耐烦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下药试一试,但……’ 蒙岳这边心急火燎,苦思对策,就听得学徒们呼喊‘师兄’,他目光一转,便瞧见洪元穿着并非平日的练功常服,换了身玄色云锦劲装,腰挎长刀。 蒙岳心中一跳,某个念头生出。 “洪师兄,你这是要出门?”一个学徒开口询问。 “对!”洪元点点头,目光掠过练武场内十余名学徒,笑了笑:“我要去城外小孤山修行猿行术,你等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杨二虎所传壮体法,磐石功中的抻筋拔骨,提举石锁石球之类都能在武馆练,可练身法的猿行术只在这武馆场地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且猿行术本就是模仿了猿猴登攀,窜跃,翻滚的动作而来,自是于山野林间习练最佳。 洪元与诸人打了个招呼,迤迤然出了武馆大门。 练武场上,蒙岳瞧着洪元逐渐远去的背影,霎时间竟有种热泪盈眶,多年媳妇熬成婆之感。 太不容易了,这个洪乌龟终于肯出门了。 时至此刻,蒙岳也顾不得会不会惹人怀疑,招了李海过来,以家中有事为名托他向杨二虎告假,自己则一溜烟跑出了武馆。 “小孤山……小孤山是吧!这一趟便让你有来无回。” 蒙岳咬着牙齿,心头发狠,脚下不停,飞快穿过一条长街,却是要去寻闫铁山安排的接头人。 “哎!我这没招谁没惹谁,却总有刁民想害朕……” 一道修长身影站在巷角,面目隐于墙壁阴影中,却是低低一声叹息。 正是洪元! 悟性再次提升之后,洪元也拥有了些许玄之又玄的精神感应。 这蒙岳寻常虽对他表现得很殷勤且尊敬,但洪元却时不时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丝恶意。 且这段时日,街面上那些闲人,小贩们路过武馆时总是有意无意朝里探望,视线多有落在他身上,更是引起了洪元的警惕。 洪元可没忘了‘碧梧仙境’的事件,他如此努力修炼,也是为了抵御魏珍珠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他首先怀疑上的便是魏珍珠的人手找上门来了,随后又觉得不像,因蒙岳在杨家武馆已经待了两年。 洪元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觉得蒙岳不对劲,那自不可能千日防贼,思忖着近日三番两次有学徒邀请他聚会,隐隐就怀疑背后是蒙岳鼓动,索性遂了他心意。 引蛇出洞! “希望是我这个人有被害妄想症,不然这出了那肥猪庄园后第一刀就砍在同门头上,着实让人心痛……哦!好像也称不上是同门,那没事了。” 洪元犹有余暇胡思乱想,不疾不徐吊在蒙岳身后,只在路过一家杂货铺时,随手抛出一点碎银,取了顶斗笠戴在头上。 其实寻常百姓用度多是以铜钱或以物易物,但洪元嫌铜钱携带麻烦,身上备用的皆是银两。 压了压帽檐,遮住半边面目后,就再没多少人注意他了。 天下纷乱,盗匪四起的同时,这十几年来各地佩刀带剑的游侠儿也是多如过江之鲫。 蒙岳并没有多少警惕性,毕竟他也想不到会有人跟踪他,只偶尔习惯性回首望一下,但洪元都能事先避开视线。 猿行术,山林野外修炼自是最好。 可以洪元的根骨之佳,这些技巧上的功夫对他而言是不论场地的,看一遍就会,略微训练便是驾轻就熟。 那蒙岳三拐两拐后,约莫疾行了一刻钟,到了一座僻静的独立小院。 蒙岳敲响大门,起先无人应答,他不得不使劲瞧得房门嘭嘭作响,过得片晌方有一个骂骂咧咧的大汉打开房门,将他迎了进去。 这院子左侧有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壮,枝干伸入了院墙中。 若是有什么贼偷的话,顺着枝干便能攀沿而入,连梯子都不用搭。 不过洪元知晓里面倘有护卫,这一处是会被盯得最严的,他直接绕到了屋子后面,脚下微一发力,身子便轻盈灵巧得好似一只老猿,腿一纵,手一攀就上了一丈多的房顶。 双脚踩踏在屋瓦上,落地无声。 喧哗嘈杂声自脚下大屋内传出,听声音的杂乱就知人数不少,更有一股酒气弥漫上来。 洪元伏低身体,掀开一块瓦片,只露出一条小缝,朝内窥探。 屋中宽敞,火炉上暖着烧酒,热气蒸腾。 入秋的天气,十几条大汉袒胸露乳,围着两张桌子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洪元收回目光,巡视整个小院,感觉自己的谨慎纯属多余,所有人都在屋内享乐,院中无人把守。 蒙岳先前重重的敲门声,搅扰到了这些人的兴致,此刻被引着入屋,就有人醉眼迷蒙,骂道:“妈的,谁来了?” 蒙岳大皱眉头。 这时有清醒的人瞧见了蒙岳,忙笑着起身:“哟,是蒙兄弟到了,来!快来坐!喝酒喝酒!” 蒙岳脸色发青,深吸口气,问道:“钱军师可在?” 钱军师便是闫铁山麾下那位毒心秀才,蒙岳不想与这群地痞流氓一类的闲扯,直接问能做主的人。 “钱军师?钱军师自是回了三爷身边,蒙兄弟,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迟迟引不出那姓洪的小子,搞得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喝酒消遣……” 一个有三分醉的汉子斜睨了蒙岳一眼,摇摇晃晃走上前,‘呵’出一口酒气朝对方脸上喷。 蒙岳气得连忙闪避。 这汉子哈哈大笑,挺着肚子往外走:“唔……老子先去外面撒个尿,实在是涨得慌。” “兄弟,等着咱一起!” 当即又有两条汉子乐呵呵起身,一并走出。 蒙岳嗅着屋中刺鼻的酒气,看向眼前十几条汉子,一半以上都是醉惺惺的样子,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姓洪的小子今天出门了,你们立刻去找钱军师,让他安排人手埋伏,不要错过这次好机会。” “嗯?那小杂种终于肯冒头了,好!他在哪里,快点告诉老子?” “对!让咱们兄弟空等了这么多天,我要狠狠炮制他!” 当即就有几个醉汉大声嚷嚷起来,更有一人跌跌撞撞起身,一下子没站稳便摔倒在地,半边身子趴在地上还在大着舌头叫嚷:“我刀呢?谁藏了老子的刀……快把我刀给我,我要去杀人!” 蒙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先把这群人宰几个泄愤再说。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他迟迟没把洪元引出去的缘故,依照这群市井泼皮的习性,两三天还勉强耐得住,这拖了快十天,直接就是放浪形骸了。 只是在屋里喝酒吃肉而已,没绑几个女人来淫乐已经算收敛。 仅有几个还算清醒的泼皮对视一眼,看着身边酩酊大醉的弟兄,都有些头皮发麻,就这些人路都走不稳,还杀什么人? “留个人在这里看着兄弟们,其余脑子还醒着的跟我走,蒙兄弟,咱们一起去找三爷。” 一个头目模样的泼皮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好,就这么办!” 蒙岳也是点头。 那领头的泼皮当即跨步越过了蒙岳,走在前面,临近半掩的屋门时,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对了,蒙兄弟,那姓洪的小子有没有盯梢,别好不容易出门了,结果人却丢了。” “放心,他去了城外小孤山。”蒙岳说道。 “那就好……” 嗤啦! 泼皮头目一个‘好’字尚未落下,突的一道撕裂的轻响乍起,这泼皮头目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怔怔低头,一口钢刀从半掩的屋门外刺入,将站在门边的他当胸贯穿。 泼皮头目瞳孔睁大,脸上笑容凝滞,剧烈的疼痛涌出,尚未来得及痛呼,“砰”的一声震响,屋门顷刻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木块四散激射,打向屋内众人的同时,那泼皮也似被一股大力抽打,身体横空而起朝着蒙岳几人撞了过去。 蒙岳反应最快,身形一退,避开泼皮身体撞击的同时,脚下一挑,一口钢刀飞入了他掌中,横空一挡! 当! 几乎就在他格挡的同时,一抹刀光自屋外飞快窜射而入,正与他横架的长刀一撞,炸开连串火花的同时,来人轻笑一声,身形一转,弃了蒙岳,脚下步伐连动,穿行于几个清醒的泼皮之间。 但听得嗤嗤连响,刀光连成一线,宛似一道惊鸿划过,那几名泼皮喉咙已被斩破,大片血水涌出,一个个惊骇欲绝的倒地,捂着喉咙却已发不出声音。 唰! 来人一振手臂,甩落刀上沾染的血花,这才转过身躯,看向了蒙岳,轻笑道:“师弟,你让我很失望啊!” (本章完) 第22章 不过如此 浓郁的酒气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在屋中弥漫。 来者一甩刀锋,点点血珠滴落地板,其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斗笠下压遮住了眉眼,只嘴角噙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洪元?!” 蒙岳右手紧握钢刀,保持着随时都能出手的架势,眼神惊疑不定的望了过去,面色剧变。 洪元缓缓抬头,露出斗笠下的一张脸,目光与蒙岳对视,淡笑道:“师弟,你平日里对我这师兄恭谨有加,怎这时候直呼我的名字了?你这算不算戏文里说的表里不一,两面三刀之徒?” 蒙岳脸色难看,目光透过洪元的身影,见门外那三个撒尿的泼皮已经躺了一地,喉咙上一道狰狞的豁口显现,便如屋中那几名清醒泼皮一般,有两三个身体虽还在抽搐,实已踏上了黄泉路。 剩余的十来名醉酒泼皮,有数人被这番突如其来的杀伐惊得酒醒了大半,惊恐万状的挣扎起身,就要去寻摸不知丢在哪儿的兵器,奈何骨酥腿软,又吃这一吓,一个个刚站起又瘫倒,害怕的‘啊啊’乱叫,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好在这座小院地处县城僻静地段,这群泼皮平日里也没少饮酒作乐,吵闹不休,周围人颇是惧怕,纵然声音传到了街上,也没谁会多管闲事。 “吵死了!” ‘哧’的一声刀刃破风,蒙岳掌中长刀反手一撩,抹过身旁一个哇哇大叫的泼皮脖子,血花溅射而出,也骇得其余个惊叫的泼皮声音一滞,宛如被扼住了脖颈的鸭子。 而蒙岳身上的惊愕,慌张等种种负面情绪也似随着这一刀宣泄了出去。 他面色渐渐变得镇定而沉着,双目凌厉如鹰隼,直直锁定着洪元的身影,忽然低笑了一声,继而化为大笑。 “师弟,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给师兄说说,咱师兄弟一起来乐呵!”洪元慢悠悠道。 “我笑你蠢!”蒙岳笑声顿止,冷冷盯着洪元:“我不知道何时露了纰漏,让你抓住了我的破绽,这是我的错,太小觑你了!” 他声音一顿,面色讥削:“但你既已有所察觉,为何不告诉杨二虎?凭你两人联手,若是突然发难,我绝无抵抗之力。可你偏偏蠢到单独来跟踪我,还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面前?” 蒙岳眼神在地上一众泼皮身上一扫,淡淡道:“还是说,你以为靠偷袭杀了这些个废物,就能吓唬住我蒙岳?” 他缓缓提举钢刀,平于胸前,雪亮的刀锋映出一双充斥杀机的眸子。 “又或者前番那次交手,让你产生了一种我不过如此的错觉?” 洪元笑了笑:“听师弟话中意思,那次交手,你是隐藏了实力?” “呵呵!”蒙岳脸皮抽动了一下,不带感情的一笑,随即杀机四溢:“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蒙岳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奇快无比的一转,倏忽间就到了一张酒桌前。 屋中这群泼皮已经宴饮许久,桌上杯盘狼藉,正中小火炉上还温着一壶酒,此刻喝酒的人躺了一地,壶中酒液还在‘咕嘟咕嘟’响动不停。 蒙岳急旋而至,猛然一脚飞出,整张桌子‘哗啦’狂响,桌上杯盘碗碟,残羹冷炙,小火炉呼呼腾起,一股脑儿朝着洪元方向倾泻而去。 同时那张酒桌也是凌空急转,被蒙岳这大力一脚踹得翻滚着打向洪元。 酒桌与空气剧烈相撞,发出刺耳的锐鸣。 蒙岳面容冷肃,在酒桌腾空的同时,身体也是紧贴着突袭而去,他右手反握长刀,体内气力鼓动,蓄势待发。 蒙岳见识过洪元的力量,知晓在力道上,他是拼不过对方的,但这丝毫没有打击他的信心。 真正生死一线的厮杀,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力量,再强的力量打不中人也是枉然。 他所出身的那个门派从来不是闭门造车,门内优秀弟子几乎都有江湖或军中厮杀的经历。 而蒙岳更是其中佼佼者。 没到阳泉县,投身杨家武馆之前,他就挑战多位江湖好手,更曾在军中磨砺数年,生死中获取的经验和技巧难道还解决不了对面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或许这洪元真是杨二虎精心培养出来的,但他杀过几个人?经历过几场战斗? 呼啦! 一抹刀光荡起,将砸来的杯盘碗碟,火炉等一应杂物尽数荡开。 “果然是个菜鸟,这个时候还怕脏了衣服。”蒙岳眼中冷芒闪动,在杂物抛飞,酒桌朝洪元当头砸落的同时,他一声厉喝,反握的长刀由下往上斜劈而出。 其刀光森寒,势若厉电迅雷,俨然是要一刀将酒桌连同洪元一并劈为两半。 嗤啦! 酒桌顷刻间斜分为两半,两截断面飞向两侧,蒙岳却是瞳孔一缩,掌中并没有传来长刀入肉的感觉,正前方赫然已没了洪元的身形。 呼啦! 一缕劲风破面而来,蒙岳只觉得眉心一凉,余光扫到那洪元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些,一刀凌空下击,直劈他的头颅。 速度之快,丝毫不比先前他那一刀逊色,甚而更为狠厉。 蒙岳只得身躯后仰,猛地左右手齐握刀柄,迎空一刀回击。 ‘当’的一声爆响声中,双刀互击,蒙岳身躯剧颤,只觉得虎口撕裂般的剧痛,双脚站立不稳,“蹬蹬蹬”朝后暴退。 蒙岳骇然色变,这力道远比他预料中还强得多,他情知不妙,强行单足一顿,止住跌晃的身形。 掌中沁出鲜血,他却牢牢握持着钢刀,欲要再战,斜刺里一脚踹来,蒙岳避无可避,正中胸口。 霎时间他胸口剧痛,脊背一拱,这一脚带来的力道好似从前胸打到了后背,蒙岳整个人朝后抛飞。 砰! 蒙岳身躯重重砸落,恰将屋内另一张酒桌砸的四分五裂,残羹冷炙倾泻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滚烫的火炉一下子落到他身上,炭火也灌入了脖颈部位,加上胸口骨裂的剧痛,立即让他惨呼起来,挣扎着欲要躲开。 噗! 一抹刀光落下,直直扎入了蒙岳右手掌心,洪元修长的身形映入蒙岳眼帘,对方居高临下俯视,轻飘飘落下一句:“的确是不过如此!” (本章完) 第23章 我洪元,元而有信 胸骨碎裂, 脖颈火炭炙烤, 右手掌再被长刀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饶是蒙岳经历许多战斗,受伤次数并不少,此刻也是痛得面容都扭曲成了一团,张嘴欲要撕心裂肺的嚎叫。 噗! 一只大脚压下,踩在了蒙岳胸膛上,微微用力,便把蒙岳即将迸发的那声嘶吼堵在了嗓子眼里。 蒙岳喉头滚动,眼看就要翻白眼。 洪元稍微松开了些,温声道:“师弟,你可是一条硬汉,区区一点小伤,喝点热水也就好了,不至于大喊大叫,别让为兄瞧不起你。” 蒙岳发丝与滚烫的木炭缠绕在一起,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白烟,其脖颈处更是被炙烤出了焦香味。 其面容狰狞,浑身因剧痛而抽搐不停,紧咬牙齿,双目赤红的瞪着洪元,其中既有惊惧,愤恨,亦有哀求。 洪元与其目光对视片晌,直到蒙岳再无法忍受,想要嚎叫时,又是一脚将他这股气踩散。 不过这次洪元却是取了一口刀,将那火炉与木炭挑飞,这才笑着看向蒙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师弟,说说吧,为何想要杀我?还有……”洪元目光一转,看向屋内或死或醉,或瑟瑟发抖的一众泼皮,“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是码头闫三的人,被我请来对付你,至于我为何要杀你?难道不该吗?”蒙岳嗓音干涩沙哑,有气无力,却仍是恨声道:“我在武馆待了两年,对那杨二虎毕恭毕敬,诸般讨好,他不收我入门,却收了你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崽子?凭什么?” 洪元审视着蒙岳脸庞,【明目通幽】赋予的强大观察力下,即使对方满脸血污,神态狰恶,也能清晰辨别出些许微妙的神情变化。 洪元右手一扣,抚摩着贯穿蒙岳掌心,入地三寸的长刀刀柄,忽然单手一引,钢刀落入他掌心,扬手一挥落下。 下一刻。 ‘哧’的一声,一道血线贯穿了蒙岳手腕,右手手掌已被一刀斩断。 “啊!”蒙岳凄厉的叫声宛似恶鬼,只这次洪元并未堵住,等他自己停下后,方才平静开口:“师弟,你在说谎,现在能重新组织语言再回答一次吗?若再蒙骗我,另一只手可也要没了。” 蒙岳躯体战栗,脸色惨然,嘶声道:“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反正都是一死,是大丈夫就别折磨人了,杀了我!” 洪元淡淡道:“只要你说真话,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蒙岳眼神怨毒,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讥嘲,仿佛在笑洪元的话只能糊弄鬼。 “我洪元,元而有信。”洪元语气平缓而有力,“何况就算你不说,这屋子里活口这般多,我也能问出许多东西,无非是耗些时间罢了。” “你说话算数,只要我开口,就真的不杀我?”蒙岳嘶哑道。 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蒙岳涣散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些期盼,能活着自然不想死。 “好,我告诉你!我来自降龙门,奉神霄公子之命投身杨家武馆,只为了……当年龙虎祖师……” 洪元默默听着,当听到龙虎祖师时,目光微闪。 在蒙岳口中,他来自的门派与伏虎门渊源颇深,昔日江湖上有一位高人号‘龙虎’,这位龙虎上人行走江湖多年,收了两名弟子入门,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张李二人各受了龙虎上人一半衣钵,原本龙虎上人是希望他们齐心合力,将其传承发扬光大。 岂料随着龙虎一死,张李二人不知因何缘故反目成仇,两人皆是自开一门,洪元所拜入的伏虎门便是李真人一脉。 蒙岳来自张真人的‘降龙门’一脉,听从背后神霄公子的命令,潜伏杨家武馆,意欲谋取伏虎门秘传,成就‘龙虎之势’。 之所以要杀洪元,皆因他成了杨二虎亲传,挡路了。 “洪师兄……你我本不必打生打死,降龙、伏虎皆拜龙虎祖师,同出一源,我派神霄公子天纵之才,你何不带了伏虎秘传投效过来,以神霄公子的器量,定会重用于你,岂不比困在一个小武馆有前程?”蒙岳费力的说出这番话来。 嗤嗤!刀光一闪,蒙岳左手又有两根手指飞了出去。 许是已痛的麻木了,蒙岳只呆怔怔看着带血的手指滚落地板,嘴巴张开又合上,似是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 “师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感觉你还是在骗我。” “我没有……” “再想想!” 蒙岳已经力倦神疲,浑身的无力和剧痛都在摧残他的意志,偏洪元硬是逼着他反复讲述。 半晌后,洪元面露微笑,果然还有些意外收获。 比如他知道了在这阳泉县内,蒙岳上头还有一位联络人‘崔先生’,主要便是向蒙岳传达那神霄公子的命令。 还有蒙岳那日夜晚去码头寻闫老三的时候,当时还有一桩突发事件,有强人趁夜袭击闫老三的赌档,打死打伤二十来人,最后才被冷箭逼退。 ‘闯闫老三老巢的人,不会是老师吧?’洪元仔细确认时间,感觉跟杨二虎那夜出门,回归,受伤的时机对得上,心下就有了些怀疑。 “可以放了我了吧?”蒙岳语气虚弱。 “当然可以。”洪元点了点头。 下一刻,长刀在掌中一转,一抹刀光掠过,洞裂了蒙岳的喉咙,后者眼睛睁得老大,眸子里满是血丝,吊着最后一口气死命瞪着洪元。 “哎!”洪元叹了口气,缓缓在蒙岳衣衫上擦拭刀身上的鲜血,神态自若道:“师弟,你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洪元的元,是元神的元!下辈子争取向师兄学习,做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 蒙岳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出一句什么,可眼中的光已经消散了。 洪元当即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酒气,血腥密布的房间,屋内残存的几个泼皮半醉半醒,战战兢兢,竟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活下来了?” 他们脸上浮现出狂喜。 可突然间房门外就有一颗头伸了进来,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不开心?是不是以为命保住了?” (本章完) 第24章 入劲,游侠儿(5k) 秋风萧瑟,枯黄的叶片簌簌而落。 院内躺着的三具尸身皆是被割喉而死,喉头仍在汩汩涌着血液,脸上醉意未消,死得悄无声息,可见杀人者刀法之迅疾。 这三个泼皮是最早被洪元杀死的,毕竟洪元刚从屋顶轻盈落下,就瞧见了他们随地大小便。 这还得了? 今天敢随地大小便,来日就敢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哦!好像这些事情他们已经常做了,那更该死了。 啪嗒!啪嗒! 洪元一手一个,三两下抓起地上的尸身,随手抛掷入满是血腥味的屋内。 此刻屋中那群泼皮们再也无法扰民了,一个个都睡得很是安详,一动不动,睡姿标准。 洪元见地板上小火炉内余烬未熄,一些滚落的火炭也在燃烧,当即取了水壶浇在上面,确定所有火源都掐灭后,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轻巧的关上房门,步入树叶飘飞的庭院。 他跟屋中那群败类不同,乃是个正经的纯良君子,只杀人,不放火! 这番动静前后耗费也不过一刻钟,杀死一些个泼皮乃至击溃蒙岳只用了十个呼吸不到,剩余时间全用来逼供了。 其间纵然引起了些许动静,但一来此地僻静,二来附近居民都知道这院子被一群泼皮无赖占据了,寻常时候就总是酗酒撒泼,互相斗殴,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多管闲事? 洪元并未立即离去,暗自思忖起来。 闫铁山,阳泉县中的地皮流氓们多称其为‘闫三爷’,因其盘踞在阳泉县码头,手底下掌握了渔市街以及码头众多苦力生计,从这些苦哈哈身上敲骨吸髓,行事酷烈,又被人背后呼作‘码头阎王’。 不提杨二虎可能与闫铁山有过节,单是闫铁山接下了袭杀自己的任务,洪元就不可能轻轻放下。 何况洪元方才也逼问了那些泼皮,知晓闫铁山麾下核心打手也就二三十人,都是些常年打熬气力,练过几手拳脚刀枪功夫的。 剩下还有几十个附庸上去混吃混喝,平时也听闫铁山指挥冲杀打人的泼皮混混,虽也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可却只能打打顺风仗,遇到高手出马,怕是杀伤几个十来个就得一哄而散。 总计下来,闫铁山麾下打手也就约莫百人。 那夜杨二虎可能杀伤了十几人,先前洪元又杀了近二十人,这都快除掉小一半了,可以说现在是闫铁山手头势力最弱的时候,不趁此时杀他还等什么? 洪元没想等。 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评估一下自身战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三天前,他拿捏住了气血,晚上就找到杨二虎来了场实战,杨二虎没有动用杀招,洪元也未施展全力,却在交手几个呼吸内就打得杨二虎苦不堪言,苦笑认输。 用杨二虎的话来说,即便是他壮年时候,身手也未必就能超过现下的洪元。 这话含金量还是有的。 大胤天下三十六州,杨二虎年轻时行走七州之地,交手过不少成名高手,真正能胜他的也是少之又少。 总不能这七州之地外,又是另一片地图,一个个飞天遁地,妖魔鬼怪也冒出来横行了吧? 没这个道理,又不是换了世界。 正是因为杨二虎这个评价,洪元才有自信孤身一人行动,用不着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出门就能撞见令世界观崩塌的恐怖存在,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负? 倘若现在就能打开【太岁福地】,洪元也不是不能苟入福地,依靠漫长的时间来自个儿修炼不香吗? 但,他只是个白板【福地道主】,空有名头,根本无法入主福地,这就苟不动了,真要是苟着,怕是寿终之时距离权力,武力双冠目标也是遥遥无期。 届时,只有追悔莫及。 没条件苟,不代表洪元就会莽撞行事。 “闫老三是必要杀的,但在去杀他前,先入真劲吧!” 三天前刚刚拿捏气血,洪元就感觉即便一鼓作气入劲,成功几率也很大。 而现在一场厮杀,虽非酣畅淋漓,却有种心念通透之感,洪元隐隐就觉得此刻入劲乃是最佳时机,且必然能成功。 有些喜欢安排主角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破境界,渡过难关,这是为了营造高潮和悬念。 洪元不需要这种悬念,他更喜欢的是恃强凌弱的碾压快感。 踱步至院中一棵梧桐树下,洪元微闭双目,瞬间进入冥想法之中,感应着周身气血流动,驱使气血随心意而行。 洪元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一呼一吸之间,气韵悠长,乃是‘虎啸呼吸法’。 他的呼吸韵律慢慢与周身流淌的气血共鸣,宛如一位最为高明的军中统帅,不疾不徐,却又井然有序的调兵布阵。 人身气血本是散乱无序,好似散兵游勇,各自行动,可随着‘虎啸呼吸法’的调令,洪元体内气血迅速凝聚,指挥调动无不如意。 突然之间,洪元睁开了眼睛,脚下猛一发力,地面青砖‘咔’的碎开,他整个人好似猛虎般跃身而起,一动便是超逾两米之高,身体犹在半空,却自然而然拉出了伏虎拳的架子。 下一霎。 洪元拳头猛地化为一掌,奇快无比的一拍,竟隐隐带起了气流呼啸,一掌轻松印在了旁边粗壮的梧桐树干上。 ‘啪嚓’一声脆响,洪元这一掌好似穿透了腐泥,轻易便在梧桐树身上击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直没手腕。 梧桐树虽说质地较为轻软,可一掌击出这么深的掌印,也足以让人震惊失语了。这样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轻易就能让人筋骨骨折,血肉撕裂横飞。 洪元双足稳稳落地,气不喘心不跳,他感知着自身状态,并没有虚脱无力之感,只略微有些气血凝滞,但三两个呼吸就能恢复,依旧保持着强悍战力。 洪元握了握拳头,微一呼吸法带动,便察觉到手臂中气血流淌,心下了然。 ‘一旦入劲,气血操控起来变得轻松了许多,而且自身力量,应变速度也提升了不少,抛开催发真劲这一杀招,光靠自身力量和应变速度,入劲武夫比起常人的优势也被拉开了,怪不得能一人匹敌十人,数十人。’ 当然,这之中不包含一些天赋异禀的怪胎。 有些人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跑得快,跳的远,乃至天生神力,纵然不练武也能与入劲武夫一战,甚至压着打! 好在,洪元也属于这种怪胎,虽然他是靠外挂后天成就的。 ‘伏虎拳和呼吸法结合,打出去的就是伏虎劲,老师说过,入劲之后,寻求的就是劲力变化。’ ‘变化有三,这第一层是刚入劲,也就是我现在的层次,由于真劲暴烈,难以控制,一拳击出,便如同蓄满水的大坝打开了闸门,再想关上就非人力所及了。’ ‘所以,刚入劲的武夫,一旦催动真劲,往往只有一拳之力,一拳之后,气血尽泄,自己也要脱力。’ ‘这种武夫真正厮杀的时候,轻易也不会动用真劲,只有到了最危急关头,才会搏命一击。’ 入劲武夫唯有通过天长日久的锻炼,逐渐控制闸门,可以打出多次真劲,三次,九次,十二次乃至更多。 在杨二虎描述中,于武功一道上,这被称作三叠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至于十二之上已经没必要描述了。 能够短时间打出十二次真劲还不脱力,表明对真劲的控制已经到了极高程度,渐渐跨入到了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 杨二虎曾经也算是‘收发自如’层次的高手,但随着年事渐高,体力衰减,对劲力控制降低,而今已退化到初入真劲层次,尚能拿捏住气血,有一击之力。 再过几年,怕是连气血都拿捏不住了。 正是有杨二虎在面前作‘榜样’,洪元才更清楚自己不能苟,苟不起! ‘不过我刚才一掌动用了真劲,只是略有不适,感觉再打出三次,九次,十二次也不是不行,完全没有所谓控制艰难,开闸泄洪的‘虚弱期’!’ 洪元清楚这是他根骨天赋太好了。 初入这方世界,自身就被‘穿越福利’来了次脱胎换骨,当时怕已经是世上一等一的天赋了。 这还是初始状态。 从‘碧梧仙境’到现在前前后后又增添了四丝根骨,似乎每增加一丝,也不是什么线性提升。 无论根骨,又或悟性,洪元早已异于常人。 “再修炼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达到‘收发自如’的层次了,倒是劲力变化第三层‘入微’有些难度……” 入微之前的武夫,无论修炼的是什么功夫,其实质真劲表现无非是刚柔两种性质变化。 所以这种层次的武夫能打几十,甚至上百个壮汉,可一旦撞上了某些精锐甲兵,只消有十人就得小心应对,或是以迅疾步伐游斗,或是直接撤退。 因为刚柔劲力无法破甲! ‘入微’之后就有所不同,达到这种层次的武夫,对于劲力操控精细到了一丝一毫,已经能在劲力上玩出许多花活了,并因此衍生出了螺旋劲,透骨劲,隔空劲之类的法门。 许多劲力妙用,甚至都是入微高手专门为了对付甲士而开发出来的。 正因如此,许多高门显赫,名门望族一旦发现了某个独行的入微武者,都会倾重金,美色权势去诱惑对方加入自己一方。 这种等级的高手,纵然是不能拉拢,他们也不愿意轻易为敌。 入微高手,体力强大,奔行极速,调动军队去围杀一个人根本不现实,对方见机不妙直接就跑了,若只动用几十人,那又没什么威慑力,或许还会被对方反杀。 且这样的敌人如毒蛇一样隐藏暗中,伺机而发,除非高门权贵们从此不出门了,否则谁都得忌惮几分。 洪元之所以觉得‘入微’有难度,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相应的劲力秘法。 以他的悟性,耗费一些时间应也能悟出类似的劲力技巧,可天下间既有现成的可捡,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自己去悟? 待得聚集到了足够数量的入微级劲力秘法后,他再综合各家之长不香么? 现下考虑这些还有点远,洪元抛开杂念,几个大跨步一掠上墙,出了这座小院。 他并没有直接去阳泉县码头,而是在县城街道上穿行,路过酒肆时打了一壶酒,灌了一口酒后,感受着喉咙中微辣的口感,抿抿嘴又喝了一口,这才把酒壶挂在腰间。 右边挎长刀,左边挂酒壶,头戴斗笠,玄衣劲装,略显杂乱的发丝披散而下,活脱脱一个浪迹江湖的独行侠客形象。 洪元一路而行,却是赶到了阳泉县码头数里外的上游河畔。 当此时节,岸边柳枝翠意尽褪,黄叶随风摇曳,一行白鹭在湖心戏水,几艘乌篷船穿梭于玉带河上,船上站着穿蓑衣的渔夫。 河畔边也停靠了几艘乌篷船,船主并非渔民打扮,几个年青男子或是游客,正与其中一个船主搭话,商量乘船价格。 洪元向着一艘乌篷船走去,引起那群正在与船主讨价还价的男子注意,其中一人便道:“这位公子,你也是要搭船游湖么?不如咱们一起,还能省点花销。” 这人话落,他身旁同伴就不着痕迹的拉了拉他衣角,示意让其看洪元挂在腰上的刀。 方今之世,固然游侠之风盛行,但一般人还真不想与游侠儿打交道。 洪元笑了笑,摆手道:“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游湖!” 说着,目光一扫,便朝一个躺在河边杂草上,翘着二郎腿的船主招呼道:“船家,你这艘船今天我包了。” 他眼下要去做的事情是杀人,并不想牵累旁人,虽然等他杀了那闫铁山,纵有漏网之鱼,可能也不在乎他搭的是谁的船,但既然能避免,稍微注意也无妨。 而刚才他在河畔远远一扫,便瞧见了这个船主贼眉鼠眼,一直往那几个年轻男子腰袋上瞟,眼珠转动,显是不怀好意。 那翘二郎腿的船主一骨碌爬起身,却是个三十来岁,面相消瘦的男子,他见洪元衣着气度非凡,眼睛一亮,可又瞧见对方挎刀,顿时打消了某些心思,只带笑道:“好勒,贵客请上船。” 洪元不疾不徐登上船,随着船身晃动,船主摇动木桨,笑道:“贵客是要去哪儿游玩?” “就看这一段河上的风光吧,一路往下到阳泉县码头。” 杀人也是要讲策略的。 洪元不会蠢到直接去闯闫铁山老巢。 闫铁山不是魏珍珠,魏珍珠别看那种腌臜模样,可到底出身大族,她那‘碧梧仙境’中终究不会有多少机关陷阱。 闫铁山就不同了,据洪元了解,此人是码头力工出身,凭借着一身好力气,敢打敢杀,入了当时码头老大的眼发家的。 闫铁山出身底层,他那座赌档内,真要从外面一路杀到闫铁山面前,不知道要遭遇多少暗算陷阱,那些泼皮打手也不会明刀明枪跟对手打。 冒然闯进去,旁的暗器机关不说,一盆粪水泼过来,你躲还是不躲? 不躲,粪水浇身,直接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战力至少去一半。躲,又有可能踩入其它陷阱。 洪元虽自信自己的实力,却也不至于轻视一切,那太蠢了。 周伯通,五绝级别的高手,都能栽在绝情谷渔网阵上。 燕南天,号称神剑一挥,十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剑风扑面,你就别管它夸不夸张吧?反正是当世绝顶高手,到了恶人谷,也栽在了各种毒药,暗器,陷阱之中。 前例太多,洪元不得不防。 好在他也不需要亲自去闯闫铁山老巢,逼对方出来的方法并不少,洪元脑子一转,至少就能想到九种! 乌篷船晃晃悠悠飘荡而下,纵然船主没怎么摇桨,速度也是不慢。 洪元负手立于船头,身姿如松挺拔,江风拂动衣袂,颇有几分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游侠气概。 只斗笠边檐压低,遮住了半边脸面,否则应能引起岸边游览的少女们注意。 码头逐渐在望时,一股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同时还有阵阵喧嚣嘈杂声入耳,码头上有四艘货船停靠,同时还有一艘大船缓缓驶来,即将接近码头。 那艘大船上挂着‘陶’字旗,破风斩浪而来,码头上的人遥遥望见了,立时就有不少人惊呼起来,显然是来头不小。 “陶家的船到了,赶快把位置让出来,妈的,都给老子快点搬货!”一个脸庞肥硕,手臂却异常粗实的汉子跳了起来,大声嚷嚷。 这人是闫铁山派到码头上的监工头目,随着他的呼喊,又有十余名一身短打的精悍打手挥舞着棍棒呵斥起来:“快快快,你们这群狗东西,磨蹭什么?想偷懒吗?那别想要今天工钱了!” 啪! 一个打手手一甩,便是一棍子敲在了一个力工背上,打得后者身体一颤,却是紧咬牙关不敢叫嚷。 反倒是另一边,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削,五十来岁的力工呼哧喘气,脚在湿滑的码头上没踩实,身体一滑,背后扛着的货箱顷刻倒下。 这货箱中装的是布匹,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箱子开裂,立即滚了出来,沾上了咸腥气。 这老力工脸色大变,骇得双脚发颤,连忙跪下去捡,可几个打手已经瞧见了这一幕,当即便有两个打手阴沉着一张脸围了上去。 老力工连忙讨饶:“爷,我错了,小的手没扶稳,小人马上捡起来!” “手不稳?去你妈的,你没吃饭吗?你怎么不去吃屎?”一个打手骂骂咧咧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同时挥舞手中木棍,朝老力工一只手臂砸去。 “住手!” 便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喝声传来,随之一块青石从河面遥遥飞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这挥棒打手的手背上,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响起,这打手一声惨叫发出。 乌篷船缓缓停靠码头,那贼眉鼠眼的船主目瞪口呆,看着洪元将他用来压船的石头抛出去一块,然后跃身上了码头,发出义正词严的厉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如此欺凌老弱?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壮体+养血)都是打熬气力,强壮体魄,充盈气血的过程,一起进行,其后(入劲,散碎的气血拧成一股真实无虚的劲,真劲),不是什么明暗化之类…… 本书第一阶段暂时也就这两个层次,低武,入劲之后虽有高下,但都不过是劲力变化,实际还是这个层次。   (本章完) 第25章 事了拂衣去(5k) “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凄厉的惨叫在码头上响起,那原本凶恶的精壮打手捂着耷拉着的右手掌,鲜血从指缝里渗出,疼得半跪在地上,嗷嗷大叫。 “没出息的玩意儿!”肥壮的打手头目掣出精铁棍,同时空着的一只手抡圆了扇在惨叫的打手后脑勺上,厉声道:“嚎丧啊!给我闭嘴!” 他狠狠咒骂一声,脸上横肉抖颤,凶厉的眼神瞪向跃上码头,一身玄色劲装的游侠儿。 待看清对方仅是孤身一人,虽头戴斗笠,遮蔽了眉眼,可观其皙白下颚与先前发出的清朗声音,分明是个少年郎,不由得暴怒: “贼肏娘的,哪来的雏儿敢跳出来多管闲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活腻歪了找抽是吧?” 打手头目凶相毕露,手掌精铁棍一扬,笔挺指向了对面玄衣人,一副不给出个交待,就要在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的架势。 码头上另外十来个打手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棍棒,刀剑,狞笑着聚拢在肥壮头目身后。 各个眼神不善,只待头目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将闹事的小子打死打残。 码头上来往的客旅商贾颇多,他们见惯了监工打手们欺压苦力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却没想到偏在今日有游侠儿路见不平,‘飞石相助’! 此刻纷纷驻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双方,有些个甚至一脸亢奋,恨不得双方赶快打起来,也好瞧一场好戏。 一众瞧热闹的人中,倒也有几个佩刀带剑,劲装疾服的江湖人,却也都只是神态平淡,抱臂观望。 哗啦啦! 悬挂着‘陶’字旗帆的大船推开水浪,抵临码头。早有一个一身火红衣裙,眉目明艳的少女奔上甲板,朝着甲板上指挥手下做事,管家打扮的老者问道:“勇叔,码头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之间,这红衣少女也将晶莹清亮的眸子往喧嚣的人群投去。 船舱内这时又有两人走出,当先者一身锦绣华服,容姿英挺,二十来岁的模样,却已极具上位者气度,眉宇之间颇有威严。 随在华服青年身后的,是个体魄雄壮,肩宽手大,长相粗豪的大汉,其行走之间,目光开阖,灼灼有神。 那火红衣裙的美丽少女笑着朝两人挥手:“大哥,金师傅,快点来瞧热闹啊。” 被呼作‘勇叔’的管家这时候恭谨开口:“公子,小姐……码头上闫老三的手下打骂苦力,有游侠儿看不过眼出手伤了人,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哦?快!快点把船靠过去,我要上岸去看。”红衣少女迫不及待道。 华服青年不由苦笑,自己这妹子平日里就喜欢瞧一些剑侠话本,对内中故事颇有憧憬,此刻既能瞧现场,自是不愿意错过。 恰在此时,码头上响起洪亮有力的声音。 “你们不要管我是谁,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总之,你们胡乱欺负人就是不对,我不能放任你们继续胡作非为。” 码头上一众人就瞧见那头戴斗笠,一身玄衣的游侠儿将手中长刀一扬,言语激愤,字字清晰,掷地有力。 霎时间,所有人脸上表情各异,以奇怪的眼神瞧向了那游侠儿。 不是佩服,而是看二傻子的目光。 陶家大船上,华服青年听到那慷慨激昂的陈词,亦是哑然失笑:“原来是个愣头青。” 他身边的‘金师傅’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扯出了一抹笑容:“这少年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雏鸟,也不知他是哪家子弟?若是有点后台,或许也就吃一番苦头,倘什么后台背景都没有,一旦落到闫老三手上,那可就……呵呵!” 金师傅笑了两声,但在场几人,包括那红衣少女都明白其话语中的意味。 她虽表现得活泼天真,可终究大族出身,耳濡目染下,也知晓一些险恶残忍之事。 那游侠儿若无后台,今日伤了闫老三的人,怕是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闫铁山的老巢位于码头中心,距离一众打手对峙的地点也就二三十丈。 此时闫铁山就站在赌档二楼,背负双手,目光冷漠的透过打开的窗户注视着码头上发生的一幕。 除了他之外,这间屋子内还有五人,四名常年与他形影不离的护卫。 这四人中,两人是军中犯了事的逃卒,两人是混迹市井,手底下颇有功夫的亡命徒。 闫铁山手下精锐打手也就二三十人,便是以这四人为首。 而在前不久他又招揽到了五名射艺精湛的猎户。 原本闫铁山觉得自己势力已经颇为可观,至少霸占一个码头,几条街巷的利益足够了。 可不久前的夜里有强人闯入,打死打伤他手下二十来人也没留住对方,让闫铁山如芒在背,是以近日起了心思,就想拉拢一个真正的高手作臂膀。 这人现在就与闫铁山并排而立,其人四十来岁模样,腰挎一口造型奇特的弯刀,身形干瘦得好像一根麻杆,肩背锁骨嶙峋如刀,骨节分明,唯有一双眼睛锐如鹰隼,透着渗人的寒意。 瘦削中年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说道:“闫兄,看来你这地盘也不安宁啊。你这几日对我何某人多有照顾,我也非拿了好处不办事的,不如我替你拿下这闹事的毛头小子,也算还了恩情怎样?” 闫铁山眸中一寒,面上轻笑:“区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哪里需劳累何兄动手?” 虽言笑晏晏,闫铁山心中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瘦削中年名唤‘何啸风’,别看身体枯瘦如麻杆,好似没什么力气,实则练得一手好刀法,出手既诡异又凌厉,兼且刀法快如疾风,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他一轮快攻。 此人成名于英雄擂,迄今不过一年,已经是连胜九场的擂主。 为了拉拢这何啸风,闫铁山不光是好吃好喝的招待,更是大把银钱,女人往对方怀里塞。 不过几天功夫,耗费之奢连闫铁山都感到肉疼,甚至有些后悔。 可这何啸风好处拿了,事却不想办,甚至连一声‘三爷’都不愿意称呼他,如今更是想靠打发一个小崽子还他恩情,岂能不让闫铁山怒火中烧? 何啸风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也不去看闫铁山脸色变化。 他确实是看不起闫铁山。 临江府辖下十二县,而那英雄擂便是这十二县中一些大户豪族出钱出资举办的,既能搜罗身手强悍的练家子于麾下,又能开办赌局,聚敛钱财。 而何啸风身为连胜九场的擂主,自是少不了大户拉拢,他能瞧得上闫铁山就怪了。 在何啸风眼里,闫铁山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地痞,侥幸发家罢了。 对方邀请他前来的用意,何啸风心知肚明,只是当其为冤大头,大口吃喝,大手抓钱,玩女人。 替闫铁山办事?办什么事? 他何啸风什么时候答应过。 此时码头上肥壮头目听了那铿锵有力的话语,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暴涨: “特么的原来是个蠢货,路不平有人踩是吧?都给老子上,废了他的腿,看他还怎么踩!” 一声令下,肥壮头目身后十来名打手脸色狰狞,齐声呼吼,短刀长棍皆是拿了出来,一个个宛如疯狗狂奔,也没什么所谓的配合,纷纷朝着洪元扑杀了过去。 ‘小时候,影视剧里常有恶霸欺凌老弱,然后英雄侠少登场,几下就把恶霸们打趴下的桥段,我这也算是圆梦了吧?’ 洪元持刀在手,并没有拔刀出鞘,瞧着那一个个扑过来的打手。 率先冲到近前的几名打手,两人狂吼着挥舞棒子砸向洪元头颅,另有两人一左一右竟都是扬手一洒。 “小崽子,去死吧!” 噗!噗噗! 一蓬蓬烟尘细沙四散,直往洪元脸面打去,赫然是石灰粉,泥沙之类,洪元早已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此刻身形一转,就避开了细沙灰烬,口中却是配合着叫了一声:“卑鄙!” 他长刀在手,手掌奇快无比的一转,横架住了两根挥砸下来的棍子,任凭那两个打手如何用力,洪元架刀的手也是纹丝不动。 他看着两人就劝道:“住手,都住手!我见两位长得獐头鼠目,不堪入眼,想必生来没少受欺负吧?你们跟这些码头工人一样都是苦命人,何必为虎作伥,回头是岸。” “去你妈的!”这两个打手火冒三丈,抬腿就要踢向洪元胸口。 嘭嘭! 洪元足下一点,一脚踹出,连绵两腿,后发先至,几乎不分先后的踹中两个打手脸上,帮他们整了个容的同时,庞沛力量涌出,这二人口鼻喷血,齐齐飞出码头,摔落到了旁边的河流中,溅起大片水花。 “不想上岸,那就下河吧。” 洪元叹了口气,长刀在掌中陀螺般一转,刀鞘连点两下,敲在了先前两个抛洒石灰、细沙的打手嘴上,霎时间,只听得清脆碎响,这二人便捂着嘴倒退,一口牙齿都被敲碎。 呼吸之间,四名打手丧失了战斗力,这一幕让冲过来的剩余打手神色一震,那肥壮头目见此,也挥动了手中精铁棍,宛似一头野猪般冲来,口中大喝: “一起出手,把这小崽子打死。” 洪元不退反进,径直闯入一众打手之中,长刀在手左格右挡,虽只是一口刀,却把打来的十余记棍棒,刀刃都挡住了,没有任何一次攻击落在他身上。 洪元滑溜的好似一条游蛇,穿行于众人之中,背后如长了眼睛一般,总在刹那之间避开或是以刀鞘格挡住劈下的刀、棍。 他连刀带鞘或点,或拍,或砸,或劈……或是落在打手们手上,或是腿上,或是脸上,嘴上,只听得阵阵骨骼碎裂声次第响起,伴随着的是此起彼伏的痛呼。 “停手!我控制不住力气,不小心打死你们就不好了!” 洪元掌中刀鞘一转,在那肥壮头目嘴上一拍,立时牙齿粉碎,鲜血满口。 码头上众多观者已经看傻了眼,许多人面露震惊,原以为在这群打手围攻下,那游侠儿轻易就会被乱棍打杀,却没想到结果反过来了。 游侠儿连刀都未拔出鞘,就把十余名精壮打手放倒在地,人人带伤。 这群打手才是真的苦不堪言,身上总有一处或几处骨头碎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欺负欺负市井小民还行,这时候哪还有凶顽戾气,早就想逃跑了。 陶家商船上,那华服青年负手而立,轻笑道:“不想这游侠儿出手还颇有章法,算得上一把好手了,可惜……” 红衣少女讶然问道:“可惜什么?” 金师傅走到华服青年身边,沉声道:“可惜这少年人过于心慈手软了,直到这时还不肯拔刀杀人,哼!难道他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他吗?生死搏杀之间岂容得心软?他好心不肯下杀手,敌人可未必,而且如此心慈,是个敌人都会拿捏这一点。” 金师傅面露冷笑,就瞧向了码头中心,那座二层楼的赌档:“看着吧,闫老三马上就要出手了。” 赌档二楼。 何啸风瞧着码头上一众打手哭爹喊娘,痛呼连连,不由轻笑一声:“闫兄,这小子虽然嫩了些,但一身功夫可是俊俏,我先前的话依旧不变,我出手,还你这几天的照料。” 闫铁山也无法维持笑容了,脸色难看,还是摆手拒绝:“不用了,我相信我的手下能拿下他!” 说着,朝房内四名护卫点了点头,在四人拱卫下出了房间,门前廊道上正有五名皮肤黝黑,背负长弓箭囊的汉子守候着。 闫铁山看了看左右,沉声道:“召集手下,去把那闹事的小子拿下。” “三爷!”恭候在一旁,一身儒生长衫,外号毒心秀才的钱秀才捋着山羊胡,笑眯眯凑近闫铁山身边,说道:“钱某有一计,能轻易拿下那不长眼的臭小子。” 他摇着羽扇,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闫铁山眼睛一瞪,怒声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钱秀才咳了一声:“三爷,那小子功夫虽不弱,但跟咱们的人打的时候却一直不敢下杀手,可见不但是初出茅庐,恐怕连血都没沾过的,既然他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咱们正好由这一点入手……嘿嘿!” 钱秀才凑到闫铁山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闫铁山眼睛发亮,哈哈笑道:“好,钱军师此计甚妙,不愧是我的智囊,既然那小子要当好人,咱们就让他当到底,走!” 说话之间,闫铁山在四名护卫拱卫下,何啸风尾随于后,周遭簇拥着几十号打手,大步出了赌档。 闫铁山一行人直扑而来,杀气腾腾,吓得周遭观者也是连连后退,虽有些个富态的员外不惧闫铁山,此刻也不想招惹他。 瞧见扑跌一地,哀嚎连连的十来个手下,闫铁山鼻子里冷哼一声,蓦地一挥手。 钱秀才微一点头示意,身边几个手持钢刀的精壮打手便扑了出去,一下子闯入周边力工堆中,把刀往几个力工脖子上一架,便满脸杀气的将人押了出来,瞪眼看向了洪元。 闫铁山瞥向了洪元,冷声道:“小子,我闫老三不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想行侠仗义去什么地方都成,但千不该万不该跑到三爷的地盘来,现在你还能救得了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得人头落地。” 洪元瞧了那些被钢刀架住,瑟瑟发抖的力工一眼,缓步穿过扑倒一地的打手们,走到了相距闫铁山三丈前,手按长刀,笑道:“哦?那闫老三你想怎么样?” 闫铁山瞧着对方平淡的表情,心头一突,莫名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以这小子先前的表现,难道不该是一脸愤慨吗? 他抑制住那抹怪异的感受,沉声道:“不是我老闫想怎么办?而是你想怎么了结这件事?” “我闫老三好好待在自己家里,没招谁没惹谁,你却莫名其妙上来打伤我的人。” 闫铁山冷冷盯着洪元,厉声道:“现在我只说一句话,想打,那我立即杀了这些苦哈哈,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杀了他们,咱们再火并!想谈,那就去我楼里谈!” 闫铁山并未说让对方放下刀,束手就擒的话,即使对方再是心慈,恐怕也很难答应这种条件。 是以,现下想的是把对方骗进楼里,他那巢穴里可谓遍地陷阱,机关,一旦进去,对方只能任由他拿捏。 当然,就算是真刀真枪的拼杀,闫老三也不认为自己几十个打手奈何不了对方,只不过是不想过多损失老底罢了。 “既然你说了一句话,那我也说一句话吧!”洪元笑了笑。 “什么话?” “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一落,洪元身形蓦地暴起,他脚下石板砰然碎裂,激溅起大片石砾窜射,而洪元整个人也似一支离弦之箭,骤然扑出! 眨眼之间,三丈距离一窜而过,他人已经逼至闫铁山面前,闫铁山骇了一跳,脚下本能的往后退。 他身边拱卫的四名护卫涌上前来,纷纷一声暴吼,掌中早就握持的长刀挥出,猛然朝着扑来的洪元当头劈下! 呛啷! 洪元掌中钢刀出鞘,宛似厉电一闪,霎时间一口钢刀与四口刀交接在了一起,四名护卫身体齐齐一震,只觉得一股剧烈的力道涌来,令得他们虎口剧痛,脸色骇然之际,洪元掌中之刀上扬,凌空一卷! 刀光好似一抹匹练般掠空而起,在四人喉咙上一划而过,四颗人头‘噗嗤’声响,冲天而起。 鲜血狂溅之际,洪元身形丝毫不停,倏然之间逼近已经勃然变色的闫铁山。 “好小子!”一声冷喝响起,那何啸风手掌一动,腰间弯刀不知何时已到了他手中,旋即一抹冷月般的刀芒亮起,斩向了洪元即将扑来的前方,其势仿佛是自行将自己的头颅送到那口‘冷月弯刀’下一般。 洪元反手摘下斗笠,“嗖”的一声掷飞出去,与那冷月刀光一撞,刹那间碎屑竹片四散,烟尘朦胧之中,何啸风刀光一滞之时,神情也是剧变。 就瞧见那游侠儿合身一扑,与闫铁山交叉而过,寒意湛湛的刀光迅疾收敛,对方人已消失不见,攒射到了那钱秀才身边,大手一抓,仿佛一头猛虎跃出了山林。 噗嗤! 一声闷响,钱秀才喉咙上多出了五个血洞,其人眼神惊恐,脸上露出震骇无比的神色,直挺挺倒地。 紧接着大笑声响起,众人只瞧见那游侠儿大步如飞,三窜两跃之间迅速脱离了码头区域,仅有笑声回荡: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洪元也不想装这个比,但感觉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不吐不快,是以狂歌纵笑而去。 码头之上,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26章 轰传 噗通!噗通! 肆意的大笑声犹然在风中回荡,那被斩击的巨大力道裹挟着,抛飞于半空的四颗人头方才砸落地面,‘骨碌碌’如皮球般胡乱滚动,拖出一条条让人心惊胆颤的血路。 其中一颗人头恰好滚到一名挟持苦力的打手脚边,这打手僵硬着脖子,不由自主低头去看。 这颗头颅的脸上还残留着挥刀时的凶狠,一双眼睛目眦欲裂,直勾勾盯着他,空洞幽暗的瞳孔中似潜藏着深渊,随时能从中冲出索命的厉鬼来。 这打手只觉得一股寒意凭空生起,手足冰凉,浑身酥软得无一丝力气,掌中钢刀‘呛啷’坠地。 他人也是惨叫一声,一下子瘫软在地,裤裆顷刻之间湿漉漉的。 没有人嘲笑他,甚至没有人去关注他,好似一个信号,紧跟着又有几个打手握不住刀,纵有胆大的,此刻也是狂咽唾沫,面色惊骇。 还能站着的打手都慌了神,把目光投向能做主的人。 闫铁山直挺挺站着,目视前方,一语不发,脸上还保持着惊惶的神情。 “三爷……” 五个肤色黝黑的猎户也是难掩震骇,他们都是积年的老猎手,没投靠闫铁山之前,常年奔行逐猎于山林之间。 刚才那游侠儿一扑一纵之间,他们真有种茫茫大山深处孤身一人,赤手空拳面临一头食人凶虎的惊怖感。 扑击速度太快了,纵掠如飞,根本就没有张弓搭箭的机会。 “那小子……那人还没跑远,追还是不追?”一个猎户凑到闫铁山身边,心中打鼓的发问。 话未落,这猎户就感觉脸面一凉,他伸出手指一抹,鲜血染红了指头。 他赫然抬头,双目圆睁。 哧! 一道长长的血线在闫铁山脖颈处蔓延开来,有腥臭的鲜血激溅而出,旋即闫铁山头一低,一颗硕大的头颅就从颈子上滚落下来。 “啊!”这猎户踉跄后退,失声惊呼。 码头上众多客旅商贾,三教九流之辈这时候才算是反应过来,一时间喧声四起,人群像受惊的鱼群,乱成一团。 惊呼大作,此起彼伏。 有那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更有人猝然间见到这般刺激的一幕,骇得手足酸软,张口欲呕。 即使一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身边簇拥着护卫的员外和豪商们,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心神震荡。 而那被钢刀挟持的几名苦力,趁着打手们慌乱,连忙手足并用的逃走,脸上既是惊惧又隐有几分仇恨得以抒发的快意。 几个劲装疾服的江湖子,挤在人群中从头看到尾,眼下也再无法保持平静,一个挎刀汉子张口结舌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刀客身边,一个肌肤古铜,络腮胡的汉子苦笑道:“咱们都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什么刚出山的雏儿?分明是老斑鸠冒充小麻雀,好快的刀,好狠厉的出手,一击而中,立即远遁……嘿嘿!” 络腮胡汉子说着说着,脸上已渐渐浮现出钦佩与崇敬,喃喃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另一边,身形瘦削的何啸风全然不去理会一众打手们的惊慌失措,木着一张脸将弯刀回鞘,蹲下身仔细查看闫铁山那无头尸身脖颈处的断口。 片晌后,又将目光挪移到钱秀才喉咙上五个狰狞血洞上,眼神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好!好小子,竟然连何某人都被摆了一道!” 他沙哑自语,眼睛微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掷出斗笠,挡住他弯刀去势。 对方借着他弯刀略一停滞的时机,合身一扑,刀光一卷,便轻轻巧巧割下了闫铁山的脑袋。 何啸风回想起斗笠破碎,碎片木屑四散的一刹那,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神。 须臾间的交锋便错身而过,又有烟尘阻隔,对方的长相瞧得并不十分真切,但那双眼神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再忘记。 下次遇到,他一定能够立即想起来。 何啸风漠然的瞧了那群打手一眼,一部分仍躺在码头上哀嚎不绝,一部分则是成了无头苍蝇,个个失魂落魄。 失去了闫铁山,凭这些人是不可能在码头立足的,很快就会有新的帮派或豪族势力插手进来。 这些人或许有一些会被留下来继续干脏活,至于那些被敲碎了骨头的打手们,可没有谁会平白花钱养着他们。 何啸风没有去搜刮闫铁山老巢的意思。 不是他不贪财,而是他清楚闫铁山老巢中其实并无多少余财。 闫铁山能成为码头三爷,占据码头和周围渔市街,苦力巷等地盘的利益,是因为背后有城中大户的支持。 他弄到手的财货大多数都要分润出去,自己还得养近百打手,最终还能剩下几个子儿? 正因获益没旁人想的那般高,开销又大,闫铁山才会只投资了何啸风几天就感到肉疼了。 没说一句话,何啸风径直转身,扬长而去。 秋风吹荡清波。 玉带河上,陶家大船甲板上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那金师傅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吐出口气: “我老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自诩老江湖,一双招子见惯百样人,想不到今日也是有眼无珠了一回……” “不怪金师傅,便是我也没瞧出破绽。” 华服青年目光遥望洪元背影消失方向,神色沉凝: “此人真正目标,怕不就是冲着闫铁山项上人头去的,但他不愿涉险闯入闫铁山老巢,故而扮成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又故作心慈手软的姿态将人引了出来,闫铁山死得不冤。” 金师傅道:“这份心机确需警惕,但此人武功则更加让人忌惮。” “是啊,弹指之间,一刀格开四刀,斩下四人头颅,这是爆发了真劲吧?紧接着又杀死闫老三和那个老秀才,刀法快得头被斩断,旁人都瞧不出异样,爪法更是一击就撕裂了那老秀才喉咙!” “这份武功,别说年青一代中,纵然是那些犹在壮年的成名高手,也没多少人比得上。” 华服青年忽而又笑了起来:“想不到这次我突发奇想,出来走动,竟这么快就遇到此等厉害人物,当真是天下之大,英豪辈出!以那人说话的声音,年纪也是不大,又有那份谨慎心机,未必就没有‘入微’的一日。” “入微啊……”金师傅叹息一声,眼中透着羡嫉。 他草莽出身,凭借着一身好武艺得以被陶家赏识,成了陶家公子,小姐的护卫兼习武教习,平日里陶家兄妹对他也颇为客气,素以‘师傅’相称。 可他自己拎得清,陶家兄妹对他的客气,不过是世家子自恃的涵养,并不代表他真能摆什么老师的架子。 说穿了,他这位‘金师傅’也只是陶家比较受重视的上等家仆! 但如果武功到了‘入微’层次,那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入微,已经是武学宗师一流人物,一人之力可敌数十甲或更多,乃是真真正正的‘百人敌’,于江湖上是可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武学宗匠。 于战阵之上,披上一身重甲就是冲锋陷阵,挡者披靡的一流猛将,此等人物,不说与那些传承悠久的世家豪族平起平坐,对方起码也得给予相应的重视和礼遇。 可惜,金师傅无论天赋还是际遇都有所不足,劲力入微对他而言,只是个遥远的幻梦。 红衣少女从鲜血淋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说道:“既然此人如此了得,大哥何不将他找出来,趁他尚未‘入微’,将他拉入我陶家一方,这样我家也多了一大助力。” 华服青年略一沉吟,旋即摇了摇头:“算了,观此人作派,杀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我若冒然去探寻对方身份,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将人惹怒……” “是我考虑不周了。”红衣少女神色郑重了几分。 想到先前那迅疾狠厉的一刀,她也有些发虚,同时忍不住心驰神往,感叹道:“我素日里瞧了那么多侠客话本,又跟着金师傅习武,自觉也有了几分本事,直到今日,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游侠气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她不禁轻轻吟诵了起来,“真是好诗,却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也只有这样的好诗方能配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刀!” 华服青年背负双手,卓立船头,瞧着码头上嘈杂未休,有人吵嚷着去报官,更多人是事不关己,匆匆忙忙的离去。 他轻笑一声,说道:“这件事怕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届时那些浪迹江湖的游侠儿们听闻,必然会欣喜若狂,将此诗奉为圭臬……” 嗖!嗖嗖! 洪元迅掠如风,飞快离开码头范围后,三转两转进入了一条陌生街巷,在一僻静角落内停驻脚步,调匀着呼吸法,平缓着略显急促的气息。 他面色略有潮红,乃是短时间内爆发多次真劲,气血逆涌上行的兆象。 在码头上,洪元总共爆发了三次真劲,一是一刀格开四名护卫的刀,顺势斩下四人头颅! 二是攒射到闫铁山身边杀他。 三是真劲爆发于足下,急掠如风,遁形而去。 换成杨二虎来,爆发一次就得束手待毙了,洪元也只是气血略有散乱而已。 徐徐调匀了半刻钟,洪元睁开眼睛,已经是一如寻常,神完气足。 他提刀而行,便要去寻那蒙岳的上线,那所谓的‘崔先生’的麻烦。 一个时辰后。 洪元从一条黯淡的巷子内走出,神色略有不快,他扑了个空,那位崔先生并不在屋中。 他甚至还潜伏于暗处,静静等待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毫无声息。 洪元有【明目通幽】之能,观察力异于常人,有九分把握蒙岳被他逼供时未曾说谎。 所以要么是崔先生对蒙岳也不太信任,狡兔三窟,要么就是纯粹的运气好了。 不管是哪样,洪元感觉自己短时间内都很难抓住这位崔先生的踪迹了。 毕竟,他甚至都不知晓崔先生的具体长相。 而码头上的事件一旦传开,那崔先生但有耳闻,怕是立即就会警觉起来,再迟迟等不到蒙岳到来…… 事实上,就在洪元潜影藏身,恭候那崔先生大驾时,码头上发生的惊变已经在县城几条繁荣街道传开了。 “什么?码头闫铁山闫三爷被人杀了?” “什么?闫三爷的军师钱秀才也死了?” “还叫什么三爷,闫三现在就是一条断了头的死狗,啧啧!你们是没有去看现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血流遍地啊!” …… 码头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场所,汇聚了三教九流以及众多客商,加上阳泉县城不大,短短一个时辰虽不足以传遍全县,可几个人流最密集,最热闹的商业区却已经是喧哗一片,人人好似过年一般热闹起来。 酒楼茶坊内汇聚着不少争论的人群,许多都是经历了码头现场一幕,特地跑过来宣扬的,一个个脸色亢奋激动,手舞足蹈。 “唉!你们没有亲眼目睹,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比茶馆里那些说书人讲的话本精彩多了。” 某座茶楼。 说话之人眉飞色舞,一脚踩在凳子上,以手比划:“那游侠儿头戴斗笠,一身玄衣,腰挎钢刀,只是一人就把闫老三手下百十号人打得横尸遍野,又是一刀斩出,快得简直跟闪电一样,我眼睛一花,几颗人头就飞到了天上……” “最可笑的是那闫老三,头都被斩掉了,他那些手下还以为他活着,过去一碰,嘭!”说话者将手掌在眼前一摊,自己头一歪。 “头就掉下来了!” “好!杀得好!那闫老狗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呜呜呜……”有人大哭,或许也曾遭受过闫铁山的欺凌。 “嘿,码头阎王遇上了真阎王!” “我怎么听说那刀客一人杀了几百人,血把玉带河都染红了,尸体把河道都阻塞了……” “啊!这么大场面,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瞧一瞧?” “算了,算了!” “有人通知官府了吗?” “早就有人报官了,但县衙能管什么?江湖事江湖解决,县令老爷至多也就派人过去收尸……”有人小声嘀咕。 茶楼临窗角落,一个右手拇指戴着翠玉扳指,面相富态的中年人本来悠闲品着茶水,此刻却是皱紧了眉头,在桌子上搁下一点碎银,匆匆起身就往外走。 只是才踏出茶楼几步,他身子猛地一顿,面上浮现出沉吟之色,又是回身进了茶楼之内。 …… (本章完) 第27章 好兄弟,我来了 啪! 一口崩了七八个豁口的卷刃刀抛落于巷子阴暗角落里。 洪元拍了拍手,步履轻快的踏出小巷。 毕竟只是从杨家武馆随手取用,自是称不上精良好刀,弃之也不可惜。 洪元对兵刃没有执念,随用随取,损坏了也懒得花功夫打磨修复,又不是屠龙刀,倚天剑那种百战千砺,依旧平滑如新,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踏出巷口,县城商业区繁华喧嚣的景象涌入眼帘,洪元汇入人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嘈杂的声响,好似成百上千只鸭子一起嘎嘎乱叫。 码头上发生的事件已经传开了。 仿佛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大半个县城都喧沸了起来。 洪元一路走来,就瞧见酒楼茶馆之中,沿街摊位之上,一个个神情亢奋,谈论着闫老三这位曾经的码头阎王被一刀断首…… 谈论着那位玄衣游侠儿弹指杀人,大笑狂歌而去…… 那‘十步杀一人’的四句诗更是出名了,大街小巷中不少浪荡子,市井闲人竞相抄录,当街放声诵读。 想必要不了多久,随着四通八达的水陆渠道,这首诗就会传至其它府县。 洪元行于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气韵卓然脱俗,颇是引人注目。 许多人不经意间一瞧,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暗赞:‘好一个翩翩佳公子,不知是哪家少年郎君?如此出众!’ 虽则洪元未换衣衫,却也没人把他往码头那游侠儿联想。 毕竟,很多人都听说了那位游侠一人一刀斩杀百十人,宛如煞星降世,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飘杵。 这样的凶悍人物,自该是身高近丈,体形魁梧,虬髯浓密似钢针,豹头环眼,哪能是这般风流俊逸的少年? “闪开!闪开!” “别挡道!”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十来个县府衙役提刀带棍,连推带踹挤开挡住去路的行人,喝骂声中,匆匆跑向了码头方向。 洪元瞧着这群衙役去势汹汹的背影,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江湖事,江湖了! 官府向来不会去管江湖人的厮杀争斗,顶多是等双方大打出手后,再出马善后收尸。 多少年来,这几乎已经成了江湖和朝堂之间的潜规则。 而自从大胤中枢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制约后,江湖人以武犯禁的事件就愈发多了起来。 只要不是太过分,地方官吏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怕惹急了某些无法无天的狂徒,最后引火烧身。 都是瓷器,哪能去与瓦片硬碰硬? 走动之间,些许湿润在脸上扩散开来。 洪元抬头一瞧,稀疏的雨珠从天降下,天空之上乌压压的云层漆黑如墨,丝丝电弧游走其间,宛似蛟蛇飞腾。 眼见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洪元也不奇怪,临江府地处平原,水网密布,历来多雨,他在武馆习武的这段日子也时不时来场阵雨,前一刻风朗气清,眨眼之间骤雨倾盆也属寻常。 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却有种别样的凉爽清透,洪元并不急着返回武馆。 他欣赏着这水乡县城的风物,瞧着先前还热闹喧哗的集市,酒楼茶馆内依旧气氛火热,街头小贩们井然有序的收摊,行人则不再交谈,步履匆匆,有人已经撑开了油伞。 洪元不疾不徐,路过一家酒铺时,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嘭嘭作响,其中已经没什么酒液了,当即去打满了酒。 酒是店家自酿的米酒,度数虽低,后劲却大,不过洪元现下体魄强大,别说区区一壶酒,就算是十壶八壶灌下去也休想醉倒他。 喝了一口酒,品味着其中的醇香滋味儿,洪元走上了城中一座石拱桥,立于桥上赏玩周遭景色。 其间倒有两三个碧玉年华的小娘子上前搭讪,邀请他去旁边酒楼宴饮,却被洪元笑着拒绝。 托大胤那层出不穷荒唐皇帝的福,大胤风气开放虽远不如洪元前世,却也不受什么礼教束缚,女子在大街上瞧见了心仪的郎君,有那胆子大的也会上前表露心迹。 片晌后,洪元下了石桥,踱步回返杨家武馆,恰好路过那‘龟龄堂’,不由微微侧目。 却见在这大雨将至的时候,龟龄堂前却是热火朝天,男女老少衣衫破旧,手捧碗盆,分作两队,排起了长龙。 洪元抬头一看,龟龄堂门匾之上打起了宽幅红绸,其上龙飞凤舞,书写着‘东家天禧,福泽万民’,字迹飘逸,骨力遒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于门楣两边墙上,各有一个喜庆的大花球垂挂而下。 龟龄堂石阶前。 几个药铺伙计架起了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一个身材矮胖,眼睛眯成一条缝,管事模样的老者慢悠悠上前,从伙计手上接过一柄长木勺,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便掩住了鼻子,呛得咳嗽了几声,骂了那伙计一句。 这胖管事离锅远了一点,高声道:“咱们龟龄堂的东家近日有大喜事,尔等也算是享福了!为庆贺东家喜事,本堂施‘万福粥’三日,领粥的,排好队!领了粥,记得谢恩!” 说罢,胖管事朝几个药铺杂役挥了挥手,整了整身上崭新的长衫,瞧着雨滴已经颗颗落下,不愿湿身,当即就要回返药铺中。 洪元招呼了声:“老先生稍等。” 他跨步上前,一股潲水的酸馊气味扑鼻,朝两口沸腾的大锅瞥了一眼,其内粥水浑浊不堪,隐约有泛黄的米粒搅动,几颗干瘪发黑的红枣沉浮,不由一皱眉头。 那胖管事回过头来,见洪元气度不凡,风姿俊秀,也不敢怠慢,拱拱手道:“公子招呼小老儿,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我路过此地,见此阵仗有些好奇,不知贵堂有何喜事?”洪元道。 胖管事笑道:“自是我们东家又要迎一房小妾过门,我等虽无资格前去道贺,却也要遥祝东家,沾沾喜气。” “你们东家?莫非是那位龟龄山主,黄龟龄黄老爷?若我没记错,他年纪也不小了吧?那方面的话……”洪元顿了顿,拿眼睛瞟了瞟胖管事。 胖管事哈哈一笑,也是挤眉弄眼:“正是黄老爷,黄老爷虽年近七旬,公子却不要小觑了他老人家,黄老爷这些年不说年年纳娇娘,也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儿,这胖管事脸上就露出了艳羡:“咱们黄老爷身体可是龙精虎猛,老当益壮,据说黄老爷精通炼丹和房中术,可谓越活越年轻,越老越精壮,要不怎么能应付那么多美娇娘呢?” 洪元听了也是赞叹,拱手道:“想不到黄老爷还有如此能为,不知黄老爷喜事是哪一日?我与黄老爷爱子少棠兄乃是挚爱亲朋,莫逆之交,黄家既有此喜事,我却不能不去道贺。” 胖管事闻言,神色又恭谨了几分,忙道:“不想公子与黄少爷是故交,失敬失敬!东家喜事乃是三日后的吉时,在下陈贵,承蒙东家看重,忝为这阳泉县龟龄堂掌柜之一,公子届时,还望替在下美言美言……” 洪元见他一脸奉承神色,脸上褶子却皱巴巴成了一团,像是能夹死苍蝇,不由摇头,就这样子美颜也救不了啊。 “直接重开吧!” 扭头就走。 陈贵愣了愣,见对方背影逐渐远去,不由啐了一口,什么人嘛,不想美言直接说就是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果然越是小白脸,越不是好人! ‘哎,我可真是劳碌命,刚杀了蒙岳和那闫老三,又得奔波了,真是一刻也停不下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洪元抬头望天,厚重的乌云宛如墨染,猝然间有轰雷响起,伴随着青石板,街道两旁屋瓦上‘啪嗒啪嗒’破碎的雨水声,雨线骤然密集了起来。 瓢泼一样的大雨轰然而落,不一会儿地面低洼处就积起了泥水,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匆匆忙忙奔行而过,踩踏着水花四溅。 洪元一身衣袍,转眼间就淋得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却是毫不在乎,依旧不紧不慢的往武馆走去。 身体好,就是这么任性。 他那位同窗好兄弟,黄少棠,一手将他卖入‘碧梧仙境’的事情,洪元可是一刻也没忘记。 原本杀了闫铁山后,他杀气已泄了泰半,还打算继续修炼个十天半月再去寻仇,没想到却获知了黄龟龄的‘喜事’将至。 这就等不了! 不能让黄龟龄爽到! 子承父债,父当然也要承子债。 洪元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讲究父子团圆,是以要送他们一个合家欢的结局。 ‘好兄弟,再等等,我马上就来见你了!’ 洪元也不是立刻就要动身,阳泉县与清徐县相距不过五十里路,以他现在的气力体魄,跑过去也要不了半个小时。 抵达武馆门前时,恰好见到杨二虎将一行四人送出门。 杨二虎一身衣衫也湿透了,脸色略显阴沉,被他送出门的四个人,为首者是个二十来岁,皮肤白皙,颇为清秀的锦衣公子。 在这锦衣公子身边,还有两个灰衣汉子,其中一人举着把油纸伞,为锦衣公子遮住了风雨,自己却是衣衫被雨浇透,但他整个人就如磐石一般沉稳,表情没有点滴变化。 洪元并未停下脚步,目光看去的同时,脚步也踏上了武馆台阶,与锦衣公子四人相遇。 洪元认出了第四个人,其人身形枯瘦,皮肤干瘪,正是逃出‘碧梧仙境’那一晚,夜宿小镇时出现的小老头。 ‘龙王会?’ 洪元浮现出这个念头。 夜宿小镇酒馆那一晚,他无意间听到了杨二虎,武都雄与这小老头的争论,知晓这小老头出自一个叫‘龙王会’的组织,而杨二虎等人之所以能查出乃至攻破‘碧梧仙境’,背后都有龙王会的支持。 当时他还在想,杨二虎等人杀入‘碧梧仙境’,最后只是打杀了些小虾米,魏珍珠那几个所谓的仙姑,一个也没抓住,龙王会耗费颇多力量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果是应验了。 龙王会的人找上门来了。 那锦衣公子看了迎面走来的洪元一眼,面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容,转头对杨二虎道:“杨馆主,我的话希望你多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不会答应的。”杨二虎面色难看,却是断然否决,“花公子,还请回去吧。” 那花公子也不动怒,脸上笑容依旧,轻声道:“事无绝对,杨馆主现在不答应,或许多想几日,也就改变主意了呢。” 紧跟着,他眸光一转,落到洪元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笑道:“这位是……” 干瘪小老头躬着身子,恭敬道:“这位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不过,现在已经被杨馆主收为徒弟。” “哦!”花公子挑了挑眉,含笑点了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杨馆主,后继有人,可惜在下来得匆忙,倒是没备什么贺礼,却是失了礼数。” 也不待杨二虎,洪元答话,他便在两个护卫簇拥下,轻笑着迈入了连绵雨布之中。 “老师,这些人是?”洪元目注着四人背影在雨中消失,开口问道。 “一群不相干的人,不必多言。”杨二虎摇了摇头,神色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瞧着洪元衣衫湿透,“你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这倒是不急,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对于今日他的作为,洪元并没有瞒着杨二虎的意思,这没什么意义。 而且蒙岳的出身来历,也需要交待给杨二虎。 见洪元神色郑重,杨二虎提起精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内行去。 武馆内的一众学徒,挂名弟子们并未全都离开,也有七八名弟子待在屋檐下躲雨。 洪元朝众学徒点了点头,穿过廊道,来到了后院。 杨二虎就看向了洪元,想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洪元笑了笑:“老师,你先看看这个。” 说话之间,他顶着密不透风的雨幕走到了院中枣木桩前,喝的一声,吐气开声,提拳一击。 嘭! 一个拳印印在其中一根枣木桩上时,洪元身形未停,疾风般一转,脚下步伐迅如脱兔,又是嘭嘭两拳击在了另两根枣木桩上。 杨二虎正诧异莫名之际,但听得‘咔嚓咔嚓’三声炸响,近乎同时响起,那三根被洪元拳头击中的枣木桩中段齐齐爆开,木片碎裂,激溅而出。 杨二虎眼睛瞬间就直了,呆若木鸡! (本章完) 第28章 震惊的杨二虎 乌云浓稠如墨,遮蔽天光。 劲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窗棂,屋脊上噼啪作响,宛如炒豆子般脆响不休。 抬眼望去,整个后院练武场已被厚重的雨幕所笼罩,白茫茫一片。 正厅内一盏盏烛火亮起。 摇曳的光火晃得杨二虎脸上明灭不定。 洪元和杨二虎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新衣,相对而坐。 杨二虎手中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碗,粗壮有力的手掌微微抖颤。 不是受了这阵凄风冷雨冻的,而是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他目光凝住在洪元身上,脸上的震惊仍未消散,若非还要维持老师的矜持,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喝了口茶水,杨二虎缓缓平复亢奋的情绪,叹息:“老夫虽早已知晓你根骨资质俱佳,可还是被你吓了一跳,直到现在仍是难以置信。” 杨二虎不是眼界狭窄的人。 他青壮年时游历七州之地,亲眼目睹乃至结识过不少天资非凡的青年英豪。 甚至,他自己都算是其中之一。 杨二虎也曾研读古籍,知晓这世上有些异类,光凭自身体魄就能跨马提枪,冲阵杀敌,以一当十,当百,列身一流猛将之列! 这样的异类一旦习武熬力,一年半载内拿捏气血,跨入真劲都只是等闲。 杨二虎原以为洪元天赋至多也就如此,却不想远比他想象中惊人得多。 十来天前才开始打熬气力,磨砺筋骨,三天前拿捏气血,而到了今日竟已入劲。 最让杨二虎震动的是,甫一入劲便能接连三次爆发真劲,且看洪元的样子仍似保留着绝大余力。 这种对劲力的掌控,怕是距离‘收发自如’也就一步之遥了! 何止是天赋异禀? 已经近乎于妖异了! 但,妖得好! 想到这儿,杨二虎忍了又忍,抑了又抑的激动心情终于还是爆发了,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继而化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好!太好了!我杨二虎半生碌碌无为,可临到老了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便是带出了你这样一位弟子,以你的资质,必能振兴我伏虎门,甚至……重现当年龙虎祖师的威风也未尝不能。” 杨二虎眼神明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洪元反倒是很沉得住气,不疾不徐的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慢慢品味着,等杨二虎逐渐从兴奋中回神,才开口说话: “老师,我现在要谈的事情也正是和龙虎祖师有关,我今天出门办事,得知了一个名字——降龙门!” 杨二虎脸色一凝:“降龙门?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洪元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老师对蒙岳这个人了解多少?” 杨二虎知道洪元不会无的放矢,沉吟道: “蒙岳拜入武馆两年多了,他一直都是弟子中最勤奋的几人,而且天资也是不俗,对老夫更是十分恭谨,做事也很殷勤,他屡次想真正拜入我门下,老夫偶尔也有动摇,可又总觉得此子有些古怪,迟迟拿不定主意,难道……” 思及洪元莫名提到了降龙门,杨二虎瞳孔一缩。 洪元点头,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蒙岳的真正身份是降龙门弟子,潜伏于杨家武馆,只为了窃取伏虎秘传。” 杨二虎脸色一阵青白,并没有怀疑洪元撒谎,叱骂道:“好贼子,竟用出此等阴损伎俩,简直丢尽了龙虎祖师的脸,那蒙岳何在?老夫饶不了他!” “蒙岳已经死了,我杀的!” 洪元淡淡道。 杨二虎:“……” 不待杨二虎问话,洪元便将他察觉蒙岳的不对劲,制定引蛇出洞计划,潜隐追踪蒙岳,发现他和闫老三勾结,逼供后将其打杀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当然,出尔反尔,元而无信那点小事就没必要提了。 杨二虎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听到闫老三的名字,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凌厉:“这里面竟然还有闫老三的事?好!好得很!他敢动我的弟子,正好新仇旧账一笔清算。” 杨二虎语气冰冷,杀气腾腾。 “老师和那闫老三果然有仇?我逼问闫老三手下那群泼皮,知道几天前夜里有人闯入闫老三老巢,打杀了一场,莫非就是老师出的手?” 杨二虎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可惜功亏于溃,到底连闫老三一点皮毛也未伤到。” “老师和闫老三究竟有何仇怨?” “是子越那孩子的事,子越之所以会落得那种下场,正是被闫老三手下那群匪类带坏的,老夫甚至怀疑是他们将子越卖入了那淫窟中。” “老夫与秦夫子二十年交情,见了老友最后那般模样,实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洪元不予置评。 很显然,杨二虎和秦夫子是多年友谊,视秦子越如子侄,自家孩子嘛,那肯定是好的,纵然是学坏了,那也是被人带坏的。 杨二虎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冷声道:“迟早有一日,老夫会摘下那闫老三的狗头……” “不用劳烦老师了!”洪元摆了摆手,在杨二虎诧异看来时,平静道:“闫老三也死了,身首异处,我杀的!” 杨二虎:“……” 杨二虎已经完全愣住,被这个消息震得晕乎乎的。 他今日半天都待在武馆授徒,又逢暴雨,码头上的‘惨案’可还没传到武馆来,自是不知阳泉县已经在传唱那‘十步杀一人’之句。 洪元又笑了笑:“可惜未能早知老师和那闫老三有仇,不然我就将他的狗头一并带回来了。” 杨二虎沉默,他要那狗头作甚? 过了好半晌,杨二虎才开始细细询问细节,听了洪元讲述之后,杨二虎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而自己收的这个小徒弟,也是属实的杀伐果决,当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有心想说一句为何不通知他一起动手,孤身犯险过于莽撞,可想到他自己是独闯老巢,而小徒弟却是扮作游侠儿将闫老三引出,一击得手,迅速远遁。 这…… 好像不成熟,显得莽撞的是他自己才对。 而且以洪元现在的武功,只身一人,即便面临诸多打手围攻,从容脱身也是不难,带上他反倒多了束缚。 杨二虎就是苦笑一声。 …… (本章完) 第29章 龙虎之约,琼花武会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有的人生来锦衣玉食,富贵荣华,有的人却是碾落泥水里,摸爬滚打。 天赋这种东西更是求不得。 即便杨二虎身处壮年的巅峰时期,对于劲力把控勉强有着‘收发自如’层次,可面对刚出‘碧梧仙境’时的洪元,他也不敢说就一定必胜。 杨二虎估摸着二八开吧! 赢面高的自是他。 只要劲力打在对方身上就能决胜,但也不是没有阴沟翻船的可能,稍有不慎,也会被对方乱拳打杀。 杨二虎自是不清楚洪元是开挂的,只会感叹小徒弟体魄筋骨的强悍。 而现在洪元入劲之后,懂得了劲力之妙用,他就更远不是对手了! 好在,这是他伏虎门弟子。 “老师,还是说说龙虎祖师和降龙门的事情吧……” 洪元引回正题。 其实内中详情结合蒙岳口供,洪元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缺失的一二,看了那么多影视剧和也能自行脑补。 现在问询,无非想得到确定罢了。 洪元已知龙虎祖师授徒张李二人,衣钵分作降龙,伏虎两脉。 杨二虎眼中浮现出回忆,开始讲述起来。 原本张李两位真人虽有争执,互相瞧不顺眼,可两派到底不在同一府,几年也未必能见上一次,是以也能相安无事。 问题就出在十余年前,李真人突然死了。 李真人的死是个意外。 他是在修炼之中,或许年纪大了,对气血把控有了些许疏漏,进而在刹那间遭受到了劲力反噬。 然后,又因为是只身一人修炼,无人施救,直接一命呜呼了! 张李两人到底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纵有再多恩怨,李真人一死,张真人也是要来悼念的。 谁知祭拜完毕后,张真人却提出两派本一,自当混为一派,不分彼此。 杨二虎兄弟和武都雄三人恼怒无比,断然拒绝。 张真人退而求其次,提出观摩伏虎秘传,再次遭到回绝。 那张真人也不强争,就这么退走了,接下来几年也是风平浪静,直到六年前的琼花盛会。 “琼花盛会?!” 洪元略微诧异。 他身为一介读书人,自是知晓琼花盛会的,甚而心向往之。 他所在之临江府位于溟州。 溟州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雅士,诗人骚客聚集之地,风雅之韵,名传天下。 文人喜欢吟风弄月,风花雪月之事,聚众一多,以花事为引的雅集活动就多了起来。 而溟州之地,琼花独绝,千朵簇拥如雪压枝头,玉蕊玲珑,暗香浮动,其姿其韵,无不令人赞颂。 是以每逢春来三月,琼花盛放之期,也是文人骚客们踏春出游,赏花月的盛典。 最初这只是文士们的活动,后经历数百年的演变,逐渐成了所有人的庆典。 到了琼花佳期,上至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下至黎庶百姓,贩夫走卒皆会参与其中。 溟州一应府县皆会有活动,但最热闹的还是州城龙渊府所在。 就以洪元所知,龙渊府内各大青楼楚馆都会在盛会期间推出花魁,竞相争艳,引得四方豪客前来,往往一掷千金,只博美人一笑。 这还是洪元从黄胖子那里听来的消息。 但,这跟武人有什么关系? 杨二虎轻叹道: “寻常人不知,琼花盛会期间,武人同样会聚集召开武会,一年一小会,大抵只是龙渊府武人参与,三年则逢一大会。 “届时整个溟州上下,但凡有点势力的流派,宗门,又或自诩身手高强的豪杰皆会蜂拥而至,一展身手!” 杨二虎道:“六年前那次武会上,张前辈再次提议并派合流,那会儿我还算壮年,难免气盛。若是那位张真人以长辈身份压人,那我自是不允,可他却先是自承错了,又哀声请求,说他年老,只想临死前看到龙虎合一,这……这我如何拒绝?” 杨二虎又叹了口气:“而且,说心里话,我又何尝不想一睹降龙秘传,成就龙虎之势,是以当时脑子一热,便应下来了。” 洪元想到杨二虎见到‘草上飞’秘术时的欣喜,也知这是他的执念。 “我等商议以武会为期,比试三场,三局两胜,最终胜者入主龙虎,败者成为附庸……” 杨二虎语声一顿,微微闭上了眼睛,过了好片刻才神态苦涩道:“可没想到的是,只是第一场,我就输了。” “三年前第二场,是我弟弟上场,这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却也极大,从此再不能动武了。” 杨二虎的弟弟,即是杨烈那位在府城当富家翁的爹了。 “两方各是一胜一负,是以明年三月就是最后一场了。原本这一战该是武师弟出手,为了这一战,他甚至入了军中磨砺数年,可现在……” 杨二虎目光放在了洪元身上,隐隐泛着期许。 怪不得! 洪元恍然,无怪乎杨二虎这么容易就收了他入门,甚至将诸般秘传倾囊相授。 不是说杨二虎不是好人,只是再怎么好,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年轻这般好总得图点什么吧? 洪元也没觉得有啥不好的,杨二虎图他资质好,他图伏虎门秘传,各取所需,师徒感情,慢慢处这不就有了吗? “老师放心,届时这一战便让给我吧。” 洪元笑了笑。 拿了好处,自然也要出力,何况开启【太岁福地】需要武力第一,苟道这一条先天就与他无缘了,这琼花武会既能引来诸多高手前往,他怎么也不可能错过的。 ‘而且,现在还不到十月,距离武会还有小半年呢,这时间是不是太充足了?’ 以洪元的进步速度,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成长到何等程度。 当然,洪元也清楚随着自身实力增加,获取根骨,悟性的难度也是大涨,比如这一次击杀蒙岳,又在码头刀斩闫老三,前后打死打伤数十人,可一丝一缕的根骨,悟性也没有。 杨二虎捧着茶水又喝了一口,神情中浮现出些许思索,终究还是下了决定:“你且等一会儿,我有件东西给你。” 说罢站起身来,回了里屋。 不一会儿,杨二虎重新回来,手中多了个布包,小心翼翼的递向了洪元。 “老师,这是……” “你师公李真人留下来的手札秘本!” (本章完) 第30章 形变,性变! 天光微白。 洪元已然启程。 这已是三日后的清晨,薄雾朦胧,通往清徐县的官道上,道路坑坑洼洼,多处积水,颇为泥泞。 马蹄声‘哒哒’作响。 一匹毛色杂乱的马背上,洪元左手握持酒壶,右手拿着一册书,意态闲适的仰躺于马背。 他双腿如铁箍儿般夹紧马腹,整个人随着马儿前进,身形起伏不定,看似随时都会摔个狗啃泥,实则稳如老苟。 出发这么着急,自是因为赶着吃席。 所谓吃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洪元脑子就很健康。 若是娶妻的话,正席自是定于黄昏,可黄龟龄属于纳妾,为防止与正婚冲突,席面就会改成早上或中午。 多半是中午。 洪元不得不赶早一点,错过了给好兄弟父子俩送合家欢的机会,那就太失礼了。 座下这匹马算不得好马,但胜在稳当识途,任凭马儿奔行,洪元翻动着手中的札记。 当然就是杨二虎交给他的,那本李真人的手札。 三天来,洪元已经翻阅过多次,倒背如流,此刻路途无事,再次打开佐酒。 “武者之道,始于壮体养血,而得刚柔之劲。” “刚劲如金石崩裂,直来直往,摧枯拉朽。柔劲似流水绵长,或卸或引……” 洪元喝了口酒,这手札记述不难理解,武者初入真劲,劲力暴烈,发如雷火,难以遏制,此为刚劲。 待得修炼日久,逐渐驯服刚劲,劲力转柔化为一股绵力,巧力,是为柔劲。 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也可称之为‘刚柔互济’! “先师‘龙虎’有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什么变化? 当然就是‘入微’了! “运劲入微,法门颇多,或螺旋钻透,或隔空凌虚,或透骨伤内,或飞絮如针……此乃劲力运用之巧,存乎一心。” 在这几排字下面,还有大篇幅的小字批注,乃是李真人多年修行所得,讲述了熬力入劲,刚柔互济之类的技巧,经验。 以及关于入微的种种要点和自身经历,在最后,李真人将入微总结为一句话: 运劲如抽丝! 洪元点了点头,劲力如茧壳,如果对自身劲力掌驭做到了抽丝剥茧的程度,自然就能在劲力上玩花样,搞出些飞絮劲,缠丝劲,隔空,透骨一类的技法。 “这部李真人的手札,才是伏虎门最为核心的秘传,也是降龙门,蒙岳梦寐以求之物。” “可惜!” 洪元叹息一声,面带一丝遗憾。 伏虎门师承龙虎上人,其实也有入微之法。 入微之后,可将伏虎劲转为‘虎煞裂山劲’! 但降龙门并不清楚的是,李真人死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关于‘虎煞裂山劲’的核心诀窍,他根本没来得及传下来。 而整个伏虎门都是李真人开创的,他对核心诀窍不录文字,纯以口述,他一死,等于伏虎门入微级别的秘法直接失传了。 洪元也就一点点惋惜,三天揣摩这部手札,他已经摸到了‘收发自如’的薄膜,只等着一个契机,轻轻一捅就能跨入。 ‘入微’固是难度陡增,可有着那句‘运劲如抽丝’的批语,洪元相信凭自身根骨悟性,也能慢慢渗透。 至不济还能去搞其它流派的入微法门,天下之大,法门诸多,也不是一定要死盯着伏虎门劲法一条道走到黑。 洪元目光落于末尾,乃是李真人一段慨叹之语。 “纵然入微,亦不过是劲之法变,势变,形之变也!先师尝言,形之变之上,犹有一变,谓之性变!” “性变者,神通之始也,非凡流可比!奈何平生未得一见,殊为憾事!” 形变! 性变! 神通之始? 洪元摸着下巴思忖,脸色怪异,这方世界不会真有什么剑侠剑仙,妖魔鬼怪之流吧? 阳泉到清徐县城终究不过四五十里路,纵然洪元未曾全力打马赶路,也只是花了小一个时辰就遥见到了清徐县城的轮廓。 稍感遗憾的是,这一路上并未撞见什么山贼劫道,英雄救美之类喜闻乐见的事,倒是遇上了几批赶赴黄龟龄喜宴的客商。 县城盘查松散,洪元交了点入城费便顺利进入。 也就在洪元抵达清徐县城之际,阳泉县,杨家武馆,一行数人大摇大摆,不理众学徒诧异的眼神,直奔正房。 为首者正是那位龙王会的干瘦小老头,只这次那花公子并未前来,由这位小老头做主使,身上也换了身质量上乘的绸衣,似是升职了。 整个人张扬了许多,尚未见到杨二虎,已然高声叫道:“杨馆主可在?小老儿又来拜访了!” 不片刻,杨二虎神情冷冽,挥手让打算聚上前的一众学徒退开,阴沉着一张脸看向那枯瘦老头:“贾老头,你又来做什么?” 贾姓小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嘿然道:“杨馆主,何必如此不近人情,我们好歹也算合作一场……” “有事说事,无需废话。” “杨馆主快人快语。”贾姓小老头还是笑眯眯说道:“依旧是上次花公子的提议,杨馆主,请你出手一次,你欠我们的人情就算还了。” “老夫从不欠你们什么,请回吧!”杨二虎抬手打断,指向门外。 “呵呵!杨馆主,还是先瞧瞧小老儿带来的礼物再答复也不迟。”贾老头拍了拍手,身后立即有一条汉子跃出,手捧一个木盒,神色平淡的送到了杨二虎面前。 “不用了,你们的礼物老夫受不起。” 贾老头摇了摇头,捋须笑道:“这个礼物杨馆主必须得瞧一瞧,不然怕是悔之晚矣,打开吧。” 他一挥手,那汉子双手一动,便将盒子打开,正面呈到杨二虎面前。 杨二虎顿觉一股刺鼻腥臭的味道袭来,紧接着瞳孔放大,盒中赫然是三根带血的手指,还有一条染血的布带。 杨二虎‘蹬蹬’后退两步,他也算是个狠辣人物,手上沾染人命不在少数,自然不会怕几根断指,可这三根手指,那条布带他都有熟悉之感。 下一刻,杨二虎脸上煞气大盛,猛地一步上前,蒲团般的手掌往前一探,便锁住了那捧盒汉子的喉咙! 这汉子也算精壮,可落在杨二虎手中却如小白兔一般动弹不得,被杨二虎单手提着一纵一晃就到了贾老头跟前。 贾老头迎着杨二虎骇人的眼神,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整了整衣衫,平静道:“杨馆主,小老儿这把年纪了,可不怕死,但你杀老头容易,可一旦出手就再无法挽回了。” 杨二虎眼中杀气升腾,终究没有出手,冷声道:“人呢?” “杨馆主且宽心,你那位朋友好得很,只是要见他,还请杨兄跟老头走一趟了。” 杨二虎深吸口气,又看了看那口木盒,缓缓点头:“好!” (本章完) 第31章 合家欢 上 清徐比阳泉富庶些,街道更宽,商铺林立。 一草一木,街巷阡陌对洪元来说都是既熟悉又陌生。 洪元并没有故地重游的感慨。 马儿早在入城前就被他放归山林,此刻穿行于青石长街上,一路赶往城东荣庆巷黄家大宅。 好歹与黄少棠表面兄弟一场,虽未亲自踏足黄府,位置还是清楚的。 洪元大跨步而行。 此刻天光大白,温煦的阳光洒落,县城活络了过来,街上人流如织,洪元行走之间甚至还瞧见了几个熟人。 洪元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这些熟人中有些个朝他望来也没将他认出。 虽只半个月功夫,洪元变化之大已是脱胎换骨,天翻地覆。 以往是俊美中带着柔弱,秀气的书生形象,现如今一身利落劲装,腰挎长刀,身高都窜了几分,俨然一副英武不凡的游侠儿范。 不片刻间,洪元经过一座三层阁楼,浓郁的脂粉气与莺莺燕燕的笑闹声从内传出。 ‘吱呀’一声响,二楼窗户洞开,一条彩带飘落下来,砸在洪元脚边。 紧接着一个穿红戴绿,三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妇人探出头来,未语先笑:“哎哟,奴失礼了,一时失手险些砸到了公子,实在歉意得很,奴立即下来向公子赔罪。” 呵呵!还好不是抛一根竹竿下来,不然洪元就当她是故意的了。 身边这座阁楼乃是清徐县有名的寻花问柳之所‘探春阁’,刚才那妇人正是阁中鸨母。 洪元也曾受黄胖子之邀,来过这探春阁一回,毕竟原主是文化人,没点风流作风那算什么雅士? 只是才来一回就吓得够呛,阁内姑娘们瞧他就跟女妖精瞧唐僧肉似的,个个都似充满了力气和手段。 原主战战兢兢,也没敢搞些荤的,只听了阁中清倌人谈了一宿琴。 第二天资费还是黄胖子出的。 三大铁占了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黄胖子还真是原主‘好兄弟’! 洪元也不急着离开了。 倒不是他想重温旧梦,而是思忖着黄少棠眼下会不会在探春阁内? 未几,那鸨母扭着腰肢从楼内走出,定睛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好是俊俏的小郎君! 这英武板正的身形,怕是衣衫下也极是雄壮,绝不是那些银样镴枪头。 鸨母以她丰富的经验快速打量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擦了擦口水,这般英俊挺拔的小郎君就是对方砸几百几千两银子在她身上,让她陪十天十夜她也愿意啊! “哎哟!公子,奴家向你赔罪了……” 鸨母笑得花枝乱颤。 洪元摆了摆手,直接问道:“黄少棠在里面吗?” “嗯?”鸨母被晃迷糊了的心定了定,迟疑的望着洪元,干她们这一行的可不敢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我与少棠兄乃是同窗,挚爱亲朋,今日闻听黄老爷大喜,故来庆贺,若少棠兄在阁内,正好同行。” 鸨母闻言,这才复又‘咯咯’笑了起来,挥着手绢:“原来公子与黄少爷是好友,黄少爷昨夜一夜快活,现在才刚起来,要奴去将他请出来么?” “不必,我与少棠兄多日未见,想念得紧,烦请鸨母引路。” 这鸨母见洪元虽非恩客,也不恼,拾了彩带,扭腰一转:“请公子随奴来。” 刚踏入阁中,厅堂宽敞,各色人等映入眼前,男子扶腰而走,哈欠连天,颇是困顿,女子则是花枝招展,欢声笑语。 “鸨母!” “妈妈!” 几个眼尖的姑娘娇声叫着,扭着小腰就贴了上来,眼中水光盈盈,媚声轻语:“妈妈,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哪个姐妹伺候,不如就让奴来吧……” “滚开,你们这些骚货浪蹄子,这位公子是来找黄少爷的。” 老鸨将一应莺燕骂走,引着洪元上了三楼,沿途不时呵斥挤过来的姑娘。 在一间透出明亮灯火的厢房前,老鸨停下脚步,还未敲门,内里就传出了轻声细语的哀求:“少爷,求你快点!” “嗯?!” 洪元本要推门而入,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些踟蹰了,怕一进去就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一幕。 这声音虽细软,但却是男子声音无疑。 以前也没听说过少棠兄有这爱好啊! “知道了,催什么催?烦死了!”一把疲惫中透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正是黄少棠。 “少爷,今天是老爷喜庆的日子,你去晚了可是不好。” 洪元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少棠兄性变了,原来是仆人说话。 “有什么不好?我那老父纳了那么多回妾,每回都这么繁琐,他不烦我也烦死了,哼!一个小妾而已,小门抬进去就是了!” “少爷,这话你可别在老爷面前说……” “我黄少棠又不傻,对了,让你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吗?可别又让我那些个哥哥弟弟比下去了!” 洪元朝鸨母挥了挥手,笑道:“多谢引路,你先下去吧,少棠兄火气正盛,可别伤了你。” “那好,公子若有吩咐,随时传唤奴家。”那鸨母笑嘻嘻离去。 洪元推了推门,房门晃了晃,却并未打开,显然是里面上了木栓,他掌中劲力一吐,只听‘咔嚓’一声就将木栓震落。 这种对劲力的巧用,正是刚劲转柔的表现。 随即房门被洪元推开,内里灯火通明,一股热气蒸腾其中,驱散了深秋寒意。 厢房布置得颇是精巧,一张大床上被褥凌乱,只黄少棠肥腻脸庞上眼窝深陷,衣衫不整坐起,并未瞧见阁中姑娘,或许是出去了。 “少棠兄,多日未见,甚是想念。不过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洪元入内的同时,顺便一脚将门掩上。 黄少棠见这人不请自入,不禁呆愣住,而那仆人已经开口发问:“你是何人?公子,这位是你朋友吗?” 见洪元叫得亲切,他倒也不敢放肆。 “你……你是谁?”黄少棠脑子还有些迷糊,望着洪元,虽觉得有些熟悉,偏又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人。 只是瞧着此人神采不凡,是以没有出言呵斥。 “哎!少棠兄,我与你数年同窗,情同父子,我向来视你如子,你却认不出我来了,真教人寒心!” 洪元叹息一声,跨步一进,单手一抬一抓,已经捏住了那仆人的脖子后颈肉。 这仆役顿觉得身体酥软,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既动弹不得,也发不出点滴声音,只能眼中露出惊恐神色。 黄少棠终是清醒了几分,神情愠怒:“混账,你在说些什么?” 洪元已提着那仆役到了床边,捏住其后颈肉的手掌轻轻一拍,只听‘噗’的一声宛如一个爆竹裂开。 血花溅射之际,洪元手一松,那仆役脸面朝下扑跌倒地,唯有后颈处已炸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一声惨叫也未发出,人已死了。 黄少棠看着这一幕,神色怔忪,下一瞬间,眼中被惊恐填满,张嘴就要大呼起来。 倏的一凉,一根指头点在了他眉心。 黄少棠只觉得心胆俱寒,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那声大喊再也发不出来,战栗着抬眼,只瞧见对方冲他微微而笑,轻声说着: “少棠兄,只要我手指轻轻一碰!嘭!你的头就会像鸡蛋一样整个爆开,好看极了!” 黄少棠听着这又一声‘少棠兄’,身体猛地一震,面上惊恐之色愈浓:“你……你是洪元?你竟还没有死?” (本章完) 第32章 合家欢 下 ‘咔!’ 洪元带上房门,掌心喷吐出一股巧劲,震动内里的木栓,让这厢房在里面落了锁。 成功完成了这件密室谋杀案,洪元招来了鸨母,笑道:“鸨母,我和少棠兄要去赴宴,那间房就先不退了,暂由仆人在里面守着,没得招呼,你和姑娘们也别去打扰。” 鸨母瞧了瞧亦步亦趋跟在洪元身侧,神情恍惚,脸色苍白的黄少棠,也不诧异。 这黄家公子终日流连于脂粉堆里,早就掏空了身子,昨夜又折腾了一回,现在一副软脚虾的模样不足为奇。 见黄少棠并不反对,鸨母咯咯笑着:“好好好!既是公子发了话,奴自是听令,不过待黄老爷好事过去,公子可要和黄少爷一起来照顾探春阁的姑娘们呀。” “好说!” 洪元哈哈一笑,继而大力拍了拍巴掌,将全场姑娘和恩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扬声道:“今日是黄老爷的好日子,有缘分的人都该沾沾喜气。” 他一手按住黄少棠的肩膀,两人十分相熟亲近的样子,大笑道:“我替我少棠兄做主了,为黄老爷贺,今日全场的花费都挂在黄少爷账上。” 此言一出,整个探春阁都寂静了一刹,不少人脸色古怪。 当爹的纳妾,做儿子的在青楼请客,这对父子还真特么奇葩。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息间,继而姑娘们,恩客们俱都欢呼大作,个个笑开了颜。 “黄少爷此话当真?” 黄少棠感受着肩膀处霎时间一阵刺痛,他脸皮抖动了下,煞白的脸色上挤出一缕笑容:“真……自然是真的。” 一语落下,欢声雷动。 “老鸨儿,给本大爷准备双拼。” “老夫要打十个……” “俺也一样!” 鸨母喜笑颜开,腻着嗓子凑到黄少棠身边,揽住他手往怀里揣:“黄少爷大气,待你回来,我让喜儿,芸儿一起来陪你。” 给老铁们发了份福利,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姑娘老鸨控诉讨债,那就跟洪元无关了。 毕竟话是黄少棠同意的,要补也是找黄少补。 领着黄少棠出了探春阁,一到了大街上,被早上的凉风一吹,黄少棠一团浆糊的脑子顿时一清,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左顾右盼。 啪! 一只手掌抓在他肩膀上,顿时让得黄少棠浑身一抖,洪元笑呵呵的看着他: “少棠兄,你不会是想跑吧?我与你多日未见,正要叙同窗之谊,你若是跑了,那就是太不给洪某面子了,少棠兄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怎会,怎会……”黄少棠干巴巴说着。 洪元手掌往上,已按住了黄少棠的脖颈,后者顿时一僵,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道刺得他脖子剧痛。 洪元手掌赶紧抬起。 他距离刚柔并济,收发自如的层次终究还差了些许,只勉强能收摄劲力,若再耽搁一息,这吐出的劲力收不回,就得再炸个血肉模糊了。 黄少棠显然也想到他那仆人的下场,直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兄饶了我,我跟你是多年同窗,手足兄弟啊!” 黄少棠心中无比恐惧。 他将洪元卖入那座魔窟就没觉得对方能活着回来,只短短半个月,他都快把这个‘挚爱亲朋’给忘记了。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归来了,更拥有了那如妖术一般的狠厉手段。 黄家自也有护院武师,可入劲武夫纵然有,也只会拱卫黄龟龄,黄少棠没那个资格享受。 而且黄少棠也对习武这种苦活不感兴趣,自是不知劲力之玄妙,只当洪元习成了妖术魔法。 洪元一手将他拎起,笑道:“少棠兄,感觉到脖子上痛了吗?痛就对了,我在你那里伏了一道暗劲,若无我出手解除,至多半个时辰就会‘嘭’的一声炸开,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这就纯粹是糊弄傻子了。 莫说洪元还不到收发自如层次,即便到了,一道柔劲打入敌人体内若不引发,也会成为无源之水,至多十几个呼吸就消散了。 劲力,终究也不过是自身气血之凝聚罢了。 黄少棠却不知这一点,也不感到有趣,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洪兄,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 “你错哪儿了?”洪元饶有兴致说着:“这样吧,从现在到黄府,你想一百个你的过错,那我就饶了你。” “洪兄……”黄少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哭?哭也算时间哦!” 黄少棠只好开始搜肠刮肚认错。 一路赶往黄府大宅。 洪元没有逼问黄少棠为何出卖他,那太苦情戏了,也无甚意义。 无非就是觉得科举路断了,这个‘朋友’没价值了,又或以往就存了嫉恨,现在不必隐藏了。 难道黄少棠真有什么‘苦衷’,‘不得已’之类,他就能放过不成? 眼下不过是猫戏老鼠以及借黄少棠身份入黄府罢了。 说合家欢就一定要合家欢。 洪元讨厌杀了小的,老的再没完没了报复的戏码,索性一步到位,直接送一个阖家富贵。 城东,荣庆巷。 黄府大宅,门前巨匾上镂刻着‘龟龄庄’三字,占地极阔。 此时黄府上下张灯结彩,虽是白日,各处却是灯火辉煌。 前院之内,宴开数十席,依然显得很是宽敞。 荣庆巷本就是清徐县诸多大户,官吏聚集之所,更有不少与龟龄堂有合作的外地豪客前来,院中自是喧笑之声处处,热闹非凡。 有那来得早的商贾就不由嘀咕:“不过是纳一小妾罢了,搞得这般隆重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正房呢。” 旁边有人搭话,轻轻做了个捻手指的动作,低笑道:“你知道什么?隔两年纳一妾,再办一场,光是收礼都收的盆满钵满,老哥儿,你送了黄老爷什么礼?” “我……” 还不等这商贾回话,堂前响起一个高声唱喏:“张县尉到!” 霎时间喧声一滞,交谈声停了下来。 院中一众穿着得体的富商豪客,大户员外,财主吏员纷纷起身,聚到了门前迎接。 有客商心存疑惑,但也不敢造次,只压低了嗓音问道:“这张县尉何人?怎如此威风?这派头怕是连县令都比不上吧?” “兄弟是外地人,第一次来咱们清徐县吧?”有人低声回答:“呵呵!我清徐县以张家首屈一指,十数代扎根于此,至于县令……” 这回答之人嗤笑一声:“我都快忘记他姓什么了,那位县令乃是天奉二年的进士,当了几年翰林官,后来下放至清徐……” 听了这话,不独是那客商,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也都是会心一笑。 天奉七年停了生员廪饩,没几年天奉帝崩,今上登基直接一旨罢科举。 原本自百年前,大胤中枢就逐渐失去了对地方上的制约。 权力下放,州、府、县各级文武体系几乎尽被地方世家,豪族,军头,勋贵,大户所把持。 待得那一旨废除科举下来,就等于连大胤中枢都彻底摆烂了,几乎明摆着告诉地方上‘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老子不管了’! 那位清徐县令差不多都算最后一批科举官了。 这样的人到了地方上,毫无根基可言,既无实质上的权利,甚至连最后一点虚名都快丢光了。 能赢得了坐地虎才是怪事。 像张家这样的大户,钱粮充足,田亩商铺众多,经营着诸多产业,振臂一呼,随便就能拉出几百个敢打敢战的家丁。 所谓县令若是识趣,只做个橡皮图章,大户还能容他这么个闲人。 稍有僭越,怕是就得背后身中七刀,自杀而亡了。 龟龄庄外,来往宾客,车马纷纷让行。 一行四五十人的护卫簇拥着一个方面阔口的锦衣中年。 这数十护卫以四名身穿皮甲的贴身卫兵为首,其余人等虽非皮甲,却也都穿着制式统一的棉袄,腰间挎刀,行走之间身上不时发出‘当当’碰撞声。 显然,这群护卫袄子内嵌有铁片护身。 “老夫不过是纳一小妾,竟引得张县尉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 自号‘龟龄山主’的黄宜鹤亲迎而出,哈哈大笑着上前作揖。 他虽已年近七旬,可一头发丝整理得一丝不苟,毫无杂色,脸上红光满面,行走之间亦是矫捷轻健,浑无老态。 对待那张县尉虽极有礼数,却并无多少谄媚之色,显然也是有着底气。 张县尉亦是大笑,上前执着黄宜鹤的手,说道:“龟龄兄客气,你我兄弟都是替指挥使办事的,又同住一城,本就该多多走动,互相亲近,说这些见外话就生分了。” “是黄某之错,稍后宴席上,黄某向张兄弟斟酒赔罪。” 张县尉又瞧着黄宜鹤打量了几眼,叹道:“早听闻龟龄兄养生有术,更是通晓炼丹,连指挥使都颇为赞赏,今日得见才知所言不虚,日后定要多多向龟龄兄请教,还望莫推辞。” 黄宜鹤脸皮一抖:“哈哈,小事一桩,张兄弟请入内,上座!” 张县尉便挥了挥手,身边一众护卫散开,呈四面八方拱卫的架势将他守在中心,身边四名穿皮甲的护卫亦步亦趋跟随。 事实上,纵然不算张县尉带来的护卫,今日院中各豪客,员外们带来的随从也是不少,加上龟龄庄本身就有的护院和家丁,防卫力量已称得上极强。 待张县尉入席,黄宜鹤招来管家,吩咐道:“张县尉来了,不宜让他久候,宴席提前吧!” “这……少棠公子还未回来。” “哼!这个孽子,又不知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不用管他,待今天过去,老夫再来收拾他!” 黄宜鹤冷哼一声,摆手返回庄内。 洪元也在这时候抵达龟龄庄,瞧着门外人流喧哗,不禁感叹:“好生热闹,恭喜少棠兄了,你又多了个小妈。” 黄少棠整个人像是呆傻了般,完全没听见他的调侃,仍旧冥思苦想,自顾自道:“我还有一错,我错在不该偷老家伙的小妾,但就算我不偷,那些姨娘也活不过半年,我不是偷,我是怕浪费!” “我错了……” “嗯?!”洪元诧异的看了黄少棠一眼,赞道:“少棠兄,看来我还是小觑你了。” 他‘啪’的一巴掌甩在黄少棠脸上,后者一个激灵,当即清醒过来,只以为洪元要动手杀他了,又要跪下求饶。 “好了,少棠兄,你与我多年交情,我又岂会真的怪你,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无须害怕。” 洪元拍了拍黄少棠肩膀,满脸亲切:“适才相戏耳!” 黄少棠呆愣愣看着洪元,他惊惧恐慌之下,早已失去思考能力,此刻也难辨真假,“洪兄,你真的信我?” “当然,你看,我这不是将你送回家了么?”洪元指了指龟龄庄大门,笑道:“我若不信你,岂会送你回来?” “对了,少棠兄,我今日方是第一次拜访黄老爷,不知你还有几个哥哥,几个弟弟,可不能失了礼数?” 黄少棠呆呆道:“两个哥哥,三个弟弟,其中嫡出是……” “这个就不必提了,我洪某人可不搞什么嫡庶神教,全都一视同仁。”洪元挥手打断。 说话之间,两人已行至庄门前。 见到了家门,黄少棠才算略微松口气,只思及那莫名惨死的仆役,仍是浑身发冷,不敢妄动。 几个家丁迎了出来,见到黄少棠,急道:“少棠公子,你怎会这时候才回来,宴席已经快开始了,几位公子正领着小姐们向老爷贺喜,你快点去吧……” 旋即,又注意到了洪元,一个家丁开口:“这位是……” “我是你们少爷的好友,听闻黄老爷大喜,特来恭贺!” 洪元道。 “既是公子友人,入席自无不可,但……”一名家丁指了指洪元腰间挎着的长刀,说道:“还请解下兵刃来。” 洪元瞥了黄少棠一眼。 黄少棠身体一寒,忙道:“这……这就不必了吧!” “啪嗒”一声,洪元已随手将钢刀抛给了家丁。 对他来说,有无兵刃差别其实也不大,他拳脚功夫也是不弱,少了兵刃战力确实损了一两分,可兵刃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不片刻,几个家丁在前开路,引着洪元与黄少棠一并向前。 原本家丁们是想将洪元引到宴席上的,但见黄少棠并未反对,想着这少年公子或许与黄老爷也认识,便没开口。 洪元穿过一张张宴席,见几十桌宴席并未坐满,但放眼望去,人头密密麻麻,周遭角落更是有一个个护卫,庄丁巡守,拢共加起来怕不有几百人上下。 洪元反而笑了! 人越多,代表越容易混乱,一旦乱起来还能怎么统合作战? 以这庄园之大,人数之多,他得手之后随便一跃一窜,便能轻易脱身而去。 至于有没有危险? 洪元捏了捏眉心,【明目通幽】赋予的感知,本就让他对危险洞察力极强,悟性增加五缕之后,于精神感应一道上更是有了些许玄之又玄的变化。 此刻,宴席前方,黄宜鹤正襟危坐,正在接受着一众儿女的祝贺,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华服中年,声音洪亮:“爹,儿子祝您老人家福泽绵长,鹤寿松龄,今添佳偶……” “爹!”黄少棠见到黄宜鹤,心头大松,像是终于从猛虎口中脱身的兔子,快跑几步上前。 只是他跑得再快,洪元只是大步一跨,依旧与他并行。 贺喜的福气话被打断,黄宜鹤皱紧眉头,看向衣衫不整,喘着粗气的黄少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孽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敢出来丢老夫的脸?还不快去换洗一番?” 平时被黄宜鹤这般呵斥,黄少棠都会战战兢兢,此刻却只觉得十分安稳。 一有了这样的心思,再想到探春阁中,一路上被洪元吓得他肝胆俱颤,简直是平生耻辱,顿时忘了那‘半个时辰’的威胁之语。 又或者觉得眼下人多势众,纵然脖颈上真被种下了什么妖术,也能抓住对方,逼迫解除。 黄少棠勇气陡增,赫然一指洪元,扬声道:“爹,你听我说,全都是这个姓洪的……” “黄老爷!” 洪元不再理会黄少棠,不等他讲完话,一步上前,打了声招呼。 黄宜鹤听出黄少棠话语中不善,自然没有好脸色,面色阴沉下来,沉声道:“你是谁?” 黄少棠又叫了起来:“爹,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一只手猛地探了过来,一把掐住了黄少棠的喉咙,后者极力挣扎,却像是只小鹌鹑一般使不出半点力气。 黄宜鹤双臂一按座椅,终究没有起身,他自诩一县大人物,也不觉得面前这小子能掀出什么风浪,只一张脸阴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突发的动静引得全场探头看来,窃窃私语,不知缘由,就连那张县尉也是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示意两个护卫过去看一看。 至于黄家的护卫,庄丁们更是迅速朝着场中心聚集过来。 “我想……” 洪元一把将黄少棠抓拿而起,宛如一名有着数十年经验的铁匠,一刹那间抡起了大锤。 唰! 黄少棠人在半空之中,却已被洪元一只手抡了个半圈,空气‘呼’的一响,人已经猛地砸在了黄宜鹤头上! “祝你阖家欢喜!” (本章完) 第33章 狠狠砸死,侠以武犯禁 没有过多的废话,就是一个字。 砸! 洪元掐住黄少棠的脖子,犹如提举重锤于铁匠铺里锻打兵刃的大匠,抡圆了‘锤头’轰然挥下! 他现在力量何等强悍? 这一‘锤’抡下去怕不是有千斤之力。 砰然一声爆鸣。 只一下,黄少棠下半身与黄宜鹤头颅相撞,凄厉的惨叫声中,分不清究竟是黄少棠,还是黄宜鹤吼出。 又或者是父子俩同时嘶吼。 骨骼爆碎声响起,鲜血四溅,黄少棠两条腿顷刻断折,扭曲成了麻花。 黄宜鹤座下大椅随着力量灌入,直接炸裂破碎。 木屑纷飞! 黄宜鹤身体一下子瘫倒在破烂的木块中,满头满脸都是血,脖颈低垂。 呼! 洪元却又是一下挥出。 砰! 砰砰! 连绵三记‘重锤’,犹如打地鼠一般,黄少棠喉咙中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条腿上的皮肉骨头再也挂不住,半截腿血淋淋的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恰好砸在一名侍立于黄宜鹤背后的中年贵妇人脸上。 这贵妇人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震得脸色煞白,头脑空空。 这时候飞出的断腿砸在脸上,只觉得鼻梁骨剧痛,浓郁的血腥味涌出,让她直欲昏倒,终于是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 伴随着这一声惨叫,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粒小石子儿,黄府大宅中那些僵直呆傻的宾客终究是反应了过来。 霎时间,一处吼,处处嘶鸣,四下里俱是尖锐的叫声。 两三百号宾客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般立起,四下奔逃,间或大喊大叫,呼喊着自家随从,护卫的名字。 哗啦啦! 桌椅倾倒,杯盘碗碟纷纷跌落破碎,精心烹煮的菜肴滚落一地,油水四溅,却又不知让多少人滑倒在地。 痛呼声此起彼伏,却是摔倒的宾客被多人踩踏。 全场大乱。 以至于黄府的护卫,家丁,原本朝着黄宜鹤所在位置赶来,这时候也被四下乱撞的宾客所阻。 碍于这群宾客的身份,又不敢拳打脚踢开路。 这群人或是与黄宜鹤同为士绅大户,或是有生意往来,或是纯为了巴结他…… 可这时候又哪里还能顾得了? 根本不知黄宜鹤这位主角已然一命呜呼,其人脖颈断折,一颗头颅软绵绵垂落胸口,浑身扎入了不知多少木片。 黄少棠也被捏碎了喉骨。 洪元反手一甩,黄少棠半截残躯砸在他一个兄弟脸上,两人顷刻间撞飞出数米开外,砸穿了一张桌子。 一刻也没耽误,洪元身形如猛虎下山。 吼吼! 浑身上下裹挟着一股凶兽捕食的凶煞戾气,快得似拉出了一条残影,但听得‘噗噗噗’数声闷响,他的拳头快速击碎了四人的喉咙。 再看时,短短两三个呼吸不到,黄宜鹤死,黄少棠死! 黄少棠那五个嫡庶兄弟皆死。 先前围聚在黄宜鹤身边贺喜的还有十来名妇人女眷,此时纷纷大叫,各个脸色惊恐,瑟瑟发抖,有几个已骇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一股尿骚味弥漫。 一口气杀了七人,洪元有种心意通透,酣畅淋漓的感受。 并非是为原主复仇,完成了什么原主执念,而是侠以武犯忌的痛快! 愉悦! 太愉悦了! 习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一怒拔刀,百无禁忌么? 无须奢谈正邪。 洪元也不会将自己摆在什么侠义的位置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固然让人钦佩,但那是他人的路,定义不了他。 此时已经有黄府护卫闯过人群,扑向了洪元所在。 也不打招呼,一口钢刀斩向他的脖子,洪元背后像是生了只眼睛,头微微一偏,反手一肘顶出。 胸骨碎裂声中,那护卫并未被撞飞,洪元已捏住了他握刀的手,发力一绞,这条手臂便似成了麻花,钢刀脱手跌落。 洪元抬手接住,反手一撩,结果了这偷袭护卫的性命。 府院内,同一时刻响起一道暴喝声,“所有宾客都不要动,不要乱!” 那张县尉一脚将一名大喊大叫,抱头乱窜的宾客踹飞,又是足下一搭,将一张掀翻的桌子踢起。 这张桌子翻滚了几下,搭在了另一张桌台上,张县尉足尖一点,一跃而起,稳稳落到了两张方桌搭出的台面上。 他居高临下,吼声如雷:“所有人听我命令,宾客不许乱动,家丁救扶伤员,全部护卫听我号令,随我去捉拿那贼人,救出我龟龄兄。” 声如霹雳,一刹那间震得满场一寂,慌乱的人群停歇了下来,只有‘哎哟哎呦’的呼痛声。 而那些家丁,护卫也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张县尉汇聚。 张县尉看着这一幕,眼眸中却泛起了一缕异色。 救黄龟龄? 开什么玩笑? 他先前搭眼一瞧,他那龟龄兄都快被打成龟苓膏了,收尸还差不多。 ‘而且,黄龟龄靠着贿赂和给向指挥使提供药材,丹药,居然就敢跟我张某人称兄道弟?再让他巴结向指挥使几年功夫,岂不是就要踩在我张家头上来了?’ 张县尉表情肃然,心中冷笑连连。 ‘死得好啊,死得太好了,真要多谢那杀人的狂徒……’ 张县尉看向洪元方向,眼中也有些忌惮。 大胤中枢失势,权力归于地方,好处是他们这些士绅大户崛起,把持了一应文武官位。 坏处也很明显。 换成大胤鼎盛时期…… 不,哪怕是几十年前,大胤中枢权威仍保留几分时。 遇到这样敢当众袭杀豪绅的狂徒,只需禀报上去,自有悬赏通发各地,纵然是入微宗匠也得被逼得东躲西藏。 现在却是不行了。 大胤的权力归了地方上的豪族大户,可同时也被分割成了无数块,别说一州一府,哪怕一县一镇上的豪族势力,都宛如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发悬赏? 随便你发。 别说穿州过府了,也要别的县镇肯认啊。 这是世家勋贵,豪族士绅最好的时代,同样也是侠以武犯忌的游侠儿们最猖獗,最汹涌的时代。 此方天地,到底是有着以一敌百的强人。 谁都无法轻忽其实力。 可没有武人轻贱的说法。 反倒是文人式微,连科举都被罢免了。 对于游侠儿之流,张县尉自不会小觑。 ‘黄龟龄这些年压榨药农,挤压同行,背地里用了不知多少阴私手段,而且不光两三年就纳妾,平素也是见了些好颜色的女子,就暗自指使些地老鼠绑来……’ ‘入了黄府的女人,没点来头的,活过一两年都算长命了。’ ‘黄龟龄这是终于遭到反噬了……’ 张县尉落下高桌,身边立即涌出来诸多护卫,将他团团簇拥起来。 他没有替黄宜鹤报仇的意思。 但打着抓贼的旗号,搞事的意思不但有,而且很多。 ‘黄龟龄死了,药材生意可不能断,他能做向指挥使的一条腿,这条腿我张家也能接上。’ ‘这样一来,黄家就得清理干净一点了。’ 黄龟龄连同六子都死,却还有孙子孙女与府中女眷以及旁支的叔伯,子侄辈之类。 ‘多亏张某人起了心思来这黄府一趟,不然真要错过了插手的好时机……天助我张家。’ 他挥了挥手,让四名穿着皮甲的贴身护卫上前。 这四人,不是张家族中旁支就是侍奉数代的家生子,忠诚毋庸置疑。 张县尉让几人上前,低声嘱咐起来。 还有一张,今天不搞大章节……   (本章完) 第34章 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另一边。 洪元甩落长刀上沾染的鲜血,也听到了那张县尉的喝令,脸上浮现出些许玩味。 这张县尉雷声大,雨点小,口中大声嚷着抓贼,却又不下令护卫来攻。 原以为送了个合家欢后,还得打杀些人闯出去,没想到比预料中还容易。 实际上是他下手太快,一两个呼吸就送走了所有能主事的男丁,没有主心骨,还怎么发号施令? 又有张县尉这个居心不良的,洪元现下反倒成了配菜。 忽的,洪元耳朵一动,瞧向了黄宜鹤尸身后的幕布。 这前院搭了个主台子,以幕布隔开后面屋舍。 嗤啦! 洪元一刀裂开幕布,不疾不徐的走入其间。 只瞧见幕布之后。 廊道上,一个头上缀满珠翠,身着织金衣裙的美妇人抱着个孩童,仓皇失措的奔跑。 许是跑得急了,脚下踩中了裙摆,猛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美妇人怀中孩童立时呼痛,妇人赶紧将他嘴捂住,奋力起身跑起来,很快便转过了廊道。 洪元随在身后,听到‘吱嘎’一声脆响,似是某间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脚步不快不慢,转过长廊,就瞧见一间房门微开一线,像是行动太急,没来得及关上。 洪元轻笑一声,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 以这房子布局,居于腹心,想来应是黄宜鹤的书房。 洪元目光逡巡,看似随意扫动,实则在他强大观察力下,一应痕迹纤毫毕现。 不一会儿,洪元便瞧见左侧靠墙的书架边有一抹淡淡的凸起,他挥手按下。 ‘咔嚓’一声,一个暗格呈现了出来。 洪元目光微眯,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方自探手入暗格,抓拿出来一个方形盒子。 ‘咔’的一声,盒子打开。 里面存放着一沓银票,洪元随手取来,大略一翻动,与他在‘碧梧仙境’内见到的银票一模一样。 银票俱是百两一张,出自那‘宝济贞记’,约莫有着五六千两。 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额财富,洪元毫不客气的笑纳入怀。 除了银票之外,还有着三个碧玉小瓶以及一张金箔纸,上面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洪元一把抓取三个碧玉小瓶,掂了掂,内中立时有轻微响动,存放着的是某种丹药。 三个碧玉小瓶瓶身上都贴了张小纸条,份量最多的一个贴着:赠向指挥使。 其次是:赠郭都尉。 再下则是:赠杨都尉。 “什么丹药?” 洪元目光落在那张金箔纸上,眼神一凝,赫见其上写着‘红丸还春丹术。’ ‘选材:须十八岁以下少女,福泽深厚,父母双全,容貌姣好之女子……’ ‘仪式:三媒六聘,喜乐喧天,大摆宴席冲其煞。’ ‘蜕尽衣物,涂蜂蜡与朱砂混杂……’ ‘以女子汗液,精血,泪液为佐材……’ ‘还春丹成,益寿延年。’ 砰! 洪元手掌猛地将那三只小瓶捏碎,掌中霎时间绿莹莹的碎片和丹丸破裂后的红色药粉交织。 他看着这些,只觉得先前杀那黄宜鹤时,下手实在是太快了! 金箔纸在掌中一搓,化成了一抹金屑簌簌飘落。 ‘向指挥使,郭都尉,杨都尉……’ 洪元记下了这三个人。 虽不知具体名字,但指挥使和都尉的官职,毫无疑问都是府城中的大人物。 这无所谓,光是要达成开启【太岁福地】的条件,这些个大人物们他都得一一踩过去。 迈步出了书房,洪元四下扫了一眼,踱步而行。 距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假山后。 花木掩映的大青石下。 那美妇人衣裙沾染泥痕,紧张的抱着孩童,倾听着脚步声远去。 那孩童咬了妇人掌心一口,立即疼的妇人‘啊’的一声,抽回捂住孩童的手。 这孩童也不过八九岁左右,戴着金项圈,圆胖脸上白里透红,此刻却是双目怨恨:“娘,爹死了,爷爷也死了……” “不要说话。” 妇人赶紧再度捂住孩童的嘴,凑到他耳边咬牙道:“琛儿,你要记住,记住那个人……” “记住什么?” 突然之间,一把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声音虽轻,听在妇人耳中却犹似晴天霹雳,惊得她魂飞魄散。 妇人僵硬着脖子抬首。 立见假山石上多了个修长人影,辉光掩映之下瞧不清面目,可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神落下,妇人身体已是瘫软。 快逃! 妇人心中一遍遍低吼,可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 只瞧见那人跃身而下,砰然声中,已站在了她们母子俩面前。 “你杀了我爹,杀了我爷爷,我要杀了你……” 八九岁的孩童已经懂不少事了,尤其是在豪族之中,那孩童此时脸色狰狞,尽是仇恨之色,抓起一颗石子就往洪元丢去。 噗! 石子落在衣衫上,又滑落下去。 洪元瞧了一眼,屈指弹净衣袍上的灰尘,“哦?你想怎么杀我?” “我要像杀珠儿一样杀你,我要把你丢进蛇窟里喂蛇……”孩童大叫道。 那美妇人双目通红,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一股力气,一把将孩童搂入怀中,手掌遮住了孩童眼睛: “不要!不要杀我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看见你!” 洪元淡淡道:“放心,有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说话之间,洪元伸手拨开了美妇人的手掌,与那小孩仇恨的眼神对视,笑道:“记住我这张脸,可不要忘记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来找我报仇。” “等我长大,一定杀了你。”孩童瞪着洪元,一张本来还算讨喜的圆脸尽是扭曲。 就在这时,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张县尉领着众多护卫,裹挟着一众黄府女眷从前院涌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下令:“黄府家丁都在外面守着,盯仔细了,不要放贼人走脱,张家护卫随我进去擒贼。” 黄府中一些家丁头目,护卫头子还不乐意,也想进入内院。却被张县尉留下了十余名护卫持刀盯着,只得作罢。 美妇人脸色一喜,张口欲喊,却又想到了那凶人就在面前。 只是一抬眼,蓦地发现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美妇人只觉死里逃生,无比欣喜,忙奋力抱起孩童,踉踉跄跄往那张县尉跑去,“张大人,妾身……妾身在这里。” 短短一段路,她却像是使劲了浑身力气,到了张县尉身边时,人已近乎虚脱,踉跄摔倒。 张县尉赶紧伸手去扶,将这妇人半揽入怀中,瞧着妇人抱着的孩子,问道:“这是……” “县尉大人,这是黄家大公子的夫人和儿子。” 一个张家护卫开口答道。 张县尉点了点头,柔声看向怀中妇人:“夫人,你没有事吧?” “妾多谢大人关心,幸亏大人来得及时,妾才未遭受那贼人毒手。”这妇人说话之际,又转而看向孩童,咬牙切齿道:“琛儿,你要记住那个人,长大了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妇人耳中听得阵阵凄惨的叫声,她愕然抬头,就瞧见被张家护卫裹挟的一众女眷,此刻正被一个个砍杀。 扑哧! 张县尉一手揽着美妇人,另一只袖袍之中却突的吐出一口短刃,一刀扎入了妇人胸膛。 鲜血四溅。 妇人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张县尉那张笑着的脸。 紧接着余光瞥到张家护卫狞笑着,伸出一只粗硕的手掌抓走了叫嚷的‘琛儿’。 一把按在地上,狠狠一刀剁下了头颅。 妇人眼前黯淡了,最后只听得张县尉大声疾呼:“贼人凶狠,莫伤了我黄兄家小。” 啪! 张县尉一把将怀中温热的尸身推开,抽出刀刃的同时,还将鲜血在对方饱满的山峦处抹了抹锋刃,面上平静如水。 “大人,抓到了这个女子,怎么处置?”一名护卫架着个身穿红妆,眼睛红肿,挂满泪痕的少女过来汇报。 这少女正是黄龟龄今日要纳的小妾,此刻满脸恐惧,身体战栗不已。 “这点小事还来问我?”张县尉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赶紧处置掉。” 那护卫也不废话,闻言一点首,手中长刀便往少女胸膛捅去。 扑哧! 刀锋破空的声音响起,发出惨叫的却是那护卫,一条手臂迎空而飞。 张县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个人,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护卫被一刀斩掉手臂的同时,刀势未停,一抹刀光擦着张县尉脸颊飞过。 张县尉顿觉左耳处刺痛难忍,一只耳朵已被刀光带走,跌落于地。 “别叫!叫就斩你头!” 脖子上一股冷冽的森寒,将张县尉涌到喉头的呼痛咽了下去。 一口带血的钢刀贴在了他脖子上。 握刀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而匀停,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 手的主人更是一俊美英武的少年。 这少年正冲着他微笑:“要说狠还得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狠啊!” 洪元叹息一声,看向地下那颗瞪着眼睛的头颅,摇了摇头:“又见面了……可惜,我的活被人给抢了。” “少侠,我与你无冤无仇……”张县尉强忍剧痛,挤出一丝笑容道。 那张家护卫们个个目眦欲裂,自家主人在他们拱卫下被割了只耳朵,还被挟持。 主辱臣死。 主家把他们杀了都不算过分。 只是忌惮于张县尉被劫持,只能一个个怒目而视,不敢动弹。 “当然无仇。” 洪元淡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结仇,通常有仇,就会想尽办法尽快了结,同样我也不喜欢和人有恩……” “所以,我帮你解决了黄家人,给了你这么大的便宜,你帮我一点忙,还了这个恩情没问题吧?” “少侠有何事需要张某去做?尽管吩咐。”张县尉心中愠怒,却也只得忍耐。 “第一……”洪元指了指那哭的梨花带雨的红妆少女,笑道:“将这女娃子送回她家人处吧,多可怜的孩子,你竟然要杀她?你还是不是人?” 呵呵! 张县尉心头冷笑:‘你这小崽子杀黄龟龄一家子的时候可比张某狠得多了。’ “多给她一点银钱压压惊,还有以张县尉你的手段,应该能查的出黄龟龄以往纳的那些小妾和抓的那些女子吧?也都送点钱给他们家人吧!” 洪元瞧着这张县尉,淡淡道:“黄家产业大概都归了你了,拿了这么多好处,付出一点,很合理吧!” “合理得很。”张县尉猛点头。 他无比恼恨,就这点小事,你直接开口不行吗? 他身为清徐县尉,连县令在他面前都只是个橡皮图章,又是张家一族之长,可谓一县土皇帝的存在。 虽不至于缺了个耳朵就失了权力,却毕竟是大损了颜面。 “第二,帮我解决几个人……” 洪元点出了一些个人的名字。 张县尉也是连连点头,最后只听得对方笑道:“就这样吧,若是张县尉日后想找我报复的话,我也随时恭候。” “不敢,不敢。” 张县尉连忙否认,脖颈忽的一松,眼前玄衣身影晃动,跃身而起,灵巧得好似老猿般翻上了房顶,数个跳跃起落,人影已是不见。 张县尉这才明白对方先前出现时,为何那般快了,此种身法当真是他生平仅见,令他想起了剑侠中某些飞檐走壁的游侠儿之流! ‘该死,张家以后也该招揽,不,培养一些真正的高手!’ ‘还有这小崽子……’张县尉捂着左耳,鲜血从指缝渗出,‘我暂时对付不了你,那就报与府城,交给向指挥使来对付。’ 近四千字了,求个月票!   (本章完) 第35章 形变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耳畔风声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发丝狂舞,洪元劲驰于屋脊庭院之间,其身形迅如虎豹,矫如灵猿。 只短短几个呼吸功夫,洪元便将黄府的一应惊叫凄呼抛在了身后。 他仍未停下奔行。 甚至连方向都是一条直线,穿街过巷,飞檐走脊,登高跃下。 纵然撞上了那些个豪族大户丈许高墙,也只是足尖在墙壁一点借力,身子便利箭般窜升,手掌在墙头轻轻一搭,人就轻盈落入院中。 若是恰好院中有人,尚未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洪元便又是窜上房檐,飞奔而去。 落在寻常人眼中,好似一条灰黑色的匹练急速晃动过去,根本瞧不真切模样。 不片刻间,城墙赫然在望。 清徐县城墙高约两丈。 洪元直来直去,狂风般掠身而来,眼看就要一头撞正墙壁。 呼! 他身体陡地腾升而起,与地面来了个平行。 墙壁立时成了坦途,就那般三两步疾行而上,这次连手抓借势也不用,如履平地的登上了墙头。 看守这段城墙的不过是两个鬓角斑白的老卒,犹在打瞌睡中。 洪元步伐不停,双臂一振,宛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倏然跃入云空。 他抬头望天,和煦的阳光挥洒而下,莹莹光泽入眸。 有清凉的风透体而入。 霎时间浑身通透。 洪元哈哈一笑,总算明白前世为何那么多人喜欢跑酷了,纵使残疾乃至身死也阻不了后来者。 这种路在脚下,仿佛无处不可去的感受实是美妙。 何况此世还有着‘劲力’存在,更将人体极限拔高了不知多少。 身形向下坠落之际,洪元眼前有飞蚊小字悬浮而起,随着视线摇动。 嘭! 洪元双足落地,一边朝前疾驰,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查看突来的信息。 (斩杀仇敌,心意通达,意志得到了磨砺……悟性+1缕。) (鏖战厮杀,刀斩恶敌,筋骨获得了锤炼……根骨+1丝。) 刹那间—— 有莫名的温热气流在体内流动。 有清凉的气息直扑天灵。 一下子洪元由身体到心灵深处都似经受了一场洗涤,焕发了新的生机。 躯壳内气血汹涌,直欲喷薄而出。 洪元呼吸吐纳的节奏变了。 ‘虎啸呼吸法’开始统御着体内的气血。 他以呼吸法调匀气血,感受到了某个契机的到来,脚下奔行不停,周边树木荒草飞快掠过。 很快奔出了十余里地,突有轰隆作响声响起。 不远处就是奔涌向前的玉带河。 这是一处湍流。 河中心在水浪常年冲刷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沙洲,两侧河水冲击上去又被推回,浪头打浪头,十分汹涌。 也就在那轰隆隆的浪涛拍击声中,像是破开了某个薄膜,洪元喝的一声,身形由急速奔行转为骤停,手掌化爪,五指如钩。 嗤嗤! 河边一颗大树树身洞裂,立被五根手指穿透,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再一掀,大片大片的树皮被剥了下来。 洪元呼出一缕白气,迅疾的爪势变得绵软起来,指爪也成了飘飘忽忽的一掌,慢悠悠的按落于树身上。 树身丝毫无损,可随着劲疾的河风一吹。 被洪元一掌拍中的地方,立有棉絮状的碎木屑飞快脱落,很快便露出一道寸许深的掌印。 刚柔并济! 洪元赫然已经到了劲力变化的第二层‘收发自如’! 他脸露笑容,取下腰间酒壶‘咕嘟咕嘟’大口饮尽,然后很没素质的将酒壶一抛,快奔数十步,身形凌空一跃。 噗通! 水浪激溅声中,人已经一头扎入汹涌的河流之内。 身体沉入水中,洪元立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激流,或是裹挟着强劲的力道冲击,要将他袭卷带走。 或是一股股连绵不断的撕扯力量。 或是一道道旋转的涡流,在身体周围来回流转,带动着他身体前行,要拖进某个漩涡之内。 洪元只以强大的身体素质踩水,维持着躯体平衡。 在这对于常人危机四伏的浪涛中,心神很是平静。 ‘李真人手札中提到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所以,刚柔是一切劲力变化的基石。 不论什么隔空劲,透骨劲,缠丝劲,金刚劲…… 乃至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 其实质都是刚柔两种劲力变化的衍生。 ‘收发自如’之上为‘入微’,通常只有入微之后方才修炼隔空,透骨,螺旋之类劲力。 很简单。 相对于刚劲而言,隔空劲,螺旋劲等等劲力于变化上太过复杂了。 需要在自身躯壳内操控气血成劲,然后再打出去伤人。 若没有‘运劲如抽丝’的入微级掌控力,劲力怕是非但打不出去,反而在自己躯壳内爆了! 未伤人,先伤己,害了自家性命。 若‘虎煞裂山劲’完整的话,洪元循着前人轨迹一路修炼上去就行了。 先达到入微层次的劲力变化,再去修炼那些劲。 可偏偏李真人死得突然,‘虎煞裂山劲’核心诀窍失传了。 ‘失传就失传了吧……’ 洪元也只是略作惋惜,身体肌肤感受着周遭涡流的吸扯,牵引,不由叹息。 大自然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高手,这河水之中,那一道道细密的水流凝聚在一起,化为一股股暗流形成的漩涡,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螺旋劲’? 若有朝一日,他的力量能与这股‘螺旋劲’相媲美,怕是就能真正天下无敌了吧? 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泡在河水里,直到一口气息用尽,这才足下劲力爆发,激荡起一股狂潮,将他从涡流中推了出去。 游到岸边,洪元抖了抖身体,甩落一地水花,忽而面色一动。 ‘不对,其它武人领会了‘入微’级劲力变化,方能修行螺旋,缠丝之类劲力,我似乎可以提前尝试。’ ‘旁的武人纵使练了外家功夫,也只是锻炼了筋骨皮膜,练不到内部,根基浮于表面,非常浅薄……’ ‘可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加点加上去的啊!’ ‘根骨每次提升,都是身体全方位的强化,不光是皮肉筋骨,甚至脏腑经脉也不例外。’ ‘根基无比扎实!’ 洪元念头一起,查看着自己的信息。 (本章完) 第36章 返家与埋伏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5/100】 【悟性:6/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眉头一挑,立时发现了信息栏的变化,不过他注意力先落到【气贯百骸】之上。 ‘【气贯百骸】的效果之一,便是加速身体伤势恢复,即便我尝试入微级劲力不小心损及内部,也能靠这天赋缓过来。’ 兼且自身根骨强悍,惠及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没道理不去做一点试验。 洪元也不是要莽撞到一蹴而就,徐徐图之,慢慢尝试即可。 最开始即使有点反噬,不说能不能伤到他,就算伤到了,也有【气贯百骸】作后手。 没有秘法不要紧。 所有入微级劲力变化都只是刚柔之衍生。 刚柔劲力即是雏形。 武学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总有先辈蹚出前路。 别人能行,他也可以。 倒不是洪元盲目自信。 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牲,悟性不说一等一,起码也能算个中上吧。 在此基础上,又增添了六缕悟性,只觉得脑子愈发清明澄澈,尤其是于武学之上,仿佛开了灵窍。 结合李真人留下的手札,许多关于劲力用法的奇思妙想蜂拥上来。 甚至,思及刚才在水下遭受的涡流,隐隐有了一些对于螺旋劲的开发方向。 暂且不急。 洪元按下这心思,念头一动。 唰! 他的意识瞬间进入了那座灰白空间。 偌大的白色广场,周围尽是白茫茫的雾气阻隔,仿佛一层层枷锁封住了这片天地。 正前方灰白石门巍然不动。 九道台阶延展而下。 洪元之所以再次进入这方空间,是因为他发现【福地道主】原先的后缀‘门径之外’,现下已经变成了‘登台一阶’。 没过多思虑,洪元迈步走向了台阶。 每一道台阶都有一人来高,洪元足尖一点,轻盈跃上,已站在了第一道台阶。 查看着自己信息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原本洪元还期待着登台之后或许会有什么奖励,看来是他多想了。 伸手触摸第二道台阶,隐隐就感觉到了一些阻力,想到第一次时被弹飞,反正也不痛,当即迎头而上。 嘭! 大河之畔,洪元轻声自语:“果然,强上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走心,权力,武力,双双登顶。” 一转身,洪元足下劲力爆发,整个人宛如弹射而出的利矢,眨眼间掠出数丈,再次向着清徐县城奔去。 当初朝廷罢科举后,洪元失了清徐书院学子这个依仗,衙门皂隶,周遭的地痞流氓纷纷上门逼迫。 衙门皂隶且不去提,那些地痞流氓,洪元却知道是受了几家大户的指使,盯上了他名下的田亩,家宅。 甚至可能还包括他自己。 后来还是二叔暗中出手,洪元虽交出了所有家资,仍旧留了石板巷两间瓦房得以存身。 洪元没工夫去一一找这些人算账,人数略多了些,想找出来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是以,他向那张县尉提出的第二个要求,便是替他解决了这些人。 洪元父亲也不过是个秀才,家资丰厚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能盯上他家这份产业的所谓‘大户’在张县尉眼中,也只是能随时按死的蚂蚁而已。 在没解决洪元这个威慑之前,相信他也不介意拿这些人出口恶气。 至于洪元的真实身份,他这次连面目都未遮掩一二,张县尉岂会查不到? 不过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越是了解大胤这个草台班子,洪元越是无语,行事也显得放纵了些。 短短半刻钟不到,洪元又是不走正门,没惊动城墙守卒的情况下,翻身而入。 龟龄庄那边,或许是张县尉还在收拾手尾,压制了众宾客,是以黄家惊变尚未传开。 晌午将近,县城依旧十分热闹。 洪元一路往石板巷而去。 之所以回‘家’一趟,皆因为他失踪了半个月,若是这途中二叔回来了,或许会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他那位二叔颇为神秘,清徐县内也未置办家宅。 不过二叔已经娶妻,甚至还有了一对儿女,比洪元略小几岁。 数年之前,洪元父亲还在世时,二叔曾带着这两个弟弟妹妹返家一趟,也就见过这么一次,记忆都模糊了。 相比起士绅大户扎堆的荣庆巷,石板巷道路泥泞,一股腐臭的气味弥漫,阴暗角落充斥着屎尿骚气。 低矮破旧的屋舍一间间紧挨着,住的人却是不少。 洪元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原主长相俊美秀气,又是曾经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还因二叔给他站台打死打残了不少泼皮混混。 是以在石板巷名气也是尽人皆知的。 只是短短半月,现在他已脱胎换骨,蜕去了曾经的文弱书生气,筋骨强壮,行走之间龙行虎步,锐气逼人。 即使有些人觉得他面熟,也是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直到他走到了石板巷尽头的家门,一棵老榆树下的两间瓦房,才有些人惊疑不定的望着他的背影。 但也没谁上前搭话,一来洪元近日连场杀伐,他自己感受不到,然这些底层小民素日里谨小慎微的活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是战战兢兢,反而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可怖。 二来—— 洪元走到老榆树下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紧接着,‘吱呀’声接连响起,洪元那两间瓦房以及左右数间屋舍内飞快涌出二十余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迅速分开,堵住了洪元前后左右的退路。 这群汉子各个精壮,一身灰黑色衫子,手上都提了棍棒刀刃之类武器,狞笑着围拢上前。 随着他们的现身,石板巷内也是响起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居民纷纷躲入屋内,闭门关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是这个小子吗?”为首一个刀疤脸汉子盯着洪元,怀疑道:“不是说是个书生吗?” “就是他!”另有一个三角眼的汉子搭话:“是书生,但也是个练家子,不然怎能伤了主母的人,还让他逃了出去?小心点,可别再让他逃了,否则主母那里不好交代。” 刀疤脸汉子闻言,手上提着的钢刀握紧了些,看向了洪元,狞声道:“小子,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们打晕了你抬走,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只从这几句话,洪元就已知晓这群人的底细,自然是魏珍珠派出的人手。 也只有魏珍珠才能提前安排下人手,埋伏在他‘家’门口。 这也是洪元没有感应到危险,不然也不会一脚踏入。 没有回答,洪元瞥了一众大汉一眼,踏步上前。 那刀疤脸汉子挥了挥手:“抓住他!” 洪元身形一晃,倏忽之间就到了刀疤脸汉子跟前,猛然一脚踹出,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疤脸汉子左腿顷刻断折,跌倒在地。 他‘啊’的发出一声惨叫,倒地的同时,手中长刀飞出,被洪元轻巧抓在手中,反手一撩,将两个挥棍上前的大汉喉咙割破! 洪元瞧出这刀疤脸汉子乃是头领,暂时并不杀他,长刀在手,身形如风,穿入扑杀上来的一众大汉之中,刀光旋飞,一缕缕冷芒窜动。 但听得‘哎哟哎呦’惨呼不绝于耳,一条条大汉噗通倒地,只短短十来个呼吸就已被尽数打倒。 那刀疤脸汉子还在惨叫,一只脚已踩在了他后脑勺上。 “那头死肥猪在哪里?” (本章完) 第37章 卧虎山庄与揽月园,英雄擂!(4k) “揽月园?” “英雄擂?” 石板巷,洪元轻声自语,他脚下微一用力,那刀疤脸汉子极力挣扎,口中呜呜,一张脸陷入烂泥板路里,可随着一声‘咔嚓’脆响,整个人一挺,再无声息。 放眼望去,二十来个凶恶打手躺了一地,睡得非常安详。 这些打手俱是被魏珍珠以权势,银钱招揽过来,性命威胁下,自不能指望他们口风能有多紧。 洪元稍一逼供,他们便将话一股脑儿撂出来了。 刀疤脸作为首领,知晓最多,毕竟魏珍珠撂下话来要拿活的,真擒住了洪元,是要将人带过去的。 据刀疤脸的说法,算算时间,魏珍珠眼下正是前往了揽月园。 揽月园名虽风雅,发生于其中的事情却颇为血腥。 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城东郊三十里,原为几十年前一位高官所建的私家园林,占地广阔,内中奢华。 高官死后,园林逐渐废弃,直到十几年前才被十几家豪族联手从其后人手中买下,并对其进行了大肆改造,现在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决斗场。 即为—— 英雄擂! 那些豪族以各种手段,或是引诱,或是逼迫,聚拢诸多江湖好手于其内登台打擂,定名排次。 十余年来,每年深秋英雄擂开启,从无间断。 各方豪族麾下好手们纷纷登场,与其余人比武争名,引得诸多士绅权贵,豪族大户前来观看,定下赌注,一掷千金万金! 而这英雄擂持续一月之久,逐渐已成了临江府仅次于琼花会的盛事。 “一个月,倒是不用太着急!” 洪元这趟出来,早就跟杨二虎说过,打算四方游历一下再回武馆。 杨二虎既见识了洪元的武功,也对他很是放心。 魏珍珠…… 洪元肯定是要杀的,尤其是对方还敢在他‘家’埋伏人手,还要活捉他,这更是让他如鲠在喉,只觉得恶心烦闷。 不杀此人,简直连睡觉都不安稳。 但揽月园既汇聚了众多豪族,士绅与权贵,其防守力量之强毋庸置疑,必然是远超‘碧梧仙境’的。 纵使洪元只想着潜入其中杀魏珍珠,也得做好不小心暴露的准备。 是以,他并不打算急匆匆的赶过去,还得趁着时间让自身战力再上涨一个层次。 研究‘螺旋劲’就是一个突破方向。 迈步踏入瓦房中,洪元目光扫视着这个‘家’,不由摇了摇头。 也不知那群打手在这里住了几日,反正两间瓦房已经被糟践得没有原样了,碗碟碎了一地,地面脏污,家具之类都被劈柴烧了。 即使是摆放在书架上,原主珍而重之的几册书,也得入了火盆,盆中仍有余烬,随着凉风自窗外吹进来,尘埃浮沉起落。 洪元神情淡漠,没有什么留恋与愤慨,径直出了房间,还顺手将房门掩上了。 洪元本想着是不是去‘熟悉’的邻居家中,给二叔留几句话,但略一思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今日打杀黄府,割下了张县尉一只耳朵,又将魏珍珠派来的人手尽数碾死,再去接触所谓的邻居,纯粹就是给人带去灾殃了。 石板巷这群人,本来活着就极是艰难了,就别给人添乱了。 何况,以他今日的出手,石板巷很快就会传出,二叔若是回来,稍微一打听就能知晓,无须画蛇添足。 摇了摇头,洪元身影渐渐消失于小巷尽头,只留下逼仄屋舍内,一双双透过窗户窥探的畏惧眼神。 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官道边—— 嘭! 一条人影口喷鲜血,痛叫一声,翻滚着从官道边茅草搭建的破旧茶寮中飞出,脑子重重磕在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上,顿时一命呜呼。 其胸膛上显露一硕大脚印,显是被人一脚踹飞。 ‘呛!’ 刀剑出鞘的锐鸣声中,伴随着一声厉喝:“鬼鬼祟祟之辈,早就知道你们有问题,想害武某,凭你们也配?” 一条雄壮魁伟的身影长身而起,眼神凛冽如鹰隼,长刀挥动之间,寒光大盛。 长刀劈斩的同时,他腰胯同时发力,使这一记汇聚了全身气力,只一刀便骇得他眼前卖茶的高瘦汉子惊恐失色,慌了手脚,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鲜血喷溅之际,旁边一粗手粗脚的妇人尖叫一声,袖中飞出一口短刃,直取刀客眉心。 一条长凳斜刺里窜出,裹挟着一道恶风砸来,崩飞了短刃的同时,轰然一声落在了那妇人额头上。 脑浆迸裂! 杨烈在木块纷飞中身形一跃,落到刀客身边,与刀客脊背相靠,目光亦是锋锐凌厉,喝道:“还装什么样?想要我俩性命的,全都滚出来吧!” 这二人正是武都雄与杨烈。 自离了杨家武馆后,两人沿玉带河而下,走走停停,时而停歇一两日研磨武艺技法,又或寻附近的武师讨教,是以半个多月过去,也才行经三县。 这日刚出了县城七八里,遇到了官道上有家茶寮,便顺势歇脚喝水。 只是刚坐下不久,就陆续来了三拨人,每拨三四人,隐隐呈包围之势将两人退路堵住。 经营这茶寮的那对‘夫妇’也是眼神不对,暗中打着手势。 武都雄和杨烈江湖经验俱是老道,立知不对,当场发作。 随着茶寮‘夫妇’身死,围在两人周围的三桌同时站起,或持棍棒,或从背负的包裹中取出器械,杀气腾腾。 除了茶寮中这十余人,官道两旁丛林中草木晃动,亦有十数人各持利器,凶狠冲来。 杨烈脸色一沉:“你们是魏珍珠那死肥猪的人?” “大胆,敢对主母不敬!”一个提着钢刀的灰衣汉子怒喝:“找死……” “废什么话!”武都雄瞧着又有一波人扑杀过来,脊背一挺推了杨烈一下。 杨烈立知其意,身形一翻,撞破茅草墙,滚了出去。 武都雄掌中长刀一旋,斩断了支撑茶寮的木柱,但听得‘哗啦啦’连响,顶上茅草棚一股脑儿垮塌下来,将茶寮中那十来人覆压在下面。 武都雄早在刀斩木柱的同时,人已顺势跃出,汇同着杨烈目光一碰,二人没有丝毫言语交流。 杨烈也是掣出了兵刃,两人朝着茅草下蠕动的人影一阵乱刀劈下,惨呼声大作,哀嚎连连。 “混账!”林子里扑出来的十余人瞧见自己一方人手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砍杀,当即红了眼。 正前方三条汉子率先扑近,手中钢刀挟着恶风劈来。 武都雄冷哼一声,足下一踏,以更快的速度迎击上去,手中那口鱼鳞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刀光如一道冷电绽出。 当! 金铁交鸣声中,最前一汉子手中长刀直接弹飞,这人也被一股大力推得后退。 而武都雄刀势未尽,顺势抹过其胸膛,森冷的刀锋撕开皮肉,几滴带着温热气息的血液落在脸上,反倒是让他更为沉着。 几乎同时,左右两条汉子已攻至武都雄肋下。他拧身,错步,避开攻势,刀随身走,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 扑哧扑哧! 刀光过处,两条汉子持械的手腕齐根而断,惨嚎声刚出口便被淹没。 另一边杨烈砍杀更猛,却终究还是未将茅草覆盖下十来人尽数杀死,有三四人滚了出去,一个个神色惊恐。 杨烈嘿然冷笑,足下踏着迅疾的步伐,刀光劲卷,猛攻上去。 即使武都雄,杨烈两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剩下的对手也有小二十人,且其中还有两个身手极为不俗,即使单对单应对也得小心的那种。 刀兵互击,嘭嘭震响声不绝,武都雄,杨烈两人且战且退,只将一众敌人往另一侧密林中引去。 两方人陷入密林之中,身影交错,激斗之中落叶枯枝纷纷掀起,遮蔽眼目。 金铁碰撞声中,间或响起一道道凄厉的惨呼。 待得双方都斗得累了,喘息之际,魏珍珠一方的人手悚然一惊,枯枝败叶之上,尽是同伴的尸身,有些人尚未彻底死去,喉咙里‘嗬嗬’出声,活着的竟已只剩下四人。 “快走!” 剩下这四人神色剧变,惶急而退,可这时武都雄,杨烈两人又岂肯放过他们? 虽然武都雄两人也觉得一阵疲敝,却仍有一战之力。 “这厮交给我!”杨烈盯上了一个青衣中年,这人身形矮小,步伐灵活,却险些让杨烈栽了个跟头。 最主要的是这青衣中年已经入了劲,虽未持兵,可他整个人却如毒蛇一般刁钻滑溜,出手也是极为隐秘阴狠。 先前杨烈与两个对手缠斗时,这人自旁边大树后窜出,猝然出手,劲力爆发,一击锁喉。 直如潜伏良久的毒蛇捕食猎物。 来势太毒太疾,杨烈又是分心,之所以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脚下落叶底部是个窟窿,让他一脚踩空。 虽然胸前被划了一刀,背后挨了一棍,好歹躲过了锁喉一击。 而那青衣中年虽非只有一己之力,可显然距离刚柔并济,收发自如也差了许多,一击之后,气息稍有凝滞,就错过了补上一手的时机。 “来来来,咱们再过几手!”杨烈急掠而去,追上那青衣中年,挥刀进击。 青衣中年身法更擅于转圜游斗,速度上却稍有不及,根本摆脱不得,不由急声道:“年轻人,这一场算你们赢了,不要咄咄逼人。” “想打就打,想跑就跑,问过武某手中刀了么?”另一边,仿佛是回应青衣中年的话,武都雄鱼鳞刀划出一道道寒光,圈住了其余三人逃跑的身影。 杨烈根本不想与对方废话,只将博浪七斩运转出来,刀刀直迫青衣中年要害。 青衣中年脸色阴沉,借助着灵活身法游击,时不时递出一手,根本不与杨烈硬碰硬,只是消耗着对手气力。 但他心中已是大急,因武都雄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人了! 忽然之间,青衣中年眼神一亮,瞧出杨烈刀法中略有凝滞,他面色一喜,晃动身形,避开一刀劈斩,五指如毒蛇出洞,钻向杨烈胸膛! “死吧,小子!” 杨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掌中长刀自行跌落,呼吸吐纳节奏一变,猛然一跃而起,宛似一头猛虎从高高的山岩上跃出。 闪开青衣中年一击的同时,凌厉的一拳落下! 砰! 拳头与青衣中年的脑门迎头一撞,立听得咔嚓脆响,仿佛是击碎了一枚鸡蛋,青衣中年脑门凹陷下去大片,人已经似破布娃娃般横飞数米之外。 杨烈落在地面,脚下趔趄,勉强站着,脸上冷汗涔涔,已是一片惨白之色。 但他眼神却很是清亮,心中一片欢喜,恨不得大笑一场。 入劲! 他杨烈自今日起,终于也算是步入真劲了,从此之后,谁还敢说他不是高手? 片刻后,武都雄解决了最后一人,来到杨烈身边,大手拍着杨烈肩膀,高声笑道:“好小子,我武都雄没看错你,你……” 噗通一声,杨烈半跪在地,满脸怨念的看着武都雄。 一刻钟后,武都雄背着杨烈到了里许外一处小溪边清洗,又替他包扎了伤口,杨烈也恢复了气力,斗志涌了上来,提议道:“武叔,现在我也入劲了,不如咱们两人联手,一起去宰了魏珍珠那头肥猪。” 武都雄冷笑:“刚刚入劲,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且不说你找不找得到魏珍珠位置,就算找到了,你知道她身边有多少护卫么?吃了一次亏,还能不找些高手守着?” “光是对付我们,其中就有一个入劲武人,你说她身边能没有?” 杨烈露出一丝忧虑:“那大伯和洪兄那一边……” 武都雄摆了摆手:“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我等武人一脚踏入江湖,性命所系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你要相信老杨和洪小子,纵有不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们报仇罢了。” 杨烈道:“既然如此,那武叔我们接下来继续游历江湖?” “不!”武都雄摇头,淡淡道:“你既已入劲,再找寻常江湖人交手意义不大,接下来要快速进步,需要一个高手众多的地方。” “嗯?”杨烈诧异抬眼。 武都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目光沉着: “我听闻临江府以西南有一位豪雄人物,叫做宋应龙,其人背靠莽苍山建下一庄,名为‘卧虎山庄’,不但延请八方宾客,更是结交四方英雄好汉,因其仗义疏财,慷慨解囊,引得诸多好手投奔,据闻他手底光是庄客就有千人之众,其中高手不知凡几……” 说到这儿,武都雄突然笑了笑,“它是卧虎,咱们却是伏虎门,也算是有缘,是以这一趟就去那——” “卧虎山庄!” “瞧一瞧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藏龙卧虎!” …… (本章完) 第38章 万里云游香(4k) 云间坊。 清徐县字号最老的一间香铺。 有一个人前来买香。 洪元尚未踏入店铺,就已在门前高声招呼:“云掌柜,把你铺子里最好的香方取来,叫什么‘万里云游’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出了石板巷,洪元本已打算离开清徐县城,却忽的想起‘碧梧仙境’中嗅到的那炉香,当时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清。 早前洪元就察觉,单凭自己锻炼,根骨和悟性的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定下了上科技和狠活的筹划。 事实证明,狠活真的管用,击杀码头闫三以及黄龟龄,黄少棠众人,让他根骨,悟性分别提升了一丝一缕。 狠活有用,科技呢? 若是在冥想入定之际,焚起一炉好香,对悟性增长会不会也有些助益? ‘碧梧仙境’的香方他不得其名,云间坊却有一门上品香方‘万里云游’,虽比不得前者的馥郁清香,姑且也能一试。 香铺里两个做着洒扫除尘工作的伙计听闻召唤,忙上前迎接,柜台后的云掌柜抬头打量了入门的洪元一眼,抹了抹眼角,神色迟疑。 洪元还是书院学子那会儿,家中经济尚算宽裕,常来购香,一来二去,与这老掌柜也算熟悉。 只是云掌柜年事已高,头发都已发白,眼神早就不好使了,加上洪元现在体魄,气质大变,他虽隐有一些熟识之感,却也不敢相认。 按下些许疑窦,云掌柜换上笑容:“贵客有礼,小店确有‘万里云游’的香方,只是此香糜费颇多,不知贵客……” 洪元取出一张‘宝济贞记’的百两银票,‘啪’的拍在柜台上。 云掌柜眯着一双老眼瞥了一眼,也不用手去触碰,只摆手笑道:“贵客可别拿小老儿开玩笑,这银票面值太大,我这小店可兑不开,还请贵客兑了现银再来。” “云掌柜莫不是怕我拿假银票糊弄你?” 洪元轻笑。 云掌柜连连摇头:“贵客说哪里话,小老儿可不敢那么想。” “好了!”洪元也不再逗这小老头,收了银票入怀,又自袖中取出几锭早就备好的现银,在柜面上一字排开,共有七锭。 “刚兑的银子,每锭十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多了多了,请客人稍等,小老儿这就去取来香盒。”云掌柜连声说着,一转身掀开柜台一侧的小门帘子,进了里屋。 过得片刻,云掌柜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红木盒子,也就巴掌大小,珍而重之的放在柜台上,笑道:“这物事有六两重,其中‘万里云游香’四两,每两香九两银,木盒重二两,不收费用,计收三十六两。” 云掌柜脸上堆笑,朝洪元抬手道:“贵客可要验看,称重?” 洪元挑了挑眉。 一两香,九两银! 这玩意贵得离谱,简直跟黄金等同了。 也就是他现在得了好心人资助,一朝暴富起来,才能不皱眉头的买下。 无怪乎当初他与这老掌柜混熟了,好说歹说,对方才肯焚起指甲盖大一撮香粉,且还满脸肉疼。 因为,这烧的真的是银子。 略微叹息,洪元笑道:“不用了,我相信云间坊的信誉。不过云间坊这么大的铺子,只有这么一盒香?” “贵客有所不知,并非所有香都是保存越久越醇,此‘万里云游’极是贵重,一旦制成,保存稍有疏漏,香味便会流失,小店本小,一次也只敢制一盒。” 云掌柜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洪元呵呵一笑,才不相信这老头的鬼话,估摸着至少还有一两盒的存量。 毕竟清徐县中总有大户取用,以备不时之需。 懒得与其计较,洪元收了三锭银子,将那红木盒抓在掌中,转身就走。 “贵客稍等,还要找你四两银……”云掌柜忙出声叫道。 “不用找了。”洪元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老掌柜张了张嘴,瞧着洪元逐渐远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嘀咕了一声,半晌也想不起来,随即抛之脑后,满脸欢喜的将四锭银子收了,哼起了小曲儿。 在城中采购了一番,洪元这才提了个大包裹,又从渔行购了条乌篷船,晃晃悠悠时间已到了下午。 天光渐黯,日头隐入云层之中。 秋风吹拂玉带河,河边枯黄叶片随风飘荡。 乌篷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随波逐流,船上却无一人,过得半晌。 忽有一道水浪掀起,一颗头颅从水中涌了上来,快若游鱼,追上了游荡的乌篷船,一伸手攀身入船。 洪元只穿了条短裤,精赤上身,立于船舷,瑟瑟冷风吹袭全身上下,他却是露出了笑容。 此番下水除了观察水中涡流暗涌,从中体悟‘螺旋劲’之外,更因他想测试自己的潜泳极限。 相比起其余武人,洪元最为显著的优势即是能够持续性的提升根骨,悟性。 悟性在增加了六缕之后,那种对于危险的玄之又玄的感应愈发敏锐了。 虽然远不到至诚前知,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境界,可若是有人想埋伏他,或者背后以弓弩之类暗箭偷袭,他或许就能在踏入圈套前察知,以及对方以驽矢对准他的时候有所感应。 五丝五缕是一个坎儿。 洪元估摸着他的根骨再提升一丝,恐怕身体素质也会有一个全面的跃升。 即使现在,洪元这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素质,优势也早已显现出来了。 不说于武学一道上的手拿把攥,诸多武功上手极快,修炼极易,光是先前的潜水,他气脉之悠长也颇为夸张。 洪元在水中一边抵抗着暗流,一边潜泳,起码扛了半个小时以上。 前世的憋气记录也约莫达到了半小时,可那是静态憋气,潜泳的话也就几分钟。 换成此方世界,那些入劲武人潜泳自然要久一些,但也强不了太多。 因为他们固是筋骨强大,能够操控自身气血,可相对于人体这个整体而言,也就是极小部分的‘进化’罢了。 真要把人体属性拆分出来,细化的话,怕是能分出几百几千种还多,入劲武人至多也就几种几十种属性‘进化’了。 而洪元,根骨一加,就是全属性同步晋升。 吹干了身上的水珠,洪元穿好衣袍,舒适的躺在船舱里,翘起了二郎腿,瞧着穹天之上云层变幻,手一摸,从大包裹中取出了个油纸包。 再一摸,又是一壶酒到了掌中。 油纸包中是只烤鸡,乃是洪元从县城酒楼打包带走的,此刻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嫌弃,撕了条鸡腿就啃了一口。 口感略有些柴与冷硬,可此刻能有酒有肉,已极是安逸享受。 一口肉就一口酒,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现在他被敌人以几十条轻舟包围起来,每条舟船上都站满了弓箭手,他直接往河里一跳,这群人瞪着眼睛,张弓搭箭,巡视湖面等着他冒头千百只箭齐发! 可他已经一口气潜行到了十几里外,甚至缓口气还能再游十几里! ‘水遁,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那张县尉现下应是已经搞清楚了洪元的身份,他买船的时候也未遮掩,若有心报复,此刻就该调动几百人手上下游一道合围了。 洪元想到此节,却实在担忧不起来。 吃饱喝足,洪元略作洗漱,将那小木盒取了出来,打开之后内里是一枚枚模具压印而出的‘云’字状香饼,约莫有着近二十个。 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顷刻透出,萦绕船舱之内。 洪元取了一个在手,凑近了一嗅,香味更为馥郁,还有着莫名的清冽。 他轻轻掂了掂,轻若无物,不由得叹息一声,就这玩意一个就小二两银,别说寻常人了,一般的大户也用不起。 怀里揣着几千两银票,原本还觉得是笔巨款,现在看来也未必够用。 好在,这世上好心人不少,银子不够花销了随时能去讨资助,反正洪元从未想过靠做生意敛财。 八百年大胤,什么生意没被豪族勋贵,士绅大户占据?哪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把这一个‘万里云游’放在小香炉中引燃之后,一股芬芳弥漫开来,洪元顿觉一股清新之感涌出,飘飘摇摇,如白云如清风! 他眉梢一扬,比不上‘碧梧仙境’那香方的提振精神效果,可也确实有些门道。 当即也不耽搁,收摄精神,专注冥想起来。 恍恍惚惚。 洪元心神安宁,以冥想法观摩,引导着体内气血流动。 此世武学,拿捏气血乃是关键,即使入劲,冥想导引也不能抛弃,必须时时修持。 否则虽不至于一日不练十日空,百日不练一场空,真到了生死搏杀之中,总是会差了一些。 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也足以要命了! 时间流逝。 洪元蓦地睁开了眼睛,此时香炉内那一片香饼早已燃烧殆尽,炉子都已冰凉,见外界天色已黑,厚重的暗幕笼罩了整个世界,只远处河面有几点渔火晃动! 少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可被这河风吹拂着,洪元深深一嗅,仍能闻到一缕清幽淡雅的香气。 他脸上亦是浮现一抹喜色。 有用! 虽然没有悬浮字提示,可那是因为根骨,悟性提升的最低限度都是一丝一缕。 有没有增益,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冥想法能促进悟性的提升,而用了这‘万里云游’之后,让这效率略微提升了些许。 积少成多,省下来的就是时间。 何况香方有用,自然就还能尝试其它法子。 洪元又多拈起了几片云字香饼,丢入炉中引燃,一缕缕香气扩散时,再次进入冥想法的修行之中。 两日后。 消耗完了所有‘万里云游香’,洪元终于上岸了。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不是全都漂在河上,总也要去觅食的,此刻将乌篷船一抛,又是身无长物,只挎了一刀入了就近的县城。 洪元这一行的目的地,自是入那揽月园,击杀魏珍珠,既出一口恶气,也是消除隐患。 但也不是那么着急。 毕竟从刀疤脸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揽月园英雄擂将持续一个月,现在或许才刚刚开始呢。 眼下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没必要急吼吼的直扑过去,完全可以再提升一下自己。 等人到了那里,也不能直接就攻进去,而是先探几天底再见机行事。 何况,也不是一定要冲进去杀人,完全可以在所谓英雄擂之后,各方散去的时候,路途上搞伏击嘛! 时间还相当充裕。 临江府与洪元现下距离也不过两三百里路,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东郊外,偌大庄园,又汇聚了那般多豪族与众多武人,寻找起来也不麻烦。 洪元目下位于乌山县。 入城之后,洪元先去寻找香铺,只是一翻搜寻之后却是颇为失望,并无一种香比得上云间坊的‘万里云游’,甚至次一筹的都没有。 这种驳杂不纯的香,洪元自不会取用。 想起云掌柜吹嘘‘万里云游’乃是少有的一品香方,纵使州府之内也属稀有物,这时也不由赞同。 寻香未果,洪元转向了各大药铺。 伏虎门的武功,自然也有相匹配的秘药,身为杨二虎亲传弟子,洪元也早就拿到了秘药方子。 计有三种秘药。 乌山县与阳泉县,清徐县相比,算是较为破旧,市镇规模也狭窄许多,可因背靠大山的缘故,各类山货奇珍反倒多了起来。 洪元跑了几间药铺,只花了小半个时辰便配齐了‘虎骨通络膏’的药材,剩下的一种名为‘铁肺养息散’的秘药药材大半也是有的,剩下小半下午也能调动过来。 只有第三种‘伏虎劲酒’中几味药较为罕见,难以补全。 晃悠到了县城最繁荣的商业区,洪元登上了最热闹的一家酒楼,要了一桌好酒菜,慢慢吃喝起来。 因要等药材到齐,他是一点不着急。 酒楼乃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洪元坐在哪儿就听得一个消息。 近日乌山县来了条过江猛龙,功夫十分了得,只是半个来月,就挑翻了乌山县两家武馆主。 此人一举成名,便开始收拢许多‘好汉’于手下,这很快引得乌山县地头蛇势力的不满,有两家帮派联合起来对其发难,结果却被这人偷摸着潜入其中一家,趁夜摘走了老大的头颅。 如此一来,更是名震县城。 嗯? 洪元听着这些消息,心中突的一动。 (本章完) 第39章 夜袭武馆 乌山县巷陌狭窄,靠山而栖。 入夜之后,除了烟花柳巷以及中心商业区三两酒楼茶馆偶有喧嚣之外,近乎都收了人声,空寥寂寂。 夜色掩盖下,一条人影快速穿过冷清的街道,抵达了一处有着宽敞庭院的大宅前。 人影双腿微屈,一跃而起,轻盈上了近丈院墙。 微微一扫院中场景,便在巴掌宽的墙头奔行起来,身形矫捷,比猫儿还要灵活,倏忽间到了围墙尽头,又是一纵上了院中大屋之顶。 他立于屋脊之上,侧耳倾听脚下屋内动静,忽然一用力,“咔嚓”脆响,踩碎了一块瓦片。 嗖! 人也同时一个翻身纵跃,轻灵似鹞旋飞,稳稳落足至院中场地,负手而立,面向正屋大门,静静等待。 再看这院中各处多有木桩,沙袋,石锁之类器具,左右两侧更摆放着兵器架子,刀枪棍棒俱全。 赫然是一家武馆。 “谁?” 屋内之人听得动静,低喝一声,也不自正门出,只听得‘哗啦啦’窗户破碎,一个体格魁梧,脖子粗短的大汉翻窗而出。 这大汉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尚未来得及穿衣,只着了条短裤,手持钢刀,眼神不善的瞪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见这来者身形修长,站姿挺拔,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唯有一双眼睛平静的审视着他。 大汉踏前一步,将钢刀一指,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左馆主不必忧心,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为向馆主讨教几手功夫。” 黑衣人语气平淡。 这大汉乃是乌山县左家武馆的馆主左烈,闻言‘呸’了一声:“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若想要比武,那就白日里堂堂正正的来。深更半夜,不请自入,这是做贼,非好汉所为。”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这是为了左馆主着想,听闻左馆主近日与人比斗刚输了一场,若大庭广众之下再输一次,武馆这口饭怕是就得砸了。” 听得对方提及自己的糗事,左烈大怒:“那岳峰虽然猖狂,但一身武功确实了得,左某输给他乃是技不如人,轮不到你这小子嘲笑。” 左烈从黑衣人的声音中,听出对方年纪不大。 而那岳峰,正是乌山县近日里传扬的那条过江猛龙。 一来就挑了左烈以及另一位武馆主,立下了威名,又招揽人手,和其余帮派开战,争抢地盘。 “你小子口气挺大,那就来试试左某人的刀吧,死了别怨人。” 左烈猛一踏地面,脚下青砖剧震,他大步窜出,三两步跨至黑衣人近前,脚跟在地面一拧,借力旋身,运刀如飞,一记横斩劈出。 他被一个外来户击败,大损颜面,近段时日本就压着一股邪火,这恶客竟敢伤口上撒盐的来嘲笑他,顿时抑制不住恼怒,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 一个遮遮掩掩,半夜翻墙入院的鼠辈,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只会赞他杀得好。 嗤啦! 长刀斩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去势凶猛。 那黑衣人身形骤然一退,轻松避开了左烈这一斩,左烈眉头一蹙,心道敢来寻他麻烦,果然有几分本事。 足下踩着细碎而迅疾的步伐,左烈步步进击,将长刀舞成了一道旋风,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攻势劲疾,角度刁钻。 偏那黑衣人应变之快,实在超出了左烈想象,甚至每当他刀势一动,对方身法就已随之变化,每每贴着刀光擦身而过,看似凶险,实则没有伤及对方一丝皮毛。 左烈面色一惊,刀法就不由得一滞。 “再快点,再快点!” “你刀法这么慢,怎么出来混饭吃啊?” 黑衣人还在催促,声音虽轻,却激得左烈额头青筋暴起。 “小子,你只会像只跳蚤一样躲来躲去么?有胆色就与老夫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左烈挺刀而上,一股凶狠的气息扑面。 黑衣人足尖一点,迅风般退至兵器架前,应了声:“好!” 手掌‘啪’的在架子上一拍,一杆铁枪飞出,被他抓在掌中,霎时间由退转攻,一步两丈,裹挟着剧烈翻腾的力道,铁枪在其掌中夭矫如龙,蓦地一刺点出! “锵!” 一声金铁爆鸣响起,震响于黑夜里,枪头精准十足的点中了刀身,溅起几缕火花的同时,左烈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涌来,脚下踉跄后退。 嗖! 长枪又至,一挑一拍。 左烈本就被刀枪互击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此刻更是握持不住,长刀立时脱手甩飞。 寒芒一闪,长枪似毒蛇般钻来,倏的点向了他的喉咙。 左烈已来不及反应,只惊得是手足冰凉,心中大骇‘吾命休矣’! 那枪尖却是与他喉头一触即停,冰冷的触感让左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左馆主,依你瞧来,我的武功较诸那岳峰如何?”黑衣人笑了笑,手腕一动,便撤了铁枪。 左烈摸了摸脖子,立时发现连皮都没被点破,心头骇异于对方对于力道的掌控。 “刚柔并济,收发自如?!” 左烈也是入了劲的武夫,眼光见识都是有的,掌控纯粹的力道当然不比掌控气血劲力难。 可能够于黑夜之中,一枪点中他挥出的钢刀刀身,乃至一枪一闪,快如厉电,点中他喉咙却不破皮。 这份对于力道的精细掌握,也非寻常入劲武人能够做到。 他惊悸未消,顿时就觉得对方哪怕蒙着面也是慈眉善目了起来。 此人武功这般了得,居然没有白日上门暴打他一顿,反而深夜而来,不显于人前,简直是给足了他老左颜面。 他没领会‘高人’意图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出不逊,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念至此,左烈顿觉无比愧疚,忙道:“岳峰武艺,自是比不得侠士的,在下更是望尘莫及。” “好!”黑衣人点了点头,淡淡道:“试过了兵器上的功夫,咱们再来论论拳脚。” “侠士……” 左烈暗叫一声‘苦也’,眼前已是黑影晃动,对方大手一探,立有一股凶厉的恶风袭来,恍似恶虎探爪。 左烈眼角一跳,抽身倒退,却发现那爪势如影随形,任凭他如何退却,总是紧紧抓摄而至,逼得他不得不鼓起了全身气力,竭尽心力应对。 左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怠慢。 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枪下留情,就一厢情愿认为对方不会下死手,万一呢? 左烈应对着汹涌如滔浪的攻势,迫得他不得不尽展所学,将一身功夫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甚至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绝无幸免之理时,脑中蓦地迸发出些许灵光,打出了平生未有的绝妙应对。 就感觉在这黑衣人的压榨逼迫之下,把他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 只是愈是如此消耗愈大,左烈已隐隐有些气力不济,蓦然间一掌穿空,奇快无比的拍向他的胸膛。 掌未至,左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一声厉喝,双掌一推,爆发出了真劲。 黑衣人手掌一收,身形一旋,轻松得好似郊外踏春,就这般避开了左烈这势若奔雷的掌击,转到了左烈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恰好左烈真劲一发,浑身气血尽泄,软绵绵欲倒,反倒是被黑衣人支撑了起来。 黑衣人将左烈一甩,丢在了一边石凳上,说道:“左馆主,不知那位石馆主与你功夫相比如何?” 乌山县拢共就两家武馆,除了这左家武馆,另一家便是石家,全被那过江龙岳峰挑了。 左烈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滚动,过得片刻,方才回答:“那石猛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比我年少许多,近几年功夫进展极大,怕是已远在我之上了。” 左烈眼珠子转动,一听就知这黑衣人的意图,恐怕也是与那岳峰一般,挑了他之后还要挑战石猛。 一县两个武馆之间,自然少不了争锋相对,立即吹嘘起了石猛,他吃过的苦头,决不能让老对头少了! 却不知黑暗之中,黑衣人将他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笑:“左馆主,我再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片晌之后,黑衣人跃身出了左家武馆,到了长街之上,轻轻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来,正是洪元。 左手一翻,一张写满了小字的薄纸呈现在眼前,赫然是左家武馆的秘药方子‘锻骨通脉油’! 除了这药方,还有一瓶左烈制成后,尚未使用过的现药。 也不算强取豪夺,这是他花了五百两从左烈手中买来的。 相信左烈也不敢在上面动些手脚来糊弄他,毕竟这药是外敷,他用了也不会怎么样,可若是察觉不对,左烈就得洗干净脖子了。 即便是一些可内服的秘药,药材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是在酒楼中听了那头过江龙岳峰的事迹,给了洪元以启发。 不过目的有所不同,岳峰挑战两家武馆,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打出名头。 洪元则是通过一次次交手,来汲取这些武人的武功招法,各种发力技巧,身形步法乃至‘交易’秘药方子或现药。 “石家武馆也不能放过……” 洪元足尖一踏,迅速掠入小巷之中。 约莫两刻钟后,洪元从一座大院中跃出,扯下面巾,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石家武馆馆主石猛确实比左烈要略胜一筹,此人名字威猛,人却颇为矮小,练的是一种‘猫拳’! 最主要的是‘猫拳’与洪元所习伏虎拳有诸多共通之处,前者较诸后者虽失了凶猛,却胜在凌厉迅疾,让得洪元也是获益匪浅。 且‘猫拳’于身形步法的转圜上更为灵巧,给了洪元不少启发。 除了功夫上的获益,自然也少不了又得了一种秘药方子。 可惜石猛手头上的现药恰好用光了,不然还能省掉自己去配药的时间。 洪元闭上眼睛,回想着先前与石猛的交手,把‘猫拳’的招法,拳架,步法融入伏虎拳之中,感觉他几天功夫就能彻底消化掉。 连挑了两家武馆主,也就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洪元想着也不能放过那条过江龙,免得厚此薄彼。 白日时,洪元就打听到了岳峰的住址。 岳峰摘了对头帮派头目的脑袋后,领着麾下小弟趁着对方大乱,一举打垮了这个帮派,转身就直接霸占了对方的原驻地。 方今之世,中枢废弛,地方上势力纷起。 侠以武犯禁,犯禁的可不仅仅只是洪元一人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溟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又占据南北水运咽喉,漕运,盐运,商货在此交汇,号称‘天下舟楫所聚’! 如此繁荣盛况,自是引得各方势力觊觎,豪族,世家,勋贵,军头,武林门派…… 既有扎根溟州数代,十数代以上的,也有费尽心思挤进来的,更有诸多窥伺的目光,蠢蠢欲动! 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也就导致没有一个一锤定音的力量。 溟州之外,其余州府,倒是已经有了割据一府,数府之地,乃至直接统御一州的强横势力。 在那种地盘上,寻常江湖人士乃至帮派势力就只有像泥鳅一样趴在地里,稍敢逾越就得被打死,更别提去冲击大族以及官府了。 也就是入微级别的武学宗师,在那些地盘上才敢稍微跳腾几下。 心念转动之间,洪元行动飞快,片刻之后就到了城西一座庄园外。 比起两大武馆,这里守卫就多了不少,墙内墙外都有不少打手巡逻着。 只是到底是初成的帮派,别指望能有多精锐,打手们虽没有饮酒,吵闹,却也有不少人打着哈欠,萎靡不振。 洪元如法炮制,迅速腾身上房,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整座庄园打手数量有着七八十人,还有十几个仆役。 正房亮着灯火,光线透出,岳峰正在其中,两道人影显现出来,显然正与某个人谈论着什么。 两名打手在院中巡视来去,目光左右顾盼,倒是比外间之人谨慎了许多。 洪元单脚倒钩屋檐,轻盈落下,在脸庞即将触地时,单掌一撑地面,稳稳站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藏身于阴影之中,他快速移动到了两个护卫旁边几丈外,如风一般窜出,分别在两人后脑勺挥出一掌。 掌势绵柔,不挟带丝毫风声,轻飘飘落下,这两人顿时身体剧颤,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当场毙命! 未等两人倒地,洪元已经一手一个托起,轻轻放下。 这两掌他用了柔劲的手法,掌心与二人后脑勺一接触,劲力轻吐,瞬间就被一股绵柔如水的劲力侵蚀进去,破坏了脑内结构。 什么把人打昏,而不伤人性命的手段,洪元暂时可没有。 就算有也没必要,既是帮派中人,杀人和被杀都很合理,什么时候洪元若是被杀,他也只会觉得技不如人,而不会去怨天尤人。 此世武学,入劲之后的本质,其实就是增加总量和控制输出。 开源! 节流! 刚入劲,无效的溢出太多了。 例如杨二虎展示的一掌震裂枣木桩,杀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强的劲力,击在要害,十分之一就已足够。 后续修炼,其实就是为了控制输出,减少无效溢出,所以才有逐步控制劲力后的三叠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等到了收发自如层次,就能分作数十份乃至更多,且能将劲力蕴含于一掌之间,收发随心。 而将洪元的劲力视为一百,他以柔劲击杀这两名护卫连一分都没用到,且稍微呼吸吐纳就能再度恢复过来。 他的根骨太强了。 劲力的产生源于武者自身筋骨气血,所以在劲力总量上,洪元其实已经极为雄厚,只是不知比起入微宗师如何。 洪元对此抱有期待。 ‘入微’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境界,仅仅只是劲力的控制技巧,但肯定也要有强大的体魄来驾驭。 无声无息到了屋檐阴影下,洪元先不忙着动手,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屋中人的谈话。 “收了这批人手,我手下可用之人也有两三百了,乌山县剩下的几个帮派不是我的对手,唯一可虑的就是县中几家大户……”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就靠我手中这群乌合之众,对抗那几家大户还是太艰难了,须得让庄主多派点人手来帮衬。” “你击败了左烈和石猛,这二人如何?他们身手不弱,又带出了诸多武馆学徒,若能收服这二人,也是多了两大臂助。” 一把沉稳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洪元眉头一挑,脸上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只因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在这里遇到,却当真是让他意外之极。 (本章完) 第40章 卧虎庄,陈院长(4k) 这个声音语调温和,慢条斯理。 听在洪元耳中却是无比的熟悉,赫然便是他曾经的榜样,那位带着一妻二妾并小姨子跑路的原清徐书院院长,陈焕山! 洪元委实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居然会在这儿碰见老相识。 听屋中二人交谈,这位陈院长跑路之后,似是投入了某方势力麾下,给什么庄主效力。 本来洪元趁夜而来,是为了与岳峰交手过招,观摩其人武功,汲取精华。 此刻反倒是不急了,姑且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 但听房间内岳峰的声音响起:“很难!我是以江湖手段上门踢馆,逼得左烈,石猛两人不得不应战,若要强行收服两人,他们就得召集学徒弟子们群起而攻了。” “何况,这二人扎根乌山县多年,弟子门人中少不了那些大户子弟,纵然一时强逼得二人顺服,后面也得提防他们与大户勾结反水,更是麻烦。” 陈焕山也是叹了口气:“山庄之中虽是好手众多,可要做的事情更多,庄主所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是区区一乌山县……”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续道:“待我随后书信一封,传回山庄,希望庄主那边能增派三五位好手过来吧。” “那就多谢陈先生了。”岳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替庄主做事,何须言谢?” 陈焕山笑道:“辛苦的终究还是岳小子你,陈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索性乌山县局面已经打开了。” “岳峰不过是个粗人,懂点拳脚功夫,若无陈先生替在下谋划,哪能这么快收拢势力,恐怕现在还是千头万绪,无处下手呢!” 屋中二人皆是大笑起来。 洪元亦是面露微笑。 虽然岳峰,陈焕山二人未提及那‘山庄’,‘庄主’真名,可他还是有些揣测。 天下不靖,大户豪族都喜欢立庄建堡拱卫家族,是以山庄,庄主之类名头颇为风行。 黄龟龄便是其一。 可称得上好手众多,又江湖习性如此之浓的,那真的是呼之欲出了。 即使在阳泉县杨家武馆内,洪元也时常听众学徒提及临江府地界有一位大豪杰,名唤宋应龙。 传此人仗义疏财,向来喜交江湖好汉,更耗费重资立下一庄‘卧虎山庄’,但凡有好汉上门都能得酒肉交待。 十数年来,卧虎山庄名头日盛,据说庄客已达千人之众,且个个都是熬练武艺,身手不俗的好汉子。 洪元不是不信这世上没有义薄云天之人。 他只是不相信,能跟千百人称兄道弟者会是什么义薄云天之辈,养这么多喝酒吃肉的习武之人,旁的别提,每天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财从何来? 听武馆学徒们提到那宋应龙,洪元当时就上了心,记下了这人名字。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怕不是自己的同行。 要开启【太岁福地】,须得爬到权力顶峰。 那宋应龙糜费如此之大,总不能是专为了做慈善吧? 接下来岳峰,陈焕山二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垮乌山县其余帮会,针对那些帮会头目或杀或慑服,对于那些帮会产业与人手如何收拢等等。 以及,如何应对大户们的反扑。 毕竟,没有任何一家大户愿意看到帮会势力被整合为一体,且许多帮会本身就是大户专门养出,用以干脏活的黑手套。 忽然,屋中激烈的谈论声骤然一顿。 ‘哦!发现了么?倒是显得迟钝了些。’ 院中两名护卫走来走去,不说总该有些脚步声,但凡屋内二人抬头往外望一眼也能察觉不对。 只能说,这二人讨论得入了神,又觉得身在众多打手拱卫下,失去了谨慎。 这时候,屋内二人忽的再次大声说起了话。 洪元轻笑一声,没兴趣听二人装模作样,屈指在窗棂上轻敲。 笃笃笃! “两位好,本人深夜到访,颇有冒昧,还望恕罪!” 洪元笑道。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灯火蓦地全部熄灭,‘哧’的一声轻微响声,仿佛夏蝉振翅,一股冷冽的锋芒贯穿了窗户,奇快无比的刺向了洪元的胸膛。 换成一般入劲武夫,眼前突然黯淡,视野不适的同时,再遇到这近乎无声无息,迅疾无比的刺击,怕是很难幸免。 洪元却是在这一击刺来时,足下早就一点,抽身而退,落到了院子中央。 哗啦! 那股冷厉的锋芒一击落空,迅速卷席,将正面门窗撕裂洞穿,震响声中,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手提长剑走出。 陈焕山将岳峰护至身前,盯向了洪元,沉声道:“阁下何人?什么时候来的?” 洪元身为清徐书院曾经的杰出学子,陈焕山与其自有交集,这时候却是认不出来。 一则时近深夜,四周纵有火把,院内也颇为黯淡,二来洪元还蒙着脸呢。 甚至,就算是取下面巾,以他现在身高窜了几分,体魄,气质大变的情况,陈焕山怕也认不出。 这无所谓。 洪元也不是来叙旧的。 “刚来刚来……” 洪元摆了摆手,轻笑道:“听闻乌山县近日出了个年轻俊杰,我特来请教一二,放心,你们说的什么‘卧虎山庄’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以言语一诈,目光瞥去,立见岳峰,陈换上两人都是神色阴沉。 尤其是那岳峰眼中冷芒闪动,瞧见宅院各处已因破窗动静喧哗起来,阵阵脚步声响起,诸多打手汹涌扑来。 “抓住他!” 岳峰一声厉喝,自己已率先扑出,手中长剑一振,‘唰唰’抖动,剑体在黑夜之中犹似分光化影,变化不定,仿佛是要刺击洪元面门,又似对准了他胸膛,令人捉摸不透剑路。 更有数十名打手呼喝着,前赴后继冲来,当先十几人已经入得大院,各是掣出了兵刃,纷纷围攻上前。 洪元足尖一挑,先前被他击杀的一具护卫尸身横飞而起,抛飞向了岳峰攻来的长剑。 两人距离已是极近,岳峰躲避不得,忙收摄剑势,身子一侧,一脚将尸身踹飞。 身体却感受着一股大力涌来,迫得他倒退数步。 洪元则是倒撞向了两名杀来的打手,头颅一低,避开两口长刀挥劈,双手反扣,猛地捏住了两名打手的喉咙。 发力一扣,仿佛扣篮球般将这两个打手倒拽着甩至半空,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上,顿时毙命。 洪元挥手夺过一口长刀,右手劲转,宛如舞成了一道旋风。 ‘嗤嗤’锐响不停,他手中长刀好似穿隙而过的清风,没与其余打手掌中武器产生任何碰撞,蓦然间却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 七八名打手或是头颅冲天飞起,或是手腕齐根而断,或是双腿被斩去,一下子扑倒在地哀嚎不止。 汹涌扑来的几十名打手见此一幕,顿时势头一止,皆是浮现了惊惧恐慌。 这群人也就才被岳峰收服了几天,哪有忠心可言? 若是洪元杀人能更优雅一点,例如长刀割喉,只一点血痕流露显现,或许他们还不至于这般恐惧。 可又是脑袋搬家,又是断首断腿的,光是看着,他们就是心惊胆战,哪还有上前拼杀的心思。 加入这新帮派,岳峰是做了承诺,每人月例都有所提高,可那才几个子儿,拼什么命啊? 有骇破了胆的发一声喊,落荒而逃,聪明点的则是悄然落在最后,身体藏进了阴影中。 “乌合之众!” 陈焕山眼角直抽搐,看得摇头。 岳峰立稳身形,见几个呼吸间手底下几十号打手就快溃散,实则不过死了十余人而已,也是愠怒无比。 他正要怒喝,顿觉脸面生寒,耳中只听得一声冷喝:“横扫千军!” 岳峰本能的将长剑下架,倏忽间森寒刀光冲飞而起,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下。 “卑鄙!” 说好的横扫千军呢? 岳峰怒叱一声,忙将长剑迎上格挡,可他仓促之间,也是鼓动不了多少气力,只架了一下,那长刀宛如千钧重锤挥砸而下,长剑‘咔咔’作响,好似支撑不住将要碎裂一般。 岳峰身躯剧颤,双腿一软,‘噗’的一声,竟是被直挺挺的压跪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岳峰顿觉双膝剧痛,骨头都像裂开了一样。 更痛的是那种被一刀劈跪的屈辱感。 长刀轰然下压,直将长剑压得抵住了岳峰颅顶。 嘭! 洪元刀光倏然一收,一脚踹在岳峰胸膛上,将其踹得翻出了好几个跟头,长剑都甩飞了出去。 卑鄙?你一个下九流的帮派头目好意思说卑鄙,懂不懂‘博浪七斩’聂式用法的含金量啊? 陈焕山脸色剧变。 岳峰在卧虎山庄众多好手之中,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没想到遇到这黑衣人竟如此不济,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入阴影,已然想着溜之大吉了。 可惜,洪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这位跑路达人! 身子凌空一翻,落在陈焕山身边,按住了他的肩头,长刀抵在脖子上,陈焕山双膝一软,跪下了。 “侠士饶命!” 洪元有些无语,以往和这陈焕山探讨经义的画面涌入脑海,当时觉得这人很有风骨啊。 “这位陈先生,我瞧你有几分眼熟,莫不是当初清徐县的书院院长?” 陈焕山脸色更白了,不但是害怕,更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可刀还明晃晃的在眼前闪烁寒芒,他再是羞愧也不敢站起身。 “正……正是小可,不知侠士尊姓大名,如何认得小可?” 洪元换作惊喜的声音:“原来真的是陈院长啊,你早说啊!” 他一把将陈焕山抓起,又用刀背拍了拍其衣角上的灰尘,吓得陈焕山身体愈发僵直,洪元却显得很亲切:“陈院长可知,你离开清徐走得突然,让我一顿好找,实不相瞒,我曾见过陈院长你那位小姨子一面,当时就是一见倾心,甚为仰慕……陈院长,你不会把你小姨子收用了吧?” 陈焕山恼羞成怒:“胡说八道,陈某好歹也是一读书人,岂会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 言语略急切,忽又想起眼前人的凶悍,忙找补:“既然侠士对我那姨妹钟情,不如由陈某牵线搭桥,为侠士促成好事。” “那就多谢陈院长了!”洪元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陈院长那两位掌上明珠,我也挺喜欢呢。” “你!你!荒谬!我两个女儿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八岁,你这……你这匪类,杀了我吧!”陈焕山梗着脖子,强提起勇气,大声叱责。 “逗你玩呢,陈院长。” 洪元呵呵一笑,陈焕山确实有两个女儿,洪元在书院之时,时不时就喜欢往他旁边凑,大女儿岁数大一些,懂得一点男女之事了,还矜持一点,小女儿却是恨不得黏着他转。 甚至常常将陈家上好的糕点,餐食与他分享,惹得陈焕山亦是大瞪眼珠,颇为吃味。 洪元转而看向院中已起身的岳峰,说道:“休息好了没有?好了那就拾起剑,接着打。” 岳峰神情忌惮:“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不是早就说过吗?特来讨教武艺。” 岳峰不知真假,但此刻进退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拾起长剑,均匀呼吸,冷声道:“来吧!” 半个时辰后,岳峰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双腿颤颤巍巍,好似风一刮就会被吹倒。 这岳峰出自卧虎山庄,常年与众多庄客较量武艺,论杂博程度远在左烈,石猛之上。 洪元既与他比试兵器,又换拳脚,再论器械,反复摩擦,近乎将其榨干,此时却是心满意足。 “一个岳峰就已如此,那么卧虎山庄呢?!” 洪元心有期待。 “卧虎山庄如你这般武功者有多少?”洪元问道。 岳峰喘着粗气,喉咙都有些嘶哑,却是瞪着眼睛:“嘿嘿!卧虎山庄藏龙卧虎,像我这样的不计其数,达到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的也是不少,甚至还有入微……你既然如此喜欢比武较量,可敢去山庄走一趟,必定让你满意。” 洪元自是知晓他言语中的夸大,但观其神色,恐怕也有几分真实性,话锋一转:“你们卧虎山庄所谋甚大,想必对临江府一应高手都有所了解,不妨与我说上一二……” 良久之后,洪元纵身上房,遥遥而去。 陈焕山与恢复了不少气力的岳峰对视,神情中都有些尴尬,又有几分‘惺惺相惜’。 两个人都跪了! 一个被打至跪地,一个被吓跪了。 沉默片刻,岳峰开口:“陈先生,你观此人所来,究竟是图什么?” 陈焕山苦笑一声:“恐怕真如他所言,就是为了来找你比武罢了。” 岳峰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先生,此人一眼就认出你,还知你家中事,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或许这人是你熟人?” 陈焕山脸色一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反问道:“岳小子,我不懂武功,以你观之,这人武功达到了何种程度?” 岳峰也是一僵,叹了口气:“能如此轻易的胜我,起码也是‘收发自如’的地步,而且山庄中那些这一层次的高手,恐怕也不及此人,唯有入微或许才能胜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只觉得今夜一架颇为荒唐,很快没了谈兴,一个去休息,一个去收拾一众打手的残局去了。 (本章完) 第41章 飞天夜叉(6k) 七日后。 天色黯沉,乌云低垂。 河面上突兀的刮起了迅风,掀起一朵朵浪头拍打两岸,发出剧烈的轰响。 一条满载货物的大船破开滔浪,沿河道激流而下,航行速度不慢。 沉闷的雷音在云层中翻涌,却迟迟未能降下雨来。 哗啦! 河心深处,一朵浪花绽开,涌出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恰在货船行经的路线上。 大船激荡起的劲流汹涌打来。 这人非但没被掀翻,反倒朝前一挤,破开浪潮,双手如钩,猛地扣住了木质船板,也未见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被潮风吹起的落叶,轻盈的朝上腾起。 飒! 借着腾升之势,目光飞快一扫,待得身形坠落,足尖轻点甲板再次跃起,倏忽间窜上了艉楼顶部。 其间过程,悄无声息,宛如传说之中的水猴子之流,只在甲板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船上人手众多,可无论是忙碌的水手,抑或就近倚着船舷闲聊的客旅,又或押送货物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船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艘船颇为巨大,载货量极多,连带着艉楼亦是建得甚为雄壮,近有两丈之高。 洪元立身艉楼顶部,身形隐入阴影之中,衣衫滴水。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几天时间里,洪元的总体路线是一直在向临江府城靠近的,途径了三县一镇。 一路上洪元不断挑战各个武馆主,又或一些帮派头目,江湖散人,短短几日工夫,被他挑翻的武人,叫得出的名头的就不下十人。 一般武夫也就被他榨取武功技法,遇到一些凶名昭著的,自是毫不客气的顺手宰了。 有着从岳峰嘴里获悉的消息,寻找那些成名武人,省去了洪元不少功夫。 他经过的镇子自是不止一个,之所以单独提及其一,皆因在那个镇子上,某个家族堪称土皇帝。 其家族内出了位形变第二层‘收发自如’的高手,用岳峰的话来说,在整个临江府都小有名气。 稍微在镇子上转了圈,洪元以耳倾听,以眼观之,确定其人该杀。 因是首次与‘收发自如’层次武人交手,哪怕杨二虎说过,即使是洪元刚逃出‘碧梧仙境’时,他全盛时期遇上了也得谨慎对待,否则就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洪元对此还是抱有了十分的警惕。 他先是打伤了其家族中作恶的子弟,引出了那位高手,一路被追杀‘逃’至河边,这才返身与其交手。 事实上,在对方‘追杀’时,观摩其身法速度以及未有的心灵示警,洪元就觉得自己怕是谨慎过头了。 等到一交手,更是落实了这一点。 这位高手在他手底下全无还手之力,被他逼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胆气丧尽,落荒而逃,却被洪元一记重手送走。 与诸多武夫交手,除了‘交易’各类秘药方子之外,洪元也会询问一些江湖轶事。 知道的越多,洪元对自身的定位愈发清晰,尤其是在和那位‘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交手后。 不是那人不强,而是洪元过于异常了。 双方同为‘收发自如’层次,可这仅仅只是劲力技巧上的同级,于肉身,精神之上,洪元是远远超越了的。 而这种肉身,精神上的超越,哪怕仅仅是一丝,反馈到战力上,也会拉出生死一线的差距。 同样的劲力变化,洪元就是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就这一点差距,便能将所谓同级彻底压死。 遑论洪元超越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正是这种明悟,促进了洪元心灵上的升华,又为他增添了一缕悟性。 当然,这也跟洪元持之以恒的修炼冥想法,且又寻到了一种上品香方辅助有关。 反倒是根骨尚未增加。 不过洪元感受得到,快了! 几天来不断与人交战,辅以各种秘药内外使用,能明显感觉到增长。 其它武夫即使手握各类灵丹妙药,也不敢这么频繁使用,因为药物这种东西用多了,对自身也是有害的。 洪元却是不同,他靠‘外挂’来吸收,再多的秘药也只会成为根骨提升的养料。 悟性,根骨的成长,反馈自身,就是让洪元飞快消化了一众交手过武夫的拳脚,兵刃功夫。 先前他潜于水中练拳,体会水中激流的阻力和暗涌,对劲力的掌控愈发精细,伏虎拳融合了诸多技法精髓后,更多了几分迅疾,又兼具了如水般的柔韧和变幻。 而且—— 洪元抬手一指,指尖轻轻在舱板上一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厚实坚韧的木板上却多了个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气孔,只针尖大小,深入两寸。 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螺旋劲虽然隐约有了些雏形,想悟出来却还得花不少功夫,反倒是误打误撞,悟出了这么一手劲力法门。’ ‘这应该也称得上是入微级别的劲力了吧?不如就叫飞针劲?算了,不能离指飞出,叫凝针劲吧!’ 洪元感受着气血在体内流淌,并未有任何不适,且以手指发出这一记‘凝针劲’,手指也完全能承受得住。 不由点头。 果然,纵然他在劲力变化上尚未达到入微层次,可暴力一点的运用也无妨,根骨完全扛得住。 ‘我这凝针劲,以及透骨劲,隔空劲都应是刚劲变化的延伸,而缠丝劲,渗透劲,飞絮劲之类则是柔劲变化延伸……’ ‘至于螺旋劲,乃是刚柔两种劲力之延伸,难一点,正常。’ 洪元能这么快就靠观摩水底涡流,自悟自得,胸中有了些许雏形,说出去反倒会让无数武人惊震。 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舱室燥闷,下方甲板上脚步声杂乱,又有几个人走到外间透气。 几人并未抬头上望,否则或许就能察觉到洪元。 当然,就算是被发现了,洪元也不在意。 一人慵懒的打着哈欠,谈话声随之飘了上来: “近来咱们这一路经过的几个县还真是热闹,几天前清徐县黄老爷纳妾,原本是桩大喜事,不料却有凶徒堂而皇之闯进来,生生将黄老爷和几个儿子打砸而死,那凶徒杀得性起,又杀入内宅,大开杀戒,将黄家老小尽数杀死,听说几岁孩童都没放过,啧啧!偌大的黄府,几代人的家业就这么散了。” 这人说话之间,唏嘘感叹不已,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这件事我也听闻了,据说清徐张县尉与黄老爷相交莫逆,不顾安危,拼死打退了那凶徒,可惜自己也被削去了一只耳朵。” 又有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响起,赞叹道:“黄老爷人虽死了,可有张县尉这样一位肝胆相照的至交,那也算不虚世上一行了。” “是极是极!”其余人大点其头。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船舷边几个闲聊的客旅听到了这边动静,也参与了进来,一个商贾打扮的老者笑道:“黄府灭门的真凶,这两天已经传出来了,据说其人本是个书生,与黄老爷一个儿子还是同窗,叫作洪元……” 洪元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提到自己,而且这几个闲客谈到黄龟龄和张县尉的朋友情谊,那种羡慕之情也让他脸色古怪。 “一个书生,还是黄少爷同窗?怎会如此凶顽?与黄家哪来的深仇大恨?而且区区一书生,身手如此厉害?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震惊道。 几人纷纷感叹,互相发表了一番意见,又有人提及:“更早之前,阳泉县也出了一位人物,其人一人一刀斩杀码头为非作歹的百十位恶霸,杀人之后,身不染血,大笑而去,更留下了一首‘十步杀一人’之诗……” 有人笑着接话:“那首诗早就传扬开了,整个临江府的游侠儿都在传诵,就连我这个粗人都会背了呢!据说许多豪族,勋贵听闻那首诗,对那位玄衣刀客都极为欣赏,发下口号来,若对方上门,必定以上卿招待,可惜直到现在对方仍未露面,反倒是有不少浪荡子冒名顶替,平白丢了性命。” “那是活该,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儿,找死!”商贾老者嘲笑道。 “那洪书生和玄衣刀客的事,若换成往常,也算极轰动,可论到近日,却被那‘飞天夜叉’把风头抢去了!” 一个体型雄壮,敞开胸膛,露出浓密毛发的汉子凑了过来,加入了讨论。 其余人望向这汉子,都有些诧异,这汉子哈哈一笑道:“几位这几天没怎么下船吧?若是下船,那你们随便往一处一坐,这沿途几县都正在谈论那‘飞天夜叉’呢!” “愿闻其详!” 汉子笑道:“据说那‘飞天夜叉’乃是个武痴似的人物,最早现身于乌山县,性喜找寻各大武馆主,帮派头脑和各地成名人物比试,其人武功高强,往往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折磨得恨不得立即死去……当然,那‘飞天夜叉’一般也不杀人,只是若遇到了为非作恶的高手,那就下死手啦!” “因此人通常夜间出袭,又出手狠厉,故而得了这‘飞天夜叉’的绰号。” 洪元立于艉楼上,听得下方之人接连提及他的事迹,也是无语了。 不过那‘飞天夜叉’的绰号,他一两日前就听说了,倒也没什么触动,试问谁不知道他是跟玉郎江枫坐一桌的。 或许是因为他击败的成名高手愈多,左烈和石猛也不觉得丢脸了,竟自己放出话去也被‘飞天夜叉’寻上门来挑战过…… 毕竟,能被‘飞天夜叉’挑战,无疑也算实力的证明,有那被漏过的武馆主还要觉得面上无光呢。 “从‘飞天夜叉’现身乌山县,一路沿河几县挑战高手,行踪都是直往府城而去,或许其人现在就在咱们这群人之中呢。”汉子开了个玩笑。 一群人闲谈之际,船已经行出老远。 忽然间,甲板上的水手和护卫们各个握住了棍棒,兵刃,神色都警惕了起来。 高高的桅杆上,望斗处的瞭望手更是神情严肃,极尽目力。 闲聊的一众人也都闭上了嘴巴,各个都有些紧张起来,只因前方河道骤然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这群人都是常年行船,自是清楚这种地方是水寇最喜隐匿的场所,而溟州之地水网密布,最不缺少的就是做水上生意的‘好汉子’! 轰隆! 一声滚雷炸响,天穹愈发黯淡,闷在云层中的雨水好似终于疏通了,随着这一声裂破苍穹的厉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入半空,猛然炸开! 紧接着,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中,如同游蛇般窜出七八条快船! 这些船体型狭长,有大有小,大点的站了五六人,小者二三人,快如乘风,倏忽间就绕向了大船两侧! 船上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利刃,面目凶悍,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水匪!是水匪!”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闲谈的一众商旅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纷纷脸色大变,急往舱室里逃去。 船上的水手和护卫们虽然也有些惊色,可到底是常年船上讨生活,水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各是握紧兵刃,守卫甲板各处! 更有几名明显地位高于寻常护卫的武师,飞快穿上皮甲,掣出刀剑,呼喝着跃出,身手皆是利落。 “前面的货船听着,立刻落帆停船,爷爷们只求财,不害命!胆敢反抗,那就全都丢河里给鱼儿饱肚皮!” 一条快船上,众水匪怪叫连连,发出威吓之声,其中一名独眼大汉一脚蹬在船头,似是这众水匪的头目,挥舞着手中鬼头大刀,厉声大吼,声震河道。 “不要信他!这个贼头是‘独眼枭’,最是凶戾,被他抓住的人从无活口。” 一个面容冷肃的锦衣中年从舱室内走出,神情还算镇定,身边有着两名手掌粗大,体格壮实的武师拱卫。 此人一现身,立即让得众水手和护卫精神一振,应是这艘船的主人。 “杀贼!每杀一贼,赏银十两,杀死贼头,赏银百两!”锦衣中年也不废话,冷声喝道。 重赏之下,众水手和护卫齐声大呼:“杀贼!” 士气大振! 咻! 船上还有着几人身背弓箭,这时候张弓搭箭,一支支冷箭骤然朝着独眼枭的快船射去。 只是风浪太大,又有暴雨落下,准头委实差了些,虽未射中,独眼枭却被激怒了,大吼道:“给我杀!” 混战爆发之际,独眼枭一方快船上众水匪纷纷靠近货船,嗖嗖嗖!一只只飞钩接连抛出,想要抓住船舷,攀爬而上。 甲板上水手和护卫们自是奋起反抗,劲箭连发,钢刀乱砍,将抛来的飞钩接连斩断。 噗! 洪元这时手掌在舱板一按,身形如利箭般窜起,身形尚未落到甲板上,单手已抓住了一条帆绳,微一发力,灵猿般掠上了高高的桅杆上。 望斗上的瞭望手眼角余光一瞥,见头顶桅杆上多了一人,骇了一跳,还以为是水匪攻上来了,一头就要朝下栽倒。 洪元身形一落,将其抓拿住了,这瞭望手惊魂未定:“你……你是?” 洪元没有回答,单手如钩,扣住桅杆一侧,托举着自己的身形,目光望向芦苇荡方向。 独眼枭屡次发起进攻,都无法攻上船去,气得哇哇大叫时,芦苇荡中锣鼓声响,竟又有十几条快船掠出。 “老独眼,你真是没用,这么久也攻不上去一个人,让本大爷来!” 十几条快船在雨幕下如一条条白线,飞快攒射过来,中心一条快船上,一个瘦猴样,光着膀子的汉子大笑道。 “放屁,点子扎手,臭猴子,你行你上。” 独眼枭怒喝道。 “好!我的人先上去了,船上货物我要七成!”瘦猴样的水匪一口应下,又提出条件。 “做你娘的美梦……” 独眼枭破口大骂。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瞧见又有十几船水匪加入,怕不是起码百余凶悍的匪寇,皆是神色大骇。 就连锦衣中年也是变了颜色,手掌紧握:“不可能,独眼枭和瘦猴,这两个水寇头目怎么会联手?” 瘦猴手下一众水匪汇合独眼枭,二十来条快船分布左右,密密麻麻好似蚂蟥般附身上去,一条条飞钩窜起,水匪们再次凶狠的发起了攻击。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狂吼,竭力抵抗,那几个武师更是奔行各处,将手中兵刃连连挥动,劈落一条条飞钩,奈何水匪众多,片刻之后,终于有第一名水匪攀爬上船。 水匪口中叼着钢刀,狞笑着取下一刀砍伤了一名护卫,虽然马上就被其余人砍落水下,却立即有更多水匪蜂拥而上。 眨眼间,甲板各处便有十余水匪跃上。 洪元身形自桅杆上落下,兔起鹘落之间,便窜至了两名水匪之前,嘭嘭两声,两声胸骨爆裂声响起,两人身体飞石般跌落河水中。 好歹也算是搭了一趟顺风船,该出手时还是得出手,虽然把这群水匪都放上来,其实更容易杀伤。 现下出手,反倒会出现大批漏网之鱼。 可那样的话,船上一众人也会死伤惨重。 以这时代惯例,这些水手,护卫往日里说不定遇到落单船只也会客串匪寇的活计,可这毕竟没被洪元亲眼看到不是。 洪元这一出手,顿时吸引了锦衣中年注意,忙问道:“这人是谁?” 洪元没去理会他,大步上前,劈手从一名弓箭手手中夺来弓箭,后者正待开口喝骂时,洪元已弯弓搭箭,对准了一名水匪。 咻! 一箭落空! 洪元再次张弓,这次‘啪嗒’一声,弓直接被大力绷断了,气得那弓箭手又怒又急:“你!你不会射箭别乱来啊!” 洪元转向另一名弓箭手,后者怒目瞪着他,却只瞧见一只大手抓来,他努力抓稳长弓,奈何一股汹涌巨力一震,便将他震得倒跌倒地,随即箭篓也被取了去。 先前那弓箭手待要喝骂时,洪元复又张弓搭箭。 咻!咻咻! 连绵三箭,近乎同时射出,迅疾无比的贯穿了下方河流中三名水匪的喉咙,紧接着又是三箭射出,带走三条人命! 咚! 独眼枭从一侧攀爬上船,猛地跃入甲板,手中一口鬼头刀抡圆了朝一名水手劈去,口中狞笑:“敢挡爷爷上船,爷爷现在就送你去死。” 咻! 一支冷箭劲射而来,贯穿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独眼枭脸上笑容凝滞,一声惨呼也未发出,仰头便倒。 几名弓箭手乃至旁边一些护卫,水手都已经看傻了眼,洪元取箭再次连发,见这些人愣神,喝道:“呆着干什么?给我取箭来!” “哦!好!” 洪元一人一弓,便好似有十名神箭手齐射一般,箭来则发,发则必……也不是必中,总有运气好的躲了过去。 短短片刻间,便有数十人被带走性命,洪元却不甚满意,以他的手段,若将这群水匪放上来打,杀伤效率只会更快。 饶是在暴雨之中,多条快船又被分散到了大船两侧,难以呼应,剩下的一众水匪们这时候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惊慌失措,轰然溃散。 那瘦猴见机最快,原本还在攀爬钩绳,猛然见到手下一个个被射死,立即跃入水中,过得一会儿才游到一条快船上。 船上的手下已成了尸体,瘦猴忙摇动木桨,只想尽快逃离。 洪元张弓对准瘦猴! 啪! 长弓再次断裂。 一名弓箭手忙将自己的弓箭递过来,已没了慌乱,满脸敬佩:“用我的。” “不用了!”洪元身形一纵,猛地跃到了船舷上,脚下一发力,船舷寸寸碎裂的同时,人如一道狂风般飚射而出,掠过数丈距离,落身到了下方一艘快船上。 砰! 他足下一点,身形再次一纵,在大船上一众人惊震的眼神中,小船猛然朝下一个沉降,就见得洪元大鸟一般飞越三丈余,竟又到了另一艘快船上。 尚未站稳,又再次前冲掠出,顺便将船上两个张大了嘴巴的水匪一撞,骨骼爆碎声中,水匪轰飞水面,洪元则冲飞上天,径直向着前方三丈外的瘦猴船上落下! 瘦猴双眼暴突,他同样看到了后面紧随而至的洪元,恐惧莫名之中,涌出一股大力,奋力将手中木桨朝着落下的洪元砸去。 “给我死!” 下一刻,洪元一脚点在木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震响,整个木桨陡然四分五裂,瘦猴脸上被攒射的木块碎片击中,满脸尽是血花,而洪元的一脚也在这血花溅射中踢下,正中他的下巴! 瞬即,瘦猴下巴乃至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好似在寸寸爆碎,人则如皮球般飚射出去,滚入了河水之中,消没无踪。 洪元落至小船之上,不再去理会游鱼般四散的残存水匪,脚下劲力涌动,略微调整了船身方向,靠往岸边。 “服药补元,辛勤锻炼,搏杀练功!根骨+1丝!” 忽然间,洪元眼前一排小字浮现。 而这时候那艘大船上的锦衣中年,也顾不得船上还有攀爬上来的水匪尚在被众护卫围杀中,忙奔至船头,大叫道:“侠士留步。” 却只瞧见对方在接近岸边时,身形一跃掠起,消失于雨幕之中,不由扼腕叹息:“如此人物,不能结识,实在是可惜!” 对方展露的武功,让他惊为天人,这样的人物,一人便可敌百甲也说不一定。 旁边就有先前也听了众旅客闲谈的护卫,这时候不由得低呼道:“这人……这人不会就是那‘飞天夜叉’吧?” (本章完) 第42章 夺命锁喉枪(4k) 噼里啪啦! 洪元大步走在狂暴的风雨之中,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矢,连绵不绝砸落在他身上。 一朵朵水花溅开的同时顺着衣摆流淌而下,满头长发披散,不时被风雨打乱,遮蔽眼目。 宛然成了一只落汤鸡! 洪元毫不在乎,甚而颇为畅快,于这狂风暴雨交织的天地之中,一个人狂态大作,哈哈大笑。 脚上的靴子在一番激斗中本就绽裂,淌了泥水后更是破烂不堪,早不知被甩飞到了哪里。 此刻赤着一双脚,一忽儿玩心大发,故意去踩踏路上坑洼中的积水,直搅得泥水四溅,浑身脏污,又迅速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复又弄脏。 洪元确实很开心,稍微有一点的遗憾,即是此刻手中无酒。 视线下方,他的个人信息刷新了!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6/100】 【悟性:7/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轰隆隆! 山涧深处翻涌起了激流,一颗人头大小的灰岩石在山洪冲刷下从天而降。 砰然声响中,于洪元正前方砸出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洪元疾走数步,飞起一脚,恍如踢皮球般大力抽射。 呼啦! 灰岩石裹挟着大量泥水直直攒射出去,冲飞五六丈后,猛地撞在树干上,霎时间炸裂成千百碎片。 洪元看着自己的脚,隐隐有些震痛,但在气血运行之下,迅速消减,只脚背上留下了大片红痕。 洪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如他所料,根骨增加了六丝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全方位上了一个小台阶。 力量,速度方面的提升且不去说。 就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自身筋骨愈发强壮坚实,肌肤亦是变得极具柔韧性。 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石肤,牛皮之类,而肌体下的血肉,坚韧程度同样不遑多让。 洪元估摸着,寻常人即使手持尖刀利刃,怕也很难破开他的肌肤血肉。 至于悟性从六增加到七之后,洪元微微闭上双目,心念微沉,以冥想法映照周遭一切,玄之又玄的精神灵觉铺展开来。 霎时间,嘈杂轰鸣的雨声,风声遽然退去。 一个静谧而清晰的新世界在洪元心中豁然显现。 一丈,两丈,三丈! 约莫三丈范围内,洪元仿佛开了透视眼,他‘看见’湿润的泥土之下,一只蚯蚓缓慢扭动身躯,钻破泥层,旁边一只灰黑色甲虫躲入了枯叶丛中,又迅速被泥水冲走! 甚至能‘看见’几步之外,被暴雨打落翅膀的几只蠓虫,聚在一起极力挣扎。 一切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无比之美妙,仿佛如神灵般居于高天之上,俯瞰万物如虫蚁。 不过洪元清楚这只是感知骤然提升后,所带来的错觉,是以很快从这让人迷醉的状态中抽离。 再次感受着雨箭激打在身上,洪元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一丝疲倦。 当然,只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之中依旧激荡着使不完的力气,他足下陡然一踏,大片大片泥水激溅之中,人已经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转眼出了丛林,登上了官道,洪元未有停止,一口气奔行了二十余里,早已跑出了暴雨区域。 沿途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洪元寻人确定了一下路线,以防自己跑错了方向。 好在并未偏移目标,他眼下距离临江府城也就四十余里地了。 先前一番奔跑,对洪元来说几乎无甚消耗,剩下这点距离,至多两刻钟就能到了。 但洪元此番前来,是为了去那揽月园杀人,杀魏珍珠,自然要有所准备。 他一路行来,转战各县镇,与诸多成名武人交手,将这些人拳脚,器械功夫化入己身,汲取精华,融会贯通! 根骨,悟性也得到了提升。 此刻纵然是所谓的武学宗师,劲力‘入微’的高手到了面前,也得打过之后再论高下。 唯独欠缺的就是一口趁手兵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洪元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便是因为打听到,在前方数里外有一大镇,唤作‘黑铁镇’! 此镇背靠黑脊山,山中铁矿资源丰富,更有一种‘云纹铁’最负盛名。 此种铁矿石杂质含量少,韧性高,是锻造各种优质兵器的上等材料,是以百年之前,朝廷迁移了一批匠户定居于此,设此地为镇。 后来中枢失势,各级地方纷纷割据,但这些匠户已在此地繁衍生息,也就没有搬走,反而因名气变大,吸引来了愈发多手艺精湛的锻造师傅加入,镇子规模屡次扩大。 愈是靠近黑铁镇,行人商贾便愈多。 短短几里地,洪元甚至还看到了十几拨佩刀带剑,劲装疾服的江湖人,皆是慕名而来。 或许也有着与洪元一般的想法。 很快,一个规模庞大的市镇映入眼帘,其三面环山,唯有东面一个出口通向官道,一条小河从山上飞流而下,穿镇而过,汇入玉带河。 这座大镇甚至还建有城墙,直接取用山中大石垒砌,高逾两丈,论坚固或许不如其它一些县城墙,可却胜在高大厚实。 城门,城头上皆有穿着精良的甲士巡守,约莫有着二三十人左右! 入城还须接受一轮检查,原本那守城官还欲刁难一二,但在洪元递出一锭银子后,前者便立即放行了。 披发赤足行走于长街之上,街上人流喧嚣,摩肩接踵,热闹之极! 洪元抬眼望去,一间间屋舍排列整齐,鳞次栉比,酒楼,商铺,茶馆,戏台皆是不缺! 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叮叮当当的铁匠铺,几乎每隔几步路,就能看见一个经营器械的铺面。 据说这黑铁镇光是常住人口就超过万人,俨然已称得上一小县的规模了,而其防卫力量,恐怕还在临江府诸县之上。 洪元随意走动,就看到一条条街道之上,不时就有披坚执锐的巡守卫队走过,每队十人,一旦有人发生争吵,打架,立即介入,或是训斥,或是直接将人擒走! 除了这些城中卫队之外,黑脊山三面制高点上,还有几座哨塔矗立。 洪元也是在入城之后才瞧见的。 有这些哨塔存在,每座哨塔上只需三五人轮换,便能居高临下俯瞰周遭数十里动静,一旦有盗匪之类进攻,迅速就能引燃烽火示警。 再配合城中卫队以及各式精良甲胄兵刃,守住城墙,千人万人来攻,一时半会都绝对拿不下来。 而只要能坚持一两个时辰,府城那边就能得到消息,届时三大府卫自会出动。 有此等依仗,也无怪乎城门巡守看似森严,实则松懈了。 毕竟洪元能给银子进来,贼人若是有心,同样可以。 洪元没多闲逛,毕竟浑身濡湿泥泞未干,他在一铁匠铺随意买了口短刃,便径直去了镇上最大酒楼。 原本酒楼已经客满,但在洪元大撒币攻势下,很快就腾出了一间厢房。 先是让一个伙计去购入新衣,靴子,又让另一个伙计准备浴桶,烧好开水,吩咐了掌柜待他沐浴之后,将酒菜直接送入房间。 有着银钱开道,伙计动作麻利,没多久,洪元就舒适躺在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他泡了一会儿澡,便取出那口买来的短刃,先是随手一挥,切下了屋中桌子一角。 确定了刀刃的锋利程度后。 洪元右手持刀,对准左手臂膀快速一划。 哧的一声! 仿佛是切在某种皮革上,刃口飞快滑开,而洪元臂膀处则留下了一道白印,他肌肉微一发力绷紧,白印也是顷刻消失不见。 洪元脸色一喜。 这一划,他虽未用多大力气,可这种表现也彰显着他确实已经在朝‘非人’进化了。 穿越之后,身体就被强化了一次,当时已经称得上寻常人中的一等一根骨了。 而在此基础上,一丝丝根骨的增加,愈发强大,直到跨越了五丝根骨,增加了六丝根骨后,身体终于迎来了一次小蜕变。 洪元有种奇妙的感觉,根骨与悟性五丝五缕是个小关卡,而‘十’应该是个大关卡! 或许等到他达到‘十’的时候,就会臻至真正的蜕变,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升华。 洪元期待着。 他又将刀刃按在胳膊上,右手加大力气,直到用出了一成力,才算是割破了一点皮,却又立即被坚韧的血肉阻挡住。 以洪元现下的力量,一成力其实已经超越大多数普通人了! 他没继续尝试,运转气血,左胳膊立即停止出血。 又呼喊着伙计换了一遍水,清洗干净,洪元这才悠哉悠哉的穿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 仿佛是算准了时间一般,他这边刚换洗完毕,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领着两个伙计捧着托盘,将一个个酒菜奉了上来。 有条件的情况下,洪元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是以把酒店中的特色美食点了个遍,更要了两壶好酒。 酒菜摆上桌后,掌柜殷勤的问是否需要留人伺候。 洪元挥手将其打发下去,自己则推开了窗户。 有微凉的风吹拂而入,将他尚未完全干爽的发丝扬起。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一抹残阳斜照,和煦的霞光透窗而入。 洪元瞧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听着镇内喧嚣的铁器碰撞声响,他悠闲的斟满一杯酒,美滋滋的品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待得傍晚时分,他才悠闲下楼。 至于房中残羹冷炙,自有伙计去收拾。 无论是购置一口上好兵器,又或重新打造,洪元自不会去选那些三五人的小作坊。 黑铁镇中,技艺上等的大师傅比比皆是,可却以两家为尊,分别是欧家和徐家。 这两家基本上算是把持了黑铁镇大权,镇上卫队以及城门守卫的统领,各是出自两家。 两家也非一般人想象中的竞争对手,反而关系极好,联手开办了一家‘百炼坊’,又邀请了十几位大匠加入,与府城诸多大家族都有合作往来。 炼铁工坊当然不会建于商业区,洪元转过两条街,来到了镇上人称的‘铁匠一条街’,一路抵达街道尽头,一片宽敞的工坊区映入眼帘。 正门上挂着‘百炼坊’三字的烫金匾额。 洪元径直入内,店中一个拨着算盘的中年掌柜闻声抬头,见来者虽是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披散,可风姿神采却是平生仅见,也不敢怠慢,忙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我姓洪,想要打造一件兵器。” “这……洪公子有所不知,我百炼坊不承接个人打造的事务,若公子想要铸造兵器,小可愿引荐去铸铁坊,银钩坊,技艺皆是精湛。” 中年掌柜这时候就怀疑这是某家的贵公子,一时兴起,起了游侠的心思。 洪元笑了笑:“总有例外。” 他目光环顾,瞧见殿内一侧摆有兵器架,当即走过去取了一口精铁长刀,屈指一弹,立有‘叮’的一声脆响! 店中还有几个伙计,这时候与那中年掌柜一起都望了过来,不知洪元要做些什么。 洪元右手五指探出,捏住刀背,忽听得‘咔’的一声脆响,中年掌柜不解其意时,洪元已将长刀递给了他。 “请将此刀交给你家大掌柜,把我的意思说给他听。” 中年掌柜稀里糊涂的接过长刀,忽然‘嘶’的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大变,他忙将长刀凑到眼前观看。 却见这口寒光湛湛的钢刀,刀身之上赫然已多了五道深深的指痕,仿佛是捏泥巴般嵌在刀身上。 中年掌柜看了又看,再抬头瞧洪元时,仿佛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手中这口刀虽非云纹铁锻造,可也是大匠精作,寻常作坊的刀剑一劈就断,眼前这看起来风度翩翩,俊美异常的少年公子竟能用五根肉指捏出痕迹,这是何等劲力? 身在这一行当,他也是常年接触游侠儿与各色江湖人,甚至认识许多帮派头目与武林门派中的高人。 可能够以五指握铁成印者,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是首次得见。 心中震撼之余,中年掌柜庆幸自己没有怠慢,忙躬身作揖:“请公子稍等,小可这就去请坊主过来。” 说罢,中年掌柜一边吩咐几个伙计上好茶好生招待,一边捧着长刀匆匆去了。 约莫等了半刻钟功夫。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便见一个年约五十许,虬髯浓密,红光满面,一身锦袍也遮挡不住鼓囊囊肌肉,头戴铁冠的汉子从后堂步履迅疾的走来。 人未至,洪亮的笑声先到。 “哈哈!今儿一早就听得喜鹊枝头叫,原是有贵客到来,老朽欧震云,忝为百炼坊大掌柜,见过洪公子!” 数步之间,这体魄雄壮,气血充沛的汉子到了近前,行了一礼,目光打量了洪元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色。 若非那中年掌柜是他家中晚辈,且言之凿凿,他是真不相信眼前这年青公子居然有那般骇人指力! “欧先生有礼!”对方礼数周全,洪元亦是微笑还礼。 “哈哈!先生不敢当,老朽不过是一铁匠罢了,如今换了这身衣服,也是很不习惯呢!” 欧震云豪迈一笑,捋着胡须道:“老朽问个冒昧的问题,不知洪公子出自哪家大派?竟有那般惊人艺业,实不相瞒,老朽先前见了那刀身,惊得窜起,险些一头撞在房梁上呢。” 他貌似开玩笑的说着。 洪元笑道:“那倒是洪某的过错了,不过让老先生失望了,我不过是江湖散人罢了。” 欧震云自是不信,只当对方是有意隐瞒,话锋一转道:“不知洪公子想铸何种兵器?” “洪某要铸一口枪,夺命锁喉枪!” 洪元笑了笑,心中浮现出‘少林五祖’中洪熙官持枪而斗的场景, 大家都姓洪,他借来一用没问题吧! “言语很难述说,请欧先生取来纸笔。” (本章完) 第43章 商议,惩戒与赔罪!(4k) 洪元回忆着上辈子电影中看过的细节,加上一点自我脑补,运笔如飞。 他未习丹青,亦不懂素描,可对自身力道的掌控已炼至毫巅。 笔锋落纸处,宛似铁画银钩,劲力透纸背而无半分晕染。 挥笔勾勒之间,不片刻,一副‘夺命锁喉枪’的外形图跃然纸上。 “老先生请看!” 洪元随手一挥,图纸徐徐飞落到欧震云掌中,后者接过,皱着眉头,凝神细观。 半晌之后,欧震云吐出一口气,笑道: “以百炼坊的工艺,打造这杆枪倒是不难,只这枪要能拆作两段,又能随时衔接,且于斗战之中不会松动,不会断裂,其间精细处尚需斟酌一二。” 洪熙官原版的‘夺命锁喉枪’其实可拆成三段,但洪元觉得两段更为适宜。 整支枪长七尺二寸,约莫两米二,拆分之后,恰是一米来长的短棍短枪,也便于携带。 “不知要耗去多长时间?” 洪元问道。 若是费时过长的话,他还不如直接买算了,黑铁镇旁的不提,各类兵刃可是应有尽有。 “这要看洪公子对此枪有多高要求,三十炼,五十炼,百炼……铸兵亦如练武,需要刚柔并济,刚而不折,柔且坚固!” 洪元点头,也就是既要硬度,又要韧性。 “百炼自是最佳,却也最耗时间,少说也要三个月,若是三十炼,一个月足矣。” 欧震云笑道。 洪元想了想,沉吟道: “贵镇以‘云纹铁’闻名于世,听说此种铁矿既坚且韧,若以此物铸兵,是否能省去些时间?” “这……” 欧震云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只是待他又瞥了对面白衣少年一眼后,下定了决心,郑重道: “云纹铁非比寻常,若以此物锻造,九炼九淬便可胜过凡铁之百炼,只此物颇为珍稀,便是我黑铁镇中亦无多少存量,是以极为贵重。”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有价无市。 黑铁镇上,欧,徐两家开炉锻造云纹铁兵器,往往也是用来结交权贵以及豪门大族,鲜少流于散人之手。 更不会售予寻常江湖人。 但欧震云在面前少年身上看到了奇货可居。 如此年纪就有那般惊人劲力,竟以肉指在精钢刀身上捏出深深的指印。 欧震云不知入微宗师能否办到,可他认识好几位‘刚柔并济’的形变第二层武人,知晓他们是办不到的。 这少年还远未成长至巅峰,再给他几年,十年,届时一身武功该是何等之高明? 怕是真能成为开宗立派级的人物。 提前拉拢,投资这样一位大人物,也是他们黑铁镇的生存之道。 纵使对方银钱不够,欧震云也会直接赠送。 “花费几何?耗时多久?” 洪元直接问道。 “单只是材质,约莫在两百两左右,但洪公子赶时间,那老朽就得请动我那位徐兄弟一起出手帮忙,再加上其余匠师和工人,八九百两总是要的,如此十五日内便能铸成。” 八九百两,一杆长枪! 这样的武器放在江湖中,纵然称不上神兵利器,那也是一件宝兵了。 洪元微蹙眉头。 欧震云怕对方误会自己是要骗取钱财,连忙道: “老朽绝无夸大其词,敢以百炼坊几十年声誉作保,若洪公子……” 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老先生多想了,我只是觉得时间还是稍长了些。” 说着,他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也未去细数,随意摆放在柜台上,“这里银票应是足够了,若有多余的,便算是匠师师傅们的辛苦费了。” 欧震云眼皮一跳,他目光老辣,一眼扫去,就知那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两千两,不由心中苦笑。 也是,这样的人物,手头岂会缺钱? 洪元一路行来花费颇多,可遇到的好心人更多,因此最初从黄府获得的五千余两资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发多的趋势。 “还请欧先生尽快替洪某铸成此兵!” 洪元拱了拱手,出声告辞。 “洪公子不如到老朽府上一叙,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欧震云忙挽留道。 洪元朝后挥了挥手,声音传来: “不了,洪某还想在这城中转悠几圈,稍后若有闲暇,再来叨扰也不迟。” 说话之间,人已经出了百炼坊大厅,恰与一个粉面的年青公子哥儿擦肩而过,对方身上还残留着酒味与脂粉气。 大堂内,欧震云也未去看那叠银票,朝中年掌柜挥了挥手,只淡淡吩咐一声:“入账吧!” 旋即便捧着那张图纸,步履匆忙的去了。 粉面公子哥儿入内,见到欧震云身影,连忙打声招呼:“世伯!” 只是欧震云也不知是否未听见,还是无心理睬,人影转眼消失不见。 “怎么不理人呢?” 粉面公子嘀咕了一声,随即看向了正在收拢银票的中年掌柜,眼睛一亮: “噫!好大的手笔!” 他紧走几步,冲着中年掌柜嬉皮笑脸道:“叔儿,这是有大生意上门啊,借我几张来花销。” 说着,便伸手朝银票抓去。 ‘啪’的一声,中年掌柜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戒尺,抽在了粉面公子手背上,立时痛得他‘嗷’的叫了一声,口中连声不满。 中年掌柜看着他也是无奈叹气。 黑铁镇虽是一群匠户建立,原本身份卑微,可百余年过去,有着这偌大家业,立起来的家族也早就摇身一变成了豪族之一了。 享受惯了豪族中的奢靡生活,自然多的是受不了锻造之苦的子弟。 其中有上进心的还会经商,参军,参与家族事务,却也有不少游手好闲的浮浪子弟。 眼前这粉面公子出自徐家,平日里吃喝嫖赌,不干一点儿正事。 “叔儿,这怕不是有一两千两票子吧?谁这么阔绰?”粉面公子吃了一记戒尺,叫了几声后,仍旧缠着中年掌柜不放,问东问西。 中年掌柜被他纠缠,烦不胜烦,只好简略说了几句,却未提到洪元以五指在钢刀上捏出痕印的事情。 “只是打造一杆枪,就掏出两千来两,这……大顾客啊!” 粉面公子眼睛转了转,笑嘻嘻道:“叔儿,你忙着,我再去找人喝酒去。” 言罢,已是一溜烟儿出了门。 中年掌柜叹着气,摇了摇头。 与欧震云一番商谈,并未耗费多长时间。 洪元行走于黑铁镇长街之上,吹着和煦的晚风,天光微黯,各处都已掌起了灯火。 或许是因为城中江湖人和来往商旅众多的缘故,虽快入夜,城内相比起白日里,街上人流虽少了几分,热闹喧嚣却犹有过之。 甚至还有一条夜市街,内里极为喧嚷,拥挤! 索性洪元也不急着回酒楼,便在夜市街内闲逛起来,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花红柳绿的所在。 嗯? 洪元朝楼内看去,一群莺莺燕燕在其内招摇嬉笑,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更有几个姑娘瞧见了洪元,在朝他挥手招呼。 不对劲! 洪元感觉到相当异常,他堂堂一正人君子怎会莫名其妙溜达到这种地方来? 一定是黄胖子鬼魂作祟! 该死,当时就不该那么轻易的杀了他,太痛快了些。 人都死了还敢化作怨灵来迷惑自己,实在应该把黄胖子细细剁成臊子的。 洪元瞥了楼中一眼,见是一群庸脂俗粉,冷哼一声,毫不留恋的大踏步离去。 行走之间,洪元扭头看去,一道人影立在一货摊前,状似与摊贩交谈,正是那百炼坊中与他擦肩而过的粉面公子。 洪元轻笑一声。 他早就发现了此人。 在离开百炼坊不久,这人就悄悄追了上来,跟着他走了一条街。 此时洪元就静静瞧着他,这粉面公子略微有些不自然,与摊贩交谈了几句,转身,疾走几步,拐进了一条巷道中。 这人一入巷道,迅速小跑起来,没过片刻,就入了另一条街道,匆匆向着一支巡逻队伍而去。 时已近夜,这支卫队穿着轻甲,腰佩钢刀,十人分作三三四的三拨人,于街道上来回巡守。 粉面公子朝着小头目模样的卫士跑去,在那小头目诧异的目光中,将其拉到一边,低声道:“堂哥,弟弟我这有件发财的大生意,做不做?” 小头目是个神情冷肃的年轻人,面色淡淡:“说说看。” 粉面公子脸色兴奋,将百炼坊中的事情说了,却没有发现小头目眼神越来越冷,还在亢奋述说:“堂哥,那小子随手就掏了两千两出来,嘶!咱们要是将他绑了,你说是不是发了?” “是啊!” “堂哥,你也认为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粉面公子催促道:“得快一些,不然那小子可就跑了,刚才我跟踪他,好像被他瞧见了?” “好,现在就动手。” 粉面公子闻言,脸色大喜,蓦地却只见一只大手挥来,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抽得整个人跌倒在地,头晕眼胀,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他痛叫一声,眼冒金星,半晌才回过神:“堂哥,你打我干什么?” 卫士小头目也不顾街上行人惊诧的目光,将粉面公子拖到了一边角落,恶狠狠道:“打你还是轻的,我恨不得抽死你!” “你平日里吃喝嫖赌,我也懒得管你,因你不管花销多少,到最后都会回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蠢到这种地步?你是在女人肚皮上趴久了,把脑浆子都射出去了吗?” “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两千两的人……百炼坊多久未接一个人的生意了?连世伯都亲自出来接待,这样的人你竟然还敢动歪心思?” 小头目怒不可遏,又是踹了粉面公子几脚,两个卫士走了过来,小声问询:“头领,你这是……” “没什么?我在教训蠢货!”小头目吸了口气,目光冷冷的盯着瑟瑟发抖的粉面公子,沉声道:“把这蠢货拖到那边河里去,让他醒醒酒……” 两个卫士应诺,正要上前,忽听得一声短促的锐啸,紧接着‘咔’的脆响声中,地上那粉面公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满口牙齿都被不知哪来的飞石击碎,鲜血狂溅。 嗤嗤! 又是两道风声裂破,近乎是与骨裂声同时响起。 还在挣扎痛叫中的粉面公子右手右腿猛地扭曲,右掌近乎被洞穿,打得血肉模糊,右腿膝盖骨已然破碎,血肉溅开,糊了那小头目一脸。 当当声响,两颗石头在墙壁上一撞,跌落地面。 远处一间屋脊上,洪元身形隐入阴影中,手中抛着一块石子儿,瞧着那几个卫士勃然变色,纷纷掣出钢刀,警戒的望向四周,不疾不徐的跃下房顶。 ‘只是废了个不肖子弟,总不至于给我玩打了小的来老的那一套吧?要相信大家族的生存智慧。’ 洪元迈步往入住的酒楼行去。 以他的耳目,纵然那粉面公子背后真有忍不下去的长辈,调集人手来围攻他,距离老远就会被察觉。 事实上,能够从一群迁移匠户发展壮大,彻底占据一镇,崛起为豪族的势力又岂会真的是傻子? 至少掌权人没那么多傻子。 不到一炷香功夫,洪元厢房外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洪公子,老朽欧震云,携老友徐靖人前来登门拜访。” “门没关,欧先生请进来吧。” 厢房门外,立着三个人,除了欧震云外,还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古铜肤色,身材壮硕的汉子,正是徐家掌舵人徐靖人! 两人身后,垂首肃立着个娇俏美貌的年青女子,手捧一个精致木盒,神情中有着几分忐忑。 欧震云与徐靖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苦笑。 欧震云对洪元那样一个小年轻的态度,可说极为殷勤了,就是因为想拉拢对方,结下一个人情。 待他回到府上,请来了徐靖人,将那口钢刀拿给老友看后,徐靖人惊震之余,也是同意了欧震云的想法。 万万没想到族中却出了不肖子,幸好的是,并未酿成大祸! 至于那浪荡子,两人没把他打死,已经是看在他算是半废的份上了。 虽然洪元并未现身,可两人都猜得出是他出的手,也没有装聋作哑,故作不知的念头,匆匆商议后,便上门来赔罪了。 推开房门,二人便瞧见洪元背负双手,立于窗前,欣赏着市镇内的夜景。 徐靖人躬身一礼:“洪公子,老夫徐靖人,族中子弟叛逆,惊扰了洪公子,老夫是特意上门来请罪的。” 洪元转身,微笑道:“徐先生言重了。” 并不出手去搀扶对方。 今日也就是他身负好本领,才能出口恶气。 徐靖人苦笑一声,从背后美貌少女手中接过木盒,双手奉上:“这是老夫的赔礼,还请公子收下。” 洪元并未感觉到危险,却也不去接,只笑着看着对方。 徐靖人只好自己打开,就见盒子中是一大沓银票。 洪元从中一眼就瞧出了他自己的那份,对方赔礼怕也有两三千两。 这份赔礼称得上极重了! “欧先生,徐先生,两位,我交出的银钱可没有回收的说法,都回去吧,这件事就此了结,只望二位能尽快替我铸成兵器!” 洪元道。 “洪公子请放心,锻造兵刃本就是我等吃饭的活计,我二人就算不眠不休,也为公子及早铸成那‘夺命锁喉枪’!” 欧震云沉声道。 “老先生这话就过了,若两位先生累出病来,反倒是我的过错了。”洪元一笑。 见洪元确实没有收礼的想法,脸上也无怒色,徐靖人吸了口气,将那貌美少女推到前面,笑道:“洪公子雅量非凡,徐某佩服。此乃老夫的侄女,名唤徐青荆,年方十八,铸兵的这段时日,公子身边无人照料,不如就由她来伺候公子吧。” 那徐青荆入房前本还一颗心忐忑不已,她也瞧见了那浮浪子的惨状,对方也算是她兄长一辈。 关系虽不亲近,可瞧见那等惨样儿,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想到族长让自己去伺候这样一个凶人,不由得惊惧。 只是一进来,瞧见对面那少年,瞧了一眼,立即俏脸羞红,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只一双眼眸水润带光。 洪元看了少女一眼,见确实花容月貌,笑了笑:“如此佳人,岂能做伺候人的事儿,我不过是江湖散人,平素也没被人伺候的习惯……” 美酒佳人,洪元自然也喜欢。 但他现在不怕别人搞突然围攻,就怕玩一些阴谋伎俩,下毒之类,自身身体素质尚未达到真正非人之前,洪元可不敢那么浪! “好了!两位,都请回吧,再这般客气,洪某反倒要生气了。” (本章完) 第44章 名动府城(5k) 入夜。 临江府。 府城西北角,大片庭院区。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仿佛潜伏于暗夜中的幽灵,于各个院墙中纵横穿梭,飘忽来去。 人影晃动之间,竟似连风声都未带起几分,倏而到了庭院区最中心的一座大宅。 这是龙江帮驻地。 临江府城中,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帮派势力众多,单是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就不下百十个。 而龙江帮即使在诸多帮派之中,其势力和威名也能排进前三。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恶名。 龙江帮控制了府城外围几个中小码头和仓库区,来往停靠,装卸货物的商船若无深厚后台,都必须缴纳一笔不菲的看管费。 同时,还在城中大肆抢占地盘,对地盘内的商铺,摊贩收取‘平安钱’。 此外,龙江帮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放高利贷与开设妓馆,赌档,以及替某些世家豪族干脏活。 ‘加强了好几个档次的码头闫三。’ 洪元双臂舒展,好似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鸟,轻飘飘朝着主房方向掠去,心中浮现出这般念头。 其实也不奇怪。 高高在上,锦绣生花的世家门阀,勋贵将门与下九流的腌臜帮派不过是一体两面。 哪有那么多善男信女? 想要维持奢靡的享受,行事手段大同小异,无非是世家权贵还要点体面,会裹上一层华丽包装罢了。 而洪元之所以出现在府城,皆因为铸兵的时日里,他总要找些事做,不能空耗时间。 呼! 身形腾跃于空,如若乘风而来,飘向主房所在庭院。 洪元身体犹在半空,耳畔已听得‘嗤嗤嗤’尖锐的破风声连绵不休。 弩箭! 十数支弩箭从头顶和四周响起,直取洪元周身要害,刹那之间,他便陷入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眼看下一瞬就要被劲弩攒射为刺猬,他袍袖蓦地拂动,轻柔似一朵云彩般展开。 展开的不是云朵。 而是光,刀光! 匹练般森寒的刀光自洪元袖管中吐出,乃是一口刀刃狭长的弯刀,一握到他掌中就仿佛这黑暗的夜中升起了一轮弦月。 冷湛湛,寒幽幽的弦月亮起,刀光劲卷,骤然间便将来袭的十余支弩箭全部卷了进去。 只听得‘噗噗噗’脆响声不绝,弩箭化为残片碎屑四散,激溅向了庭院各处。 啪!啪啪! “好!很好!” 伴随着抚掌声响起的,是一把沙哑的嗓音,宛似夜枭般刺耳:“不愧是短短时日就名动府城的‘飞天夜叉’,这份目力,这般轻功,这手刀法……的确是有几分斤两,对得起我李蛟为你作的准备!” 呼啦! 四周屋顶上也在这时候窜起了火把。 火光映照下,四下里响起纵身落地的声音,拢共八条身材魁梧,气息精悍的汉子围了上来。 手持劲弩,又已上了箭矢。 清风荡起了火把,半个庭院在摇动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两道人影自正房走出。 其中一人四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却极为精壮结实,皮肤黝黑,犹如一块久经锻打的铁胚。 一双眼睛中透着狠辣,冷笑着盯着洪元。 此人正是龙江帮帮主,李蛟! 另一人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只一双眼睛狭长中透出邪性,其人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饶有兴致的看向场中。 “这就是‘飞天夜叉’,也不知真面目是什么样?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夜叉一般骇人?” “曹兄不要急切,等稍后将此贼拿下,你想怎么看都行。”李蛟淡淡道。 洪元对围上来八名持弩汉子视若无睹,瞧向了正前方,开口道:“李蛟,你早知我要来寻你?” “呵呵!”李蛟喉咙中发出沙哑笑声,目光戏谑:“你这只‘飞天夜叉’自乌山县开始,一路转战各县,挑战各路高手,几天前到了府城,只短短几日就挑了六家武馆主,三位帮派头目,两位豪族中的高手,其中但凡有些恶名者,落到你手上,非死即残!” “我李蛟这般大名头,会被你漏下吗?若不做点准备,岂非教你小觑了我?” 李蛟目光愈发森冷:“若不想吃苦头,李某劝你束手就擒,李某乃是爱才惜才之人,以你的武功,若是肯向我效力,本帮主既往不咎。” 言语之间,李蛟已将对方视为笼中鸟,瓮中鳖。 他有理由自信。 除了院中八名弩手,以及他自己之外,身边这位曹刚乃是从他府逃窜而来的邪道高手,据说是奸杀了几家豪族中的妇人小姐,以至于被几大豪族联手通缉,不得不逃之夭夭。 为了笼络住这曹刚,李蛟耗费了极大代价。 但,值得。 这曹刚乃是与他同一级数的高手,皆是达到了‘刚柔并济,收发自如’的层次。 这还未完,于这大宅各处,李蛟还埋伏下了近百位身手矫捷的好手,只消他拍一拍巴掌,亮起火把。 这群手下便会得到信号,蜂拥杀至! 嗯?! 李蛟皱了皱眉头,心头一跳,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他猛地又拍起了巴掌。 清亮的巴掌声响在夜晚中响起,随风传荡,传至远处。 李蛟脸却是僵了起来,仿佛被人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脸上,一片铁青。 曹刚微眯的眼睛亦是陡地睁大,惊诧的望向了洪元。 “若是想要召唤你那群手下,我劝你省点力气,或者我马上送你下去见他们。” 洪元目光落于掌中弯刀上,轻笑了声。 “不可能,我和曹兄都很警惕,那可是近百人,纵然是入微宗师也不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杀死他们……” 李蛟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痛,心痛! 那近百人乃是他真正的核心,常年熬炼气力,不说人人以一当十,起码寻常三五人也能周旋。 少了这么多人,他都不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了,而是断了一只手一条腿。 一旦传出去,恐怕立即就有其它势力趁虚而入,想要将他这龙江帮吞并。 入微能不能办到,洪元不清楚。 可对他来说确是不难,【明目通幽】的天赋,三丈内纤毫毕现的强大感知,让这所谓的埋伏直接成了个笑话。 对方亮起火把,洪元想要潜进来还要费一番手脚。 偏偏对方想搞埋伏,突袭,没有丝毫光亮,这就完全成了洪元的主场,他轻而易举摸到了一拨拨人身后,弯刀一带,便收割走了一条条性命。 一切在暗夜中静谧无声。 “长夜漫漫,我的事情还有很多,李帮主若没有多余的疑问,那我这就送你上路,别让你兄弟们久等了!” 洪元屈指一弹刀锋,‘叮’的一声清越脆响,好似打开了某个信号。 “放箭!” 李蛟厉喝一声,眼中杀机四溢:“杀了他!” 没必要担心后续龙江帮会被趁火打劫,眼下若不杀了这飞天夜叉,哪还有以后? 劲箭‘嗖嗖’,裂破空气,眨眼间再次袭身。 洪元掌中弯刀斜撩,‘哧’的一声将一支箭矢裂破,箭头尚未落下,已被他刀身一击,迅疾的激射出去,洞穿了一名弩手的喉咙。 随即刀光一转,洪元整个人似笼罩其内,人倏然间闪掠到了两名弩手身边,其余利箭顷刻落空。 弯刀一转,但听得裂帛般的脆响,两颗弩手人头冲天飞起的同时,洪元又消失不见了。 凛冽的劲风扑面而来。 李蛟,曹刚顿觉脸面生寒,一道黑影已然抵至近前,弯刀挥劈而下。 “真当本帮主怕了你?” 李蛟手中突的多了一对分水刺,奇快无比的撕裂空气,尖锐的呼啸声中,分水刺与刀锋一撞,顿时炸开了一连串的光火。 光火闪烁之中,李蛟神情一变。 对方的力量很强,刀法很快。 可远没有预料中,那种悄无声息击杀百位好手之顶尖高手的威势! 另一边站着的曹刚也是脚下一动,身法极为诡异,仿佛一条蛇般突兀窜起。 拢在袍袖中的双手细长惨白,飞快变化着,或掌或指,嗤嗤出声,宛如两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一手似蛇绞,缠绕向了洪元脖颈,一手化为蛇吻,凶狠的钉向其眉心。 “咦?!” 洪元略微惊异,他已经交手过诸多高手了,可如这曹刚一般,劲力变化如此巧妙的武功仍是屈指可数。 曹刚双掌好似灵蛇,变幻着诸多奇妙的姿势,追击着洪元闪避的身形,指掌之间劲力吞吐不定。 这是‘收发自如’层次的标志。 劲力变化第一层,劲力一旦运到了指掌,不管武人这时候是不是想收力,实际上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劲力如开闸泄洪,只有打出。 而到了‘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层次,便能运劲于指掌间,蓄势待发,宛似一口拉满的强弓,只有在触及敌人时才会随心而发。 瞧着那飞天夜叉在曹刚追击下左支右绌,弯刀只偶尔还击一下,李蛟持着分水刺迅猛扑上,加入了围攻。 其口中连连冷笑:“差点被这贼厮唬住了,你的武功不过如此,你是施了什么鬼蜮手段暗害了我那群手下?” “让我来猜一猜,用毒?又或者是术法?” 李蛟说话之间,手中速度更疾,一对分水刺似蝎子般阴毒,嗤嗤带风,连绵不绝的点杀而出。 三人奇快无比的交手,院内兵刃呼啸,青砖在踩踏之下寸寸碎裂,激溅起的碎石打向了剩余的五名弩手。 这五人手中劲弩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本就是借着晃动的火光观战,三人速度又这般快,以他们的眼力根本不敢轻易放箭! 李蛟,曹刚两人联手而发,只觉得这一战酣畅淋漓,乃是平生打得最畅快的一战了。 且二人明明是首次联手,可打着打着就愈发协调,仿佛兄弟手足般相通。 他们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方。 李蛟脸上露出了狞笑,分水刺化作残影,疾打洪元胸口诸多要害,冷声道:“你还能坚持多久?三招?十招?飞天夜叉?今晚就让你变成死夜叉!” ‘这两人武功路数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擅于奇诡变化的种类,只是李蛟偏于刚劲,另一位侧于柔劲……’ ‘嗯,原来劲力还能这么用,学到了,学到了!’ 在李蛟,曹刚眼中顾此失彼,近乎落于绝境,马上就会被他二人擒杀的洪元,此刻竟还有余暇多想。 与众多高手交手次数愈多,洪元的战斗经验也是成长迅速,早前还只能凭强悍武功压迫敌人展尽所学。 此刻却是能不知不觉将对方平生武功引导出来,自是更为高明。 “差不多了!” 洪元叹息一声。 “怎么?现在想认输了么?晚了!杀了我那么多手下,你只有死路一条!”李蛟如风而进。 “不,我只是想说你们的武功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洪元闪避的身形蓦然一顿,弯刀在掌中婉转变化,倏忽间冲飞而起,化作一道匹练,迎空斩向了李蛟逼来的身形。 李蛟满目生寒,脸上带着错愕,甚至来不及多想,只将一对分水刺往胸前一架格挡。 哧! 刀光于瞬息之间切入缝隙之中,将李蛟两只手腕绞断,又是一进一卷,一颗头颅飞天而起。 曹刚原本还随着李蛟一起进击,此刻却是骇然色变,身形一顿。 洪元刀势未绝,借着这余力带动得身体一旋,脚下一股力道腾起,人已经冲至近丈之高。 下一刻,身体倒悬,头下脚上,弃了弯刀,左手五指开合,化为一掌,宛如流星般落下! 金刚掌! 这是他从乌山县开始,与各路高手交锋以来,糅合了众多武人的技法,于自身刚劲变化的现阶段集大成之作。 当然,对于洪元来说,这只是一个掌法雏形,随着以后武功进展,会不断汲取精华补充完善。 这一掌来势太快,曹刚目眦欲裂,双手才朝上抬起一半,蓦地一掌已重击在了他的颅顶。 嘭! 脑浆迸裂声中,曹刚脚下地面剧震,大块青砖被直接压碎,他两只脚顷刻间陷入三寸,随之腿骨爆碎开来。 洪元手掌在曹刚颅顶一按,又借着这股力道腾升,双腿如旋风,将跌落的两只分水刺和李蛟头颅踢出。 分水刺利箭般贯穿了两名弩手胸膛,李蛟头颅则砸碎了一名弩手的脑袋! 此刻剩下的两名弩手肝胆俱颤,一人裤裆瞬间就湿了,一屁股栽倒在地,另一人发一声喊,疯了般窜逃离开。 洪元身形一掠,倏忽之间到了那逃跑弩手前边。 头也未回,手指轻轻朝后一点,这弩手还在往前奔跑,便自己将额头送到了他指尖。 轻轻一点,噗的一声轻响,弩手往前跑了几步,一头栽倒,再无声息。 洪元纵深一跃,没入黑暗之中。 至于剩下那名弩手,洪元就不管了,他的名头总得留下一个活口来宣扬。 要打开【太岁福地】,他不可能走苟道路线。 至于现在这‘飞天夜叉’的身份,洪元其实掩饰得也不太严密,总有被揭穿的一日。 洪元没有骗李蛟,他今晚事情的确挺多的,眼下正是要奔赴下一场。 翌日。 晨光破晓。 临江府城内,几条街区内还在小范围传播之际,两大帮派一夜被灭的消息已经轰轰然摆到了魏家,向家,郭家,杨家等几个府城最具名望与势力的豪族之中。 除了龙江帮被灭外,另一个被灭的帮派是长河会,实力稍逊一些,可那位帮主的武功却是犹在李蛟之上。 几大家族将活口带了来仔细询问,又派人前往两大帮派驻地调查,饶是几大家族势力雄厚,族中高手亦是众多,也感觉到了一些心惊肉跳。 太狠了! ‘飞天夜叉’前面当然也杀了不少人,其中为非作歹的高手也有好几个,名头在府城中已经传开了。 几大豪族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莫名冒出来的高手,甚至见对方闹得沸腾,起了擒拿或收服的心思。 可这件事一出,几大豪族纷纷偃旗息鼓。 前面那些人的势力和武功都及不上龙江帮,长河会两帮,而且也没有这次闹得这般大。 一夜之间连袭两帮,三位‘收发自如’高手身死,包括两位帮派老大,数百打手陪葬! 这种武功,这种战绩,即令是大家族也要为之忌惮,为之震恐。 几大豪族查出来的消息很快传出。 也根本隐藏不了。 除了这些豪族在查,剩下的帮派也是人人自危,小帮派像是老鼠般潜伏得更深,而大帮派则是纷纷收缩势力,头目们把手下召集到身边,严密拱卫。 很快的,整个府城都轰动了起来。 飞天夜叉之名,传扬大街小巷,人众皆知。 而此时,洪元在府城大酒楼吃了个早餐,又去就近的青楼换洗了一番,这才一身清爽的回到了黑铁镇。 引燃了一炷香,这是洪元从府城购置来的上品香方,其效果还略胜于‘万里云游’,洪元于馥郁芬芳中沉浸心神,消化着一夜所得。 ‘昨夜出手之后,后面就要放缓了,形变第二层的高手,几个一起出手,对我怕也是没多少威胁,再出手对付这些人也收获不大了!’ ‘得找个入微宗师来试试手……当然,那得等揽月园事了,杀了魏珍珠后再说。’ 余香袅袅中,洪元入定归元,直到一个花儿般美丽的少女寻上门来,正是那徐青荆。 “洪公子,两位伯父有请,你的那口‘夺命锁喉枪’已经铸成了。” 以后是不是分成两张来更新,不然总有人说我更新少,新书不都是这样吗?而且我也不是爆更选手,这本书主要图稳……   (本章完) 第45章 揽月园中,纷纷汇聚(5k) 锐风侵袭,吹动得洪元衣袍猎猎作响。 他长发随意披散,任凭劲风拂乱。 其掌中托着个青皮酒葫芦,徐徐饮尽最后一口酒,将葫芦随手一抛,洪元目光投向远处。 他现下已经离了那黑铁镇,立于一处山风凛冽的高岗上。 双目眺望处,相距约莫三四里外,正是那揽月园所在。 揽月园,位于临江府东郊三十里,背依翠屏山,毗邻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的河口地带。 可惜庭院周遭林木成群,树冠参天,将大半个园林掩荫其间,只隐约可见飞檐斗拱,阁楼参差之气象。 唯有喧沸的人声随风入耳,让人知晓那广袤庭园内,此刻定是热闹非凡。 洪元收回了目光,看向身侧。 一方大青石上立着一杆通体银白,辉光映衬下,闪烁着湛然冷芒的长枪。 枪头直没青石之内,周遭却无半点石屑溅射,宛如贯穿了腐土。 洪元伸手过去,五指与枪身触碰,顿时感受到了细腻的磨砂质感。 细观之下,即可瞧见这枪身之上布满了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云状纹路。 洪元陡然一拔,劲力过处,但听得石块碎裂之声响起,好似撕裂了一块布帛,这方大青石表面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 长枪在手! 沉重逾五十斤的份量,落到洪元手中却是轻若无物,随手一挽就是一朵朵枪花绽放。 与银白枪体相比,枪尖却是暗沉如血的幽深之色。 或许是因出了不肖子的缘故。 虽则洪元表示事情了结。 但徐靖人,欧震云两人却唯恐他怒气未消,只是暂时隐忍不发,是以废寝忘食,让工坊大匠们加班加点,这杆‘夺命锁喉枪’竟比预期中还要提前几日铸就。 前后历经九日功成。 时间固是提前了,枪体上却无丝毫粗粝之感,每一分都能瞧出精心打磨的痕迹。 洪元手指抚过枪体,此枪分为两个部分,可拆卸为短棍,短枪! 中段衔接处乃是螺纹接口与弹性卡榫。 洪元指尖掠过,于中间部分摸到了些微凸起,随即轻轻一按,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卡榫瞬即没入枪身。 洪元握住枪体的手掌一动,一股震颤的劲力涌动。枪身下部分不动,上部则是急速旋转,骤然分开,将要窜出去时,被洪元另一掌抓在手中。 洪元对于‘螺旋劲’的领悟开发只是有了个雏形,用于搏杀中有些勉强,可用来拆枪,组枪却是恰好适宜,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当然,这么搞磨损起来也很快,这云纹铁铸造的‘宝兵’怕是迟早会被玩坏。 只是洪元也不怎么在意,现下用枪不过是个过渡阶段! 将短棍短枪以一块布帛裹住,洪元单手提拿,身形一纵,迎着呼呼吹袭的冷风跃下山岗。 陡峭的山壁上,他身形如灵猿,腾跃起落,如履平地,呼吸之间就已到了山脚下。 轰隆隆的震响声中,滔浪劲卷,宽达七八丈的玉带河阻住了去路。 无论是往上游,又或下游,皆有比较狭窄的河段,可洪元却是脚步不停,急掠如风,身形一窜,便上了岸边一棵粗壮的大树。 砰! 一截粗壮的树干在洪元掌力震击下,猛然脱落,又被他掌力催送,‘嗖’的窜射到了河中心。 洪元足下一顿,立有一股汹涌大力激荡,让他整个人飞射而出,自三四丈高的大树枝干上腾飞而起。 倏忽之间,落于河中树干上。 树干猛地往下一沉,四下里河水倒涌,洪元已是再度屈身,跃起,落到了岸边。 人影晃动,径直向着揽月园掠去。 九天时间,洪元可真的是一点都没闲着,除了在临江府城内做下一桩桩大事外,这揽月园他也来观摩了两次。 只是那两次,他都没有进入其中罢了。 本来,最开始洪元的想法是,摸清楚魏珍珠的动向,不一定非要亲入揽月园中,也可以趁着所谓‘英雄擂’散场,魏珍珠离开时,于半道伏杀。 可,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他,刚在黄府杀了一场,对自身定位不明确。 而今与诸多武人交手,汲取众多武人武功精髓,自身无论技法又或体魄,精神上都何止跃升了一层? 临江府都被他杀了个尸横遍野,现在不过是杀一个魏珍珠而已,需要他洪某人避锋芒? 那他这半个多月不是白修炼了么? 接下来的行动很简单。 进入揽月园,确定魏珍珠所在。 没来,继续打探消息。 来了,杀了她! 谁若是敢挡他杀人,那也是一并杀了。 揽月园中英雄擂,是临江府中十几家声威赫赫的豪族所发起,每年开擂,更会引得众多士绅大户,豪门权贵的参与,其中武夫云集,高手如云,那又怎么样? 魏珍珠难道就不是豪族了? 不说她那位身居盐铁判官之职的丈夫,魏珍珠可也是魏家的人。 而魏家,乃是府城数一数二的豪门! 虽然都说魏珍珠是魏家耻辱,魏家人甚至不允许其踏进府城,可对于大家族来说,他们可以自己骂,你外人杀了‘自己人’,难道就不是睬他们的脸了? 魏家,洪元都不在乎了,遑论其余。 不片刻,洪元身形如蛇,穿过丛林,揽月园的庞大庭院区赫然在前。 与此同时。 揽月园中,热火朝天,喧嚣鼎沸。 揽月园分为内外两重,最外围众多亭台楼阁包围之中,是一座占地广袤的演武场,其内布置了七座擂台,犹然显得空旷。 围绕着这七座擂台,周遭建起了一间间木质看棚,每间看棚皆是装饰得颇为精巧,一眼瞧去,怕不是有百十来间之多。 每间看棚内都已有了人,皆是来自临江府十二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士绅大户,或是地方豪强,或是一方帮派大佬,林林总总,汇聚起来,加上各自带来的护卫随从之类,怕不是有千人之众。 看棚内自是少不了茶水点心,更有揽月园安排的年轻婢女殷勤服侍,但凡这些头脸人物起了心思,甚至可随意摆弄,白日宣淫。 可此刻,这些人哪有这种心思,皆是目光炙热的望向演武场几个擂台上,口中连连大叫。 演武场上,每个擂台上都有武人对峙。 有的还在互相试探,有的已然拳来脚往,交上了手,更有的擂台传出激烈的金铁交鸣声。 忽然之间,一个擂台上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 一名武人被撕裂了一条胳膊,对手是个两鬓略显斑白,方面虬髯的大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掌如钩,抓着一条断裂的手臂,又是一记扫腿,将敌人扫落擂台。 四下里同时传出欢呼与谩骂声。 “好!” “好功夫,当赏!” “哈哈,老夫这一局至少三千两入账!” “狗东西,真是废物一个,还敢号称什么‘开山手’,连一个老头子都打不过,屁的开山手,干脆改名奶娘手吧!” “改不了,他连手都没有了!” “这狗东西害得我输了八百两!” “呵呵,区区八百两也敢叫嚣,你也配跟老朽坐一桌?老朽输了一间县中心的铺子!” “这老头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杨二虎,一个开武馆的武馆主,他好像已经赢了三场了吧,岂不是能入内场比试了!” “不止,已经赢了四场了!内场啊,不知何时,我李某人也能入内一观就好了。” “呵呵!内场是真正大人物们才能进的,他们赌局之大你都想象不到,以你的身家,可没资格参与赌斗。” 看棚内,一位位衣饰或锦绣辉煌,彰显于外,或低调奢华的豪强们都似抛开了素日里的外衣,或是癫狂大笑,或是破口大骂,口沫横飞! 杨二虎胸膛起伏,自擂台跃下,默然的看着被他撕裂臂膀,鲜血直流,痛死过去的对手。 这‘开山手’武功与他相若,又比他年少十余岁,他出手之间,全无留手余地,稍微不慎,躺在地上的就该是他了。 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一个笑眯眯的枯瘦老头凑到了身边,拱手道:“恭喜恭喜,杨馆主真是老大益壮,让小老儿刮目相看啊。” 杨二虎目光转向干瘦老头,脸色极为冷硬:“贾老头,我要见的人呢?” “杨馆主勿忧,那位秦先生被我们照料得很好。”贾老头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 杨二虎却只想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把这张老脸砸烂。 这贾老头自然就是龙王会的手下。 那日洪元刚离去武馆不久,贾老头再次登门,对方居然抓住了秦夫子,以秦夫子要挟杨二虎为龙王会打擂。 杨二虎顾忌秦夫子,不得不从。 不过杨二虎并非迂腐之人,口头答应,心中却存了暗地解救的念头。 然,龙王会曾资助杨二虎袭击‘碧梧仙境’,对他自然防范甚深,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着他,让他郁气愈深,加上连场生死鏖战,心力,精力的双重消磨,让他本来乌黑的头发都发白了不少。 “你们答应过,只要我赢下四场,就让我见一见秦夫子?”杨二虎沉声道。 “呵呵!仅是外场的比武,怎能显示出杨馆主的本领呢?花公子发了话,杨馆主该入内场了,这次只消赢下一场,不但让你见秦夫子,你还能带走他!” 贾老头笑道。 杨二虎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心头一沉,默然片刻,冷冷道:“让我先看一看人!” 贾老头摇了摇头,皱巴巴的老脸上很坚决:“杨馆主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花公子的话么?花公子何等人物,岂会蒙骗你一个江湖草莽?” 随即,他哂笑道:“当然,杨馆主若是不满,杀了小老儿解气也无妨,反正这半个来月,小老儿已享受够了,值了!” 杨二虎没再去理会贾老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得平静许多,沉声道:“希望花公子信守承诺。” …… “本公子当然会信守承诺,无论杨二虎赢或是没赢,都会送他与他那位朋友一起走。” 相比起外间的喧嚣嘈杂,内场无疑是更为精巧雅致,四座楼阁挺立,每楼两层,将一个巨大擂台团团围住。 擂台四周,灯火通明,正有两人于烛火之中呼喝激斗,风声呼啸,衣袂作响,无论气势又或速度,力量上明显超出外场一筹。 四座阁楼内,每一层都有几间厢房,拢共加起来四五十间厢房内,人数尚未齐全,仅是二十来间厢房内有了人影晃动,帷幔掀开,诸多大人物们品着美酒,悠闲自得的瞧着这一场生死之战。 一个皮肤白皙,容貌清秀的年轻公子立于一间厢房内,瞧着上首坐着的‘庞然大物’,眼角抽了抽,感觉这偌大的厢房也是极为拥挤。 其脸上的笑容也很是勉强。 “如此的话,魏夫人应该消气了吧?” 居于上首的,赫然一个巨大的肉球,这颗肉球不断的将酒菜往口里送,油脂汤液溅射,直将她一张狰狞的脸庞衬得好似妖魔。 正是魏珍珠! 而在魏珍珠旁边,还侍候着两人。 一个穿得花团锦簇,身材高大的男人,不断为魏珍珠揉捏顺气,极为乖觉,赫然便是那王毐。 另一人则是脸罩重纱,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乃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颇为冰冷。 年轻公子瞧着这面罩重纱,如同侍女的女子,又是咧了咧嘴。 原本见这女子与魏珍珠亲密,他还想着发挥魅力勾搭上对方,以便在魏珍珠身边埋下一颗钉子,岂料对方扯下面纱后,露出一张脸吓得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消气?哪有那么容易?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就想这么轻易的揭过去了!”魏珍珠终于停止了进食,喉咙中‘嗬嗬’出声,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喘气,一张被扎穿了孔的脸上,伤口尚未愈合,随着说话,食物残液就冒了出来。 年轻公子有种反胃的冲动。 魏珍珠的男人,那位盐铁判官周文杰乃是州直属而来,专查临江府盐、铁、茶税。 虽说溟州之地,势力纷杂,各大世家权贵们互相掣肘,可收税这种事情却是州府的那些真正大人物们都统一的目标。 年轻公子所在的花家便是经营盐、铁、茶的大户,不敢明目张胆对抗,便协同另十几个家族组成了‘龙王会’与周文杰相对抗。 后来得知杨二虎,武都雄等人查探秦子越的消息,龙王会顺水推舟,决定随便落一子,给魏珍珠这边也找点麻烦。 本来没被察觉也就罢了,偏偏不知何处露了马脚,让魏珍珠知晓了杨二虎,武都雄等人的行动,背后有他们龙王会的手笔。 这花公子念头一转,索性逼迫杨二虎来打这英雄擂,甚至给杨二虎安排好了结局,惨死在魏珍珠面前,以让对方泄愤。 “那魏夫人还想怎么样?”花公子僵着一张脸,在这魏珍珠面前,实在维持不住大家族子弟的风度,笑不出声。 魏珍珠血红的瞳孔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舔了舔嘴唇,盯着花公子,“这揽月园英雄擂,我魏珍珠也要掺一股。” 花公子神情冷了下去,也懒得笑了,淡淡道:“魏夫人,你想的太多了,若是还没睡醒,可以继续睡。” 这英雄擂最初主使的十几个豪族中,同样也是有花家一份,只是当时经营此事的乃是花公子的父亲。 十几年来,那最初十几个豪族也非没有被替换下去的,但花家却是一直稳如泰山,可见其势力之强大。 “你想跟我撕破脸?”魏珍珠厉声道。 “呵呵!魏夫人,我花飞云愿意赔罪是给魏家面子,可不是怕了你!言尽于此,先告退了!” 花飞云转身欲走,恰好就见那贾老头匆匆而来,禀告道:“公子,郭都尉来了!” 花飞云精神一振:“郭都尉?走,我们去迎接他!” 临江府三支府兵,白鳞卫,铁壁卫,金汤营!每支府兵以三人为首,分别是指挥使与左右都尉! 而这郭都尉便是金汤营的左都尉,名为郭振。 能坐上这个位置,自是因为郭家乃是临江城中真正的大族之一。 揽月园外,洪元将一个士绅打扮的老者随手丢入密林中,取了其身上的名帖,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去。 事实上,这揽月园虽防守严密,可要进去却并不难,因为来的人太多了。 即便没有名帖,身上资产足够的话也能入内。 将名帖丢给门口值守的护卫,对方只是瞧了一眼,也未仔细验看身份,相貌是否符合,甚至未去管他手上明显裹着兵器的布帛,便恭迎着洪元入内了。 洪元方踏出几步,蓦地身形一顿,地面震动声中,马蹄声迅疾接近。 他回头一瞧,但见在上百甲士拱卫之下,一名中等模样,皮肤白皙,胡须甚长的中年男子打马而来。 其人目光倨傲,揽月园外本还有不少入场的车马,这一行百余甲士却是丝毫不停,甚至当先四骑奔出,挥舞着手中马鞭驱赶开来。 洪元耳中听得不少衣着锦绣的人口中传出‘郭都尉’的呼声,不由眉头轻蹙,瞧了那马上的中年男子一眼,转身朝园内走去。 呼! 一道人影匆匆而来,恰好与他擦身而过,乃是个皮肤白皙,清秀的年轻人。 “嗯?!” (本章完) 第46章 虎跃而起 烟尘滚滚涌动,一行百骑驰骋而来。 马上骑士皆是甲胄精良,个个目光锐利,气息彪悍,腰佩钢刀,凛然威势震慑全场,将阻挡在揽月园门前的车马驱赶开去。 左右甲士簇拥之下,那郭振郭都尉宛然一三四十岁许的中年儒者,身着宽松常服,目光淡淡的扫视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者,无论是豪族大户,又或帮派中人,纷纷避开目光,恭谨行礼。 花飞云快步迎出门去,在马首前长身作揖:“小侄花飞云,拜见郭都尉。” 郭振高居于马背上,打量了这花飞云一眼,哈哈一笑:“是花家的小辈么?不必拘礼,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唤我一声叔父即可。” 花飞云脸色一喜,从善如流:“郭叔父!” “好!”郭振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上前几步携着花飞云的手一起往内行去,问道:“内场比试开始了么?” “已经比斗好几场了,但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只等着叔父到来,才好让那些真正的高手上场呢。” 洪元不疾不徐的朝前行进。 即便没有刻意偷听,超绝的耳力仍将两人对话收入耳内。 花飞云,乃是那日暴雨之中,杨家武馆撞见过的龙王会花公子。 还有那郭都尉,也让洪元想起龟龄庄,黄宜鹤书房中丹药瓶上的贴纸。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暂且按捺下某种心思,洪元随着前方几个云锦宽袍,一路谈笑的男女而行,穿庭过院,很快到达了一处巨大的演武场。 人声喧沸,众多看棚内人头攒动,火热之极。 洪元一眼望过去,只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仿佛临江府十余县大半的豪强大户都聚集到了这里一般。 洪元松了口气。 若是在这么多人里面,寻找特定的个人,那还真是为难他洪某人,好在他来此是找一头猪。 那就简单多了。 来都来了,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刻。 洪元准备耍两把,于场外观望了片刻便搞懂了规则,他挥手招来了几个婢女,指了指中间擂台一左脸有刺青的刀客,下了三千两的重注。 不为别的,这刺青刀客光看站姿,就比其余歪瓜裂枣要强出不少。 好吧,纯粹是洪元的自我感觉罢了。 四下里喧哗一片。 怒骂和大笑混杂在一起,有的擂台还在厮杀,鲜血溅射,有的擂台已经分出了胜负。 ‘咚’的一声铜锣声响。 中间擂台上了个铁塔般粗壮的汉子,狞笑着同样拔刀在手,与刺青刀客对峙。 战斗飞快打响,金铁交鸣次第炸开。 洪元脸色越看越黑,直到铁塔大汉一刀将刺青刀客掌中钢刀劈开,旋身一脚飞踢刺青刀客心窝,后者重重摔落擂台,生死不知! 洪元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特么的,太黑了,居然打假赛。 不远处一声畅快大笑响起,伴随着拍巴掌与叫好声:“好,赢得漂亮!” 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宛如商贾模样的矮胖中年在众多护卫簇拥下,接过美貌婢女奉上的美酒,朝隔壁看棚一个垮着一张脸的大汉敬酒:“赵六,别忘了你输我五百盐引,三艘漕船。” 赵六冷哼一声,不去看矮胖中年得意忘形的脸。 同样唉声叹气的,还有一大堆下注刺青刀客的豪客们。 洪元拉住一人,朝矮胖中年那边瞥了一眼,“这人是谁?” “漕帮六位当家,这位排行第三,金三爷你都不知道?”被洪元拉住的豪客喜气洋洋,显然也是赢了这一场的,白了他一眼,似是嘲笑洪元的孤陋寡闻。 “呵呵,金三爷?!” 漕帮,洪元自是知晓的。 被他亲手葬送的两个帮派,龙江帮,长河会在临江府城都称得上屈指可数的大帮,可论规模和势力跟漕帮提鞋都不配。 因为漕帮势力遍及十余县,临江府中起码有十几二十万人是跟着漕帮讨生活。 这样的大势力,又掌握了水陆要道,资源丰沛,稍微武装一下,拉出一支几千人的敢战青壮不是难事,临江府都得震动。 洪元不在乎这些。 再大的势力包围不了他,那就是个空架子,他只知道这金三爷黑了他的钱。 他不怪那刺青刀客,对方此刻已经是弥留之际了,这是在拿命打假赛,但那金三爷吞了他的钱,就一定要吐出来。 那金三爷舒坦的伸了个懒腰,对左右道:“外面玩的差不多了,入内场吧。” 内院。 四座楼阁环卫下,一座巨大的擂台被灯火映得通明一片。 杨二虎缓缓步入台上,两鬓斑白愈发显眼,他没去理会各个厢房投来的目光,闭目凝神,等待着接下来的对手。 一间厢房中,郭振慵懒而坐,左右各立四名着甲护卫,花飞云陪侍一边,笑道:“这人是个武馆主,曾经也是‘收发自如’层次,现在年纪大了,功夫衰退,可一身经验却十分老道,正好用来暖暖场子……” 说话之间,花飞云又取出一张名单,捧到郭振面前:“这是今年内场擂台的名单,其中最出色的有三个,‘铁索横江’赵横,‘穿心剑’林秀,还有个笑面佛,他们已经在下面厢房等候了。” 郭振随意扫了一眼名单,轻描淡写道:“等活下来一两个,到时再收拢过来做犬马,此辈中人,也就只有这么个用处了。” 旋即,又看向了花飞云:“据说花贤侄收了个连胜九场的擂主?” 花飞云笑道:“那人叫做何啸风,擅使一口弯刀,只是外院胜了六场,内院胜了三场罢了。” 郭振点点头:“也不错了。” 另一间厢房内,魏珍珠眼神凶狠的看着杨二虎的背影,似欲冲下去将对方一口吞下,怨毒道:“只有这个老家伙吗?还有那个白鳞卫‘逃卒’,姓洪的小子呢?都没抓住吗?” 至于杨烈,反倒被魏珍珠忽略了。 王毐默不作声,戴着重纱的侍女则是双目中满是仇恨。 咚! 锣鼓声中,有人一跃而起,落在擂台上,乃是个手掌粗大,布满老茧,相貌丑陋的汉子。 “慢!”杨二虎突然叫了一声,向着四面楼阁大声道:“花公子,这场我要一把刀。” 杨二虎对面阁楼二层,花飞云依旧还在郭振厢房,此刻闻言,走上露台,笑道:“可以,给你!” 又朝那丑汉道:“你要什么武器?” 丑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不必,我只相信我的双手!” 这丑汉显然是对自身掌上功夫极为自信。 花飞云拍了拍手,很快杨二虎手上就多了一口刀,他抚摸着冰冷的刀锋,目光冷然的望向丑汉:“来吧!” 下一刻,双方骤然扑出,几乎同时出手。 杨二虎挥刀进击,破风声呼啸大作,凛冽寒光笼罩向了对手,岂料那丑汉竟是不闪不避,在几间厢房中传出的惊咦声中,以一双肉腕迎击上去。 当! 金铁交鸣声炸开,丑汉衣袖破裂,双手手腕处竟露出了一对对铁环,蓦然绷紧,便好似在手腕上套了一层铁甲,狞笑声中,顶着刀光而上,一拳砸向杨二虎胸口。 杨二虎虽惊不乱,在对方拳头当胸袭来时,身形一翻,掠过对方头顶,同时长刀往后撩去。 丑汉亦是速度奇快,回身横腕格挡,又是一声金铁爆鸣,杨二虎落身擂台栏杆上,足下蓦然一震。 他脚下的栏杆寸寸崩碎的同时,身形已是一转,一跃而起,直向着二楼露台上的花飞云掠去。 他已经逐渐衰老,气力不济,宛似一头临近暮年的凶虎,可在这一刻却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身体之中忽然奋起了一股滔滔的力量! 是怒火! 杨二虎不是什么蠢人,从那贾老头上门,以秦夫子断指威胁他时,他就已经明白秦夫子凶多吉少。 却还是抱着万分的期望,直到先前听了贾老头那番话,他才彻底绝了念头。 甚至,知晓秦夫子恐怕早已死了,而他自己,对方显然也没想让他活着离开。 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蓦然爆发,劲力涌动,杨二虎所在与花飞云的露台相距超过两丈,且还是由下跃上。 纵然是他壮年时也未必能跃入,他鼓着一股真劲爆发,便好似一头垂暮的凶虎跃向深渊对面的悬崖。 然而,终究差了一点,在身形将落之际,他的一只手掌伸出,在露台边沿一按,身形再次拔升而起。 呼啦! 裹挟着一股恶风,人已上了露台,扑向了那花飞云,前后也不过一眨眼功夫罢了,直到这时,杨二虎才发出一声怒吼:“姓花的,我要你的命!” 花飞云惊愕的目光中,刀光倏忽而至,但也就在这时,突有一声冷哼响起,一口弯刀斜刺里插入,与杨二虎掌中钢刀一撞,便将他迫得连连后退。 杨二虎目眦欲裂,没去看那突兀出现的高手,身形跌退,他只是鼓着一股劲力爆发,已经到了尽泄的边沿,即将撞到栏杆时,奋起最后一点余力,将钢刀投掷了出去。 嗖! 长刀利矢般窜出,扎向了花飞云胸膛。 下一刻,‘啪’的一声,花飞云轻轻松松将钢刀接住,戏谑的看向缓缓委顿下去,怒目圆瞪的杨二虎。 “花贤侄,无恙否?”厢房内,郭振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这些厢房帷幔都是掀开的,他自然也瞧见发生了什么,可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依旧懒洋洋坐着喝酒,身边八名甲士也是一动不动。 四周阁楼,各个厢房内倒是传出一些响动,继而便是一道道饶有兴致的目光望来,像是瞧了场别出心裁的好戏。 “我无恙,多谢叔父关心。”花飞云笑了笑。 那使弯刀挡下杨二虎一击的乃是个身材瘦削的汉子,正是何啸风,此刻恭谨立在花飞云身边,垂首道:“公子,让你受惊了。” 花飞云摆了摆手,便看向了杨二虎,悠然道:“怎么?本公子会武功让你很惊讶么?” “此人惊扰公子,我来杀了他!”何啸风道。 “杀什么杀?不要总是打打杀杀,把他带下去,等英雄擂事了,再来炮制他。”花飞云笑了笑。 何啸风正要应诺,就听得一个咆哮的声音响起:“把他交给我,我要把他剁成肉酱,一口口吞下去!小婵,你去将他带过来。” 这声音响起,让四面楼阁内诸多贵人们都是皱紧眉头,却也没多说些什么,倒不如说是厌恶。 只因说话者正是魏珍珠。 以魏珍珠巨大的体型,自然是身处于下方包厢,她话音一落,那面带重纱的女子便翻身跃上了楼阁。 花飞云眼角一抽,“既然魏夫人发了话……嗯?” 他瞧见委顿于地的杨二虎眼睛瞪大,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的样子,不由又是一笑:“很奇怪魏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本公子与魏夫人认识?” “不!他是在奇怪我为何在此。”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在花飞云耳边响起,顿时让他汗毛一炸,吃了一惊,本能转头。 后脑勺已突的被一只手掌按住,花飞云顿觉得一股巨力涌来,他便好似落入巨人掌中的婴孩,反抗不得,以头抢地! 砰然一声震响,一颗头已经没入了木质地板之中,尖锐的木刺扎进脸面,让他痛得惨叫起来。 “公子!”何啸风何尝不是震惊不已。 他就在花飞云身边,可以他的武功,居然也没发觉有人摸到了两人身后,对方若是要取他性命,他焉有命在? 这让他又惊又恐,可见着花飞云被对方一掌按落,不由自主的便是弯刀挥出,直劈对方头颅。 出手之人自然便是洪元。 他随着那金三爷身后,悄然潜入,原本还想探查一番,却突的听到了杨二虎的声音,当即展动身法,急掠而来。 以他现在的武功,身形之速,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够捕捉的。 背后锐风呼啸,洪元手中布帛一转,金铁交鸣声中,其内包裹的精钢棍挡住劈来的弯刀,其后身子一窜,洪元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何啸风握刀的手掌! 何啸风瞧见了那双淡漠的眼睛,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是你?!” 他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位击杀码头闫三的玄衣刀客,可正是如此,他才愈发感到震骇。 当初码头上时,对方虽用斗笠挡了他一刀,可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对方真能胜过他,这才过了多久? 念头方生起,手掌已被对方捏住,身不由己往后一撩,弯刀瞬即割破了他的喉咙。 “洪小郎君,小婵想你想得好苦啊!”那重纱遮面的女子在洪元出现的第一时间,眼睛便红了,直扑而来。 哪怕洪元现下已经气质大变,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双眼中露出无比怨恨之色,甚至忘记了恐惧。 哪来的路障? 洪元随手转动掌中长条布帛,一划而过。 砰! 立将这重纱女子整个人打得飞出,一头砸在下方擂台上,脑浆迸裂,再无声息。 面纱跌落,露出一张坑坑洼洼的脸来。 满楼惊震,这时候各个厢房中的贵人们也不讲涵养了,惊呼连连,十数条人影率先窜出,正是参与这内场比斗的一众武人。 呛啷!呛啷! “保护都尉!” 背后厢房之中,亦是长刀出鞘之音大作。 (本章完) 第47章 开杀 “何方狂徒?” “花家的小子怎样了?” “保护我!” 满场皆惊,喧哗四起,刀剑出鞘之音不绝于耳。 不光是郭振这位金汤营左都尉身边八名甲士掣出钢刀。 四座楼阁,几十间厢房内,众多贵人身边护卫也是齐齐而动,刀兵出鞘,杀机凛然。 那位在外场大赢一场的金三爷方踏入这内院中,见此情景,脸色一变,矮胖的身形好似只肥兔子般弹起,将随侍身边的众护卫,随从护至身前。 跃至擂台上的十数名武人看了惨死的重纱女子一眼,有人脸色凝重,浮现出忌惮之色。 亦有几人跃跃欲试,战意勃发。 甚至觉得这是在众贵人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拿下这狂徒,换取富贵荣华的晋身之阶。 唯有整颗头颅陷入木地板中的花飞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魏珍珠因小婵身死,凄厉的嘶吼声。 “救花公子!” 擂台上数名武人率先展开行动,或赤手空拳,或持握各式兵刃,呼喝窜起,直朝着洪元所在露台扑去。 直到这时,被割破喉咙的何啸风才直挺挺的往后倒去,眼中的光尚未完全熄灭,却已全是绝望与恐惧。 其掌中弯刀坠落,尚未落地,已被一只修长大手一把抓握。 呼! 弯刀入手,洪元挥手一掷,弯刀化作一面急旋的光轮,劲卷而出,锐利的呼啸之音引空乍起。 当头扑出的一名武人顿觉寒气迫面,扬起了他的头发,睁目看去,双眸之中尽被一团耀目的寒光充盈,仿佛要刺瞎他的眼睛。 这名武人骇然大变,只是身形疾扑,犹在半空,无处躲避,忙将手中一只判官笔迅猛点出! 噗! 寒光一闪,这持判官笔的武人只觉喉咙剧痛,血花四溅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快? 浑身气力消散,此人从半空跌落之际,弯刀裹挟而起的寒光势头未绝,甚而更为迅猛,当空一转,竟变了一个半弧线,破空直往左侧射去。 从魏珍珠的狂吼声中,洪元判断出了其位置所在,正是在左侧阁楼,一层中间某个厢房里。 是以,弯刀被他运劲一掷,刀身已然加持了一股旋转的力道。 虽只是螺旋劲雏形的初步应用,却已非寻常武人所能及。 这内院之中,四面阁楼环围之下,空间也是极大,那弯刀‘呼啦’一声,破空掠去十余丈,猛然撕碎了一间厢房门。 内里魏珍珠双目赤红,因着小婵之死,咆哮连连,或许她与小婵之间确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惜,这里没有人想知道。 哗啦! 厢房木门化作千百碎片炸开,碎屑四散之中,寒光窜动,如一条毒龙扎入了魏珍珠一边肩胛之内。 弯刀挟带的力量宛似有着千钧之力,纵然以魏珍珠的肥硕,也将她这几百斤的体量带得往后窜起。 身体重重砸在后墙上时,但听‘哧’的一声,那口弯刀不但贯穿了魏珍珠的肥肉,还洞穿了她的肩胛,将其半边身体钉在了后墙上。 旁边王毐跌倒在地,吓得瘫软。 杀猪般凄惨嚎叫,响彻整个内院。 一击而中,洪元暂不去管魏珍珠。 今非昔比。 这里可不是她那魔窟,没有另一个地道给她去钻,纵然是有,以洪元耳目之灵敏,稍有异动就能察觉。 十几丈距离,以他身法之速,一个呼吸不到就能扑至。 甲胄碰撞声中,两名甲士撞穿了木门,长刀带风,向着这陡然现身的凶人劈去。 洪元挥手之间,长条布帛飞袭而去,犹在半空已碎裂成千百布片,露出其内两抹银白流光。 ‘当’的一声,两道寒光互相一撞,分袭而去。 短枪利矢般贯穿了一名甲士的胸膛,其身着的甲胄寸寸碎裂,丝毫没有起到保护作用,人如布袋般飞起,撞向了厢房之中。 短棍则是砸在了另一名甲士顶盔之上,颅顶碎裂声中,这甲士仰头栽倒。 咻! 银光一闪,棍影反弹而回,落入洪元一掌之内。 厢房之中一片大乱,那被短枪冲飞的甲士险些就砸在郭振身上,幸得被另一名甲士截住。 可此时郭振身上再无先前的慵懒惬意,又惊又怒。 “恶贼,休得猖狂!” 衣袂破风声接连响起,数名武人跃入露台,当先高矮瘦三人联手杀至,刀剑齐发。 呼呼! 紧接着又有数人绕行至洪元身后,展开突袭。 短棍急转,于洪元掌中好似成了手臂的延伸,或劈或点,或格或刺,既有刀法,剑法,亦有枪法,矛法……种种法门运使开来,银光闪动之间,好似成了一圈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光幕。 纵然同时应对着六七人的围攻,却仍是轻松自如,犹有余暇看向了那郭都尉,忽然出声:“郭都尉,可认得清徐黄龟龄否?” 厢房中郭振神色阴沉,哪里会回答? 只是厉喝出声:“退!撤退!” 洪元却已从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端倪,知晓找到了正主,此时围攻他的一众武人已是骇然变色。 这六七人几乎都是入劲武夫,虽未达到‘收发自如’层次,却也并非初入真劲,不至于爆发一次真劲就没了战力。 其中不乏可爆发三次,乃至九次的三叠浪,九重天层次的武夫。 一般来说,未臻至收发自如层次的武夫,与人交手时,不到紧要关头都不会随意爆发真劲。 三叠浪,九重天,十二重楼层次……虽不至于一次爆发就脱力,可爆发一次毕竟损耗颇多,一击不中,争斗之中就很危险。 可眼下乃是多人围攻一人,这种顾虑就变小了,且在洪元压迫之下,这数名武人纷纷爆发,或是以拳脚,或是加持于兵刃。 可没有用,对方甚至未曾以真劲迎击,竟是以自身强悍的身体力量与快速应变,从从容容的接下一切攻击。 他们六七个人发起猛攻,十几只手齐出,可那只短棍却如铜墙铁壁,阻挡着所有惊涛骇浪。 劲风扑面,倚着栏杆的杨二虎已经看傻了眼。 他知道自己这徒弟很强,半个多月前辞别武馆时,其武功已在他之上,可这进步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吧? 体力逐渐在恢复,当初他一掌震裂枣木桩,缓了二三息方有行动能力,今次爆发犹胜于那次,且数次擂台交战,心力,精力耗损极大,是以恢复时间也长了些。 楼阁震颤之中,银光弥漫众武夫眼前,紧接着刀兵断折,碎片溅射之中,洪元掌中精钢短棍挥舞,接连打出! 嗤嗤破风声裂破空气,一众武人随之只感到一股雄浑难以抵御的沛然大力,自己好似汪洋之中一叶扁舟,尽皆被掀翻了出去。 砸落地面之声响起时,接连有惨叫发出。 其中三人胸膛塌陷,已被短棍敲碎,力道直震脏腑,另外几人亦是被疾射的刀兵碎片击穿了面目,生死不知。 (本章完) 第48章 凶威! 洪元也不去管还有无活口,一步进击,落入厢房之中。 手中短棍一攮,旋转之中已同那支仍插在甲士胸口的短枪相接,‘叮’的一声脆响声中,严丝合缝。 夺命锁喉枪在手! 洪元也不抽出枪头,手掌轻轻一抬,便将那甲士尸身一并提起,陡地砸翻了两名迎上来的甲士。 未等这二人起身,‘咻咻’风声裂破。 两枪近乎同时贯穿了二人喉咙,喉头的护甲片在这寒铁冷枪之前,宛如裂帛! 郭振嘶声惊呼:“吾乃金汤营左都尉,郭振!谁替我杀此贼,我保举他入金汤营,作千总!” 言语回荡庭院之中。 此言一出,原本被洪元凶残吓住的剩余武人,乃至其余贵人身边的护卫都是动了心思。 金汤营千总,起码能掌握一两百正兵,对他们这些武夫而言,简直称得上一步登天了。 那位漕帮金三爷脸色变幻,一咬牙吩咐身边护卫:“快去救郭都尉,快!快!” 他自是不在乎什么千总职位,可若是救助郭都尉,这份人情就太大了,对他稳定自身漕帮地位乃至更进一步都有极大作用。 未等这些人行动,骤然之间,洪元脚下一股锋锐的气息吐露,宛似一条隐藏许久的毒蛇,只等到了绝佳的时机才猝然发作。 一口寒芒闪烁的长剑蓦然刺来,贯穿了地板,以下击上,直朝着洪元身下要害刺去。 凛冽之气爆发之际,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穿心剑’林秀,为都尉杀此獠!” 今次英雄擂的众多武夫,以三人呼声最高,便是笑面佛,‘铁索横江’赵横,‘穿心剑’林秀。 先前几名武人扑杀向洪元时,林秀也动了,只是不是跃上露台与其正面交战,而是悄然来到了郭振下面的厢房。 他在等待。 直到这一刻,潜运的真劲爆发,汹涌的力道汇聚到了长剑之上。 林秀尚未至‘收发自如’层次,却已经摸到了这一门槛上,此刻爆发,当真是犹如飓风狂卷,地板寸寸破碎,剑光如冷电惊鸿,一闪而至。 又快又毒的一剑,瞬息就能将敌人由下而上的贯穿。 林秀脸上挂着狞笑,仿佛听到了对手的惨叫,也好似瞧见了自己身披锦绣官服,颐指气使。 直到‘噗’的一声,那迅疾的剑光如一点烛火,被轻轻掐灭。 掐灭这烛火的是一只脚! 洪元一脚跺下,那厉电般的剑光本该将他脚掌刺穿,可在这一脚之下,长剑震颤,竟然平斜开去,随即被他踩住了剑身。 下一瞬,一股强悍的力道由着剑体传荡,蔓延到了那林秀的手掌上。 这林秀是个二十来岁,神情冷漠的年轻人,此等年纪,武功抵至如此地步,已称得上青年才俊,前途远大。 可随着这股震荡的力量,林秀根本来不及脱手弃剑,剑体成了一个翘板,轰然一声闷响,将他整个人翘飞了起来。 直接就冲飞到了二层厢房。 一只大手落下,捏住了他的脖子,好似扼住了一只呱呱乱叫的鸭子,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你要杀谁?” 洪元与其目光对视,神情不善。 就这一会儿耽搁的功夫,那郭振身边几名护卫已撞破后墙,带着郭振跃身落下。 林秀顿觉浑身酸软,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饶命……”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洪元目光一转,就瞧见一个肥大的身影朝着露台上的杨二虎急扑过去。 赫然是一个挂着念珠,笑脸迎人的大和尚,正是笑面佛。 这也是洪元没去追郭振的原因。 他神情不动,拎着林秀,一掠而出,后发先至,将林秀整个人视为一只重锤,狠狠朝着那笑面佛砸了过去。 岂料笑面佛呵呵一笑,俨然早有准备,身形挪移变幻。 他虽是身宽体大,步法且极为迅捷灵动,僧袍飘飞之间,宛似一只大肥鹅扑扇着翅膀。 飒! 灵巧避开砸击的同时,身体移到了洪元一侧,钵盂大的拳头轰然击出,捣向了他的太阳穴! 林秀的身躯砸翻了栏杆,尖锐的木刺爆开,刺进了他的胸膛。 而随着洪元这一砸之势,恰是新力已去,旧力未生之际,侧面有笑面佛拳势破空,背后也有一股凌厉的劲气袭来。 哗啦啦! 锁链狂响,自洪元身后劲卷而来,抽打向了他的脖颈,正是三人中最后一人‘铁索横江’赵横出手了。 两人看出洪元与杨二虎关系不一般,对杨二虎出手不过是虚晃一枪,实则是诱其落入陷阱,前后交击。 此刻两人蓄势一击,同时出手,皆是爆发真劲,绝杀一击! “死吧!” 赵横乃是个黝黑肤色的中年人,长约两丈的锁链,半截缠在他胳膊上,一端翻卷如龙,眼看这条毒龙就能将对手吞噬殆尽。 嗤! 他眼角蓦地有银光划过,一道银芒破空,厉电般穿透了锁链缝隙,瞬息之间洞穿而来。 赵横胸膛一凉,低下头去,脸上狰狞已经僵住。 一杆银枪扎入了他的躯壳之内,随着枪头抽出,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量。 洪元反手运枪,一枪夺走了赵横的性命,左手同时握紧,一拳迎着笑面佛拳头击去。 无论是那剑客林秀,又或笑面佛,赵横两人,其实他们搏杀经验都极为丰富,手段也很老辣。 纵然是入微宗师,遇到了这两次偷袭,即使不死,怕也得受些伤。 毕竟,此世武道,入微也不过是体魄更强,劲力变化更为深入,与其下武夫并未拉出本质区别。 既是凡夫俗子,就有可能被偷袭杀死。 洪元自也是肉体凡胎,却已经渐渐有了些许神异特质,这三人的偷袭早就落在他灵觉感应之中。 甚至,大和尚这一拳他想要避开也是轻而易举。 但没必要。 嘭! 以拳击拳,笑面佛也不笑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似要厉吼起来,他那硕大的拳头爆出骨碎声响。 碎的不仅仅是指骨,强大的劲力蔓延而上,笑面佛腕骨也是寸寸粉碎,他待要发出嘶吼声时,拳影一闪,已是击在了他那张胖大的脸上。 笑面佛身体翻飞,飞撞着落下露台,砸在地砖之上。 庭院大乱,剩余的几个武人,各个厢房中的豪族贵人们,他们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全都张大了嘴巴,惊骇不已。 漕帮金三爷本来把身边十几个护卫派出去救助郭振,这些人才刚奔出十来步,此刻也都僵住了步伐,脸色发白。 让他们去跟这种凶人打? 真的假的? 太凶太猛了! 他们何曾见过此等凶戾人物! 由此人现身,痛击花公子,斩杀何啸风,再到众武人暴起与之一战,前前后后才多长时间? 至多也就十几二十个呼吸! 对方好似砍瓜切菜,连杀数名甲士,十余功夫高强的武人,如此凶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也就是话本之中的邪魔厉鬼才有此凶威,谁能不惧? 谁还敢上前迎战? 洪元手腕一振,暗沉色的枪尖一点锁链,剧烈的摩擦声响中,点点火花激溅开来,落到了垂落于地的帷幔上,迅速燃烧起了一团火焰。 长枪一挑! 哗啦! 近两丈长的锁链翻卷而起,嗖嗖落到了洪元左手之中,微微一捏,这链子也不过两指粗细,质地坚韧,显然材质也极是上乘。 “这么喜欢看人比武厮杀?” “光坐着看有什么意思?” “洪某人给你们一点参与感,一起来玩大逃杀吧!” 嗖嗖嗖! 锁链入手,随着洪元手掌一动,好似一条怒龙般窜起,猛地抽射了出去。 这擂台四周立有四根硕大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口巨大的鎏金青铜盆,其内盛满了火油,光华大绽,也映得这偌大庭园生辉。 可随着那锁链如龙袭来,猛然抽得一根石柱顶部炸开一片片碎石,一口青铜盆瞬间松动,被锁链一卷飞上了半空。 熊熊! 铜盆嗡然剧震,其内火光大绽,无数火花绽放出来,好似焰火般盛开于半空之中,随后一朵朵火花坠地,落向了四面阁楼之中。 洪元犹然不停,锁链于掌中急速旋转,那些崩碎的石块尚未落地,就被他以锁链横空击出,但听得‘当当当’连声响动,敲响了钟磬之音。 三只青铜火盆中火油迸溅,花火激射向了四面八方,甚而落到一些慌忙逃窜,躲闪不及的人身上,霎时间惨嚎一片。 同一时间,四面阁楼内也有焰火升腾。 惊呼大作,众多人影晃动,哭爹喊娘,尽皆往外逃窜而去。 那花公子这时候才从地板中拔出脑袋,疼痛难忍的大叫,一张本算清秀的脸已是血肉模糊。 蓦地脑袋一沉,一只脚又将他头颅踩了进去,只听得一个声音道:“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章完) 第49章 花飞云死! 四下里焰火窜动,一朵朵火花宛似落羽迸溅开来,落至各座阁楼屋脊,木廊,窗棂,帷幔之上。 这揽月园中所用火油自是质量极佳,一旦沾染到了木质与丝织品,眨眼间便窜起了火苗,倏忽化为一条条火蛇。 再被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挟裹的凉风一吹,猛地爆燃起来。 庭院之中,骤然升温。 这场惊变来得实在太急太快。 庭院内的诸多权贵,豪族中人几乎又都是端着仪态,自诩沉稳气度。 是以,哪怕洪元一现身就击倒花公子,斩杀何啸风,这些人虽有惊动,也并未立即离开。 毕竟,这内院之中高手云集,各个贵人身边亦皆有护卫,倘被一个武夫吓走,岂不令人耻笑? 谁能料想到这武夫竟是个绝代凶人,短短十余息杀死数名甲士,轰杀十余武人,犹似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最狠厉的是,这武夫把装满火油的铜盆击向了天空,任凭火花四溅。 简直禽兽,禽兽都不如! 四面楼阁,各个厢房之中响起哭爹喊娘的声音,诸多锦绣华服的贵人匆忙奔出,一个个皆是脸色惊惶,衣衫凌乱,再无丝毫雍容风度。 原本以这庭园之开阔,二三十间厢房内的贵人,即使加上护卫,侍女,随从之类也不过一两百人,能够轻轻松松退出去。 可这一下子四方齐齐冲出,霎时间就堵在了一起,更有爆溅的火花激射,落到人群之中,瞬即就有惨嚎发出。 人们更是惊恐,身上起火的连连拍扑,可那火焰黏在身上好似附骨之疽,非但无法扑灭,反而愈燃愈大,着火者难以忍受痛楚,四下冲撞,又带来更大的混乱。 其余人惊恐莫名,周遭楼阁处腾升的火焰,让他们有种置身火炉的感受。 有不少人眼睛猩红,拳打脚踢,将挡路者轰开,更有‘呛啷呛啷’的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 “何等热闹!” 洪元立于露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场乱象,感叹一声。 他头顶阁楼之上,身边厢房处同样在着火,沸腾的热气涌动,洪元却是毫不在意,不理睬脚下那花飞云,花公子的挣扎谩骂,看向了杨二虎。 杨二虎已然站起。 虽然尚无法动用真劲,浑身气血仍有些紊乱,行动能力却已无碍,他看了看下方,又转向了洪元,眼中难掩震撼。 自己收的这小徒弟,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是他杨二虎能教得出来的? “秦夫子落到了龙王会手上……”深吸口气,杨二虎平复震骇的心神,目光凝注到了洪元脚下,那花公子身上。 只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洪元了然。 咻! 抬脚的同时,掌中夺命锁喉枪一挑,地板寸寸撕裂之中,花飞云凌空翻了一个身,尚未落地,银芒一闪,已然贯穿了他右边臂膀。 花飞云惨叫出声,整个人似一只被串在签子上的烤鸡,挑到了半空中,一张脸皮开肉绽,满是血污。 “秦夫子呢?” 洪元平静问道,倒也并无什么惊怒,那秦夫子只是杨二虎的好友,不是他的。 两人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花公子既是耻辱,又是惊惧,强烈的撕痛感让他浑身颤栗,声音暗哑:“放了我……只有,只有我活着,你们的朋友才会没事……” 噗嗤! 枪尖一抖,一股巨大的撕扯力道袭来,猛地将花飞云右臂自肩膀处扯断,血花飞溅,手臂跌向楼下时,花飞云又是凄厉嚎叫,仰摔在地。 “手……我的手……”花飞云的声音撕心裂肺,只是在这本就慌乱一片的庭院内也不显得奇异。 “秦夫子还活着么?”洪元继续发问。 花飞云蜷缩成一团,身体抖颤不已,哀嚎连连,似是并未听到洪元的问题。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中,花飞云右边小腿猛地弯曲一折,裂开的骨头刺出皮肉,洪元收回了枪,看着仿佛连嘶嚎都没了力气的花飞云,淡淡道:“你还有一只手,一只腿……” 花飞云口中‘嗬嗬’喘气,心中无比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使活下来也成了废人。 眼中尽是死灰之色,惨笑道:“杀了我吧!龙王会不会放过你,我花家更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花家是……” “我不想知道。”洪元瞧了花飞云一眼,摇了摇头,转向杨二虎:“看来,秦夫子已经死了。” 杨二虎闭了闭眼睛,强忍着悲怆与愤怒,一息后睁开,沉声道:“我已经早有所料了……除了这姓花的,还有一个人必须死。” 杨二虎忽然眼睛一转,怒目圆瞪,看向了下方人群,一个人随着他的瞪视,慌忙避退。 其余人都想往外冲,只有这人踟蹰不前,犹犹豫豫,正是那位龙王会贾老头。 贾老头害怕到了极点,他也想溜,可花公子若是出了事,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一直在找机会解救,直到那位凶神再次盯住了花公子,贾老头没有侥幸心思,可此刻再想逃,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杨二虎身形一跃,手掌在地板上一按,已经落至下方庭院,大步朝着贾老头冲去。 “杀了我,杀了我……”花飞云口中喃喃,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洪元与其死气沉沉的眼眸对视,对方眼神空洞无物,甚至都好像看不到他这位仇敌。 轻笑一声,洪元道:“杀了你,哪有那么简单?你好像很为你花家自豪?恃为依仗?我偏要让你活着看到花家于我手中破灭。” “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花飞云眼睛亮了亮,死灰的瞳孔中逐渐有了一抹生机。 活着? 对!他要活着! 纵然他废了一手一脚又如何?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不乏手足残疾之人,别人可以,他花飞云同样可以办到。 而且,他还有阿姊,阿姊一定可以让他重新恢复过来。 他要报仇,他要让眼前之人品尝到十倍百倍的痛楚和耻辱,以偿还今日之仇! 花飞云心神中涌动着期盼之际,‘扑哧’一声,心口蓦地冰凉,他僵硬着眼瞳,垂落目光。 一口银枪洞穿了他的心脏。 花飞云满是血污的脸上,竟好似也透出了难以置信。 “你还真信了啊!” “这么天真的人,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洪元悠悠而笑,不疾不徐的抽出长枪,将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在花飞云衣袍上擦拭干净。 “我有一个习惯,但凡是我的敌人,哪怕他已经是苟延残喘,我也绝不会将他留到以后。” “好走不送!” 花飞云眼光黯淡,最后的余光中只瞧见对方抬手一击,长枪划过,大片大片燃烧着烈焰的木头砸落下来,对方则是轻盈而起,飘然入了庭院之中。 (本章完) 第50章 以一敌百 上 洪元身形飘落,朝着杨二虎方向瞟了一眼。 杨二虎已经擒下那位瘦巴巴的贾老头。 贾老头只差跪下去了,连声哀求:“杨馆主,你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小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若非花公子指使,小人岂敢来捋你虎须?” 这老头儿曾在杨二虎面前屡次挑衅,自称不怕死,不过是知晓杨二虎顾忌秦夫子,不敢下手罢了。 他才被花飞云提拔起来,前后不到一个月,哪里是享受够本了? 再来十年二十年都不够。 嘭! 杨二虎甚至不愿与贾老头多说废话,一掌震击,拍在了对方天灵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庭院中大半数人终于是逃了出去,地上抛下了十几二十具尸身,亦有几个未死者还在哀嚎。 洪元径直向着魏珍珠所在厢房走去。 这老肥婆已经嚎得没有力气,房间里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洪元不必去看,只略一感应就知屋内只有魏珍珠一人。 至于那王毐,早就混入人群,溜之大吉了! 魏珍珠运气不错,左右都已经燃起大火,偏她这一间房竟未被火星溅射,这怎么能行呢? 洪元也不进屋。 进去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他只想给‘威德佛母’添一点香火。 唰! 洪元抖动长枪,一击而去。 沉闷声响下,轰然破碎了另外半边门窗,碎裂的木片攒射而出,顷刻之间就将屋内油盏打翻,倾泻到了魏珍珠身上,残余的火星一溅,‘呼’的燃烧起来。 炙烤肥猪的惨嚎声响起时,洪元已经身形一窜,落到了杨二虎身边。 此刻外间轰闹起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刀兵‘锵锵’声响,飞快接近。 杨二虎耳朵一动,脸色大变。 “咱们赶紧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曾在外院激斗四场,自然清楚来了多少人。 这揽月园英雄擂,内外汇聚了临江府十余县诸多响当当的人物,豪族,士绅,帮派大佬…… 这些人带来的护卫,打手数量众多,加上几十个参与擂台比武的武夫,能打敢战者怕不是有四五百人之众。 如此庞大的数量,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还是杨二虎并不清楚那位郭振郭都尉,所带来的甲兵并非仅有八人,尚有近百人留在了外间…… 哪怕杨二虎先前已经见识过了洪元的武功,实乃生平仅见,甚至觉得已经达到了天下顶尖的行列。 但,以一人之力抵敌数百人之众,且都是熬炼筋骨,习练过武艺的好手,此种境况,纵然是入微宗师也得落荒而逃。 一旦被围上了,除非杀伤几十人,对方就一哄而散。 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气力消耗过大,入微也得被乱刀剁成肉酱。 几百人么? 洪元目光闪了闪,也未反驳,道了声:“好!” 下一刻,他左手一把抓拿住杨二虎肩膀,夺命锁喉枪一点地面,清脆响声中,洪元借势腾起,一跃到了擂台一侧高达两丈的石柱之上。 杨二虎曾经谈及,轻功高手能原地提纵丈许之高。 以洪元现下的武功,运足全力往前纵跃,可近四丈之远。 而若是一跃而起,倒也有一丈五六的高度,不过他更多的是依靠自身强悍的体魄。 此时抓着杨二虎犹能一跃两丈,却是借了触地之力,方一落足石柱,洪元猛一发力复纵起,一扑向了旁边的露台。 这座楼阁大火已呈蔓延之势,露台上也是火蛇腾起,洪元这一扑宛似飞蛾扑火。 杨二虎心头一惊时,洪元长枪一点露台地面,两人就这么再次往上腾起。 叮叮脆响声中,洪元掌中枪尖连点,恰似一只弹跳纵跃的青蛙,倏忽之间就上了屋脊。 呼啦! 身周刮起了劲风。 杨二虎只觉得身如落叶,被这股狂风裹挟着,身不由己的飘然而行,耳畔灌风,尽是‘嗡嗡’狂响之音,宛如千百只蜜蜂同时振翅。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一座座亭台楼阁在杨二虎眼中化作残影,他心头骇然之际,急速变化的景象蓦地一顿。 触目所及,竟已到了揽月园外密林之中。 这…… 杨二虎今天已经震惊过太多次了,此时此刻,望向洪元的眼神就有些麻木,只觉得这徒弟再作出任何惊人举动,他都不会感到惊奇了。 “老师,你先寻个隐蔽处恢复气力,我还有点事要做。” 洪元说道。 杨二虎微一默然,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他念头一转,就已经明白洪元想去做什么,有心一劝,但他与这个徒弟实则接触时间不长,了解并不多。 而今更是被对方所拯救,见了洪元施展的种种手段,杨二虎甚至生出了莫名的敬畏。 而以洪元展露的身法,那种迅风般的极速,纵然不敌,怕是也能轻易脱身。 “老师勿忧!” 洪元一语落下,身形一晃,隐入了幽深的密林之中。 揽月园中。 一条条人影窜动,飞快朝着起火的内院围拢。 那些逃至外面的贵人们,惊惧的情绪一去,立即恼羞成怒,想到自己这么多人被一个武夫吓住,导致死伤惨重,此仇岂能不报? 立即联合起来,喝令外场那些豪族为助力,指挥着打手们,齐齐向着内院包围而去。 “围起来!” “不要让那凶徒跑掉了!” “此贼胆大包天,罪孽深重,必须杀了他!” 一个个贵人们躲在众多护卫之中,命令连发,紧跟着又有‘呛啷’声响,那郭都尉在近百甲士簇拥下,杀气腾腾而来。 也就是这揽月园中不能跑马,否则定是纵马驰骋而至。 郭振胸中亦是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他何等身份,一个江湖草莽把他吓得落荒而逃,此等耻辱,他一刻也不想等待,必要立即洗刷。 众多豪族护卫,帮派之中的精悍打手,江湖武夫乃至近百甲士迅速推进,将燃烧的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洪元身形闪烁,不一会儿又已回到揽月园中,数个起落,落至一座高大的假山之上,瞧着这一幕,却是一笑。 也就是他回来了,否则这一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 “诸位在找什么?不如我来帮你们一起找?” 清朗的声音响起,响彻全场,吵嚷喧哗的人群愕然抬头。 银白光华流动,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屹立于假山之上,衣袍猎猎,随风飘扬,俯视着在场数百之众。 临江府城之中,洪元曾趁夜袭杀帮派中人,一夜灭杀数百敌,但那是取了巧的。 今日他要真正一试,是否能够以一敌百?! (本章完) 第51章 以一敌百 下(4k) 揽月园内院,四座修建得精巧雅致的阁楼熊熊燃烧,劲风吹拂之下,火蛇狂舞,焰火冲天而起。 屋瓦木梁垮塌之音,轰鸣不绝。 热浪滚滚,宣泄而出。 饶是已入了深秋,这揽月园更是位于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处,此刻不少汇聚过来的精壮汉子也被炙烤得浑身火热,大汗淋漓。 可却无一人在意,全都错愕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一处。 高达两丈余的假山之巅,热气与冷风交织,身形修长挺拔,俊美英武的青衣少年长发飞舞,衣袍猎猎,银枪辉映天光,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其姿态悠闲,神容镇静,好似正在登高远眺,观赏园中景致气象,却被众人扰了兴致。 绝大多数人都是愣神,面露惊诧。 这些人都是外场而来,奉了主家命令来围捕那所谓‘狂徒’,却是不认识洪元。 只有从内院逃出去的豪族贵人们,以及在众甲士拱卫下赶来的郭振红了眼睛,一声声惊呼与怒喝响起。 “就是他!” “此人便是那穷凶极恶的凶人!” “快!围上去,不要让他逃了!” “杀了他!” “谁若能擒杀此人,赏银万两,赠县中十家大铺……” 溟州富甲天下,临江府乃是鱼米之乡,漕运盐运发达,多的是身家巨万的商贾,而这些扎根本地十数代乃至更久的豪族更是富埒王侯。 今次被一草莽之徒吓得肝胆俱颤,险些葬身火场,既觉羞辱又是惊惧后怕,此刻纷纷厉叱下令,许下种种诱惑。 霎时间,现场像是炸开了锅,彻底喧沸了起来。 一众豪族护卫,帮派打手,江湖武夫们尽皆神情振奋,目泛狂热,尽皆将炽烈的目光投注到了洪元身上。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以后富贵荣华的敲门砖。 “杀!” 怒吼声中,恰好就在假山脚下,距离洪元最近处已有几人手脚并用,快速朝着上方攀爬。 有的赤手空拳,有的口衔钢刀,却都是青筋暴起,鼓足全力,唯恐慢了一步,教他人抢了先手。 更远处,亦有身手高超的武人急掠而来,甚而有对自己提纵功夫自信的武人不走寻常路,一跃而起,踩着他人颅顶,肩膀,在阵阵谩骂与刀兵挥劈之中,狂风一般卷了过来。 洪元目光扫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呈四面八方合围之势,争相涌来。 即使如此,于后方,那些豪族,大户,帮派大佬身边仍然还保留着大量护卫与打手。 那郭都尉身边近百甲士钢刀掣出,拱卫着他的同时,迅速朝前推进,没有任何人敢阻在前面。 于这数百人环伺之中,洪元却是心神宁静,波澜不兴。 之所以折身返回这揽月园,除了测试自身武力,试一试能否真正以一敌百之外,洪元还有着另外的考量。 现下这场面,对他而言,乃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模拟小考! 欲打开【太岁福地】,入主其间,必要武力,权力双双成就,登峰造极。 武力,不把这天下高手打得俯首帖耳,别人凭什么认你是天下第一? 权力这方面更是麻烦。 八百年大胤天下,地方州府早就是豪门遍地,世家云集,不去争不去抢,不去掀翻这个旧时代,靠什么登顶宇内? 无论哪一项,都代表以后会面临更强的对手,更大的场面,远非现下能比。 而今这数百人围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那些豪族护卫,帮派打手乃至一众江湖武人,不知来自多少个势力,其中也是矛盾重重,素日里未尝没有争斗。 再被重赏刺激,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更别指望齐心协力。 说穿了,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再是乌合之众,也仅是对相应的势力集团来说。 对于一个人,几百人攻杀而至,纵使是一盘散沙,也是能削骨蚀肉的沙尘暴。 入微宗师遇到了这种场面,都要退避三舍,不会正面硬撼。 洪元从乌山县一路打进了府城,交手高手数十位,其中‘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都有好几位。 这些人中不乏接触过入微宗师者。 如今洪元虽未真个与入微交锋,但通过迫问诸多武人,对入微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入微能比他强的,也就是劲力技巧胜了一层,达到了‘运劲如抽丝’的地步。 至于筋骨体魄方面,乃至灵觉感应,却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当然,仅是逼供也不能完全采信,真要确定入微的底细,还是得真刀真枪碰一场。 心念转动之间,恶风扑面。 率先抵达的并非那几个攀爬假山之人,而是那以众人头颅,肩膀为踏板,蹦跃而来的武夫。 “小子,你的脑袋我‘追风腿’要了!” 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都非等闲之辈。 这‘追风腿’一脚点在一个攀爬假山的壮汉头上,后者痛哼倒跌下去时,他却是大鸟般一跃而起,身体犹在半空,右腿猛地弹出,笔直如利矢,骤然戳向了洪元心窝。 “糟糕!让‘追风腿’抢先了!”其余扑来的武人慢了一步,脸色一急。 却也有几名武人隐在暗处,群情汹涌时,他们只是冷冷看着,目光紧盯着洪元方向,伺机而发。 看到了‘追风腿’的出击,就有人嘴角噙出冷笑,宛如瞧一个死人。 这几人正是内院中活下来的武人。 亲眼目睹过那凶人的威势后,既是胆寒,又为重赏吸引,不愿意轻易离去。 只想着让他人先去消耗那凶人气力,自己来坐收渔翁之利。 假山之上。 ‘追风腿’一脚标枪般‘刺’出,劲疾的攻势带动气流呼啸,落到洪元眼中却像是放了慢动作,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腿脚由弯曲,弹起,挺直如枪的过程。 与目力相匹配的是他的速度。 洪元伸手虚抓,像是从干涸的池塘里捞出一条鱼,一把就抓握住了对方的小腿。 ‘追风腿’顿觉得腿骨剧痛似铁钳夹住,随之身体急速旋转起来,猛地撞向了两个刚爬到假山顶部,冒出头来的壮汉身上。 筋骨碎裂声中,三人撞在了一起,那两人直接被打得轰飞下去,‘追风腿’则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呼,身体血肉炸开,破布娃娃般跌落。 洪元骤然跃起,自假山上一跃而下,长枪在手,朝后反手一挥。 数十斤重的精钢长枪甩动之间,三个攀爬假山的壮汉首当其冲,一瞬间就被击飞,轰然砸向了下方的人群。 嘭! 洪元身形坠地,地面都是颤了颤,四下里立即劲气森寒,刀、剑、枪、矛……各色兵刃齐齐而来,或劈或刺,一股脑儿的朝着他身上招呼。 银光闪动,夺命锁喉枪横扫而出。 根本用不着什么精妙招法,洪元直接将枪当作棍棒来运使,以他的巨力,配合上这几十斤重的钢枪,当真是有着千钧之力。 只是一瞬间,那些朝他杀来的兵刃已然断折爆裂,金铁崩碎之中,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呼,一只只手臂也被长枪砸中,顷刻血肉迸溅! 洪元身影一晃,向着最为密集的人群处疾冲而去。 刹那之间,便淹没到了人群之中。 但仅是一息之后,有让人心胆俱寒的银光流泻,冲天而起,一杆大枪犹如腾龙,呼啸咆哮,横扫挥动,挡者披靡,摧枯拉朽。 其余人等只听得一阵阵渗人的惨叫,一条条人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翻滚着砸向了四面八方。 这些人中多数都只是身体强壮,却也有人到了拿捏气血阶段,甚至有入劲武人,可遇到了洪元手中的夺命锁喉枪,全都毫无反抗之力,没有任何区别。 以洪元的巨力甩动长枪,说一句碰着就死,擦着就残毫不为过,那些被砸飞的立时血肉爆开,筋骨粉碎。 又被他刻意往有人的地方击去,裹挟而来的力道,立时将不少人砸伤,甚而倒霉的直接被砸断了的脖子。 顷刻之间,十几二十人轰飞出去,洪元眼前清空了一片。 各处传来慌乱惊叫时,正面应对洪元的一众人已然骇破了胆子,眼神惊恐,犹如看着什么洪荒猛兽,一个个也忘了什么重赏,极力往后倒退。 枪影成片展开,嗖嗖连响,已然扎穿了两人喉咙,又是一闪,银光崩裂之中,贯穿两人胸膛。 洪元却有些不满意,再次把夺命锁喉枪当成棍子来用,漫空一挥,‘噗噗’连响,数颗脑袋直接爆开。 这样杀人速度就快得多了。 脑浆迸溅而起时,洪元身体一闪,又转向了其它方向。 他从不区别对待,一视同仁。 呼吸之间,其余人也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洪元整个人就好似化成了一台钢铁战车,所过之处,枪影纵横,惨呼一片,血肉横飞。 倏忽来去,四面出击,人到了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片片惨叫和哀鸣。 “邪魔!他是邪魔!” “快逃啊!” 短短片刻之间,哀嚎遍野,剩余之人哭爹喊娘,已然丧失了勇力和胆量,纷纷抛跌兵刃,四下逃散。 甚至连各自主家都已顾不上了。 当然,那些豪族,大户们同样在逃跑,一个个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仓皇逃窜! 各自心中惊骇不已,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明明是一个人,抵敌数百人,可对方纵横来去,忽而在人群之中,忽而转到假山后,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来去如风,让人完全无法捉摸位置…… 凭一人之力,竟分割了数百人,在对方面前,几百人也好似变成了待宰羔羊! 洪元微微喘气,以他的体力,这一番打杀也是气血翻涌,稍有不适。 造成的杀伤实则也就百十人左右。 且那些真正的好手没有死伤几个,一个个都奸猾得很,除了最开始一些个倒霉蛋,其余人见到了他的威势,早就急忙避退了。 若是剩下之人一哄而上,洪元也得先行避退。 这自是不可能的,又不是锁定了士气,这么大死伤不崩才怪。 也就是洪元杀得太快,很多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否则死个几十人,其余人就该心生退意了。 而且,即使一个个真的悍不畏死,洪元也有应对法子。 他又不是一定要与人硬碰硬,以他的身法速度,完全可以杀伤几十人后迅速避退,恢复一下再次杀出。 哪怕是现在,在【气贯百骸】的天赋之下,洪元那消耗的体力也是迅速回复,怕是不到十息就能重归圆满状态。 蓦然之间,他背心微微一寒,身子陡然一晃,闪到了丈许之外,只听得‘嗤嗤嗤’连响,有碧绿光华闪动,洪元原先所立位置前方一块大石上,‘叮叮’脆响,已扎了十几根绒毛细针,地面则跌落更多。 嗖! 洪元反手一掷,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芒贯空,立将数丈之外一个手握着一长条黑匣子状物事,满脸惊愕的中年男子胸膛贯穿,庞沛的力道将其身形带得离地飞起。 夺命锁喉枪则是再飞跃四五丈,砰然声响,扎入了一颗大青石之内。 这用暗器的中年男子身形坠地,一侧假山后,几道人影护着个矮胖男子慌忙撤退,赫然便是那漕帮金三爷。 洪元足下一踏,身形利箭般窜出,眨眼之间追了上去,指爪一进,嗤嗤风声连响,几道人影喉咙破开,扑跌倒地。 金三爷‘嘭’的一声,脸朝地栽倒,一只脚踩在了他背心上,一个淡淡的声音落下:“刚才那是你的人?” “不不不……”金三爷连忙否认,心中悔恨到了极点,明明其他人都在跑,他为何要昏了头,相信那人能够暗算成功? 其实也不怪他,也就是洪元灵觉敏锐,换成其余武人,在这种大战之中,四面嘈杂乱象,又经历了一番激斗,入微怕是都很难幸免。 “少侠,在下乃是漕帮中人,座次排行第三,我漕帮弟兄几十万,你千万要慎重……” 金三爷灰头土脸,口中呛了口土灰,却是飞快表露身份。 “我知道你,漕帮金三爷,你知不知道先前的赌局,你黑了我三千两?”洪元道。 “少侠尽管放心,在下愿意赔你三万两,以示诚意!” 金三爷急声道。 “你只值三万两?”洪元笑了笑,问道。 “少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金三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只要少侠饶我性命,别说三万,三十万我也凑来给你!” 这金三爷为了活命,忙不迭表示。 “你一文不值!” 啪嚓一声,洪元踩断了他的脖子,身形一闪,‘呛’的一声自青石上取下长枪,大步迈出,迎向了郭都尉麾下近百甲士。 先前一番打杀不过是前戏,接下来才是正餐。 (本章完) 第52章 破甲百人!捅破天啦!(4k) 愈发汹汹的火焰映照之下,洪元没去理会四面溃逃的人群,倒拽长枪,大步向着郭振麾下,近百精锐悍勇的甲士迎去。 暗沉色的枪尖触地,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沉稳有力的步伐,落在青石地砖上,咚咚声响,好似密集的鼓点,敲响了战音。 这‘鼓点’又与洪元呼吸吐纳相应合,冲杀数百人所消耗的少许气力,不但得以迅速恢复,且气势愈发高昂。 直面他锋芒的近百甲士,饶是人人着甲,刀兵精良,人数众多,也是心脏噗通狂跳不止,紧张到了极点。 没有几个人见到了刚才的场面,犹能保持镇定。 一个人冲击数百人,且那数百人皆是悍勇精壮之徒,更有不少身手矫捷的武夫,却被对方短短片刻之间杀得人仰马翻,横尸遍野,直接溃散了。 如此武力,已经与话本中的妖魔无异了,谁能不为之震动? 这群甲士还能提刀握剑,尽心的拱卫在郭振身边,面对如此凶人,仍然还能鼓起勇力和战意,足可称得上精锐之师了。 临江府三支府卫,白鳞卫,铁壁卫以及金汤营。 三卫军士超逾万人,每卫士卒数量三千到五千人之间。 一卫之中,以指挥使为首,其下便是左右都尉。 郭振身为金汤营左都尉,仅次于指挥使,位高权重,拥有随意调遣千人兵士的权力。 可这百余披坚执锐的甲兵也是他精挑细选,掏了老本,才拼拼凑凑组建成的班底。 也正是有着百余骁勇甲兵,他才能坐稳左都尉的位置。 平素郭振向来以此为傲,可此刻在众甲士拱卫之中,层层防护,他仍然感受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脸色发白。 再没了一开始盛怒勃发的姿态。 甚而心中涌起一抹悔意。 为何已经逃出去了,还偏要回来? 现在再想离开,已经有些晚了,以甲兵的行动速度,被对方盯上的情况下,根本逃不掉。 战马也都留在了外院。 “保护都尉!” 一声喝令响起,众甲士之中,一个至多三十岁,统领模样的男子举刀向前,鼓动士气:“他只有一个人,不过是击溃了一群乌合之众,怕什么?” “以我等之战力,百甲也足以杀溃千人,万人的散兵游勇。” “想想都尉对咱们的好,酒肉,女人,银钱赏赐,哪一样短缺了尔等?” 说话之间,这甲士统领却是眼皮狂跳,额头滚动冷汗。 他是这一众甲士的头目,担当校尉之职,能坐到这个职位上,不是因为他武力超绝,调兵遣将之能出众,只因他也姓郭,乃是郭振的侄儿,郭骏! “结阵,迎敌!” 郭骏嘶吼出声。 洪元同时接近到了三丈之内,足下猛一发力,硬实的地砖大片龟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清光,一闪而至。 倒拖的长枪与青砖之间,溅射起缕缕光火,再到抵至众甲士前时,洪元掌势陡然一转,长枪拖拽之势化为前冲! 枪出如龙! 金铁交鸣的尖厉声响之中,首当其冲的一名甲士胸腹铁甲寸寸破碎,胸骨碎响,猛一向后塌陷时,枪尖瞬即贯穿。 凄惨的哀鸣声中,洪元挑着这名甲士大枪横甩,千钧之力迸发。 轰! 枪身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连同着那嚎叫的甲士身体,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落近前那片骇然迎击,纷纷举起的刀阵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爆鸣,伴随着近乎同时响起的惨叫,一柄柄精钢长刀在重如山岳倾覆的巨力下扭曲,崩碎。 碎裂的金铁残片似利矢般溅开,撞在甲胄之上叮叮作响,宛似下了一场铁雨。 紧跟着数名甲士或是倒地,或是掀飞出去,身上各处损伤,轻者手臂断折,重者脖颈断裂,已然没了声息。 一击之力,杀伤数名甲士,剩余甲士也被掀飞的死伤者扰乱了阵形,一时有些慌乱。 洪元不给他们再次组织的机会,夺命锁喉枪于掌中划出道道残影,这一次不再是砸击,而是化作一道道冷冽的寒芒闪烁。 霎时间,漫空之中犹似一朵冷焰绽放,一点点冷芒落下,又厉电般激射而出,精准的穿入一名名甲士身上甲胄缝隙之中。 噗噗噗!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难以反应,银枪在手,于洪元手中就似有了灵性,彻底活了过来,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恶蛟,狠狠咬噬着每一位敌人。 连片入肉声中,夹杂着阵阵惨叫,呼吸之间十余名甲士朝后跌倒,甲胄染血。 “不能退,给我撑住!” 郭骏提刀而上,奋起全身力量,目眦欲裂的劈来。 噗嗤一声,一抹银光闪动,自他喉咙一穿而过,随即清影一闪,已然掠过了他身边。 甫一交手,三两个呼吸不到,便是二十来人的死伤,这一幕让残存甲士惊骇欲绝。 一些溃散而去,逃至自觉安全区的豪族,大户,又或护卫,武人回头探望,见此一幕也是惊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个个魂飞魄散,撒丫子再度奔跑起来。 “快逃!” “这就不是人,妖魔啊!” 这还是洪元想要与战阵碰一碰,否则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绕至侧翼,破去阵形只会更轻松。 当然,洪元也清楚,眼前这些甲士根本未能发挥真正战力。 真要与顶尖高手交锋,必然是战马冲杀,发挥强大的机动与绞杀能力。 若是步战的话,那也会备齐刀盾,再以长枪兵为辅助,精锐战兵躲到盾牌之后,长枪如林穿刺而来。 真遇上那种情况,洪元也不会轻易正面冲撞。 他长枪不停,或是以毒蛇般的攻势破入甲胄缝隙,或是直接以蛮力横扫,砸碎铁甲的同时,一名名甲士身体破碎倒飞。 又或干脆以枪尖洞穿甲胄,贯穿胸膛,喉咙,眉心等等要害,在他巨力催动下,铁甲如同纸糊一般,一穿即没,一撕就碎! 顷刻间,又是十余人伤亡,残余甲士再无斗志,发一声呐喊,已有不少转身逃跑。 “撤退!保护我!” 郭振脸色更白了,身体摇摇晃晃,颤栗不已,已经顾不得心痛甲兵的损伤。 只剩下寥寥几名甲兵,或是郭振真正的亲信,或是本身出自郭家之人,虽同样神色惊惶,依旧咬着牙齿,跌跌撞撞护着郭振逃离。 洪元目光锁定七八丈外的郭振,将长枪往地面一掼,枪尖贯入地面,笔直挺立。 他身形骤然跃起,足尖在枪尾一踏,又是腾升丈许,掠向了一旁近处飘扬着‘英雄擂’旗帜的硬木旗杆。 这旗杆高足四丈,碗口粗细,洪元一跃就到了近三丈处。 嘭! 鼓荡真劲的一掌印出,旗杆轰响一声崩裂开来,顶部随之朝下跌落,却被洪元一把接住。 他身在半空,已然奋起巨力,同时爆发真劲,以这丈许长的旗杆为兵,猛然一掷! “英雄擂是吧?” “还给你!” 轰! 巨大的颤响声中,旗杆顶部的英雄擂旗帜破风,呼呼狂响。 几名一面护着郭振撤退,一面不断回头张望的甲兵震恐失色中,只见到那丈许长杆宛如神人射出的一箭,穿空而来。 倏忽间贯穿了八丈距离,砰然一响中,旗杆已洞穿了郭振的背心。 他的肉身在那股庞沛巨力之下,宛如纸片般脆弱,一穿而没,瞬间就透胸而出,染血的旗帜同时挤出躯体之外。 郭振连一声惨叫也未发出,旗杆余势未绝,带动得他整个人向前冲飞。 只听得一声爆响,旗杆又飞出四五丈,直直钉入了前方一道园墙之上。 郭振躯体破碎,鲜血汩汩顺着旗杆淌下。 那几名甲士呆呆看着这一幕,一瞬间委顿在地,脸上全是死灰之色,仅有一名甲士身体战栗,双目充血,死死瞪着从天而降,拔出长枪,转身而走的洪元。 “恶贼,可敢留下姓名?” 洪元头也不回,手中银枪在地面一点,‘噗’的挑起一块地砖,以枪身随意一击。 “杀人者,洪元是也!” 平静淡漠的声音响彻之际,那青砖破空飞射,陡地撞在了嘶吼的甲士额头盔甲之上,但听得一声洪钟般的震响,那甲士后仰摔飞出去。 劲风卷来时,以揽月园内场的四座阁楼为中心,火蛇四面窜起,垮塌声连绵不绝。 洪元早已消失不见。 过得好片刻,四面阴影处才陆陆续续有人冒头,面上犹然带着深深的惊骇。 “走了吗?应该走了吧?” 一处池塘假山之后,几个武人哆哆嗦嗦的站起,他们平日里也自诩胆气粗壮,刀林剑雨也敢一闯,此刻却都像是变成了鹌鹑,稍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要肝颤一下。 “那凶神……那人自称洪元,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从未听闻过,但恐怕自今日之后,非但这临江府,怕是整个溟州都要传扬其大名了!” 一个满脸虬髯,国字脸的汉子叹息一声,又是苦笑:“如此高手,如此高手……你们以前见识过吗?” “别说见识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物,我一直以为只有说书先生的口中才有。” 一个青衣布鞋,抱着长剑的游侠儿既是震恐,又是崇敬,叹道:“我曾经见过入微宗师出手,但也远没有此等威势,不怕诸位笑话,刚才我已经快吓尿了。” “此等人物,已经近于鬼神了!” “倒也未必!”有一个手握短斧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其眼中亦是惊震,声音低沉:“此人应该是天生神力,体魄惊人,才敢如此挥霍气力。这种人物,是天生的绝世猛将,百年难得一出,放在战场上就是万人敌,横扫千军万马。” “入微高手也经不起这种消耗,往往杀伤数十就要抽身而退,可江湖厮杀毕竟不同于战场上的大开大阖,若入微高手不与其比拼气力,只于方寸之间争斗搏击,未尝不能杀之……” “那就不是我等该考虑的事了,我只知道,这一次临江府是被捅破天了,很快就要大乱起来了。”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握紧一口弯刀,沉声道。 “这里可是揽月园,你们真要在此浪费时间吗?”又有人忽然开口。 这话让得在场一众武人一怔,随即就是齐齐反应了过来,脸上惊慌飞快退去,涌现出狂喜之色。 对啊! 这一场大乱死伤了不知多少豪族,大户中人,也因为发生太急,很多财物都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可都成了无主之物。 甚至,若是遇到了落单的贵人们,未必不能做一票。 反正,全都可以推到那尊凶神身上去。 不光是这一处反应过来,其余地方,一些躲藏起来,尚未离开的人也都是齐齐动了起来,趁着大火尚未蔓延开去,迅速扑找了起来。 很快,就因为争抢财货,响起刀兵碰撞与惨叫嘶吼声。 洪元动如迅风,将一切嘈杂抛之脑后,急速向着密林方向掠去。 突兀的,眼前有一行黑字浮现。 他面露微笑,却是又增加了一丝根骨。 【根骨:7/100】 【悟性:7/100】 紧接着,一股莫名涌动的温热气流流转四肢百骸,原本有些许疲累的肉壳顷刻一松,复又倾于饱满。 甚至一股蓬勃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徐徐融入筋骨,血肉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这种际遇,寻常人毕生也撞不上一次,撞上一次就称得上是天缘惊人了,而洪元每一次增加根骨,便好似一次肉壳洗礼,趋向更高层次的进化。 悟性也是同理,每一次的提升,都是心灵的升华。 洪元默默体味着这种感觉,身法不停,很快就抵达了密林之中,落足之时,故意发出了嘭然声响。 其实倒也不用他故意搞出响动,杨二虎又岂能真的安然,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便爬上了一棵巨树上,向着揽月园方向探望。 可惜距离过远,且揽月园内外也有高墙阻隔,杨二虎只听到随风而来的呼吼惨叫声,其余就瞧不真切了。 正焦急时,已瞧见了洪元急掠而来,他同时自树上快速落下,扑到了洪元身边,上下打量。 “洪小子,你没事吧?” 杨二虎瞧着洪元,惊疑不定。 刚才揽月园情况虽瞧不清,可听其响动确是发生了一场大战,可洪元这样子除了身上有些血液外,整个人却是精神灿灿,精气饱满,哪里像是经过厮杀的样子? “老师,我送你离开临江府吧!” 洪元没有回答,反是直接说了这样一句话。 (本章完) 第53章 仙法真功! 洪元很清楚,揽月园这场打杀之后,他其实已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远走他乡。 要么就直面接下来的风暴,真正与临江府的大人物们斗法一场。 赢了,自然是应有尽有。 原本依洪元的计划,仅是杀了魏珍珠就走,也到不了这种疾风骤雨的地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杨二虎受到那花公子要挟,也被卷进了揽月园中。 甚至即将命丧当场。 这就没办法了! 洪元只得出手解决花飞云。 虽说以洪元的武功,其实只要稍微露一手,让那花公子晓得厉害,保下一个杨二虎非是难事。 没必要真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没这身武功前,委曲求全也就罢了,现在若还是忍气吞声,这身功夫不就白练了吗? 而对于杨二虎来说,他那位二十年的老友秦夫子,岂非也白死了? 且花飞云这等豪族公子哥儿,心性最是多变。 万一回去越想越气,表面上笑嘻嘻,暗地里各种阴损招数齐上阵,甚至保不定雇佣杀手袭击。 不说可能性有多大,哪怕只一二成的概率,洪元也会觉得麻烦,倒不如一刀两断,直接了账来得痛快。 既然花公子都杀了,那位郭振郭都尉也那么有缘的撞上了,自没有放过的道理。 毕竟黄龟龄以人炼制还春丹,供奉的名单中就有此人,他既吞服人丹,想来是信奉弱肉强食之理的。 洪元杀他天经地义。 除了魏珍珠,花飞云,郭振这三位出自临江大族,份量极重的人物之外,另有一位重量级人物漕帮金三也死在了洪元手上。 除此之外,其余被意外卷入,身死揽月园中的豪族,大户,帮派中人林林种种,怕也有着十几二十人。 那些豪族护卫,帮派打手成员,江湖武夫以及甲兵,洪元都懒得去计算。 寻常人死的再多也不打紧,关键是今次死的头脸人物太多了。 揽月园的消息一旦传出,怕是很快就会引起临江府的地震,诸多地方恐怕都会迎来新一轮的权力争夺。 杨二虎听了洪元的话,既是叹息,又是苦笑。 想不到他身为师傅,反倒成了徒弟的拖累。 不过既见了洪元短短十余息速杀众高手的战绩,也知这徒弟的武功,现下到了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想到这里,又觉欣慰,伏虎门算是后继有人了吧! 莫名就有些开心起来,拍了拍洪元肩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杨二虎固是老了,可到底没有老到走不动道,想要抓到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声音一顿,语气豪迈:“纵然老夫真的落到了敌人手中,也不过是技不如人,江湖中人,终究不过一死罢了!届时你也不必受此威胁,将来有把握了就替我报仇,没把握那就继续勤修武功,以你的年纪,用不着争一时长短……” 杨二虎言语中就有一种生死看淡的豪侠意味。 洪元对此也有几分佩服,仍是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次我得罪的势力有点多。” “嗯?” 杨二虎诧异的看向洪元,对于洪元返回揽月园后发生的事情也是颇为好奇。 洪元也不隐瞒,三言两语简要述说了。 杨二虎听得脸皮抽搐,上上下下打量着洪元,对这徒弟杀伐惹事本领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过得片刻,杨二虎缓缓平复震撼心绪,略一思索道:“魏家乃是临江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甚至可说白鳞卫一卫之兵马,独掌于魏家之手,但那魏珍珠乃是魏家之耻辱,你杀了她,魏家不知如何态度……” 魏珍珠那位丈夫,盐铁判官周文杰,杨二虎都没去提。 以洪元的武功,周文杰显然已经落后了版本。 “郭家势力逊色魏家许多,纵有千军在手,以你的身法只要时刻警惕,轻易也奈何不得,注意一二也就是了。” 杨二虎凝重道:“唯独需要戒备的便是漕帮和花家……” 说到这儿,杨二虎又摇了摇头:“不对,花家与郭家势力仿佛,要留神的不是花家本身,而是那位花公子的姐姐,花家的一位小姐……” 他神色愈发严肃,沉声道:“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在那揽月园中待了大半个月,无意间竟知晓了,那位花家小姐居然入了玄冰宗门墙,且极受宗主重视,隐约有培养成继任的意思……” “这就很麻烦了!” 洪元神色一动:“玄冰宗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洪元挑战诸多高手,主要目的自是汲取其武学精髓,融入己身,但并不妨碍他借此多了解一下此方世界。 而于这溟州之地,那些武人提及最多的便是三大派,其中之一就有着这玄冰宗。 “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我一路行来,也听闻了这溟州三大派,乃是众多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却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洪元道。 杨二虎叹道:“寻常武夫不知根底,至多知晓三大派乃是琼花武会定鼎的魁首,所以才能享有大名,却不知其中另有内情。” 说话之间,他看向了洪元:“我伏虎门现下虽已没落,到底承自龙虎祖师,是以多少知晓些许隐秘。” “你已瞧过师公李真人留下的手札,当知形变之上,还有一变,乃是性变!” 洪元点头。 “形变的极致是入微,但纵是入微,也不过是凡流武功,练到极致依旧是凡夫俗子!唯有臻至性变,方称得上是入了神通之门。” 杨二虎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渴望,悠悠道:“具体如何,我了解也是不多,只是听先师李真人提及,我等凡夫练的只是劲力,而他们修炼的是‘仙法’!” “这种‘仙法’被称之为‘真功’。” 杨二虎脸上焕发光彩,又有诸多遗憾:“龙虎祖师所传便是真功,可惜一分为二,跌入凡流!” “所以不光是降龙门想要龙虎秘传合一,老夫也同样期待已久,这才会答应三战之约。” 洪元仔细听着,一面回味着自身伏虎门所学。 虽说伏虎门缺失了入微秘传,可留下的这小部分到底能瞧出一鳞半爪,就感觉这‘仙法’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据说再强的劲力,变化到了极致,遇到了真功,也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当然,是否真的如此,老夫未曾亲眼目睹过也不敢肯定。” “只是,三大派皆是有着真功底蕴的门派,若那位花家小姐真在玄冰宗份量极大,那就真要小心了。” 杨二虎提醒。 旋即,杨二虎继续说道:“至于漕帮,势力遍及临江府各县,手底下掌握了十几二十万人生计,最主要的是,漕帮也有入微高手坐镇。” “你杀了金三,漕帮哪怕为了颜面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洪元看向了杨二虎,“既然如此,便不要耽搁时间了,我们立即出发吧。” 杨二虎摆摆手:“暂时还不能,老夫还得先去接一个人。” (本章完) 第54章 风暴前夕 洪元微一思索,立即明白他说的是谁,笑道:“我的速度更快,老师稍等,便由我去请师叔吧。” “不过,老师得给我一个信物。” “也好!”杨二虎苦笑一声:“老夫这次惹下这么大祸事,扰了他富贵闲人的生活,我若是去了,怕是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在杨二虎看来,洪元这次杀伐如此之众,也都是为了救他。 “我去去就回,老师先替我保管一下。” 少顷,获知了具体位置,洪元也不耽搁,将夺命锁喉枪往杨二虎手中一抛。 飒! 身形纵跃而起,在一旁大树躯干上一踏,树皮爆裂之际,疾风般掠出,地面大片大片的落叶劲卷而起。 杨二虎猝然之间接枪,手中一沉,身形趔趄了一下,忙稳住身体,紧握住银枪,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重量,不禁又是动容。 洪元眨眼间奔出了密林,犹然能听得揽月园方向传出的声响。 他也不在意,足下一踏,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先不去府城,一头扎入玉带河之中。 呼吸之间,洗净了身上的血液,身影一晃,径直向着临江府城急掠。 速度之快,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清影,卷起枝叶砂砾,扬起烟尘,也就是他没有走官道,否则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会误以为遇上了什么鬼魅。 不片刻间,就已奔出了二十余里地,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淌水,只依旧濡湿。 与府城相距数里之时,洪元放缓了速度,徐徐恢复消耗的气力。 饶是如此,也是很快便瞧见了城头。 洪元不走城门,绕至守卫稀少的地段,轻盈似飞燕,于城墙上足尖连点,轻易跃上近三丈高的城墙。 带起一股清风,入了府城之内。 揽月园剧变尚未传至城中,府城各大街道热闹无比,人流熙攘,车马如龙。 众多行商客旅,佩刀带剑的江湖人以及衣着锦绣,趾高气扬的贵族公子哥儿穿行其间,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悠然惬意。 入了城中,又是青天白日,自然不好急速奔行。 洪元索性安步当车,一路向着西市行去。 他那位便宜师叔,购置的宅院便位于西市一条热闹的地段。 路过一座喧嚣的酒楼时,洪元嗅着一股酒香,当即转头走了进去。 丢出一块银锭,让掌柜去打一壶酒来,目光转向酒楼大堂。 堂中颇是热闹,有留着山羊胡的说书人立于中间搭设的高台上,正讲述着‘飞天夜叉’大闹府城的桥段。 当然,毕竟是戏说,其中多的是胡编乱造,俨然把那‘飞天夜叉’说成了个为非作歹,行凶杀人,劫掠财货的大盗之类。 洪元也没生气,饶有兴致的听了一段。 待得掌柜打了一壶酒,随手抛了一点碎银落至台上。 说书人满脸堆笑,起身作揖答谢时,洪元哈哈一笑,灌了一口酒,出了酒楼。 由揽月园通往府城的官道上。 一堆堆人马神色惊惶,使足了力气逃窜。 不少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依然不敢停下脚步,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逐一般。 这群人分散各处,其中多的是皮肤白皙,衣着光鲜的豪客,只现在各个面色惨白,被随从护卫搀扶着奔逃。 二三十名浑身血污,神情灰败的甲士将郭振的尸身架在马上,向着府城方向赶去。 这些人正是先前溃散的甲士,还有几十人不知逃到了哪儿。 此刻这些重新聚起的甲士们一个个如丧考妣。 不! 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难受十倍,百倍! 他们都已经开始后悔了,悔恨当时的怯懦,若是当时战死该有多好。 至少不会牵连到妻儿老小。 所有人都很清楚,郭振这位主官死了,他们这些逃跑的亲卫乃至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惶恐,惊惧,懊悔……种种负面情绪蔓延,却又不敢不回去,不回只会更惨。 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他们一定,一定…… 然而,当想到那如蛟龙腾跃的银芒,如妖魔般强大的男人,更深沉的寒意又在心中涌动。 胆气丧尽,再来一次,怕是连直面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了。 临江府的天,说变就变。 洪元刚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天空上就飘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滚滚压来,墨染成堆。 很快,浓稠黯淡的色泽就蔓延开来,‘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如炒豆般密集的声响。 呼呼风声吹袭而来,让得雨势愈发狂乱。 周围全是奔跑躲雨的人群,洪元买了把油纸伞,撑展开来,行进之间,已然抵达了西市。 做‘飞天夜叉’的那几天里,洪元穿行各处,对府城各处也颇为熟悉,只是具体位置就得花点力气寻找。 他当即拉住了一个奔跑的行人,询问‘杨金宝’的住所。 他这位师叔原名不叫这个,只是武功废弃后,当起了富家翁改的名字,寓意‘富贵吉祥,金玉满堂’。 路人被拉住,原本还要发怒,但洪元手掌一翻露出一锭银子,他立即笑逐颜开,朝不远处雨幕中依旧透出灯火的地方一指:“喏,那‘偎翠楼’斜对面的宅子,就是宝爷的。” “你认识他?” “哈哈,这一条街谁不认识宝爷?谁不知道宝爷最喜欢纳勾栏美人为妾?光是从偎翠楼勾走的美人就不下三个,啧!” 这路人挤眉弄眼,哪怕浑身湿漉漉,脸上淌水,依旧是啧啧感叹,羡慕不已。 “多谢!” 洪元道了声谢,手掌一翻,收了银子。 “诶!银子,你怎么不给我银子啊?”路人连忙叫道。 “什么银子?银子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花的!” 洪元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一处大宅前,瞧着上方挂着‘金宝宅’的牌子,当即叩响了大门。 只是或许因雨声过大,门房并未听见,洪元当即又做回老本行,自院墙跃身而入。 很快便入了后院,顿时就有一阵莺莺燕燕的嬉闹声传出,颇是热闹。 洪元抬眼看去,只见这大雨之中,走马廊上,却有七八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娇笑连连,于长廊上闪来躲去,躲避着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的抓捕。 那中年男子以黑布遮眼,体型虽胖,却极为灵活,甚至时不时还翻个跟头,扑到某个女子身边,吓对方一跳,伸出肥嘟嘟大手抓去时,又故意缓了缓,让对方躲开。 “不要跑,被我抓住了,今晚就陪我……嘿嘿嘿!” 肥胖中年口中怪笑,又是灵活走位,扑腾来去。 洪元不疾不徐的走过去,那几个女子见到他这位不速之客,居然也不害怕,反而瞧其长得俊美,不住抛着媚眼儿。 肥胖中年又是扑来,抓到了洪元的衣衫,当即哈哈一笑道:“是小蜻蜓,对不对?” 洪元不答话,他又笑道:“难道是金锁儿?” “是你大哥……” 洪元缓缓道。 (本章完) 第55章 金宝 雨打青瓦,水帘如瀑。 走马廊上,杨金宝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 随即一个后跃,灵巧得好似只大肥鹅,扑腾一下落到了一侧栏杆座椅上。 这才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眯着小眼睛,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洪元,“哪家的小子,敢来戏弄你宝爷?” 洪元笑了笑,见这位便宜师叔虽已发福臃肿,满脸肥肉,可眉眼之间依旧能瞧出与杨烈有几分相似,当下一礼。 “洪元见过师叔,是你大哥让我来寻你的。” 杨金宝一怔,眼睛陡然睁大,从椅子上跃下,绕着洪元转了一圈,审视得愈发仔细,啧了一声:“你是二狗子的徒弟?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 洪元瞧了那些个好奇张望的莺莺燕燕一眼,笑道:“证据倒是没有,不过老师跟我说,师叔你十四岁那年,被县中勾栏的鸨母骗走,一宿未归,第二天让鸨母亲自送回家,还留下了二钱银子的赠仪,结果被你爹娘狠狠抽了一顿,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好了,你不要说了!”当洪元说出‘十四岁’时,杨金宝已经眉头狂跳,伸出一只肥手想来堵对方的嘴。 可洪元轻轻一转就是避了开去,一股脑儿将后面的话讲完,杨金宝脸色已经是黑如锅底。 只有那几个妩媚女子发出连串偷笑声。 “老爷,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往事,怪不得与咱们姊妹这么有缘。” “那破了老爷身子的贱人,究竟是哪一家的?妾身要去与她理论理论。” 杨金宝一脸晦气,连连挥手:“滚滚滚,我师侄来了,你们都先走开。” 几个女子嬉嬉笑笑,打打闹闹的离开,一边走一边埋怨:“老爷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才还跟咱们亲热呢,现在就翻脸了,哼!今晚别想让咱们姊妹伺候你……” “师侄儿长得可真俊俏,开荤了没有?奴在偎翠楼有个妹妹,是个娇滴滴的清倌人,要不奴带师侄儿去梳笼?” “你这浪蹄子,我看是你想亲近师侄儿吧!” 洪元瞧着几个女人,有三十岁往上的熟妇,也有十八九岁俏丽活泼的,不由感叹:“师叔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 杨金宝往栏杆上一靠,岔开双腿,大咧咧坐下:“既然知道宝爷过的舒坦,那就别来烦我!” “我不管二狗子让你来找我作甚,我早已退出江湖,只想过富贵清闲的日子,一身武功也废了个七七八八,找我习武更是走错门了。” 刚正经说了几句话,也不管洪元反应,神态忽变得猥琐起来:“但你到底是我师侄,我这做师叔的不招待招待也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晚上师叔带你去隔壁偎翠楼见见世面……” “这个倒是不用,我跟杨烈兄弟一起见过世面了,尤其是杨烈兄弟,他真的是那种壮烈,伟大,无需多言!” 洪元摆手,一脸高山仰止。 “杨烈,那臭小子做什么了?” 杨金宝嘀咕了一声:“居然不叫我一起,真是不孝。” 叫上你那可真是太孝了。 洪元神情一正:“师叔,这次你怕是真的得跟我们走了。” 杨金宝挖了挖鼻孔,弹出一小块鼻屎:“说出一二三来,宝爷还真不信天塌了不成?” “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不小心多杀了几个人。” 洪元风轻云淡道:“其中有金汤营都尉郭振,花家的公子,魏珍珠,漕帮的三当家,其余小角色还有些什么帮派头目,县中大户豪强,林林种种十几二十个,就没必要多提了。” 杨金宝张大了嘴巴,已经听得呆傻住了。 檐上雨水浇在头上也是不管不顾,好一会儿后,方拍了拍有些僵的脸。 “你在逗我笑?” 洪元淡淡道:“师叔请自重,洪某人谦谦君子,从不跟男人开玩笑。” “直娘贼!”杨金宝一跃而起,一脚踹在栏杆上,崩裂开片片碎木,他狠狠的怒骂起来:“遭瘟的二狗子,我肏他姥姥,他怎么不去死啊。” “师叔形如疯犬,言语粗鄙,还请恢复一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师叔,老师的姥姥也是你姥姥……” 洪元正色道。 “你给我闭嘴!我一眼就瞧出你这小子貌似忠良,实则奸猾狡诈,也不是个好货色。” 杨金宝气哼哼道。 “看师叔这样子,显然是不想走了,有气魄!”洪元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既然如此,师侄就先走了。” 说是这般说,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杨金宝瞪着洪元,气闷了半晌,才垮着一张脸:“我能不走吗?我敢不走吗?我若留下,怕是得被千刀万剐。” 他一甩袖子,背负着双手,哭丧着一张脸,大踏步而去。 “师叔,你这是?” “宝爷要跑路了,总得把家里的女人,下人们安排安排吧。”杨金宝怒道。 走了一段路,又转头问着洪元:“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杀那些人?” 洪元便将揽月园中事简单说了。 只十来句话就概括了。 总之就是他进入揽月园,发现杨二虎被威胁,生死一线,他当即出手,砍了花飞云,砍了魏珍珠,砍了漕帮金三,郭都尉…… “揽月园英雄擂?二狗子怎么卷进去的?” 杨金宝身在府城,虽未参入那揽月园,却也听过有这么一个擂台比斗。 他深深看了洪元一眼,虽然对方说的是轻描淡写,重点差不离都一带而过了。 可杨金宝却深知其中的凶险。 那么多豪族大佬们参与其中,护卫力量何等强大?其中该有多少数量? 杨金宝用屁股想也知道为数众多。 杨二虎的武功他了解甚深,现在不复壮年,怕是下降了许多,所以真正主导此事的乃是身边这个看起来丰神如玉的少年? 能在护卫如云,高手众多的揽月园中大杀四方,仍旧安然而出,这师侄一身武功之高,怕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很快,杨金宝便将家中一应女人,仆妇,家丁,管家召集到了长廊上讲话。 总计也就不到二十人。 杨金宝目光巡视全场,叹了口气。 管家最先问道:“老爷,不知召集我等有何事?” 杨金宝道:“老爷我静极思动,打算去云游四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终究相识一场,临走之前,得把你们安排好。” 此言一出,现场之人皆是慌了神,杨金宝为人和善,整天笑眯眯的样子,更没有苛待下人们。 这样的主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下人们还只是惊慌失色,那些女人们却是都哭哭啼啼起来,一个个叫嚷着‘老爷老爷’,就要扑过来。 “好了!”杨金宝低喝一声,肃容道:“这件事我心意已定,无须讨论了。这些年来我也算积攒了些钱财,虽然不多……” 他于府城中置办产业,除了这栋宅子,还有两间大铺面,不说日进斗金,起码也是过得舒舒服服,从未为银钱发愁过。 只是开销也大,是以攒下的钱真不算多。 当然,对于这些女人们以及下人而言,也称得上丰厚了。 他正妻早逝,仅有杨烈这么个独子,其后再不续弦,虽流连于花街柳巷之中,纳了不少青楼妓馆女子,也从未再诞下子嗣。 这些女人入门前,杨金宝就提过什么时候不愿跟他了,他自会送上一笔厚礼。 多年来也有几人被送出门去,杨金宝从未食言。 见杨金宝计议已定,知道无从更改,女人们也都只能抹着眼泪,接受安排。 “下人们,每人领五份月钱!” “章管家,待会你去分发。” 杨金宝瞧着府里管家说道。 章管家点头应是,又听杨金宝一叹:“等发了银子,你再回来,总归伺候了我十年,也得给你留份大礼。” 这章管家十年来为他做事,尽心竭力,就算把铺子送给他,杨金宝也不会吝啬。 可惜,不能那么办。 章管家可没本事保得住铺子,一间都不行,送给他只是害人。 他所剩余财也就千多两左右,打算自己留个一二百两,其余就平分给管家与几个女人。 虽是疾风骤雨之中,发钱这种事情却办的很快,一个个领了钱的下人们纷纷前来谢恩拜别。 女人们亦是如此,唯有一个身材丰腴,鹅蛋脸儿的熟妇人紧紧抱着杨金宝,“老爷,奴等你回来。” 杨金宝将她推开,笑道:“金锁儿,你是知道老爷脾气的,最是喜欢玩乐,这一出去不玩个痛快怎会甘愿回来?所以,你还是找个忠厚老实的人嫁了吧!” “老爷……” “哎!要懂得变通,就算你嫁了人,老爷回来也能找你玩么!好了,走吧!” 打发走了这金锁儿,长廊上已然只剩下三人,除了杨金宝和洪元,便是那章管家。 “章管家,你怎么还不走?” “老爷的财货,我都分给了几位夫人,我自己就不留了!”章管家笑了笑。 这话让杨金宝眉头一挑,就听章管家继续道:“我年事已高,又无后人,也懒得挪地方了,这宅子不如就由我替老爷守着吧,也免得老爷回来后,连家都没了。” 杨金宝略一沉吟:“管家,我也不瞒你,这趟出去,乃是为了避祸,你若待在这里……” 章管家躬着身子,笑道:“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不过也无妨了,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强。” 杨金宝瞧着他看了好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杨金宝收拾齐全。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除了怀里揣了两百两银票,也就是换了身劲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上别了把钢刀。 此刻,他再无先前那副富态的模样,哪怕一张肥脸也似冷冽起来。 二人踏出宅院之际,‘轰隆’一道闷雷在翻滚的墨云中炸开,大雨愈发滂沱起来。 一路无话,向着城墙行去,转过一条街道时,恰与一队浑身泥泞,颇为狼狈的人交错而过。 行进之间,这样的队伍遇到的越来越多,多是衣着不凡,一身泥水也难掩华贵,各个惊魂未定,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洪元的身法太快了。 哪怕入城之后耽搁了这一段时间,那些自揽月园逃出的大户豪强,权贵人物也才抵达城中。 对这些人而言,再没有比府城更能给他们安全感的地方了。 是以即便不是府城中的豪族,那些县中大户也都不约而同逃入府城。 直到又瞧见了几十名甲兵,个个脸带死灰,护着一辆大车,匆匆行过。 杨金宝身形一顿,说道:“那是金汤营的亲卫兵,他们去的方向是郭家……” 暴雨骤临,金汤营残存的这些甲兵自然不能让郭振一路淋着雨,是以入城后就找了辆大车运送尸身。 只这些人一个个心丧若死,又大雨倾盆,未瞧清举着油纸伞错身而过的洪元。 洪元笑道:“师叔,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未做,得稍等一会儿。”杨金宝道。 “等不了!”洪元轻笑一声,忽的将油伞一收,大手一探,抓拿住了杨金宝的肩膀。 杨金宝顿觉动弹不得,紧跟着身不由己的急掠纵出,肥大的身形在洪元手中也是轻若无物,片刻之间就抵达了一段墙头。 足尖疾点墙面,浮光掠影般跨了过去。 呼呼声响之中,大雨与狂风倾泻而来,杨金宝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嗡嗡’震响,脸色不由惊骇。 突兀的,洪元身法一停,杨金宝喘了口气,骂道:“你想害死师叔不成?” 他往后瞧去,迅猛的雨幕之中,哪还能瞧见城墙的影子,就这一会儿功夫,洪元带着他于这泥泞雨地中急速奔行,已然掠出了数里之地。 “好了,师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洪元瞧着杨金宝,笑道:“你与我老师多年未见,正好一叙兄弟之情,他就在玉带河和龙脊江交汇的那处林子里,想必你是能找到的。”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话之间,洪元身形一晃,又已向着府城返回而去。 (本章完) 第56章 入微级,螺旋劲成 疾风骤雨于身边呼呼而过。 杨金宝一路之上是否会遭遇意外,洪元没去多想。 都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某些觉悟还是应该有的。 他也没有当保姆的意思。 将杨二虎,杨金宝兄弟送出临江府后,洪元接下来仍会返回,想要迫得他远遁他乡,总要拿出让他忌惮的实力。 第一个目标,他已经有了人选。 非是府城之中这些大家族,而是漕帮。 漕帮之中有入微高手坐镇,不知是仅有一位又或更多。 估摸着只有一人,至多两人,毕竟入微高手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洪元也早想称量一下这些个武学宗师的斤两。 当然,他不会直接去闯漕帮总舵,而是打算将战场设在水上。 那样即使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时借水逃生,潜影遁行。 至于对方强到让他毫无反抗之力,一击秒杀,那洪元也认了。 毕竟他的外挂就决定了不可能走苟道路线。 留给他发育的时间也太短了。 由穿越过来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开局就被魏珍珠盯上,若不去厮杀,于战斗之中促进根骨,悟性的提升,只是一味锻炼,现下怕是堪堪入劲而已。 这还仅是劲力变化上的差距。 肉壳和精神上的距离只会更大,毫不夸张的说,即使不爆发真劲,现在的洪元也能一只手把半个多月前的他按在地上摩擦。 而一个入劲武夫,即使打退了魏珍珠派出的人手,后面还有降龙门,龙王会花公子…… 绕了个圈,最终还是得靠杀伐蹚出一条路。 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像他现在这般主动出击。 “漕帮入微……” 洪元轻语一声,右手掌摊开,迎着风雨,一股劲力喷涌而出,却随着他心意一动,收摄于一掌之内,吞吐起伏不定。 周遭密集的雨点,纷纷打来,非但没有触发劲力反击,反倒是被卷入其中。 劲力控制到此地步,虽不及入微‘运劲如抽丝’的地步,却也是‘收发自如’的极致了。 洪元瞧着一个疏淡的水球渐渐于掌中凝聚,蓦地屈指一弹。 唰! 劲力过处,水球阴阳鱼也似分作两部分,各是反方向急速旋转,奇快无比的疾射出去。 骤然穿空三尺,这才‘啵’的一声爆裂开来。 同时间,被这粉碎的劲气一炸,那一小片篮球大小的区域内,降下的豆大雨珠猛地一震,仿佛凝固于半空,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水雾。 螺旋劲! 紧接着,洪元只感受到躯壳内一股股刺痛涌来,全身上下各个要害似同时被上百根细针扎入。 洪元微皱眉头,并未放在心上,因这股痛楚来得快,消失得更快。 【气贯百骸】所带来的强大自愈能力,让他飞快舒缓了过来,些许身体伤害迅速弥合。 “我这也算掌握入微级劲力了吧,而且‘螺旋劲’乃是刚柔两种劲力的延伸,即使是入微高手中,掌握者也是少数。” 入微是劲力变化的极致,能够运劲如抽丝般细腻,施展隔空劲,透骨劲之类入微级劲力才能不伤己身。 先是技巧达到了,才去修行各种入微级劲力! 洪元完全反过来了。 他距离入微还差一筹半筹,但他体魄强横,内外浑然,技巧不够又怎样? 直接暴力输出! 反正能凭借根骨化解劲力反噬的伤害。 “我于揽月园中杀伐一场,郭家,花家,漕帮这样的大家族,大势力会警惕,忌惮我,但想要彻底震慑他们,乃至压服他们,那是绝无可能的。” “重要人物身死敌手,若不报复回来,颜面无光只是小事。” “最紧要的是,会让有心人觉得软弱可欺,就会觊觎其权势,地位。” “是以,哪怕是为了稳固地位,也得将我这种‘狂徒’按死。” 洪元展露的实力的确惊人,甚至传言之中‘以一敌百’的入微宗师也没那种威势。 但郭家,花家,漕帮这些势力只要去查验揽月园中死伤者一二,就能知晓他多是以‘蛮力’横推。 “或许会得出我是天生神力的结论,这倒也没错……” 天生神力的体力怪物,精于群战,却未必擅长江湖厮杀。 战场之中往往是大开大阖,而江湖人的搏杀则是决生死于方寸之间,体魄强大,力大无穷又如何? 入微高手只要能打中一记,就能透骨,隔空伤其脏腑,取其性命。 “所以接下来为了对付我,无非就是聚集大军围攻,又或请动入微出手,也可能是两者并行。” “若是我现在当众展示螺旋劲,会不会吓他们一跳?” 洪元已然接近城墙,不疾不徐的跃身一抓,五指紧紧扣住墙壁,微一发力,人已纵上城墙,飞快落身城中。 “呵呵!我还是得收敛一点,万一吓得他们不敢出手,那些入微高手一旦躲起来,我还真不好去寻找。” 对方想报仇,洪元同样想试手更多高手,可谓是各取所需,珠联璧合。 入得城中,洪元大踏步往郭家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他于郭府之外转悠了一圈,悄然离去。 哪怕大雨滂沱,轰鸣阵阵,洪元依旧能听出郭府内外的嘈杂,且府中各处护卫也都调动了起来,严防死守任何隐秘角落。 洪元倒也不是没有潜入其中的把握,但郭府占地巨大,进去了想找重要人物也是耗时间。 稍有惊动,以这些豪族个性,府中怕是遍布密道暗阁,直接就躲藏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没把杨二虎,杨金宝送走之前,他也不想把对方逼疯,现下返回,亦不过是以防万一,震慑一二,防止对方冲无辜者出手。 城中一座大酒楼内,洪元洗了个澡,换了身白净衣衫,于二楼厢房中临窗听雨。 焚起了一炉好香,桌上有着酒菜,他则是怡然自得享受起来。 恐怕没人能想到,他这位凶徒此刻非但没有逃之夭夭,反而在这城中悠哉悠哉。 于窗户位置往下看,恰好是通往金宝宅的道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雨势渐停,长街之上各处坑洼挤满泥水,道路泥泞。 突兀的,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踩踏在青石板上,水花激溅,哗啦作响。 洪元朝下看去,一行二十余人杀气腾腾奔驰而来,恰是向着杨金宝家宅而去。 “快!不要让歹人同伙跑了!” 洪元凝目瞧去,为首者是个身穿银亮轻甲,面容冷硬的年轻人,此刻双目之中满是冷冽。 观其穿着轻甲样式,与金汤营甲兵显是同款,只是更为精良,纹路繁多,而这年轻人容貌也让洪元微一思索,便想起跟他杀的那位郭振麾下甲兵统领有几分相似。 郭家的人? 就他了! 当这二十余人轰隆踏来,来至酒楼下方时,洪元骤然一掷,但听“嗤”的一声劲风破空,掌中酒杯划出一道白光,激射而出。 (本章完) 第57章 洪元之名 这煞气汹汹的二十余人正是出自郭家。 从郭振,郭骏的尸身被一群残兵败将运回郭家,整个郭府立即就动乱了起来。 由最初的惊愕,震恐,到愤怒,哭嚎,咒骂再到接受现实,开始质询残兵详情。 揽月园中事迅速传了出来。 有绝世凶人闯入揽月园中,放火逞凶,杀伤豪强大户数十,以一人之力击溃数百精壮,更是在郭家百余甲兵拱卫下,杀溃甲士,杀死郭振,郭骏两位郭家头脸人物。 最为惨烈的是,郭振还是被那凶人以一杆大旗钉杀于墙上。 除此之外,花家公子花飞云,漕帮金三也没逃脱那凶神毒手。 闻言的郭府众人,皆是难以置信,惊骇欲绝。 紧接着便是对那凶手‘洪元’咬牙切齿,各种恶毒诅咒翻来覆去,直到一个甲兵战战兢兢提及那洪元与一个叫杨二虎的人关系密切。 且杨二虎乃是被花飞云带入英雄擂的。 郭府中人也不管大雨瓢泼,马上命人前往花家探听消息。 花飞云要以杨二虎的性命让魏珍珠泄愤,自然搜集了杨二虎的一应信息,以便随时可以斩草去根。 只是花家同样因花飞云之死,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惊惶之中。 是以耗去了不少时间,郭,花两家碰面,交换信息,得知了那洪元正是杨二虎弟子。 而杨二虎更有一个弟弟,身在府城之中。 连一刻也没耽搁,郭家火速派人前往抓捕杨金宝。 领头之人名唤郭驹,与郭骏乃是堂兄弟,感情甚笃,同为郭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 郭驹银甲闪亮,双目中喷射出狠厉的火焰,盛怒已极。 那洪元和杨二虎一时半会无法擒拿,他现在只想拿下杨金宝,大卸八块,以泄心头怒火。 “快!” 郭驹厉声暴喝,脚下步伐更急,泥水四溅。 这一行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得因风雨骤停,再次涌上街面的不少行人纷纷躲避。 同时,拿怯惧,疑惑的目光望向郭驹等人。 身在府城,见多识广者也是不少,自是认出了这是郭家人,却不知他们为何这般暴怒,且个个凶戾,面上神情好似择人欲噬。 便在这时,郭驹耳中忽听得一声尖锐啸音,刺得他耳膜嗡响,眼角余光只瞧见一道白光自半空中落下,急速划破空气。 未等郭驹反应,那白光已撞在了他顶盔之上,‘嗡’的一声震响传出,白光炸裂成无数碎砾溅开。 郭驹只觉得脑子一懵,短暂陷入失神与空白之中,头仿佛被人重重一击,身子一个摇晃,往后栽倒。 “校尉!” 郭驹的职位与郭骏一般,同为金汤营校尉。 他这一摔倒,立刻让身边人大叫起来,几个人奔过去扶持,剩下的人则是急声高呼:“有敌人,戒备。” 呼喊的同时,一群人目光四顾,纷纷掣出钢刀,杀机四溢。 这一幕让避退的行人们落荒而逃。 随着郭驹而来的这群人,既有金汤营中出类拔萃的士卒,也有被郭家招揽的江湖好手,呼吸之间,便有人将目光投向一侧酒楼二层窗户。 不过,洪元也没有隐藏的意思,酒杯掷出,他也是慢悠悠站起,自窗台一跃而下,慢步向着郭家一众人行去,手中犹然提着未饮尽的酒壶。 “何方宵小?” 一名侍卫大喝出声,同时使眼色给同伴,其余人会意,举起钢刀,呈包围之势绕来。 “本人姓洪,单名一个元字!” 洪元视若无睹,说话的同时,徐徐灌下壶中最后的酒液。 “洪元?!” 围过来的郭家一众人先是一怔,继而皆是错愕惊震,那犯下大罪的凶徒不但没逃,反而还敢入城挑衅? 何等猖狂? “这就是那恶贼,拿下!” 当即就有人怒吼起来,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带着郭振尸身回归的那群残兵,郭家人甚至没给他们所谓‘戴罪立功’的机会,直接就全部抓拿,关押了起来,只等着拿下凶手后一起审判。 郭驹带来的这些人,即使听闻了揽月园中惨剧,未曾亲眼瞧过厉害,难免质疑。 呼啦! 酒壶脱手飞出,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猛地砸在了呼吼侍卫脸上,后者一张脸立即炸开了血花,疼痛涌起时,一道白影晃动,来到了他身边。 洪元单手一按,印在侍卫胸膛,这侍卫便横飞出去,其掌中钢刀脱手,落到了他掌中。 背后迅风大作,一口口钢刀接连不断的劈了过来。 洪元抬手一扬,长刀飞速转动,霎时间仿佛成了急旋的风车,七八口钢刀齐齐劈来,却被他一刀挡住,劲疾凌厉的力道鼓荡之间,直将一口口长刀崩飞。 旋即,刀光一斩,“扑哧扑哧”声响中,当先三人胸口衣衫直中断裂,皮肉大片破开。 洪元身形一进,以刀劈开几名挡路者,倏忽之间来到了那郭驹面前。 郭驹头昏脑涨,意识依旧有些不清醒,可扶着他起身的几人却是神色剧变,纷纷以刀劈来。 洪元探手一抓,五指立时扣住了郭驹胸甲,指爪抓摄,立将郭驹带至面前,但听得‘当当’金铁交鸣之音次第响起。 几口刀全数劈在了郭驹顶盔,背甲之上。 清越的震响声,亦是让得郭驹头脑一清,眼睛对上了洪元投过来的目光,身躯剧震。 “放开校尉!” 一众郭家护卫呈前后左右围来,各个面色惶急震恐,既因郭驹落到了洪元手上,也因对方这一出手,疾如迅雷,无可抵挡。 纷涌躲到远处的行人,以及街道两旁店铺,酒楼内亦是人头冒出,总有胆大者当起了吃瓜群众。 “我就是洪元!” 洪元瞧着郭驹,与其对视,悠悠开口:“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脸,想要找我报仇,洪某人乐意至极。” “但若是迁怒旁人,寇可往,吾亦可往,你等家大业大,那么多的族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狗贼!”郭驹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话已至此,想怎么做,请随意!”洪元笑了笑,语气转淡:“但临走之前教你一个乖,既落到敌人手上,那就得学会好好说话。” 郭驹眼睛蓦地睁大,只瞧见一道寒光涌动,哧的一声裂破空气,紧接着右边耳朵剧痛,一只耳已然飞到了空中。 鲜血四溅之中,但见白影闪动,那洪元腾跃而起,足尖在旁边酒楼侧墙一点,声音飘来。 “以耳代首,留你一条小命。” “不用谢我!” 呼! 长刀破空而下,猛地将半空中翻腾的耳朵一穿而过,‘当’的一声钉入郭驹脚下青石之内。 郭驹脸色惨然,呆呆看着脚边被刀尖穿过的耳朵,一时呆住。 风声呼呼作响。 现场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58章 暗流汹涌,郭花会面 “太不雅了!” 洪元瞧着前方密林,双脚站在泥泞里,一身素白衣衫再次沾染污泥,让他大皱眉头。 就这样子,他洪某人谦谦君子的风度何在? 也不知随着根骨,悟性的增涨,将来某一日劲力是否能充盈至随意挥霍,乃至达成中三尺气墙的效果。 略作感叹,洪元身形一晃,进入密林之中。 也没怎么寻找,便瞧见杨二虎,杨金宝二人各是抱着膀子,背靠着一棵巨木而立。 这俩兄弟一副不对付的模样,吵嚷不停。 尤其是杨金宝,更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每一句话都像是点了枪药,一张胖脸上口沫横飞,冲着杨二虎骂骂咧咧。 大有一言不合,撸起袖子,随时干架的态势。 “老二,差不多得了,再骂我可真动手了。” 杨二虎也知是他连累了弟弟,口里却不饶人。 “我呸!”杨金宝哪能惯着他,朝着杨二虎就是一口口水吐了过去,随即骂道:“叫谁老二呢?你他娘的才是二狗子,叫我宝爷!” “姥姥的,你还想跟我动手?宝爷我小酒喝着,小妞搂着,多好的日子啊,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还有理了?” 杨二虎把脸上唾沫擦干,冷笑道:“有没有理我不知道,待会我拳头打你脸上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我怕你二狗子?来!看谁把谁打趴下!” 杨金宝气哼哼道。 “你是老二,我让你先出手。” 杨二虎争锋相对。 洪元接近数丈之内,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争吵。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目光转过,瞧见了洪元,皆是有些许尴尬。 “老师和师叔的感情挺好啊。”洪元轻笑道。 “呵呵!”杨二虎,杨金宝两人齐齐冷笑。 “不知老师,师叔想好离开临江府,去哪里没有?”洪元也是一笑,直接问道。 杨二虎闻言,有些沉默。 杨金宝却是笑了起来:“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兴庆府,我和二狗子年轻时候游历过那里,嘶!兴庆美人,妩媚多情,天下有名,那妖娆的身段,勾魂的眼儿,可把当时的二狗子迷得神魂颠倒呢!” 说罢,又斜觑着杨二虎。 “二狗子,你也想去见一见老情人对吧?” 洪元觉得其中有八卦。 但他不是八卦的人,也就没细问,只等着私底下向杨金宝探听一二。 三人不多作停留,当即启程。 也就在洪元三人向着兴庆府进发之时,临江府中的暗流才刚刚泛起。 郭,花两家重要人物于一座庄园内碰头,双方俱是来了十余人。 郭家主事者是个面容阴鸷,不苟言笑,一身杀伐之气的中年人,正是郭振之兄,郭威。 花家族长一身儒衫,风度翩翩,只双目赤红,时不时泛着冷厉寒芒,却是花飞云之父,花守人。 两人一个死了亲弟弟,一个经历丧子之痛,哪怕寻常时候因争权夺利有些不对付,此刻却都生出同仇敌忾之感。 花守人看向随在郭威身后,低着头,已经包扎好右耳的郭驹,眸中闪动恨色,嗓音沙哑而冰冷:“好!好得很!那小畜生如此猖狂,视我等如无物,真是太好了,我还真怕他从此躲起来,让我难泄心头之恨。” “洪元……此子身份弄清楚了么?那杨二虎区区一介武馆主?能教出这样的人物?” 郭威语气中既是憎恨,又有着强烈的震惊。 汇总了花飞云遗留以及几个逃入府城龙王会成员口述,关于洪元,杨二虎的资料摆在案头。 很简单,一目了然。 可正是如此,才让郭威感觉到匪夷所思。 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那就是淤泥里打滚的蛤蟆,偏偏就是这样的癞蛤蟆不但将污泥涂到了他们脸上,还咬得他们痛彻骨髓。 “那杨二虎也有点来头,乃是昔日与降龙门齐名的伏虎门传人。” 花守人语气低沉:“姓洪的小畜生本为书生,但应该早就被杨二虎暗中培养,后落入了魏珍珠那处巢穴中,姓杨的联络上了龙王会,打进去救人……” 显然,魏珍珠那所谓的‘碧梧仙境’,这些府城上层人士也都有所了解,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会。 不过,这番话也多有疏漏。 比如以洪元的武功,‘碧梧仙境’凭什么困得住他? 矛盾相冲处极多,但真相是什么,对花守人与郭威其实都不太重要。 他们只想让仇人死无葬身之地。 “魏珍珠……”郭威脸上露出一抹厌恶,沉声道:“魏家人怎么说?死了个姓魏的,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花守人神色阴沉,摇头道:“花某派出的人并未见到魏家主,只是一个管家出面打发了。” 说话之间,他就望向了郭威。 “看来魏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只想袖手旁观。”郭威冷笑一声,略微沉默,问道:“花兄有何章程?” 花守人道:“先去揽月园一看现场,那小畜生是否真有三头六臂,总要心中有数,才好作出针对。” “那就走吧!” 郭威赞同颔首。 双方汇聚一起,又各领着百十护卫随同,郭威,花守人身边更是有着几个成名高手保护,这才杀气腾腾的奔向了揽月园方向。 揽月园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烧毁的痕迹,但因一场大雨来得及时,大片建筑得以幸存。 即使是那内院四座阁楼,亦未完全烧毁。 抢掠之人仍未全部散去,不少人还在各处搜寻,搬运财货,且时不时产生争斗。 郭威,花守人一众方抵达,吓得不少人仓惶逃窜,两人一打手势,立即就有一队队人马分散开来,各是掣出刀兵奔出。 很快便将趁火打劫者或擒或杀,也留下了不少活口问话。 两家派出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前去验看那些残留的尸首以及各处战斗痕迹,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胡须浓密,目光烁烁的汉子向花守人禀报:“家主,石某查验了不少尸体伤口,却是略有发现。” 他捋着胡须,眼中颇有几分自得,等待问询。 (本章完) 第59章 天价悬赏,震动一府【明天上架了!】 此人名唤石勇,练得一手鹰爪功夫,能裂石分木,兼得一双凌厉锐目,可辨分毫。 其人本是山中匪首,啸聚数百人,劫掠乡民。 后因抢夺某个豪族商队遭官府围剿,手下死伤殆尽,其人也是落入大狱之中。 花守人欣赏其勇力,赦免其罪行,招揽入了麾下做事。 如石勇这样的人物,花守人身边还有数位,皆是入劲武夫。 郭威也不例外,身边时刻都有几名入劲武夫保护。 除了招揽过来的江湖散人,也有家族中培养的高手,天下不靖,这些大家族都明白武力的重要性。 既要集众之力,也没放过个体高手。 如郭家,花家这般豪族,既会在家族中培养武人,也会将天赋出众的子弟送入一些大派之中,结交善缘与人脉的同时,又能习得高明武学。 只是,拿捏气血那一关难过,除了天赋,毅力之外,还要一点好运气。 是以,即使大家族资源充沛,也不是人人都能成才,这才要将目光放之江湖,笼络好手为己所用。 若是寻常时候,花守人对石勇还维持着表面客气,眼下心中痛楚,只拿一双淡漠的眼神望向石勇。 石勇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花飞云之死,让花守人没了耐心,现下可不是卖弄的时候,忙垂首恭谨道:“家主,属下发现那些死伤者,伤口受创角度,痕迹……其武功路数多有与日前闹得府城沸沸扬扬的‘飞天夜叉’杀伤者类似,所以属下怀疑,‘飞天夜叉’真实身份也正是那姓洪的崽子……” “‘飞天夜叉’,你确定?” “属下对自己这双招子还是有些信心的,虽不敢完全肯定,也有七八成把握。” 花守人以及一旁的郭威听在耳内,面色更沉。 郭威身后一个黑衣管事神态很是不自然,这时候忽然开口:“家主,小人忽然想起,前段时日,清徐县出了桩大案子,黄家被灭门,清徐县尉张安平汇报,杀人者也叫‘洪元’。” 郭威倏然回头,瞪着这管事:“你为何不早说?” 管事垂首,慌乱道:“这件事并不大,小人也是突然想起来,而且当时是都尉管理此事,也没放在心上。” 郭威冷哼一声:“回去之后,你自己去领二十大板吧。” “是!”郭家管事恭敬应声,也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是心中发苦,瞧郭威这种态度,那二十大板他可不敢耍马虎眼,必然是要着实了打的。 事实上,也就是这管事乃郭家旁支,不然惩罚更重。 关于‘洪元’的拼图愈发多了起来,郭威,花守人二人心中都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胆大包天,凶戾乖张,视律法与权贵如无物! 最让人忌惮的是其一身武功之高,已然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两人都是阴着一张脸,又在揽月园中搜寻线索,逼问口供,耗费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再度返回那座庄园之中。 二人打发了其余人出去,相对而坐。 “原本我还觉得是那些人吓破了胆,是以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此子一人击溃数百精壮,应是真实无虚。” 郭威率先开口,眼中有着深深的戒惧。 郭家的根基在于金汤营,本来郭威主家族事务,郭振担任左都尉,可随着郭振一死,郭威便顶了上去。 对于军中事务,郭威自也了解,很清楚一个能够匹敌数百精壮顶尖高手的可怕。 “入微都没有这种战力……” 郭威轻声道。 于郭威,花守人这般豪族而言,入微再非高不可攀的宗师高手,自然接触过,甚至见识过其身手,知道入微战力的范围。 “那小畜生应该是天生神力,战场上的威慑力超过入微,可并不代表入微杀不了他。”花守人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总有一些天赋异禀之辈,哪怕不习武,亦能纵横战场,破军斩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百年难得一见,却也并非没有。 只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纵横捭阖,一旦换成江湖厮杀就未必管用。 当然,寻常武人也是奈何不了的,但以入微高手的应变,一旦近身,甚至能对此等猛将一击格杀。 所以,郭威,花守人两人虽然凝重无比,却并没丧失复仇的心念。 郭威稍作沉吟,看向了花守人:“我听说花兄爱女入了玄冰宗,不知能否请动玄冰宗高人出手?” 溟州三大派,份量极重,哪怕一个寻常弟子,郭家这种级别的豪族都要以礼相待。 花守人目光闪了闪,脸颊抽动了下,摆手道:“玄冰宗位于明州府,路途尚远,来往不便。且小女几月前来信,正在潜修之中,也是不好打扰。” 这就是拒绝了。 郭威有些遗憾。 郭家与花家原本势力相仿。 可随着花家小姐几年前入了玄冰宗,且据说得了宗主青睐,花家的势力就是不断膨胀,偶尔甚至敢跟魏家,向家这等临江府前三大族扳一扳手腕了。 花守人似乎怕郭威继续追问,又说道:“漕帮金三也死了,我等正好可以联络漕帮,以漕帮眼线耳目之广,想必很快就能寻得那小畜生行踪。” “而且,漕帮之中也有一位入微高手,或可请其出手……” 郭威点了点头:“漕帮在府城也有据点,稍后便去请人来商议,而且那些游侠儿,黑白两道高手也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郭威目光凌厉:“此次揽月园,那些豪强大户,帮派头目身死者也是不少,不能只有我等出手,让他们捡便宜,你我两家各出两万两,再让他们出六万两,凑足十万两做花红悬赏。” “十万两银,哪个江湖武夫不动心?怕是其余府县高手听闻消息都要被引过来,最好再引一些入微出手……” 郭威冷笑连连:“就用这十万两,让那姓洪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花守人神色有些迟疑。 郭威以为他吝啬钱财,忙说道:“此子凶顽,猖狂无度,若不能将其一下子按死,你我两家怕是睡觉都难得安稳,而且出手决不能轻飘飘,一出手就必要雷霆一击,但凡能借用的力量都要用上,不给他任何活命之机,花兄勿要舍不得些许财货。” 郭威目光森寒,想到他只不过是派遣郭驹前去抓捕杨金宝,没想到对方早有预料,先来了一个下马威。 而等对方离去之后,郭威才探到杨金宝也早就逃了,府中下人妾室尽被遣散,只剩下了个老管家。 可就是为了这些个微不足道的人,对方竟再次行险入城,当街震慑。 这样的人物,不一击格杀,报复起来该是何等凶狠? 花守人摇了摇头:“郭兄误会了,花某只是在想,何不请动‘鬼樊楼’出手?” “鬼樊楼?!”郭威脸色剧变,也有些心动,可思虑片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鬼樊楼过于凶险诡秘,郭某可不愿意与他们打交道。” 鬼樊楼,乃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放至天下武林,都是能够跺一跺脚就令江湖动荡的大势力,郭家,花家虽在临江府举足轻重,可与鬼樊楼一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花守人道:“确是花某考虑不周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耽搁了,立即行动起来吧,你我两家也要集齐人手,一旦察觉那小崽子动静,随时可以千军齐动,若能将其围困至一处,或许这十万两还能省下来呢……” 东城区,魏家大宅。 几个魏家族老相聚于一厅,辉煌的灯火映得四下通明。 “大老爷怎么说?”一个族老开口。 “大老爷传出话,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有人接话。 “看着办?!也就是说大老爷不愿管此事了,哎!终究是魏家人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个满头银丝,面色却很红润的族老冷笑:“她可不是魏家人,而是周家人,去信给周文杰一封,珍珠嫁给他,那就是他的人,现在死了,该他拿出点态度来了!” “也罢!”其余人颔首。 很快,临江府城中人发现府城气氛变了,变得肃杀而凝重,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严冬。 府城三大卫,除了铁壁卫之外,金汤营,白鳞卫频繁调动,巡守府城各个要道,尤其是各大豪族区域,更是重兵把守,防卫森严。 到了第二日,一个惊爆的消息在府城传开。 城郊三十里外揽月园大火,有凶人逞凶,杀伤豪族不计其数,其中包括花家公子以及金汤营左都尉,漕帮三当家…… 仿佛是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了湖泊中,府城彻底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可随之愈发详细的信息透露了出来。 那凶人姓洪名元,除了犯下揽月园大案之外,更是日前几起灭帮惨案的凶手,正是那被传扬得沸沸汤汤的‘飞天夜叉’! 没过多久,花家,郭家,漕帮连同近二十个豪强大户,帮派势力共同发布了花红悬赏,通缉那位凶人。 悬赏之巨,让得瞧见的所有人第一时间心神动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万两! 白花花的十万两银! 本就沸腾的府城,这下子更是炸了锅,也确定了传言的真实性,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由府城向着四面八方传开。 宛如狂飙过境,迅速传至临江府十余县,甚而向着外府传去。 霎时间,无数人震动那凶人洪元辣手的同时,更是被那十万两花红刺激得红了眼睛,失去了理智。 正邪两道,齐齐而动! 无数江湖武人蜂拥而出,全力搜寻着洪元踪迹所在,关于‘洪元’的信息也被传开,清徐,阳泉两县不几日就涌入了一批批武人。 而就在诸多武人搜寻踪迹之时,洪元与杨二虎,杨金宝兄弟已然抵达两府交界处,从一条小船上下来,往岸上瞧去,恰好遇上了一场祭祀。 “嗯?!” 洪元目光探望,不觉微微一凝。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祭祀,没想到却瞧见百十人围聚的中心,一座祭台前,穿着花里胡哨,皱纹密布的老巫婆怀抱着一个被红绸包裹的小婴儿,手舞足蹈,口里念诵着怪异刺耳的祝词。 在老巫婆前方架着一堆篝火,木架上有一只铜盆,被诸多火焰缭绕包围。 随着老巫婆祝诵完毕,便喊出了一句怪异的话语,将红绸包裹举高向天,周围百十人齐齐高呼,磕头叩拜! 杨二虎见此一幕,脸色一冷,就要奔上前去。 杨金宝拉住他,叹气道:“你干什么?瞧见那些人没有,这都是附近的村民,你就算现在过去了又能怎样?还能把所有人都杀死不成?救不了的。” “能救一次是一次。” 杨二虎已经瞧见那老巫婆将红绸包往铜盆放去,不敢耽搁,疾冲而至,一些跪拜的人见到他这不速之客,有人就站起喝骂:“你是什么人?没见我等在祭祀‘丰育尊’吗?你敢冲撞神灵?” 甚至有人怒气冲冲起身,挥舞拳头朝他打来,祭台前老巫婆也是连连挥手,指挥人上前拿人。 杨二虎三拳两脚砸翻人群,一跃上了台上,自那老巫婆怀中抢过包裹,摸了摸其中小婴儿就是脸色铁青,一脚踹在老巫婆心窝上。 同时翻身一跃,到了火堆另一边,又是飞起一脚,铜盆连带着燃烧的木柴纷纷扬起,朝着人群落去。 骇得一众人连忙避开,有人去扶老巫婆,却是马上惊骇道:“仙婆死了,仙婆死了……” 余众亦是骇然色变,再不去管杨二虎,纷纷溃散而去。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洪元瞧向了杨金宝。 杨金宝叹道:“还能怎么回事?不过是乡间野祭罢了,我兄弟二人当初行走四方,像这样的野祭不知瞧了多少,一点也不新鲜了!” “大胤天下诸多州府,多的是淫神邪祀,数不胜数,据说开国之时,朝廷还曾禁邪神祭祀,后来屡禁不绝,也就懒得多管,放任自流。” 洪元点了点头,大胤摆烂是有一套的。 他也是忽的想起,自己从阳泉县到清徐县,再到府城,一路行来,虽没过多注意,但在许多乡间地头,县城乡镇,确是发现废弃庙祀众多。 当然,今天的场面还是第一次撞见。 杨二虎已经搂着那红绸包裹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冲着两人道:“这孩子已经没气了,寻个地方埋了吧。” 杨金宝吸了口气,拍了拍洪元肩膀:“不要多想了,像这样的淫神祭祀,你可不要学你老师多管闲事,乡野之间还无所谓,若是遇到了那些大教派,就麻烦之极,甚而有杀身之祸。” “须知道,许多邪神教派,甚至是从大胤之前就流传下来的,底蕴之深厚,不可想象。” “嗯?!”洪元点了点头,继而忽的一愣,貌似发现了个华点。 (本章完) 第60章 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求首订 大胤之前?! 送别了杨二虎,杨金宝两人,目视着二人进入兴庆府地界,洪元立身于一座小小的坟茔前,脑中还在思索着这句话。 大胤之前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 以前还没怎么注意,先前被杨金宝一句话触动,洪元才恍然惊觉。 这方世界,大胤之前貌似没有朝代。 甚至以他多年读书的记忆,大胤之前的历史一片空白,寥寥几笔也不过记述那是一个莽荒,混乱的黑暗时代,天地间并无统一秩序。 直到胤太祖承天命起势,扫荡群邪,涤荡乾坤,才让这世间清浊分明。 大胤是这世间第一个皇朝。 也是唯一之皇朝。 或许,想要达成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的愿景,彻底掀翻这个旧时代,比起预想中还要艰难许多。 洪元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 眼下想这些还太遥远了些,而今的主要目标是试手江湖。 取了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转身大踏步而走,劲疾的河风吹拂而来,鼓荡他一身衣袍飘飞,猎猎作响。 洪元蓦地就想起某部电影中的一句话。 ‘如今再无牵挂,虽措身无地,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 护送杨家兄弟这几天,洪元没怎么关注郭家,花家又或漕帮等势力的动静,但想来他们的反击也已经降下了。 而这恰恰是符合洪元期待的。 反击越强,高手越多,愈是能让他更快进步,继而促进根骨,悟性的增涨。 至于有没有风险? 当然有。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 洪元念着此句,足下猛地一踏,身形纵跃而起,向着就近的官道掠去。 对他而言,最终目标自是开启【太岁福地】,入主其间,自此享受与福地同寿的天运,但在此之前,活得精彩灿烂也极是重要。 说穿了,福地之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当下才是应该把握住的。 此地名为清萍县。 县城之中,福满楼上。 洪元凭窗而立,叫了桌好酒好菜,夹两口菜,喝一口酒也是颇为惬意。 尤其是自斟自饮之际,还能听热闹,那就更是让人心情愉悦了。 临近晌午,楼中客人虽未爆满,却也坐了七八桌,有商贾行旅,有县中土豪,更多的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几座客人气氛颇为热烈,各个犹似过年一般,哪怕职业身份不同,亦是竞相谈论着同一件事。 “啧!那叫‘洪元’的小子还没被人找到行踪么?这么多人想要他的脑袋,我看他早就躲了起来。” “怎么?你刘老板也动了心思?想要插一手,去领那十万两的花红?” 商贾打扮的一桌人吃肉喝酒,酒酣耳热,说话也是大声起来。 刘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忙摆手:“十万两银子啊,这么多年,你们何曾听过这么大手笔?谁人能不眼红?但我老刘有自知之明,可不敢去招惹那等凶神。” 说着又是嘿嘿一笑:“但若是路上恰好遇见了那人,我去跑腿报个口信,说不得也能领一份丰厚的酬劳。” “你们说,那洪元究竟藏在哪儿?” 一个捻着山羊胡的绸缎商人轻哼道:“我若是他,恐怕是有多远逃多远,从此再也不回临江府了,嗯!临江府与三府毗邻,这清萍县正好靠着兴庆府,若那人选了往兴庆府逃,搞不好还会经过这呢……” 这话引来更激烈的讨论。 群情亢奋,唾沫横飞,酒楼之中宛似百八十只鸭子嘎嘎乱叫,喧嚣之极。 洪元也算是听明白了。 郭家,花家,漕帮等势力下了大手笔,以十万两天价悬赏买他人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十万两? 顿时就引得临江府震动,无数江湖人纷纷出动,企图拿下这个能让他们富贵荣华一辈子的‘超级大单’! 忽然之间,隔壁一桌劲装打扮,刀剑随身的客人谈话声音小了下去,且频频向着洪元这边探望。 终于有一个身材魁梧,腰间插着把砍刀,一脸络腮胡的大汉忍耐不住,迈步向着洪元这边走来,大咧咧的往他对面一坐,就瞪着眼睛看向他。 洪元笑道:“这位……想要讨一杯水酒喝的话,还请自便。” “谁缺你一杯酒了。”络腮胡汉子直勾勾看着洪元,忽然把手中攥着的一张纸往桌上摊开,大声道:“我认得你。” 洪元瞥了一眼,见那是一张悬赏令,其上画着的正是他洪某人。 鉴于这方世界有着武学存在,武夫对于自身肌肉,力道掌握自如,这幅画与他本人容貌,神态竟也有七八分相似。 随着这络腮胡大汉话音出口,其余各桌也都静寂了下来,尤其是那些江湖人,眼光瞟来,更有几个掏出同样的悬赏令对比,目中惊疑不定。 洪元笑了笑:“你也觉得我长得像那十万两银子?哎!我若真是那人,你就这么上前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络腮胡大汉一怔,随即冷哼道:“不过是杀了几个公子哥儿,纨绔子弟罢了,算得了什么?” “那什么一人击溃几百人的鬼话,呸!胡吹的什么天书,也就糊弄糊弄三岁小儿。” 事实上,郭家,花家等势力还真想隐瞒洪元的战力,这才能吸引得更多江湖人去搜捕,可观看过揽月园一战的人太多了。 根本瞒不住。 好在这嘴一多,传言也就变得各种各样,沸沸扬扬,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最后能信的也就只有十万两银子了。 而且九成九江湖人也与这络腮胡一般念头,一个人单枪匹马击败几百精壮,扯什么淡? 于寻常江湖人而言,眼界有限,一人能抵敌数十人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高手了。 “阁下好见地,怎么称呼?”洪元举杯道。 络腮胡也觉得对方就是长得像而已,毕竟真是本人的话,在知晓无数人搜捕的情况下,哪还敢大摇大摆的来吃肉喝酒? “好说,老子名字叫成刚,江湖人送绰号‘过三刀’。”络腮胡汉子哈哈一笑,反问道:“你这小子长得油头粉面,我瞧着很不顺眼,要不让我过三刀给你脸上来三刀,免得平白给人认错,被人剁了就不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 “敝姓洪,单名一个元!”洪元饮下一杯酒,微笑说道。 “洪……洪元?!”成刚念了一声,忽然失声道:“你说,你叫什么?” 洪元笑而不语,并不作答。 而这个名字也是让整个酒楼陷入了一霎时的寂静,针落可闻。 哗啦! 倏而,隔壁一张桌子猛然被掀翻,刀兵出鞘之音次第响起,一个身形颀长,容貌英挺,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率先拔剑出鞘,窜身而起,一剑朝着洪元背心刺来。 “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果然……果然是正主。” 成刚反应也是不慢,只震惊了一瞬,一抹腰间,大砍刀倏然在手,凌空一劈,落向了洪元头颅。 “这十万两银子是老子的,谁敢跟我过三刀抢?” (本章完) 第61章 一枪破空,流云无定劲(5k求订阅!) 劲气扑面,杀机四溢。 前有砍刀挥劈,后有长剑刺击,洪元霎时间就陷入了前后夹攻之中。 他身形却是凝立不动,安稳如山,蓦然一伸手,后发而先至,疾电般在成刚挥动大砍刀的手腕上一点。 成刚只觉得手臂一麻,如同触电,大砍刀往下跌落,洪元手掌向上一抬,一股劲力迎着砍刀落下往刀柄上一弹。 唰! 大砍刀骤然急速旋转起来,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旋飞,飓风般越过洪元肩头,迎上一道振剑直刺的人影。 高壮英挺的剑客急掠而来,长剑递出,距离洪元背心仅有寸许,顿觉恶风扑面,令他毛骨悚然。 愕然抬眼,只瞧见一道黑影翻转着滚来,下一刻脸庞剧痛,被一股巨力轰在面上,仰头栽倒。 那柄大砍刀已然陷入他一张脸中,直似分作两半,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霎时间惊得酒楼内客人呼喊起来。 但更多的江湖人已然跃起,执刀兵在手,虎视眈眈的望来。 洪元前方,成刚瞧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神情呆滞,嘴巴张大,脑子仿佛僵住了。 只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抢什么?抢着不要命么?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 成刚激灵一下,待要抽身后退,洪元已抓起一把竹筷陡然往他大张的嘴中一送,紧接着手掌一拍。 扑哧! 大把竹筷自成刚口中没入,瞬间贯穿了后脖颈,喷涌的鲜血往后墙激溅。 楼中掌柜与跑堂小二尖叫之时,又有七八个人围攻了上来,洪元抬手一握,布帛包裹的枪身剧震,碎片如蝴蝶纷飞,银芒跃起,好似厉电银蛇,漫空飞舞。 ‘叮’的一声清越脆响,两截枪身相接,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身形晃动,疾电般一闪。 与他同时动起来的还有一杆银枪。 快!快得犹似一道裂破长空的闪电,霹雳一响,一闪而没,凌厉之极,也惊艳之极。 只听得‘嗤’的一道短促啸音,眨眼之间的功夫,向着洪元扑杀过来的七八人尽皆倒飞出去,喉咙之上都露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一瞬间连刺数枪,刺死数人,快得却犹如一枪! 其余尚未来得及掣出兵刃,上前围攻的江湖人骇然色变,瘫坐不起。 唯有一个已经奔出两步,扬起钢刀,眉间一颗大黑痣的中年男子脸上似哭似笑,‘蹬蹬蹬’往后跌退,一头撞破背后门窗,扑向长街之上。 洪元伸手一挥,一枚银锭钉在了柜台上,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掌柜,“赔给你了!” 说话之间,人影一晃便出了酒楼。 黑痣男子踉踉跄跄,脸色惨白,强提着一口心气奔逃,撞翻了两个行人,忽然顿住脚步,面如死灰的瞧向前方。 几步之外,少年一身简单青衣,手提银枪,容貌俊美,丰姿气度令人一见难忘。 黑痣男子却像是瞧见了恶鬼一般,双腿瘫软,滑跪在地。 “清萍县有什么出名的门派和高手?”洪元瞧着他,开口问询。 黑痣男子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回答起来。 不一会儿,洪元得到答案,身形一转,迈步而出。 黑痣男子身体一垮,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哧”的一道银光划破,洞穿了他的喉咙。 “刚才你也向我挥刀了吧!” 黑痣男子喉咙‘嗬嗬’声响,倒毙于大街之上。 四周响起一片尖叫之时,洪元头也未回,收摄长枪,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直到他身影远去,酒楼之内才响起大口喘气的声音,剩余的一些武人瞧着地上的尸身,额头冷汗涔涔滚落,惊魂未定。 “好快的枪法,好狠厉的枪!” “这十万两,你们想抢就都去抢吧,老夫是不奉陪了!”一个鬓角略有斑白的刀客叹息一声,透过破碎的门窗,也看到了倒毙长街之人,脸上全是后怕。 出城往西南行经十余里,乃见一山,山上林木苍翠,树冠层叠如浪。 山风过处,树叶翻涌沙沙作响。 此山名为茂屏山,高不足百丈,山势还算平缓,洪元沿山道而行,不片刻便登临峰顶。 这峰顶被开凿出了一片平整土地,有广场,亦有屋舍殿宇,乃是一武林门派所在。 无定剑派! 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锦衣的剑派弟子正在场中演练剑式,男子眉清目秀,女子亦是清秀可人,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剑你来我往,碰撞之间,发出声声剑鸣。 男弟子余光忽的瞟见洪元迈步而来,立时往后一跃,收了长剑,向着洪元高声喝道:“来者止步!” 他跃身向前,拦住洪元去路:“这是私人所在,向来不接待外客,还请速速离去。” 这无定剑派弟子住于山上,屋后有田亩开垦,纵有不足之处,亦是十天半月才去县城采购一次,且每次都是不同人去,是以也不知近段时日轰动一府的大事件,更没瞧过洪元的悬赏令。 那女弟子躲在男弟子身后,偷瞧着洪元,见其容光照人,风采无双,不禁有些害羞起来。 “我非外客。” 洪元并未去瞧男弟子,反是看向广场后的殿宇,声音陡然扩大:“本人洪元,听闻有高人居住于此,特来讨教一二。” 气血成劲的技巧并非只能用于战斗,洪元已经达到收发自如的极致,触摸到了入微门槛,也渐渐摸索出鼓荡气血于喉咙的技法。 霎时间,声如洪钟,震荡开去。 站在洪元面前的两名弟子顿觉耳朵嗡嗡,极为难受,待反应过来,那男弟子面露怒容,喝道:“原来是恶客临门,想见识我无定剑派武功,好!接我一剑!” 男弟子手中长剑一扬,忽然一剑轻轻刺了过来,剑势飘忽无力,好似被风一吹就在摇摇晃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人无法捉摸其落点何在。 洪元目光微亮。 这剑法已颇有可取之处,只是这弟子功候太浅,落到他眼中,本是精妙的剑势就变得花里胡哨起来。 一眼就已瞧出剑势所有变化,洪元也未动用银枪,陡然一手抓出,迎着长剑剑锋而去。 见此一幕,那女弟子惊呼一声,男弟子则是脸色一冷,低喝一声:“狂妄!” 剑锋急速颤动,绽放出朵朵剑花,让人眼花缭乱,洪元却瞧出其是削向他的手指,只是一笑,掌中盈满劲力,吞吐不定,倏忽之间就与剑锋相碰。 剑锋落入他掌中,霎时间就如陷进蛛网的蝴蝶,极力挣扎,亦是脱身不得。 男弟子脸庞涨红,脚下步伐连变,长剑疾震,依旧是挣脱不了。 洪元逐渐控制劲力多寡,直至劲力全部收摄回躯壳内,任凭长剑逃逸而出。 男弟子脚下有些踉跄,惊骇望向洪元,却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手掌平平伸出:“再来!” 男弟子面皮羞臊,又是一剑刺了出去,这次全无先前变化极多的剑势,完全是以蛮力刺击。 洪元神色微正。 他也是临时起意,想要试手空手入白刃。 这男弟子虽未入劲,可一剑在手,较诸寻常入劲武夫也能一战,洪元先是手掌涵盖劲力接其长剑,然后逐步减少劲力。 此刻,却是不再动用劲力,纯以肉掌接剑。 当然,以他的应变速度,若是稍有不对,劲力自能随心勃发。 剑光晃动之间,洪元足下一踏,骤然趋身上前,探手一抓,五指一扣,随之便紧握住了剑锋。 冰冷的触感及体,洪元手腕蓦地一转,长剑陡然扭曲变形,随即他松手之际,以手背震荡剑体! ‘啪’的一声脆响,男弟子再也抓握不住,长剑脱手飞出,离地数丈之高。 洪元瞧着自己皙白修长的手掌,连肌肤也未被划破,不禁一笑,根骨再加一丝之后,果然躯壳是愈发坚韧了。 终有一日,他的身体会变成最强的神兵利器。 ‘呛啷’一声脆响,长剑落地,弹了几下。 男弟子呆呆傻傻的看着,神情变幻不定,那女弟子亦是小嘴微张,难以置信。 呼呼声响,便有两道人影自殿宇内冲跃而出,大步如流星,骤然就到了广场之上,一道柔和的声线响起:“阁下此等高手,何必来戏我门下弟子?” 出现在洪元面前的两人容貌清癯,背负长剑,一身简朴长衫,仅以木冠束发,皆有不凡之处。 说话之人略显年青一些,风度翩翩,另一人则是脊背挺拔,宛似苍松般沉凝。 随着这二人现身,阵阵杂乱脚步声响起,殿内又冲出二十余名提剑弟子,待要将洪元围住。 风度翩翩的男子挥了挥手,阻止众人,瞧向洪元:“在下青灵子,忝为无定剑派掌门,这是我师兄青松子,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只是路过清萍县,见猎心喜,前来请教武功罢了。”洪元笑道。 对方已经打上门,还让自己弟子一败涂地,自然没有避退的道理,青灵子深深看了洪元一眼,微微一礼:“请!” “客随主便,自然是主人家先出手!” “好!” 青灵子一个‘好’字落下,背后长剑已到了掌中,‘唰’的一剑随风,轻灵迅疾的刺出,剑光闪烁之间,好似有着重重幻影,令人目眩神迷。 较诸于先前那男弟子,剑势之精妙,剑法之劲疾,何止是倍增? 不过他快,洪元速度更快,抬手一拍,长枪化作一道银芒,破空射出,径直点向重重剑网的中心。 青灵子剑光一滞,那长枪已与他剑体相撞,‘锵’的一声震响暴起,长枪弹射而回,落至洪元掌中。 其人跃身而起,居高临下,一枪刺出。 青灵子抽身急退,避开这凌厉无匹的一枪,旋即身形一扑,剑光分化,又是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一击之间,洪元实则已经试探出了青灵子的大概实力,此刻也有瞧其剑法的心思,是以挺枪迎击,刹那之间,枪剑互击,光火四溅! 青灵子连连后退,只觉得每一击都让他手臂发麻,洪元枪身一抖,划了个半圆弧,竟已到了青松子头上,将其也圈入攻势之中。 “你师兄弟二人一起来吧。” 青松子早在长枪掠来时,已经持剑在手,此刻也没觉得被羞辱了,无须与青灵子语言交流,剑光一闪,默契无比的与其联手对敌。 两人联手形成密密麻麻的剑网,一层又一层的向洪元压迫过去,洪元毫不退让,银芒裂空,一次次撕裂剑网,进而加大攻势,迫得两人连连后退。 片刻之后,洪元长枪一挑,化成一条飘忽不定的银线,隐隐之间,竟与师兄弟二人剑路有着几分相似,呛啷呛啷两声,两口长剑脱手。 噗嗤! 洪元将银枪往地上一插,身形纵出,双掌挥动,哈哈一笑:“兵刃上的功夫见识过了,现在再来请教拳脚功夫。” 周围观战的无定剑派弟子,早已是看傻了眼,在他们眼中,自家师长已经是难以高攀的大高手,而这年轻人居然以一敌二,竟轻松击落两位师长手中宝剑? 尤其是那先前与洪元交手的男弟子,更是心头震撼难言。 嘭嘭嘭! 拳脚震荡,劲力互击之下,洪元也彻底确定了两人的实力,也让他有些微惊讶,这小小一个剑派竟有两位‘收发自如’层次的高手。 且这二人在‘收发自如’阶段也都走出了一段距离。 早在那男弟子施展剑法时,洪元就有眼前一亮感觉,觉得此趟有意外收获,这时候终于完全确定。 这无定剑派传承怕是极不简单,应该还在缺了入微关键诀窍的伏虎门之上。 此世武学,有底蕴的门派,诀窍之中都喜欢用隐语,洪元自也不可能去逼问秘笈,好在他悟性超卓,随着与对方交手,也能逐渐洞察,学习对方的劲力法门。 洪元控制着劲力输出,隐然与两人并驾齐驱,斗了约莫半刻钟,二人已是气力不济,纷纷跌退。 事实上,此世武学,多是讲究一击必杀,哪怕是同级别交手,一着不慎也可能被瞬杀。 交手半刻钟,虽然并非时时以真劲互击,时间也已算长了,且先前还曾用兵器交战。 青灵子,青松子两人抽身后退,面色皆是震动,瞧着洪元年轻面庞,油然生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挫败感。 “阁下武功惊人,我等拜服!”青灵子叹了口气,既已输了,他也不是没有风度的人。 洪元哈哈一笑:“两位何必急着认输,我们还没打完呢?且先去歇息,恢复气力,稍后我等再战一场。” 一连三天,洪元都待在无定剑派内,每天总要与青灵子,青松子这对师兄弟交手三四场。 随着交手次数愈多,两人便愈发震惊,不是惊讶于洪元武功之高,这点他们早已清楚了。 噗!噗! 两声脆响击在洪元身上,明明是着实了身体,可青灵子,青松子却觉得手掌仿佛陷入流动的清风,绵柔的流水之中,绝大部分劲力随之荡开,倾泻别处。 两人叹息一声,对视一眼,再无任何疑虑,确定了某个惊人的猜测。 青灵子苦笑道:“阁下天赋之高,实在令人惊叹,没想到仅仅三两天功夫,我派秘传劲力法门,就被阁下学得七七八八了。” 青松子亦是面色发苦,朝洪元点了点头:“请阁下随我来。” 三人一路进入大殿,到了一处秘厅后,青灵子,青松子两人很快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洪元。 “这是我派‘流云无定劲’的法门,其中隐语,阁下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师兄弟即可,不必再折磨我等了。” “两位老兄说笑了!” 青灵子,青松子对视一眼,互相摇头叹气,他们可笑不出来。 他们本是洒脱之人,可这几天却感觉比前面几十年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洪元接过册子,见前面是一段关于此劲力的介绍。 这‘流云无定劲’乃是柔劲的延伸变化,最是变化多端,既能作用于敌人身上,亦能用于自身,使劲力覆盖处宛如清风流水一般绵柔多变,化去敌人的劲力乃至兵器攻击。 当然,能化去多少,还是要看自我修行成就。 “此劲力怕是在入微级别中也是极为上乘的吧,两位传承实在不简单。” 洪元瞧着两人笑道。 青灵子既有几分骄傲,又是惭愧:“师门前辈留下此等妙法,我等后辈资质愚钝,难窥其精髓,实在是不肖。” 洪元也不好开口安慰,转而开始询问其中隐语,青灵子两人也都是一一作答。 对方已经通过交手摸索出了七八成运用技巧,再隐瞒也是无用。 更不可能胡乱解答,以对方的天赋,这哪能骗得过去? 洪元一边听二人解惑,一边浏览秘册,对应自身摸索出的法子,也是大有所获,甚至隐有触类旁通之感。 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耗费一些时间,或许也能自我完善出来。 半个时辰后,洪元交还册子,朝二人一拱手:“叨扰两位几日,实在抱歉得很,算我欠两位一个人情,日后倘有困难,尽可来寻我。” 青灵子,青松子对视一眼,总算是精神一振,面有喜色。 此等人物,惊才艳绝,若是为敌,当真是让人震恐惊惧,可若是能结下这一桩善缘,这一次反倒成了无定剑派的天大喜事。 对洪元来说,这不过是随口许诺,当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将来对方遇到难关,寻上门来,他也是会履行承诺的。 而且,人情这东西,他欠别人的同时,也就和人有了交集。 这无定剑派,除了青灵子,青松子师兄弟二人武功颇为不俗之外,其余弟子门人中也有几个出挑的。 将来未必不能收入囊中。 收获已足,洪元也不停留,当即下山而去。 也是直到洪元离去几天之后,无定剑派下山采购的弟子带回一张悬赏令,放在青灵子,青松子两人面前,再次将二人震得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本章完) 第62章 漕帮陈九,降龙神霄(三更求订阅!) 在洪元停留无定剑派,向青松子,青灵子二人讨教武学的几天时间里,关于他现身清萍县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迅如狂飙般传扬开去。 临江府沸腾起来,清萍县以及临近数县的大小势力,无论是名门帮派,又或匪寇一流,闲散武人纷涌而动,急速赶来。 很多人都推测,那凶人洪元是被天价悬赏逼得不得不远遁他乡,即将流窜兴庆府。 有机敏者并不去搜捕其行踪,而是直接堵住了通往兴庆府的各大要道,并于制高点布置眼线,守株待兔,只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更有兴庆府武人闻讯而来,同样对那十万两横财垂涎欲滴,磨刀赫赫。 哗啦!哗啦! 江浪掀起清波,劲风漫卷,一艘漕船于玉带河上劈波斩浪,飞速行驶。 一个面庞棱角分明,肌肤呈古铜色,浑身透着削悍气息的青年卓立船头,凝目远方。 其人眉眼锐利,犹似鹰隼,侧边一口点缀着赤金龙纹的钩镰枪扎入甲板,伸手可及。 唳! 尖锐刺耳的鹰啸划破长空,一团黑影盘旋于大船上方,忽而俯冲而下,落向桅杆处。 桅杆之上。 离地数丈之高的望斗上,早有一名精壮赤膊的男子抬首,任凭尖利的鹰爪落到他肩膀。 自鹰爪间取下一个细小竹筒,赤膊男子从腰包内翻出一大块红肉,猛地往空中一抛。 飞鹰唳叫一声,扑腾而去,抓着红肉升上了高空。 赤膊男子抓着桅杆,身形比猿猴还要矫捷,三两下滑落下来,奔至甲板上,捧出竹筒,向着削悍青年躬身行礼:“九爷,有消息传回来了!” 这赤膊男子乃是漕帮中人,虽然年龄比削悍青年大了一倍不止,可其脸上却满是恭谨与敬畏。 这削悍青年名为陈九郎,乃是漕帮巡江旗的几位旗主之一。 不但身居高位,其一身武功亦是高深莫测,堪称漕帮青壮辈中领军人物。 甚至因着金三身死,漕帮六位当家空缺一席,大当家放出话来,谁能替金三报仇,便能递补上位。 陈九郎已成为呼声最高的几人之一。 “直接说,那红货是不是已经逃出临江府了?”陈九郎头也不回,眉头微皱,眼中浮现起熊熊野心。 即使对方流窜外乡,他也要追杀过去,以其人头铺平自己的上升通道。 赤膊男子打开竹筒,取出一张裹着的纸笺,打开一看,飞快道:“不!那人消失了几天,又在清萍县现身了,战了两场,杀伤了数十人,其中有‘泼风刀’苗志坚,‘黒煞樵夫’郑彪,鬓面鬼……还有……” “外号一个比一个唬人,结果尽是一群废物点心。”陈九郎摆了摆手,唇角浮现出不屑:“我没兴趣听死人的名字……看来这红货是想逃,结果又被堵了回来,好得很,也省了我许多麻烦了。” “他现在在哪儿?” 赤膊男子连忙道:“那洪元杀了人后,遁出了清萍县,到了隔壁县,不知怎的又挑了当地三个帮派,更同一位名家交过手,然后又消失了,具体所在,现下还未探清……” 陈九郎伸手抓住了一边的龙纹钩镰枪,淡淡道:“让那边的眼线都动起来,给我继续搜寻,然后……加快速度,赶过去!” 溟州,平康郡。 云雾缭绕的青峰之间,半山腰处有一石亭若隐若现。 石亭内一个眉眼清隽如画,只简简单单穿了身月白道袍,年在二十五六的青年人负手而立。 年青道士气质清冷,仿佛与任何人都有种矜贵疏离,垂目云海之间,好似在欣赏着这如诗如画的气象。 于年青道士身后,一个富态中年人垂手而立,神情一丝不苟,凝立不动,正是那位崔先生。 过得好半晌,年青道士似兴致尽了,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我原以为伏虎门衰颓至那等模样,早就名不副实,想不到居然又出了那么一头幼虎!” 他缓缓转头,脸上带着笑容,瞧向了崔先生:“崔明,你怎么看?” 崔明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年青道士挥了挥手:“不要跪,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跪我,别人跪我,要么有求于我,要么有负于我,你占了哪个方面?” 崔明忙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神霄公子责罚!” 说着,又是咬牙切齿,恨声道:“现在瞧来,蒙岳怕是十有八九死在了那姓洪的小子手上,此子当时武功恐已极高,只是隐藏甚深,骗过了蒙岳。” 这二人正是降龙门中人,年青道士名为张神霄,乃是降龙门那位张真人所收的关门弟子。 其人本为弃婴,乃是被张真人收养长大,悉心培养。 “你怨恨什么?”张神霄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等算计伏虎门秘传,手段不济,身死人手,也不过是技不如人,不要作此等败者犬吠之态。” “所谓伏虎秘传,我本不在意,只是那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毕生执念,是以我才授意你和蒙岳前去搜罗。” 张神霄平静道:“于我而言,得到与否并不重要,若真是想要,三年前琼花之会上,我出手便可轻易击败杨家老二,所谓三战之约自然就胜了。” 又是一声轻叹,悠悠道:“只是三年前我也不好出手,当时我功夫尚未大成,倘若展露技艺,怕是木秀于林,风就要来摧我了。” 说话之间,有清风吹拂而来,张神霄道袍扬起,崔明竟隐约听到其躯壳内有鹤啸龙吟之声,不禁张大了嘴巴,仿佛见到谪仙临尘。 “昔日龙虎祖师能领悟龙虎大势,我张神霄岂会弱于前人?亦能参悟这‘纵鹤擒龙’之功,虽尚算不得真功,但此刻也不必再忌惮谁人了。” 崔明浑身战栗,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激动至无以复加:“神霄公子,真乃天人也!有神霄公子在,我降龙门必能名扬天下。” 张神霄道:“师父养育于我,我还他一个强盛之极的降龙门也是应当。” 他又转过身去,语气淡然:“待得来年三月,琼花之会上,便是我向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这三大派发难之时,取而代之,至于那洪元,看他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吧!” “若是能过,也算可造之材,琼花会之上,我自会将他收服。” 至于蒙岳身死之仇,张神霄也不知是否忘了。 崔明也并不在意。 蒙岳在降龙门弟子中固是佼佼者,可到底是死了,而神霄公子与降龙门的大业,未来必然要有一批得力手下的。 于此同时,临江府滔滔奔涌的玉带河上,‘轰隆’震响,一道浪头撞在了岸边青石上,炸开漫天水花。 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行于河面,洪元居于船舱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瞧向了外界。 哗啦啦! 狂风劲卷,一条巨大的铁索封阻了河面,数十条快船蜂拥而出,阻塞了河道,又在一声呼喝之下,从左右方向驶出,劲疾的围向了洪元所在乌篷船。 一个炸雷也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个猖狂肆意的大笑。 “这十万两雪花银,我混江龙会要了!” (本章完) 第63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上(4k) 溟州乃南北货物中转站。 水网密布,四通八达。 富商巨贾如云而来,百货山积,漕船昼夜不息的同时,也滋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水匪。 如洪元曾经斩杀的独眼枭,瘦猴两股水匪,实力只算得上中下,只敢劫掠小型船队以及单独航行,护卫力量不强的商船。 而这混江龙会却是真真正正的巨寇,放诸于整个溟州也称得上恶名昭彰,令众多商队闻风丧胆。 混江龙会平素只在云脊府与临江府交界的河段活动,往来抢掠,这一次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闻风而动。 数十条快船迅疾扑出,左右分开,包围向了洪元所在乌篷船。 每条快船上都立着五六名精壮水匪,个个杀气腾腾,怪叫连连,手中持拿着各种器械。 有拿分水刺,钢刀,狼牙棒的,也有拿渔网,硬弓,长短叉,飞爪,淬毒飞镖的…… 这几十条快船刚一分开,中间倏忽又窜出十几只红色大蜈蚣,好似腾跃于水面上,汹涌冲出。 这是一艘艘涂红漆的蜈蚣船,因两侧桨橹成排,形似蜈蚣而得名。 相比起寻常快船,这蜈蚣船体型更长更宽,每艘船上水匪都有近二十人,少数人快速划桨,其余水匪挥舞兵刃,呼吼大叫,声势骇人。 这些水匪武器更为统一,精良,或持朴刀,长矛,更有少数水匪穿了牛皮水靠,浑身光滑。 核心一艘蜈蚣船上。 ‘混江龙’朱贵立于船头,腰间也别着把朴刀,他也就三十五六岁模样,臂膀粗壮,面目方正,竟还有几分憨厚之感,只一双眼睛凶狠而贪婪,凝目乌篷船。 “做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年逍遥快活的日子都有了。” 朱贵面露狞笑,又有些不满:“只可惜,这笔横财还得给黑蛟帮那条臭蛇,周大户那些个人分润一二,不然还能快活更久……哼!我弟兄们拼死拼活,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好处,若非他们还有些用处,朱爷我真想提刀剁了他们。” 能够纵横江河之上,精准劫掠,自然缺不了岸上情报的通风报信。 甚至,溟州大大小小的匪寇百八十股都不止,谁都搞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本身就是豪族,勋贵专门养来干脏活的。 混江龙会这次能准确埋伏洪元,也少不了岸上眼线的功劳。 当然,还有个关键因素,即是洪元自身也没太谨慎的掩盖行踪。 “朱爷,小的这次可要恭喜你了。” 朱贵身边,一个作账房装束,手拿着一个铁算盘,四十来岁的男子呵呵笑道:“‘菜花蛇’那一份可以省下来了,刚收到不久的消息,那条‘菜花蛇’已经变成了死蛇!” “哦?谁杀的他?那臭蛇武功也就寻常,但却滑溜得紧,想杀他可不容易。”朱贵眼睛一亮,咧嘴笑道。 账房模样男子乃是朱贵的副手,智囊,专掌混江龙会财务与出谋划策,联络各种消息渠道,人送绰号‘铁算盘’孙老七。 孙老七就往乌篷船一指,嬉笑道:“杀了那条菜花蛇的正是此人,不但如此,连黑蛟帮都死得七七八八了。” 朱贵哈哈一笑,心情大快:“杀得好!那臭蛇死得更好!这姓洪的不但送我十万两,还帮我除了个分钱的,就冲着这个,我也得送他一个痛快。” 孙老七神色郑重了些,说道:“朱爷,咱们还是得仔细着些,这姓洪的可是个棘手人物,纵然传言以一敌数百是夸大,可近些日子死在他手上的成名人物可不少……” “若是在岸上,朱爷我还要留神一二……”朱贵嘴角浮现出一抹狰狞:“但他自寻死路,到了这江河之上,纵然是入微宗师,能不能活命也得看朱爷心情是否高兴。” 言语之间,自有一股恣肆猖狂。 只是他眉头却忽的皱了起来:“不对劲,这么久了,那乌篷船内怎么还没动静?莫不是消息有误,又或偷偷溜走了?” 他神色立变,忽然蜷起手指抵在嘴边,下一刻,一道尖利刺耳的哨音响起,响彻整个河面。 闻听这声哨音,左右围堵住乌篷船的近十条快船上,‘嗖嗖’声响,一条条飞爪窜起,猛然落到了船篷上,但听得‘笃笃’碎响声次第响起,一只只飞爪扎入船篷,又是齐齐一声嘶吼! 各船上水匪皆是发力,船篷只在顷刻间‘哗啦’大作,已然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木片纷飞之中,众水匪将目光向内投去。 只见得船体内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人呢?” “没有人?该死,消息是假的。” 众水匪骂骂咧咧之际,忽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一条快船上,五六名水匪疑惑不解,随即就感到劲风震荡,非是来自于前后左右,而是发于头顶。 一抹银光流泻而下,裹挟着嘶鸣的风声。 首当其冲的两三名水匪立被银光卷中,血肉横飞,身形破碎。 银光余势未绝,一落到底,‘轰隆’一声震响,这条快船自中折断,两半截齐齐翘起,剩下的几个水匪身不由己往中间飞腾,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中,半截船身翻了个面。 洪元落至翻转的‘船底’上,脚下大片水花翻涌出血色。 几十斤重的夺命锁喉枪,在他手下运使之下,何止是千钧之力,一击便是舟毁人亡。 那日离了无定剑派后,洪元又故意露面,引得了几批江湖人的围杀,杀伤不少人后,这才离开了清萍县。 接下来几日,他一边挑那些有名帮派,成名高手较量,一边偶尔暴露行踪,吸引高手前来。 只是再没有无定剑派时的好运,接下来遇到的人,也就一两个‘收发自如’层次的好手稍微值得一看。 至于如‘流云无定劲’这种级别的劲力法门,那更是想都别想。 不过几日间连场杀伐,也非没有一点收获,至少无定剑派的剑法让他融入了自身枪法之中。 洪元将这门枪法称之为‘无定枪诀’,也算是肯定了其源头。 眼下这枪诀中无定剑派的影子还颇为浓重,等到日后汲取各种武学精髓愈多,融入枪诀之内,才会渐渐化成真正属于他的武学。 惊呼声大作,一众水匪嘶鸣起来,洪元足下一踏,化作一道残影掠空。 几十条快船挤占在湖面上,密密麻麻,距离皆是不远,至少没有超过洪元的跨越极限,他身法一动,倏然之间就扑到了另一条快船上。 ‘嗤’的一声脆响,银芒贯空,蓦地分化成数点寒星,六名水匪脸上犹然保持着呼喊与狰狞之态,额头已然被洞裂。 嗖! 洪元身形一晃,又已到了另一条船上,瞬即又多了几个死人,然后他身影与银枪揉为一体,银芒闪动之间,又已掠出。 紧接着,惨叫声大作,连成一片,一个个水匪如稻草人般扑腾倒地,或是栽倒入船上,或是扑进水里。 只短短三两个呼吸之间,已然死了五六船人,其余水匪只见得影子闪掠,快如鬼魅,一个个已是骇得脸色惨白,惊慌大叫。 “闪开,闪开!” “一起出手!” “用水底雷,炸死他!” 洪元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速度,吓住了每一个瞧见的水匪,各种呼喊乱七八糟的叫了起来。 ‘滋啦’声响中,有人抛出了几个陶罐,洪元连看也没看一下,身形奇快无比闪动,击杀着一名名水匪,背后是‘嘭然’连声巨响。 陶罐或落于船上,或在半空之中就爆炸开来,激溅而出的陶瓷碎片混合着砂砾,铁块崩出,又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传来。 没有伤到洪元一根毫毛,却有诸多水匪惨遭误伤。 飒! 洪元不再去击杀这些寻常水匪,一步窜出,以连接的快船为跳板,飞速向着那十几条蜈蚣船接近。 “怎会这么强?” 朱贵已是勃然变色,双眼瞪得老大,手上已是握紧了钢刀。 他才刚以口哨发令,这才多久,十个呼吸都不到,几十条快船起码损了五分之一。 朱贵这位当家人都是面露惊惧,其余蜈蚣船上的水匪更是骚乱起来。 他们平素争强斗狠,各个都觉得自己是狠角色,这才成了朱贵手下最精锐的一批,可这时候却都是人人惊惶,只想着撒丫子跑路。 这是他们能对付的? 偏偏朱贵怕洪元逃跑,以一条铁索横断江面,这时候一众水匪也没办法快速通过,唯一让他们略感安心的即是,最近的一条快船与蜈蚣船也相距十来丈。 呼啦! 洪元身形如风,卷起迅猛的狂飙,只将夺命锁喉枪横于胸前。 奔行跳跃之际,落至一条条快船上时,无须真的出手,以其裹挟的大力便将挡在眼前的一名名水匪撞飞。 以他的力量,别说这些水匪了,就算是‘收发自如’好手也经不起一撞。 来至最后一条快船,洪元身形一跃,长枪疾点而下,但听‘砰’的一声脆响。 劲力过处,一条小船顷刻间碎成四五块,船上水匪纷纷跌落。 洪元则落至一大块木板上,以从天而降挟带的力量,木板宛若冲浪,利矢般向着朱贵方向射去。 朱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凶人已接近三丈之内,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骤然清光一闪,对方已跃身而起。 朱贵终究也是多年老寇,生死危机下,也是激发了凶性,狂吼一声:“给我死!” 其双目圆睁,浑身劲力爆发,猛然挥动了朴刀。 一点银芒先到,精准无比的点在刀身上。 强劲的金铁交鸣声中,没有丝毫停滞,朴刀猛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银枪自洪元掌中脱手飞出,倏的贯穿了朱贵胸膛,随即自他背心透射出去。 洪元速度却比枪还快,身法一闪,已到了朱贵身后,头也不回,一把攥住枪身。 ‘噗通’一声,那孙七‘唰’的一下就跪在了甲板上,头重重磕下:“饶命,洪爷饶命……” 漫天落下的碎片之中,洪元手掌一抬,屈指一弹,一道碎片骤然激射而出,没入孙老七眉心之内。 后者眼睛一鼓,直挺挺倒下,袖中‘咕噜’滚出一个圆筒状物事。 洪元面色不动,目光瞧向了周遭这些蜈蚣船,长枪一动,凌厉的劲风响起。 片晌之后,洪元落身于横断江面的锁链之上,瞧着四面奔逃的快船与蜈蚣船。 惊惶嘶吼四下响起,更有‘扑通扑通’不断传来的落水声,有的是慌乱之下不小心跌入,也有的是害怕到了极点,跳水逃生。 这混江龙会一伙几百人,光靠洪元一个人想杀完,哪有那么简单? 即使是精锐的蜈蚣船上匪寇,也不过是杀了半数不到。 当然,若洪元真要不管不顾,耗费大力气去杀,也不是不能全部杀光,即使是跳入水中没被怒浪淹死的,也逃不过他的追杀。 可没那个必要。 他立足于铁索之上,不疾不徐走到了岸上,于岸边一块平整青石上将长枪放入水中濯洗。 于他身后,一条久经踩踏的道路,将两边茂密的芦苇丛分割开来。 随着河风袭卷,芦苇丛发出‘呼啦啦’的响动,便在这乱七八糟的杂音之中,左边芦苇丛内露出一张胡须浓密的脸来。 这张脸上满是迟疑,眼神中也存着惊恐惶惶,可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持了口劲弓在手,猛然张弓搭箭。 许是运气来了,风声也是陡然大了起来,呼呼作响声中,箭矢猛然射出,贯穿空气,迅疾无比的落向目标后背心。 这人落下一箭,已觉得是必中无疑,脸上不自觉露出惊喜之色。 随即,他瞳孔陡然睁大,就瞧见那一箭眼看要射中那人,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反手一抓,便轻易捏住了疾射而来的箭矢。 嗤啦! 那人陡然将箭矢再次掷出,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攒射回来,在虬髯汉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倏忽洞穿了他的喉咙。 剧痛涌来之时,已瞧见一条银蛇狂舞,疾电般落入这片芦苇荡内,随即耳边响起道道惨叫声。 几个呼吸之后,一抹劲风伴随着银芒亮起,‘哧’的一声宛似一条平整的风刃切割而过,方圆丈许之内的芦苇杆直中而断,切口平滑工整。 洪元自芦苇荡内踏出,身后血腥味弥漫,芦苇荡内已多了二十几具尸体。 朝右边芦苇荡看了一眼,洪元转身大踏步沿着小道而走。 足足过了一两个刻钟时间,右边芦苇荡才跌跌撞撞走出十几条人影来,各个都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慢慢走到了左边,有一个锦衣中年瞧着那躺毙的虬髯汉子就是叹气:“这是金刀门王老爷子,原本已经快引退了,可他有个不省心的儿子,花销太大,所以也不得不来赚这笔钱,好在……以后再也不用忧心他那个儿子了。” “金刀门大部分精锐都死在这里了,能不能维持下去都难说。” 又有人摇头。 这群人看向了那一具具倒毙的尸身,个个眉头狂跳不止,心中涌现出浓烈的后怕:“此人简直是如同鬼神了,金刀门也不算什么,可那混江龙会,那么多人竟挡不了他片刻,混江龙朱贵也是‘收发自如’的高手,竟是一枪都挡不下,这……” “这谁能预料得到?” “这十万两银子不是凡人能赚的,还是留给那些入微宗师去挣吧,咱们啊,瞧一场热闹就好。” 有个一身灰衣,两鬓霜白的刀客苦笑道:“先前,我真怕你们中也有人忍不住出手,一旦出手,咱们也都得躺在这里吹风了。” 他走了几步,手掌触摸着那片平整而断的芦苇,眼神震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老夫以前常听人提及这句话,一直也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今日见到这一枪,方知道什么叫做惊鸿,什么叫做游龙……” “当真是神龙一般的人物……” “当真是惊鸿一枪啊!” (本章完) 第64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中 “唉!金刀门完了!” “嗯?苗兄你这消息也太过时了,‘金刀’王老爷子头七都过了好几天,你才知道?当时一起死的还有‘混江龙’朱贵……” “我的意思是说,金刀门昨天被灭门了,王家那位公子也被人在赌坊外乱刀砍死……” “啧!真是个煞神啊!” 临江府,盐泉县,因境内盐泉盐井众多而得名。 此县也因盐业而兴盛繁荣,每日数百艘大小盐船集于码头,桅杆如林。 城内盐商如云,不光是溟州商贾聚集,南北州府的商帮亦是蜂拥而来,纷纷于城内开设会馆。 县中依附盐业为生者,各个行当,盐工、灶户、贩夫走卒、镖师、账房、杂役乃至于帮派分子等等逾十万众。 因盐业带来的海量银钱,也使得城内酒肆,青楼,赌坊,茶馆,当铺如雨后春笋般,簇簇涌现。 近几日内,更是有众多江湖客自四面八方涌来,入住城中各大客栈酒楼,时不时就因口角争执或本就有的私仇而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每天总要有好几场厮杀展开,死伤一些武人。 金市坊,一座二层酒楼上。 楼内早已是宾客满堂,多的是提刀带剑的武人,鼓噪喧嚣之声,此起彼伏。 临窗位置处,五六个锦袍犀带,气度不俗的武人目光下探,瞧着街道上几个江湖客不知怎的拔刀厮杀在一起,很快便见了血,落败的一方抛下两具尸体,灰溜溜而去。 胜者则是趾高气扬,洋洋得意进了对面客栈。 街面上早有等候的衙门差役,待得双方人都散开了,这才不慌不忙的去把尸体拖走。 “没想到这小小一座县城,居然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我这几天逛下来,光是认识的成名人物就有十几个,暗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高手……临江武林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一桌几个锦袍武人中,就有一个面相稚嫩,模样清秀的少年咂舌不已。 “因为大家都不傻……原以为那人被那般悬赏,即使没被人很快砍了首级领赏,也要东躲西藏,伺机逃离临江府。” “哪料到江湖人想拿他的头得享富贵,那人也是将一众看作了猎物,从杀了混江龙,王老爷子之后,又有‘无影镖’柳三思,镇东镖局副镖头钱延年,‘裂碑门’掌门雷邢,八臂人魔,‘浪里蛟’何沧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栽在了他手上,其余小有名气者都懒得提了。” “那人根本就没想外逃,从他这一路杀过来的路线来看,分明是逆行而上,直冲着……” 这临窗一桌,回应清秀少年话者,是个神情凝重,三十岁左右,脸孔狭长的男子。 但他话尚未讲完,中间大堂一桌江湖人中就有人拍桌而起,“那‘飞天夜叉’就是冲着漕帮总舵而去的。” “漕帮总舵就位于上游三十里的双龙峡,要去双龙峡,这盐泉县乃是必经之路。” “呵!真是英雄盖世,大丈夫当如是也,来,为这般豪雄人物饮胜!” “真是可笑,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英雄了?不过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罢了,那‘夜叉’之名当真是名副其实。” “什么夜叉?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有耳朵的江湖人都称其为‘神枪’,‘无双无对,惊鸿一枪’,你没听过吗?” “据说这话是‘奔雷掌’文老爷子最先喊出来的,后来那人一路杀过来,有不少见过他出手的江湖名宿也都称他枪法之精湛神妙,已经不在当年溟州第一枪‘枪王’韩顶天之下……” 锦袍清秀少年只听得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喝了口酒才勉强压住躁动的心绪,叹道:“据闻那洪元与我也就一般年纪,却已经闯出了这偌大名声,我若是能有三两日这样的风光,就是当场死了也值了。” 狭长脸男子斜觑着他:“你真这样想?” 锦袍青秀少年一愣道:“师叔,我也就说说而已,能活着谁想死啊,何况我也根本没那般大本事。” 狭长脸男子面露冷笑,“你觉得这些人为何要宣扬那洪元的名头?一个‘神枪’,一个‘枪王’,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却偏要给那洪元冠上‘无双无对’的名头,这不是在打韩顶天的脸吗?” 清秀少年恍然道:“这是在捧杀?” 狭长脸男子冷哼道:“那洪元杀得太凶太狠了,临江府几十年都没出过这等凶神了,谁能不惧?偏偏他们又奈何不得对方,只好挑唆韩顶天出手。” “也别听这些人吹捧,说什么英雄豪杰,真要是佩服那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既怕了那洪元,又心存侥幸,觉得万一能捡上一个便宜呢。” 清秀少年听了就是一叹:“江湖真是人心险恶啊,不过‘枪王’韩顶天成名多年,不说会不会受激,他现在怕不是已经六十多岁了吧,还能出手吗?” 狭长脸男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溟州第一枪是浪得虚名?入微宗师级的人物,运劲如抽丝,气血衰败速度会大大延缓,眼下即便气力稍微不及壮年,经验却是更为老道,战力比起巅峰时也绝不会逊色。” 酒楼大堂内又有江湖人叫嚷道:“枪王他老人家会不会出手,与那‘神枪’来个双枪对决,我不知道,我就想知道,漕帮现在是怎么个想法?” “漕帮第一高手,乃是‘惊涛手’雷猛,也是成名多年的宗师高手,听闻此人年轻时最是脾气火爆,只是近十年来没现身过,小辈们都没几个听过他的名头了,也不知是否还……?” 有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这是怀疑雷猛可能已经死了,否则以其脾性,听说有人杀了本帮当家之一,非但没跑,还敢直冲总舵而来,怕是已经怒不可遏的出动了。 “我好像瞧见漕帮巡江旗旗主陈九郎入城了。” “嗯?陈九郎?!听说此子天赋奇高,乃是继雷猛之后最为出类拔萃者,他在哪儿?” “鼎盛楼!” (本章完) 第65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下 鼎盛楼同样位于金市坊,只是更为居中,临主干大道而建,乃是盐泉县第一名楼。 大凡豪商巨贾,江湖豪侠,官员宴饮都会选在此处。 四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尽显富贵气派,辉光映照下,更是晶莹生辉。 一层招待散客,二层三层为雅间,只有一些豪商巨贾能订到雅间,至于第四层那就是临江府真正的一流人物才有资格入内。 往日里,鼎盛楼也算热闹,今日却是颇为冷清,挂起了‘免入’的招牌。 更有一队数十人的精锐护卫把守在门外,也打消了一些不忿的江湖人闹事的念头。 鼎盛楼第四层,宽敞的主厅内,即使是白昼也是灯火常亮。 十数人列席于主厅之内。 显露出一身削悍气息的陈九郎居于首位,另十余人分左右落座。 陈九郎目光扫视全场,着重在几人身上掠过。 左首三名透出凶煞气,模样相似的男子让他都有些心惊。 这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老大赫连涛,老二赫连峰,老三赫连海。 原本这赫连三兄弟是横行于北地的马贼,手底下有数百凶悍马匪,组建成沙狼帮逞凶一时,造下不少杀孽。 只后来得罪了大人物,沙狼帮被人带兵剿灭,赫连三兄弟也被逼得逃亡南方。 即使如此,陈九郎也不会小觑他们,纵然没了几百马匪手下,这赫连三兄弟的武功亦是颇为不俗。 虽然只是老大赫连涛达到‘收发自如’层次,老二老三尚缺了些火候。 可麻烦在于三兄弟血脉相连,同吃同睡,心意相通,练成了一种合击之法,甚至据闻曾以此迫退过一名入微宗师。 为了拉拢这三兄弟,陈九郎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甚而许诺等他成为漕帮当家之后,让赫连兄弟之一坐上旗主的位置。 除了赫连三兄弟,右首二人也是让他眸光闪烁。 这二人皆是武林中少见的女性,一着灰袍,一着黑袍。 灰袍人居于头把交椅,乃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妪,低垂着脑袋,脸面都隐在连帽下。 干枯的双手捧着个灰扑扑的匣子,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仿佛蚊蚋,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陈九郎只知道这老妪叫‘虫婆婆’,具体姓名也是未知,乃是漕帮供奉之一。 黑袍人则是个相貌妩媚,妖艳十足的女子。 哪怕穿着一身袍服也掩盖不住婀娜的身段,翘起一条长腿,晃来晃去,勾人的眸子打量着厅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到陈九郎脸上,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陈九郎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目光。 他可不敢碰这女人,此女绰号‘毒娘子’,精于媚功和毒术,真受不了诱惑跟她滚在一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除了这五人之外,值得陈九郎注意的还有灰鳞帮帮主铁敖,摇着铁骨扇,白面书生打扮,一副儒雅随和模样,逢人就笑的‘鬼书生’崔浩。 这灰鳞帮乃是盐泉县一众私盐贩子聚起的帮派,算得上是县中第一大帮,对抗着各大豪族巨贾,背后却是有着漕帮撑腰。 而现下漕帮需要灰鳞帮出力了,铁敖当然不敢不来。 余下还有五六人,也都功夫不弱,既有陈九郎招揽的江湖成名高手,也有漕帮派下的人手。 如此阵容,入微见了都得掉头就跑,也让陈九郎很是安心。 原本陈九郎大肆发动漕帮眼线,是想着尽快寻得那洪元,快刀斩乱麻将其杀死。 省得夜长梦多。 若那洪元死在别人手中,他想坐上漕帮当家的位置又不知要耗多长时日。 可随着洪元战绩一次次传来,陈九郎也是郑重了起来,对方非但未逃,反而一路杀了过来,观其轨迹,赫然是冲着漕帮而来。 这让陈九郎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洪元武功远超他的预料,对付其人需要重新评估,喜的是对方如此挑衅漕帮,那他击杀此人后,当家位置也是再无人能反驳。 ‘我汇聚如此多厉害人物,只为一人准备,呵呵!也算是对得起那所谓‘神枪’之名了!’ ‘而且,就算没了这些人,凭我陈九郎一人也可杀之,只是有些浪费罢了!’ 陈九郎摸了摸挂在胸口一块小木片,眼中寒芒闪动,朝着厅外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伺候的仆人入内:“九爷有何吩咐?” 陈九郎道:“周判官还没到么?” 他所说的周判官,正是溟州直派下来的那位监察临江府盐、铁、茶税的盐铁判官周文杰。 当然,其最出名的身份还是魏家女婿,魏珍珠的丈夫。 一听到这人的名字,厅中除了赫连三兄弟不知周文杰跟脚,灰袍老妪依旧垂着头嘀咕之外,其余人皆是露出戏谑之色。 盐泉县,即是周文杰入驻之地。 “呵呵!”灰鳞帮帮主铁敖哂笑一声,“周判官乃是正经的读书人,自是心高气傲,怕是瞧不起我等草莽之徒,不肯给九爷面子也不奇怪。” 对铁敖来说,周文杰就是来跟他抢食吃的,私底下他的帮众也是多次与周文杰麾下盐丁发生冲突,自是找住了机会就给姓周的上眼药。 “铁帮主此话就伤及无辜了,小可也是读书人,可是最懂礼数的。” ‘鬼书生’崔浩‘唰’的展开铁骨扇,挡住半边脸,笑眯眯道。 铁敖被其瞧得浑身一寒,连忙打哈哈:“抱歉,铁某可不是在说崔先生,崔先生一身正气,那姓周的哪能与你相比?” 毒娘子托着一张妩媚脸蛋,笑吟吟瞧着崔浩:“魏家女子也是死在那洪元手上,周判官身为丈夫,不说为自家妻子报仇,居然一点表示也无,实在让人心寒,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不知崔兄是否也是负心人啊?” 崔浩脸色一僵,干笑两声,正要说话,陈九郎不轻不重的在茶几上一拍,止住了几人话头,瞧向了那仆役。 仆人忙道:“回九爷话,一个时辰前去请的时候,周判官府中管事说是正在调集人手……” 铁敖笑道:“调什么人,需要一个多时辰?” 他话音未落,面上神色已是微微一变,就瞧见几案上茶水微微震荡,泛起细微涟漪,紧接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宛似一道滚雷般压迫而来。 陈九郎率先起身。 除了那灰袍老妪虫婆婆安坐不动之外,其余人等亦是站起,几步来至窗前,透过窗户就瞧见大队人马迅速而来。 为首者是个样貌英挺,保养得当,瞧来不过三十岁左右,文雅气十足的男子。 其穿了身儒生常服,骑着一匹浑无杂色的白马,左右俱是身穿皮甲的精锐之士开道,约莫一两百人左右。 身后更是有大批持着刀剑,长矛,钢枪的精壮盐丁尾随拱卫,一眼望去,人头如林,怕不是有三四百人。 铁敖冷笑一声,“周判官好大的阵仗,好威风!” 只是他脸上却透着几丝畏惧,不像言语中那般底气十足。 随着周文杰的人马出动,精锐开道,无论江湖豪客又或寻常商旅尽皆被驱赶,左右客栈,酒楼,街道上的江湖人也都投来目光,自是少不了羡慕,敬畏其排场威风。 可也有不少知晓内情的,暗自偷笑,低声向着身边人叙说详情。 很快,就有诸多人眼神古怪,望向周文杰时既是满脸复杂,又是钦佩莫名。 周文杰倒是很沉得住气,对周围一切投来的怪异,嘲弄目光视若无睹。 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只是他面上虽如平湖,心中却是叹息。 他没想来,只是魏家一封书信逼得他不得不做点什么。 这时候恰好又得了漕帮陈九郎的联络,周文杰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动身了。 在缉私营精锐和盐丁部众簇拥下,周文杰徐徐抵达鼎盛楼下,打了个手势,一众人迅速分开,巡守着楼下各处。 周文杰身边随行着二十名精锐,不一会儿,便上了第四层。 陈九郎已在楼梯口等候,深沉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周判官,久仰大名了,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周文杰一丝不苟的还礼,温声道:“劳烦漕帮九爷等候,乃是周某的过错,稍后定当斟酒赔罪。” “在周判官面前,可不敢当九爷称呼,周兄若是瞧得起,叫我一声九郎即可,请!” 陈九郎伸手一引。 “陈兄客气了!” 二人入了主厅,都在上首坐下,周文杰直截了当道:“陈兄可有那凶徒行踪?虽有猜测其目标是你漕帮总舵双龙峡,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 “周兄考虑周全,不过不用担心,我漕帮耳目众多,更有神鹰辅助,天罗地网之下,那人怎也躲不开。” 陈九郎语气笃定。 说话之间,又是拍了拍手,这次进来的是漕帮专事情报的探子,陈九郎就问道:“那洪元现下到了何处?” 漕帮探子单膝跪地,恭谨回话:“回九爷话,半个时辰前,神鹰传回消息,那人刚过了白石滩。” “白石滩?也就是距此也就四十余里地了,是得做好准备了。”周文杰皱了皱眉。 “做什么准备?只需找到人,有我兄弟三人出手足以摘下那人头颅!”赫连兄弟中的老大,赫连涛嘿然冷笑。 其人来自于北地,口音自是与南方有所不同,又因常年驰骋于风沙之中,更是带了种磨砺粗糙的质感,刺耳已极,让得在场一些人都微皱眉头,心中不喜。 既是因其口音聒噪,也有其语气狂妄之故。 咚! 赫连涛瞧见一道道不善目光望来,非但没有露怯,脸庞上反倒是掠过一抹嗜血杀意,手中一条长杆往下一放,便发出一道沉郁的震颤声响。 显然分量不轻。 其武器乃是条镔铁长杆,一头为枪尖,一端为钝头,可刺可砸。 另外两人赫连峰,赫连海亦是取出了重刀,眼中满是挑衅。 北地军镇割据,互相攻伐,能在此乱局之中闯出名头,三人自然也是狠辣人物,瞧南方武林也是觉得软弱可欺。 甚至觉得被一个人搅动一府,极为滑稽,哪怕是陈九郎这位招揽他们的雇主,三人心中也未必多么服气。 赫连涛就直勾勾望着陈九郎:“九爷,无须你等出手,若是我三兄弟就办成此事,取了那小子人头,能否多给一个旗主之位?” 陈九郎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淡淡道:“漕帮自有规矩,我能允下一个旗主之位已是极限,三位切勿着急,只要将来立下功劳,自有晋升的机会。” 心下已对赫连兄弟下了杀心,既然他们如此狂妄,等那洪元到了,就让三人打头阵。 “好!希望九爷信守承诺……嗯?!”赫连涛咧嘴一笑,忽然惊咦一声:“什么声音?” 不光是赫连涛,陈九郎,毒娘子,崔浩,铁敖等人也是齐齐神色一动,目光一扫,继而都放到了那低垂脑袋的虫婆婆身上,但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赫然是从其捧着的灰匣中发出。 虫婆婆蓦然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皱巴巴如同干枯树皮的脸来,眼睛死死盯着顶上天花板,张开嘴巴,似欲发出叫声。 轰隆! 便在这时,屋脊猛然一震,大片大片琉璃瓦翻卷而起,顶上豁然破开一个窟窿,辉光映照而下,紧接着一道人影厉电般扑下。 银芒掠空,宛似龙蛇起伏,瞬即映得满室银光绽放,倏然间一泄而下,从刚好抬头的虫婆婆胸膛处一贯而入。 这虫婆婆到得此时方才发出一声嘶吼,手中灰匣嗡嗡颤动,却被一只手掌凌空一按,迅猛的劲力刚柔轮转,互相交击! 螺旋劲! 灰匣顷刻间震为粉碎,其内一蓬黑蚁状小虫也被劲力一卷,顷刻间化为齑粉,然而终究还是有些许漏网之虫,纷纷向着出手之人扑去。 来者自然就是洪元。 他手中银枪收摄,袍袖拂动,那些许小虫立被扫到厅内几个武人身上,这些小虫速度飞快,又几乎是肉眼难见,倏的就钻入了几个人眼睛,嘴巴,耳朵之中。 那毒娘子离得虫婆婆最近,自这惊变中率先回神,如一只黑蝴蝶般飘起,双手拂动,一缕缕青烟袅袅而出。 洪元足尖一踏,骤然间影子一闪,已到了毒娘子身后,长枪横扫,毒娘子那细嫩的腰肢猛然变形,筋骨爆裂声响中,整个人已被一股强横大力轰出,撞碎门窗,翻滚到了外间大街上。 呼呼! 前后左右劲风响起,洪元脚下步伐一转,长枪化作急旋的光芒,封挡住四面的杀招,洪元哈哈一笑,已然撕裂围攻而来的几人包围,落到了厅门前,这才面向众人。 “解决两个!” “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里?” (本章完) 第66章 鼎盛楼上 噼里啪啦! 伴随着门窗轰然爆响,木屑纷飞,烟尘弥散之中,一片片琉璃瓦也是翻卷而起,‘哗啦啦’往楼下砸落。 ‘嘭’的一声闷响,毒娘子好似破布娃娃般从鼎盛楼四层落下,摔在长街之上。 大片鲜血碎肉溅射开来,落到了就近几个路人身上,脸上,饶是这些人近日里已经见惯厮杀,此时也是骇了一跳。 毒娘子腰肢近乎完全断裂,血肉筋骨爆开,只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双手朝前伸出,无力的虚抓着什么。 长街上的商贾旅人,武林中人纷纷被这剧烈的动静吸引,将目光投了过来。 街道两旁酒肆,客栈内也有一道道探寻的目光落下,或是看向那毒娘子,或以惊异的目光瞧向仍在往下滑落瓦片的鼎盛楼上。 “发生了什么事?” 诸多人心存疑惑,亦有几个江湖人朝黏在地上的毒娘子凑近,这方一近身,忽而嗅到一缕奇异的味道,顿时就觉得脑袋昏沉,眼前眩晕,脚步踉跄往后倾倒。 “不好!这是毒娘子,快退!” 有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慌忙叫嚷起来,同时亦有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嘶!毒娘子死得这么惨?谁杀了这个女魔头?” “她还热乎着呢,没死……” 众多江湖人还只是惊愕,拱卫在鼎盛楼下,周文杰所带来的缉私营精锐与大批精壮盐丁已然慌乱起来。 “出事了!” “快上楼,保护大人!” 鼎盛楼四层。 冷风随着洞裂的门窗灌入。 灯火摇曳之中,赫连兄弟,灰鳞帮帮主铁敖,‘鬼书生’崔浩以及另几名武人齐齐而动,迎着洪元围了上去。 一众人皆是掣出了兵刃,面上神情晦暗不定。 他们还在这里商量怎么伏击对方呢。 谁能料到那洪元竟然先发制人,精准无误的摸上门来,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一息之间斩杀了银发老妪虫婆婆和毒娘子二人。 厅内隶属于漕帮一方的武人,脸色最是难看,心下已经在破口大骂那些漕帮探子们都是废物了。 “呛啷呛啷”的拔刀声响中,随着周文杰一并上楼的二十名缉私营精锐反应稍缓,分作两队。 一队拥到了周文杰身边护卫,一队则是提刀上前,杀气腾腾的向着洪元迫近。 周文杰轻舒口气,神情阴沉如水,直勾勾盯着洪元看去。 他乃是科举官,先是攀上了魏珍珠,后又打通了州府的关系,这才坐上盐铁判官的位置,并不通武道,却是真的被惊得险些瘫倒。 哪怕他身为盐铁判官,直接或间接早就杀了许多人,可自身面临凶险的境况依旧少之又少。 先前那凌空一枪,当真是迅如厉电,若是朝他迸发,后果他都不敢去想。 陈九郎缓缓起身,先是朝破开的门窗看了一眼,就凝注到了虫婆婆身上,这老妪被一枪贯穿胸膛,早就没了声息。 陈九郎神情冷冽,目光如剑,‘刺’到了洪元身上。 毒娘子是被他许下桩桩好处招揽来的邪派高手,死了就死了,可这虫婆婆却是漕帮供奉,专门来帮他的。 就这么死在他陈九郎眼前,他难辞其咎。 而且,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陈九郎方知晓这虫婆婆的底细,竟然是一位通晓‘蛊术’的异术师。 先前那灰匣破开的场景,他瞧在眼里,虽然只是一瞬不到就被那洪元以劲力震为齑粉,可却有些许小虫遗漏。 陈九郎余光瞥向那几个神色忌惮,围向洪元的武人。 这几人尚是一无所觉,可陈九郎当时看得清楚,几只细小飞虫被那洪元袍袖扇飞,扑入了他们中两三个的眼耳鼻口之内。 这绝对不可能没有隐患。 八百年大胤,莽莽江湖之中,各色异术种类众多,乱七八糟,可‘蛊术’绝对称得上是最为凶险诡秘的少数几类之一。 以‘蛊术’的阴诡奇异,哪怕那虫婆婆自身弱不禁风,也未必不能暗害一两名顶尖高手。 若他早知虫婆婆是一位蛊术师,布置下的杀局将凶险数倍,而非现在这般死得毫无价值。 当然,最令陈九郎费解的是,那洪元偷袭出手,居然第一个就杀死虫婆婆,再杀毒娘子,而非袭杀他这位明显的正主。 陈九郎目光幽深,却见那人面临收紧的包围圈,依旧是从容自若,目光含笑与他对视。 陈九郎微一扬手,止住了蓄势待发的众人,淡淡道:“我正要向洪兄请教,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洪元哑然失笑:“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问啊?你我乃是敌对方,不会真觉得我会告诉你吧?” “纵然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你在漕帮之中伏下了钉子对么?而且地位不低……” 虫婆婆的身份连他都不甚清楚,这洪元目标明确,显是有消息来源。 陈九郎心念电转,陡然一挥手:“杀!” 话音未落,陈九郎已然朝椅后一探,寒芒闪动之间,龙纹钩镰枪在手,其人也是化作一道厉风,骤然扑杀而去。 其实洪元之所以出现在此,皆要归功于他那敏锐的灵觉。 这些大势力如漕帮者,耳目众多,却不知盯住他的同时,也同样被洪元感知,暴露了自身。 半个时辰前,他确是在四十余里外的白石滩,可这点距离,以他现在的体魄气力,不过一刻多钟就能奔至。 入了县城,都不用多方探知,已然知晓了陈九郎等人所在。 这些人太笃信自家探子了! 洪元甚至还有余裕略微恢复体力,这才不紧不慢的掠至鼎盛楼顶上,然后就是灵觉示警。 说实话,自洪元武功有成以来,尚是首次感受到了威胁,偏偏以灵觉感知,又不像是人类。 是以他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厉电而下。 一击洞穿穹顶之后,目光窥见厅中一切人,感应亦是愈发清晰。 令他如芒刺背的紧迫感,来源于那银发老妪怀中捧着的灰匣。 瞬息之间,洪元便是夺命锁喉枪轰击而出,击杀老妪,再以螺旋劲震碎灰匣,虽有些许遗漏,却已威胁不到他。 倒是那毒娘子,以洪元根骨之强悍,其双手挥出的毒烟实则对他只是略有不适。 气血运转之间,便能轻松化解。 随着陈九郎‘杀’字出口,在场众多武人皆是动了起来。 呼呼! 只在第一时间就有人爆发了真劲,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两刀一斧裹挟着凌厉的劲力,猛的朝洪元头颅,臂膀袭杀过去。 于此同时,他侧后亦有人劲力汹涌,沸腾的气劲撕裂了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刚猛如霹雳的一拳捣向洪元背心。 银芒亮起,洪元掌中夺命锁喉枪蓦地一泄而出,宛似一道银亮的匹练掠起,却并非是应对这四人,而是迅猛扑杀而至的陈九郎。 其人身形迅如长空飞鹰,骤然抵近丈许之距时,钩镰枪已然破空而来。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你也见识见识我陈九郎的‘叠浪枪’!” 陈九郎所修持的劲力名为‘叠浪劲’,乃是漕帮秘传劲法,据说是从潮奔浪涌中领悟而来。 此刻其枪一发,镂刻在枪身上的赤金龙纹亦好似活了过来,劲风激荡,如龙吟于长江大浪之内。 随即戛然而止,但听得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钩镰枪已同夺命锁喉枪撞在一起。 枪尖相抵,瞬即炸裂出连串光火,以两枪枪头为中心,隐隐有拳头大的气爆圈炸开。 陈九郎浑身一震,只觉得虎口震颤,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巨力涌荡,他脸上却露出狞笑。 只因,那四名武人的攻击也近乎同时临近洪元周身要害,以真劲之爆裂,入微挨上一记寻常入劲武夫的攻击都要去掉半条命。 电光火石之间,“叮”的一声脆响,陈九郎就瞧见对方那口银枪骤然裂开,化为两截。 一截持在对方手中,一截则是被他钩镰枪一震,翻滚着向天。 洪元持短棍在手,凌空一绞,朝他迫来两刀一斧蓦然断折开来,金铁碎片炸起。 身体亦是矫如迅风,只轻轻一个偏移,倏忽之间避开背后的拳头袭击,短棍陡地一卷,卷动了一枚金铁碎片,‘嗤啦’一声贯穿了那挥拳武人的喉咙。 那三名被绞碎了兵刃的武夫厉吼一声,还想再战,可其中二人却是蓦地身体剧颤,不知怎的眼耳口鼻内渗出了鲜血。 一身的力气也似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剥夺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两人惊骇欲绝,脚步瘫软,醉酒般踉跄起来。 “嗯?蛊毒发作了么?”陈九郎瞧了一眼,目中也是泛起惊悚。 洪元自也瞧见了这一幕,未等他有何表示,厉喝声再次响起,赫连三兄弟齐齐出手。 三人一母同胞,虽是三人,此刻却宛如一体,脚下步伐看似古怪,却奇妙的契合到了一起。 身为大哥的赫连涛掌中镔铁长杆虎虎生风,枪尖刺破空气,老二老三手中钢刀寒芒闪烁,互攻向洪元两侧。 劲气鼓荡,杀意弥漫。 这三人联手之势,近乎密不透风,连带着本想冲上去的铁敖,崔浩也不得不停手,感觉根本插不上手。 这厅中若是宴会的话,即便数十人也显得很宽敞,可一旦争斗厮杀起来就觉得狭窄无比。 唰! 短枪一落而下,洪元持棍一迎,劲力一转之间,再次无比契合的衔为一体,迎上了赫连兄弟的攻击。 “咦?!” 一与三人交手,洪元立时察觉到了奇妙之处,这三人长杆,双刀配合无间,攻势连绵不绝,好似沙漠之中的狂烈风暴,死死纠缠而上。 洪元自能以凶悍劲力直接攻破,可于招法之上,居然也是占不到多少便宜。 他稍微起了一些兴致,便被长杆,双刀笼罩而来。 赫连涛也觉得这厅中狭窄,难以发挥出三人合击的威力,长杆暴起,直将旁边门窗一个个破碎开来。 三人一镔铁杆双刀与银枪斗在一起,凌厉的攻势压得银芒竟似难以冒头,赫连涛脸露狞笑,厉声道:“逼他滚下楼去!” 说话之间,三人攻势更为凶猛起来,呼呼劲风,如同狂飙! “如你所愿!” 洪元笑了一声,身形骤然一闪,穿空而出,已然落到了琉璃瓦上,又是足尖轻点,身形轻飘,到了鼎盛楼屋脊之上。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掠起,赫连三兄弟,陈九郎,铁敖,崔浩等人追掠而至,眨眼之间也到了屋顶最高处,四面合围而来。 “出来了!” 于此同时,金市坊长街内外,早已听得动静的众多武人以及商贾都将目光投来! (本章完) 第67章 脊顶之上,尽灭高手 呼啦! 陈九郎衣衫猎猎,手持钩镰枪,只单手在屋檐一抓,人已纵上了鼎盛楼脊顶。 方一落定,身边‘嗖嗖’声响,赫连兄弟,铁敖,崔浩等人亦是到了,分列四周,步履沉稳的立在琉璃瓦上,持兵刃合围而上。 陈九郎扬起钩镰枪,猛然一声暴喝,声如炸雷荡起:“洪元在此,这十万两银有能耐者尽来取之,我漕帮分文不沾。” 陈九郎爆发气血吼出,声音好似滔浪般滚动,回荡于长街内外。 霎时间,本就喧嚣嘈杂的坊市内愈发火热,不少武人目露凶光,跃跃欲试。 不远的一座酒楼上。 一锦袍清秀少年探头出窗,向着鼎盛楼望去,辉光映照下,琉璃瓦反射生辉,只能瞧见几道人影于高楼脊顶对峙。 少年脸容呆滞,没想到先前还在谈论着的‘神枪’,这么快就已现身人前。 青石街道上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不少佩刀带剑,一身彪悍气息的武人飞奔而去。 赫连涛率先动手! 无须任何言语交流,赫连峰,赫连海便与他迅速达成配合,镔铁长杆,两口重刀交织成绞肉网,骤然朝着洪元压迫过去。 另一边,铁敖猛然扫腿,‘哗啦啦’狂响声中,大片琉璃瓦被他挥动,翻卷着砸去。 同时他身形暴起,双手挥动之间,风声呼啸,显露出极为惊人的掌上功夫。 嗤! ‘鬼书生’崔浩身法颇为诡异,闪掠之间,忽左忽右,其嘴角噙出一抹笑容,掌中铁骨扇划出,带起凌厉的切割气流声。 唯有陈九郎持拿龙纹钩镰枪,凝立不动,蓄势待发,只等待着最好的时机,便是迸发出雷霆一击。 他耳中听得道道衣袂破风声,面上便泛起些许轻笑,又有三道人影自楼下快速窜起。 单以身法瞧来,武功也是不弱。 洪元手中长枪弹起,银芒化作一道匹练卷动,瞬间将抛来的琉璃瓦击碎成漫天瓦砾,烟尘陡然扩散。 “好机会!”崔浩足下一点,蓦地闪入烟尘之中,铁骨扇于其手中翻转,利刃般切出。 他外号‘鬼书生’,正是因他有着这一手鬼魅般的身法,‘哧’的一声细微声响,崔浩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手感不对。 他这一手切的是对方喉咙,却有种落到空处的感受,正自诧异之际,‘噗’的脆响声中,银芒洞穿了铁骨扇,毫无阻滞的贯入他的胸膛。 “花里胡哨!” 洪元抽枪而走,长枪如游龙,又是迎上了赫连兄弟的合击,他一手持枪,一枪便抵住了赫连涛三人狂攻,另一只手则是虚空一抓。 这一抓本该落到虚处,可洪元五指抓摄出去时,那铁敖也恰好攻至此处,便像是刻意送上来一般。 洪元五指一扣,利爪如剑,猛然便抓住了铁敖一只手掌,锋利的指爪顷刻间刺入其皮肉之中,随即一股巨力带动。 轰! 铁敖脸色剧变,身不由己的被抓拿而起,好似一只小鸡子般飞向了赫连涛三人。 镔铁长杆,两口分量不轻的钢刀顷刻间落到他身上,惨叫声中,血肉爆开,骨骼碎响。 赫连涛三人亦是步伐慌乱,于光滑的琉璃瓦上踉跄后退,下一刻,于他们眼前有一道银光绽放。 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已感觉到喉咙剧痛,浑身力气飞快流逝,猛一翻滚向着楼下跌去。 长街之上响起连串惊呼之时,陈九郎合身扑出,趁着洪元连杀数人,劲力衰退之际,疾电般掠至。 瞬间趋近到了一丈之内。 陈九郎一手握钩镰枪,一手捏住了一片小木块,突然捏碎开来,旋即一缕奇异的波动弥漫。 “你死了!”陈九郎冷漠的声音响起。 呼! 洪元骤然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好似黑夜之中有人突然恶作剧般拉了电闸,又或某个人把他双眼闭上了。 幽暗无光,一片漆黑。 噗嗤! 一声血肉贯穿声响起,紧接着‘呛啷’兵器落地声,砸到琉璃瓦上的脆响传出。 一滴滴鲜血落到瓦片上的声音亦是格外清晰。 洪元静等了约莫三息,眼睛再次恢复光亮,他缓缓转身,看向了背后被他反手一枪贯穿心脏的陈九郎。 此人扑到他面前时,只是虚晃一枪,趁着他突遭黑暗,极速绕至身后刺出了钩镰枪。 此刻陈九郎满脸不敢置信,强大的体魄让他即使心脏被贯穿,依旧还没死去。 只是他眼中已满是绝望,所有的野心与壮志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受障目符……” 此世武学,终究是要靠着耳力,目力来分辨攻击,进而作出应对。 当然,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哪怕封住耳目依旧能维持不弱战力,甚至能凭借气流变化,感应对手攻击方位。 可这总有些微的延迟。 且那黑暗来得太过突然,仓促之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纵然是入微高手一下子目盲也要惊震乃至失神。 真正厮杀之中,哪有这种容错率,一丝的怔神就已足以分出生死了。 “原来那玩意叫做‘障目符’……” 洪元微笑瞧着陈九郎,见对方眼中满是困惑,不由笑道:“我捅的是你的心脏,不是脑子吧?记忆力这么差,这就忘了我刚才的话,不会指望你的敌人给你解惑吧?” “安心做个糊涂鬼吧!” 其实那‘障目符’不能说没用,即使是【明目通幽】的天赋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奈何洪元灵觉更为惊人。 他手掌在陈九郎头上一拍,后者满脸不甘,直挺挺倒下。 洪元则是目光一转,看向刚刚掠到屋脊之上,脸色皆有些僵硬的三名武人。 这三名武人本是听着陈九郎的吼声,又见洪元被诸多高手包围,以为能捡一个大便宜,城内那么多人没动,偏他三人没忍住诱惑,急冲冲掠来。 谁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几个呼吸而已,陈九郎等人已然尽数被杀。 此时三人进退维谷,额头冷汗涔涔落下。 “不知三位有何见教?”洪元轻笑一声。 其中两人一句话不说,足下发力,已然朝后暴退,洪元长枪一点,但听得‘当当’爆响声中,赫连兄弟的两口长刀已然暴射而出,贯穿了这逃跑二人身躯。 剩下一人站在另一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瞧着洪元身形一闪,逼近过来,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侠饶命……” “放心,我会轻一些,不会很痛的!” (本章完) 第68章 一代人杰周文杰 咔嚓! 洪元随手捏断这个不长眼家伙的脖子,耳朵一动,已听得脚下楼道内轰隆颤响,震得琉璃瓦也是抖颤不止。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大批人马从楼下涌了上来。 他也懒得再翻身落下,只将掌中夺命锁喉枪一转,化作一道惊鸿落下。 足下琉璃瓦顷刻洞开,向着四面翻卷,陡地露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豁口。 身影晃动,洪元人与枪合,一掠而下。 直到这时候,鼎盛楼下,长街内外,各大酒肆茶楼内翘首观望的人,无论是寻常商贾,抑或是江湖中人才算回过神来,纷纷爆发出震骇之极的惊呼。 “死了!都死了!” “毒娘子,鬼书生,灰鳞帮主铁敖,赫连兄弟……这些人各个都是江湖中的厉害角色,武功了得,竟就这么死了?” “那陈九郎,隐然已是漕帮青壮年辈第一高手,许多武林名宿见过他武功后,都赞其天资卓著,三十岁前必能劲力入微,成就一代武学宗师,居然也挡不住那洪元一枪?” 沸腾喧嚣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掀起,诸多亲眼目睹这一战的武人皆是悚然动容,各个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 “这么多高手围攻一人啊,居然只这点时间就……”有武人惊得浑身战栗,连手中的兵刃都握持不住,‘呛啷’跌落于地。 但没有人去讥讽他。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原本老夫还觉得言过于实,今日一见,方知这一枪破空的惊心动魄,实在非言语所能形容。” 有双鬓斑白的老者立身而起,脸色震动而长叹。 有人认出此老也曾是昔日响当当的高手,后因年事已高,气血衰退而隐退江湖,却不想会出现在盐泉县内。 “此人武功之高,战力之强横,当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有人都猜错了,这人非但是天生神力,体魄异于常人,只怕于劲力变化一道上也快走到了极致……” “眼下城内汇聚的江湖人,怕不是有千八百之众,高手如云,这洪元明知如此,也敢单枪而入,真是视我等如无物,倘若一拥而上,不信他气力无穷无尽,总能耗死他……” “谁先上?还请阁下打个样,做这第一个舍生忘死者……” 金市坊内人声鼎沸。 洪元早已破入鼎盛楼内,挟带着夺命锁喉枪的分量,双足落于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颤声响。 亦是让得厅中周文杰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战猝然而发,结束的更快,周文杰尚未来得及撤退。 何况,他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劲疾脚步声,分明是他手下缉私营,盐丁驰援而上。 此刻下撤也会被堵住。 屋脊上的战况怎样,周文杰半点不知,此刻瞧着洪元落身而下,甚至揣测着对方是被逼下来的。 “保护大人!” 簇拥着周文杰的一众精锐怒吼一声,已然挥动钢刀、长矛,扑击出去。 随之周文杰就看到银光漫洒开来,璀璨夺目,绚烂之极,好似一道厉电劈下,密集的电网顷刻间展开。 嘭嘭嘭! 他手上一众杀出的精锐犹似被闪电劈中,纷纷倒飞出去,眨眼间就拍向了四面八方的墙壁。 剧烈的碎响声中,一抹影子骤然趋近,已然站定在了他面前,其耳中响起一句话:“周文杰周判官,久仰大名了。” 周文杰骇了一跳,踉跄跌退,睁目扫去,赫见他那十几二十名精锐护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生死不知。 洪元不理会他的惊震,自顾自道:“自我听闻你的大名之后,就一直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人杰,竟有那等胸怀……” 他目光打量了周文杰一眼,面上带笑:“而今得见,果然是风流潇洒,十分不凡。” 对方虽是言语赞赏,周文杰却能从其中听出讥削,他压抑住骇异,强扯出一丝笑容:“在下不过是在俗世泥泞之中打滚,勉强挣得一碗餐食,阁下才是天人之姿,风采之盛,在下实不能及百一。” “你在怕我?” “这……”周文杰干笑一声,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屋顶上没有动静,他以为的援军,陈九郎等人也没现身。 一个震撼的猜测浮现脑中,令周文杰心神动荡。 他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甚而有些谄媚:“阁下风姿犹如天神,我等俗人岂能不惧?” 洪元摇了摇头:“你不必怕我,我并不会伤你性命,反倒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阁下但有吩咐,在下必当效劳。”周文杰松了口气,忙不迭道。 也就在这时,楼道口响起阵阵呼喊:“大人无恙否?” 伴随着震颤阁楼的脚步声,大批人马涌了上来。 周文杰小心翼翼瞥了洪元一眼,只见对方纹丝不动,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瞧着,静等着他麾下一众缉私营精锐,众多盐丁自楼道涌入。 倏忽之间,就攀上来数十人之众。 这群人在毒娘子从楼上摔下,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奔赴上楼,倒是没有瞧见洪元与陈九郎等人的一战,此刻纷纷掣出兵刃,厉声呼喝:“贼子,休得伤害大人。” 说话之间,纷涌扑来。 笃! 一声轻响,夺命锁喉枪枪尖触地,洪元倒拖长枪迎着扑来的众人走了三步,骤然一道劲风裂破,他整个人急速窜出,凶猛一撞。 拖拽的长枪与地板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挡在他面前的人尽被撞飞,瞬间撞出一条通道。 洪元自人群中一穿而过,紧接着是‘吱嘎’一身碎裂声响,刹那的凝滞之后,被他银枪拖过之处,地面大块大块的木板倒卷而起,轰然破碎开来! 只是一瞬就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让得剩下的一众盐丁,缉私营士卒一下子就被吞入其中,掉入了下方楼内。 同一时间,那长长的楼梯亦是‘哗啦’一声四分五裂,十数个还在攀爬的壮汉一下子摔成一团,哭爹喊娘的痛叫起来。 洪元身形如风,又已到了周文杰身边,见对方瞧着这一幕嘴巴大张,神容呆滞,轻笑道:“周判官,我伤了你的人,你不会怪我吧?” (本章完) 第69章 尸首为战信,会战于双龙峡 “怎会怎会……这些人不懂礼数,冒犯阁下,纵然阁下不出手,在下稍后也会责罚他们。” 周文杰闻言一个激灵,身子竟也情不自禁躬了起来,微微发抖。 “周判官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洪元赞道。 周文杰听得楼下阵阵惨叫,脸皮抽搐,忙问道:“但不知阁下要小可做的事是……” “简单!”洪元目光望向穹顶,淡淡道:“陈九郎死了,我要你帮我把他的尸体送去漕帮,替我约战‘惊涛手’……” 到得此时,洪元自是已然知晓,漕帮第一高手乃是‘惊涛手’雷猛,一位宗师级武人。 只是其人多年不现身,江湖上众说纷纭,已有不少人揣测其死了。 这对洪元并不重要,没了雷猛,还有漕帮。 倒不如说,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漕帮这个组织。 “这……”周文杰目瞪口呆。 洪元已转头望向他:“能不能办到?” “能,能,当然能!”周文杰点头如捣蒜。 洪元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你这样的人,能屈能伸,又能忍耐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实在是天下间少有的人杰,死了就太可惜了,我看好你。” “多谢阁下赞誉,小可愧不敢当。” “好了,替我办好此事!”说话之间,洪元已然转身。 周文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额头冷汗一下子滚落,他伸手抚摸着胸膛,顿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好。 嗤! 一抹银光忽然窜出,又快又毒,好似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蓦地将他抚胸的手掌一起穿过,刺入了其胸膛内。 周文杰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涌入,愕然低头瞧去。 洪元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反手刺出的银枪,又看了看周文杰,脸上竟然比周文杰本人还要‘震动’和‘惊愕’。 他满含歉意道:“抱歉,抱歉!我这只手乃是读书人的手,莫名其妙的就动了起来,这,这实非我之本意!” 周文杰看着洪元满脸诚恳之色,剧烈的痛楚在这一刻爆发,让得他痛得大声嘶吼起来,那张本来清俊的脸也是一瞬间狰狞而可怖。 其喉咙中发出怨毒的咒骂:“王八蛋……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崽子,我肏你……” 噗! 暗沉色的枪尖一闪,又是自周文杰眉心钉入。 旋即洪元厌恶的拔出枪尖,在对方衣衫上擦拭脏污,叹气道:“我等读书人,就该有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气度,不过一死而已,居然如此失态,简直是丢尽了读书人脸!” “亏我先前还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真是瞎了眼!” “呸,我洪某人一身正气,耻于与你这等败类为伍!” 他飞起一脚,周文杰尸身顿时翻滚着飞出窗外,随即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 “啊!又死啦!”街道上瞬间再次发出惊呼声。 “是周文杰,盐铁判官周文杰也死了!” 喊叫声中,洪元足下劲力爆发,纵身而起,撞破屋顶,又是到了鼎盛楼屋脊之上。 “替我带一句话给漕帮‘惊涛手’雷猛雷前辈……” 洪元气血聚于喉咙,声音好似翻滚的浪涛,随着轻风轰隆传荡开来,也落到了金市坊许多人耳中。 千百人齐齐抬头往楼顶望去,却只见到辉光映衬下,那人光影模糊,面目难以瞧清,只那强大的存在感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嘭! 洪元足下一挑,陈九郎尸体亦是抛起到了半空,迅速下落。 紧接着另一只脚也是轻轻一点,那杆龙纹钩镰枪倏然窜出。 洪元纵身而起,速度却比钩镰枪还要快,后发而先至,青影一闪,已然到了尸身和钩镰枪的前方。 其人身在半空,一只手掌已然截住了钩镰枪,猛然劲力涌动,飞掷而出。 所有人只听得一道利矢贯空声响,然后陈九郎尸身被钩镰枪贯穿,钩住了整个躯体,轰然钉在了四楼那巨大的‘鼎盛楼’牌匾之上。 “就以此尸身为战信,三日之后,午时正,会战于双龙峡之上。” 洪元声音飘出时,人也同时落下,足尖在琉璃瓦上一点,疾电般窜向了另一边的酒楼,身形连闪,几个起落,就已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呆呆看着陈九郎悬起的尸身,片晌之后,惊动方是一处处爆发起来。 “‘惊鸿一枪’洪元约战‘惊涛手’雷猛?” “两大高手,决战于双龙峡?!” “漕帮会同意吗?” “陈九郎尸身为战书,但凡漕帮还想在江湖上混下去,由不得不同意……” “那洪元武功高深莫测,雷猛亦是一代宗师,如此高手之战,临江府至少十年不见了吧!他二人绰号中都有一个‘惊’字,这一战不如就叫做‘双惊之战’!” “呵呵!雷猛乃是漕帮之中的一条潜龙,而那洪元之枪法亦有矫若游龙之称,决战之地又是双龙峡,自然是‘双龙之战’!” 众多江湖人议论纷纷,奔走相告,短短一日时间里,消息已经是不胫而走,由盐泉县传至周边数县,又向着更远地方传扬。 临江府西南之地,莽苍山脚下。 一片广袤的庄园屹立于此。 园中屋舍林立,并无任何奢华布置,其内人影绰绰,除了仆妇,下人,管事之外,最多的是气血精悍,一身血勇之气的精壮汉子。 园中有着十数个演武场,每个演武场内都有一个个壮汉,或是独自熬练武艺,或是与人拳脚对碰,或是刀兵相击。 虽然并非生死相博,可时不时也有受伤者出现,然而这些人却都像是习惯了受伤,并不觉得痛楚,反是哈哈笑着下去包扎,很快又回到演武场内。 其中一座演武场上,一个体魄雄壮,眼神锐如鹰隼的汉子抱臂而立,打量着场内正在交手的二人。 其中一人面容方正而果毅,充满着一种阳刚气概,正是杨烈。 只是现下杨烈将脸上的络腮胡刮了,整个人显得更为英武不凡。 “杨烈这臭小子以前不好好练武,到了这卧虎山庄虽积极许多,可还是有些惫懒……近些日子受了刺激,倒是肯下苦功夫了,武艺进展极快。” 雄壮汉子自然就是武都雄,其目光打量着杨烈与人交手,暗自点头,同时手掌伸出,隐隐就有气劲流动,吞吐闪烁。 “即便是武某人,以往只是勉强达到‘收发自如’,现在却是扎实许多了。” 武都雄目光又从杨烈身上挪开,瞥向了其余人,“这卧虎山庄内确是高手极多,那位宋庄主下了这般大力气,耗费了这许多财货,养着这千百门客日日打磨武艺,其所图非小啊……” 武都雄心中正这般想着时,忽见一个一身儒服装扮的文士徐徐走来。 他认得此人,乃是卧虎山庄那位宋应龙宋庄主手底几位幕僚军师之一,名唤许进明。 只是武都雄素日没与许进明打过交道,也就不以为意,岂料对方却是直冲着他而来,到了近前,就是拱手施礼,笑盈盈道:“武兄弟有礼,不知现下是否得空?” 武都雄不知他来意,有些警惕,表现出来却是伸了个懒腰:“有空得很,闲的只想喝酒,许先生有何指教?” “哈哈,巧得很,庄主正要请武兄弟去喝酒。” (本章完) 第70章 应龙 许进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路上说说笑笑引着武都雄向卧虎庄内部行去。 这庄园中固是好手众多,可‘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终究不是大白菜,放在山庄中也是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高手。 因此当武都雄领着杨烈,打着结交江湖同道,增进武艺的名号加入卧虎庄,最初也曾见过那宋应龙一面。 双方客气了一番,宋应龙表示欢迎,摆下了一桌丰盛酒席招待,其后就再不露面。 据山庄中人说,那位宋庄主寻常时除了处理各种事务,便是潜修武学,算是个大忙人。 今次抽空召见,武都雄心中多少也有了些猜测。 他只是身在卧虎山庄,又非与世隔绝,加上庄中打交道的近乎都是武林中人,岂能不知眼下临江府最为轰动的人物? 一念及此,武都雄心下仍旧止不住的惊叹。 ‘这才多长时间,我那位洪师侄真是做下好大一番事!’ 哪怕早知洪元非是池中之物,所以不经考验,便让对方加入了伏虎门,习练本门秘传。 这不但杨二虎同意,武都雄也是点了头的。 武都雄对洪元很有信心,觉得以对方的天赋异禀,要不了几年便能跻身大高手行列。 可这也太快了! 自他离开杨家武馆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自家那位师侄不但斩了魏珍珠,花家少爷,金汤营都尉,漕帮当家…… 接下来更在天罗地网的通缉之下,逆势而上,一人一枪击穿了整个临江府武林,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威势之盛,名头之响亮,已然是临江府近十年来最为耀眼的人物。 这何止是大高手,已经化龙了。 一桩桩战绩传出,让得武都雄这位师叔都是瞠目结舌,震撼难言。 至于杨烈更是深受打击,刚入劲的那点志得意满立时烟消云散,最近练功都是废寝忘食。 武都雄,杨烈两人入庄时也未隐藏身份,以宋应龙掌握的庞大势力,不信没将他们调查个底朝天。 眼下召见他的目的,不言而明。 武都雄心念转动,一边与许进明东拉西扯,不片刻便到了一间大屋前。 没等下人通报,屋中便传出一道铿锵有力,宛似金铁交击的声音:“武兄弟来了吗?快请进!” 于此同时,门口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已然有一身形魁梧,颔下长须飘飘,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迎出。 武都雄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眉梢一挑。 即使已经见过一次,现下再见,武都雄依旧免不得心中惊奇。 这宋应龙面庞肌肤生辉,隐隐竟有些金属色泽。 哪怕脸上带笑,其双眸中如剑般的锋锐也让他情不自禁微眯双眼,竟有些不可逼视之感。 ‘高手!绝对的高手!这宋庄主练的什么功夫?’ 武都雄心下忌惮,打起了精神,面上却是笑哈哈,抱拳一礼:“宋庄主客气,武某一介粗人,哪敢劳累庄主亲自迎接?” “武兄弟豪气干云,乃是江湖上真正的英雄好汉子,可惜宋某事务繁忙,竟只招待了兄弟一次,实属怠慢了。” 宋应龙亦是一笑,只是哪怕笑声也铿然如金石碰撞。 “我到这山庄近月,平日里都是吃庄主的,喝庄主的,若这还算是怠慢,那武某人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武都雄笑呵呵道:“何况这山庄之中,哪一个不是英雄好汉?宋庄主更是大英雄大豪杰……” 许进明满面春风,笑容和煦插言:“庄主和武兄弟俱是大英雄,唯有小可是个穷腐无用的书生,所以两位大英雄,能否容小可入内讨杯水酒喝?” “哈哈!许先生自也是英雄,酒席早已备下,走!” 说话之间,宋应龙两手分开,一手抓着许进明,一手抓着武都雄,亲热的往屋内行去。 这座大屋虽位于庄园中心,屋中陈设却极为简陋,除了几样必备的家具,可谓空旷。 深秋已过,时已入冬。 一旁餐桌上除了摆放着丰盛的菜肴,亦是温着一壶好酒,浓郁的酒气飘出。 三人分宾主落座,武都雄环顾一圈,笑道:“庄主备下此等好酒好菜,不知有何指教?” “武兄弟倒是个急性子,不过此事稍后再谈,来,趁着酒菜还是热的,先吃肉喝酒!” 宋应龙摆了摆手。 其身侧的许进明则是提了酒壶在手,为三人都倒满了一碗酒。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宋应龙一抹嘴,瞧向了武都雄:“这段时日,武兄弟在我庄内过得如何?” ‘来了!’ 武都雄心道终于要谈正事了,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带着三分醉意的声音响起:“每日有酒有肉,又有这么多江湖好汉为友,当真是舒坦极了。” “武兄弟满意就好,既如此,我就直说了……” 宋应龙话锋一转:“武兄弟的侄儿,杨烈贤侄应是未入你伏虎门吧,实不相瞒,我见杨烈贤侄性子与我年轻时极是相似,甚是喜欢,因而有个不情之请……” “宋某想收他入我门下,不知武兄弟是否赞同?” “这……”武都雄方露出些许迟疑,立觉得脸面刺痛,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只见得宋应龙目光烁烁,双眸之中隐隐有赤金之色流动,宛如刀剑般森寒刺骨,心头不由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目光而已,居然如有实质般的伤害,这是什么级别的高手? 武都雄知道这所谓的‘不情之请’根本容不得拒绝,否则怕是他和杨烈都很难走出这卧虎庄了。 此刻也是心中发苦,自己在军中待久了,当真是有些小觑天下人了。 他脸上却焕发醉态,大笑摊手:“我道是怎么一回事?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能被庄主看重,乃是他的福气,庄主也太见外了。” “好!恭喜庄主得一佳徒,恭喜武兄弟,以后你和庄主也是一家人了,如此喜事,岂能不喝酒庆贺。” 许进明脸上带笑,又是起身倒酒。 坐定之后,许进明又开口道:“庄主,小可忽然想起,尚有件事未向庄主汇报……” 宋应龙皱眉道:“我与武兄弟喝得尽兴,无论什么事都该推后一二。” 许进明摇头道:“庄主,这件事怕是不成,因这事和武兄弟也是有关。”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就瞧向了武都雄,语气中居然也有几许惊叹:“武兄弟可能还未收到消息,于昨日盐泉县,鼎盛楼上,你那位师侄‘无双惊鸿’洪元一枪连挑众多高手,其中更有漕帮青壮辈第一人陈九郎……” “随后,洪少侠一枪将陈九郎钉杀于鼎盛楼大匾之上,悬尸向漕帮‘惊涛手’雷猛挑战……”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哦!现在应该是两日后了!” “什么?”武都雄也是吃了一惊,脱口惊呼。 许进明也不理睬他的震动,自顾自补充着各种细节,片晌之后,宋应龙一拍酒桌站起:“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相比起洪少侠,我等真是庸碌无为,羞惭无地啊!” 他叹息一声,又沉声开口:“惊涛手乃是成名多年的武学宗师,非同小可,加上漕帮之内高手众多,郭家,花家这些豪族或也会插上一手,洪少侠此去凶险异常啊!” “洪少侠乃是武兄弟师侄,我山庄也当尽一份心力,这样吧,就由武兄弟领队,我派出几十名好手随行一并前往双龙峡,若洪少侠能安然而退,那就当是观战,倘若有所变故,也可随时援手一二……” “武兄弟,你看如何?” 宋应龙定定瞧向了武都雄,后者压抑住惊震的心神,拱手一礼:“庄主好意,我哪能不领情?” 至于杨烈,武都雄提都没提,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宋应龙目的正是冲着洪元而去。 杨烈算是成了质子。 酒足饭饱之后,武都雄告辞而去,宋应龙挥手让许进明相送。 屋内静寂了片刻,忽有一道清风飘过,宋应龙身边已多了道白影。 来人是位女子,白裙曳地,身姿婀娜,胸前山峦起伏,衣裙飘动之间更是衬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眸子,轻笑道:“天王,这是打算收服那洪元?” 宋应龙不置可否,缓缓起身走到屋前,凝望着院中黄叶掉落,淡淡道:“你瞧了那小子出手吗?其武功到了何种境界?” 白裙女子眸子里也露出了凝重,轻声开口:“难以测度,非是此人的武功,当然,他的武功也已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可最教人想不通的还是他的进步速度,此人一开始也不过是一寻常人,却短短不足两月进展至斯,此种进度已然非人了。” “依妾身之见,要么避其锋芒,要么就倾尽全力斩杀此人……”她眼中晶莹流转,悠悠道:“或许还能趁此得知此子精进这般快的秘密呢!” “同在临江府,往哪儿避?何况我宋应龙需避他锋芒?”平淡的话语落下,宋应龙脸庞忽有了种奇异的变化,辉光一称,宛似金铁般灼热发光。 “非人?谁又不是呢?” 白裙女子瞧见这一幕,眼神震动,竟也吓得倒退两三步,吃惊的望着宋应龙:“天王竟修成了此般神通?真是教妾身好生佩服!” “修成?还算不上,只不过是成就了部分罢了,若能内外合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宋应龙淡淡说着,负手而立:“只是称雄一地已然足够,原本我是打算趁着琼花之会时发动,可有了那小子搅乱时局,倒是可以提前动手了!” (本章完) 第71章 福地幻景,入微宗师 临江府中部。 山势陡峭,连绵起伏,玉带河千百万年冲刷下形成了一处险峻的天然峡谷带。 此峡谷长约十里,内中水流湍急,两岸地势险要,乃是连接临江府上下游各县的咽喉要道。 这便是双龙峡,亦是漕帮总舵之所在。 一座巨大水寨依托山势而建,内里房屋密布,千百人行走其间,各司其职。 而核心区域乃是一座以硬木,巨石搭建而出的堡垒,亦是漕帮一众重要人物的聚会之所。 其位于峡谷中段一块高出水面近两丈的宽阔平地上,背靠峭壁,俯瞰整个河道。 轰隆隆! 浪涛翻滚涌荡,炸起一重重水花。 汹涌沸腾的水流中心,暗沉沉的礁石处,悄无声息钻出一个头来。 洪元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尤其关注核心区域的寨堡。 以那堡垒为中心,四周林木杂草都被伐空,光秃秃一片,任何人都能一览无遗。 除此之外,寨堡四周还立有八座高达五丈的哨塔,两岸绝壁上亦有几个吊篮垂下,内中站着哨探观望四野。 即使抛开这些哨探,堡垒中也是三步一岗,巡守严密,进出者甚至还要查验腰牌。 以前或许没有这般严,可自从陈九郎等人尸身被送回,洪元悬尸约战的消息传出。 漕帮又惊又怒,每个人都上紧了弦,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般紧锣密鼓的防卫,除非是能隐形,否则任是何等高手,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其中。 洪元见此一幕,心中就是冷哼一声。 这些漕帮中人果然是改不了匪类习性。 他洪某人光风霁月,襟怀坦荡,说三日后至就一定元而有信。 守得这么严,难道以为他会搞突袭吗? 可笑! 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提前探探情形,免得遭漕帮这群卑鄙小人暗算。 俯身入水,洪元一口气潜出十余里地,‘哗啦’一声,自水底纵跃而出,落到了三丈开外的河畔。 气血鼓荡之间,浑身劲力一震,便将衣衫上的水花一簇簇震散。 不过劲力终究非是武侠中的内力,真气之流,无法烘干衣袍,洪元也不在意,穿着濡湿的衣服沿着河边徐行。 距离约战尚有两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梳理所得,心念一动,一排排漆黑文字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7/100】 【悟性:7/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果然,越是往后提升越是艰难,我这段时日不说身经百战,起码也有二三十战了吧,居然一丝一缕也未增加。’ ‘可能也有绝大多数战斗,含金量太低的缘故。’ ‘而且,数据上虽然瞧不出增加,我自己却能感觉到触及到某个限度了,这次与漕帮一战后,应该就能增涨了。’ 洪元摸着下巴,眼前瞬即虚幻起来,身形一闪,已然到了福地空间之中。 先是往石门下九重台阶走去,然后毫无意外的在上了一阶后就被弹飞。 洪元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向着广场外围走去。 这片虚白的广场也就是个普通体育场大小,洪元很快走到边沿,极目远眺,奈何四周都是雾蒙蒙一片。 整个世界都被这片白雾所覆盖,什么【明目通幽】都没半点鸟用。 洪元也不失望,这不是他第一次远眺了,正要离开时,眼前雾气忽然流泻开一丝,旋即有一抹疏淡的光影闪过。 洪元眨了眨眼睛,什么鬼? 没看清楚啊! 能不能再来一次? 好不容易在这福地空间内看到些许不一样的景致,洪元也是精神一振,耐着性子,蹲守起来。 精神时空中不知时间流逝。 恍兮惚兮,洪元目光闪动,又看到了一线白雾裂开,旋即一抹光影飞快闪烁,一闪而没。 可洪元脸上却显现出了兴奋之色,这次他瞧得清楚,那光影变幻极快,其内有着山川大河,诸多城市显现。 当然,这不足以让他兴奋,主要是—— ‘观摩天外某处幻象,心灵得到了些许提升,悟性+1缕!’ 天外?天外世界?! 洪元吸了口气,若真如此猜测,那这【太岁福地】或许比想象中还要神奇。 有了这一缕悟性收获,洪元接下来继续蹲守,可惜这次即便是精神意念所化的身躯都有些疲惫了,也没再看到雾气洞开。 他退出石门空间,意识回归,目光扫去,天色已然全黑,伴随着轰鸣如雷的滔浪,浓郁的雾气扩散开来。 身上再次淌起了水滴。 洪元心灵澄澈,隐隐约约之间就有了些明悟,他忽的纵身一跃,跳入劲卷的洪流之中。 身形一下子被水浪吞没,于一道道拍打的浪涛之中,洪元握紧了拳头,劲力喷涌,猛然打出。 螺旋劲爆发! 刚柔互济,阴阳交融又互为相斥的力道旋转而出,猛地炸开。 轰隆一声爆响,汹涌而来的一道怒浪就被一拳打爆,随着激流反卷而回。 洪元躯壳之内气血化为劲力,丝丝缕缕的涌动,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晰,仿佛一个念头就能分割成千百份。 运劲如抽丝! 这不再是以往暴力使用入微级劲力,而是真正在技巧上也臻至了入微层次。 ‘入劲之后,第一层犹如开闸泄洪,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第三层入微之境,运劲如抽丝,形变之极致……’ ‘这就走到劲力变化的极点了?!’ 洪元有些恍惚,感觉还没用力就打通关了。 ‘形变之上是性变……不过,我总感觉入微也不是形变尽头,或许还有延伸!’ 每次悟性增加的时候,总是灵光爆发最为敏锐的时候,洪元把握住了这个契机,隐隐然就觉得入微也不是劲力变化终点。 ‘除了螺旋劲之外……’洪元目光一转,五指收摄,指尖劲力喷涌,猛地朝水中一块坚硬的礁石抓去。 嗤嗤声响,如同裂帛,坚硬的石质上顷刻间裂开了一道道长长的纹路,仿佛被金刚利爪抓摄而过。 ‘虎煞裂山劲,伏虎门最高秘传……谁说没有秘法就练不成?!’ 他指爪一变,又是虚虚实实,飘忽无定,宛如清风流云般的劲力显露,赫然便是‘流云无定劲’! ‘现在我会的入微级劲力有凝针劲,螺旋劲,虎煞裂山劲,流云无定劲。’ ‘伏虎劲衍化为虎煞裂山劲,所余还有我自创的金刚掌成就的‘金刚劲’,只是寻常刚劲,不过耗费一点时间,悟出其中衍生变化,也能提到入微级层次。’ ‘寻常武人,哪怕劲力到了入微,修炼一种入微级劲力也要耗费不少时日,若是三五种就是几年光景耗去了。’ ‘而且,练几种未必比精于一种更强!’ ‘这还只是寻常的入微级劲力,若是虎煞裂山劲,流云无定劲这种入微中也算上乘的劲力法门,耗费时间更长。’ ‘但我不同,修炼这些劲力法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完全可以收用天下诸般劲力,为我所用。’ ‘周流六虚,法用万劲!’ 洪元轻声自语,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二,搞不好真能创出一个‘六虚劲’出来! (本章完) 第72章 双龙峡之战 上 ‘双龙峡上,两强争雄!’ 自揽月园事件传出,郭家,花家,漕帮等各大势力联手发下十万两天价悬赏以来,洪元这个名字便如轰雷般响彻整个临江府。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洪元的首级很快就会被人拿下。 亦有小部分人觉得对方会仓惶逃窜,远遁他乡。 谁也没想到那洪元非但没逃,反而迎着诸多追杀的武人,逆势而上,杀穿了一个个劲敌。 连战连胜,摧枯拉朽,一位位成名高手葬身在他手中。 直至鼎盛楼上,以漕帮青壮辈第一人陈九郎的尸身为战书,邀战漕帮第一高手,成名多年的宗师级人物‘惊涛手’雷猛。 消息传出,迅疾如飓风过境,轰传各地。 甚至临江府以外,有那消息灵通之辈也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的赶来。 三日一晃而过。 眨眼便到了决战之期。 双龙峡内激流奔涌,惊涛拍岸,巨大的轰鸣声宛似一道道滚雷划破长空。 尚未至午时,以漕帮总舵那巨大寨堡为中心,峡谷两岸已然是堆满了人群。 一眼扫去,两边人头密密麻麻,仿佛连成了一条条长龙,也不知来了有几百几千人。 有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上的武林中人,也有豪族子弟,可来的最多的居然是获知消息,前来瞧热闹的普通人。 这些人个个脸带狂热,神情亢奋,显然是平日里没少听游侠儿故事,脑子一热就赶了过来,完全不考虑会不会被误伤,只想值回票价。 人声鼎沸,喧闹冲天之中,忽然就有人高声吟唱:“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随着洪元声名远播,他的许多事迹也被各方有力人士挖掘了出来。 例如这首诗的作者,就被人猜测出自洪元。 此诗首现于阳泉县码头,一位玄衣刀客击杀码头闫三之后,高歌吟出。 自此流传大江南北,被诸多游侠儿奉为圭臬,竞相传诵。 闫老三也算死得值了! 多少英雄豪杰,多少才智之士,毕生奋斗也难博得多少名声,他一个混子头目却能随着诗词留名,简直是祖坟着火了。 而当时阳泉县城之中,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又有动机和能力杀闫三者也就呼之欲出了。 最关键的是,武林中人极大多数都是大老粗,偏那洪元曾是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 一人大声吟诗,瞬即就带动了全场,倏忽间峡谷两岸就有几十几百张嘴同诵此诗。 呼喝声此起彼伏,声音大小不一,嘈杂一片,霎时间仿佛成百上千只猿猴齐声嘶吼。 直吓得两岸林中那些真正的猿类吱吱乱叫,连滚带爬。 人群之中,岳峰护持着陈焕山立于一块山石上,极目远眺,耳中听得轰轰然的念诗声,就是朝陈焕山一拱手:“陈先生教的好学生,非但武功高深莫测,更是文采惊绝,实在是让岳某佩服不已。” 陈焕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既是震惊又是尴尬。 ‘飞天夜叉’的身份早就露底了。 他没想到会被曾经的学生戏耍一番,还被吓得跪地求饶,若不是早年有为官经历,练就了一身唾面自干的本领,此时怕是早就羞惭无地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匪夷所思。 他可记得很清楚,当初书院之中,那洪元虽非手无缚鸡之力,可也从未习武,短短一年多到底历经了什么? 岳峰又慢悠悠道:“那日夜里,那洪元对陈先生小姨子言辞爱慕,也对你俩个女儿颇为喜欢,我看陈先生不如就从了他,也能为庄主带来一大臂助……” 陈焕山恼羞成怒:“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我大女儿才十二岁,哼!书院之中,我就瞧出姓洪的小子狼子野心,就算是跟他拼了,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我陈焕山也不让他得逞。” “那不是还有你小姨子吗?” 岳峰打趣:“陈先生不会真舍不得,打算自己收用吧?” 另一边无定剑派也来了数人,掌门青灵子坐镇于山门之内,带队的是青松子。 此刻青松子心下叹息。 那日下山采购的弟子带回悬赏令,当真是让他师兄弟二人骇了一跳,原以为结交下的是桩大人情,没想到是个烫手山芋。 两人当时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直到洪元一路势如破竹,连胜连捷的消息不断传来。 “洪先生还没到么?”青松子身边,一名无定剑派弟子神情激动,面露崇敬之色。 虽则洪元比他年龄还小好几岁,可当初在剑派之中,其人轻松击败两位师长联手,已然让得他们心服口服了。 如今搅动一府,令得诸多大势力摇荡,更是令他们敬畏不已。 卧虎山庄一群人占据了大片空地,于高处观望峡谷内情形,数十名气息彪悍的大汉,近乎个个携带利刃,让得周遭之人不敢轻易招惹。 ‘这群人说好听点归我调遣,实际上是在监视我。’ 武都雄立于一制高点上,目光扫了卧虎山庄众人一眼,神情不变,旋即瞧向了峡谷上游,过得片晌,锐利的眸子忽然闪了闪。 “来了!” 也就在同时,峡谷两岸诸多观望者也是发现了动静,迅即挤挤攘攘了起来,甚至让得不少人一不小心被挤下崖去,立时摔出惨叫声。 却没多少人去在意,皆是目不转睛的瞧着上游方向。 但见浪涛汹涌之中,一叶轻舟飞速而来,一道白衣修长身影立于船头,由于距离太远,难以瞧清其面目,唯其风姿让人一见难忘。 轻舟于飞流之中速度极快,宛似飞星,不片刻间已然接近漕帮总舵堡内。 这时候已有不少人瞧清那洪元真容,许多妇人女子眼睛闪亮,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俊美无双,翩然出尘的少年郎。 漕帮寨堡之中,一片鼓噪,许多人奔腾起来。 他们早有准备,眨眼之间就有一队队人马冲出,杀气腾腾的拱卫于堡垒前的平地上。 ‘呛啷呛啷’声响大作,刀兵齐齐掣出。 只是他们虽人多势众,可每一个漕帮子弟脸上都是凝重无比,入冬季节里,又在这寒冷的河岸边,额头居然也有冷汗渗出。 到了如今,谁还敢小觑那位‘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漕帮建立寨堡的这一段,河道变窄,流速愈发迅猛。 洪元所在小舟眼看就要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他足下猛地一顿,轻舟骤然往下一沉,径直定于河中。 随即,洪元鼓荡气血,洪亮的声响传荡开来。 “本人洪元,赴战而来!” “‘惊涛手’雷猛何在?出来一战!” 声如轰雷,一瞬间滚动在双龙峡上空,亦压得诸多喧沸声响霎时一滞,四面都安静了下去。 约莫过了十数个呼吸,堡内大门轰然洞开,随即一条雄壮的身影显现。 其人立于堡门阴影之中,目光却似穿越了数十丈距离,刺破了河上溅起的水雾,与洪元双眼对视。 “少年人,你已经占尽上风,何必咄咄逼人,现在退去,还来得及。”阴影内的雄伟身影叹息一声。 (本章完) 第73章 双龙峡之战 下 “都到了这时候,阁下说什么笑话?” 四面劲流激荡,洪元脚下轻舟却如老树扎根,任凭浪潮侵袭,他目光环顾,扫到了几处礁石隐没,轻笑一声。 漕帮寨堡门下,大片阴影覆盖处,那魁梧身影又是一叹:“也罢!少年人,你远来是客,我等也该一尽地主之谊,还请入内吧。” 洪元摇了摇头:“阁下说错了,我非是客,而是收债人!揽月园中,你漕帮三当家贪了我三千两,之后你等又悬赏于我,这些日子以来,利滚利怎也要赔我一两百万两。” 此言一出,峡谷两岸隔得较远,也没多少人听清楚。 平台上严阵以待的一众漕帮弟子已然个个红了脸,大声喝骂起来。 那魁梧男子也似被这狮子大开口惊了一下,方自冷笑道:“三千两,嘿嘿!三千两到了你这里就得赔至少一百万两?你也不怕撑死自己?” 洪元悠悠道:“我的利息稍微高了些,我也知漕帮拿不出来,所以亲自来收债了,待打发了阁下,正好以漕帮来抵债。” “我明白了,原来阁下不是冲着‘惊涛手’来的,而是惦记上了漕帮。” 魁梧男子依旧未从城门阴影内走出,只是语气冰冷:“好得很,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出手?” 洪元道:“我在等阁下走出来与我一战!” 魁梧男子声音漠然:“某家既有地利人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舍长取短?少年人,你刚才言之凿凿,既有吞并漕帮的雄心壮志,莫非只是夸耀虚谈?如果胆怯不敢来攻我,何不退去?” “好!” 一语落下,洪元足下猛地一顿,船体抖颤,夺命锁喉枪弹射而起,落入他指掌之间。 ‘呼啦’一声,洪元身形纵出,仿佛踏浪而行,随风一荡之下,足尖在河中礁石上一点,‘嗖’的落到高达两丈余的高台上。 这手轻身法一出,立时让得峡谷两岸,诸多人发出惊呼声。 寻常人还只是感叹,唯有那些武功好手方才知晓其中可怖。 一般入劲武人一掠近丈,已经称得上轻功高妙了,而这洪元纵跃之间,轻松便达两丈之高,实已是惊世骇俗了。 峡谷高处,武都雄亦是面露惊异,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思迅速放下了。 有这么一手不可思议的轻身法傍身,能不能一人之力击溃漕帮他不清楚,起码他这位师侄想要脱身离去,武都雄不觉得下面的人能留得住。 眼见得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峡谷两岸观战者皆是激动起来,岂料洪元身形一掠,快得宛似鬼魅掠空。 洪元没去与平台上的众多漕帮弟子纠缠,残影一闪,足下在几个弟子头上,肩膀轻点,便是一穿而过。 平台上聚集了两三百之众的漕帮弟子,可在洪元不想与他们争斗的情况下,却连沾到他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洪元并未向着城门扑杀过去,身形一折,陡地偏向了寨堡一侧大片大片的屋舍区。 这核心城堡乃是漕帮一众当家,旗主,香主,执事等重要人物的居所与公务间,两侧才是寻常弟子们的屋舍与大片工坊区。 顷刻之间,洪元便落身到成片成片的屋舍之内。 峡谷两岸一众人顿时眼中失去了洪元的踪迹,却听到了一阵阵惊呼叫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伴随着喊叫声的是一道银芒飞泄,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从左往右,又从前往后,宛似一条银蛇流转,纵横来去。 破碎声响接连响起,又有火蛇在四面八方窜出,随即轰隆一声震响,工坊区内扑腾开一道大火。 众多观战者目瞪口呆,而一众漕帮弟子已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防守平台,齐齐向着屋舍区奔去。 “贼子你敢!” 城头上,隐在暗处的一些漕帮上层也是坐不住了,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寻常弟子死了多少他们也不关心,可工坊区若是被烧,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有漕帮高层就红着眼睛望向了城门下,凝立如山岳的男子,嘶声道:“前辈,还请出手!” 魁梧男子轻轻叹息,忽然一伸手,蓦地抓拿兵刃在手,随即足下一点,脚下青砖龟裂粉碎之中,已然暴射而出。 其人身形犹在半空,已然暴喝如雷:“来战!” “来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一声清啸传出,银芒电转,裹挟着凌厉的锐风,急速出了屋舍区。 视身边奔腾乃至怒气汹涌,拔刀劈来的一些漕帮弟子如无物,洪元只瞧见一道魁梧如雄狮般的身影骤然窜来,冷厉寒芒穿空! 洪元足下一踏,轰隆震响声中,地面石板爆碎开来,大片大片的碎石砂砾激溅,将扑来的几个漕帮弟子打得痛叫之际,银枪闪动,迎击而上。 骤然间趋近一丈之内。 好似是打雷一般。 峡谷两岸就近的一些观战者,只觉得耳中有隐隐风雷之音滚动,随即刺目的寒光闪烁,便瞧见那城堡之下,专门供漕帮人员往来的平台之上有两条电蛇交织在了一起。 下一刻,巨大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两口长枪于半空中激撞在一起,爆裂开一团炙目的光火,以两只枪尖为中心,气流犹如煮沸了一般,‘噗’的一声排空出去。 嗯?! 反应迅捷的观战者立即发现了不对,雷猛号称‘惊涛手’,掌上功夫惊人,什么时候改用枪了? “不是雷猛前辈,是溟州第一枪,‘枪王’韩顶天!”有人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什么?”诸多人瞪大了眼睛,极力远眺,恨不得插上翅膀,可以飞临到寨堡上空观战。 既觉得震惊又是更大的激动。 ‘惊鸿一枪’对决‘惊涛手’固是让人期待,可‘神枪’与‘枪王’一战,新老两代枪雄争锋,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漕帮什么时候把枪王请来了?” 两杆长枪剧烈碰撞之下,震荡而出的劲风掀起地面沙尘。 洪元眸子微眯,瞧向对面身形魁梧的男子。 其人已经头发发白,却丝毫没有枯萎之感,根根如银丝,光亮丝滑,方脸之上红光满面,气血充盈,浑身肌肉虬结,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枪王’韩顶天?” “不错!正是老夫!”韩顶天白发扬起,宛似一头发怒的雄狮,双目圆睁,盯着洪元:“雷猛雷兄壮志未酬,却已仙逝,这一战便由某家接了。” 洪元淡淡道:“你不该来,以你的年龄,本该颐养天年,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何必自寻死路?” “小辈狂妄!” 韩顶天厉啸一声,振枪而起,霎时间便是漫天枪影闪动。 他虽然已经年过六旬,接近七十高龄,可整个人丝毫没有衰颓之感。 这就是入微之后的玄妙,运劲如抽丝,对于自身气血把握也高妙到了极点,自能极大延缓自身巅峰状态。 分明是一人一枪,可当韩顶天这一动之间,便好似有了四枪,八枪,十六枪齐出,道道寒芒掠空,化作一条条吞噬生机的毒蛟恶龙,凶猛无匹的向着洪元扑去。 银光急转之间,一片光幕骤然挡在洪元身前,他抵敌着韩顶天的进攻,却似也有些支撑不住,不断被迫得往后跌退,一路向着后面奔腾的河流退去。 峡谷上方,青松子脸色凝重,手掌止不住握住一节树干,捏得‘咔嚓’作响,已然瞧出洪元落在了下风。 “果然双枪争雄,惊鸿枪固然了得,可还是‘枪王’更胜一筹!”有武林名宿发出感叹:“可惜了,这惊鸿枪太过于自负了,若他再磨炼几年,未尝没有攀上更高峰的资格。” 峡谷两岸,诸多江湖人凝目观战,多的是人期待与幸灾乐祸,只想瞧着一位新星殒命于此。 或许是为了回应一般,韩顶天掌中长枪更快更急,枪芒化成一条瀑布展开,却随着他一声怒吼,那分散的瀑布仿佛倒卷而回,倏然收缩为一点寒星。 迅猛的攻势,凌厉的劲风也同时消失不见,只有快得让人难以反应的星芒闪动,骤然穿刺而来。 这才是韩顶天毕生枪法的精髓,一切的劲力都收敛为一点,只在真正需要的一刻才会轰然爆开。 当! 洪元掌中长枪一震,随之一股大力涌来,居然被震得飞上半空,随即韩顶天枪势未绝,暴涨的力道尽皆倾泻于枪尖,往洪元胸膛刺去。 于此同时,洪元忽的感到身后那轰鸣震荡,好似闷雷滚动的浪涛声消失不见,只有一道流水‘哗哗’的清越声响。 他自己没瞧见,可峡谷两岸千百人却已经看到有一条鬼魅般的影子破开水面,足下疾点借力,跃身而上,倏然一掌印向了洪元背心。 哗啦! 洪元顿感浑身气血略微躁动。 韩顶天双眼之中火焰升腾,眼见得对方就要葬身在这前后夹攻之下,忽然眼中有光影一闪,他这必中一枪居然落空。 洪元身如飞絮,疾电般飘起,脚下是韩顶天急掠的长枪,他足下在枪身上一点,翻身而起,五指骤然张开,已然迎上了背后袭击的那人。 那人浑身湿漉漉,淌水的脸上明显愕然了一下,可掌势并未停歇,眼见得就要互击在一起。 嗤嗤! 那偷袭之人耳中好似听得细微的穿透声,有什么东西刺破了空气,裂空数尺,紧接着双眼剧痛,两只瞳孔骤然爆开! 这偷袭之人惨叫一声,浑身气血顿时一散,跃起的身形跌下。 洪元指发凝针劲,一击而中,身下又是锋锐的气劲刺来,他反手一击,‘轰’的一声,裹挟着强横螺旋劲力的一拳打出。 一拳打在韩顶天刺来的长枪枪身上,后者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动,情不自禁往后踉跄数步。 洪元身形飘落,瞧向了韩顶天,“无须讳言,于枪法一道上,我愿称你为我所遇之最强,也在现下的我之上,但,不用兵刃的我才是最强的。” 话音未落,洪元疾电般扑出,韩顶天脸上闪过一抹骇异,他抽身暴退,想要留出施展枪法的空间,可对方速度太快了。 声音犹在耳中,他眼前幻影一闪,其人已扑至他胸口,五指流转,轻轻在他胸膛一按。 刺痛传来之际,洪元旋身一闪,又是到了那偷袭之人面前,此人忍着双眼爆开的疼痛,想要逃离,可一只脚顷刻间落下,一把踩在他脑袋上。 嘭! 其头颅霎时间陷入了石块与砂砾之中。 “‘惊涛手’雷猛?不是已经仙逝了,怎么还诈尸了?” (本章完) 第74章 一人之力,压服漕帮 双龙峡内,冷风如刃。 那被震飞上天的银枪这时候才往下跌落,洪元足下一挑,一粒石子疾如星火,飞射而出。 ‘当’的一声颤响,撞在枪身之上,夺命锁喉枪受此一击,于半空中掉了个头,打着旋儿飞落入洪元掌中。 于此同时,韩顶天‘蹬蹬蹬’往后急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石板也是寸寸爆裂,踩出一个个深深脚印。 直到胸口‘噗噗噗’声响爆开,血花溅射,这位‘枪王’脸上已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他喉咙中发一声狂吼,掌中依旧牢牢攥着长枪,猛地掼入地面。 方圆数丈之内,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都剧烈颤动了一下,大片石砾溅射,韩顶天以长枪为支撑点,凝立不动,身体如标枪挺直,双目死死瞪着洪元。 已然没有了气息。 洪元那一击既有‘流云无定劲’的飘忽莫测,亦有‘虎煞裂山劲’凌厉锋锐,两劲结合,韩顶天甚至来不及抵挡,已被一击印在胸膛,劲力直入肺腑。 外表看似无碍,脏腑已被刚猛霸道的劲力轰碎! 这位溟州第一枪,无论生前有多大威名,死了也就再无价值,洪元懒得多看一眼,只瞧着脚下之人。 “刚才你那是什么手段?” 这‘惊涛手’雷猛的暴起一击看似凶险,实则早在洪元心灵映照之下。 甚至一开始就察觉到雷猛隐藏于礁石之下。 巧合的是,其隐藏点还是洪元探过的位置。 所谓偷袭就是个笑话。 唯独让洪元有些惊异的是,这雷猛一出手,居然令他体内气血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虽然影响很轻微,洪元气血一转便能平复下去,却已足够让他好奇了。 雷猛哪能听得进他的话? 他是漕帮太上皇一般的存在,数十万人生计握于掌中。 此刻却被人一脚踩在头颅上,按在泥水沙土里,只觉得胸腔燃烧着一团怒焰,屈辱到了极点,口中嘶吼起来,极力挣扎。 他鼓荡劲力,脊背一振,宛似一条将要脱出牢笼的大龙。 嘭! 洪元再一发力,脚下细碎如丝的劲力蔓延而出,仿佛蜘蛛网般从雷猛头上弥散开来。 入微之后,再也不怕劲力过大,一不小心连靴子都给震碎了。 雷猛顿觉浑身如针扎,数以百计的细针刺入他躯壳气血流动最汹涌处,霎时间气血翻腾回流。 反噬的力道让得他闷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洪元再一扬手,寒芒闪动之间,枪尖连点,‘噼啪’骨骼爆碎声响起,击碎了雷猛双肘,双膝的骨头。 他犹然未停,银枪下落,猛地贯穿了雷猛右边琵琶骨,枪身入地近半,将雷猛与地面串在了一起。 “待我拾掇了漕帮,再来审你,可千万别死了!” 洪元耳中已听得轰隆脚步声,急促而响亮,大批人马蜂拥上了城头。 这些人穿着各异,绝大多数都是漕帮子弟,却也有百十个身穿皮甲的军卒奔驰在前,张弓搭箭。 一员银甲小将飞跃而出,掠上城墙,声嘶力竭的大呼起来:“放箭!放箭!射死他!” 洪元目光如剑,甚至能瞧见他那张因怒吼而扭曲的脸庞。 当然,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缺了一只的耳朵。 郭驹整个人因恐惧而战栗起来,连连嘶吼。 即使这里是漕帮总舵,尚有千百号人,其中不乏武功好手。身边也有两三百精悍勇士,此刻却没感受到半分安全,心中一片冰凉。 那可是两位入微宗师啊,江湖上顶尖的高手! 怎么会就这么败了? 那洪元为什么这么强?凭什么这么强? 他都这么强了,为何偏要与郭家为难?他郭家平日里乐善好施,与人为善,究竟哪里得罪了此人,招惹来此等强敌? 郭驹心神之中翻江倒海,无数情绪涌动,甚至恨上了韩顶天,什么溟州第一枪,简直是浪得虚名,亏得他们郭家和花家为了请动韩顶天出手,许下了诸多好处。 虽然现在那些好处也不用再给了。 还有雷猛,狗屁的‘惊涛手’,更是一个软脚虾,韩顶天好歹还与那人交手了几个呼吸,雷猛却是一个照面就扑街了! 郭驹的厉吼之声,回荡在峡谷中时,洪元陡地身形向前一扑,单手一抓,便抢过了韩顶天掌中长枪。 身形一闪,与韩顶天挺直的身躯错身而过。 后者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往下倒去时,洪元螺旋劲催发,挥手一掷。 嗖! 长枪穿破气流,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眨眼间穿空十数丈,却非是向着城头郭驹而去。 长枪如利矢,径直疾射到了城门之下,最开始韩顶天站定的位置。 精铁枪尖与坚硬的墙壁一撞,并未直没其中,反是在一股奇异力道影响下,‘嗖嗖’旋转起来,与墙壁剧烈摩擦碰撞,猛地炸开大片火花,这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霎时一白。 只见得城门下竟有两辆推车,其上都覆盖了杂草,火花落下,迅速燃起光火,也或许是杂草上还浇了火油,只是冷风一卷,便蓦地爆燃开来! 下一刻! 轰隆一声声震响传出,城门口火焰腾升,映得一片通红,紧接着是无数碎片,铁沙,金铁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攒射。 整个漕帮寨堡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颤抖了一下,城头上一片骚动,四面都传出漕帮中人的惊呼叫喊声。 这一声轰鸣也震得峡谷两岸观战者心脏嘭嘭直跳,诸多人骇得直往后退,偏后面又有人前挤,立时间又是下饺子般往崖下摔下去不少人。 众多江湖中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眼望下方平台,看着韩顶天扑跌倒地,另一人被长枪贯穿臂膀! “‘枪王’韩顶天死了?” 近乎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哪怕洪元近段时日战绩惊人,可韩顶天也是成名数十年,更有‘溟州第一枪’之称,乃是武林中真正的大人物。 当韩顶天突兀现身时,一众人都觉得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却没想到前一刻枪王还气势如虹,压得那洪元连连倒退,长枪脱手。 偏在这种时刻,还有高手配合韩顶天前后夹击,本以为那洪元已经难逃一死,岂料瞬息之间风云突变,枪王死,偷袭者莫名其妙扑倒在地。 劲力无形无质,洪元催发的凝针劲更是微不可察,这些人站在峡谷上方观战,距离本就不短,别说一般人,就算是达到了入劲层次的武夫也瞧不出其中奥妙。 只见到那偷袭者脸上爆开一点血花,下一刻惨叫倒下。 “那偷袭之人是谁?”有人惊声问道。 韩顶天和洪元两人交手何等急速,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插手进去的,是以漕帮好手不少,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人潜伏于激流之中,有资格与韩顶天打配合,显然也是一位大高手。 “是‘惊涛手’雷猛!”有见多识广的武人叹息一声:“雷猛十年未曾露面,许多人猜测他死了,现在看来……哎!还不如死了!” 惊爆声传出时,洪元也同时暴起,化作一条残影扑出,飞窜上了城头。 城头上许多人立足不稳,犹在摇摇晃晃之中,已有一道狂风过境,轻轻一卷,便有七八人四面八方横飞。 郭驹定住身形,持刀在手,双眼通红,大声嘶吼:“来啊!” “你在瞧哪儿?”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郭驹身形剧颤,一根手指已经掠了过来,忽的在他脑门一弹。 当! 指力与郭驹头盔撞击,一股凌厉细密的劲力轰然而出,瞬即破入了他脑中,郭驹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活着不好吗?非要来送死!” 洪元认出了这人,正是当日府城中被他割了耳朵的郭家人,解决了漕帮,他接下来还会去府城走一趟。 可像是郭家,花家这等大家族,人丁兴旺,主干旁支怕不是成百上千人,他就是杀过去也只会点杀重点人物,郭驹这等人只要不在他眼前晃悠,洪元都没理会的心思。 至于漏网之鱼…… 漏就漏了,还怕他们王者归来么? 劈手夺过郭驹掌中之刀,洪元反手一斩,但听得嗤啦破风之声响起,又是三颗人头冲天飞出。 下一刻,刀光劲卷,骤然化为了急速旋转的绞肉机,城头上顿时哀嚎一片,血肉横飞。 金铁交鸣次第爆开,只是几个呼吸间,又有数十人或伤或死,洪元手中长刀也被劈断,他挥手一掷,断刃破空飞出,扎穿了一人喉咙。 呼! 身形一纵,已然掠到了城头高处,喝声道:“韩顶天已死,雷猛也落入我掌中,漕帮之人,降是不降?” 城头上剩下的漕帮子弟,以及郭驹带来的临江府兵,这个时候也都被杀得胆寒,纷纷惊叫后退,哭爹喊娘。 有那些本还想冲上来援手的,这个时候也是抛下兵刃,一脸恐惧与茫然,尤其是听到雷猛的名字时,更是心头颤栗。 一片哀嚎之中,有数人越众而出,皆是一身锦袍,不像是江湖人,反像是富贵员外,几人也都是战战兢兢,只为首者脸色煞白的同时,尚能保持镇定:“洪少侠,你已经赢了,我漕帮认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洪元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老夫漕帮二当家,姓何名……” 那人拱手作揖,勉力维持镇定。 嗖! 身形一闪,洪元倏忽之间接近他身边,大手一探,已然一把捏住了他头颅,五指之中劲气喷涌,‘虎煞裂山劲’流转而出,在他脖子上一转。 ‘哧’的一声,一道鲜血裂破,洪元已提了他头颅在手,在那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时,声音飘出:“我问你想死想活,你跟我谈条件?” 这一幕直骇得周围漕帮众人腿脚发软,洪元目光一瞥,见剩下那几个主事者模样的人还有些踟蹰,伸手一挥,手中头颅破空而去,顿时与一人脸面撞中,骨骼爆裂声响起。 “我等愿降!饶命!” 剩下几人再也不敢犹豫,双膝一软,就是跪倒下去,头颅重重磕在地上,而瞧见‘主事者’都跪了,周边一众漕帮子弟亦是纷纷拜倒。 双龙峡内风声呼啸,回荡着‘投降’的声音,峡谷两岸千百双眼睛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一人之力镇压韩顶天,雷猛两位武学宗师,又压迫漕帮这等大势力投降,他们望着城头上立着那白衣修长的少年身影,仿佛瞧见了一位传说的诞生。 (本章完) 第75章 统御漕帮与真功! “霸气侧漏!” 双龙峡上方,卧虎山庄一众人位置所在,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黑衣男子吐出一句话,眼神中满是凝重。 其余人等脸上也都带着震撼,这数十条彪悍壮汉,名义上归属于武都雄调遣,实则真正听令于这黑衣面具男。 “走!” 黑衣男子言简意赅,又落下一字。 “统领之意,是要去见一见那洪元吗?此人收服了漕帮,若能说服他入我卧虎庄,当是如虎添翼……” 黑衣男子狠狠瞪他一眼:“不!咱们该回庄子里了,把此地之事一五一十汇报给庄主。” 旋即,黑衣男子又瞥向了依旧眺望峡谷中的武都雄,淡淡道:“武兄弟,你是回庄,还是留在你这师侄这儿?” 武都雄收回目光,只心中依旧是惊涛骇浪翻腾,脸上已露出笑意:“自然是回卧虎庄,庄里有好酒好肉,还有那么多好兄弟陪某家耍乐,赶我我都不走。” “呵呵!武兄弟说的哪里话,你这等英雄来的越多越好,咱们山庄求之不得。” 黑衣男子皮笑肉不笑,负于背后的双手打了个手势,那些壮汉分作左右,隐隐就将武都雄包围在了中心。 “既然如此,咱们可不能让庄主久候了,这就返回吧。” 黑衣男子完全没有接触洪元的心思。 哪怕一开始有些想法,可见了对方摧枯拉朽般击溃韩顶天,雷猛两大宗师,又强势压服漕帮一众人后,他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这等狠厉人物,冒然去接触,生死难料,至于用杨烈去胁迫对方,呵!黑衣男子感觉自己恐怕一句话说完,脑袋就得当场搬家。 伴随着卧虎庄一众人匆匆而返,峡谷两岸诸多人也都逐渐散去,只是各方人马心思不一,但每个人都清楚,自今而后,这临江府的局势已然大不相同了。 漕帮寨堡,宽敞的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除了洪元坐着之外,其余人等都是战战兢兢,心怀忐忑的站着。 有资格入这议事厅的人,自然都是漕帮核心层,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成千上万人生计,往日里他们以此自傲,现在却恨不得没这权力。 洪元手上拿着一张纸,乃是漕帮重要成员名单。 漕帮上设六位当家,当家之下为旗主。 这是漕帮能够纵横府县多年,无人能制,反愈发兴盛的最重要力量,分为巡江旗与镇山旗。 巡江旗六百人,主要是控制闸口,水上巡逻与作战,许多时候也客串水匪,抢掠豪强大户,设六位旗主,各领百人。 当然,每位旗主自己也可主动去招揽好手于麾下。 被洪元斩杀的那位陈九郎,便是巡江旗旗主之一,亦是名头最响,权势最盛者,完全压倒了其他人。 镇山旗主要是守卫总舵,约莫四百人左右,设四位旗主。 嗯,先前已经被洪元击溃了,人员损伤近百。 当家和旗主之下就是香主,执事,人数众多,坐镇于十二县中的分舵,处理本地漕运事务。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 洪元叹息一声,目光瞥向了厅中一众人。 其实漕帮势力广大,跟着漕帮讨饭吃的就有十几二十万人,连带被影响者还要翻个倍,这点职位多吗? 一点不多。 若这是个寻常古代世界,洪元坐在大佬位置上,他也得想办法多设职位,互相掣肘,以免自己被架空。 可现在伟力归于一身,那就没必要搞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谁敢造次,直接一巴掌拍死。 洪元就瞧向了站在首位的锦袍老者,问道:“你是大当家?” “不!回大王的话……” “嗯?”洪元眉头一挑,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大王,搞得跟土匪似的,我很像土匪么?” “这……”锦袍老者心中发苦,躬着身子愈发恭谨,小心翼翼换着称呼:“主上……” 见洪元并未反对,松了口气,继续道:“小老儿钱善之,在漕帮中排行老四,至于大当家实际上已经十多年空悬了。” “怎么回事?”洪元道。 “十几年前,雷猛宴请大当家饮酒,当夜有人听到了吵闹,第二日大当家就‘病故’了,自那之后,漕帮就没了大当家,我等以为雷猛会上位,谁料他也没要这个名,但实际上这十来年一直代行大当家的权力。” “烛影斧声!”洪元点了点头,没兴趣去深究上代的恩怨情仇,瞧向了这四当家:“漕帮现在还有几位当家?” “金三冒犯主上,死有余辜!先前二当家何林和老五不识天数也是……眼下只有小老儿和小六了。” 洪元看向一众人:“六当家是哪一位?” 四当家钱善之连忙道:“小六在我等之中最为年青,还不到三十岁,但他在州城之中有关系,月前不知因何事前往了州城龙渊府,至今未归。” “本帮遭逢大敌,该当他这位当家出头的时候,他居然人都不在,简直是玩忽职守。” 洪元摇了摇头,仿佛忘了那位大敌就是他自身,叹息道:“这样的当家不要也罢。” 他一拍几案,缓缓起身,瞧向厅内一众漕帮高层,平静道:“从今往后,漕帮不再设当家,自我以下,设左右两位大管事。” 他拍了拍钱善之的肩膀,说道:“你来当左管事。” 钱善之身子一颤,脸上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头垂得更低,忙不迭道:“多谢主上看重,小人必定尽心竭力为主上办事。” 洪元也不去理他,继续道:“左管事有了,还缺一位右管事,另外巡江旗,镇山旗不变,但旗主位置太多了,各旗都只留两个旗主,至于谁做管事,谁当旗主,你们自己商量吧!” 他瞧着厅中神色惊变的众人,又笑着向钱善之问道:“钱管事,带我去关押雷猛的地方。” “是!” 说话之间,钱善之在前引路,洪元将要踏出正厅时,忽然又是回头一笑:“我希望回来之前,你们能决出管事和旗主人选来,如果觉得人多实在不好选,也可以减少一点人嘛。” 他声音温和,这一笑之间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可落到厅中人耳中,却只觉得心底发寒,森森凉气涌动。 雷猛被关押在不远处一间阴暗石室中,洪元先以灵觉感应,确定没人搞鬼之后,方自进入石室之内。 这位漕帮曾经的太上皇委顿在地,一头花白头发散乱,脸带脏污,他四肢被敲断,甚至都未以锁链捆缚,听得动静,拿一双空洞带血的双目望来。 钱善之吓了一跳,不过想到雷猛现下不但是阶下囚,一身武功也废了,纯粹是个纸老虎,顿时又挺起了胸膛。 “雷猛,主上来看你了!” 钱善之大声道。 “主上?!呵呵!”雷猛嗓音沙哑,冷笑了一声:“老四你这条老狗,喊得倒是挺顺畅,也对,这些年你在老夫面前也是一般恭顺,若非如此,凭你这个废物,也配坐在当家位置上。” “好了!”洪元摆了摆手,看向了雷猛,淡淡道:“废话也就不多说了,你先前出手偷袭我用的什么手段?” 雷猛闻言,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奋力挣扎,奈何却一下子扑倒在地,脸庞扑到泥地上,仍是大叫道:“想杀就杀,不要来羞辱老夫,你这般高手,岂能不知晓真功?只可惜老夫只摸到了真功门槛,不然,不然……” (本章完) 第76章 天一真水功,真功奥妙! “真是难看!” 洪元负手而立,对于雷猛的无能狂怒,只神色平静的瞧着,待得对方叫嚣了一阵,方才淡淡开口: “差不多得了,阁下好歹也是一代武学宗师,输了就得认,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么?” “不要作此犬吠之态,你又不是十八九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洪某人见了难道会怜惜不成?只会觉得可笑!” 雷猛嘶吼声一滞,嗓音沙哑: “不错不错!我雷猛落得此等下场终究是技不如人,算你赢了,动手杀了我吧。” 洪元摇了摇头: “杀了你太浪费,我不想在你身上动刑,所以你能乖乖配合,把你所知有关‘真功’的一切都说出来么?” 雷猛又挣扎着坐起,惨白脸上也有愕然,瞪着一双血窟窿:“你真不知道‘真功’?”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洪元语气平淡:“说出来,我留你一命。” 雷猛喉咙里‘嗬嗬’出声,仿佛是在怪笑:“老夫已经变成这等模样,手脚断了,一身劲力再也动用不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觉得老夫会怕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辅以秘药和特殊劲力,未必不能让你手脚恢复个七七八八。” 洪元道:“你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以入微高手的体魄和对气血的掌握能力,未必不能再活二三十年,一死万事空,真舍得这花花世界?” 雷猛面露迟疑之色,语声低沉:“你容得下老夫?” “你太小觑我了,败于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放在心上。”洪元发出一声哂笑:“难道我还怕你大器晚成?” 雷猛听着这话,只觉得其中有着说不出的讥削,他既感耻辱,又不由得庆幸。 又听那洪元继续说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好了,言尽于此!我洪某人元而有信,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洪元朝一直躬着身子的钱善之摆了摆手,“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待我回来,若还是不愿意说,那就留着一起进棺材吧,以洪某人的本领,倒是不信除了你之外,就找不到其他人了解那所谓‘真功’了!” “钱管事,走吧!” 钱善之恭敬应着,转身在前引路,尚未踏出石室大门,已听得雷猛低沉的嗓音响起:“不用考虑了,我说。” 半晌之后。 漕帮寨堡之内,原先雷猛所住房间,在雷猛的指挥下,钱善之打开一个暗阁,从中捧出一个尺许来长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盒子很快就被打开,露出几本书册来,钱善之一一取出,一边说道:“这三本是‘擒龙拳’,‘无回钩’和‘叠浪劲’,乃是本帮秘传的武功和劲力法门,只有到了香主,旗主,当家一级,才能得到传授。” “不过除了当家之外,即使是旗主也不可能全部传下,必须为本帮立下大功才行。” “本帮十位旗主,真正学全劲力法和武功的也就陈九郎。” 洪元瞥了他一眼:“如此说来,这些武功你全都会?” 钱善之道:“小人武功天分不高,只是擅于经营,才坐上了当家一职,不过这三册武功倒是都记下了,其中隐语也都懂得,可为主上解答。” 洪元点了点头,对钱善之态度还算满意。 捡起三册书都翻了翻,重点瞧了其中的图影描绘,至于窍诀,不懂隐语,完全就跟看天书一样。 不过对洪元来说,这种级别的武功和劲力,有没有秘笈都无妨,大不了逮着漕帮高手练手几次也就学过来了。 当然,有钱善之直接作答,也不用浪费那个时间了。 洪元目的也不是这个,钱善之自也清楚,径直取出了最后一本书,瞧着书册上因常年翻动,已经有些斑驳的字迹,念道:“天一……天一真水功?!” “主上,这门功夫我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说话之间,他眼睛就望向了一边瘫在一张椅子上的雷猛。 “呵呵!你钱老四不过是个庸碌之辈,哪有资格见识这等神功?”雷猛冷笑一声,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那是很久之前,我漕帮先辈偶然间得到了这‘天一真水功’的残本,两代人苦思冥想,耗竭心力破解了其中大部分隐语,接下来又是三代人之功,从残本中汲取精髓,企图创造一门独属于我漕帮的‘真功’!” “直到老夫这一代,已经过去一两百年了,才算勉强有了‘叠浪功’的雏形,可惜,可叹啊!数代人的努力,到头来竟是给他人做嫁衣,连漕帮基业都断送了。” 雷猛语气中就透出悲怆。 钱善之讥讽道:“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吃独食罢了,这么好的武功,若是早点分享出来,以漕帮人才之众多,哪里需要那么久?” “废话就别说了!”洪元摆了摆手,伸手便将秘本拿到了手中翻阅起来。 悟性接连增涨之后,洪元早就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一通快速翻动下,很快看完。 这秘本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前面记载着‘天一真水功’残篇,许多地方都有小字批注,应该便是漕帮先辈的注解破译。 后半部分则是‘叠浪功’。 相比起前面的‘天一真水功’残篇,‘叠浪功’更为晦涩难懂,不是说它已经青出于蓝,而是又搞上了各种隐语。 洪元也是无语,他现在真心羡慕那些武侠影视剧中的反派主角们,随便捡到一本秘笈,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就能开练。 索性又翻到最前面,细细品读起来,眉头不由得一挑:“真功……怪不得被称之为‘性变’,原来如此!” 雷猛声音暗哑:“很吃惊吗?呵呵!老夫第一次了解到真功的时候,同样感到匪夷所思,寻常武夫,哪怕是到了入微宗师的地步也不过是玩弄劲力变化罢了,但真功却是能将劲力渗透到内腑之中。” “如这‘叠浪功’,便是能将劲力炼至肾脏,最奇妙的是,当劲力渗透肾脏之后,经过这一轮转化,不但威力,品质更上一层楼,更兼具了水的柔韧,变化多端和冰寒!” “这种经过转化之后的力量,已经超脱于劲力之上,凡夫俗子不懂其奥妙,将其视为‘仙法’,‘神通’,但真正的高手则称其为‘真力’或者‘异力’!” 洪元手指敲击着桌面,笃笃作响,脑子一转,已然了然于胸。 真功之下,无非是打熬筋骨,磨练气力,增强自身气血,然后拿捏气血,凝成一股实劲。 入劲的三层变化,即使入微也都是在劲力上雕花。 而真功,则是再次挖掘人体潜力,将劲力渗入自身内腑…… 也不一定非要是内腑,还可以是眼睛,鼻子,脑,耳朵之内,总之是人体应有的器官之中。 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内,经过一轮转化之后,就被赋予了各种属性,也就是所谓的‘性变’。 性质变化。 大概就相当于入劲武人还在打无影脚,金刚腿之类功夫的时候,真功已经到了火焰刀,玄冥神掌,寒冰真气的档次。 落在凡俗眼中,可不就是与仙法无异了。 “真力,或者异力的玄妙,非止于此,为何说劲力面对真功不堪一击?因为真力一出,近距离内,甚至能影响入劲武夫的气血,让对方气血失控,难以拿捏。” (本章完) 第77章 真功,丹道,罡体! 真功修成的异力,居然还能影响入劲武夫气血。 虽然有距离限制,但已足够惊人。 洪元这下算是明白,这雷猛偷袭自己的时候,他为何感受到了气血躁动。 “可惜老夫不过是勉强摸到了真功门槛,能打出些许真力,而你偏又气血雄浑至不可思议,甚至……” 雷猛一双血窟窿颤抖着,脸上浮现出惊容。 “甚至,你气血之旺盛,恐怕已不逊色于那些丹道高人了。” “天赋异禀,还真是教人羡慕又无可奈何啊!我等毕生之追求,你从一开始就有了。” 雷猛惨然一笑,极为不甘心。 “丹道?”洪元反问,“这又是什么?” 既然已经开了话头,雷猛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意思,毕竟武功到了对方的档次,这所谓的秘密早就是公开化的。 哪怕他不说,对方也迟早能接触到。 “形变之极致,乃是入微。” “许多年来,先辈武人开拓前路,于入微之上,总结出了两条道路。” “一是真功,二就是丹道。” “真功就不必多提了,而丹道则是通过炼丹服药来纯化,增涨自身气血,让气血膨胀外放称作外丹法,不断压缩气血于体内的则是内丹。” 洪元道:“这两条路,哪一种更高明?” “这就不是我所能接触到的了。” 雷猛低沉道:“真功固然能修出神乎其玄的异力,可丹道高人气血充沛已极,也能很大程度上制衡乃至抵御真功异力,譬如阁下气血浑厚,不逊色那些通过炼丹服药增涨起来的丹道高人,我的‘叠浪功’异力便是毫无作用……” 说到这儿,雷猛语气一顿,又不确定道:“我未见过丹道高人,修出的异力也是半吊子,终究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洪元略微沉吟,继续道:“入微之上,除了真功和丹道之外,还有其他的路子么?” “没有了!” 雷猛先是摇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不!可能还有一条路,你应该听说过妖魔传闻吧?” “嗯?”洪元想到了秦夫子留下的《稗海杂俎》,念头一动:“听倒是听过,难道这世间真有妖魔存在?” “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听过一个传说,所谓妖魔全是武功和术法结合的产物,这被称之为罡体,据说罡体成就之后,宛如妖魔般强大,凶悍,已然非人。” 雷猛语气里透出敬畏。 屋子里钱善之听得愣神,他作为漕帮当家之一,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真功’之说其实也有所耳闻,但未知根底,就只当是虚无缥缈的传言,更没想到自家帮派中就存着一门真功。 而且,除了真功之外,居然还有丹道和那如妖魔般的罡体,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多隐秘? 洪元反倒是平静许多,这所谓真功,丹道,罡体再神奇,还能及得上他揣着的【太岁福地】? 当然,手中的这真功秘本还是得了解的,毕竟福地虽神奇,却是悬在天上的大饼,只能借助当下的力量不断去靠近。 “多谢解惑!”洪元点了点秘本,书页‘哗哗’作响:“希望接下来,阁下也能与我好好配合,为我解答这个中隐语。” “老夫只求你信守承诺,治好我手脚,其余已别无所求,圈禁老夫也好,只想在帮中了此残生。”雷猛语声沙哑,话语之中,近乎恳求。 “这是自然。”洪元郑重点头,又是飒然一笑:“我一心武道,即使将漕帮收拢于手下,也不过是为了能获取更多的武学资源,若你肯帮我做事,帮中事务,未必不能继续交由你打理。” “我已是瞎子……” “入微宗师,适应一段时日后,纵然双目皆盲,也非寻常入劲武夫能比,何况你未瞎之前,也是多年不出老巢,有何区别?”洪元淡淡道。 雷猛舒了口气, 钱善之躬着身子,垂下的脸庞已是变了变,这雷猛要是继续掌权,还能有他的好? 无奈在洪元面前,他根本没有话语权,耳中又响起雷猛冷冷的声响:“钱老四,我要讲解真功,你也要听吗?” 钱善之讪讪一笑,连忙朝洪元施了一礼,迅速退出了屋内,却也没走远,就在院外候着。 未几,屋中便传来一道清朗声音:“钱管事,进来。” 钱善之忙不迭小跑入内,就见洪元将那册‘天一真水功’收入袖中,对其余三册则是视若无睹,朝他招了招手。 钱善之立马上前,垂手道:“主上有何吩咐?” 洪元瞥了雷猛一眼,笑道:“你在外面挑块风水宝地,最好是能看见漕帮总舵的地方,把这位浪费米饭的带出去,好生葬了吧!” “啊?!” 发出惊呼的不是雷猛,而是钱善之。 洪元微笑瞧着他:“你啊什么?你也是浪费米饭的?” 钱善之尚未回话,另一边雷猛已是神色狂变,张口嘶声道:“你……” 噗! 未等雷猛吼出什么,洪元已很有经验的一挥手,桌上一只茶杯急旋而出,利矢般撞碎了雷猛满口牙,破碎的瓷片更是贯入其口中。 雷猛脸孔扭曲,座下大椅粉碎开来,一下子摔倒在地,仍旧拿一双空洞血淋淋的眼孔瞪着洪元。 “不要这么盯着我,我只说自己不杀你,又没说不让别人杀你,而且你在讲解真功时耍花招,当我听不出来么……”洪元轻轻一笑,悠悠道:“何况前辈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说过一个道理,人越没有什么,越是强调什么,这个道理我教给你,下辈子记清楚了。” 说话之间,洪元径直朝外行去,语音飘来:“对了,钱管事,我突然觉得还是不要浪费粮食的好,就直接丢河里喂鱼吧。” 钱善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 洪元穿过廊道,沿途漕帮子弟纷纷脸带恐慌的行礼,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正厅中,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洪元朝内望了一眼,但见厅中已然扑倒了一地尸体,仅有三四个人喘着粗气站立着,各个依旧手持兵刃,互相对峙,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见到洪元身影,方才松了口气,一个个半跪在地,一人率先开口:“主上,我等已经分出胜负……” 洪元掩住口鼻,脸色大变:“我让你们自己商量着挑选旗主和管事人选,你们竟然,竟然……这可是你等以往的手足兄弟,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们简直就是禽兽,禽兽都不如。” 几个人眼神呆滞,脸色僵硬,被这番话语骂得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洪元又是一叹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异……” 他点了最先开口的那人道:“你叫什么?就由你来当右管事吧,至于其它三人接任巡江旗,镇山旗旗主之位,好像还缺了一位,那就暂时空着吧。” “把屋子收拾干净,然后再到演武场来……” 洪元这么吩咐,原因很简单,在击杀韩顶天,击溃雷猛以及众多漕帮精锐之后,他根骨终于又增加了一丝,眼下却是打算尝试一下自身肉壳达到了什么程度。 根骨增加了六丝之后,就能一定程度上不惧寻常人的刀兵,而现在他只是随意鼓荡气血,就能感受到体内气力澎湃,根骨强韧近乎非人。 洪元看向了府城方向,压服漕帮之后,接下来就轮到郭家,花家这两个手握重兵的大家族了! (本章完) 第78章 两族应对,试验功法 前来双龙峡观战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一战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普通人又或寻常武夫还只能口耳相传,而那些颇具势力者已通过各种渠道,或是快马加鞭,或是飞鸽传信,或是轻功高手奔腾各方…… 仿佛是一夜之间,消息迅如狂风过境,传扬到了临江府十余县。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洪元于漕帮双龙峡总舵,一役击杀‘枪王’韩顶天,擒拿‘惊涛手’雷猛两大宗师高手,随后只身一人压迫漕帮投降。 消息宛如炸雷轰响,听闻之人无不瞠目结舌,震得头昏脑涨。 许多没亲眼目睹的成名高手难以置信,可随着愈发详实的信息传出,这些人全都沉默了。 不少没参与围堵洪元的中小势力既觉庆幸,又是幸灾乐祸,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府城。 那十万两天价悬赏可是由郭家,花家,漕帮三大势力牵头才发下的。 虽然也有近二十家中小家族与帮派,可这些人分散各地,目标太小,那位‘神枪’既已拿下了漕帮,接下来还能有郭、花两家的好? 临江府城。 外面是阳光明媚,城中居民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温煦天气。 一间隐秘的会客厅内,被外界瞩目的二人,郭、花两家的掌舵人,郭威与花守人相对而坐,脸色阴沉如水。 厅中气氛压抑,并无旁人。 “神拳门主,黑风四凶也都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花守人率先开口,语声淡漠,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所说的神拳门主也是一位宗师武者,三十六岁时劲力入微,于府城开宗立派,立下神拳门,二十年来收揽弟子,门下好手众多,十分兴旺。 黑风四凶则是有名的四个邪派高手,四人联手,有着逼退入微的战绩。 “他们都被姓洪的小子吓破了胆,无双惊鸿枪,好大的名头,现在临江府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吧?”郭威冷笑一声。 “是啊,可惜是踩着咱们的脸面成就的,现在漕帮已经被他踩实了,依那小子的脾性,怕是很快就轮到咱们了。”花守人叹息一声。 “雷猛真是个废物,还有那韩顶天,什么枪王,什么溟州第一枪?我呸!浪费我等花了那么大代价请他出手,结果两人联手,居然败得那么惨……” 郭威咬了咬牙。 “能够成为武学宗师,哪有什么弱手?我等也未小觑那洪元,只是他实在有些超乎寻常了。” 花守人说到这儿,再无法保持平静,脸上泛起惊色。 哪怕那洪元仅仅只是一介匹夫,可见了其人之凶顽,他也是杀心大炙,从未小视过对方。 也就是双龙峡地形不适宜围攻,否则他真的想聚集花家和郭家精兵强将一起杀过去。 当然,没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地形限制,更多是因为对方武功莫测,来去如风,除非对方主动冲阵,不然哪有围杀的条件。 饶是如此,也派出了以郭驹为首的百余精兵为辅助作战,其中更有数十弓箭手。 有韩顶天这位‘枪王’叫阵,雷猛潜伏于惊涛之中伺机而动,更有漕帮众多子弟,郭驹一众悍勇,对手仅是一人,花守人实在想不到怎么输。 岂料…… 郭威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现在再讲这些已无用,主要是接下来如何应对,花兄,我那花侄女那边,真不能请动玄冰宗高人出手么?” 他旧事重提,这次花守人没有推脱,神情有些复杂道:“双龙峡消息传回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快马赶赴明州府玄冰宗,希望想容还能记念我这老父几分情面吧。” 他叹了口气,似是不欲多谈,又道:“玄冰宗会不会派人犹未可知,纵然派了人来也未必是那洪元对手,我两家不能抱太大期望,还是得依靠自身来抵御。” “花兄所言有理。”郭威点了点头,定了定神。 他起身在厅中踱步思忖对策,未几,开口道:“你我两家麾下,招揽来的江湖好手有着上百人……” 花守人摆手打断:“没有那么多,现在已经溜了不少人了。” 说到这儿,花守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森冷:“若是寻常,这些人拿了好处敢偷跑,自有办法让他们后悔莫及,如今我等受一小儿所迫,却是顾不得惩戒他们了……这些武夫都是墙头草,不用算在内。” “好!你我两家精兵聚在一起,大概还能凑出两千人。”郭威道。 “才两千人?”花守人一怔,觉得这数量太少。 他们这等豪族名下铺面,田亩无数,靠着他们生活的百姓,佃农数以万计,一声令下,随随便便就能组成一支万人大军才对。 郭威知道他喜好文事,有关于军中事务,都推给了花家族老,让族老们去安插子弟入军中。 换成一般家族,这么干的族长早被架空了,奈何花守人有个入了玄冰宗的好女儿撑腰。 郭威解释道:“两千人指的是平日里就经常训练,随时能够持枪提刀上阵的悍勇,那些佃农没受过训练,聚再多人过来反是添乱,现在也没训练的时间了。” “我不懂行军打仗,郭兄乃是此道行家,有何想法尽管说,现在你我一体,无须遮遮掩掩了。” 郭威苦笑一声:“我算是什么行家,我那弟弟郭振才是,罢了……” 他脸色一正,沉声开口:“花兄还记得城南金明坊有一座明光别院吗?那里早年间本就是兵营,后来被你花家买入。” 花家产业太多,花守人皱眉回忆,也不清楚是否有这事,摆手示意,让郭威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我两家,暂时都搬入明光别院中,不!还是不能全部都进去,嫡系子弟散出去部分,其余人入别院内,院中重新收拾一下,该拆的拆,让两千大军入驻其中,拱卫我等。” “那处别院三面环水,只有一面可供出入,当初修建兵营时,地势就被刻意抬高,内中宽阔,易守难攻。” 郭威略作沉吟,又道:“肉食要供应充足,武器也要用精良的,花家我不清楚,我郭家札甲,皮甲大概能凑出两百领。” “我家要少一点。”花守人道。 郭威皱了皱眉:“那就去向其他大家族借,向魏家,向家去借,能借多少算多少。” “他们巴不得咱们倒霉,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他们想咱们遭殃没错,可他们更不想被一个武夫,一个十八九岁的凶人压得抬不起头。”郭威冷笑连连。 “他们会借的。” “然后,我们就只需要坐守别院,看那小子是否有胆来攻。” 即使收到了洪元一人压服漕帮的消息,郭威也有信心守住。 对知晓兵事的他来说,漕帮千百人也只是乌合之众,而他这两千人器械精良,又有几百甲兵,平时也都训练军阵配合,一般的乌合之众,哪怕是几万人也得被击溃。 花守人也是豁然开朗,拍手道:“郭兄布置妥当。” 只是,很快一蹙眉头:“只是,若那人不来攻打,我等困守一地,哪怕事先储存粮食,也等不了多久。” 郭威脸色晦明不定:“花兄还记得你当初的提议吗?” 花守人悚然一惊:“你是说?” 郭威缓缓走到他对面,又是坐下,手掌按着几案,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与那些人打交道,可纵是布置了两千精兵,能守得住我等安危,却未必能留得住那人,我们总不能一世提心吊胆,只好请动他们出手了。” “只好如此了!” 花守人思虑片晌,眸中冷意闪烁。 无论是郭威,又或花守人都没想过躲避,他们这等大家族若是一仗不打就逃跑,那真的是把十几代积累的荣耀声望都给丢尽了。 而且,还得考虑一个问题,府城其他大家族也是要吃人的,他们躲了不要紧,手下人没了主心骨,其它家族一拥而上,自家产业也未必能保得住。 就在郭家,花家厉兵秣马备战之时,双龙峡内,漕帮总舵之中,一间密室之内。 洪元手掌按在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身上,这人身体颤栗,一张脸庞扭曲狰狞,青筋暴突,忽然之间胸膛鼓了起来,‘噗’的一声,肾脏所在部位炸开一团血花。 洪元瞧着这人顷刻扑倒,叹了口气:“又失败了!” 这人是被漕帮收拢的邪派好手,作恶多端,正好被他用来试验真功,也算是废物利用。 可惜,雷猛为洪元解读隐语时,真假参半,以至于洪元连续尝试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也属正常。 毕竟,就算雷猛老老实实的讲解,不掺杂半点虚假,所谓‘叠浪功’也只是从‘天一真水功’残本中演化出来的雏形,本身就不完善,其中疏漏不能说没有。 以人试功,也就是洪元,换了其余任何一位入微也无法做到。 洪元本就有三丈之内纤毫毕现的灵觉感知,而今悟性又涨了一丝之后,范围提升了数丈不提,于细微处亦是愈发敏锐。 甚至他的劲力输入他人体内,也能以自身灵觉细细感知,仿佛对方躯体变成了透明,先前便是循着‘叠浪功’路线,以劲力渗透那人肾脏。 可惜劲力爆裂,雷猛又给了错误诀窍,加之劲力注入的是他人身体,终究有些区别,以至于连连失败。 实际上,若是换成洪元自身,凭借他全面增涨的根骨,脏腑实则也极为坚韧强大,哪怕是错误诀窍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罢了,这‘叠浪功’终究只是个雏形,哪怕真的如雷猛一般修出一丝异力,我还得费心去补全,不如直接参悟‘天一真水功’。” 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后,方能修出真力,异力,以洪元的体魄,他一旦修出异力有多么强大,连他自己都无法揣测。 “先放一放,解决了郭家,花家再说……” 洪元是个行动派,不会把敌人长久放着不管,而今在漕帮内待了几天,也实在是得到真功让他起了兴趣,以至于暂且忘了那府城两大家族。 取了夺命锁喉枪在手,不片刻间,洪元已出了双龙峡,直往府城而去。 (本章完) 第79章 人皮蛊面,洪元入城 临江府城。 瑟瑟冷风卷起枯黄的落叶,飘向位于城东的魏家大宅。 魏家老爷子已经七十有五,头发却依旧乌黑光亮,没有一丝杂白,脸上皱纹也不多,极是红润光泽。 他相貌普通,中等身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躺在院子里一张摇椅上,吹着风,眯着眼睛瞧着天上纷飞落下的枯叶。 其闲适悠然的态度,谁也无法将他与魏家这个临江府首屈一指豪族的掌舵人联系起来。 一个面容敦厚,神态恭谨的老管家立在他身后,关切道:“大老爷,天冷风寒,还是进屋暖和一些。” “吹吹冷风挺好,能让脑子清醒一点,免得做些糊涂事。”魏老爷子摆了摆手,淡淡开口:“郭家,花家听说都已经搬进了明光别院?” 老管家躬着身子,温声回报:“确是如此,他们还聚兵一处,约莫两千人拱卫别院,除此外,还私底下联络城内豪族,大户借兵器,借甲胄……” “咱们魏家借了多少?”魏老爷子‘呵’的就是一笑。 他没问郭家,花家有没有来魏家打秋风,这不必问,那两家要借甲兵,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魏家。 “借了一百皮甲,五十札甲,都是族老们做的主,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大老爷。” “唉!”魏老爷子叹了口气。 老管家低眉顺眼,只用余光瞥见魏老爷子眉头皱起,不由道:“族老们擅作主张,要小人去训斥一二吗?” 他一个下人,纵然是魏老爷子身边的大管家,可说出‘训斥’二字也算是逾越了,不过魏老爷子并不在意,淡淡道:“我既让他们做主,这点小事也训斥就说不过去了,只是少了点……太小气了!” 老管家又欲说什么,魏老爷子摆摆手:“罢了,就这样吧……只可叹如郭家,花家这样的大族,扎根临江府十数代人,一两百年的基业,居然败在不肖子弟手中,受此屈辱,可见越是大族,越要小心谨慎,免得行差踏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小忠啊,你说对不对?” “大老爷说的是。”老管家垂首回话。 “叫什么大老爷,我好歹也是你兄长,这里又没外人,便叫我一声兄长吧。” “这……小忠不敢。” “唉!是不敢,看来你还是心有怨怼。也对,我是嫡出,你是婢子所生,可都是父亲的儿子,却因此一个为主,一个为奴,有怨言也是应该的。”魏老爷子忽然转头看向了老管家,两人目光相对,神态,容貌极为相似,只是老管家要更苍老一些。 魏老爷子伸手虚抓,便拿住了一片枯黄的叶子,他摩挲着树叶,淡淡道:“如我们这样的大家族,总有主干,旁支,树叶……枝条叶片朽坏了就得清理,朽烂的枝叶会滋养主干,这就是家族的意志……小忠啊,你这段时间瞒着我都见了哪些人?有什么谋划?能说一说吗?” 老管家猛然抬头,袍袖之中,手掌倏然递出,一掌击向了魏老爷子头顶。 噗! 哪知他手掌刚出,魏老爷子一条手臂已经如蛇一般缠绕了过来,轻松化解他掌力的同时,五指掐动,一指点在了老管家胸口。 劲力入体,老管家‘蹬蹬蹬’倒退三步,脸色煞白,惊愕瞧着魏老爷子:“你,你的武功?” 魏老爷子悠然起身,淡笑着望向他:“很奇怪么?这个世道,身为一家之主,若没有一身高明的功夫,我还能坐得稳这个位置么?还能教训你这个忤逆的弟弟么?” 他拍了拍手,倏忽之间,便有十几道身影自院子四面窜出,团团围了上来。 魏老爷子淡漠的望了老管家一眼:“拿下吧,撬开他的口,看看究竟是哪些牛鬼蛇神想搞事情,哼!这些人都忘了,在这临江府,什么入微,什么惊鸿枪,魏家才是真正的天……” 噗嗤! 一口短剑蓦然贯穿了他的胸膛,魏老爷子语声顿止,惊骇的低头瞧去,鲜血已然溅射而出,在其身后传来一道戏谑好听的女声:“你的武功也没见多高明,我很奇怪,你有多少年没动武了,二十年,三十年?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们……”魏老爷子目光望去,见那十几人皆是神情冷漠,静静瞧着,不由得震恐。 他张口欲痛呼出声,却被一根修长食指一指点在喉咙上,瞬即将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背后之人慢悠悠转出,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装扮,蒙着黑巾,却有着一双妩媚的眸子。 老管家这时候也是笑意盈盈走到魏老爷子面前,摇头道:“大老爷,这些人都是我招揽来的,你怎么就把这忘了呢?还有……谁跟你说我是小忠的?” 他在脸上一抹,霎时间就有一层薄而晶莹的皮膜落下,露出一张除了白毫无特色的脸来。 “你那位弟弟,魏忠魏管家,对你可是忠心得很啊,宁死也不肯归降,我只好取了他的皮炼这‘人皮蛊面’,可笑的是,你却一直防备着他!哦?!看你这样子,想知道我等是谁?还是做个糊涂鬼吧!” 他单手一捏,手中晶莹皮膜骤然分解开来,化为诸多米粒大小的透明小虫,随着其嘬口一吹,落到了魏老爷子脸上。 …… “明光别院?” 洪元头戴斗笠,帽檐压低,夺命锁喉枪拆为两截,以布帛包裹,放置于酒桌上。 他现下已然到了府城,坐在一间酒楼上,根本用不着刻意去探听,便知晓了府城内近期的大动静。 郭家,花家这两大家族,族中子弟齐齐迁至明光别院,更调派两千精锐守护,既让城中众人暗暗发笑的同时,更是震骇于那位‘无双惊鸿’的厉害之处。 人还未至,已然吓得郭,花这样的大族主动缩入了乌龟壳。 一个人,便有此等威慑力,那位如今已经名动一府,甚至声望逐渐向着整个溟州扩散的洪元究竟有多么强大? 其武功到底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步? 长街之上,有豪族子弟打马而过,惊得行人纷纷退避,马上青年哈哈大笑,意态嚣狂。 即使见了郭家,花家如今的局面,城中豪族开始约束自家子弟,可大家族人丁兴旺,兼且多的是纨绔子弟,放浪形骸,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洪元目光一扫,见其座下马匹极为矫健,身形骤然一动,抓拿布帛在手,只是一闪,那嚣张青年‘啊’的一声惨叫便已滚到青石街道上。 洪元则稳稳落身马背,这马儿往下一沉,惊得长嘶一声,却被洪元一夹马腹,迅速调转马头。 那青年也是有武功在身,被撞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愤怒望去,张口就骂:“你……” 后面的话堵在口中,青年身体抖了一下,面色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只因随着马头调转,狂风骤卷,将洪元头上斗笠吹飞。 青年恰与对方回望的一眼对视,立时骇得缩了脖子,哪怕只是见过画像,他也能一眼认出对方来。 那个凶神又入城了! 洪元不理此人,不疾不徐的催马而行,长街之上霎时一寂,诸多眼睛望来,皆是张大了嘴巴,纷纷挪开脚步,让出一条通道来。 洪元一提马速,向着金明坊明光别院而去。 (本章完) 第80章 刀枪不入,匹敌千军 明光别院位于城南金明坊,占地辽阔,四面皆筑起两丈余高的厚重垣墙,可供士卒通行。 别院往东去不过二里地,便是最为热闹的天街市肆。 往日朝廷设兵营于此,本是为了防备作乱,城中稍有异变,官兵第一时间就能知晓,迅速发动,护卫官署衙门,粮仓,主要街衢和交通节点。 可随着大胤中枢失势,直接摆烂,朝廷正兵尽归地方大族之手,这处兵营也就逐渐废弃了,甚至还落入了花家之手,被改造成了一处别院。 最扯淡的是,若非撞上了洪元这位煞星,花守人都不知道他们族内还有这么一大产业。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声中射入半空,在城中繁华地带上空炸响。 这一声响便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又是数道锐啸划破长空,宛似一个个足迹飞快蔓延向了明光别院方向。 “怎么回事?”长街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抬头,讶异不已。 直到一声声惊呼响起,诸多人纷纷向着长街一头看去,就见得一骑骏马徐徐而来,马背上骑士一身白衣劲装,风姿超卓。 有人揉了揉眼睛,似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但更多人已是慌忙避开一条道路。 明光别院之中,内里一座厅堂内,随着响箭声入耳,花守人身体一抖:“来了!” 在他对面的郭威早已是甲胄在身,面色阴沉,冷笑道:“这是真就不把你我两家放在眼里啊!” 他们在城中布下眼线,不过是随手而为,实际上并不抱多少期望。 以那人展现的武功,这些眼线哪能发现得了,除非是大摇大摆…… 花守人吸了口气,终究是一族之长,养出了静气:“那就跟他斗上一斗吧!” 他拍了拍手,迅速就有两个健仆奔入其中,飞快为他穿上了一身银亮盔甲。 郭威大步在前,率先踏出厅堂,已然招呼了两家子弟,厉声道:“迎敌!” 轰然应诺声中,郭家,花家两族子弟也都披挂上了精甲,掣出刀枪,领着手下士卒登上了垣墙。 片刻之间,四面墙上刀阵如林,箭镞森寒,这座废弃已久的兵营再次活了过来,却非是镇压城中叛乱,仅只是为了抵御一人。 洪元驱马而入金明坊,能感受到诸多隐秘的视线窥探,也不在意,他目光投向前方,渐渐已瞧见了那座巨大的庄园。 其规模或许及不上漕帮寨堡,可防卫之森严却要超出许多。 三面开凿出数丈宽的壕沟,引水灌入化为护院河,垣墙中四方皆有高高的望台,哨探居于其上,能将周围动静一览无余。 何况这别院四周并无屋舍,连带着本有些的树木杂草也在这几日内被紧急清空…… 哪怕是夜晚,只需四面燃起篝火也能映得四方透亮,想要不惊动岗哨潜伏进去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耗费极大精力,心力。 当然,以洪元的武功,想要破这一处别院,其实无须亲入其中,完全可以在外面筑一高台,居高临下,每日以弓箭点杀墙内士卒。 甚至,狠辣一些,直接以火箭连绵射入,这处兵营终究重启不过数日,防火措施疏漏极多,怕是一日之内就得焚起大火。 换成双龙峡之战前,洪元绝对会这么做,可现在他却想尝试一下破阵杀军。 无论是揽月园,又或双龙峡一战,洪元实质上并未真正与军阵交过手,眼下实属首次。 对面是临江府两大豪族,郭家,花家汇聚而起的两千士卒,弓弩俱全,甲兵也有数百,刀兵亦是精良。 自己一人,一马,一枪! 洪元捏了捏眉心,心灵瞬间放空,一股无与伦比的澄澈空灵之感涌出。 优势在我! 金明坊内,街上空荡荡一片。 居民几乎都躲在家中,从门窗缝隙内朝外窥探,有不少人甚至在数天前,两大家族入驻明光别院时,已然感受到山雨欲来,直接避出去了。 窥探者也不仅仅只是寻常居民,更有不少势力的探子,此刻都隐在暗处,或是目光闪烁,或是窃窃私语。 便在这诸多双眼睛窥视之下,洪元大力一拍马,马儿长长一声嘶鸣,四蹄扬起,骤然向着前方垣墙奔行而去。 一间楼阁之中,窗户半开,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人皆是黑衣装束,就有人瞠目结舌:“他不会想要一人冲阵,就这么杀过去吧?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皆是目光专注,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垣墙之上,郭威又惊又喜,惊的是对方竟敢直冲正门,完全不将他们这两千精锐放在眼中,喜的也是对方如此骄狂,他脸上肃杀之气升腾,一声喝令。 “弓箭手,弩手全都过来,分作三队,准备!” 伴随着郭威一声令下,其余三面墙头窜动,弓箭手,弩手纷纷奔至前门墙头。 相比起其它三面墙,这正门城墙明显宽阔不少,弓箭手与弩手约莫有着百十人,左右分开,皆是化为三队,蓄势待发。 以弓箭手,弩手为中心,两面刀枪如林,密布开来。 轰隆隆! 马蹄声响,一人之声威却好似胜过千军万马之威势,洪元抓起布帛一扬,劲力过处,碎布如蝴蝶纷飞,‘叮’的一声响,夺命锁喉枪在手。 呼吸之间,便已趋近到了二十丈之内,郭威屏住了呼吸,身体竟隐隐有些颤抖,他抑制住这一丝慌乱,怒吼声起:“第一队,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声音一落,霎时间驽矢与箭矢化作一蓬黑云,密密麻麻的向着洪元罩落过去。 洪元长枪一动,银芒流泻,好似一道厉电般袭卷开去,于身前形成了一道迅疾的旋风,但听得“叮叮当当”脆响不绝,射来的弩箭尽数被绞为粉碎。 距离再次拉近,垣墙之上,第二队弩手,弓箭手迅速补位,箭矢如飞蝗,轰然而落。 距离近了,准头自然更稳,这次洪元却只是将射向马匹的箭矢击碎,任凭十余支箭落在身上。 清脆的声响,好似击打在金铁之上,次第响起。 洪元恍若未觉,只是在有箭矢射向眼睛时,方才微微挪开。 这才是他敢单人冲击明光别院的底气所在。 在双龙峡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大宗师,慑服漕帮之后,根骨再涨一丝,洪元于演武场上试验自身体魄,赫然发现寻常人的刀剑对他已难破防。 刀枪不入! 当然,入劲武夫若是爆发真劲,驾驭兵刃依旧能构成威胁,可寻常士卒哪能个个入劲? 千里挑一就很不错了! “什么?”郭威瞳孔骤然收缩,以为自己眼花了。 若箭矢只是落到对方身上被弹开,还能解释为对方穿了内甲,可他分明瞧见有一支箭直直落到了那人脸上。 容不得他多想,洪元已接近城墙十丈之内,他手掌猛地在马身上一按,身形纵跃而起,倏然连闪,裹挟着一道银光,没有丝毫的凝滞的窜上了墙头。 墙上士卒本还准备了滚油,煮沸的金汁,石灰罐,可却连一个都没派出用头。 对方速度太快了! 就只见得长枪横扫,瞬即爆发出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凄厉的哀嚎声中,鲜血迸溅! 本该是对武林高手最具威胁的弓弩手也就射了两轮,便被一枪扫中,顷刻间一个个横飞出去。 以洪元的力量,驭使这数十斤重的大枪,纵然是金铁挡在面前也得被轰为粉碎,什么甲胄都不顶用。 他身形一化,甚至都不用什么招式,横冲而出,强大的身体已然化为最为凶猛的武器,径直将挡在面前的士卒撞飞。 郭威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无比的震恐,想要后退,可嘭嘭直跳的心脏压得他双脚犹如灌铅,动弹不得。 他猛地一咬牙齿,终于是爆发出了最后的用力,挥刀直劈。 郭威也是入劲武夫,这一瞬间就爆发出了全身劲力,仿佛一身的气血都被这一刀抽空,自有一股凛冽煞气升腾,迎着扑来的身影劈下! 下一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探出,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抓,五指一扣,慑人的刀锋,凛冽的寒光立时溃散。 洪元未曾动用夺命锁喉枪,只以左手一抓,五指成爪,蓦地将这一刀抓握于指爪之间。 郭威喉咙中爆发嘶吼,双手握刀,极力挣扎,想要将刀锋抽离,横斩,可长刀在那只白皙手掌上却是纹丝不动。 “你哪位?”洪元瞧着郭威,疑惑问道。 虽则被郭家,花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发下十万两天价悬赏,可洪元实际上并未见过这两家掌舵人。 但瞧这人容貌穿着,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不重要了!” 他指爪微一发力,刀锋断折,洪元投手一掷,断裂的刀锋划破空气,‘噗’的一声贯穿了郭威的喉咙。 郭威眼睛猛然睁大,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花家,还有我郭家,这究竟是招惹到了什么怪物啊!” 于此同时,最后的余光看到有两名小将发出凄厉吼声,奋不顾身的扑来,两杆长枪齐齐而动,捅向了洪元背心。 这二人正是郭家安插入临江府军中的青年才俊,瞧见郭威身死,怒火冲天,顾不得恐惧,从背后袭杀而来。 当!当! 两口精铁枪尖一瞬间刺到了洪元背上,衣衫立时破开两个窟窿,郭威瞪大的眼睛却黯淡了。 洪元缓缓回头,看向两个一脸震骇的小将,神情平静,开口问道:“为什么刺我?” (本章完) 第81章 提枪过闹市,沙场取人头 呛啷!呛啷! 这两员小将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犹似见到了厉鬼在世,双手颤抖不停,长枪也从掌中跌落。 洪元左手五指并拢,化为一拳击出。 其中一名小将瞳孔睁大,立觉得脸面生疼,好似被千百根细针扎刺,那是轰然一拳裹挟而来的劲风。 最后的一眼中,他恍恍惚惚之中看到这一拳推开了气流,浓郁的血气在其上缭绕,整颗拳头变得恍如砂锅一般大,一泄而下。 紧接着头脑剧震,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洪元收回手,面无表情看着这人倒毙当场,其顶盔已被一拳砸扁,深深凹入颅顶之中。 另一人大叫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忽然一翻身就从两丈高墙上往下跳。 跃身而起,身体犹在半空之中,血肉被贯穿的脆响传出,他惊恐呆滞的目光下探,就瞧见自己心脏部位,一支暗沉色的枪尖露出。 嗤! 洪元抽回长枪,这小将往下跌落之时,他人已再次窜出,长枪横扫,一阵哭爹喊娘声中,又是二十几人扑飞出去。 洪元自垣墙上一跃而下,落入别院之中,相比起驻守城头的那三四百人,院中才是大头。 立时就有阵阵刀兵碰撞声四下响起,呼喝不绝,一个个出自郭家,花家这两大豪族的将领嘶吼起来:“围杀上去,杀了他!” 尤其是郭家的人,更是双目充血,脸庞赤红,他们看到了郭威被杀死。 一个体魄雄伟的青年将领脸孔扭曲,领着百十长枪兵冲杀在前。 他是郭威之子。 自己父亲被杀死,汹汹仇恨在胸膛中鼓荡,已让他没多少思考能力。 众多士卒之后,上百人簇拥的中心,花守人双手攥成拳,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相比起郭威,花守人于兵事一道上完全是个外行,脑中嗡嗡作响,眼中一片茫然。 更多的是惊震。 这垣墙上那般多精兵强将,为何不但不能击溃乃至杀死对方,居然连迟滞对方片刻都做不到。 洪元自不知其念头,但已经看到了他本人。 花守人褪下了一身文士装扮,穿上了铠甲,洪元也不确定他身份,可居于众人保卫之中,想来就是正主之一。 迎着杀来众多士卒,洪元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剧震,一枪破入空气之中,卷动漫天气流‘哗哗’作响,如同滚沸汹涌的流水。 叠浪劲! 这是漕帮的入微级劲力,落到洪元手中不过数天功夫已然能应用自如。 下一刻。 一枪横挥,银光厉芒绽开。 涌挤上前的士卒,无论是否身穿铠甲,手中持拿何种兵刃,又或有盾牌阻隔,在这一枪之下,刀兵碎裂,盾牌撕裂,人体血肉之躯更是直接爆裂开来。 大片血花与金铁,木盾碎片溅射之中,洪元一步前压,沸腾的力道宛似一重又一重的洪流拍打了上去。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长枪就是那么横劈竖斩,劈波斩浪,迅速撕开一条血路。 “死来!” 郭威之子猩红着双眼,手中钢枪一点,穿刺洪元喉咙,但随之一道血色漫卷,轻易荡飞了其手中钢枪,血光迅疾将他淹没其中。 这是洪元感受到其劲力勃发,已然入劲,才会抬枪抵挡,至于周遭那些劈来的刀兵长枪,他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任凭刀劈枪刺,除了衣衫破损之外,浑身居然没有一丝伤口。 前世影视剧中,那些修炼外门功夫的人即使到了刀枪不入的境地,也总会留下些许罩门。 但洪元乃是全方位的加强,没有要害,只有他愿不愿意躲。 比如往下三路攻去,哪怕明知不会受伤,总也有些心里不适。 这明光别院本是兵营,场地极阔,可再是宽敞,终究比不得真正的战场,因此很快一片区域就成了绞肉机。 一具具尸体倒下。 而在洪元长枪轰击之下,近乎都是骨肉断裂,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压在最前面,就近的士卒已然开始溃散,而外围的士卒瞧不清内中战况,但看着血肉溅射,一具具同伴尸身抛飞,一股恐慌的情绪也是蔓延开来。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崩溃嘶吼:“逃!快逃啊!他不是人,是妖魔啊!” “妖魔杀人啦!” 有第一个人带头,很快就有连绵呼吼传出,四下里都有士卒逃窜。 出自郭,花两家的将领满头大汗,连忙出手击杀逃卒镇压,可溃退之势宛如大坝倾塌,洪流覆压而下,弹压也只能阻挡一时。 “挡不住了!快走,护着家主先走!” 人群后方,花守人身边一个虬髯浓密的银甲将领脸色剧变,向几个护卫大声下令。 花守人身躯颤栗,脸色煞白,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败得这么快?他只是一个人啊,我等有两千精兵啊!” 虬髯将领心中哀叹一声。 无论郭威,又或花守人其实都高看了他们麾下这些兵士,器械精良不假,可终究未经大战,两族安插进来的子弟中也不乏滥竽充数之辈,非但上下其手,也并不怎么操练士卒。 临江府三卫,白鳞卫,金汤营,铁壁卫其实都只是外表光鲜,远没有外人预料中那种精锐。 旁人不知根底,这虬髯将领却是在军中待了整二十年,心知肚明。 别院中起码有着一千七八百的士卒,那凶神杀伤也就十之一二,若真是精锐,悍不畏死,纵然不能击杀对方,至少也能击退。 多想无益,虬髯将领眼中带着决然,一推花守人:“家主快走,我等来挡住那厮。” 花守人被这一推,终于是回过神来。 “不错,我不能死,我死了花家就全完了,我还有想容,还有玄冰宗……只有我活着,花家才能重新崛起。” 花守人心中思绪翻涌,脚步情不自禁的往后退。 虬髯将领向几个被骇住的护卫瞪了一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后面有马,快去牵马,带家主走!” 马匹很快牵出,花守人本也有些武艺,这时候却是身子发软,还是被一名护卫抱上了马。 两人共骑一马,身边还有七八骑护卫随行,绕行一侧,就往大门飞奔而去。 此刻城门早被溃散的兵丁打开,诸多士卒哀嚎着四散。 那虬髯将领则是一挥手,身边聚拢百十号人,这是花家真正的心腹死士,但哪怕已经抱了决死之心,依旧免不得脸色发白。 虬髯将领知道等待不得,再过一会儿,怕是连这些人都要胆寒了,一挥手,喝一声:“杀!” 轰隆隆! 洪元方杀散眼前人群,瞧见有数骑奔驰出门,护在中间的正是目标之一,耳中轰鸣,地面颤抖之中,百十人冲杀过来。 洪元长枪触地,劲力涌动,银芒挥洒之间,地面青砖大片大片卷起,又在他长枪轰击之下,利矢一般溅射出去。 顷刻间打翻了一片人,惨呼发出时,洪元懒得理会这群人,身形一晃,已朝着那几骑扑出。 “给我停下!”虬髯将领心中大骇,全力追去。 花守人在几名护卫保护下,纵骑而出,飞快掠过明光别院前面长长的空地,进入金明坊集市之中。 街头并无行人,可各个屋舍之内却有一双双眼睛窥视,更有胆大的攀上屋脊向着别院内眺望。 最初明光别院作为兵营时,这一处屋舍并不密集,也无较高的楼阁,兵营也不可能任由人窥探。 可兵营多年废弃之下,坊市中三四层高的酒肆,客栈不在少数,因此登上高处,也能隐约瞧见别院中激烈的战斗。 此刻见到城门打开,诸多兵卒逃散,更有数骑仓惶而出,不少人已认出中心之人乃是花家家主,皆是心中骇然。 难道…… 念头浮想之际,猛听得打雷一般的声响传来,不少人悄然打开门窗,只瞧见一道人影快速纵掠而来,每一步都是数丈之远,一脚落下,地面青砖剧震。 “快!”花守人刚松了口气,回头一望,心胆俱寒,忙催动马匹,却只见到洪元速度骤然加快,迅疾追上了最后一骑,跃身而起。 呼啦! 宛似一道旋风一般,其人飞旋而来,足下劲风狂响,将马上护卫一个个踢飞,随之越过了花守人前方,一掌按在马首上。 轰隆一声颤鸣,马儿长嘶一声,摔倒在地。 花守人与他背后护卫尽皆滚落在地,那护卫一个弹身跃起,袖中飞出一口短刃,目眦欲裂,刺向了洪元额头。 叮! 短刃被额头挡住,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声响动,洪元瞧着护卫,“用点力,没吃饭吗?我还可以!” 护卫嘶吼一声,鼓荡起浑身气力,又要扎出一刀,却是直接刺向洪元喉咙。 咔嚓! 洪元后发先至,伸手一探,已将其脖子捏断,“让你刺,你还真刺啊?” 旋即,身形一进,一脚踩在了花守人的胸口上:“郭家还是花家的?无所谓了!十万两悬赏我时那么痛快,有没有想到今日?还有什么遗言?” 花守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不是悔恨与对方为敌,而是没在一开始就倾尽两族全力,若是能重来…… 他神情似哭似笑,脸上终于是化为无比的怨毒与狰狞:“郭家,还有我花家十数代人的心血,居然毁在你这匹夫之手。” “但你也不要得意,你很快就会品尝到与我们一样的痛苦,你会受到永无止境的追杀,我们会在下面等着你,呵呵!” “这就是你的遗言,没有一点新意!” 扑哧! 洪元一枪洞穿了花守人咽喉,随即劲力一泄,在其脖子上一转,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立刻飞起,被长枪挑在枪尖上。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发出,来自于身后,那员虬髯将领见到花守人身死,急速冲来,钢刀扬起,凌空斩下。 洪元一跃而起,一口雪亮长刀在他脚下挥舞,他足下一点刀身,借着对方挥刀的力道又是掠出。 “想要吗?那就还给你!” 洪元回手一甩,花守人头颅‘呼’的一声落入虬髯将领怀中,其身形则是落到一侧酒楼栏杆上,轻轻一点,扶摇而上,有大笑声传来。 “提枪过闹市,沙场取人头,快哉快哉!” 倏忽之间,洪元纵跃上了脊顶之上,足尖一点,消失不见。 虬髯将领抱着花守人头颅,发出巨大的吼叫,最后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本章完) 第82章 慑服千军,暗流涌动 临江府城,金明坊。 一座三层高的阁楼中,阴暗的房间内,几个黑衣人瑟缩着脑袋躲在阴影里,唯恐被那煞神察觉他们的窥视,然后一枪飞过来,让他们脑袋从脖子上搬家。 几人身躯止不住颤抖,对视之间,都能发现同伴脸上的惊骇与震恐。 太可怕了! 只一人一枪便在短短片刻间,杀穿了郭家,花家汇聚的两千精锐,更匪夷所思的是…… “刀枪不入?!是我眼花了,还是没睡醒?”一个黑衣人仿佛梦呓般说着。 “郭家,花家这两大族都完了,这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人物,马上回去禀告庄主。” “嗯?不对劲,那人没有离去,又转回了明光别院,他想做什么?” 耳畔风声呼啸,劲卷的冷风刮得洪元衣衫猎猎作响,破碎的布条四下乱飞。 洪元皱了皱眉,干脆伸手一扒拉将身上衣袍扯了下来,露出精赤的上身。 他一身肌肉线条愈发流畅完美,每一个部分都好似铜浇铁铸,既不显得魁梧膨胀,又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道。 只穿着一条合身长裤,洪元在屋脊上连闪,跃身而下,迎着明光别院大踏步走去。 他这一番厮杀,真正造成的死伤也就二三百人,哪怕先前逃散了不少,别院内也起码留着千余士卒,哪有不收入囊中的道理? 倘就这么撒手离去,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沿途逃窜的一些个士卒见到洪元,有的人撒丫子狂奔,哭爹喊娘,也有的直接崩溃了,一屁股瘫软在地。 洪元也懒得理会他们,呼吸之间,又已堵在了明光别院城门前。 院中成百上千的士卒,许多人已经涕泗横流,骇得脸色煞白。 他们见着洪元追杀数骑而去,惶恐不安,自觉留在院中更为安全,便没有逃走,哪料到这‘妖魔’又杀回来了,难道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呼啦! 洪元掌中银光一闪,夺命锁喉枪如一条怒龙般窜出,压迫得空气剧烈嘶鸣,无形无质的气体好似化成了洪流,被这一枪收摄其内,旋即猛地击在了一侧大门之上。 轰隆! 紧接着院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犹似晴天霹雳炸开,那扇厚重的大门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瞬即破碎的木块四面激溅开来。 叠浪劲! 漕帮这门入微级劲力,最为精妙之处便在于能像是浪涛一般,后浪推前浪,一浪接一浪的将劲力叠加。 而洪元这一枪之中,即是叠加了三重劲力,一枪之力,劲如轰雷,当真是有着雷火降世之威。 大院之中,诸多士卒震骇得张大了嘴巴,只听得烟尘滚沸之中有一句清晰的话语传出。 “除郭家,花家之人需甄别之外,其余之人,放下武器……” “跪地不杀!” “投降免死!” 半个多时辰后,别院内血腥味依旧浓郁,但一应尸身都已被搬到了外间,只等着稍后集中掩埋。 除了开始被洪元击杀的将卒之外,又添了不少人。 洪元让降兵指认将官之中作恶多端者,不光是郭家和花家子弟,其余之人也未放过,来了一场大清洗。 作奸犯科者直接处死,罪孽轻微者则是先行关押,以后再作惩处。 那些知晓必死之人自然不肯引颈就戮,当场就要反抗,可都没等洪元亲自出手,就被降兵围攻杀死。 这一番动作之后,还剩下约莫一千一百人。 其中实则还有一些个花家,郭家之人,但这些人未被指认恶业,洪元只将他们降职处理,依旧留在军中。 接下来还要接收郭、花两家产业,这些人用处不小,若是肯兢兢业业为他做事,无论是否心怀怨怼,洪元都不是不能放他们一马。 可要是阳奉阴违,暗地里耍花样,那就只能直接拍死了。 以洪元灵觉之强大,身边之人若是对他怀抱恶意,有所异动,决然瞒不过他感知,不存在所谓忍辱负重,隐忍翻盘的可能。 而且,洪元记得花家小姐乃是溟州三大派玄冰宗之人,留着些花家子弟还能钓鱼。 洪元轻笑一声,已有一位面孔白净,颔下五绺长须,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到了他身前,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册名单:“主上,这是新推举的将官名单,还请过目。” 这中年文士本是花守人的幕僚,唤作谢砚生。 其人并不会武功,花守人逃跑的时候就将他漏下,待得洪元出口逼降,这人立即就跪了。 甚至为了表现诚意,还当场指认了几个花家子弟。 洪元本还揣测着会不会是苦肉计,但心灵感知之下,这谢砚生情绪里只有恐惧。 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死。 洪元翻了翻名单,记下了几个名字。 这一千一百多人被打散成了四营,每营约莫三百人,设四位校尉。 每位校尉下,又设几位队正,若干火长。 洪元并不放在心上,这些人也都是暂时挂职,做得好就提正,做不好就能者上庸者下。 伟力归于己身,不惧下面的人欺下瞒上。 又将名册丢给了谢砚生,洪元笑道:“谢先生,你就在我身边暂且当一个参谋吧,我一心武道,许多事情还需你来谋划。” 谢砚生大喜过望,连忙俯下身子,恭恭敬敬的跪地磕了一个头:“晚生庸人之姿,蒙主上看重,授以重托,岂敢不竭尽所能,尽心做事。” 洪元对谢砚生的态度并不惊讶。 这方世界,有着武功的存在,哪怕科举未废之前,武职也是一直压着文官,当时许多穷途末路,又自命才学的文人为求一官半职,已经是各种跪舔世家豪族了。 遑论现在? “好,谢先生请起。” 洪元点点头,又以考较的口吻问道:“谢先生觉得,洪某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谢砚生显然在投诚洪元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腹稿,此时成竹在胸,不假思索道:“这就要看主上对府城有何想法了。” 他站起来后,依旧垂着双手,低着头,余光瞥了洪元一眼,见其嘴角噙着微笑,也不敢卖关子,继续道:“若主上对府城有意,不如快刀斩乱麻,趁此时机,即刻去将金汤营拿下。” “金汤营本就只有三千余兵,又被郭家,花家抽离不少,现下也就千余兵,以主上神威,拿下轻而易举。” 谢砚生说话之间,回想着洪元一枪破城,摧军斩将的神威,眼眸中依旧难掩震撼。 “哦?临江三卫,为什么不动铁壁卫和白鳞卫?”洪元淡笑道。 “白鳞卫近乎为魏家独掌,短时间内很难摧垮。”谢砚生说了一句,紧接着又补充道:“以主上神通,自也能慑服,可却要耗费一些时间,且白鳞卫位于东城,金汤营则就在南门,距离最近。” “至于铁壁卫,与白鳞卫情况相当,向家占了铁壁卫大半力量,其余则被各大家族瓜分。” 谢砚生说到这儿,见洪元没有反驳,继续道:“金汤营控制着南水门,所有经水路进出府城的船只,人员,货物,都必须受金汤营检查,再加上主上掌握的漕帮,两者相合之下,这临江府官面上,江湖上的漕运事务,八九成都落入主上手中了。” (本章完) 第83章 玄铁佛皮罡 从郭家,花家搬入明光别院第一天起,其动作就一直被城中大小家族密切关注着。 这时候,各方势力自然也收到了洪元单骑闯阵,一枪破城,继而以一人之力击溃千军的消息。 听闻之人无不震骇。 东城区,魏家大宅之内。 府邸核心,一间隐秘的议事厅中,气氛凝重,魏家几位族老又聚在一堂,每个人脸上都难掩惊色。 “郭家,花家居然会败落在一人手上,这委实让人料想不到。”一个满头银丝,面色红润的族老开口。 “郭家完了,花家却是未必,别忘了花家小姐花想容,背后站着玄冰宗,未必没有重新复起的机会。” “终究只是一女子……玄冰宗也不要太高看他们了,那洪元一人杀溃千军,玄冰宗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算不得千军,外人不知根底也就罢了,咱们这些人还能不清楚临江三卫的成色么?”一个白白胖胖的魏家族老摇了摇头:“三卫虽然不算糜烂透了,可跟那些真正精锐相比,却是差得太远。” “话虽如此,毕竟是两千士卒啊,那洪元只身破之,这份武力毫无疑问已是天下顶尖的行列。”有族老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后怕:“咱们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若跟郭、花,漕帮三家一样,怕是也要遭此灭顶之灾。” “能不能招揽此人入我魏家,他喜欢什么?权势,美色,钱财,要什么咱们给什么。”有人异想天开。 银发老者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沉吟道:“那小子杀了郭威,花守人之后,又开始收拢士卒,自今之后,府城又要多一猛龙,来日该如何与其人打交道,这点可要细细斟酌。”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了基业,此人行事不信还能如此肆无忌惮。”有族老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唉!这事太大,还是让大老爷拿主意吧!”银发老者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门外便传来轻咳声,未经任何通报,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背负双手,徐徐走入厅中。 “大老爷!”连同银发老者在内,厅中几名魏家族老皆是站起,面色惊异,没想到老爷子亲自来见他们了。 “大老爷,您来得正好,郭家,花家的消息你应也知晓了吧,咱们魏家如何与那人相处,还请大老爷示下。” 银发老者恭敬道。 魏老爷子眸子波澜不兴,打量着厅中数人,摇了摇头:“什么事情都让我这老头子拿主意,那你们这些族老何用?” “大老爷责罚的是,我等无用。”有族老脸色尴尬。 “既然知道自己是无用废物,活着岂非也是浪费粮食……”魏老爷子慢悠悠说着,眼皮一翻,忽然声音一变,轻笑起来:“那就请各位族老赴死吧!” “什么?” 银发老者等人脸色骤变,下一刻忽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扑鼻,随即天旋地转,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一刻。 伴随着几道细微的风声,房间内又多了数人,皆是一身黑衣罩体,为首者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虽以重纱遮面,眸子却极为柔媚。 此刻其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扫了倒下的几个魏家族老一眼,便落到那‘魏老爷子’身上,幽幽道:“常听说‘无痕先生’乃是这江湖之上最为神秘莫测的人物之一,易容假形,幻毒之法俱是天下一绝,早前小女子已见了你那千变万化的‘人皮蛊面’,今日又瞧了这神乎其技的幻毒,真是让人家大开眼界了呢。” “妙韵娘子过誉了,小老儿这点微末伎俩,哪能与你红莲教的毒功幻术相提并论。”顶着魏老爷子脸的‘无痕先生’淡淡说着。 “无痕先生何必与妙韵如此生分?须知你家庄主也是我教天王,你我本属一家,正该是要互相亲近亲近哩。” 妙韵娘子语声幽怨,轻柔一叹,瞬即让得无痕先生眼神松动,好似做了极其对不起对方的事情一般,什么事情都想向对方倾诉。 他正欲开口,忽然脸上皮肤一阵蠕动,隐隐有细微的虫鸣传出。 无痕先生立时倒退数步,紧盯着妙韵娘子,沉声道:“好厉害的幻法,连老头子都险些着了道,既然是一家人,妙韵娘子就别把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吧。” 妙韵娘子见其一瞬间恢复清明,也是心生警惕,只口中轻笑着:“哪里的话,奴家只是对无痕先生真容好奇而已。” 无痕先生干笑一声,稳定心神,向其余几个黑衣人发问:“你等事情办的怎样了?” “先生放心,白鳞卫那边已经妥帖,我等渗透多年,早已拿下大半,只等着先生这位‘魏老爷子’一现身,便是大事可成。” 一个黑衣人笑道。 “好!”无痕先生点了点头,又是一挥手:“先将这些魏氏族老关押,暂不杀他们,魏家的隐藏财货,掌握的秘密,还得从他们口中撬出来。” “还有铁壁卫中,我们的人也该发动起来了,老头子再带白鳞卫前去突袭,里应外合,便能一举拿下这两卫。” 无痕先生斩钉截铁说着,又是笑了笑:“这一切能进行得这般顺利,还全靠了那位惊鸿枪扰乱时局,哈哈!他与郭家,花家两家战况如何了?” 这位无痕先生一直在魏家扮演‘魏老爷子’,布置针对白鳞卫,铁壁卫的计划,暂时倒没去关注其他方面。 但依他推测,郭家,花家应能击退那洪元,只是留下对方有些难,不过即使退了敌人,郭家,花家也会损失不小。 待得他拿下铁壁卫,白鳞卫之后,轻易就能压迫金汤营投降,届时三卫入手,临江府也就归了他们执掌之中了。 念及于此,无痕先生笑声也是轻快了些,但那黑衣人却是语气凝重,飞快讲述起来。 听得洪元单骑闯阵时,无痕先生还没多大反应,可听到‘刀枪不入’时,不由得失声惊呼:“什么?你没看错?” 再三从黑衣人口中得到确认后,无痕先生又看向了那妙韵娘子,后者叹惋道:“奴家也是刚得知消息,也很震惊呢。” 无痕先生嘶了口气,他脸上的‘人皮蛊面’极是神异,能将他一应表情显出,此时就露出惊容:“刀枪不入,恐怕只能是罡体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确是让人难以置信,若是罡体的话,咱们可没能耐去对付他,只能求着天王出手了。”妙韵娘子幽幽说着。 “却不知,天王如今在城中何处?” 无痕先生压抑着心头惊震,吸了口气:“庄主所在,又岂是我等下属能揣度的,那惊鸿枪还是留给庄主解决吧,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嘱咐两个黑衣人留下,羁押一众魏氏族老,自己则大步踏出厅外。 临江府城三卫,铁壁卫营区,距离知府衙门不过里许,其主要职责便是保卫衙署和官仓,亦是城中治安巡逻的主力。 铁壁卫主要掌控者乃是向家,作为临江府城之中,唯一一个能与魏家扳手腕的豪族,向家既有铁壁卫指挥使之位,现今的临江知府亦是向家人。 轰隆! 一声震响自铁壁卫营区传出,震荡得街区一颤,街上熙攘的人群顷刻慌乱惊叫起来,没片刻,便有一股股黑烟在营区上方窜起。 “怎么回事?” 知府衙门内,后堂之中,正与两个美娇娘亲近的向知府耳朵一动,立时便听出了轰响传出的方向。 他脸色蓦地一沉,直接将两个美人推飞,大步出了后堂,就见自家幕僚匆匆而来。 “大人,铁壁卫那边起火了?” “起火?!”向知府名为向虞侯,乃是这一代向家家主,连那位向指挥使都屈居他之下。 闻听幕僚回话,向虞侯眼中就浮现狐疑之色。 “备马,立即过去看看!” 向虞侯发号施令,可就在这时,衙门之中传出阵阵惊叫声,短促的刀兵碰撞交击后,一道道惨呼发出。 紧跟着十数名劲装汉子冲入进来,这群人佩刀带剑,浑身染血,更有一人手掌握着长长的铁钩,钩子上挂着个捕快的喉咙,一路快速拖行而来,地面拖拽出长长的血路。 那幕僚吓得脸色惨白,脚步蹬蹬后退,几乎就要撞到向虞侯。 向虞侯眉头一皱,伸手去推。 也就在这时,幕僚袖袍之中忽有一口短刃飞出,反手割向了向虞侯喉咙。 向虞侯见此一幕,脸色微沉,却并未惊慌失色,只是一伸手,后发先至,已抓住了幕僚手掌,绕住了幕僚脖子,顷刻间血肉破开。 “这知府老爷居然是个好手,功夫不弱……”十几个劲装汉子吃了一惊,旋即齐齐冲出。 霎时间刀光剑影,凛冽锋寒呼啸而至。 当当当! 金铁碰撞声次第响起,一簇簇光火绽放,激溅的火星四射,紧跟着数道惨叫发出,几名劲装汉子手捂着脖子飞退,指缝渗出鲜血,眼中尽是恐惧。 向虞侯持短刃在手,一身袍服随风荡起,浑身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冷笑道:“居然敢向本人出手,好胆色!知道为何这衙门之中,守卫如此稀松么?我堂堂向家之长,一府之首,难道连一些个护卫都招揽不起?” “因为向某才是这府城最强的高手!” 向虞侯话音未落,忽有一道铿锵似金铁的声音响起:“的确让人惊讶,便是宋某也未想到,向家一族之长,居然是一位劲力入微的大高手。” “谁?!”向虞侯吃了一惊,一刀挥出,斩下又一名武人头颅,蓦地抬头上看。 轰隆! 官署脊顶震颤,瓦片‘哗啦啦’狂响之中,向虞侯骤然瞧见一个窟窿破开,紧跟着金光入眼,有一道魁梧身形头下脚上,猛然一掌按下。 向虞侯挥刀上扬,凌厉的劲力如沸腾的潮水般掀起。 ‘当’的一声爆响声中,钢刀与那只仿佛呈现赤金色的手掌一撞,让向虞侯瞠目结舌的是,竟是未斩伤手掌,反有一股巨大的冲力迫得他身形连退。 随即,那俯冲之人一落而下,手掌在地面一按,稳稳站定,一双锐如灿金的眸子缓缓望来。 向虞侯看着掌中崩碎的刀刃,又看向对面之人,神情剧变:“宋应龙?!不对,这是……【玄铁佛皮罡】?!你竟是红莲妖教的余孽?” “不想宋某一草莽之人,如向兄这样的大人物竟能知我名姓,实在让我荣幸之至。”宋应龙淡淡开口,就有种锋锐的气息显露。 “不过,向兄说错了一点,宋某可不是红莲教之人,只是与他们有所合作罢了。” 他手掌缓缓摊开,就着屋顶窟窿落下的天光,掌心隐隐如同金铁一般,承受了向虞侯一刀,居然丝毫无损。 “宋某乃是爱才之人,如向兄这般劲力入微者更是难得,宋某于此恳求,向兄能否给我一个不杀你的机会?” (本章完) 第84章 收服金汤营与陶家 临江府城,南水门。 玉带河于此穿流而过。 这是府城与外界进行货物转运,最为重要的水上关卡。 临江三卫之一的金汤营便驻扎于此,其营区依凭城墙而建,宛似一个水寨模样,内有埠头和塔楼,检查着一应通行船只。 只是此时这处全无往日的喧嚣嘈杂,闸门紧闭,无论漕船又或客船尽数挡在城外。 城头和塔楼上的士卒神情紧张,手握刀枪。 营区中心处,一座还算宽敞的楼阁内,十几名将领甲胄在身,手按钢刀,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有人时不时起身,跨步出楼,于校场上眺望某个方向。 也有人拿眼睛瞟向上首一个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中年人。 此人未着甲胄,锦绣宽袍,留着精心打理过的美长须,有着一身的儒雅气派,不像是个军中将领,更像是个博学多才的儒生。 这儒雅中年便是金汤营指挥使,陶公望。 相比起白鳞卫和铁壁卫,主要由魏家和向家这府城两大豪族占据,金汤营则是落入了十几家中小豪族之手。 其中势力最大的要数三家,郭威,郭振所在的郭家,杨家以及陶家。 三家之中,陶家又要弱势一两分。 可正因郭家和杨家互相争持,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反是让陶家拿到了指挥使位置。 郭、杨则分列左右都尉。 当然,陶公望哪怕坐在指挥使位置上,也别想指挥得动郭、杨两家。 好在其人也摆得正自己位置,多年来一直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和事佬模样,充当着郭、杨两族润滑油。 “陶公,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您脑子活,还请拿个章程出来。”一员三十来岁,面目粗豪的将领焦躁的起身踱步,走了个来回,就朝陶公望拱手开口。 明光别院的消息不断传来。 那位彗星般崛起,不足一月便名动临江府的‘惊鸿枪’一枪破阵,击溃两千士卒,斩杀郭威,花守人这两位大人物。 仅是如此已让他们极为震恐,偏偏那人并未离去,紧接着又压服剩余士卒投降,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连郭家,花家这样的大族都崩毁于旦夕之间,他们这样的中小家族岂能不为之惊惧惶然? “遇事要有静气,天塌不下来,坐下吧。”陶公望眼皮都不抬,不疾不徐的端着身边几案上的茶碗,吹散烟气,有滋有味的品了一口。 于陶公望身后,立着一员银甲小将,乃是陶公望之子,陶景行。 陶景行紧盯着陶公望的手掌,眸光闪动,只有他才能瞧见其父手指微微一抖,就有些微茶水溢出。 他心中一叹,知晓父亲心中的压力与紧迫不比屋中任何一人少,只是常年养气,勉强维持镇定。 也对,很可能马上就要直面那等‘妖魔’一般的强人,有几人能不心头打鼓? 想到不久前探子送回的情报,那等战绩,陶景行不由得头皮发麻,心中震骇难言。 他家中招揽的武师不少,自身寻常时也是多有请教,也知这江湖上的大高手有着以一敌百之能,可一人击溃两千士卒,此等武力,当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武学攀至巅峰者,竟如鬼神乎? 陶景行心中自语。 “陶公……”那名粗豪将领哪能静下心来,踏前几步,神情愈发急切。 陶公望终于是瞥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叹道:“你等要我出主意,陶某能有何办法?现下营中不过千余士卒,这点人能作甚?” 他话音方落,校场上忽然传来巨大的敲锣打鼓声。 霎时间,屋中十来名将领,包括陶公望父子在内尽皆都是神色一紧,陶公望手中茶碗更是跌落在地,‘啪嚓’一声碎裂开来。 未几,便有阵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刀兵甲胄碰撞声。 陶公望等人对视一眼,皆是猜到了什么,放弃了幻想。 “走吧,咱们出去迎一迎吧!”陶公望整了整衣衫,立身而起,大踏步向外行去。 此时营中各处都有些骚动,传出不小的喧哗声,陶公望挥了挥手,下令道:“去安抚一下将士们,别闹出什么动静来。” 自己则是脚步不停,一路越过大校场,来至营门前,喝道:“打开营门。” 咔咔! 伴随着营门开启,那如闷雷般的脚步声也是飞快而来,不片刻间,陶公望就看到密密麻麻,身穿着金汤营服饰的士卒快步而来。 临到眼前时,当先一员将领拍马而出,抖开手中一个大包裹,“噗通噗通”声响不绝,七八颗脑袋滚到了陶公望等一众将领脚下。 其中一颗,赫然是郭威那怒目圆瞪,满布污血的头颅。 陶公望眼皮狂跳,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吓得倒退两步,直到被同样心惊胆颤的陶景行扶住。 那十几员将领也是脸色一白。 抛出大包裹的将领大喝道:“郭家,花家抗拒主上,已然伏诛,金汤营的诸位同僚,可愿归顺?” 陶公望看了这说话将领一眼,并非是认识之人,显然那凶神收服了众士卒后,又清洗了一遍旧人,重新提拔了一批人。 “爹……”陶景行忙拉了他衣袖一把,低声唤道。 陶公望目光与郭威那双怒目对视,心头激灵一颤,自不是害怕死人头,而是畏惧这‘下马威’的后果。 噗通! 陶公望当即双膝跪地,双手匍匐,高声道:“陶氏陶公望,诚心顺服。” 随着他这一跪,陶景行以及那十余名将领也是纷纷跪下,即便是甲胄在身,动作有些别扭,也是撅起腚,大礼参拜。 轰隆隆! 人群分开,在周围数将拱卫之下,洪元坐于一匹神骏黑马之上,身上也换了身黑衣劲装,无形之中,就仿佛一座山岳般压迫过来。 马蹄哒哒作响,缓缓趋近陶公望等人身边,一众人就听得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起来吧,陶公望,你暂且留任指挥使一职,为我管理部卒,其余人等,先接受审查,过关之后再谈其它。” 洪元一路过来,就听取了谢砚生以及几名新提拔校尉的汇报,知晓这陶公望名声还算不错,能力也有些,故而先行留着。 至于那十几名将领,反倒是可有可无,审查之后,再看是杀还是留。 换成寻常世界,即使想有所动作,短时间内也不好出手,还要恩赏笼络一番,安定人心。 可在这有武功的世界里,洪元显露出了一人破军的伟力,他就是最强大的人心。 自然是随心所欲,任意施为。 “是!”那十几名将领战战兢兢,却是丝毫不敢反抗,任凭士卒带走。 陶公望,陶景行缓缓起身,两人依旧垂着脑袋,不敢与洪元对视,唯有陶景行余光瞥了洪元一眼时,面上神情复杂。 只这一点奇异神色,便立即被洪元察觉,指了指他道:“你是何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说话之间,洪元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他现在不但是有过目不忘之能,以往诸多不经意间的小事,只要肯回想,也能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在下陶景行,近两月前,曾于阳泉县码头见识洪公子……主上大发神威,斩杀恶徒,高歌而去。” 陶景行也听说了那首‘十步杀一人’之诗出自洪元之手的传言,原本还有所怀疑,可今日只见到对方身影,他立即就与当初码头那位玄衣刀客对上了。 洪元点点头,不置可否,一挥手:“入营吧!” (本章完) 第85章 双龙会 相距府衙不过里许的铁壁卫营区,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四下里起火,黑烟滚滚冒起。 众多士卒彷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周遭尽是刀兵碰撞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与惨叫声。 这处营区毗邻权贵大户宅邸,绝大多数都属于向氏一方势力,原本是受到铁壁卫保护,此刻各处府宅内尽都是杂声一片。 大户贵人们不知铁壁卫发生了何种惊变,只得一边派出探子,一边下令护卫们备齐刀兵,严阵以待。 “谁在作乱?谁敢作乱?” 铁壁卫营区,指挥使向坤在百十甲士保护之下,挥动钢刀,连声厉喝,脸上神情也是有点懵。 他同样在关注明光别院,却没想到自家后院起火了,这场剧变来的突然,让他没有任何防备。 “大人,张都尉杀了周都尉,反了!” 一个甲胄染血的将领慌慌张张奔来禀告。 “什么?”向坤脸色剧变,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张三石怎么敢的?他的荣华富贵都是我向家给的。” 那张三石本是一介草莽武夫,因身手高强,在府城内闯出了些名头,得了向家看重成了门客之一。 十几年来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更曾于一次刺杀中救了向坤一命,这才受到器重,入了军中,逐渐被提拔到都尉职位。 旋即,向坤就是暴怒,一条狗敢来反咬主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叫人!我要亲自斩了这条狗……” 向坤方要下令,忽觉得地面剧颤,阵阵轰鸣传来,紧跟着四面营门次第破开。 向坤抬目望去,就见得一排排鳞光闪闪的甲士破门而入,挥刀便砍,更有不少将官驱马而来,高声呵斥,压迫铁壁卫一众士卒投降。 “白鳞卫!”向坤身边数名将领连声惊呼,脸上表情都跟见了鬼一般:“为什么望台上哨探没有发号?” 向坤也是怒目圆睁,身体颤抖,不是恐慌惊惧,而是胸中怒火腾升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魏家这是想跟我向家火并吗?!”向坤嘶吼起来。 “大人,我等一时半会无法聚兵,白鳞卫人多势众,我们护着你杀出去,找家主援手!” 一名小将连忙说道,此人乃是向家子弟。 “你们谁都走不了!”忽然,一道冷冽铿锵的声音响起,向坤悚然一惊,就瞧见乱兵之中,一道人影如利矢般射来。 嘭嘭嘭! 那人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来直去,迎面撞上的兵卒尽数横飞出去,血肉溅开。 向坤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道高大的人影,其一只手掌还抓死狗般捏着一人,“啪”的一下丢在他脚下。 “这……” 向坤倒退数步,凝目看去,眼中尽是惊骇:“大兄!” 地上那浑身污血,生死不知的人影赫然便是他向家族长,一府之首的向虞侯。 呼啦! 一只金铁般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疾如厉电,好似利剑般刺穿了空气。 向坤只觉寒气扑面,一种强烈的大恐怖临头,他也是入劲武夫,身体骤然暴退,可那只手却好似如影随形。 ‘唰’的一下就掠了过来,下一刻轻而易举捏住了向坤脖子,向坤还想爆发劲力,那只手轻轻一抖,便将他一身骨头都抖散了,又哪里还能凝聚气血? “放开指挥使大人!”旁边一众甲士这才反应过来,钢刀,长枪纷纷劈刺而下。 那道高大人影一手捏住向坤,一手横挥,但听得“当当当”连声金铁激撞,所有刀枪都被这一掌阻隔,进而爆碎开来,碎片四散。 那人一声长啸,跃身而起,一下子窜到了旁边屋顶之上,厉喝道:“向坤已在我手……” 声震军营,杂乱的营区内,众多士卒惊愕抬头,纷纷向着屋顶方向看去,只瞧见一人身披辉光,一手捏着他们的指挥使大人,随即猛地一掷。 便好似投出了一个鸡蛋,向坤整个人暴射而出,一下子飞出十来丈,撞到了一堵厚墙上,紧跟着炸出了漫天血花。 “铁壁卫所有人听着,本人宋应龙,卧虎山庄之主,今日之天下,豪门权贵无道,欺压世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宋某于此聚义,乃为苍生百姓出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半晌之后,铁壁卫原议事厅之中,宋应龙居于首位,那张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喜色。 在他当众击杀向坤的震慑之下,又有白鳞卫压迫,众多铁壁卫士卒纷纷归顺。 这时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立于堂前。 宋应龙看向其中一个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的中年将领,笑道:“张兄弟,这次能一举拿下铁壁卫,你居功至伟,宋某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这中年将领正是铁壁卫右都尉张三石,此时就躬身一礼,恭敬道:“属下不敢居功,能有今日,皆是庄主与各位兄弟运筹帷幄……” “还叫庄主,从今以后,该改称大王了。”一个眼神妩媚的女子笑吟吟道,正是那妙韵娘子。 “称王不急,临江三卫只拿下两卫,稍作休息,快刀斩乱麻,再去压服金汤营投降。”宋应龙摆了摆手。 顶着‘魏老爷子’脸的无痕先生,面上一阵蠕动,化作一个丢在人群中一点不显眼,只脸色有些白的汉子,说道:“庄主,要拿下金汤营,还得劳你出手对付一人。” “嗯?”宋应龙略微诧异,目光如剑的望了过去。 无痕先生也不卖关子,径直将关于洪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在庄主你这边动手的时候,那人也前往了金汤营,现下怕是已经拿下来了。” 宋应龙面色微凝,沉声道:“刀枪不入……只能是罡体了,想不到这临江府之中,除了宋某人之外,居然还有人修成了罡体?而且与我一样打起了临江府的主意。” 宋应龙忽然笑了起来,长身而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既然如此,那就去会一会此人吧。” 临江知府衙门遭创,铁壁卫与白鳞卫火并的消息根本藏不住,何况宋应龙也根本未曾隐藏。 金汤营驻地内。 洪元也很快收到了宋应龙现身,擒拿知府向虞侯,当众镇杀铁壁卫指挥使向坤,魏家统领的白鳞卫也不知何时归顺了对方,突然向着铁壁卫发难,一举夺下两卫的惊人消息。 “卧虎山庄宋应龙……” 洪元轻声自语,他对这人名头早有耳闻,甚至他那位前院长陈焕山也投了此人麾下。 对这宋应龙,洪元早就觉得这人会是他同行之一,却没想到当初的猜测,一语成谶。 在他对郭家,花家动手的时候,宋应龙也盯上了府城这块肥肉,而且能够迅速拿下,显然是蓄谋已久。 “主上,那宋应龙已经带人往南区来了!”探子继续汇报。 “哦?这是吞下了铁壁卫,白鳞卫犹不知足,还想跟我碰上一碰?巧得很,洪某人也有此意。”洪元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86章 洪元VS宋应龙 刚过了晌午,往日喧嚣热闹,人流熙攘,车马如龙的府城街巷上已几无人踪。 再是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双惊鸿’一人一枪独闯城南金明坊。 知府衙署遭袭,向知府光天化日之下被强人掳去,生死不知。 位于东北区的白鳞卫突然异动,杀到了城中心与铁壁卫火并。 一桩桩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爆炸性传开,加之街面上忽然多起来的乱兵,以及隐约可闻的喊杀声,嘶吼声。 别说寻常人心惊胆寒,哆哆嗦嗦的缩进屋子里不敢冒头,便是那些高门大户,帮派大佬们也是闭门关窗,收缩人手,将能用的护院,随从全都动了起来,加强防御。 寒风簌簌。 肃杀之气弥漫。 一行数十骑肆无忌惮的疾驰于长街之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剧烈的颤响,砂砾落叶飞卷而起。 马上骑士皆是劲装打扮,人人携带兵刃,男女皆有,神色各异,为首者正是宋应龙。 宋应龙没有领着千军压过去。 一是白鳞卫,铁壁卫都刚刚收服,人心不稳,需要震慑压制,不好立即动兵。 二是此次对手非同小可,一枪杀穿两千军,他得填进去多少人? 就这还得有个前提,对方拼死不跑,这又怎么可能? 以府城街巷屋邸之密布,以那人武功之高,想要脱身,轻易就可离去。 但宋应龙也非一人前往,身边跟随着数十人,一个个皆是身手不弱,但对上‘罡体’级别的强者,这些人实则根本不够看。 宋应龙也清楚这几十人派不上用场,但他还是带来了,不为别的,这就是大佬的排场。 大佬出行,纵然没有千军万马相随,起码也得前呼后拥。 不片刻间已穿过破坏严重的衙署,数十人呼啸而过,挟裹着一阵狂风,直往南门而去。 又奔出了一条街道,宋应龙忽的勒住缰绳,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其余人等亦是齐齐止步,目光投向对面。 哒哒哒! 又是一阵同样急促的马蹄声扬起,沙尘弥漫,几十骑相对而来,刀兵与甲胄碰撞声‘当当’响起。 “是金汤营的兵马。” 宋应龙身边一个魁梧汉子瞧着对面骑士的服色,手按钢刀,面上露出一个狞笑:“看来那小子与庄主想到一块去了,早知如此,我等就在营中候着他们送上门就行了。” 说话之间,金汤营数十骑已然抵达十丈开外,以陶公望,陶景行父子为首。 两父子蓦地一扬手,几十骑纷纷停驻,凝目相望。 “嗯?那姓洪的小子没来?”魁梧汉子抽出钢刀,目光在金汤营一众士卒中搜寻,有些疑惑问道。 他虽未亲眼见过洪元,但却仔细记住过对方的画像。 “不!他已经来了!” 宋应龙淡淡说着,目光一转,投向了一侧四层高的茶楼上。 高耸的屋脊之上,有一人闲适的坐着,一手提着只酒壶,一手拈着个酒杯,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其人一身剪裁得体,布料上乘的黑色劲装,身边随意放置着一杆银枪,遥遥向着宋应龙一举杯,清朗的声音飘下:“宋庄主,久仰大名了,自我第一日听得阁下大名时,就觉得你终有一日会做出令世人瞩目之事,今日果然应验。” 呛啷! 宋应龙身边一众武人纷纷掣出兵刃,眼睛投向了屋顶那异常年轻的少年人,面上满是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他们能被宋应龙带在身边,今次行大事也有他们参与的份儿,自是因为个个都有着一技之长,可不会像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般,觉得对方浪得虚名。 宋应龙摆了摆手,眯着眼睛与洪元对视,平静道:“宋某十几二十年谋划,才侥幸有今日之功,与小兄弟相比却是惭愧得很。小兄弟短短两月便动荡一府,名动八方,论及成名之速,别说这临江府,便是整个溟州,放诸于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小兄弟你了。” 洪元哑然失笑。 宋应龙淡然道:“小兄弟笑什么?” 洪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抛开,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杯,徐徐斟满,笑道:“宋庄主夸得我有些飘飘然,若不敬宋庄主一杯,那就太失礼了。” 说话之间,他手指微弹酒杯,那一杯酒便划出一道清光,自上而下,破空射向了宋应龙。 哗! 宋应龙随手一抓,那杯酒便稳稳落到他掌心,斟满的酒液无一丝溅出,见此一幕,其身后一众武人皆是喝彩。 宋应龙目注酒杯,轻轻摇了摇,旋即送入口中饮尽,高声道:“好酒!” 洪元抚掌赞叹:“宋庄主好胆气,你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吗?” 宋应龙拈着空空荡荡的酒杯,脸色平静,“观小兄弟的作风,宋某相信你不会做此等事,何况纵然下毒,这天下间也没什么毒能奈何得了宋某人。” 言语之间,充斥着强大的自信。 洪元又是‘啪啪’鼓掌,笑道:“不愧是卧虎庄之主,无怪乎能收拢诸多豪杰于麾下,确是如龙如虎,豪气冲天。” 又是长长一叹,摇头道:“若换成洪某人,别人递过来这种不明不白的酒,那我是怎么也不敢喝的,下毒还是小事,就怕加了某些不干不净的料。” “你!混账!”宋应龙麾下,一众武人中就有人厉声呵斥起来。 宋应龙也是脸色微变,但还是沉住了气。 洪元压了压手,语气轻松:“洪某人可不会做这等焚琴煮鹤,玷污美酒的没品之事。” “宋庄主敬请放心!” 宋应龙道:“小兄弟少年英雄,人品贵重,宋某人放心得很,说起来,宋某虽今日才与小兄弟见面,实则你我之间早有联系,倒是不必这般生分……” 洪元眉头一挑:“宋庄主此话怎讲?” 宋应龙唇角逸出一丝微笑,淡然道:“伏虎门下,武都雄武兄弟和杨烈小子这段时日都在我庄中习武会友,尤其是那杨烈小子,宋某见其与我年轻时甚为相似,动了心思,已将他收为弟子,说起来……” 他把玩着酒杯,盯着洪元:“某既是杨烈师父,小兄弟与杨烈小子兄弟相称,也该唤我一声叔伯呢!” 原来武都雄和杨烈离了杨家武馆后,这些日子入了卧虎山庄…… 不过看来是被他牵连到了,被宋应龙盯上,进庄容易出庄难了。 洪元念头一转,笑道:“原来我那师叔和杨烈居然是到了卧虎庄,这还真得多谢庄主照顾了,至于杨烈被庄主收为弟子,那也是杨烈的福气,稍后我便备上一份贺礼,对了……” 洪元话锋一转道:“不知庄主是否有子嗣?” 宋应龙眉头一皱:“小兄弟何意?” 洪元叹息道:“徒弟是师父半个儿,宋庄主这偌大家业,无论有子无子,将来总是要有人继承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以庄主的年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一睡不起了,我总得为我杨烈兄弟多做考虑,看看到时都有那些人来与他争家产,庄主勿怪,我这人说话直。” 卧虎庄一众武人已是盛怒,宋应龙却是大笑出声:“小兄弟为人爽快,宋某自不会责怪,只是小兄弟既这般为杨烈小子着想,不如直接入我卧虎庄,反正你我也是半个自家人。” “若小兄弟肯来,位次仅在宋某人之下。” 洪元摇着酒壶,面露笑容:“抱歉得很,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站在别人下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服了再来讲话了……”宋应龙面上笑容收敛,一张脸庞复归冷硬,平淡道:“巧得很,宋某人平生也有三件事最是不快,其中之一,便是有人居高临下的与我说话。” 他眼神骤然一冷,隐隐就有森寒的赤金色泽流动,手中酒杯滴溜溜一转,‘嗤啦’一声,劲如强弓爆射,猛然打出。 “下来吧!” 这普普通通一只酒杯在宋应龙劲力催发之下,瞬即穿破了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洪元手掌一催,掌中酒壶也同时破空飞出,下一霎,凌空一撞,‘轰’的一声宛似火药炸开。 瓷片化为砂砾般细小,四面溅开,激打向了下方人群,在强劲力道灌注之下,即使一粒寻常的黄豆大小碎块,竟也好似有着利矢般的威力,落在人身上,立时出现了深深的贯穿伤。 惊呼乍起之时,宋应龙手掌一抓,掌中已多了只长槊,他另一只手掌在马背一按,便要窜升而起。 凌厉劲风罩头而来,夹杂着‘哗啦啦’的碎片震响。 洪元出手更疾,抛出酒壶的同时,夺命锁喉枪便已到了手中,随之风卷残云般掠起,屋顶上的瓦片顷刻间如草席般卷起。 洪元大鸟般跃空而下,自数丈之高挥动长枪,银光电闪之间,这一枪非是刺,而是砸! 狠狠的砸! 劲如轰雷,势如陨石天降,凛冽劲风铺展开来,压得卧虎庄一众人骇然色变。 座下马儿狂嘶之际,但听得一声长啸,直如虎啸雷霆,声震云霄,震得长街两侧楼阁窗户嗡嗡颤响,屋中躲避的人们发出惊惧的尖叫。 宋应龙一槊向天,裹挟着风雷之音大作,轰然迎上。 (本章完) 第87章 鬼神之战! 夺命锁喉枪好似水银泻地,裹挟着山倾海覆的力道落下。 宋应龙厉啸声中,长槊划破空气,寸步不让的迎击上去。 这一枪一槊尚未相撞,漫空的劲气已然密布,好似无数细微粒子撞击在了一起,隐隐就有风雷之音响彻。 电光石火之间,灿灿银芒包裹住了长槊,霎时间长街一寂。 卧虎山庄一众武人,陶公望,陶景行等金汤营将士只觉得耳畔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雷声尽皆褪去。 但下一个刹那,巨大的轰鸣宛似山崩海啸般爆发开来,以枪槊撞击为中心,庞沛的劲力宣泄开来,蒸煮得空气都似沸腾了一般,形成了一圈巨大的气浪。 地面沙尘碎砾扬起,就近的一些个武人胸膛仿佛被重拳击中了一般,闷哼一声,骇然跌退。 于此同时,宋应龙座下那匹神骏战马悲嘶一声,四蹄猛的下压,与坚硬的青石地面撞击在一起,立时间骨骼碎裂声与鲜血迸溅而出。 宋应龙却在战马倾倒的一瞬间,双足稳稳落地,立如山岳,落地生根。 脚下青砖嗡嗡颤抖,龟裂纹路‘噼里啪啦’的爆开,眨眼间蔓延至丈外。 地脉听劲! 这是宋应龙修行的劲力之一,能以足底契合地脉,将他人攻来的力道卸去部分,导入地面。 自宋应龙【玄铁佛皮罡】大成以来,便从未动用过这门劲力,因从来只有他以势压人。 但这一次…… “好惊人的力道!” 宋应龙那向来冷硬的脸庞也是变了颜色,即使导走了部分劲力,可接下这一枪依旧让他整个人绷紧,浑身骨骼都似在‘咔咔’作响。 “这般神力,究竟是什么罡体?【裂山莽牛罡】还是【缠海蟒筋罡】?” 在宋应龙认知之中,刀枪不入兼且力大无穷,这是只有罡体才能办到的事。 却不知洪元乃是根骨加点,一蹴而就。 他厉吼一声,未等洪元身形坠地,足下一转,已到了侧面,手中长槊毒龙般窜出,狠狠咬噬向了洪元胸膛。 洪元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夺命锁喉枪却已经飞快变化起来,原本迅猛若雷霆的气势忽的虚虚渺渺,飘忽不定起来。 长枪似流云变化莫测,清风样无影无踪,顷刻间就将那条‘毒龙’缠绕了进去。 这是洪元借鉴无定剑派武功,化入枪法之中,练就的无定枪诀。 一息之间非但绕住了毒龙,甚而点点寒星扩散,又在空气之中焰火般的绽开,笼罩向了宋应龙周身要害。 宋应龙回身撤步,长槊舞动,化为一阵急旋的光轮,封堵住一切袭来的杀招。 当当当!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引空炸开,一簇簇火花溅起,数丈之内气温都似急剧上升,伴随着枪槊碰撞,清脆的气爆声次第响起。 洪元和宋应龙交战的中心,长枪带起的银芒与钢槊泛动的血色寒光交织在一起,仿佛绞肉机一般剧烈撞击。 凌厉如刃的力道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地面撕裂开一道道长长的纹路,那匹倒地的马儿早在劲力撕扯下,血肉炸裂开来。 卧虎庄众武人神情震恐的倒退开去,不少人手按刀兵,身体止不住颤抖,眼皮狂跳。 他们也算得上江湖上少见的好手了,此刻却连二人身影都看不清,更别提插手两人战斗了。 以他们这点功夫,怕是只要近到三丈之内,随时都可能被卷入其中,一息间血肉筋骨都要粉碎。 枪槊交锋十几个呼吸之后,也不知碰撞了多少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震动起来。 一声声犹似打雷,相隔着十来丈,陶公望,陶景行一行金汤营将士都感到地面剧颤,耳中轰鸣不止,头晕脑胀,似是陷入了无边大海狂澜之中,随时都要倾覆到滔浪之内。 地面青砖寸寸爆裂,激溅的碎石迸裂,四下弹飞,密集好似数百弓弩手齐发,一蓬蓬攒射出去。 嗤嗤嗤! 迅疾的打在街道两侧房屋之上,立时瓦片炸开,木块溅起,更有射穿了窗户,落入屋舍之中,立时引起屋中之人连串恐惧的呼喊。 卧虎山庄以及金汤营将士连连后退,避开碎石激射,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同时,哪怕瞧不清两道身影,也是不愿挪开眼睛,口干舌燥的直勾勾盯着。 忽然之间,光芒一卷,长街轰然一震,一道人影斜飞而出,奇快无比的撞入了一旁四层高的茶楼之内。 未等他们分辨,另一人也是疾电般窜入,几乎没有任何凝滞,就听得那茶楼内劲力呼啸之音大作,好似卷起了阵阵的狂风。 紧跟着轰隆隆声不绝,狂风由下往上,迅速到了第四楼,下一霎,密集的银芒自茶楼第四层流泻出来,半个屋顶猛地掀起,大片大片的砖瓦抛飞上天,又是‘哗啦啦’坠下。 也幸得这处茶楼内客人早就散去,连掌柜都不知躲到了何处,否则定有不少伤亡。 嗖! 一杆长槊蓦地洞穿了墙壁,自数丈高斜飞而下,轻而易举扎入地面之中,嗡鸣颤抖不止,只是精钢槊杆已然弯折。 “这是庄主的武器?”卧虎庄众面色剧变。 随即就瞧见茶楼屋脊剧烈一震中,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轰然垮塌下来。 陶公望,陶景行等人眼神呆滞,双拳紧握,额头滚动着大滴汗水。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已近于妖魔一流,如此战斗,宛如传说之中的鬼神之争锋。 一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隐隐有金光裂破,撞开下落的瓦片木梁,一飞冲天,正是宋应龙。 其双手连连挥击,往下拍动,密如雨点般的爆炸声传开,正是追逐而来,游龙也似的银枪。 宋应龙以一双肉掌抵抗枪尖,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躯体一颤,脸皮微微一抽搐。 待得那杆银枪震开他双掌,蓦地一闪,向着他心脏击杀而去时,宋应龙眼神中掠过一抹骇然。 他忽的念出一句拗口的语言,立时胸口有灼烧感传出,‘咔嚓’一声,某个东西碎裂开来了。 宋应龙躯壳内似传来了鸟儿的鸣叫声,他双手猛地张开,似鸟儿般扇动着翅膀,身形骤然浮空而起,飘然到了三丈之高。 更诡异的是,其竟然未曾落下,凌空一转,跨过数丈长街,轻飘飘就落向了对面的屋舍之上。 唰! 洪元掠身而出,影子一闪,站到了尚未垮塌的一截梁柱上,眼神闪烁的望向了对面的宋应龙。 收了长枪,洪元也不追击过去,鼓掌赞叹:“想不到宋兄不但武功高明,竟还精通戏法,实在让洪某佩服得紧!” (本章完) 第88章 已是天下绝顶!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戏谑,宋应龙脸色阴沉,再不复往昔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心脏部位隐隐的刺痛,让他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矫若游龙的一枪,虽未刺入他心口,可凌厉的气劲已然随着枪尖破风而来,隔空渗入了他躯壳之内。 若非他以‘御风符’配合‘鸟渡术’,间不容发之间飘身而起,此刻怕是已被一枪穿心。 他的【玄铁佛皮罡】罡体,双掌之坚韧远在躯体之上。 饶是如此,在不断以巧力卸劲的情况下,硬接了十数次的长枪刺击,此刻一双手都感觉被震酥了,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宋应龙双掌缩回袍袖之中,神情变幻,就有些进退维谷的感受。 他谋划了府城两大家族,一举荡平了魏家和向家,轻而易举将铁壁卫,白鳞卫收入囊中,可谓意气风发。 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即使有了洪元这位异军突起的高手,他也只是稍微重视,并不觉得无法压服对方。 甚至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先锋大将’! 现在的情况就很尴尬,他貌似并非那洪元的对手,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 术法玄奇,故而有着‘人之所不能,谓之术’的说法。 可术法非道,凡术皆债,得到多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几乎每种术法都有禁忌。 是以对于真正的大高手来说,很少去碰术法,哪怕修炼一二,也不过是作为生死攸关之际的辅助。 宋应龙便是如此。 若非身上留着一张‘御风符’,兼修了‘鸟渡术’,眼下就该交代遗言了。 现下他可没另一张符箓,鸟渡术尚能施展一二次,可每次也就能腾空三四个呼吸。 倘若眼前有个数十丈宽的悬崖,倒还能借此逃生,可位居于这府城之中,但凡对方想追杀,几个呼吸有何用? 且鸟渡术大费精力,届时他一落地,怕是真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了,死得更快。 卧虎庄一众武人缓缓聚拢过来,仰头看着两人,落到洪元身上的眼神都有些瑟缩畏惧。 这一战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看着破烂不堪,宛似被天雷轰炸过的青石长街,数丈范围内已无一块完整的地砖。 地面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撕裂的痕迹。 诸人都是心神震动,惊骇不已,自忖换成他们,怕是连一息都坚持不下去,就会被打得血肉横飞。 最让他们恐慌的是,庄主似乎落在了下风。 毕竟,宋应龙连掌中长槊都被击飞了。 见宋应龙不答话,洪元把玩着夺命锁喉枪,悠然道:“宋庄主先前有一语,打服了再来讲话,我也极是赞同,那么庄主现在是想继续打还是……谈一谈?” 这宋应龙堪称洪元迄今为止所遇最强之敌,其一身武功之高,较诸雷猛,韩顶天这些入微宗师都要胜过不止一筹。 其人不但于招法劲力上能与洪元相持,便是体魄方面,亦能以罡体争锋角力。 洪元对付此人也是历经一番苦战,已然动用了六七成战力。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击杀宋应龙的心思。 非是忌惮武都雄,杨烈二人尚在卧虎庄中,而是想放缓一下脚步。 他如今连一个值得信任的手下也无,短时间内吞下金汤营和漕帮已经有些吃撑了。 需要一点过渡时间消化,以及在此过程中整合势力,收拢人马,培植亲信。 而且临江府剧变,不能指望州府没有反应,真杀了宋应龙,到时候就换成他洪某人顶在前面了。 倒不是惧怕什么,而是连场战斗之下,洪元即使身体上毫无疲惫,精神上……嗯,亦是神完气足,可心理上终究略有些腻味了。 人总是好逸的,不能总是打打打! 这段时日与众多高手交战,所获颇多,也是需要时间融会贯通,他设想中的‘六虚劲’可是连雏形都还没有呢。 何况这宋应龙筹谋多年,又因洪元阻道没能彻底拿下临江府,岂能不向外开拓? 洪元完全可以坐观其成败,等什么时候宋应龙出了‘意外’,他再出手帮好兄弟杨烈‘合法合理’的继承遗产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宋应龙避开他那穿心一枪,若是身死当面,洪元即使再怕麻烦,也会先将临江府拿下再说。 “若洪兄未能尽兴,宋某乐意奉陪!”宋应龙深吸口气,沉声开口,只是语气较诸先前软化不少。 洪元呵呵一笑,摆手道:“罢了,我不想杀你。” ‘你的意思是想杀我宋应龙,就一定能杀了我吗?’ 宋应龙心头升腾起一抹怒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闭口不言,怕放出什么狠话来真的试试就逝世了。 “这就对了,洪某人乃是读书人,对这些打打杀杀之事最是见不得。”洪元笑了笑。 闻言,宋应龙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冷笑,但多年的罡体修行让他忍住了。 “这偌大的临江府,容得下你我两家,再者我那杨烈兄弟也是宋庄主弟子,大家都是自己人,刀枪相向,也实在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话之间,洪元自破碎的屋脊上一跃而下,向陶公望等人招了招手:“陶指挥,接下来如何与宋庄主划界就交由你和徐先生去谈吧。” “是!”陶公望躬身领命,神情恭谨,一丝不苟。 瞧了这一战之后,他心中敬畏愈发深了。 “宋庄主觉得如何?”洪元回首,看向了仍在另一边屋顶上的宋应龙。 “就依洪兄所言。”宋应龙低沉开口,继续道:“若无其他要事,宋某先行离开了。” “急什么?”洪元轻笑道:“本人还有许多武道上的事情想向庄主请教呢,不过这点可以搁后,倒是有一事不得不提……” “宋庄主此次能这般轻松拿下两卫兵马,我洪某人在其中也算出了大力,庄主是否该有所酬谢?” 这不是什么酬谢,而是今次战败的赔偿。 宋应龙心知肚明,沉声道:“阁下想要什么?” “宋庄主多年来仗义疏财,向有义薄云天之名,果是爽快!”洪元将夺命锁喉枪随手一掷,丢给了旁边金汤营将士保管,背负双手道:“洪某人也非贪心之人,宋庄主就拿十门八门入微级劲力法稍作表示吧。” 咔嚓! 宋应龙足下劲力涌动,一时没控制好,破开一个窟窿,他身形微一趔趄,又立即定住,脸色阴郁沉凝。 十门八门入微级劲力秘法,这是来他宋应龙这进货的吗? 还不贪心? “洪兄不要开玩笑了,入微秘法何等珍贵,我宋应龙上哪儿去找十门八门?” “那庄主能出多少?” 宋应龙沉吟开口:“宋某手中倒是有一门入微劲力,可以送予洪兄过目。” “人说宋庄主为人大气豪迈,今日一见,抠抠唆唆,真是让洪某人大失所望。”洪元叹息一声,瞧着宋应龙:“庄主若这么还价的话,那本人也只好失礼,多留你做客几日了。” 接下来一番讨价还价,很快议定,宋应龙以两门入微级劲力法,三门寻常劲力法为酬劳,感谢洪元的‘襄助之功’。 “既已谈妥,稍后自会将法门送来,不必担心宋某会赖账。”宋应龙冷硬的脸色有些发黑。 “这点我倒是放心得很。” 洪元轻笑一声,也不知相信宋应龙的人品,还是笃定自己有要账的本事,话锋一转:“宋庄主,我这还有桩交易,日后你攻伐它处,若遇到棘手人物,尽可来请本人出手,当然,只需要一点微末的报酬罢了……” “呵呵,洪兄好意,某心领了,告辞!”宋应龙皮笑肉不笑,脸颊抽动了下,一拱手,身形跃出。 长街之上,卧虎庄一众武人也是飞快撤退。 陶公望躬身上前,低声相询:“主上,关于那划界之事,您有何吩咐?” 洪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淡淡道:“这都是小事,全都交由你和徐先生去谈,谈好了报给我一声就好。” 陶公望暗暗苦笑,他不怕条件苛刻,就怕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洪元一笑道:“尽力即可,地盘多点少点我并不在乎,也无须担忧我怪罪。” 相比起权力登顶的最终目标,洪元是真不在乎现下的得失。 “对了,别忘了去郭家,花家这两大家族抄家,现在就去,晚了怕是得捡些残羹冷炙了。” 明光别院之中,郭家,花家子弟可不是全都来了,其余人得到消息,怕不是已经细软跑。 当然,即使如此,说残羹冷炙也是夸张了,至多能带走些浮财罢了。 “是,属下立即让小儿去办。”陶公望点头如捣蒜,向着陶景行示意了一下。 后者连忙向洪元行礼,就要离开,洪元招了招手,略一沉吟说着:“这两大家族收藏的各种书籍,都不准损坏,全都给我封存打包之后送来,去吧!” 陶景行领着二十余骑,打马离开之后,洪元看了陶公望一眼,神情慵懒起来:“这段时日昼夜奔波,给我准备一个上好的宅院洗一洗风尘。” 陶公望略一思忖,小心翼翼道:“主上,不如去我陶家,让属下为您接风洗尘?” “也好!” 铁壁卫营区。 宋应龙并未与手下众人同行,飞身落下,巡守士卒纷纷行礼,他毫不理睬,大踏步跨过了校场,一路直抵军营中心。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厅房内时,一众属下尽都汇聚了过来,见他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都是心头打鼓。 宋应龙一挥手:“无痕先生,妙韵姑娘留下,其余人全都出去。” 话落之间,厅中已只剩下三个人。 “庄主,那洪元……” 无痕先生轻声开口,但一句话也未说完,声音已顿住,只见宋应龙山一般的身形蓦地瘫在椅子上。 其手掌自袍袖中伸出,隐有赤金色泽的掌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龟裂痕迹,紧跟着的是‘咔嚓’的一声脆响。 宋应龙那张冷硬的面庞上,像是瓷器般崩出了一块皮肤碎片,随即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块碎片似瓷片,似细铁片,也就小手指大小,只崩开十几块,但无痕先生,妙韵娘子却都瞧见了宋应龙那‘指洞’大小的皮肤碎片下,是一块块坑坑洼洼,黝黑如铁的皮肉,缓缓蠕动着。 两人眼神一凛,面上露出骇异之色。 非是对宋应龙这面相感到诧异或惊骇,而是对有人能将其伤成这样为之震动。 “庄主的【玄铁佛皮罡】已修至大成,刀剑难损,这……难道是那姓洪的小子出手?不!是有其他高人插手了?” 宋应龙深吸口气,手掌摊开,他瞧着掌心中两块皮肤碎片好片晌,这才神情凝重的开口:“我等都小觑了那洪元,此子武功之高,放眼天下,南北三十六州也称得上绝顶人物了。其人无论是速度,力道都不在我之下,尤其是力道,简直……” 宋应龙说到这儿,喉头耸动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来。 有点点滴滴黑灰色的血液落在手上,宛似铁屑一般。 无痕先生,妙韵娘子皆是神色一急,慌忙上前。 宋应龙摆摆手,面色反倒渐渐沉静下来。 “放心,我这【玄铁佛皮罡】并未被破去,只是要休养一段时日罢了,但就算是养好伤,想对付那人也不够,不够……” 他轻声自语一句,忽然转头看向了妙韵娘子。 后者妩媚的眸子好似在笑,幽幽道:“天王,这般瞧着妾身作甚?你知妾身的使命乃是侍奉‘大欲天’,可不能破了身子。” “宋某没兴趣开玩笑,妙韵,你既认我是红莲教的四大天王之一,那么身为天王,我有资格申请罡体修炼的一应所需吧?” 妙韵娘子美目流转,笑吟吟道:“天王已经炼就了【玄铁佛皮罡】,还不知足么?” 宋应龙摇了摇头:“这只是外罡,给我内罡【百毒菩提罡】!” 妙韵娘子修长手指梳理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慢悠悠道:“玄铁佛皮,百毒菩提,内外合一,便可成就【毒佛金身罡】,天下无敌,宋兄有此志向,妾身佩服。” 她转变了对宋应龙的称呼,继续道:“不过昔日宋兄入我红莲教,得教尊赏识,赐下【玄铁佛皮罡】,而今想要【百毒菩提罡】,单凭拿下一府的功绩可远远不够,起码也得三府之地才行吧!” “毕竟,修炼【百毒菩提罡】,其余的材料暂且不提,光是最主要的两种,‘血菩提’和‘怨憎砂’,即使是教中想要弄到也是大费功夫。” “即便材料齐全,但成就这一罡体的炼脏仪式九死一生,宋兄未必熬的过去,若是……我教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章完) 第89章 《胤书》!《玄典》! 南城区,陶家府邸。 清幽雅致的厢房内,炉中云烟袅袅,晕染开丝丝缕缕馥郁澄澈的香气。 沐浴之后,洪元长发随意披散,换了身素净宽松的袍服,闲适的卧于一张大椅上,手中捧着一册书。 一边的檀木方桌上,还搁置着一大堆的书卷。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未落于书册,心神已沉入了福地空间。 雾气笼罩的灰白广场上。 【福地道主(灰)——登台三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8/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意念化出身形,看着自己最新的信息,一目了然,最显著的变化即是【登台一阶】变成了三阶。 当即大跨步向着石门下九重石阶走去,倏忽间连上三阶,洪元凝立不动,默默以意念和石门沟通。 过得好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 还以为会有什么异变或奖励呢,果然是想多了。 继续向上攀爬,不出所料的被弹飞到了广场上,洪元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袍’,又逗留了片刻方才意念一动离去。 至于观摩雾气深处可能出现的幻景,洪元已经息了心思。 除了第一次观摩到天外幻象,使得悟性得到些许增涨之外,之后洪元又尝试多次,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也瞧见了其余模糊的片段,可对悟性再无什么助益。 就如他首次进入福地空间,悟性一次性加了两缕,可这几个月来,出入上百次了,却是一丝半毫的影响都无。 似乎只有第一次才能触动心灵,增涨悟性。 洪元也理解,这玩意儿就跟破处一样,永远只有初次才能刻骨铭心。 睁开眼睛,洪元翻动着掌中厚实的书册。 此书名为《胤书》,成书于数百年前,具体编撰者早不可考究。 因非是朝廷著述,屡次遭到中枢禁毁,缺损严重。 可几百年来,又多有后辈冒用前人名讳,往内添加,补充内容,以至于这《胤书》越毁越多,内容也是愈发的天马行空,光怪陆离。 往往上一页还在讲述胤朝某一年所发生的大事纪,下一篇就变成了妖魔食人,剑侠御剑飞天。 光是摆在洪元面前的,陶家收藏的《胤书》就有近百册,多达十余版本。 幸好洪元有过目不忘之能,否则单是把这些书看完,都得把他头疼死。 书页‘哗啦啦’作响,一册册书卷被洪元飞快阅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洪元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无数杂乱的信息交错,他闭了闭眼睛,迅速梳理起来。 多个版本《胤书》大有冲突之处,搜罗了各种正史野典,杂闻异志,情节相当丰富。 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却总有共通之处。 譬如有关于胤太祖的记载。 《胤书》记述,八百多年前,天地原是混沌一片,并无统一的秩序,世间各处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邪神’,‘外道’,‘精怪’,‘凶灵’…… 蒙昧的人们敬畏着这些存在,于是建立起了诸多淫神邪祀,宛如一个个部落般林立。 为了取悦邪神外道,各个‘淫祀’部落互相攻伐,掳掠奴隶,进行大规模的血祭。 那是一个极度血腥与黑暗的时代,在《胤书》之中被称之为‘幽劫纪’! 直到大胤太祖承天应命,横空出世,历经一场场血战,身边汇聚的部众愈来愈多,方才荡平‘幽劫纪’一众淫神邪祀。 其后于废墟之上鼎立大胤,废除血祭,厘定律法,统一文字,修筑驰道…… 胤太祖之功绩堪称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故而后世之人多以‘圣皇’称呼。 大胤安定百年之后,进入极盛时代,但繁华之中亦潜藏暗流涌动,旧日的淫祀教派蛰伏百年也是蠢蠢欲动。 当时的皇帝于是又设了一个组织,‘玄穹鉴’! 其权责除了监察百官之外,便是镇压天下邪神外道,一应淫祀教门。 ‘玄穹鉴’第一代领袖,乃是一女子,名为‘夕’,具体姓氏已不可考,后人传说其乃是天人下凡,故世称为‘天女夕’。 天女夕旁的功绩不提,最为人所知的便是收缴天下术法,著成一部《玄典》,据说此书成时,天血雨,鬼神泣,其中包罗万象,蕴含着这天地宇宙之间一切大秘。 这表述是否夸张,洪元不置可否。 他只知道这所谓‘为人所知’,恐怕也仅只限于豪族权贵之家,清徐书院之中藏书也有千卷以上,洪元可从未听说过什么《胤书》,《玄典》,玄穹鉴! 总体而言,大胤前两百年虽也遭受到了种种波折,可整体风气还是昂然向上,生机勃发的。 直到约六百年前,有一天生神圣之人出世,此人天赋神力,不惧刀兵,胸怀大志,积蓄十年之功,培养出了三千铁卫。 其后便以这三千铁卫攻城破府,滚雪球般越卷越大,逐鹿天下,直至踏破神京,将两百年帝都付之一炬,无数贵人平民身死,数十万卷典籍遭到抢掠与焚毁。 《玄典》自也包含在其中,大部分损毁,小部分流落民间。 《胤书》之中将这次事件称之为‘穹天之祸’,那位天生神圣则是‘龙帝’。 书中记录,这位龙帝非但天赋异能,更是这世间劲力武学的源流,在龙帝之前,是没有所谓‘气血凝劲’之说的。 是龙帝开拓了这一条道路,也正是因为那三千铁卫都修行了龙帝传授的劲力法,才能在短时间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险些使得大胤倾覆。 龙帝称霸近二十年,忽然而死,大胤残余势力卷土重来,重新于旧土上建立新都,而那三千铁卫四散,也将劲力法传及天下。 不过大胤虽未灭亡,但历经了这一劫却像是伤到了骨血和精气神,再不复往昔那种昂扬姿态,其后历代奇葩皇帝层出不穷。 于是一衰之后,二衰,三衰,四五六衰…… 好在每一次衰颓之后,总有气运勃发,又迎来一位雄主收拾旧山河,居然就这么让大胤绵延到了八百年后。 洪元看了之后也是无语,换成他前世那些王朝,到了现如今这种地方割据状态,他一句‘吃枣药丸’便脱口而出了,但轮到这大胤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因为相比起历史上大胤经历的那诸多衰劫,如今真的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放下《胤书》,又换了一册书到手中。 《灾异志》! (本章完) 第90章 灾异志怪,少女惜月 大胤一直在赢。 洪元通读了十余个版本的《胤书》之后,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大胤一直在衰退,持续性崩溃,但它又一直在赢。 八百年来,什么淫神邪祀,什么龙帝魔君,各种各样的野心家一茬又一茬的崛起,前赴后继让大胤一次又一次动荡遭劫。 偏偏到了最后,赢的还是只有大胤。 洪元挑起了眉头。 赢一时不算什么,赢八百年才是真的匪夷所思,这大胤的水远比预想中要深得多。 洪元感觉自己放缓脚步,沉淀一下自身是对的。 不光是消化武道精髓,也要借此时机多多了解此方世界的历史。 那《胤书》放在豪族权贵层面,也就是个通俗读物,可对于中下层来说却是被垄断的知识。 洪元思忖之间,又是翻开了手中的《灾异志》。 相比起《胤书》,此书更为玄奇怪谈,类似于秦夫子留下的那册《稗海杂俎》。 不过《稗海杂俎》记述较为散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灾异志》却是主要讲述溟州之地一些神异之事。 洪元翻到一页,竟恰好是临江府之事。 “景明十三年,临江府乌山县中,一枯井中忽涌清泉,时人观之,见泉中有鳞爪之影……三日间一百二十口人莫名投井,乃遣金刚寺高僧前往设法场镇压……填以生石灰乃寂。” 嗯?乌山县? 作为洪元挑战各路高手的首站,他自是记忆深刻,但略一回忆‘景明’这个年号,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又是往后一翻,这次没有具体时间记录,事件发生于明州府。 “明州三百童男女失踪,寻至荒庙见人油火烛,白骨为芯,烛火如血……血焰之中,隐见墙壁之上群童嬉戏玩闹之影……有剑侠挥剑斩落烛火,立有凄厉哭泣传出,闻之心惧!” 书页“哗啦啦”翻动,几乎都是相近的邪祟怪谈之说,往往造成极多伤亡,无怪乎此书名为《灾异志》。 身边小桌上还有点心和美酒,洪元斟满一杯酒,取了糕点,边吃边喝,津津有味的品读着,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待得快到门前时,步子放缓,屏住呼吸。 洪元目光未从书卷上收回,脑中却已自行浮现一个少女的模样,对方立在门前,犹豫不定,想敲又不敢敲门,大气也不敢喘。 “门没关,进来吧!”洪元翻动页面,头也不抬。 随即门外传来少女慌乱的低呼声,约莫过了一两个呼吸,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姿容秀美,眉眼弯弯,穿着一身明艳红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少女低着头,两只皙白小手捧着个盒子,神情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洪元,眸子里就有些复杂。 少女名为陶惜月,曾与陶景行一起乘船游玩之时,于阳泉县码头见到过洪元出手一刀的场面。 无论是那狠厉果决的出手,还是其一刀枭首后,大笑而去的那首诗,都给当时的她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当时陶惜月还想着找出对方身份,趁其尚未发迹,招揽入陶家效力。 没想到这再次见面,嗯……的确是‘一家人’了,不过是陶家成为了附庸。 哪怕已经被父亲陶公望耳提面命了许多遍,陶惜月依旧难掩震骇,她盈盈就是一礼:“小女拜见主上。” 洪元合上书册,目光移转了过去,当其视线落到对方身上时,明显能感受到少女轻轻一抖。 “不用怕我,我也不会吃人,抬起头来。”洪元淡淡道。 陶惜月忙不迭抬头,一双带着些许慌乱的眸子与洪元双目对视,立时呆了呆,忽然就感觉不是那么害怕了。 洪元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女惜月,奉家父陶公之命,前来把这盒子送给主上。”陶惜月挪开眼睛,轻声回答。 此世民风开放,无论是大家闺秀,又或民间女子,性格大胆的,便是街头遇上心仪的男子也会当场表白,可没有不能询问女子闺名的说法。 当然,即使是有,也约束不了洪元。 何况陶府下人众多,送东西谁都可以,若要表现得殷勤,陶公望尽可亲自前来。 偏偏让自家女儿来送,其意不言而明。 显然,彻底展现了武力之后,无须洪元费心费力的培植人马,陶家人自己就会想办法贴上来,成为他的亲信。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府城被洪元和卧虎庄宋应龙瓜分了,连郭家,花家,魏家,向家这样势力胜过陶家许多的大族也是一夕倾覆,陶公望岂能不感受到害怕? 为了家族延续,他都只能依附于洪元这艘大船上,搭上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洪元仔细打量了少女一眼,见其容貌与某版倚天的郡主颇为神似,明艳若玫瑰,极是动人。 转而看向了盒子,问道:“什么东西?” 陶惜月忙道:“这是卧虎庄那边送过来的‘谢礼’。” “哦!宋庄主倒是个信人,拿过来吧。” “是!” 陶惜月莲步轻移,红艳若火的裙摆拂动,很快将盒子放在桌案上,又是从袖中取出三本小册子,恭谨道:“这是我陶家收藏的劲力法门,父亲知晓主上喜爱此物,便让小女一并取来,只是陶氏力弱,并无入微级劲力法,主上勿怪。” “陶指挥有心了。” 洪元点点头,一挥手,将木盒子打开,便见其内放着五本帛书,隐隐还有新鲜的笔墨味,显然是抄录不久。 洪元取了一本在手,封面上标着‘莽牛劲’字样。 这只是普通的劲力法,但个中内容已然‘翻译’过了,剔除了隐语。 洪元对一般劲力法只是粗略一扫,便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册入微秘法上面。 一册名为《地脉听劲》。 一册名为《爆肝摧心劲》。 洪元取了一册在手,见陶惜月依旧恭恭敬敬的捧着书册站着,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放下吧,给我倒酒。” “是!”陶惜月依言放下书册,举止轻柔的取了酒壶,为洪元徐徐斟满一杯酒。 洪元翻开了《地脉听劲》,一边读书,身边虽无红袖添香,却有美人倒酒,却是颇得自在。 (本章完) 第91章 ‘天魔解体’,惜月抚琴 这‘地脉听劲’是一种还算高明的卸力法。 可借由足底去感知,引导进而契合地气波动,将敌方攻势部分导入地脉消解。 但相较于‘流云无定劲’则相形见绌,后者劲力非但变化多端,如清风,似流云,不可捉摸。 当覆盖于身体表面时,更能如液体般自如流动消力,甚至还能反弹对手攻势,使敌人自食恶果。 洪元一边,一边与‘流云无定劲’互相印证,待得将这‘地脉听劲’一应诀窍看完,稍一琢磨,已然领悟得七七八八。 后面只需上手一两日,便能熟练应用。 又拿起那册‘爆肝摧心劲’,才看了个开头,洪元眉头就是一挑。 全篇也就五页左右,洪元一目十行,看得飞快,‘唰唰’翻完,闭目沉思其中窍诀。 过得片刻,洪元笑着摇了摇头。 “牢宋这个人,真是不当人子,我本以为他胸襟开阔,没想到却是小肚鸡肠,以后在我这儿,牢宋只能是小宋了!” 陶惜月柔声道:“主上,这劲力法有问题么?” “窍诀倒是没动手脚,只是这法门么……你自己瞧吧!”说着,洪元随意将册子抛了过去。 陶惜月手忙脚乱的接过,并没有立即翻开。 入微级劲力法太过于珍贵了,连陶家都没有,完全可视为一个大族的真正底蕴。 有这么一件底蕴在手,即使家族一时破败,只消某一代子弟中有人成就入微,立时就可重振门楣。 陶惜月眼波流转,一双极灵动的眸子望向洪元。 洪元又点了点头,她才郑重其事行礼感谢,容色一正,翻开了册子。 洪元取了酒杯在手,清冽的酒液入喉,他微眯着双眼,品味着其中滋味儿。 作为扎根府城百余年的大族,陶家储藏的美酒,品质犹在漕帮之上。 虽说漕帮势力比陶家强胜不少,可漕帮终究是一帮武夫的集合,且当家位置并非固定血脉传承,在享受这方面自是及不上豪族。 那‘爆肝摧心劲’说穿了就是自损内腑,换取短时间内超逾巅峰的劲力爆发。 ‘天魔解体么?’洪元心中吐槽一句。 也不能说牢宋想害他,毕竟法门送过来,是否修炼完全是洪元的主观意愿。 嗯,可能还有一些威吓的意思。 牢宋这是表示,前番交战他虽然落在下风,可你洪元也别太咄咄逼人,逼急了他不是不能动用此法。 洪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酒杯的手忽的一顿。 不对,这‘爆肝摧心劲’别人用是‘天魔解体’,可他的体魄躯壳乃是全方位强大。 身体表面刀枪不入,内腑当然达不到这种程度,但在根骨屡次增涨之下,其坚韧也是常人无法想象。 ‘爆肝摧心劲’之于他,就像是七伤拳之于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完全能够当成常规法门来用。 稍后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洪元神色淡淡,倒也无甚喜悦,即使真如他猜测,也不过是多了一种应敌手段罢了。 又将另外六册寻常劲力法取来,洪元一一过目,浏览极快。 宋应龙送来的纯粹是敷衍,倒是陶家三册法门,虽不是入微法,但在刚柔劲力之中也称得上第一档了。 其中一册‘飞鹤劲’法门颇有几分精巧,完全可以化入‘流云无定劲’之中。 洪元目光看向蹙着眉头,仔细的陶惜月,估摸着此女应该就是修行了‘飞鹤劲’。 陶惜月当然是有武功在身。 到得此时,洪元自不会如当初那般浅薄,觉得女子练武会个个魁伟,练成个大肌霸。 男子习武求刚猛霸道,自也有适合女子的功法。 如这‘飞鹤劲’,入门为‘望月桩’,动作舒缓圆融,如素女织云,再到导引与呼吸法,修成之后身轻体韧,体态迅捷优美。 当然,像‘碧梧仙境’之中,魏珍珠麾下那些比壮汉还要雄壮的健妇,走的就是刚猛路子。 陶惜月察觉到了洪元的注视,脸颊生晕,微有些紧张,她放下册子,语气中就透着一丝气愤:“这姓宋的不安好心,主上,此法门万不可修炼。” 陶家已经依附于洪元,自是不希望其出事。 洪元摆了摆手,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陶小姐会弹琴么?” 陶惜月一怔,旋即答道:“会一些,只是相比起那些大家,算不得精通……” 洪元笑道:“光是读书喝酒,无甚乐趣,陶小姐可以为我抚奏一曲吗?” “主上唤我惜月即可。” 陶惜月道:“主上想听惜月弹琴,乃是惜月的荣幸,只是我琴艺粗浅,若是扰了主上耳朵,还请勿要怪罪。” 说话之间,陶惜月又为洪元斟满一杯酒,这才盈盈一福:“还请主上稍等,惜月这就去准备一下。” 当下退出门去,脚步声快速远去。 洪元又取了一册书在手,也没看多久,就听得几个脚步声传来。 陶惜月换了身霓裳华服,虽未施粉黛,但鬓发如云,容光与霓裳交相辉映,愈发衬托得明艳端丽。 于陶惜月身后,紧随着四名侍女,皆都是青葱年华,俏丽可人,当先两女捧着一张嵌金丝螺钿的瑶琴。 “主上,惜月献丑了!” 一一行礼之后,洪元厢房大门敞开,陶惜月则在院中蒲团上坐下,略微调整琴弦,很快的,一阵清扬的琴韵在园内弥漫开来。 陶公望,谢砚生与宋应龙一方,关于临江府城的划界谈判一事进行得很快,到了第二日晌午,已然敲定了成果。 以城内主要南北向街道,市肆,河流为界,宋应龙方控制城东,城北区域,洪元则是掌握了城西,城南的地盘。 陶公望,谢砚生报给洪元之后,洪元扫了一眼便点头了。 他自己不怎么在意,但也能想到宋应龙的憋闷。 原因很简单,宋应龙掌握的地盘,包括了原魏家,向家势力的核心区,集中了大量官署与权贵。 这当然很重要,甚至掌控住这些人,宋应龙就能一举拿下整个临江府。 但偏偏洪元居于卧榻之侧,且洪元地盘内包括了府城几个最大的码头,大部分商业区,甚至握着南水门这个最紧要的漕运关卡。 也就是说,宋应龙拿下了‘权’,洪元握住了大部分财税! 为了弥补这缺漏的财税,估摸着宋应龙就得对地盘内那些豪族下手了。 晌午方议定,下午告示已经满城贴出。 变天了! (本章完) 第92章 小宋,给你元哥一个面子! 除了贴满大街小巷的告示之外,两方更是派出诸多府兵驰骋于长街之上,来回呼喝,宣读着告示内容。 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了一点,这临江府的天变了。 旧有的上层势力全部遭到清洗,而今是卧虎庄宋应龙与那位‘惊鸿枪’双雄并立的局面。 平头百姓固然是瑟瑟发抖,那些个士绅大户们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 可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溟州富庶不假,寻常百姓的日子也较诸绝大多数州府过得好,但也多的是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的底层民众。 只在宣告全城的第二天,许多市肆已然重开,街上人流虽及不上往日熙攘,却也是再次热闹了起来。 洪元这时候却是在陶府会见麾下一众高层。 除了排查之后,留任的一些个金汤营将领外,更有漕帮的多位高层。 漕帮势力遍布临江府十二县,这府城之中自也有分舵存在,早在洪元击败宋应龙之后,便派人去将那位分舵主召来。 让其联络双龙峡总舵,令钱善之等人赶到府城。 双龙峡距离府城也就六七十里,这群人其实昨日就到了。 不过搜刮了花家,郭家等豪族的藏书库后,又获取了诸多典籍,洪元忙着看书,自是将他们晾着。 洪元背负着双手,于园中踱步,身前是一个个躬身候着的人。 他缓缓转过身来,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先是瞧向了漕帮一方。 除了左管事钱善之,另一位被他点中的右管事名为赵启峰。 其余还有三位巡江旗,镇山旗的旗主以及一众得知漕帮异变,赶回总舵的分舵香主们。 这些人哪怕心中不甘心,可回返双龙峡总舵之后,从诸多子弟口中了解到洪元那一人破杀千军的武功和狠厉手段,也只得俯首称臣。 既不想臣服,又不想死,那就只能抛弃基业,远走他乡了。 可没了漕帮为后盾,带着大批金银财货前往他府,那不是小儿持金行于闹市么? “召集你们过来,除了让你等见见面,互相认识之外,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 洪元淡淡开口,目光落到了谢砚生身上。 在他身边,还有七八名文士,老少皆有,乃是这一两日间招揽过来的幕僚。 无论是现阶段,还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洪元肯定是专注于武道的,但又不可能放弃权力。 自然要笼络大批人手于麾下,代替他理事。 光一个谢砚生哪里够? 即便不惧他独断擅权,可身为上位者,也不能将一应事务都托付一人之手。 这些文士算是他的文职班底,暂且由第一个投效的谢砚生为首。 “谢先生,你来说吧!” 说话之间,洪元身形回转,不疾不徐踏入了园中石亭之内落座。 身后红裙飘扬,陶惜月亦步亦趋跟随着,她知晓洪元好酒,厅中早备下了美酒,这时候就替洪元斟满。 谢砚生则是恭谨领命之后,面向众人,高声讲述起洪元的部署。 其一,剔除金汤营老弱,再从漕帮之中抽调精锐骨干补充,补足三千之数,金汤营更名为‘镇海军’。 其二,漕帮与镇海军整合为一体,统称为镇海盟,双方重要职位交叉担任。镇海盟下暂设四堂,漕运堂负责水运,战兵堂管理将士,监察堂搜集情报与整肃军纪,财货堂负责后勤与财政。 钱善之任漕运堂堂主,陶公望管理战兵堂,谢砚生负责监察堂,赵启峰任财货堂首席。 当然,钱善之,赵启峰漕帮左右管事之位,陶公望镇海军指挥使位置也一样保持不变。 镇海盟除了于地盘内征收赋税,管理民事之外,最重要的事务即是搜罗各种天材地宝,奇珍异果,劲力秘法,玄奇术法,真功罡体典籍! 甚至,对于洪元而言,后者重要性远远超过前者。 谢砚生一口气讲完,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那些文士则是知情者,毕竟这部署就是他们根据洪元要求策划的。 洪元徐徐品着酒,目光落向一众人,笑道:“有没有人有问题?” 无人作答。 陶公望,陶景行等将士想到了明光别院的惨象以及长街上洪元与宋应龙一战时的惊心动魄。 漕帮钱善之等人则是回忆起了一言不合,就被枭首的当家。 洪元眸子一转,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声音也是温和:“不回答那就是心存不满,有问题就提,别过了今日再给我阳奉阴违……” “属下领命。” 陶公望率先开口。 随着他话语落下,其余人等也是纷纷应诺:“我等领命。” “那就好!” 洪元愈发感受到超凡者的妙处,伟力归于一身,或许还是有很多问题不能解决,但却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那就都下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商议。” 一众人飞快散去,园中转眼只剩下洪元和陶惜月两人。 洪元思忖着这几日里,获得的关于天下各大势力的信息。 来到这方世界两个多月,打下一方基业的同时,也总算知晓这天下真正顶级的势力。 一百多年前,当时大胤幼主即位,先有后宫干政,扰乱朝纲,后有阉宦为祸,进而引大军作乱,好不容易平定之后,又有权相篡权,一度废立天子,搅得天下动荡。 大胤皇族为了平息祸乱,不得不借助南方豪族勋贵和北方军头的力量。 最终虽然天下再次安定下来,却给后世留下了大患,直到这百年之后,地方割据力量随处可见。 而这无数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之中,南方有六大诸侯国,八大豪族,北方有十二大军镇。 这还没算上江湖势力,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各大门派,还有诸多邪神教派也是势力广大,随时都能兴风作浪。 单是在这溟州之地,因溟州占据南北水运咽喉,富甲天下,居然就孕育了八大豪族中的三族。 洪元也是在近日才知,那花家居然还能跟八大之一的江陵谢氏扯上关系。 当然,这也不奇怪,八百年天下,豪族林立,互相通婚联姻再是正常不过。 江陵谢氏发迹于五百年前,当了数百年的皇商世家,门下高手云集,走狗众多,私兵过万。 洪元念头转动之际,谢砚生又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主上,外面有黑铁镇来人求见,说是与你相识。” 他声音一顿,又道:“早前哨探于望楼上,瞧见黑铁镇方向有烽烟燃起,想必是卧虎庄人马正在进攻……” 洪元神情平静:“让人进来。” 很快便有三个人被领入了花园中,其中两人穿着皮甲,手握钢刀,身上有着战损痕迹,护着一名青衣少女快步而来。 ‘噗通’一声,青衣少女见到了洪元,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请公子救我黑铁镇。” 东城区。 魏家大宅成了卧虎庄一众高层的临时驻地,此刻一间议事厅中,宋应龙正襟危坐,面向众人:“黑铁镇那边怎样了?” “已经攻打几个时辰了,有黑甲营石将军带队,想必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无痕先生笑道,神态轻松。 宋应龙筹谋近二十年,除了那千百门客之外,还暗中训练了一只黑甲军,人数虽然只有千五百人,却是个个精锐悍勇,比起他最新收服的铁壁卫和白鳞卫,战力要强过许多。 这还是黑甲军的首战。 之所以冲着黑铁镇而去,当然是想拿下这个临江府排位居前的军械制造据点。 “好,等拿下了黑铁镇,宋某亲自嘉赏石兄弟……” 宋应龙冷硬面容上泛起笑容,紧接着却是微微一变,耳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声。 那是某种物体急速穿破空气,与气流碰撞所带来的锐响。 嘭! 屋顶一声震响,随即便听得顶上剧烈一颤,瓦片被撕裂开来,破开一个孔洞。 宋应龙凝目看去,就见到一道银光映入眼帘,夭矫若神龙,快得好似一道裂破长空的厉电,满目生辉的同时,也让得厅内霎时一寒。 嗤啦! 议事厅中的地板顷刻被贯穿,一杆银枪飞射而下,直直的扎入地板之中,只露出半截在外,银亮的枪体剧烈抖颤起来。 一瞧见这杆银枪,宋应龙眼神凛冽,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 未等他开口,厅外已有一道长笑声飘然而来。 “小宋,给你元哥一个面子!黑铁镇的人手,你就下个令撤回来吧!”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骚动,有一黑衣少年,面带微笑,背负双手,不疾不徐的迈步入内。 (本章完) 第93章 再压宋应龙(4k) 小宋? 元哥? 宋应龙面沉如水,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神色从容,闲庭信步而入的洪元,寒声道:“洪兄什么意思?” ‘呼啦’一下,议事厅中十几二十号人反应也是不慢,迅速掣出刀兵的同时,团团将洪元包围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是神情凝重,杀机毕露。 洪元只瞟了一眼,眼睛便落到其中一人身上。 这人身材中等,容貌普通,只脸庞颇为白净,一眼望去,像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再瞧一下,又似五六十岁的老者。 正是那无痕先生。 “阁下如何称呼?”洪元笑问起来。 相比起其他人的严阵以待,这无痕先生就镇定了许多,呵呵一笑:“老朽乃是一无名之辈……” 洪元抬了抬手,语声温和:“既是无名小卒,那就别说话了,手和脚都别动,嘴巴也给我闭上……勿动,动则死。” 无痕先生笑容凝固在脸上,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已然张开五指,随意一动,即能无声无息的释放毒素。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一股锋锐凛冽的寒意涌上心头,虽然对方声音平和,可无痕先生却觉得自己头顶悬了口无形之剑。 但凡他稍有妄动,那口‘剑’就会飞袭而下,收割走他的头颅。 洪元又瞧向了众人身后,一个立在厅堂角落的女子,其人穿了身宽大黑袍,将颀长身段尽笼入袍服内,面上罩着一层重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洪元打量着此女,又与那双妩媚的眸子对上,说道:“这个姑娘我仿佛曾经见过……” 妙韵娘子闻言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笼于黑袍内的身姿亦如水蛇般妖娆扭动,柔声道:“洪公子天人之姿,咱们女子见了谁不心折,朝思暮想,或许是想得多了,奴家便在梦中与公子相会了呢。” 言语之间,就有一种娇柔婉转,幽怨倾诉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将其搂入怀中好生安慰。 洪元见她腰肢乱扭,忍不住关切道:“这位姑娘的腰是让蛇咬了么?还是瘾犯了?有病还是要及时治疗,拖久了若是瘫痪了悔之晚矣。” 妙韵娘子也不笑了。 洪元这才转回宋应龙身上,轻叹道:“小宋啊,你说你年纪也不算老,怎么就眼花耳聋了呢?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元哥也劝你一句,寻常时还是要节制一些。” 老子四五十岁的人了,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在我面前自称元哥? 宋应龙神色更冷:“洪兄一句话就想让宋某从黑铁镇退兵,你可知我前后调动兵马靡费了多少?现下又折损了多少人手?” 拿下黑铁镇这个军械重镇,是宋应龙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为此他早许下了攻占后的赏赐。 现在退兵,不说前功尽弃,对他的威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洪元一脸理所应当:“那咋了?” 你娘的! 只这三个字就刺激得宋应龙额头青筋暴突,原本因忌惮洪元,极力压制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你洪元真不将我宋应龙放在眼里啊,那就让宋某人再来领教你的高招。” 他话音落时,厅中一众武人之内,已有人暴喝出声:“杀!” 下一刻,劲气呼啸,有钢刀闪动寒光,猛地劈斩下来。 这是未曾见识过洪元与宋应龙一战的,哪怕听闻其厉害,究竟没有亲眼目睹。 洪元身形不动,手掌随意扬起,迎着钢刀一指点出,有凌厉锋锐的劲力于指尖喷吐。 这是洪元最初练就的凝针劲,初成之时尚不能离体,到得双龙峡一战,已然能隔空三尺伤人。 雷猛便是被他一个照面之下,指发凝针劲,相隔三尺余,直接击爆了双眼。 现下隔空劲力自是更远,隐然就有了些‘六脉神剑’的意味,或许距离上还欠缺了些,却更为阴毒诡异。 毕竟,‘六脉神剑’只能以手指使用,他这凝针劲却是手脚俱可,多加练习之后,甚至身体每个毛孔都能催发。 不过面对这破风一刀,洪元并未隔空催发指劲,蕴劲力于指尖,霎时间点中刀锋。 ‘咔嚓’一声脆响,这一口精钢长刀猛然断裂,半截刀锋被劲力挟裹之下,倒卷而回,扎穿了刀客的喉咙。 紧接着,洪元猛地一跺脚,大厅之中好似有一道惊雷劈下,轰隆作响,整个厅堂都剧烈颤抖了一下,顶上瓦片‘哗啦啦’响动。 下一刻! 地板大面积龟裂,崩碎,砂石碎片漫卷,一块块如利矢般攒射出去,打向了周遭的武人,迅疾引得连绵惨呼。 洪元也随着这一跺之力,倏然掠出。 “上次与宋庄主较量了兵器,未能尽兴,这次便试一试拳脚上的功夫吧。” 宋应龙一语不发,对方已经欺上门来了,他不可能逃跑,浑身劲力鼓荡,气血好似溪流般哗哗作响,躯体之上‘嗡嗡’颤鸣,发出金铁之音。 双拳一并,隐约就有厉火迸发。 瞬息之间,二人碰撞在了一起,四只拳头宛如四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裹挟着骇人的力道,互不相让的撞击在了一起。 嘭嘭嘭! 劲力汹涌,轰鸣之音不绝,一息之间即是数十上百次的对轰,整个大厅好似化成了汪洋海啸中的船儿,摇晃不休。 两人身形交错,拳来脚往,于偌大厅堂之内闪烁不定,离得稍近的武人直接被劲力震飞出去,或是口喷鲜血,或是撞在墙壁之上,人事不知。 片刻之后,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声中,整座厅堂垮塌下来。 烟尘弥漫之中,洪元与宋应龙跃身而出,倏忽之间又到了另一座庭院之内,劲气交击之声足足又回荡了一刻钟。 宋应龙闷哼一声,脸如金纸,浑身上下蒸发出大面积的血色热气,神色无比难看。 洪元收摄攻势,居然还是神容平静,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这让宋应龙心头更是剧震。 “还要打下去吗?要不今日就到这儿吧。”洪元见宋应龙状态不好,好心提醒。 毕竟他只是来切磋的,不是来杀人的。 与宋应龙打了这么久,更多还是想通过交手,观摩其武功。 宋应龙感受着喉头涌上的铁腥味,强制压了下去,只觉得愈发气闷,冷声道:“我稍后就会下令从黑铁镇退兵,阁下若无其它事,那就请回吧!” 洪元笑道:“这个不急,我与宋兄也算不打不相识,倒是还有许多问题想向宋兄请教呢。” 你不急我急! 宋应龙前番与洪元交手,伤势远没有好利落,此次再度激战,更是加重了伤情。 宋应龙就感受到躯壳无比的胀痛,好似整个人被压缩进了一个铁盒子里,血肉骨骼都扭曲起来。 他知道这是罡体反噬,连忙自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一股脑儿吞服入口。 洪元默默瞧着这一切,待得对方舒缓了些,这才慢悠悠开口:“实不相瞒,小弟出身小地方,比不得宋兄这等高门见多识广,更不知这天下高手几何……以宋兄的武功,放眼天下之间算什么档次?” 半晌之后。 洪元满脸笑容的向宋应龙一拱手:“今日得宋兄赐教,获益匪浅,日后有机会,当再来请教。” 你滚啊! 宋应龙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是愤怒,恐惧,而是罡体反噬愈发剧烈了。 洪元又看了诸多围上来的武人与将卒一眼,身形一纵,足尖在一旁假山上一点,蓦地一掠四丈之远,迅疾的到了房梁之上,眨眼消失不见。 宋应龙脚下一个趔趄,几乎就要站不稳,幸得无痕先生,妙韵娘子一左一右趋身上前将其扶住。 二人对视一眼,简短向众人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宋应龙离开。 呼呼! 洪元身形随风,衣袍猎猎作响,忽然一蹙眉头,感觉好似忘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哦,忘了将夺命锁喉枪带走了。 洪元倒也没放在心上,武功到了他这一步,不假兵器,战力反而更强。 因为劲力的多变性,只有以自身为武器,才能更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当然,若是到了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劲力变化就是不必要的了,还是得有重兵器在手,追求一个力大砖飞,横扫千军如卷席。 洪元没有回去取兵器的念头。 他怕牢宋惊吓之下,撑不住直接去了那就不好了,现在可不是继承其遗产的好时候。 反正,对方应该会把夺命锁喉枪送回来。 先前,洪元正是瞧出宋应龙状态不对,这才趁此时机询问许多问题。 基本是关于真功,丹道以及罡体。 在花家,郭家,陶家收藏的典籍之中,一些书籍内,对此也有一鳞半爪的描述。 只是不够详实。 而宋应龙为了尽快将洪元打发走,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况洪元问的问题,对宋应龙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可以说是顶尖高手这一层次的常识。 洪元崛起速度太快,伏虎门底蕴不足,自是缺失了这一块的知识。 宋应龙对自己的定位,即是顶级高手。 据他所说,无论是丹道,真功,罡体,成就任何一种都算得上入了顶级层次。 到了这一级数的高手,当然也有强弱之分,可谁胜谁负,只有打过才知道。 没真正交手之前,大家俱是顶尖行列,谁又肯真正服谁? 而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也是各有所长。 丹道本质上依旧是入微高手,只是通过炼丹服药,大幅度增涨气血,远远超过寻常入微,再以外丹法或内丹法蕴养劲力,战力暴涨。 丹道算是三条路中最为安全的。 真功则是以劲力渗透人体器官,劲力经器官转化,淬炼之后,赋予了某种特性,化生为真力,异力! 需要注意的是,修炼真功必须劲力入微,因劲力爆裂,若没有入微级控制力,渗透器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陨。 但入微只是门槛,并不是一定能成,即便是入微高手修炼真功也是艰险无比。 而罡体之凶险犹在真功之上。 罡体也是三条路中最为特殊的。 罡体乃是术法和武道的结合体,分为内罡,外罡! 外罡是以术法对人体躯壳和四肢进行改造,成就人形凶器,险恶程度稍低。 内罡则是深入到了内腑之中,重构脏腑经络,凶险莫测。 可同时一旦成就了就算是步入了非人领域,拥有了某些秘不可测的玄奇异能,宛如妖魔。 而内罡,外罡的术法改造,又有整体和部分的区别。 如【雷心罡】,【铁腑罡】就是只针对心脏,肺部的内罡法,【明瞳罡】,【猿臂罡】之类即是关于眼睛,手臂的外罡法。 天下间的罡体高手,绝大多数都属于部分改造类型,整体战力逊色完全罡体许多。 可鉴于罡体的诡异多变,几百年来以弱胜强,一着不慎就被秒杀的例子数不胜数。 理论上来说,三条路可以兼容,可实际例子却寥寥可数。 “牢宋应该就是外罡,刀枪不入,可惜修炼了什么罡体,这点倒是不肯透露……” 洪元思忖起来,感觉这三条路,他好像靠着加点,已经完全兼容了。 以他现下气血之强盛,谁敢说不是丹道高手? 体魄也达到了刀枪不入,连宋应龙等人都认知为罡体,而且完全不用进行那种诡异的改造。 虽然宋应龙极力忍耐,可以洪元灵觉之敏锐,也能察觉到他躯壳内的某些异变。 唯有真功,尚未修成异力,但那部‘天一真水功’也是在逐步摸索之中。 “虽然自己研究,也不是不能破解,可到底耗时甚久,还是得寻到一部完整真功法门,入门看一看所谓异力的成色。” 当然,劲力法,也要继续上下求索,他人认为入微是劲力变化极限,洪元却觉得其上还可以万劲归流。 “我现在有多少入微级劲力法了?” “叠浪劲,凝针劲,螺旋劲,地脉听劲,爆肝摧心劲,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哦,还有金刚劲!” 洪元自创的金刚掌,也在这段时日被他推演到了另一个层次,让金刚劲这股刚猛之力再度往上延伸变化,达到了入微级别。 “八种,以这八种劲力为核心推演‘六虚劲’雏形,感觉还有些不够啊……而且地脉听劲,叠浪劲之类档次也差了些……” 念动之间,洪元返回了陶府。 (本章完) 第94章 神狱枪主,镇海龙王(5k) 已是腊月。 天气一日愈一日的寒冷起来。 临江府。 一夜之间北风吹袭,霜雪突降。 到了清晨时分,触目所及,天地之间已是一片银白素裹。 南水门。 即使是这寒冬时节,码头上依旧是人声鼎沸,喧嚣直上云霄。 力工们扛着大包吆喝着号子,呼哧呼哧,往来搬运。 一些豪商则穿着厚厚的皮裘,揣着暖手炉,身边簇拥着仆役看着力工们干活,时不时跺跺脚,间或夹着几声呵斥。 城墙上,巡守士卒换上了厚实些的衣物,外面罩着棉甲或皮甲,一个个手握刀枪,眼神锐利的四下扫视。 洪元一声令下,陶公望,钱善之等人自然不敢违抗,很快就对金汤营和漕帮进行了整合。 足足从金汤营踢出去了三四百人的老弱和混子,又从漕帮补充精锐进去。 这新编的‘镇海军’战力提升了多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只是被陶公望等人整治一番后,军纪为之一肃。 玉带河上雾气氤氲。 大大小小的客船,货船,渡船云集,帆影交错之间,蜂拥而来。 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富商大户,也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武人,当然更多的还是为生计奔波的平民,行色匆匆的穿行于码头上。 更有二十几艘漕船在漕运官指挥下,停泊于指定的水域。 在这一片杂乱的喧声中,一艘装饰得还算雅致,挂着‘锦州罗氏’灯笼的客船上,一个身穿锦缎袍服,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哥儿紧皱眉头。 于他身边,还立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也是一身华贵绸袍,同样耷拉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锦州与溟州毗邻,这一老一少所出身的罗家,于锦州也算是个中等豪族。 近年来,罗家耗费了极大心力和物力,好不容易才在最近打通了魏家,向家的关系,与这临江府两大豪门达成了生意往来。 忙活了这么久,到现在也不过跑了两趟货罢了。 今次是第三趟。 想到这儿,年轻公子一头撞入玉带河的心思都有了。 他在家族中极力卖乖讨巧,讨得了长辈欢心,这才拿下了这趟押货的主导权,就是想借此在族内更进一步。 可人还在半途,已然听得了临江府剧变的消息。 现下向家已灭,魏家老爷子据说投了那卧虎庄宋应龙,可根据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境况也不是太好,似乎被卸磨杀驴了。 怎么办? 罗姓公子手按额头,心绪杂乱。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 鉴于前两次的成功,罗家这次整整装满了五十艘的货物,其中林林种种的物品多达上百类。 一旦无功而返,其中损失和责任都得他来背,在族中可谓前途尽毁了。 正因如此,即使半道获知消息,罗姓公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魏家经历这场动荡,也不知怎样了,还能不能搭上线……不!还是希望那位宋庄主好说话一些。” 罗姓公子心中默默想着,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绸衣老者,问道:“三叔,你对那卧虎庄宋应龙了解多少?” “哎!”绸衣老者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得一声嘹亮的吹号声响起,迅速传荡开来。 水雾弥漫的玉带河上,又有七八艘大船劈波斩浪而来,高高的旗帆于风中飘扬。 伴随着这声号角,码头上一个身穿棉甲的小将跃身而起,一边奔跑,一边吹响了哨子。 哨音响彻于码头上,引得那些商旅,江湖客不由自主投去目光。 只见那小将飞快汇聚起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呼喝起来:“盟里的船队到了!快!让其它船都把道让出来!” 其麾下士卒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旗号,厉声呵斥着那些原本停泊在主航道上的客船,商船。 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各色船只在水手们慌乱的操控下,好似羊群般被驱赶向了两侧。 虽引起了阵阵骚乱和此起彼伏的不满声,却没有谁站起来反抗,眼睛纷纷投向了那支船队。 临得近处,已然能瞧清那一面面旗帆上的‘镇海’二字。 码头上,各色船只上的豪族商贾们固然是神情凝重,那些武人无论老少男女,在瞧见旗帆上的‘镇海’字样时,面上也浮现出了敬畏神色。 相距临江府大变,迄今已有二十余日了,而今谁不知道这临江府乃至整个溟州,近段时日最为轰动的风云人物是谁? 神狱枪主! 镇海龙王! 全都只指向了一个人,洪元! 当初于金明坊窥探明光别院一战者,除了各方探子,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其中就有一位极有威望的武林名宿。 这人观战之后,脸色惨白,只给众人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神威如狱! 就此,洪元那‘无双无对,惊鸿一枪’的名头,变成了‘神狱枪主’,迅速传开。 又因他将漕帮和原金汤营整合为一体,化为镇海盟,故而又有‘镇海龙王’之称号。 到得此时,洪元的名头早不局限一府之地,已然广及溟州,甚至随着时间发酵,逐渐传到其余州府。 论威势,即便是挟卧虎山庄之声威的宋应龙也要逊色不少。 哪怕论地盘,宋应龙占了十县之地,而那位镇海龙王据说只要了清徐,阳泉两县。 可各方消息灵通的上层人士,早已听闻了宋应龙在那镇海龙王手上连番吃瘪,甚至被强压着不得不从黑铁镇退兵。 许多人就暗中嘀咕,这所谓‘镇海龙王’怕不是镇着宋应龙吧? 罗姓公子举目张望,眼见着几艘镇海盟大船愈发靠近,心头就是一动,转首看向了自家三叔。 却见绸衣老者也同样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对视,都生出了相同的想法。 要不,去寻镇海盟合作试试? 溟州,平康郡。 “神狱枪主?镇海龙王?” 大雪覆盖山峦,举目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崖壁,山间楼阁,亭台,树木均被积雪包裹,辉光映照下晶莹剔透。 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却少见的无心欣赏,喃喃自语了一声,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亦是泛起了一抹惊异。 躬身候在一边的崔明崔先生,更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原本在他设想中,那位伏虎门的‘幼虎’洪元,在临江府几方大势力天价悬赏之下,纵然能活下来,也得被逼得狼狈潜逃。 琼花武会将近,降龙门事务也是繁多,崔明作为门中执事之一,也不可能将太多心思放在那一只‘幼虎’身上。 直到前不久忽然想起,才命人去搜集情报。 待得近日消息传回,他扫了一眼,整个人眼珠子都快被震得凸出来了。 崔明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洪元非但未逃,反而逆势而上,一人一枪杀穿了所有前来阻路的武人,更于双龙峡之中,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位入微宗师。 继而一人之力降服漕帮,入主其间。 看到这儿,已然足够惊悚了,偏偏后面还有更让他心惊胆战的信息。 那人数日之后又提枪入府城,一枪杀穿郭家,花家两千士卒,取两大豪族掌舵人首级,随后与宋应龙分割一府之权。 这…… 崔明就感觉自己自打从阳泉县回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了。 “神霄公子……”崔明目中泛起忧色,看向了张神霄。 即使对张神霄再是敬仰,可面对洪元那夸张的战绩,他也免不得心神动摇。 神霄公子能不能做到一战杀死两位入微宗师? 能不能一己之力击溃两千士卒? 这些疑问在他脑海中一次次涌现,难以抑制。 过得片刻,方听得张神霄淡淡道:“你在担心?担心我会败给那洪元?” “属下……” 未等崔明答话,张神霄已自顾自道:“我本以为龙虎之争再无悬念,我的对手只有溟州三大派,没想到伏虎门这一代一次次给我惊喜,这已经不是幼虎了,而是插上双翼,飞天起势了。” 张神霄手中展开一张纸笺,正是关于洪元的种种信息,他轻轻一抖,纸笺便化作点点尘灰散入风中。 “你忧心也不无道理,因即便是我,也不敢说有完全把握。”张神霄悠悠一叹,忽然道:“崔明!” “是,属下在!” “回去禀告我师父,告诉他,我下山历练去了,来年三月,龙渊府琼花会上我自会露面。” 崔明面色一紧,已瞧见张神霄摆了摆手,衣袍猎猎作响之中,有清脆的鹤鸣之音响彻。 其身形宛似一只云空飞鹤,忽然轻飘飘掠身而起,自半山腰一落而下。 崔明朝前扑走几步,只见得一朵白云快速飘走,倏忽之间已然没了影踪。 龙渊府。 两岸堆雪,龙脊江上画舫如林,丝竹管弦之音不绝如缕,众多娇艳女子与豪富权贵穿行其间,欢笑之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间画舫上,温暖如春的厢厅内,一个半敞开衣襟的青年人将头枕在一名美丽女子修长柔嫩的大腿上。 其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时不时张开嘴巴,接受女子投喂的果脯酒水。 过得好半晌,厅外忽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厢房门被推开,两道人影迈步而入。 这两人穿着一身锦绣华服,年龄都约莫四十岁左右,其中一个相貌方正的中年瞥了青年一眼,便是哼了一声:“想不到‘谢家宝树’约我等议事,竟将地点设在这等地方。” 青年轻笑一声,慢悠悠坐了起来,一手揽住女子腰肢,在其樱唇上轻轻一点,逗得女子娇声连连时,又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这才不疾不徐的长身而起,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慢条斯理道:“这种地方怎么了?有好景,有美酒,更有懂得疼人怜人的美人儿,两位世叔莫告诉我你们从没来过,那我谢灵均反倒会瞧不起两位了。” 话音落时,他衣衫已然整理妥帖。 厅中两名锦衣中年就觉得眼前一个恍惚,先前那一个浮浪子莫名就是一变。 人还是那个人,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可偏偏气度已然大变。 一身素青襕衫,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迎着二人微微一笑,更是眉眼蕴秀,神光内敛,面容清隽难言。 方今天下,南方多世家勋贵,北方出军头。 南方世家豪门又以八家为尊,其中三家自溟州孕育而出,而这谢灵均正是江陵谢氏子。 亦是谢氏年青一代中最为出类拔萃者,有着‘谢家宝树,芝兰毓秀’之称。 厅中两名锦衣中年,身份同样不简单,出自溟州另外两大世家金都陈氏,龙渊王氏。 溟州繁华甲于天下,向来是各方势力窥视的焦点。 各大诸侯国,其余五大世家乃至北方军头,以及诸多淫祀邪神教派都不会放过这块巨大的肥肉,或明或暗的在溟州安插人手,培植势力。 可正因为势力过于繁杂,多方掣肘,反而难以施展开来,真正能决定溟州大势的仍是本土派。 世家权贵之中以江陵谢氏,金都陈氏,龙渊王氏三家为首,武林中以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三派为尊。 三大世家,也只有王氏崛起于州城龙渊府,但另外两家自也不会放着州城不管,纷纷派出家族中的杰出人才坐镇州城。 三家既有明争暗斗,也会时常联合,比如压榨其余府县,收取税赋的时候。 陈,王两名中年人仔细打量着谢灵均,见其一瞬之间好似脱胎换骨,也是心头一凛。 以往谢家派驻州城的当家人也是和他们一般年纪,今次换了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两人本想着来个下马威,此时一观其气度就息了念头。 ‘谢家宝树’名不虚传。 “好了,灵均贤侄,我等事务都很繁忙,就别耽搁时间了,直入正题吧。”两名锦衣中年面对谢灵均坐下,王姓中年先行开口。 “的确如此,与两位世叔谈好之后,我还得与风花雪月四位姑娘畅聊谈心,确实没多余时间与两位浪费。” 谢灵均一手仍旧握着那本书,目光不转,另一只手则是在桌子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清脆声音传出。 未几,一个随从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行礼之后,搁置于桌上。 谢灵均一手将盒子推向陈、王二人,一边道:“这是宋应龙呈上来的文书和账册,其中文书是向中枢请封为‘临江知府’,账册是该缴纳的赋税,与往昔向家,魏家时一应相当。” 陈姓中年冷哼一声:“他倒是识趣。” 大胤中枢失势,天下各州府割据势力纷纷崛起,可同时八百年天下,大胤屡衰屡兴,其天命也早已深入人心,仿佛日月一般亘古不动。 天下亿万众生早就习惯了大胤的存在,天命永存。 是以真正有野望的人,夺取州府之后,反而会向中枢请封。 那些直接掀桌子,明晃晃说造大胤反的人反而极少,多是草莽匹夫或者淫祀教派,一个没脑子,一个反正得不到大胤认可。 王姓中年笑道:“宋应龙得了十县之地,地盘可比向家,魏家时大多了,可财货却只交与两家相当的,他仍是占了大便宜。” 谢灵均道:“所以这请封文书不予投递中枢?” “不!帮他递交了。”王姓中年摇头。 “可。”陈姓中年也点头,旋即目光闪动:“除了宋应龙之外,那位神狱枪主呢?此人崛起之快,成名之速,溟州几十年不见此等人物了吧?便是陈某人近段时日,耳朵也听出茧子来了,可惜了韩顶天,陈某本还想招揽其为客卿,奈何不识抬举。” “死了个溟州第一枪,换了个神狱枪主,哪点可惜?”王姓中年半点也不在意,笑道:“风传此人年不过二十,丰神俊秀,天姿无双,王某倒是很想见一见,他的文书呢?” 谢灵均目光落到书上,头也不抬:“没有!” 陈、王二人眼神一凝,投向了谢灵均,可后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过得片刻,王姓中年才笑了一声:“果然是少年成名,年轻气盛,但此人占了半座府城和两县之地,不给你我三家一个说法,委实说不过去,灵均贤侄,你怎么看?” 谢灵均点了点手中书册,淡淡道:“我坐着看。” 陈、王二人对视一眼,陈姓中年忽然道:“灵均贤侄有‘芝兰毓秀’之称,当今天下年轻一辈,堪与贤侄并肩者少之又少,不想与那洪元较量一番吗?” 谢灵均‘呵呵’一笑:“不想。” 陈、王二人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他们对洪元不给他们这等顶尖世家颜面,自然很是不爽,可对方的战绩以及各种信息也早就到了案头。 麾下幕僚团,对此人秉性也是分析了个透彻。 那真的是要对付,就得一击而中,不然就等着被无休无止的报复吧,偏偏其战绩之强悍,让身为顶级世家门阀的他们也感到棘手。 见着谢灵均年轻,想激将对方出手,没想到对方比他们还要稳。 “距离琼花之会,也就三个月了,既然如此,就等到时再来见一见这位人杰吧。” 到了最后,陈、王二人叹息一声,起身告辞。 临得出门,王姓中年又是回头瞟了谢灵均一眼,忍不住问道:“灵均贤侄,你瞧得是什么书?那般入神?” 谢灵均抬了抬头,将书页一合,封面迎向两人,笑道:“《射雕记》,一本刚从临江府传出的话本,其中故事颇为引人入胜,据说这书还是出自那位神狱枪主府上,啧!” 得到这意外的答案,陈、王二人面面相觑,但出了画舫就指使下人前去购买了。 画舫厢厅之内,谢灵均优哉游哉的仰躺着,口中啧啧感叹:“天下五绝,东西南北中,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呢?我得多宣传一二,让那些江湖人也去争名排次。” 他正自感叹时,忽有两名随从匆匆而入,禀告道:“公子,你要找的那物事已经有眉目了。” 谢灵均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目光骤然凛冽:“何处?” “兴庆府!” (本章完) 第95章 青荆添香,惜月写书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庭院内白雪皑皑,霜寒雾冻,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暖融景致。 脚下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踩上去软得像落了云絮,四角铜炉燃着银骨炭,热气氤氲弥漫。 外界因临江府剧变而纷扰时,洪元难得清闲下来,每天看书,练武,日子也算充实。 而今又搞上了创作。 作为一个书院毕业,迅速转化的灵活就业人员,有一个作家梦很合情合理吧? 洪元就感觉这方世界,江湖上那些武林人士花活太少,连什么天榜,地榜,黑榜,惊惶榜都没有,搞得他长剑空利,却不知道该去挑战谁。 于是先推出了《射雕记》,又耗资不少的推流,从临江府开始,一路直达州城龙渊府,诸多书店上架的同时,又于各大市肆酒楼,客栈之中,让说书人炒作引流。 毕竟,洪元是想让那些武人们看到,听到,这些人有几个会逛书店? 效果还是有的,近段时日里,洪元悠游于府城之中时,就常听得‘天下五绝’孰强孰弱之类的话题。 进而又有不少武人谈及,当今天下,若选出五名绝顶高手,哪些人能入选? 洪元趁热打铁,决定立即再干一本《风云第一刀》。 毕竟此书之中为武林中人排名论次的‘兵器谱’概念才是真的深入人心。 洪元就等着某些个有能力,又有心思的势力从中获取启发,搞出一些高手榜单出来。 届时,他再想挑战高手,直接从榜单上找就行了。 当然,码字是不可能码字的,洪元只负责口述,码字这活儿由陶惜月来完成。 以洪元现下的悟性,以往看过的任何书,念头一动都能重新浮现,不过他也没功夫完整讲述,只是说一个大概情节。 其余交由陶惜月润色。 陶惜月不成,还有谢砚生等一众幕僚团。 这个就叫AI写作。 雪已经停了,但冷风一吹,点点晶莹絮絮扬扬的飘飞,打在雕花窗棂上。 陶惜月站在临窗的书桌前,身上只穿了件玫红色的轻薄纱衣,优美曼妙的轮廓若隐若现。 衣襟被撑起饱满的弧度,温软暖玉起伏不定,纱裙下延伸的雪白双腿,因练武的缘故,修长笔直,滑软而极具弹性。 脚上并未穿鞋,只一双玲珑赤足踩在羊绒毯上,轻轻踮起脚,朝后躬着身子。 陶惜月一手握着毛笔,墨水点点在桌上白纸上晕染开来,她一双眸子水润迷离,红唇微张,脸色一片潮红。 毕竟屋内燃烧着炭火,温度颇高,有些热也正常。 洪元立在陶惜月身后,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见其握着笔,小手发颤,迟迟未能下笔,反而将一张好纸浪费了。 不由得大皱眉头。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出,陶惜月轻呼一声,洪元感受着那惊人弹性下,一压之后的迅速回弹,冷哼道:“专心一点,洪某乃是读书人出身,最是见不得别人浪费笔墨纸砚。” 说话之间,洪元伸出右手,握住陶惜月握笔的小手,后者紧咬贝齿,从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往下,沁出一丝丝细汗。 感受到了洪元的谆谆教诲,羞惭之下,居然扑倒在了书桌上,山峦挤压了上去,愧疚的哭了起来。 书房另一边是一间巨大的藏书室,一名体态婀娜,容姿秀丽的青衣少女正在整理书架,将一册册书籍分文别类的归置好。 这青衣少女正是黑铁镇两位头脑之下,徐靖人的侄女,徐青荆! 近月前,黑铁镇遭受宋应龙麾下黑甲营猛烈进攻,情势危在旦夕。 徐靖人,欧震云两人迅即便想到了向洪元求救。 黑铁镇非但不是与世隔绝,反而因兵器生意,往来江湖人极多,他们自是接连听闻过洪元的消息。 每一次都被震得目瞪口呆,更是为当初的及时请罪而庆幸不已。 只是黑铁镇与洪元并无交情,只有一桩‘夺命锁喉枪’的兵器交易罢了,能不能请动对方出手,二人也是心中惴惴。 但百年家业崩塌在即,两人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尽力一搏。 因洪元在黑铁镇那段时间,与徐青荆接触最多。 两人派出了多名忠勇,保护着徐青荆绕后山而行,前往府城求援,然后没多久,黑甲营便撤兵了。 徐靖人,欧震云震撼不已,连夜准备礼物,待得第二日天光未亮,便将几十车的财货送到了洪元所在。 两人叩头谢恩不提,最后徐青荆也被留在了洪元身边服侍。 此时徐青荆听得隔壁书桌与墙壁的摩擦声,时断时续的啜泣声,娇美的脸蛋上也是浮现起一丝丝晕红。 她使劲摇晃着脑袋,想要将那声音驱赶出去,可却如附骨之疽般,连绵不绝的钻入脑海之中。 徐青荆手中书本跌落地面,又是连忙捡起,只觉得身子好似着了凉,受了风寒,有些酸软,不由得夹紧一双大长腿,扶着书架站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漫长得让徐青荆无比煎熬。 终于书房内声息渐无。 过了片刻,就见得洪元抱着陶惜月走出房间,后者一身纱衣都濡湿了,整个人仿似睡着了一般。 脸蛋上涂抹了一些墨水,非但没有损及颜色,反而愈发娇艳。 “公子!”徐青荆上前几步,只觉得每一步都似走在云端,脑子也是迷迷糊糊,一张脸燥热无比的行礼。 “嗯。”洪元点点头:“惜月打翻了墨汁,身上弄脏了,我去给她洗洗……” 陶府之中,自然也有温汤池,说话之间,洪元便抱着少女柔软的身子往浴池走去。 “公子,青荆也可以服侍公子……”徐青荆红着一张脸,声音宛如蚊蚋。 “你在说什么?我跟惜月是在搞创作,惜月写文,洪某人口述,这属于联合创作,年纪轻轻,胡思乱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96章 四百年前,无量道人 身处于这方天地,洪元自不会矫情地去谈情说爱,更不会明明动了心思,偏要畏手畏脚。 洪元本就是个俗人,即使现在武力上渐趋超凡,也不会说面对美色,权势,金银财货不动心。 神仙佛陀都做不到。 要风轻云淡的说出视权势如浮云,美人如白骨,金银若粪土之前,起码也得曾拥有过。 悟性的增涨,自然带来了心境的提高,但那是随心所欲的克制,而非无欲无求。 何况近在咫尺,也不收入房中,陶家人哪能尽心竭力的做事? 自己费心费力的去培植亲信太麻烦,倒不如让他人主动附庸过来成为亲信。 毕竟若是达成了最终目标,开启【太岁福地】,武力必然已经超凡入圣,自是无须担心手下人势力坐大。 沐浴更衣之后,洪元将陶惜月抱回房间,掖好被子,后者疲惫的沉沉睡去。 洪元则一身清爽的回到了藏书室。 “公子!” 徐青荆心神本已渐渐平复,但瞧见洪元的身影,想到先前大胆的话语,嫩白的小脸上又是浮现出一缕红晕。 她盈盈一礼后,手忙脚乱的将一堆书抱到室内一张几案上,低着头道:“公子,这是青荆暂时整理出来的,有关术法记载的书册。” “辛苦了!”洪元笑着点了点头,于几案后的蒲团上坐下。 徐青荆靠得很近,除了一股少女体香之外,亦有一股旖旎的异样味儿,让得他不由看了其一眼。 徐青荆一瞬间耳根子通红,眼神躲闪,支吾道:“公子,你瞧着我做什么?” 洪元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蒲团,“过来,一起看书。” 徐青荆咬着嘴唇,又是羞涩,又有几分愉悦,挪动脚步,慢慢在洪元身边坐下。 两人贴得很近,徐青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量,比铜炉中的火炭更为炙热。 洪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注意力全放在手中一册书卷上,凝神细观,一页一页飞快翻动着。 徐青荆目光也随着书页而动,可她的速度,自是远比不上洪元,且对书中内容其实并不感兴趣。 因此瞧了一会儿,便逐渐将眸子凝注到了洪元脸上,见其容姿清隽如玉,眸光流转之间似含星子,不由得呆愣出神。 忽然,徐青荆身子一颤。 就感到有一只大手顺着衣襟上领探入,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一路往下,嗤的一声,指尖挑开了襦裙系带。 徐青荆低呼一声,身子一软,双手搂住了洪元脖颈,仿佛树袋鼠一般挂在了他身上。 洪元皱着眉头,对其打扰自己看书稍微不满,但也不敢分心,术法玄奥,值得花费大心思。 许多书册都仅是只言片语的记载,不过看了几册之后,洪元倒是发现了些关于《玄典》之后的记载。 历经穹天之祸后,《玄典》损毁大半,只小部分流落民间,其后百年造成了天下极大混乱。 直到四百多年前,有一位自称‘无量’的道人横空出世,只身入京都,仅三月功夫就折服了皇都诸多王公贵族,权贵世家。 后无量道人受到当时皇帝召见,一帝一道彻夜交谈,三日之后,帝于金座上敕封无量道人为当朝国师,另设一府‘监天府’,归属于无量道人掌控。 无量道人成为国师之后,大力搜集遗失的诸般术法,剔除了其中许多阴毒法门,去芜存菁,最后留下一百八十余种法门,编撰为《百术谱》,存于监天府之中。 不过洪元回忆近来阅览,监天府这个机构早在两百年前,因某任国师秽乱后宫,早已废除,也不知《百术谱》是否还在。 洪元翻动着手中书册,到了末页,居然抄录了一段他曾经看过的话。 “人之所不能,术之所存也,然术非道,术者,窃也!” “窃风骨以登高,盗阴魄以遁形,割血肉饲精怪,典神魂换须臾。” “凡术皆债,施术者,不过赊命之贼耳。” 这段话,洪元在秦夫子留下的《稗海杂俎》上瞧见过开头第一句,也并未留下出处。 但此书之中终于揭开答案,这是那位无量道人对《百术谱》的批注。 “割血肉饲精怪……”洪元想到《稗海杂俎》中的‘草上飞’之术,需要拜蛇为母,同时以精血喂养。 当时杨二虎称其为‘宝术’,颇为心动,只因这术法反噬极低,完全在可以承受范围内。 洪元又继续查阅其余书,通过每本书中的只言片语,归纳汇总,所得越来越多。 术法种类繁多。 有五行之术,机关奇技,毒蛊秘术,亦有符咒法门,医术咒诀……这些都算最寻常的,真正玄奇的是一些天象秘法,精神秘术。 洪元就在一册书页夹层内,发现了一门天象术法,名为‘雾锁连城’,达成相应的仪式之后,此术展开,能在数里之内形成一片雾瘴。 此雾瘴,常人呼吸之后虽不会致人死亡,却会头昏脑涨,体力衰退,对入劲武者也会造成些许气血凝滞。 或许对真正高手无用,可用于战场之上,两军交战之时,却是个杀手锏。 只是,施展此术需要多名术士,且反噬肺腑,后患颇多。 洪元观阅着一册册书,但不知怎的,徐青荆在旁边坐立难安,扭来扭去,眸子润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只是眼中渴望愈来愈盛,就快按捺不住时,院外忽有沉重脚步声传来,随即一道沉稳的声音于门外响起:“主上,属下谢砚生,有要事禀告。” 徐青荆低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巴,强烈的羞耻感袭来,随后猛地软在洪元怀里,低低歇息了片刻,这才扶着几案站起,慌不择路的转入一边书房中。 “进来吧!”洪元招呼道。 很快,谢砚生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主上,这是卧虎山庄那边传来的书信。” (本章完) 第97章 六虚劲:他劲罗网,劲力归藏(4k) “天生邪恶的宋应龙,我那武师叔和杨烈兄弟在卧虎山庄受苦了啊。” 看完书信,洪元叹息一声。 这封信出自武都雄之手,内中简单谈及了近况。 在知晓武都雄,杨烈两人身处于卧虎庄后,洪元自不可能视若无睹,于是去信联系。 除此之外,洪元还派出人手前去打探他那位二叔的消息,只是二叔行踪神秘,直到前几日才有探子回报,寻得了些许蛛丝马迹。 至于杨二虎,杨金宝兄弟,也不知现下还在不在兴庆府,但以洪元如今名头之盛,两人不可能没有听闻。 既然没回来,或许是焕发了第二春,更不愿托庇于弟子麾下,再次开始了游荡江湖。 二人俱是老江湖,出事概率还是很低的。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洪元也是鞭长莫及,能做的无非报仇罢了。 洪元将书信抛入火盆之中,迅即窜起一股焰火,他看向了谢砚生,“谢先生,拟信一封给宋应龙,言辞激烈一点,让他对我师叔和杨兄弟好一些。” 谢砚生应诺,随即见洪元挥了挥手,连忙躬身告辞。 洪元又是埋首书海之内。 抄了郭家,花家的藏书,又有漕帮和陶家的敬献,林林种种的书籍多达上万卷,即令是他这等过目不忘之人,想要看完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些留存数百年的古老典籍,看似通篇都是经学章句,却往往夹杂着些许隐秘。 而偏偏就是这么一两句的密辛才是洪元想要的,因此但凡有空,每册书他都不愿放过。 瞧了片刻,洪元感受到一道目光的注视,稍一抬头,便见到书房中青衣少女探头探脑。 “人都走了,出来吧!” 未几,徐青荆低垂着小脑袋,一张娇嫩秀美的小脸上红晕未散,好似喝醉了酒一般,踩着晕晕乎乎的步伐,双手抓着衣裙,慢慢挪了出来。 “不是说要服侍我么?那时的胆大哪去了?”洪元笑道。 “公子,青荆,青荆……先去换身衣裳!”徐青荆脸蛋更红,忙一溜小跑出了藏书室。 东城区。 魏家大宅已更名为‘龙骧府’。 铁壁卫和白鳞卫也在这段时日里,在宋应龙铁腕之下,整合为一体,化为‘龙骧军’。 宋应龙自号‘龙骧大将军’! 此时,宋应龙在一间秘厅之中,盘坐于蒲团之上,呼吸吐纳,调息养神,每隔一会儿便吞服几粒丹丸。 叮叮! 清脆的声响声传来,宋应龙睁开眼睛,看向了厅外。 他定下规矩,在他修行的时候,即使有事务汇报也不得呼喊,只需敲响铜铃即可。 “什么事?” “回大将军话,镇海盟那边递过来一封信……” 信件很快到了宋应龙手上,内容很简短。 大致是镇海盟主的师叔和好友在他卧虎庄做客,是卧虎庄的荣幸,必须殷勤招待好,让他宋应龙不要不识好歹。 噗! 书信在劲力催发下,雪花般碎开。 宋应龙脸色一片铁青。 既是因为旧伤未复,罡体仍然有隐约反噬,也是被真正气到了。 这种呵斥的口气,他宋应龙多少年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了。 即使是红莲教,宋应龙挂了个四大天王之一‘金刚天王’的名号,也不过是抱着合作利用的心思。 哪怕是红莲教尊,一旦下达有害于他的命令,宋应龙也敢当场翻脸。 可偏偏面对那姓洪的小子,宋应龙只得压下心头恶气。 力不如人,为之奈何? 原本收杨烈为徒,控制武都雄,是想着以此来拿捏那洪元,收获一位‘先锋大将’为己用。 可与那洪元首次会面,只看了第一眼,宋应龙就打消了此念头。 没法子,在那洪元身上,宋应龙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 貌似纯良的坏种。 搞不好他以杨烈,武都雄威胁对方,对方还要让他分一碗肉。 这就很恼火。 阴险狡诈者最厌恶的即是遇到同类,武都雄,杨烈瞬间从优良资产变成了负资产。 甚至都不好打发走,因为庄中门客都知道杨烈成了他宋应龙弟子。 无痕先生落地无声,徐徐迈步厅内,看到了地面散落的纸屑,又瞧见宋应龙面色阴沉,也是默然。 宋应龙目光扫去:“武都雄和杨烈,这二人怎样了?” 无痕先生道:“武都雄依旧每日都在和庄客们切磋比武,功夫进展极快,只是有些难伺候,肉要管够,酒必须是好酒……” 他声音一顿,脸色也带起一抹怪异:“至于杨烈,近段时日和十三姑娘走得很近。” 尼玛的! 若非多年罡体修行,养出了沉稳静气,宋应龙真想破口大骂。 饶是如此,他脸色也已经更黑了。 宋应龙膝下无子。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至于是否藏在外面就无人知晓了,但他却收了十几个义子义女。 那小十三因年纪小,入门晚,又聪明伶俐,颇受他的喜爱。 狗肏的伏虎门人,是真的跟他相冲啊,吃他的喝他的也就罢了,还想搞他的女儿? 宋应龙就感觉到喉头一股铁腥味儿翻涌,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去,看向了无痕先生:“联系妙韵,红莲教的条件我答应了,拿下三府之地,可以。但【百毒菩提罡】主材可以先不给我,法门得先予我一观。” …… “罡体【玄冥臂】?!” 洪元正在观摩一门漕帮近日搜罗得来的罡体法门,并非是完整罡体,而是一门专修手臂的秘法。 其主材是一种产于极北冻土的寒铁,以寒铁替换臂骨,注入某种异兽髓液温养。 在此过程中,还需医道符法加持,否则是熬不过去的。 成就【玄冥臂】之后,双臂会自带一种奇异的寒毒。 与敌交手,随意挥洒的寒气不但能动荡他人气血,使敌人无法凝炼劲力,更能以寒气侵入他人躯壳,使对方动作迟缓,任由宰割。 “嗯?怎么跟寒冰属性的真功有些相似?” 洪元目光闪动。 他这段时日除了看书,搞创作,也没荒废劲力修行,同时也在破解那门‘天一真水功’。 因‘天一真水功’本就是残篇的缘故,既要摸索其诀窍,又要补全,进度算是缓慢。 可洪元也渐渐获悉此法的效用,一旦练成之后,既有‘水’之流动变化,也兼具了‘冰寒’之性。 或许还有其他神奇效果,只是洪元暂且未能揭开。 “这【玄冥臂】是以罡体形式达成真功的效用?” 真功成就的异力,因其出于劲力,却又凌驾其上,天然就对劲力武者有着压制。 哪怕是入微宗师到了真功强者面前,异力一出,也会影响气血运行。 只有靠着炼丹服药,让气血大幅度成长,成为所谓丹道高手,方能以厚度抵御异力。 “真功,丹道,罡体……这三条路,说是入微之上,其实本质并未超出,皆是在探索人体极限,其中有殊途同归之处,也不奇怪。” 洪元思忖。 此方世界,也就壮体,入劲有着明确的修炼路线,到了入微之后,路子就开始野了起来。 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大。 这【玄冥臂】洪元自不会修炼,在法门末尾有着表露,此法即使修成,兼且长年累月服食丹药,也至多维持三年,一双手就得废了。 而要是出手的话,至多能有三次机会。 除非洪元疯了,才会去碰这种法门。 他靠着加根骨,也能达成罡体效果。 洪元放下册子,缓步出了藏书室,到了外界庭院之中。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稀疏的雪花,洪元脚踩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闲庭信步于雪地里。 到了院中心,便拉开了架势站桩。 相比起最初的伏虎桩,现在已经大变样,桩功起伏近乎完全契合洪元身形动态。 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与呼吸韵律相调和,种种劲力法门于脑海中浮现。 洪元忽然脱下鞋,赤脚踩在雪面上,闭上双目,甚至连灵觉感知都放弃了。 他以双脚去感受着地面的波动。 足心好似成了个接收器,能将周遭细小的变化尽数洞察。 从十步到五十步,逐渐扩散至百步开外。 洪元甚至能感受到百步之外,一片微小雪花落到地面的‘声音’。 这是地脉听劲,原本只是一门卸力法门,却在洪元开发之下,有了感知效果,真正使得‘听劲’名副其实。 不过最远感知距离超不过一百五十步,但也已经远在灵觉感知之上了。 代表这个距离内,一切针对他的阴谋陷阱都是直观的。 当然,穿鞋之后,距离会缩短一些。 本来,洪元身怀八种入微级劲力。 现在是九种了。 这段时日,镇海盟为他觅得了一门名为‘鲸吞反哺劲’的法门。 此法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视为螺旋劲,但比洪元自我领悟的螺旋劲却要高明了一层。 此劲力运用之时,与敌交手,可以自动吸引,摄取敌人散逸的劲力,增强自身力道。 洪元本就通晓螺旋劲,修成这鲸吞反哺劲自是不难。 鲸吞反哺劲的级别,并不在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之下。 以鲸吞反哺劲覆盖掉螺旋劲,嗯,依旧是八种劲力。 在洪元修行的一应劲力之中,地脉听劲和叠浪劲最初差了一两个档次。 但现在不但地脉听劲得到了晋升…… 便是叠浪劲也在这段时日,洪元将叠浪功中部分诀窍化入劲力之中,使得叠浪劲妙用增涨不少。 事实上,叠浪功本身就是漕帮先辈得到‘天一真水功’后,破解其中诀窍,又汲取叠浪劲精华才历经数代人创出来的。 虽然依旧只是个真功雏形。 “金刚劲,叠浪劲,地脉听劲,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鲸吞反哺劲……” 洪元立身雪地之中,身上逐渐积了一层晶莹雪花。 ‘公子!’徐青荆已然沐浴,又换了身干净衣裙,俏立于廊道之上,并没有叫出声来。 她也是习练武艺,虽然连气血都未拿捏住,可也看得出洪元正在修行,自是不会打扰。 随即,她一双美丽的眸子瞪大,就瞧见洪元倏然跃身而起,地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炸开。 洪元身形一纵,夭矫若龙,登空直上,竟似有着三丈之高,隐隐约约之间,劲力鼓荡,有风雷之音弥散开来。 那声音是从洪元躯壳内发出的。 ‘爆肝摧心劲……’ 洪元面容平静,感受着内腑之中迸发出强烈的力量,把这门近乎同归于尽的法门当作寻常来施展。 蓦地一掠而下。 双手五指张开,隐隐有细碎的鸣叫传出,紧跟着‘嗤嗤嗤’声响不绝。 洪元五指乃至掌心,诸多气孔之内,丝丝缕缕的劲力化作细针攒射而出。 一瞬间不知是几十上百根‘细针’激射,天罗地网般落下,破空五六尺,穿破气流嗖嗖作响。 旋即,洪元掌心一按,地面积雪未曾扬起,可被他手掌覆盖之地,顷刻间穿透了无数细微孔洞。 一忽儿后,又被风卷起雪花掩盖。 ‘凝针劲,不!现在应该叫做‘破体无形劲’!’ ‘以这八种劲为核心,万劲归流……’ 洪元不断演练着劲力,寻找着某一个契机。 他体魄强大,气血浑厚,恢复速度也是极快,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始终保持着神完气足。 这世间一切劲力,皆是刚柔之演变,其后赋予特性,成就所谓的‘异力’,在洪元看来也不过是江河支流,终将汇入大海。 洪元时缓时快,快时若迅风吹拂,慢如老人蹒跚,渐渐某种明悟涌上心头。 入劲武者,形变的三层变化。 由第一层劲力一出,犹如开闸泄洪,难以遏制,再到入微的运劲如抽丝,其核心是‘驾驭’! 劲力变化到此也走到了极致,是以此间武人,开拓出了另外三条路。 但洪元认为入微非是形变极致,其上还有一层变化,现在那种感觉越发清晰了。 下一刻。 心念之中,宛似有一道厉电裂破。 ‘原来如此,我悟了!’ ‘是转化,先驾驭后转化,纳万劲于一炉,化万法为一气。’ 眼前有一道乌黑的悬浮字体飘起,洪元看着增涨一缕悟性的提示,心中无悲无喜,面容很是平静。 于此同时,他体内劲力变化,再非八种劲力中任一种,却兼具了诸般劲力的效果。 手掌虚虚一抓,隐约之间,便好似张开了一层无形罗网,数丈之内漫空飞扬的雪花纷纷袭卷而来,又随着他一握拳,猛地弹开。 ‘他劲罗网’! 这初创的‘六虚劲’,其中之一的妙用便是能张开一层无形力场,与敌人交手时,宛如罗网般将敌人罩入其中,在接触对手劲力时,迅速解析其运劲法门和核心奥秘。 这点洪元以往同人交手时,也能凭超绝悟性做到,但现在却是直接以劲力探知,更为高效便捷。 除了‘他劲罗网’之外,另有一重应用,洪元将之命名为‘劲力归藏’,这才是‘转化’的妙用。 能将敌人攻来的劲力,无论刚柔螺旋,尽数吞入自身躯壳之内,化为‘六虚劲’的一环。 ‘这样一来,岂不是越多人围攻我,我便越强,群战无敌?嗯,也不是,体力终归会耗空……也不知对异力是否有用?’ (本章完) 第98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劲力的三层变化,本质上是驾驭。 此世武者到了入微之后,劲力一道上再也走不通。 因此,开发出了性变一道的真功,通过服食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增涨气血的丹道,以术法改造自身的罡体。 三者俱能大大提高个体战力,可实质上并未超脱入微范畴。 现在洪元开创出这六虚劲,超越了入微,让形变有了第四层变化。 消息一旦传出,非但会震撼世人,亦能名垂后世,为无数人敬仰。 “嗯,就这么成就了,是不是太平淡了些?” 洪元自我吐槽,若这是剧情,应该是他挑战八方高手,于诸多大敌压迫下升华才对。 “现实终归不是,临场突破不确定性太高,我还是喜欢恃强凌弱。” 洪元念头一动,眼前浮现一道道乌黑字体。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周流六虚,法用万劲)】 目光扫过,洪元眉头一挑。 悟性增加了一缕,同时【登台三阶】到达了六阶。 居然一下子提升了三阶? 洪元略感诧异,对这玩意儿,他现在完全当成进度条来看。 当他达到形变第二层‘刚柔并济,收发自如’时,由门径之外到一阶。 击溃漕帮,郭家,花家之后,又与宋应龙一战,分割临江府城,可登台至第三阶。 每次都是权力,武力的晋升,方才促进‘进度条’的增涨。 而现下,相比起二十多天前,洪元整合了镇海盟,掌握的地盘却并未扩充多少,权势增涨幅度应该不大才对。 即是说,这‘进度条’一下子上升了三阶,自身武力因素占了大半。 六虚劲带来的影响,比他预料中大多了。 “距离第九阶不远了,还得继续肝进度,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我要做……” 洪元嘴角一抽,想到了某个名场景。 “到了第九阶就能打开【太岁福地】?感觉没那么简单。” 除了进度涨了三阶之外,洪元注意到最显著的变化是多了【武功】一栏,但只收录了六虚劲。 其余诸如无定枪诀,金刚掌,破体无形劲之类的武功劲力法门,在【太岁福地】评估中似乎不够档次,不值得记述。 “纳万劲于一炉,化万法为一气……” 洪元悠悠一叹,现下六虚劲不过初成罢了,有了‘他劲罗网’‘劲力归藏’两种妙用。 但与他设想中的‘法用万劲’还有一段不小距离,接下来仍需完善。 对于各种劲力秘法,真功的搜集仍不能停止。 术法,罡体之类,即使不修炼,多多积累也是好事。 洪元目光一转,看着衣袍上沾染的雪花,微微一笑,一股无形气机自躯壳内涌动,迅疾扫荡开来,点点晶莹漫散于空。 见洪元修炼结束,站在长廊下的徐青荆依旧是心潮澎湃,俏丽容颜上溢满了崇慕,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里也是充斥着欢喜。 先前一幕让她整个人都痴了。 洪元的劲力展露,徐青荆完全看不懂,只是大受震撼。 可那一跃三丈之高,当真称得上是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了。 那一瞬间,徐青荆感觉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宛似瞧见了天神降世,情难自已。 徐青荆不自在的夹起大长腿,感觉又要再去换一遍衣服了。 当洪元缓步走过来时,徐青荆脸上仍透着晕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冻雪所致,她轻盈的步伐好似一只蝴蝶,快步迎出了雪地。 到了洪元跟前,仰起一张小脸,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公子。” 比起陶惜月,她性格明显活泼许多,又因有了某些亲密接触,少了几分畏惧,性子大胆了起来。 洪元伸出手指,似挑逗猫儿般挠了挠徐青荆白嫩的下巴,后者感觉到了些瘙痒,并不躲避,反是眯起了眼睛。 洪元又揉了揉她柔顺如瀑的头发,哈哈一笑,迈步向前走去。 徐青荆紧赶两步,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搂着他的胳膊,脸颊也贴在了臂膀处。 洪元看了她一眼,徐青荆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又是一笑:“公子,我冷!” 这姑娘是不是真的冷,洪元不清楚,他倒是挺暖乎的,一只手好似陷入了云朵里,又暖又软。 洪元先前已经揣摩过,令他都有些惊讶的是这姑娘外表看似平平无奇,实藏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战斗力还在陶惜月之上。 陶惜月上限六千,徐青荆起码一万起步。 念头方起,廊道上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 陶惜月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身上套了件红色连帽裘衣,踩着小碎步而来,行走之间秀眉微蹙。 一张俏脸上仍有些疲惫,容色却是愈发艳丽,宛若一朵绽放的玫瑰,灿烂夺目,艳色绝丽。 瞧见了洪元,立时梨涡浅笑,娇艳之中又带起一些灵动可爱,但眸子很快挪到搂着洪元臂膀的徐青荆身上,就嘟起了小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大胤风气开放,无论是男子三妻四妾,又或大户之中的贵妇私养面首之类都很常见。 陶惜月自然不是醋意大发耍小性子,只是初经风雨后,向着心慕男子撒娇而已。 而且,她与徐青荆相处近月,私下里也是谈笑晏晏,姊妹相称。 是不是纸片姐妹花,自由心证,表面上却是情谊甚笃,也早就知道徐青荆和她一般。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洪元笑着看向陶惜月,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陶惜月也很快黏了上来,刚经历男女欢爱,她显得颇为痴缠,直接就向洪元怀里扑去。 洪元搂住她前冲的身子,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陶惜月顺势将脸颊靠在了他胸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睁开眼睛,没看见公子……” 洪元揽着这一青一红走入厅房之中,徐青荆稍微整理了下衣衫,看了陶惜月一眼,又是前往藏书室归置书籍。 陶惜月则伸手搂着他的腰,黏在洪元怀里不肯起身。 一晃过去了数日。 这一日,谢砚生禀告之后匆匆而入,神色凝重的汇报:“主上,出事了!” (本章完) 第99章 余孽反噬 谢砚生带来的消息确是不太好。 镇海盟任命的清徐,阳泉两县管事人,有十几位在一天之内被杀死了,现场留下了‘血债血偿’字样。 洪元占据了半座府城和清徐,阳泉两县后,虽然不在乎地盘多寡,可既然拿下了,自是不可能光名义上控制。 首先便对府城区域的帮派和一些为祸甚众的大户进行了清洗。 清徐,阳泉两县也未逃脱,一大批地头蛇被直接诛杀。 而在清徐县,以张家为首,似这等扎根十数代的家族,又因中枢失势,无律法约束,怎么可能不沾染罪孽? 张家家主正是那位被洪元割了一只耳的张县尉,都不用洪元出面,张家就被镇海盟一网打尽,送了个合家欢。 被张家吞下的黄家产业,乃至张家十数代积累,尽数回到了洪元手中。 洪元也算完成了几个月前的愿景,替他好兄弟黄少棠保管家产。 旧有势力被清除,自是要换上一批新人管理。 除了从镇海盟内挑人之外,洪元另有三个渠道。 一是徐青荆所在的黑铁镇。 二是有些交情的无定剑派。 无定剑派中颇有一些好苗子,不收拢于麾下浪费了。 甚至青灵子,青松子这对师兄弟,洪元也打上了主意。 他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不可能长久待在临江府。 可没了他的镇守,镇海盟就有些不稳。 虽说是随手建立的势力,也不能任其自生自灭了,因而需要一个高手坐镇。 既然武都雄,杨二虎,杨金宝都不回来,剩下能挑的人就有限。 无定剑派这对师兄弟最合适。 人品过得去,武功也是不弱,皆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 原本两兄弟还很犹豫,可洪元派人告诉他们,能让他们抵达入微层次。 二人顿时就心动了。 一番商议后,最终过来的是青灵子,留下青松子守家。 虽然青灵子是无定剑派掌门,可他更为年轻,或许在青松子看来,入微几率更高吧。 第三个渠道,自然就是杨二虎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武馆弟子。 清徐,阳泉两县内的士绅大户,江湖帮派都被清理了一遍,财源田亩充足,管理起来根本不需要多少才能。 三批人很快被召集到了府城。 黑铁镇,无定剑派无需多说,杨家武馆那些弟子们知晓门内出了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连带着他们都有鸡犬升天的机会,也是踊跃参与。 即便先让谢砚生,陶公望,钱善之等人筛选了一次,到最后抵达洪元面前也是人数近百。 洪元灵觉敏锐,能轻易分辨他人言语真假。 只是随意问了几个日常民生问题,便挑选出三十来人,让镇海盟调动人马护送他们前往清徐,阳泉两县任职。 洪元听到死了十几人,神情不变,看向了谢砚生。 “现场留下了活口,根据他们所说,杀人者是郭家,花家的余孽。” 谢砚生沉声道。 “我毁了他们一族,他们找我报仇很合理。” 洪元并不动怒。 这就是势力方面的底蕴不足。 洪元到得此世毕竟才三月余,自身战力已趋非人,但掌握的势力并不凝聚。 魏家,向家比郭家,花家更强,但宋应龙二十年积蓄势力,一举拿下,嫡系尽除。 郭家,花家就有不少漏网之鱼,现在反噬来了。 这反噬对洪元来说连点水花都算不上,却是冲着他手下人去的。 对方实力未必多强,但现在由明转暗,隐藏于暗中,伺机而动,不时刺杀几人,伤不到他分毫,却能恶心到…… 嗯? 好像也没觉得恶心。 洪元心绪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不会为此有丝毫自责,更不会把敌人造成的死伤,归咎于自己身上。 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自我内耗不存在于他思维里。 何况那些人任职之前,洪元既许了富贵,也言明了风险。 “叫青灵子来!” 洪元没工夫亲自出手。 对方就是一群隐藏的地老鼠,山川河沟哪里不能躲? 自己亲自去找,反倒成了捉迷藏了。 而且若事事亲力亲为,他组建这镇海盟做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不是郭家,花家这群残余,而是以后遇到的敌人,也这么躲起来怎么办? 有没有寻人方面的术法? 想到这儿,洪元便吩咐谢砚生多注意这方面的术法收集,另外术士之类也可招揽一二。 当然,若是一些恶业深重的术士,直接抓捕就是。 阅览诸多书籍之后,归纳汇总,洪元也了解一点,术法玄奇,确是能做到许多常人不可思议之事。 但也无须神话术士,这些人九成以上都是上不得台面,身体遭受种种副作用反噬,比起寻常人都有所不如。 若不隐于暗处以术法害人,正面搏杀,甚至都未必打得过一个壮汉。 很快,一个身形颀长,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走入厅中,到得洪元面前,躬身一礼:“拜见盟主!” 虽未称‘主上’,青灵子的神情却极为恭谨,不单是敬畏眼前年轻人在武学上的成就,更因对方这几日的指点。 修成六虚劲之后,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形变第四层,以上观下,任何入微级劲力对洪元而言都再无疑惑。 无定剑派秘传的‘流云无定劲’,洪元对这门劲力的了解与造诣,怕是还超越了无定派历代先辈。 往往只言片语,便能揭开青灵子的诸多困惑。 甚至在青灵子修行之际,劲力稍有异动,反噬的时候,手掌轻轻一挥,便有一股无形力道浮现,镇压他自身劲力异状。 这让青灵子感受到无比的震撼。 劲力是自身气血所凝聚,他从未想过,有人居然能于外部,辅助他人劲力修行。 若非他身居无定剑派掌门之位,已然想大礼叩拜,口称‘老师’了! 达者为师,青灵子并不觉得有失颜面。 洪元看向了青灵子,手指轻敲桌面,一股细微不可见的气息弥散出去,化为一道罗网罩住了青灵子,迅即将其身体变化一一洞察。 这‘他劲罗网’最远可辐射两丈,并非是真气,内力之类的气墙,不能防御实质攻击,却于探查之上有着无比神妙的效用。 连他人修行的劲力都能迅速破解,对于青灵子修行到何种进度更是洞若观火。 “青灵子,看来你很快就能劲力入微了。”洪元微笑道。 劲力变化这种东西,不懂那就是不懂,被洪元点破之后,进展就会很快。 当然,青灵子即使入微,体魄上比起其余入微宗师也有所不如。 毕竟劲力变化,可以让洪元给他开挂,体魄这玩意儿得靠自己练。 也是因青灵子本身造诣就高,天赋不低,真是一块顽石,洪元开挂也是无济于事。 “我能有此进展,一切都得自于盟主的指教,不知盟主叫我前来有何要事?青灵子必将肝脑涂地。” 青灵子言语诚恳,亦是难掩喜色。 他无定剑派也曾是入微宗师所开创,且即使入微中也称得上第一流,没落多年,想不到这一代由他青灵子带领剑派重新伟大了。 洪元点了点谢砚生,后者立即将事情简要陈述了一遍。 青灵子听了之后,直接拱手应下。 没过多久,青灵子便带了两名弟子,十数名镇海盟武人,纵马驰骋出了府城,一路向着清徐、阳泉两县赶去。 (本章完) 第100章 我洪某人没有给敌人送经验的习惯( 清徐县以北三十里,丛林积雪,一个隐蔽的山坳内。 唳! 伴随着一道嘹亮尖锐的啸音破空,一只雄峻的黑鹰盘旋上方,震动羽翅,急掠而下。 山坳内迅速窜出一道灰影,步伐迅捷的在积了层雪,湿滑泥泞的山道上奔腾,倏忽之间到了一块断崖上,打了个呼哨。 那黑鹰又是一声唳叫,扑腾腾飞了过来。 灰影是个体格雄壮,方面阔口的中年人,发丝杂乱,双鬓略显斑白,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其神态疲倦,一双眼睛中布满血丝。 此人名为郭啸川,乃是郭家除郭振,郭威二人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他本是郭家旁支子弟,因才能出众,得到了郭振二人提拔,跃升高位,对两人自是忠诚无比。 此时充血的双目中就带着憎恨之色,摸了摸落到肩膀上的雄鹰的羽毛,自鹰爪上取下一个竹筒,‘啪嚓’一声捏开,掌心多了一团纸笺。 郭啸川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吱吱’叫唤的肥硕山鼠,投喂给了黑鹰,随即纵身掠向了山坳。 此处山坳长了一大片黑松林,往内穿行百丈,一条条藤蔓交织覆盖下,露出一个宽敞的山洞。 洞中烛火摇曳,隐藏着数十人,一个个或是默不作声的啃着冷硬肉条,或是擦拭着兵刃,各个气息彪悍,一身的煞气。 这群人正是郭家,花家的残众。 郭家以郭啸川为首,花家则归属于花守正带领。 花守正是族长花守人的堂弟。 花守正面容清俊,与堂兄花守人一般喜好风雅,如今也是长发披散,衣衫血污,手中紧握着一口短刃,看向了入洞的郭啸川:“那贼子是什么反应?” 他语声沙哑,包含着浓稠化不开的怨毒。 他口中的‘贼子’当然就是覆灭了两族的洪元。 其余人也是停下动作,一双双通红的目光望向郭啸川,想从对方口中听到那‘贼人’被气得暴跳如雷,从而获得报复的快感。 郭啸川默不作声,摇了摇头,那纸笺已经看过了,这时候就递给了花守正。 花守正迫不及待的看完,一把攥住纸条,手背青筋暴徒,嘶声道:“好!好!那狗贼果然是瞧不起咱们,只派了个青灵子领队,那就先断他这一臂,让他也心痛一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郭、花这样延绵一两百年的大族,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极难铲除。 即便走到了覆灭的边沿,依旧在府城保有耳目,能随时为他们通风报信。 那边青灵子刚领命出城,这边就是飞鹰传书,很快获知了消息。 甚至对青灵子这位刚投靠洪元不久之人,他们都打探到了底细。 囊括了原金汤营和漕帮势力组成的镇海盟,洪元以下,以陶公望,钱善之等人为首。 除此之外,尚有文武两大干臣。 ‘文’指的是兼任了监察堂主,又是幕僚团首席的谢砚生。 ‘武’则是无定剑派青灵子。 “谢砚生那条背主之犬,卖了我花家,他倒是位置越爬越高了,可惜这次来的不是他,不然我定要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花守正冷笑连连。 洞中其余花家人也是恨意滔天。 花家和江陵谢氏有些姻亲关系,而那谢砚生据说是谢家一个没落旁支子弟,投靠到了花家麾下,逐渐被花守人器重,结果…… 对于谢砚生,花家人仇恨之深,不在洪元之下。 “没能将姓洪的狗贼引出来,不能亲手杀他报仇,我实难消心头大恨。”郭啸川闷哼开口。 他们自是清楚自身斤两,知晓绝非洪元对手,所以不敢在府城作乱,只敢在清徐、阳泉敲边鼓。 但既然敢出手,也不是没有底牌。 “他们人呢?” 郭啸川低声道。 “只现身了一次,其中一人问了些话,便消失不见了。”花守正语声低沉,既有忌惮,亦是充满了期待。 说话之间,更是目光于洞中悄然环顾,仿佛口中的‘他们’就隐藏在那昏暗烛火中,摇曳的阴影之内。 “罢了,便宜那狗贼了!他的人头就留给‘他们’去取吧,咱们这次就把青灵子这等走狗全部留下。”郭啸川声音冰冷。 花守正默默点了点头,又是叹息:“可惜玄冰宗那边,我那侄女还在潜修之中,派去的人手都被挡下了,不然……” 两天后。 清徐县城,一座靠近县衙的宅邸之内。 青灵子嗅着浓郁的血腥味,面无表情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除了一名是镇海盟派驻的属官。 其余死者则是府中随从与护卫。 青灵子查验着那位属官的伤口,舌头已被割了,显然是防止其喊叫,周身骨骼碎裂,最后才是喉咙一道致命伤。 对手能轻易杀死这名属官,却将其折磨了许久才下死手。 “李师兄!”又一名属官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神情哀伤。 “张典史,节哀顺变!”青灵子看了他一眼,随口安慰了一句。 这张典史抹了抹眼睛,眼眶通红,恨声道:“请大人一定要抓住那群余孽,为我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这死去的李姓属官和张典史俱是出自杨家武馆。 青灵子微一点头,便见一名镇海盟斥候匆匆而入,禀告道:“大人,我们的人抓住了几个活口。” 青灵子精神一振,大步而出。 到了黄昏时分,历经了一个多时辰的审问,才撬开了口,问出了郭、花两家余孽藏匿地点。 张典史大喜过望:“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青灵子挥了挥手,眉头轻蹙,隐隐有些不安,张典史催促道:“大人,迟则生变,那些余孽见同伴未回,若是转移地点,再想寻得就更是大海捞针了。” “好,立即动身!不过张典史,你就不用召集人手了。”青灵子下定了决心。 张典史能招来的都是些衙役,捕快,面对身手矫健的武夫根本没多大用处,反而易打草惊蛇。 青灵子麾下虽不过二十人,却尽是好手。 循着活口吐露方位,一行人摸黑出城,等入得一座山头时,树木茂密,愈发黯淡。 好在林中积雪,一众又尽是练武之人,尚能依稀辨认方位,又押着两个活口指认,很快到了那片黑松林中。 众人愈发小心翼翼,步履轻捷,不片刻,隐约瞧见前方有一山洞,些微火光透露出来。 张典史神色一喜,压低声音道:“太好了,这群余孽仍在,大人,下令进攻吧。” 青灵子紧皱眉头,默不作声,只是死死盯着洞中透露的黯淡火光,低声道:“不对劲……” 夜色之中,寒风穿林呜呜作响,松涛簌簌而动。 青灵子蓦地背心一寒,想也不想,长剑急速出鞘,反手撩出。 异变陡生!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一株巨大的松树上滑落,无声无息,直取青灵子后心。 下一刻!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激烈的火花炸开,青灵子反撩长剑撞上了偷袭者袖中隐藏的寒刃。 跳跃的火花,也映出偷袭之人的脸面,赫然便是那花守正。 花守正手臂一颤,一股强大的力道涌来,将他震得跌退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 他敢下手,自是对青灵子底细探了个清楚,知晓对方乃是‘收发自如’层次。 可面对他的无声偷袭,对方不但迅速反应过来,反撩的一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拿捏之精准,更是超出他的意料。 尤其是长剑颤动之间,一股虚虚渺渺,飘忽不定的力道涌动,让他都有些难以招架。 青灵子也有些后怕,若非他这几日受到洪元指点,劲力变化大有长进,这一击决难避开。 这刀剑互击的轰响,震彻林间,青灵子身边一众武人纷纷脸色一变,掣出兵刃。 花守正眼见袭杀无功,狂吼一声,足下劲力爆发,身形暴退! 青灵子待要追击,耳中一声尖锐啸音传出,一抹利矢穿破气流,直射他面门。 青灵子扬手一剑,将射来的羽箭劈得爆碎,脸色一沉。 因就在这时,四下里雪地翻腾,一簇簇雪花扬起,一条条身影从雪中窜出,手持劲弩,刀光闪烁。 周遭松树之上亦是簌簌声响。 旋即,郭啸川那满是杀意的声音落下。 “动手!” 话音一落,瞬息间林中‘嗖嗖’破风声大作,从四面八方传来驽矢,利箭穿空的声响。 早在箭矢射出之前,青灵子已是旋身扫腿,地面大片大片的雪花夹杂着泥土枝叶翻卷而起,好似化成了一堵墙。 唰! 其手中长剑舞成了光幕,迅如疾风,但听得‘噼里啪啦’爆响声不绝于耳,一只只箭矢被长剑一绞,立时破碎开来。 青灵子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两个徒弟和其余手下,剑光分化连闪,挡下一支支射来的箭矢。 饶是如此,依旧接连响起闷哼声,有着三名手下被箭矢射中。 即便这些人都穿了皮甲,武功不俗,可敢向洪元复仇的郭、花两家残党,也都是精锐彪悍,家族大仇激愤下,弩手,弓箭手都是又准又狠。 十丈开外,郭啸川手持长弓,第一箭就是他射出的,花守正手握短刃,立在他身边。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异。 “此人武功比料想中强出不少,只怕距离劲力入微也不远了,其余走狗都可不管,决不能放他活着离开……” 花守正冷哼一声,一轮箭雨虽然停下,可弓箭手,弩手却一眨眼准备好了第二轮。 花守正一摆手,‘嘭嘭’声响,一道道身影从松树上跃下,‘沙沙’声响中,缓缓向着青灵子等人逼近。 青灵子等人借着雪地映衬,瞧见人影绰绰,模糊难辨,连四周的树木都好似一道道鬼影,也不知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张典史和一众武人面上已浮现出惊慌,青灵子尚能维持镇定,可也是心头一沉。 知晓一场恶战难免。 花守正等人并未逼得太近,到得四五丈时,忽然停下,花守正高声道:“青灵子,花某念你一身武功不俗,不想就这么杀了你,给你一个机会弃暗投明!” “放下剑,投降吧!” 说是这般说,花守正实则是动摇青灵子意志,即便对方真放下剑,他也照杀不误。 现在花家就这点残余,可不是以往的大族,哪有资格收拢青灵子这等高手? 放在身边,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青灵子并不回答,反而看向身边一众人,喝道:“到我身边来,结好阵形,杀出去!” “冥顽不宁!杀!” 郭啸川,花守正两人齐声大喝,紧跟着箭矢如飞蝗,自黑暗之中攒射而出,再次落向了青灵子等人。 于此同时,更有‘刺啦’声响,几颗挂着火花的陶罐破空飞来。 “瓷雷!”青灵子眼皮狂跳,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正要跃身而起,以长剑将陶罐荡开。 呼呼! 蓦地狂风吹拂,身边好似有着一道飓风飚起,耳中嗡嗡鸣动,下一刻,地面剧震,雪花翻卷如龙,朝天扬起。 一众武人直接被掀飞出去,唯有青灵子勉强站定。 那些陶罐于半空中被弹飞出去,紧跟着四下里轰隆声响,一道道焰火窜起,夹杂着痛苦的嘶吼声。 青灵子眼睛瞪大,就瞧见一道修长人影,不知何时来至了中央,迎着四面激射而来的箭矢,一只手掌缓缓朝空中伸出。 一支支射来的箭矢,无论是正面又或身后,到了那人身周尺许范围内,就好似陷入了粘稠的气流之中,顷刻失去了动力,或是坠落于地,或是受到牵引般落向那人掌心。 那人影随手一挥,落向掌心的箭矢‘咻咻’破空,以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回,同时响起的是一道道短促的惨叫。 “盟主!”青灵子叫了一声,已然认出了来者身份。 正是洪元。 四周火焰未散,映照出那人明暗不定的面目,花守正,郭啸川目眦欲裂:“怎么会?姓洪的……” ‘狗贼’二字尚未出口,洪元身形一闪,骤然掠过四五丈距离,花守正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趋至身前,神情淡淡的瞧着二人。 “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 “理论上我的确不该来,似你等这种地老鼠也没资格让我出手……”洪元叹了口气,也似有些烦恼。 “但若是不来,给你们一波一波送人头,让你们练级涨经验……虽然不觉得你等有什么主角光环,但也实在是太蠢了。” 花守正,郭啸川听不懂洪元话语的意思,可也听出了其中讥削,花守正怒吼一声:“杀了你!” 长袖一振,手中短刃毒蛇般扎向洪元心口。 另一边郭啸川也是弃了弓,长刀挥劈,脸色狰狞到了极点,将满腔仇恨化作动力,一刀斩向洪元头颅。 其势头像是面前有一堵铜墙铁壁,他也要一并劈开。 洪元身形不动,只在短刀刺来时,忽的屈指一弹,“啵”的一声脆响,落到刀体上时却宛如雷霆巨力贯穿,立时炸成漫天碎片,四下攒射。 嗤嗤嗤! 金铁碎片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其中一道寒光闪动,便洞穿了郭啸川的喉咙,带得他身形扬起,倒跌出去,掌中长刀跌落雪地,只睁着一双老大的双目,‘嗬嗬’喘着余气。 紧跟着,周围的黑暗中亦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划破夜空。 花守正呆愣愣看着自己手掌中只剩了短柄的刀,‘噗’的戳到了洪元的心窝,后者歪了歪头,静静瞧着他:“有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那些碎片绕开了花守正,没有一道落到他身上,可他现在却只觉得浑身冰寒,身躯战栗不止,呵呵大笑,眼中一颗颗泪水滚动。 “我既已绕过了你们性命,何必自寻死路?活着不好么?” 洪元道。 花守正似哭似笑:“姓洪的,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们不过是先走一步,你也活不长了,活不长了……呵呵!等到了地下,我们两家再与你算账。” “你们这些豪族啊。” 洪元叹道:“往日作恶的时候,也不见信什么地下地狱之类,偏到这种时候,还念叨这种废话作甚?” “还有,你的底气指的是他们么?” 嗖! 他一步踏出,身形模糊,如同瞬移般掠过数丈,骤然出现在一棵大松树下,手掌轻轻一按。 松树皮好似被无数刀刃切割,寸寸脱落,内里忽的现出一道矮小人影,宛似个肉球般蜷缩在树体内。 其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目却是大睁,一只手上握着个黑色铁匣,动弹不得。 丝丝缕缕的可怖劲力窜入他体内,将他蓄积的劲力击溃的同时,也在他四肢百骸炸开。 也就在洪元出手的同时,一缕奇异的波动萦绕他身周散开,随即脚下雪地破开,一条条荆棘藤蔓急速蔓延而上,缠绕住了他的双腿,如巨蟒大蛇一般绞动起来。 “五行术法么?” 洪元低语一声,看向了上方,黑暗之中,冷风劲袭,有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粉尘弥漫开来。 在他身后更有一道寒芒亮起,宛似幽暗天幕中星光一闪即没。 (本章完) 第101章 来自鬼樊楼的刺杀 雪花漫卷。 黑松林中惨嚎未休。 一条条荆棘藤蔓破开雪地,化成无数毒蛇缠绕而上,其上布满的木刺便是毒蛇尖牙,狠狠绞杀向了洪元双腿。 劲风吹拂,松涛阵阵,无数细小微尘融入雪粉之中,侵袭而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条漆黑人影好似暗夜之中的鬼魅,突兀出现,手中一道寒芒亮起,无声无息之间,倏忽刺向了洪元后脑勺。 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霎时洪元便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 另一边花守正面容狰狞,青灵子张嘴欲呼之际,洪元神色淡淡,胸腹蓦然充气般鼓胀起来。 哗啦! 隐约之间,现场所有人都好似听到了一道长河奔涌的声音,如惊涛,似怒浪! 那是气血在洪元躯壳内回荡的动静。 以他现在体魄之强横,一身气血之浑厚已到了寻常武人不可思议的境地。 一吸气,旋即,吐气! 一道笔直如剑的气劲吐出,一与气流交汇,迅疾化成了一股强劲的螺旋风暴,骤然将侵袭而来的雪花、粉尘尽数裹挟入内,倒卷而回。 同时,洪元足下劲力涌动,也未见他抬腿,跺脚的动作,方圆数丈之内却有一股巨大的冲击爆开。 噗噗噗! 缠绕在腿上的藤蔓寸寸破碎,周遭雪花翻腾如龙四散,露出大片泥泞地面。 “这么喜欢当地老鼠,那就葬在下面吧!” 轻语声中,地面又是‘嗡嗡’一震,洪元脚下一圈的砂石泥土直接化成齑粉,底下传出一声闷哼,大片鲜血喷涌溅出,染红了雪地。 紧接着,洪元微微一侧身子,手掌随意的向后一拂,五指箕张,指爪之间劲气喷涌,嗤嗤有声。 ‘叮’的一声脆响,那刺来的寒芒猛地撞上了洪元指掌,赫然是一口暗沉色的长剑。 下一瞬,在剑体与洪元手掌迎击的一刹,他指尖喷吐的气劲立被引动,厉电般炸开。 咔嚓! 剑体顷刻爆碎开来,炸成无数碎片的同时,反袭而回,直向鬼魅人影面门打去。 这名偷袭者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一张脸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花溅起的同时,直挺挺倒地。 直到这时,松林中才响起青灵子‘盟主小心’声音。 但青灵子这句话吼出,整个人已然呆住,傻愣愣望向场中的洪元,失去了言语能力。 花守正狰狞之色也僵在了脸上。 “啊!” 忽的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也惊醒了二人。 只听‘噗通’一道重物坠地声,一条身影从高耸的松树上砸落,人虽未死,却是惨叫连连,双手在自己身上疯狂抓挠。 洪元目光扫去,但见这人面上皮肉飞快溃烂发黑,惨不忍睹。 青灵子疾步上前,瞧了个真切后,当即倒抽一口凉气,‘蹬蹬蹬’倒退数步,失声道:“‘蚀骨销魂散’……这,这是鬼樊楼的手段?” 他又将目光落到地上剑手尸身上,面色凝重:“他们是鬼樊楼的杀手!” “哈哈!”花守正崩溃般大笑起来,神色癫狂:“不要以为躲过这一次就能高枕无忧,鬼樊楼一旦接下任务,不达成目的,永无休止,你就等着……” 咻! 一粒碎石激射而出,立时将花守正满口牙齿打碎,口中鲜血涌出。 洪元身影一闪,忽的到了他身边,手掌在花守正肩上一拍,后者立时一身气血溃散,软瘫在地。 “废话真多,本人如何就无须你操心了,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死法。” 花守正死死瞪着一双眼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洪元并未立即杀了他,镇海盟死了那么多属官,总要留几个凶手当众处以极刑,震慑他人。 也不需洪元吩咐,青灵子当即率众手下扑出,前去擒拿其余活口。 洪元背负双手,走到了那处树洞前,看向树体内蜷缩成肉球的矮小人影。 这人同样被他制住,留了一命。 “鬼樊楼么?” 洪元想起花守人临死前的话语,应是在明光别院布兵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最坏的结局,提前在鬼樊楼下了任务。 现在洪元对这方世界的了解,无论庙堂还是江湖都逐渐脱离萌新阶段,自是知晓鬼樊楼的名号。 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算是这世间最为顶级的势力,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个人的威胁性还在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北方十二军镇之上。 毕竟,杀人就是他们的职业。 但什么一旦接单,不杀了目标,永不休止之类话术,洪元是不相信的。 这种承诺他听得多了。 本质上跟健身房‘跳楼价’卖卡,超市‘最后三天,清仓甩卖’的牌子一样,信这个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长生不死,活到了现在。 不过鬼樊楼的广告营销能让这么多人相信,显然也非一次失败就会罢手。 洪元目光环顾,那用毒的杀手半张脸已被消融得露出骨头,嚎得没有力气了。 这四名杀手在眨眼之间被他击溃杀死,并非他们不强。 眼前这‘肉球’就不提了,被洪元一击制住,劲力侵袭体内,还没来得及发挥,但他手中捏着的黑匣,估摸着是某种厉害暗器。 那荆棘缠绕的术法,应是五行之中的木属,被他劲力一催就震碎,可事实上那荆棘藤蔓绞力惊人,韧性也极高,寻常人即使用刀剑也很难砍断。 至于‘蚀骨销魂散’的效果犹在眼前…… 而背后袭杀的剑客,其出手之迅疾,剑法之凶戾,实已不在青灵子之下。 哪怕排除了这‘肉球’,单是术法藤蔓限制移动,只要有一刹的凝滞,就得被毒粉,快剑杀死。 这阵容,即便是第一流的入微宗师,稍有不慎都得被瞬杀。 之所以在洪元手上连一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只因洪元过于超标了。 单是六虚劲成就的罗网感知,兼容了地脉听劲,百步之内的一应陷阱对他就是‘开卷考试’。 黑松林中响起一连串打斗呼喝声。 郭、花两家残众也就数十人,被洪元震飞瓷雷,倒卷箭矢击杀了不少后,又失去了郭啸川,花守正这两个头领,其余之人自然不是青灵子等人对手。 没过多久,青灵子便挟着未散的杀气,到了洪元面前汇报:“盟主,捉了十几个活口,还有几人逃窜出去,我已派人去追捕了。” 洪元摆了摆手,对这些事他并不在意。 这时候那张典史提着刀回返,到了洪元面前屈身跪下,指向瘫倒的花守正,咬牙道:“主上,请将此獠交给属下处置,他们杀了李师兄,我要替师兄报仇。” 他双眼赤红,悲痛道:“李师兄和属下,都是杨师傅的弟子。” 洪元瞥了他一眼:“你不在我眼前晃悠,我倒是忘了你,那就一并处置吧。” 说话之间,洪元挥了挥衣袍。 青灵子立时踏步上前,单手一抓,便将张典史擒拿住了。 后者脸色慌乱:“主上,不知属下犯了什么错?” 青灵子面容冰寒,冷冷盯着他:“郭家,花家的余孽对我等行动了如指掌,事先设下埋伏,张典史你能解释一下么?” 青灵子也非蠢人,思及张典史的一言一行,这时候哪还猜不出此人有鬼。 “主上,莫不是怀疑是小人泄密的?小人出自杨家武馆,岂会做这等事?” 张典史又看向青灵子,极力争辩:“大人,你手下十几人,凭什么怀疑我?” 可惜,无论是青灵子又或洪元都懒得理会他,又不是查案,要什么证据。 洪元指了指树体内的‘肉球’道:“尽力撬开此人的口,问一问鬼樊楼的情报。” 洪元也没抱多大希望,又抛下一句话:“剩下的事,你处理干净再回府城。” “是!盟主!”青灵子躬身领命,神情敬畏。 双龙峡一战他当时也是观战者,见识到了洪元一人击溃两大入微宗师,压服漕帮千百人。 那时候洪元武功之高,已让他惊为天人,可到底还能够理解一二,然今夜展露的手段,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洪元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蓦地融入风雪暗夜之中,倏忽不见。 见洪元走了,青灵子也不搭理自己,张典史愈发惊恐,脸色惨白,大叫道:“主上,主上饶命!我有苦衷啊,我老娘被他们抓……” 嘭! 青灵子一记掌印按在他头顶,张典史瞳孔剧震,再也发不出声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一众武人返回,手中刀兵染血,禀告道:“大人,余孽已经全部诛杀了。” 青灵子点点头:“把活口全都带走,这些人要在两县人面前动刑,安定人心。” “是!” 不过片刻,众武人押送着十几个活口走出,青灵子则脱了一些尸身上的衣衫,撕成长布条将那‘肉球’捆了,亲自带走。 很快这座黑松林就只剩下满地尸骸,伴随着风声呼呼,枝桠摇曳,当真如同鬼域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山洞处忽然传来了些微响动,洞壁掉下来了一块斑驳的‘岩石’。 只这‘岩石’一落到地面,迅即与地上杂草融为一色,隐隐约约之间有一道模糊人影走出。 当这人影走到雪地上时,他那疏淡的身影已近乎透明,若非积雪上留有浅浅的脚印,真以为这就是一条幽魂。 幽魂先是走到洪元最初现身之地,凝立不动站了一会儿,接着到了那棵大松树前,看着被一掌凿穿的树身,又是以手掌抚摸片刻。 到了最后则是走到那两名鬼樊楼杀手前,凝神观摩良久,又以手掌按压地面,这才不疾不徐的出了黑松林,往山下飘去。 不一会儿,这条幽魂便下了山,又往前奔出数十丈,忽的凝住身影,一动不动。 当他动起来时,犹然能瞧见些许涟漪轮廓,可这一停下来,便真的与冷风,黑夜融为一体,整个人无色无相。 他眼神却是微微一变的望向前方。 前方一块大青石上,一条修长身影背负双手,悠然而立。 “洪某人本以为你即使不营救你那同伴,也得杀人灭口,没想到你竟如此沉得住气。” 等在这儿的自是洪元,此时就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啧啧感叹:“隐身人?透明人?你有这种手段做点前途无量的事情不好么?当什么杀手?真是浪费!” 那条幽魂轻身法也是不凡,宛似一羽鸿毛般掠起,忽左忽右,却发现随着他的举动,对方也是一次次看过来。 幽魂再无侥幸,知晓对方是真的能瞧见自己,当即足下一踏,爆发出一股真劲,迅风般倒退,飞窜向山林之内。 也只有到了丛林里,他的手段才是真的无形无迹,神鬼莫测。 呼啦! 洪元在青石上一跃而起,瞬间狂风锐卷,裹挟着迅猛的气流,突袭而至,即使在这种急速中,依然有余裕说话,且将声音清晰传到幽魂耳内。 “鬼樊楼号称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这般大的名头,岂能不探清洪某人的底细?” “先前那四名杀手杀得了我正好,若是杀不了,那便是一个让我麻痹大意的幌子。” “真正的杀手锏是你,对么?” 幽魂根本不回话,将速度爆发到了极致,转眼之间便已窜入丛林,他身形一纵,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点涟漪扩散,旋即化作无形无影。 洪元如飞鸟般穿林而入,足尖点地时,缓缓转身,徐徐向着幽魂方向迫近。 “怎么可能?”幽魂心中惊异到了极点。 “待我返回府城,阁下怕是很快就会尾随而至,我本可以静等你上门,但还是算了……” 嘭! 洪元脚下翻卷起大片泥沙,身影一闪,疾电般射出,已到了那条幽魂躲藏地上方,大手凌空一探,凌厉的劲气压得地面树枝杂草‘哗哗’晃动。 “透明人间の侵入之类喜闻乐见的项目,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这幽魂只觉得那劲力沸腾,排山倒海一般涌来,他知晓隐藏不得,也是真劲鼓荡,一声冷哼,其身形骤然由虚幻化为实质,袖袍扬起,一拳击空。 下一刻,幽魂脸上浮现愕然之色,自己的劲力在攻出的瞬间就已不断消失,好似有一个诡异的漩涡将一应劲力吞噬一空。 噗! 半空之中,一指落下,点中幽魂额头,其人立时倒地不起。 (本章完) 第102章 夜游神,拟形皮 一指点出,顷刻安详。 洪元身形飘落,饶有兴致的审视着这位幽魂也似的鬼樊楼杀手。 丛林幽邃,不见光亮,但别说现下已然脱胎换骨的他,即使是最初在【明目通幽】天赋加持下亦能视夜如昼。 一张普普通通的男性面庞映入眼中,约莫三十岁左右。 洪元仔细打量片刻,总觉得这张脸略有些怪异,像是短视频中过度滤镜后。 他指尖一缕凝炼的气劲破空,‘哧’的一声在对方脸上切开一条狭长的缝隙,却无血液渗出。 借由劲力反馈,感受到些许阻滞的同时,也让他明了一点。 这脸保真,没有佩戴人皮面具之类。 随即洪元目光一凝,便见对方面部轮廓逐渐由凝实变得模糊,一缕细微的波动随着皮肤扩散包裹全身上下。 此人穿着黑色紧身衣,可随着那波动弥漫,周遭光线好似都被其皮肤吸引,连衣服颜色都逐渐与身旁枯枝,落叶,夜色融为一体。 洪元注视着这一幕,对方并非真的隐身或透明化,而是肌肤有一种能力,能够感应或扭曲光线,进而模拟周围环境。 “变色龙?而且还是被动效果?” 在洪元罗网感知中,此人依旧处于昏死状态,却在脸部受伤后迅速隐匿。 “纯粹的术法,还是罡体?” 洪元略作思忖,觉得还是罡体可能性居高。 此人论武功也就青灵子层次,距离劲力入微差了一筹半筹。 这罡体应是以术法对肌肤作出改造,皮膜坚韧度是提高了不少,但也远不到宋应龙那等刀枪不入的程度。 追求的不是防御,而是隐匿。 不但能隐匿身形,更能隐藏自身气息波动。 也就是洪元灵觉超卓,又有罗网感知,方才能将其一应举动洞若观火。 鬼樊楼号称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确有惊人之处。 以此人的手段,收敛气息,悄然潜伏之下,哪怕是宋应龙那等罡体高手,面对暴起一击,不死也要重伤。 宋应龙罡体强归强,但也就能抵御寻常武夫刀剑劈砍。 当然,劲力加持下会增幅不少。 但宋应龙也不可能时刻保持警惕,鼓荡劲力。 这杀手在劲力变化第二层‘刚柔并济’都几乎走到了极致,猝然偷袭之下,真劲爆发,金铁都能被击断。 先是四名通晓暗器,术法,毒粉,快剑的杀手为幌子,再有这样一位实力强悍,手段诡秘的杀手作为刺杀主力,鬼樊楼实际上对洪元极为重视了。 “鬼樊楼……” 洪元五指张开,蓦地抓拿住对方肩膀,无形气劲透体而入,如一道道利刃风卷残云般绞过。 这杀手顿觉五内俱焚,体内好似被千刀万剐,剧烈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清醒过来,旋即身体腾云驾雾般飘了起来。 洪元宛似捏着只小鸡崽,纵身掠起,直往府城方向而去的同时,连连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在鬼樊楼中身居何位?” “你那匿形的手段是什么?” “鬼樊楼杀手怎么分级的?如你一般的高手还有多少?” “你的上线有哪些?” 周遭狂风卷席,夹杂着冰凉的雨点和雪花,幽夜之中没有灯火,天地一片寂寥。 洪元一步踏出,便是四丈之远,快得宛似鬼魅,追风掣电般疾行。 遇到山峰,扶摇而上,穿林过崖,如履平地。 碰到河流,一跨而过。 武功到了他现在的境地,甚至都无须以树木之类借力,即使是数十丈宽的河面,也是一跃而出之际,足下劲力爆发,激荡潜流,登萍度水。 即使手上抓着一个人,也是全无阻滞。 身形急速划过山岳江河的同时,一边询问,同时抓着这杀手的手掌也没闲着,五指宛似鹰爪般刺入皮肉之内,劲力随着指尖喷吐。 这鬼樊楼杀手在锋锐劲力侵袭下,体内时而如刀削,时而如火焚,更似有无数尖针捅刺着他的脏腑。 皮肤血肉之下,亦是瘙痒剧痛,乃至渗入骨髓之中,让他痛不欲生,偏偏又死不了。 一忽儿痛昏过去,眨眼间又被折磨得清醒无比。 杀手大张着嘴巴,一次次想要说话,可每次不是被强风灌入,就是被劲力折磨得吐不出声来。 约莫奔行了一个时辰,洪元身形倏然放缓,浑身蒸发出大量血气,又在六虚劲运转之下迅速收摄,恢复着气力。 这短短一个时辰,他跑了将近三百里路,一路从清徐县郊直抵黑铁镇,相距府城也就三十来里了。 这还不是他现下的全力。 若是抛开手上抓着的杀手,速度还能提升些许。 当然,如此急速,消耗也确实够大,哪怕以洪元的根骨体魄都感受到了些疲惫。 至于那杀手已经被折磨得嘴巴一张一合,‘阿巴阿巴’的低嚷着,神情崩溃了。 夜晚之中,黑铁镇依旧很热闹,各条街巷灯火通明,时不时有甲胄碰撞声,乃是巡逻队伍穿行而过。 洪元无声无息越过城墙,迎着一支巡逻队方向落下身形。 “谁?” 黑铁镇月余前刚被宋应龙麾下黑甲营进攻过,虽然靠着洪元保全了家业,此刻依旧有些杯弓蛇影。 当下一行卫士举起刀兵,为首的头目警惕望去。 洪元身形走出,瞧这卫队头目还有些眼熟,正是来黑铁镇铸造‘夺命锁喉枪’时,那位浮浪子的堂哥。 火光映照出洪元的脸容,卫队头目揉了揉眼睛,脸色一变,忙躬身行礼:“拜见盟主。” “免礼吧。”洪元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徐锋。” “你还算沉稳,也是个可造之材,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 通常来说,大佬这么问,手下小弟们无论心里怎么想,若是识趣,那就绝不该拒绝的。 当然,徐锋也没想推拒,脸色大喜:“小人多谢盟主栽培。” 如今的洪元,短短数月之内崛起,一人之力压服各大豪族,震慑宋应龙,早已名震溟州之地。 至于在临江府内更是如惊雷落地,已然是诸多豪绅大户,游侠儿口中的传说。 其余卫士见徐锋得到赏识,皆是面露羡慕之色。 “给你三天时间交接任务,随后到府城,先去跟随着青灵子习练武艺。” 洪元话锋一转:“去吧,替我将两位大掌柜叫来。” 徐锋见洪元擒着一个人,也未疑问,当即领命,匆匆离去。 洪元将那杀手随意扔在地上,面上浮现出赞叹:“果然是个冷漠无情,没有感情的杀手,心硬如铁,这骨头更硬,在我这般酷刑下仍不开口,好汉子!” 杀手喉咙中‘嗬嗬’喘气,身体一抽一抽,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喘息了片刻,方才有了些力气,仰头看着夜空,眼角有晶莹泪花涌动。 尼玛的,给他说话的机会了吗? 又不是什么绝对机密,他犯得着硬抗吗? 他所修行的罡体,过程也是极为痛苦,可修行之中却也有术法,丹药缓解。 而且,那痛苦的只是表面皮肉,但被洪元折磨的这一个时辰,却是内外交煎,如千刀万剐,如落入滚油。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就感觉经历了这一轮,似乎都能展望更为酷烈,也更玄奇的罡体了。 还有,哪来的刻板印象,就觉得他们这些杀手没得感情了? 杀手只是一份职业,又不是随时随地都在杀人,不杀人的时候也得生活。 此世武学讲究劲力变化,能玩弄劲力者,心思既要活泛,又要能定得住心猿。 真跟木块石头一样冷漠,根本修不出劲力,这种人只能去当小喽啰。 片刻之后,欧震云,徐靖人两人衣衫不整,急切的赶了过来。 看得出来,这两人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洪元只能希望他们当时是在睡觉,没做其他事。 “拜见盟主!” 两人一到,立时大礼参拜。 “徐先生,欧先生,请起吧!” 欧震云站定的同时,心中暗忖,明明是他和盟主最先认识,盟主却先叫了老徐,果然是青荆那丫头的缘故,让得徐家和盟主靠得更近,地位就高了一层。 欧家,徐家乃是百年世交,欧震云和徐靖人也是相交莫逆,却不得不为下一代考虑。 一时心思略有浮动。 徐靖人先行问话:“不知盟主叫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给我寻一条铁链过来,栓狗的那种。” 不久后。 那鬼樊楼杀手看着颈项上套着的铁圈,另一头连着一条儿臂粗细,三丈长的链子,彻底绷不住了。 也不知黑铁镇哪一代人才铸造的这条铁链,竟还是用云纹铁打造,一放就是几十年,被欧震云,徐靖人两个从库存中翻了出来。 咔嚓! “不好,钥匙断了!”洪元手指拈着半截钥匙,另一截堵在项圈锁孔中,又被他五指一抓,锁孔迅即往内收缩。 鬼樊楼杀手嘴角抽搐,深吸口气:“阁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吧,能说的我一定说。” 洪元摸着下巴,沉吟道:“像你们这等杀手,一个个都是狠辣凶戾,诡计多端,哪会这么容易松口?你分明就是不把我洪某人放在眼里,还在骗?” 你可比我们凶多了! 杀手脸色剧变时,洪元五指劲力再度袭入他躯壳内。 约莫半个时辰后。 洪元反复审问,期间不时施以劲力折磨,终于是对鬼樊楼有些了解。 鬼樊楼势力极为庞大,天下三十六州,几乎都有其据点。 势力驳杂的繁华州府,据点多一些,某些穷乡僻壤则留几个接头人。 鬼樊楼中杀手分为四个级别。 第一级的‘游魂’最多,这类杀手连鬼樊楼真正的门径都未入,只是接取上面发布的任务。 有的刚刚拿捏气血,也有刚入劲的武夫,甚至还有寻常人。 第二级为‘索命鬼’,基本都是入微之下的入劲武夫。 第三级则是‘勾魂使’,虽然也是入微以下,但这一级别杀手几乎个个都有一两门绝活,更不缺精通奇门暗器,术法,咒术,毒药的能人异士。 雪林之中,那四名杀手就是‘勾魂使’。 而在这三级之上,便是鬼樊楼真正的主事者,拥有自己代号的杀手。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 以及位于六名代号杀手之上的两大领袖,血罗刹和幽冥判官。 被洪元擒拿的这位便是鬼樊楼中的‘夜游神’! 据这夜游神所说,这代号乃是自鬼樊楼出世之日起就定下的,数百年来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代号从未变过。 到了代号杀手层面,几乎都拥有威胁绝顶高手的实力。 如这夜游神,劲力虽未入微,但靠着自身成就的罡体,隐匿藏形,暗杀无往不利。 死在他手上的罡体,真功强者都非一个两个了。 夜游神成就的罡体,乃是外罡【拟形皮】,核心便在于模拟周围环境以及隐匿气血。 正面战斗增幅不大,却最是适合杀手的手段,以至于未曾入微,就能获取代号,这样的人物,鬼樊楼几百年历史中都是少见。 夜游神之所以吐露,除了受不住刑罚之外,更因为这些秘密在高层不算什么。 毕竟几百年的组织,即便是杀手这等见不得光的职业,还能藏住核心机密就不错了。 “想不到阁下还是百年难遇之奇才,失敬失敬。” 洪元脸色一正,佩服的同时,手上也是不慢,劲力一吐,便将夜游神击得昏死过去。 这种奇行种如此难得,他可得栓好了。 欧震云,徐靖人在洪元问话之时,被打发到了一边,这时见洪元审讯结束,便上前来。 欧震云道:“盟主,天色已晚,不如在小老儿府上休息一宿。” 洪元自无不可。 欧家大宅之中早已备好了酒宴,洪元奔行三百里也难免疲乏,当即大快朵颐,随后沐浴更衣。 一番洗漱之后,到了欧震云安排的厢房之前,尚未入门,已是挑了挑眉。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房中灯火通明,萦绕着一股异样的香味儿,既有檀香,亦有少女清幽的体香。 锦绣床榻之上,被子已然铺开,一道身影缩在被子下面,如云秀发铺到枕头上。 跟我来这套? 众所周知,他洪某人谦谦君子,一身正气,从不近女色,难道禁不起这种考验? (本章完) 第103章 少女书瑶,白日见鬼 一晃一夜过去。 多日阴郁夹雨雪的天气过后,迎来了明媚的晴日。 和煦的天光透过窗棂而入,漫洒在床榻上眉眼蕴秀,神光照人的青年脸上,让得他整个人显得异乎寻常的伟岸。 洪元经受住了考验。 他低头瞧去,怀中依偎着个粉颊生晕,文雅秀气的少女。 天光虽放晴,化雪时反愈发寒冷,这少女就像是只畏寒的猫儿,两只粉拳轻握,贴在洪元胸膛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滚到了他怀里。 少女上身穿着浅绿色的心衣,单薄得能瞧清内里晶莹胜雪的肤色。 原本昨夜外面还套了件襦裙,但她睡觉很不老实,此刻外裙已经褪到了床尾。 下身小衣也不知何时滑到了腿弯处,洪元能感受到紧贴处的光洁细嫩,倒也不意外,昨晚他就知道了。 这少女名为欧书瑶,人如其名,眉目间隐然有股大家闺秀的书卷清气。 洪元虽非矫情之人,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行驶上路,是以昨夜只是搂着她谈心。 在他温言抚慰,刻意引导之下,小姑娘由最初的惊慌,羞涩,到被逗得眉眼弯弯,忍不住敞开心扉,与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少女本是欧家旁支一系,父母早逝,但因从小生得玉雪可爱,被主脉接到了家中抚养,琴棋书画,诗词女红,茶艺插花样样精通。 依照辈分,欧书瑶算是欧震云的孙女辈,遇到了徐青荆,还得叫一声姨。 洪元五指轻抚少女光滑细软的身子,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事情,但也已经通了科目一,了解了交通规则。 欧书瑶身子逐渐颤栗,贴在他胸口的脸颊生热,洪元知道她已经醒了,收回了手掌,揉了揉她那如瀑如云的秀发,笑道:“醒了么?” 说话之间,他已经坐起身子。 欧书瑶顾不得装睡,睁开眼睛,一双美丽的眸子带着刚醒的迷蒙,如水中月,雾中花,皎洁无暇的脸上晕红密布,仍是出声道:“公子,奴家服侍你穿衣。” 她语声婉转动听,让人听着说不出的舒服,一只手已经撑住,想要支起身子。 下一刻‘啊呀’一声惊呼发出,手儿像是摸在了火炭上,快速缩回。 欧书瑶将小脑袋垂得极低,这下不只是脸颊,整个身子都快速染上了云霞。 嗯?洪元看了她一眼,我都没有发车,你这小丫头居然还敢动档把? 众所周知,他洪某人素来便是一位坦荡君子,所以此时状态可想而知。 掀开被子下床,也不理会背后春光乍泄,三两下穿好衣衫,回头将欧书瑶按回被子里,捏了捏她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脸颊。 “天寒露重,不必起这么早,贪睡就多睡一会儿吧。” “嗯!” 欧书瑶低低应了声,乖巧闭上眼睛,两只通红的耳朵听得房内动静,一忽儿后传出闭门的声响。 她悄然探出头,做贼也似的偷偷瞧着,见洪元确已离开,慌乱的心绪渐去,昨夜乃至今早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 欧书瑶顿时低‘呜’一声,忙将头缩回了被子里,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儿夹住被子,蜷曲成了一团。 忽然似发现了什么般,被子中传出一声羞臊之极的低呼,随即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洪元方踏出厢房,就有院中等候的侍女迎上前来,领着他去用早膳。 “不忙!” 洪元摆了摆手,先往府宅外走去。 昨夜他将那鬼樊楼‘夜游神’拴在了欧家大宅外的铁狮子上,现下得去看看还在不在。 毕竟是珍稀物种,值得用点心思。 不一会儿到了大门前,洪元瞥了一眼,好在这‘夜游神’并没有趁夜游走。 不过对方已然醒了过来,正在研究那云纹铁锁链,见着了洪元,就是讪讪一笑,蹲坐到了铁狮子旁。 “一夜风寒,阁下受苦了啊,给他喂个饼。”洪元指了指夜游神,对着跟随的侍女吩咐。 之所以拴住他后,就这么放任着一夜不理,除了云纹铁锁链确实足够强韧,没那么容易弄断外,也因为洪元留下了暗手。 昨夜将其打昏后,洪元便在对方体内几个主要气血节点伏下了一团六虚劲力。 此世武人,即便到了入微宗师层次,将无形无质的劲力打入他人躯体后,一旦没了后续支撑,一时三刻就要消散。 但洪元的六虚劲极为不同,容纳了多种劲力后,极是稳定,一夜功夫还是能维持的。 而如果这夜游神半夜醒来,想要鼓荡劲力,尝试挣脱束缚,又会遭遇六虚劲第二个特性。 劲力归藏。 在他凝炼劲力的一瞬间,进入气血节点时,就会直接被洪元留下的六虚劲力转化汲取,反而补全了损耗。 洪元观其神色,这个亏显然是吃过了。 这夜游神价值颇高,其身为鬼樊楼核心高层之一,或许不敢吐露鬼樊楼的重要秘密。 那其他势力的呢? 鬼樊楼已经是这世间顶级势力之一了,又是绵延几百年的杀手组织,对其余同为顶层的势力会不去渗透和打探? 洪元要的就是这些信息。 先后同宋应龙,夜游神交锋,洪元对自身定位已经有了个模糊认知,一身实力毫无疑问跻身天下绝顶行列。 问题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妖魔鬼怪。 这鬼樊楼几百年底蕴,撬开夜游神的口,很多东西就能明晰了。 回到了宴厅,便迎来了欧震云热情的招待。 欧书瑶也没赖床,没过多久,也到了宴厅之中,外面穿了件淡紫色缎子裘衣,明显经过了一番梳洗打扮,纵无多少珠饰点缀,也是清雅脱俗,娇美之极。 眸光犹似一泓清水,流转到洪元身上时,立时俏脸生晕,愈发动人。 到了洪元身边,盈盈一礼:“公子!” “坐下用餐吧。”洪元道。 “是!” 欧震云眼光老辣,观欧书瑶行走之间的举止就知其仍为处子,心下略有些失望,不过洪元昨夜并未从欧书瑶房间离开,二人应也极是亲密了。 他收敛心神,恭谨问道:“盟主,不知这次要在本镇留多久?” “用过餐就走。”洪元笑了笑。 “那属下这便去准备车驾,书瑶的话,是与盟主一起走,还是……” 欧震云小心翼翼问着,仍然口称‘属下’,而且无论洪元现在就带走欧书瑶,还是让他们过段时间送过去,他欧家都会备下一份厚礼。 坐在洪元身边,小口喝着米粥的欧书瑶不由得神色紧张了些。 洪元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书瑶的话,就留在镇上吧。” 欧震云微微一怔。 ‘当’的一声,欧书瑶手中勺子与小碗碰了一下,眸光略微有些黯淡。 “不要多想,府城和黑铁镇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有时间的话,我就来看你。”洪元捏了捏欧书瑶的脸,感觉这粉嘟嘟的小脸,手感极佳。 对他来说,陶惜月灿若玫瑰,徐青荆大胆活泼,这欧书瑶则是一身书卷气息,柔柔糯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宛似一朵空谷幽兰。 若是各自盛开,那么就各有各的颜色与美丽,可若是放在一起的话,看久了怕是就变成众女了。 且府城与黑铁镇相距不过三十余里,这点路,他停个车的时间就过来了。 欧书瑶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欧震云闻言,起先还有些遗憾,继而便是心中一喜,若是洪元能时常往来,那么对各方势力也都是一个震慑,代表了镇海龙王对黑铁镇的看重。 “盟主放心,书瑶丫头在族中绝不会受到一点委屈。”欧震云保证道。 继而欧震云看了看左右,挥了挥手,让仆役们都退下,自己也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很快厅中就只剩下洪元和欧书瑶两人。 欧书瑶低着头,面上一副文雅乖巧的模样,眸子里却有些委屈,对她来说,自己已经是洪元的人了,却没被一起带走,自是感到一些失落。 “过来。”洪元拍了拍大腿。 未几,欧书瑶红着脸坐了过去。 用餐之后,洪元并未要什么车驾,只是要了一匹马,手中“哗啦啦”铁链声响中,一拍马背,哒哒声中,迅速离开了黑铁镇。 于马儿之后,夜游神展动身法追逐而行,心中痛骂不已。 这姓洪的太不做人了。 好在洪元已经去除了夜游神体内的六虚劲力,不然无法动用劲力,就直接变成拖行了。 马蹄劲驰之中,府城遥遥在望,夜游神连忙叫道:“放下!放下!我不会跑,在阁下手中,我也跑不了,我好歹也是鬼樊楼夜游神,给我留点面子,我自己动!” 洪元无语的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一个杀手居然还有偶像包袱? 一扬手,云纹铁锁链随意抛下,自己一夹马腹冲刺而出。 临江府城之中,历经动乱之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嚣。 诸多平头百姓就发现相比起各大豪族治理时期,宋应龙与那镇海盟主划城而治,反倒愈发好过活了,起码街面上欺男霸女的豪族子弟与帮派混混们少了个八九成,剩下的也不敢冒头。 市肆之中,各大酒楼,客栈之内,人头窜动,蜂拥聚集着诸多闲客,不少都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 有说书人登台,近日讲述的正是那《风云第一刀》。 有《射雕记》作铺垫,这《风云第一刀》又是从近期溟州第一风云人物镇海龙王府上流出,一经推出,便是爆火。 非但是临江府火,更是短时间内火到了州城龙渊府。 当然,寻常人不知根底,自是不清楚这少不了大把资金推流。 继‘天下五绝’之后,‘兵器谱’的概念迅速走红,诸多江湖中人竞相讨论。 “若这世间真有‘兵器谱’,其余地方我不知道,这溟州武林,神狱枪主的‘夺命锁喉枪’当为第一!” 一座热闹的酒楼之中,宾客满堂,有醉酒的武林中人大声嚷道。 “不对,金刚寺惠明大师的降魔杖,威能无穷,方为第一。” “花溪剑派剑法精绝,才是真正天下无双!” “玄冰宗和三大世家,你们都忘了吗?” 热火喧天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骚动声,楼内有人高声嚷着‘镇海龙王’,‘神狱枪主’的名号,且一个个往窗口挤去。 许多人探头望去,但见一骑骏马先是缓行而来,待得街上行人散开后,加速通过。 马背上是一俊美英武的青年,赫然便是他们议论的正主之一,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咦?洪盟主去的方向好像是龙骧府?难道又要去找那位宋庄主的麻烦?” 这人发出疑问,目光仍旧停留在长街上,忽的眼睛一瞪,瞳孔好似要突出来。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诸多酒楼,客栈,商铺乃至街面上行人中也是发出一连串惊呼。 一个个面色震动,眼神惊骇,好像见了鬼一般。 哗啦啦! 只瞧见一条长长的锁链在无人牵引的情况下,宛似游蛇蛟龙,奇快无比的从街面阴影中蜿蜒穿行而过。 那锁链长近三丈,链首悬空系着一个铁圈,环高及人肩,内中虚无,居然就那么悬浮而行。 夜游神又动用了罡体手段,以【拟形皮】扭曲,吸收周围光线,产生类似隐身的效果。 毕竟,拖着一条几丈铁链过闹市,他夜游神不要面子的吗? 若是无名小卒也就罢了,偏偏鬼樊楼几百年经营,都把自己做成品牌了,代号杀手更是一项殊荣。 “这……” 一众人目注着铁链悬行,有人狠狠拍着自己的脸,只以为犹在梦中。 怕是要不了多久,临江府志怪异篇目中又会多上一笔。 洪元找宋应龙也没别的意思,距离上次与对方交手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他与宋应龙两次交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打出来感情了,这不得去拜访一下? 当然,想从牢宋那里印证一下鬼樊楼情报,这是次要的。 距离前魏宅,现龙骧府不远,洪元自马背上掠身而起,化作一道清风,身形闪掠之间,落入了府邸之内。 他与宋应龙关系那么好,哪里需要什么通报,直接进去就行了。 罗网感知随之渗出,洪元寻摸了片刻,轻而易举避开巡逻队,便摸到了一处核心,略一感知,发现了一处秘厅中宋应龙身影。 呼! 洪元身形一落,便到了门厅之外,手掌骤然按下。 嘭! 沉重厚实的大门翻卷而起,发出剧烈的呼啸声倒飞出去,但听得轰隆一声震响,已然将内里静修的宋应龙砸翻在地,旋即,木片碎屑激溅四射。 “老宋,朋友来看你了!” (本章完) 第104章 红莲教,大欲天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镇海盟和龙骧府分割临江府,两雄对峙,毫无疑问是水火不相容,稍有异动就是兵戎相见,非得分个生死不可。 但这都是庸俗人的偏见。 俗流们哪懂英雄识英雄,惺惺相惜的道理? 事实上宋应龙和洪元两人交锋数次,早已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意气相投,互相引为知己。 不然的话,洪元莽撞之下‘失手’震飞厚重木门,砸翻宋应龙,让后者本来恢复了八九成的伤势又一次加重,宋应龙为何不生气? 宋应龙非但不动怒,连伤口都只是略微处理,衣服也不去换,便亲自出马招待不请自来的洪元。 面对洪元的诸多问询,表现得极通人性,几乎有问必答。 一切种种,若非挚交好友,何以解释? “多谢宋兄解惑,宋兄真乃吾之子房也。”洪元感叹了一句。 “呵呵!”宋应龙皮笑肉不笑,他不知道‘子房’何许人,但也明了不是什么好话。 宽大袖袍之中,双掌紧握,压抑着怒气。 饶是如此,额头也是青筋暴突,被重门砸到的脑门上,还有一道道血痕呢,身体这一绷紧就又开始渗血。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战他的底线,简直视他宋应龙如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古话说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凡英雄豪杰必能忍受常人不堪之辱。 这次他宋应龙忍了。 待得神功大成,必将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宋应龙看向了一侧,刚进来不久的夜游神,目光闪烁。 鬼樊楼代号杀手都出动了,徒劳无功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姓洪的小子生擒活捉,像狗一样拴了起来,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对你太失望了。” 洪元瞥了夜游神一眼,摇头一叹:“洪某人对你那么好,担心天寒地冻,早上还给你喂了饼和热汤,没想到你竟然蒙骗我。” 夜游神脸皮抽搐,这是真的狗啊! 从宋应龙这儿印证鬼樊楼的信息,与夜游神供述基本对得上。 杀手等级由最低的游魂,索命鬼到勾魂使,再到核心层的代号杀手。 日夜游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血罗刹和幽冥判官。 但据宋应龙所说,传闻之中,鬼樊楼内还有一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孟婆’! 夜游神道:“我并没骗你,‘孟婆’之说由来已久,但别说是外人,即便是我等也只是听闻而已,从不知其真假。” “你的信誉在我这儿已经清空了,多想想还有什么隐秘没说,重新取得我的信任。” 夜游神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尼玛,他为什么要取得对方信任? 洪元又朝宋应龙拱拱手,关心道:“宋庄主,我见你伤势未复,就不打扰了,下次得闲,再叙情谊。” 言罢长身而起。 这宋应龙价值越来越小了。 他都懒得再跟宋应龙交手。 两次交锋,洪元大抵将对方一身武功劲力摸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还有些疑惑的便是对方的罡体。 但与宋应龙此番谈话之中,洪元‘他劲罗网’亦是在前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探出,洞察,解析其罡体妙用。 比起破解劲力秘法,这难度上升了不止一筹,可好歹还是让他洞悉了几分端倪。 宋应龙之罡体,乃是将某种不知名的铁粉渗入皮肉乃至骨骼之内,逐渐增强体魄,使得气力大增的同时,亦是刀枪不入。 说来简单,但罡体乃是术法改造,也不知这过程中用了何种术法或仪式。 洪元动念之间,待要离去,忽听宋应龙道了一声:“洪兄且慢。” “嗯?” “不知洪兄可还记得当初的话,若遇到棘手人物,可与你交易,请动阁下出手。” “当然!” 洪元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我与小宋你虽有几分交情,可生意场上无朋友,让我出手,这代价可是不低啊……” 片刻之后,洪元挟着一个木盒离开了龙骧府。 宋应龙依旧安坐于厅中,神容冷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得片刻,忽有一声充满魅惑,娇柔婉转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却也难掩风韵,眼神妩媚的女子出现在了宋应龙身边。 正是妙韵娘子。 这女子眼波流转,轻笑道:“天王若要请人出手,何必舍近求远,寻求外人?别忘了天王你与我教才是一家人,但凡天王发话,教中高手焉有不应?” 宋应龙目光冷淡,平静的望着妙韵娘子。 红莲教乃是一个祭祀‘大欲自在天菩萨’的教派。 其教义为‘诸行无常,唯欲恒常’,‘业火焚尽,红莲新生’。 红莲教教尊又被称为‘红莲圣主’,自诩为‘大欲天’的降世化身。 红莲圣主之下,乃是左右使者,分别是寂灭尊使,遍照尊使。 在此之下,才是四大天王! 宋应龙即是红莲教‘金刚天王’,但他是半途入教,谋求的是从红莲教拿到好处,可不是真的把自身毕生基业卖给红莲教。 红莲教对他的待遇极丰,不但给了天王厚位,更予了【玄铁佛皮罡】秘法与种种辅材,对应术法,仪式等等。 修成这一罡体后,宋应龙本以为天下之大,罕有抗手,结果却在洪元手上连连吃瘪,以至于最近心态都有些崩了。 连番挫败之后,宋应龙开始向红莲教索取【百毒菩提罡】法门。 这百毒菩提,玄铁佛皮本就是内外合一,相辅相成,同时修成之后,便是【毒佛金身罡】。 可惜红莲教也有条件,需要他拿下三府之地,方会给予秘法与材料等。 不过在宋应龙强硬态度下,近期倒是提前拿到了法门,但欠缺最关键的主材‘血菩提’和‘怨憎砂’。 宋应龙空有法门,也只能是提前揣摩,可不敢尝试修行。 为了达成目的,在洪元稳固,消化势力的时候,宋应龙却已经是调兵遣将,进攻他府了。 宋应龙盯上了毗邻的太仓郡和兴庆府。 太仓郡因处于玉带河下游,常年洪水泛滥,豪族和江湖势力较弱,龙骧军势如破竹,未曾遭到多少抵抗。 兴庆府就有些烫手了。 各大豪族感受到了宋应龙的威胁,竟抛弃了往日龃龉,联手抵抗龙骧军。 只这一点,宋应龙倒也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偏偏这些豪族又说动了‘种玉门’出手。 这种玉门绵延近两百年,根植于兴庆府,势力极大,一度位列溟州三大派之一。 直到几十年前门中出了变故,才被新崛起的花溪剑派取代。 可种玉门既然曾是三大派之一,那毫无疑问底蕴深厚,又过了几十年,谁知道隐藏着什么高手。 宋应龙罡体未复,思虑再三,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是以才拉下脸请洪元出手。 至于向红莲教求援? 这念头只在宋应龙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他抛之脑后,欠了红莲教人情,红莲教就有借口插手他龙骧军事务了。 时间一久,这龙骧军到底是归他宋应龙还是红莲教? 见宋应龙漠然态度,妙韵娘子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妙韵此次前来,乃是奉了教尊的命令,给天王带了一个好消息过来呢。” 宋应龙淡淡道:“不知圣主有何示下?” 这妙韵娘子在红莲教中乃是侍奉‘大欲天’的女巫,身份极为特殊。 因红莲圣主又是‘大欲天’在世化身,是以妙韵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红莲圣主。 “教尊谕令,提前将‘血菩提’,‘怨憎砂’带来,并且已派出术士赶来,襄助天王完成炼脏仪式,修成‘百毒菩提罡’呢!” 妙韵娘子幽幽说道。 其语气轻柔,却让得宋应龙冷硬的脸庞剧变,猛然长身而起,目光紧盯着妙韵娘子:“此言当真?” 妙韵娘子媚眼水润,轻笑不语。 陶府。 洪元将夜游神拴好,又打发了下人去准备上好的精米喂食,这才在夜游神无语的眼神中,返回到了内院。 “公子!” 陶惜月未语先笑,嘴角两个可爱的梨涡浮现,小跑着上前挽住了洪元胳膊。 刚受到宠爱的少女两天未见情郎,就觉得已经过了好久,立即痴缠了上来,只是小脸贴上来后,小鼻子抽了抽,在洪元身上嗅了嗅,立时嘟了嘟嘴。 洪元注意到这一幕,并未解释什么,伸出一只大掌牵了陶惜月滑嫩的小手,一并向着藏书室走去。 陶惜月注意到洪元另一只手上拿着个木盒,好奇道:“公子,那是什么?” “宋庄主送的礼物。” “哦!”陶惜月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狡黠笑意,知道洪元又是去欺负那宋应龙了。 藏书室中,徐青荆仍旧在整理着各类典籍,知道洪元这位盟主喜好书籍,下面之人自然大肆收拢,每一日都会送来不少。 相比起陶惜月,徐青荆较为稳重些,但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直到洪元归来,整理书册时,一边就拿眼睛往外瞟。 见着洪元入内,这才露出笑颜,迎上前来。 陶惜月焚香,徐青荆为洪元斟满美酒,洪元则是于几案前坐下,打开了木盒。 “兴庆府……种玉门?!” 洪元回忆宋应龙述说,目光放到木盒内,内里存放着两本书籍。 一册是入微级劲力法,名为‘龟息假死劲’。 顾名思义,这劲力法对战力增涨无甚用处,但却能使人陷入假死状态,据书中描述,功成之后,心跳甚至能降至一刻一搏。 洪元以上观下,自然瞧出这是夸大之词,但若是修炼到极限的话,一分钟一搏未必不能做到。 这‘龟息假死劲’修至大成,或许能借此……延寿? 另一册则是一部只炼眼睛的外罡法【洞幽瞳】,除了主材夜枭泪晶,磁光砂之外,还需要一门‘血蝠术’的术法辅助。 “取雄蝠,雌蝠各三十,捣碎为泥,涂抹全身……” 洪元看得皱眉,但这【洞幽瞳】修成之后能夜视千步,辨蚊虫翅膀纹路,比起他的【明目通幽】天赋都不差。 当然【洞幽瞳】副作用极大,时日一久,不但会失明,且自身人性也会逐渐消散,趋向于蝙蝠夜枭。 总体而言,用这两册法门请他出手对付种玉门,洪元其实吃了些亏。 他之所以会答应,完全是出于对种玉门的兴趣,一个曾经的顶尖宗派,其底蕴值得洪元走一趟了。 但也不必急在一时,得先将夜游神的价值榨干再说。 于藏书室内待了小半个时辰,忽有婢女前来禀告:“主上,有龙骧府的人前来拜访。” “哦?是谁?”洪元挑了挑眉,从来只有他去宋应龙处访友,今儿居然懂得朋友之间,应该你来我往了? “是一个女子,她没有说名字。” 迎客厅中,灯火通明。 洪元迈步入内的时候,一个蒙着重纱的女子摇曳起身,妩媚多姿,声音娇媚:“洪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洪元笑了一声,悠然落座,淡淡道:“说什么‘又’,先前我与宋庄主叙话时,姑娘不正是在后面听着么?” 这重纱遮面的女子正是妙韵娘子,闻言也不尴尬,幽幽道:“洪公子果然神通广大,奴家这点伎俩哪能瞒过公子耳目。” 洪元也不与她闲扯,目光盯着妙韵娘子一双妩媚的眼睛,其重纱下的面目轮廓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但这双眼睛却极是陌生。 “姑娘如何称呼?来此何为?”洪元直入主题。 妙韵娘子浅笑道:“公子唤奴家红莲即可……” “红莲?”洪元眉头一挑。 妙韵娘子一只纤细手掌抚摸着垂落的发丝,慢条斯理梳理着,说道:“正是,红莲教的红莲。” “红莲教来寻我,有何见教?”洪元来了些兴趣。 这红莲教的名讳,他在《胤书》之中看到过,这是个崇拜‘大欲天’的教派,讲究放纵欲望,纵情恣欲,几百年前某代教尊甚至隐瞒身份,入朝为官,同当时大胤皇帝为友,也间接影响了大胤的糜烂风气。 数百年来,红莲教屡次与大胤作对。 一百多年前的大胤之乱,他们都掺了一手。 “想必公子已经猜到了,宋应龙正是本教天王之一。”妙韵娘子笑语吟吟,悠悠道:“奴家今次,专为公子而来,我教求贤若渴,公子奇才惊艳,当世罕见,正是我红莲教希求的人才,公子若是愿意加入我教,红莲愿举荐你为‘圣子’!” “圣子?那不是给人当儿子?洪某人没那个兴趣,有没有‘圣父’职位,这倒是可以当一当。” (本章完) 第105章 遍照尊使,金刚藏宝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红莲教可没有‘圣父’的说法。” 妙韵娘子娇声一笑,一双眸子如泛春水,妩媚多姿,即使身披宽袍,面覆重纱,依旧有种勾人摄魄的风情。 “不过我教教义开明,纵情恣肆,无有不可……教尊更是襟胸开阔,虚怀若谷,以公子天纵之资,教尊见了定也不胜欢喜,说不得就唤一声‘圣父’呢。” 洪元听了由衷赞叹:“你们红莲教何止是开明,简直是开化。” 也不等妙韵回话,洪元端起茶碗,吹散雾气,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淮茹姑娘赶快回去说服你家教尊,洪某迫不及待想多上几千上万个义子义女,那样以后也就不愁养老了。” 妙韵娘子笑声一滞:“公子记差了,奴家名唤红莲……” 洪元喝了一口茶水,摆了摆手:“都差不多。” 未几,妙韵娘子出了府邸,三转两拐之后,入了东市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一条婀娜人影自院中掠出,只片刻间便飘然出了城去。 这人影身法迅捷飘逸,宛似轻盈的帛书随风而动,很快行出二十余里,没入一片苍翠茂盛的竹林中。 竹林中央,水花清越作响,潺潺溪水自一座石亭旁边穿行而过。 亭中一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悠然观赏着浅水中的游鱼,其穿了一袭织金黑袍,双袖各绣着一朵殷红如焰火,极为妖冶的莲花。 妙韵娘子足尖落在满地枯枝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看向了黑袍人,盈盈一礼:“想不到竟是遍照尊使亲临,奴家拜见使者。” “你是侍奉‘大欲天’的神女,论地位不在我等之下,何必多礼?” 红莲教遍照尊使语气平淡。 说话之间,他徐徐转身,露出一张普通中年人的面目,只双眼幽深,宛如深不见底的千丈寒潭,充斥着秘不可测的意味。 “那位‘神狱枪主’如何说法?” 妙韵娘子自遍照尊使身边走过,到了亭前石阶上,脱了鞋袜,将双足泡到溪水里,哼着小曲,踢着水花:“非但没有同意,反倒戏耍了奴家一番。” “意料之中。” 遍照尊使神色平静,淡淡道:“观此人行径,就非屈居人下之辈。” 妙韵娘子‘咯咯’一笑,歪着头后仰,看向了遍照尊使:“这位洪公子可不是要屈居人下,而是要做我红莲教的‘圣父’,奴家倒没什么意见,使者大人同意么?” 娇笑声中,她脸上重纱垂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瞧来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肤色白皙,端丽脱俗。 唯独与她那双妩媚的眼眸搭配,就有些许不谐之感,予人一种初见惊艳,细观竟会生出莫名的惊悚。 遍照尊使皱了皱眉:“你的仪式未竟全功,法体破绽太大了!” 妙韵娘子妩媚之色渐渐退去,眸光闪烁,“一时疏忽,走了几条漏网之鱼,本以为只是些许小鱼小虾,谁料打个盹的工夫,已经是鱼跃龙门,棘手无比了。” 遍照尊使道:“太异常了。” “正是因知其异常,奴家才会亲自去接触他。” 妙韵娘子手指轻触脸颊,倏忽之间,竟化成了另一美丽女子的脸庞,她眼神凝重:“我本欲以秘法试探一二,但站在那人身边,就有种大祸临头之感,那人之武功,只怕还在预料之上。” 哗啦! 水花溅落,妙韵娘子停止了踢水动作,说道:“宋应龙被他连番压制,已经进退失据,失了往日沉稳心态。” “若是之前,宋应龙还有几分成就【百毒菩提罡】的可能,以现下的心境,怕是一分都嫌多了。” 遍照尊使声音漠然:“成了有成了的用法,失败有失败的作用,我教在宋应龙身上投资甚多,而今又要付出了‘血菩提’和‘怨憎砂’,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他摆了摆手,语气微沉:“这些都不算什么,今次我等主要任务还是夺取那件宝物,只要宝物到手,不但你的法体能借此完满,我等功行也能更上一层,届时放眼天下之大,寰宇之内,能与我教抗衡者也是寥寥无几了。” “宋应龙也好,什么镇海龙王也罢,都不过是一粒随手便可抹除的灰尘而已。” 妙韵娘子面色奇异:“那件宝物真在金刚寺?” “错不了,这是教尊亲自证实过的。”遍照尊使点点头:“不久前,也不知金刚寺出了何变故,让那件宝物有了异动,教尊借助圣物感应到了其存在。” “不过,我们得快一些行动了,那宝物近来波动逐渐隐匿,再过些时日,即便教尊怕也无法感应其所在了,一旦被金刚寺转移,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妙韵娘子沉吟道:“单凭你我二人,可奈何不了金刚寺。” “如此大事,自然不光只有使者和神女两人,岂能缺得了小僧?” 竹林内响起一道大笑声,随即一个脸容富态,身形肥大的和尚笑嘻嘻走来,其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一手持拿,隐隐就有诵经声浮动,到了近前,单掌一礼:“小僧宝生,见过两位。” 来者赫然便是红莲教四王之一的宝生法王。 这胖和尚话音方落,又有一道冷肃声响起:“还有本座!” 风声呼啸大作,竹林之中落叶漫卷,骤然之间,一道黑影电射而来,却是个身形高瘦,面色苍白,浑无血色的黑袍男子。 妙韵娘子眸光流转,凝注到二人身上,笑吟吟道:“宝生法王,清净法王,两位素来不对付,这次竟然联手出动,倒是真教奴家有些意外。” 宝生法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口便笑:“说不对付就有些过头了,我与清净师弟一个是出家人,一个是还俗客,又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理念不同罢了。” “不过金刚寺那件佛宝若是到手,我师兄弟二人正好可借此印证所学,看一看谁对谁错,孰高孰低。” 清净法王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妙韵娘子微笑道:“既然如此,就得选一个绝妙的时机下手了,此事还得筹谋一二……” 数日之后。 陶府,一处隐秘的石室内。 “没有了么?再想一想。” 洪元看向了夜游神,他原本还防范着鬼樊楼来救人,但按夜游神的说法,在他失手被擒的时候,‘夜游神’的代号就已自动失去了。 等于鬼樊楼查无此人了! 洪元表示学到了,怪不得鬼樊楼任务完成率那么高。 你说你擒下了鬼樊楼‘夜游神’? 抱歉,鬼樊楼声明,你不要来碰瓷,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本楼的代号杀手了?我鬼樊楼‘夜游神’岂会是这等歪瓜裂枣? 至于来救人,更是想多了,杀手之间又不讲交情,倒是第二轮刺杀大有可能。 “没有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 夜游神双眼布满血丝,眼中无神,一张脸极为疲倦,这几日不断被洪元拷问各种秘密,连片刻睡觉的时间都无。 若仅如此也能熬过去,偏偏对方不知在他身上施展了什么手段,丝丝缕缕的劲力到了他体内,宛如附骨之疽,酸麻瘙痒痛,各种滋味让他尝了个遍。 夜游神很想说,想问什么直接问,没必要上这些手段。 “没有了啊……”洪元点了点头,感叹道:“那你也没用了。” “嗯?!”夜游神瞪大了眼睛,极力抬头,盯向了洪元。 洪元面上含笑,悠悠道:“不会以为这几日在我面前做出些滑稽模样,我就真把你当成什么搞笑角色了吧?” 洪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又或者还在期待什么化敌为友?抑或洪某人不计前嫌,将你收为属下?只能说你一个杀手不好好练习杀手技术,话本看多了!” “洪某人能活下来,不是你手下留情,而是技不如人!” “而我有一个习惯,任何对我出手的人,我都决不会容他活在世上。” 片晌之后,洪元走出了石室,向着候在门外的仆役吩咐道:“进去处理干净。” “是!” 方回到院子,又有人前来通报:“盟主,龙骧府那边又来人了?” “牢宋这真是催命啊,拿的好处不多,要做的事却不少,罢了,这就走一趟吧。” 洪元笑了笑,挥手让仆人退下,目光一转,看向了兴庆府方向。 “种玉门……” (本章完) 第106章 私生子 临江府。 乌山县与竹取县交界处。 此地地势起伏,一座青山横亘于两县之间,山势不高,却因山间一座香火鼎盛的‘宝光寺’而引得游人如织,香客聚集。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行近二十骑飞驰而来,卷起滚滚烟尘。 马上骑士个个气息精悍,劲装疾服,佩戴刀兵,显然都是江湖武人。 为首者身着一袭简朴青衣,面容清癯,目中精芒内蕴,赫然便是青灵子。 转眼之间,一行人便到了山脚下。 青灵子抬目看去,见半山腰处一座寺庙隐于林木之间,香火缭绕,汇成氤氲之气。 “上山!” “抓人!” 青灵子率先跃下马背,下达了指令。 他在清徐,阳泉两县当众对郭、花两家残余明正典刑之后,便迅速回归府城,又领到了新的任务。 或者说,一开始的任务。 抓捕‘碧梧仙境’那些所谓的仙姑。 最开始,洪元只杀了一个魏珍珠就对其余人置之不理,那是没办法,势力不足。 可收拢了镇海盟之后,这些漏网之鱼的好日子也就到了。 只是一句话下去,下面的人立即紧锣密鼓的行动起来,查抄了魏珍珠和周文杰府邸之后,翻出了一册名单。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照着名单擒杀就是了。 哪怕镇海盟名下只占了两县,可青灵子等人跨县抓人,杀人,龙骧府依然不敢阻扰。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抓拿最后一位仙姑时,这位仙姑乃是水月庵的一个师太。 其事先察觉到了风声,当即逃跑,躲藏了起来。 青灵子也是在近日才收到汇报,那位师太躲入了宝光寺内。 一众武人轰然应诺,留下四人看守马匹,封锁路径,青灵子则带着十余武人挟着凛冽气势,直扑山道。 山道上来往的行人,香客纷纷躲避。 片刻之后,青灵子等人逼至了寺院门口,他放眼望去,但见殿宇巍峨,寺庙占地面积颇大,内中香客,僧侣往来穿梭。 因他们一众人到来,庙前出现了一些慌乱,青灵子抬了抬手,止住了麾下一众武人立即冲进去。 一名知客僧脸色微变,迎上前来:“佛陀面前,不得妄动刀兵,诸位檀越若是为礼佛烧香而来,还请放下手中利器……” 青灵子道:“我等此来,乃是寻一位水月庵的师太。” 知客僧神情一凝,双手合十:“这是和尚庙,哪来的师太?檀越莫要开玩笑。” 青灵子观其面色变化,心中已有八分把握,淡淡道:“请让贵寺住持弘法方丈出来一见。” 知客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青灵子如剑目光盯住,立时打了个寒颤,忙一溜烟儿跑入了寺中。 未几,青灵子耳朵一动,已听得阵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数十名护院武僧手持枪棍,戒刀蜂拥而出,一个面上带了条疤痕,有些凶恶的和尚大喝:“谁敢来寻我宝光寺晦气?” “动手!” ‘呛啷’一声,青灵子手中剑光一闪,游龙般掠出,倏忽之间一道清影流转,闯入了众武僧之内。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一座禅院中,青灵子面色凝重,脚下是一具女尼尸身,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寺僧。 一人正是宝光寺住持弘法,三十岁年纪,另一人则是个体型魁梧,武功到了‘收发自如’层次的武僧。 武僧已然被青灵子重创,生死不知,弘法却是毫不畏惧的瞪着青灵子,冷笑连连:“你杀了定慧?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还敢伤我?你死定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青灵子深吸口气。 这弘法武功稀松,甚至都未入劲,可其不光是宝光寺这偌大禅院的住持,身边更有一位劲力变化第二层的高手保护。 只因其来头太大了,大到青灵子这位即将跨入‘入微’层次的高手都为之心神一震。 在他将要对弘法出手的时候,对方吐露了身份。 弘法,乃是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的私生子!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情。 “带回去!” 青灵子挥了挥手。 一行人匆匆下山。 入了府城,青灵子前去拜见洪元,却得知对方并不在城中,只得暂时将弘法监押于镇海军的监牢内。 兴庆府。 上次护送杨二虎,杨金宝兄弟时,只到了两府交界,这还是洪元首次到来。 府城之内。 洪元一袭黑衣装扮,头发随意以一根木簪扎着,身无多少佩饰,只腰间悬挂着一个陶惜月亲手所制的锦绣香囊。 他人虽是第一次抵达兴庆府,可他的事迹早已传遍溟州各府,甚而逐渐扩至天下各地。 一般人也就罢了,溟州但凡一些有点势力的皆有他的画像,之所以没被认出,只因洪元花了些时间,琢磨出了易形改容的法子。 略微调整了下面部肌肉轮廓,虽依旧英挺不凡,但不是熟悉之人,也无法将他和镇海龙王联系到一起了。 虽说洪元答应了宋应龙的交易,对种玉门出手一次,可更多因素还是他自己想瞧瞧这个曾经溟州顶尖大派的底蕴,看一看能否获取一门真功。 是以哪怕到了兴庆府,他也没兴趣去见一见龙骧军,自顾自入了府城。 由于龙骧军的进犯,兴庆府各大豪族于城门防守极严,但这当然对洪元毫无用处。 行走于长街之上,洪元饶有兴致的四下打量。 战火虽已经燃了过来,但兴庆府各方势力的联手,也是与龙骧军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占了些上风,是以府城还算热闹,各大市肆都是正常营业,喧声四起。 洪元就想起了他那对便宜师傅师叔,也不知现下在何处,是否离了兴庆? 思及杨金宝曾经在他面前感叹兴庆美人,妩媚多姿,再想想杨金宝的为人,确实不是什么正派人。 洪元眉头一蹙,琢磨着杨金宝最可能去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一处繁华所在。 丝竹管弦之乐,莺莺燕燕之声入耳,入眼处红绿交错,朱漆回廊间烛影摇红,绣帘半卷处隐现妖娆身姿。 洪元恍然大悟,当即迈步而入。 以杨金宝的做派,八九成会到这种地方来,他没别的意思,纯是为了寻人。 (本章完) 第107章 种玉门(4k) ‘我那两个师傅师叔,好几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教人省心,明知道我可能来寻他们,居然也不留点暗号之类,让我白白操劳了一夜……’ 翌日清晨,洪元挪开交缠在身上的粉臂玉腿,嗅着空气中的旖旎气息。 虽然没寻得杨金宝二人,至少验证了前者话语不假,兴庆美人确实够妩媚妖娆的。 ‘不过,我来兴庆府是做什么来着?’ ‘哦!貌似是答应了牢宋的交易,来此对付种玉门。’ ‘唉!酒色误事啊,从今日起,戒酒!’ 这自然是戏言。 洪元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与宋应龙的交易是其次,真正让他动心的还是种玉门可能存在的真功底蕴。 而众所周知,青楼楚馆往往是消息流通之所,洪元到这脂粉地也不过是为了打探种玉门信息。 至于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他是一点都没敢碰,依旧是个清清白白的谦谦君子。 半个时辰后。 洪元沐浴之后,又换了身干净衣衫,一身清爽的走在大街上。 一夜辛劳没有白费,关于种玉门的种种信息浮现于脑海。 种玉门,数十年前曾位列于溟州三大派之一,后因门中剧变,势力衰颓,于琼花之会上败于花溪剑派之手。 种玉门自此沉寂了近二十年。 直到这十年间,种玉门新任门主卫青锋掌权,种玉门风气为之一振,又有了复兴之象。 外门弟子过千,个个熬练武艺,彪悍精壮,真传数十,俱为好手,入劲武夫也有不少。 种玉门自门主卫青锋之下,以四位长老为尊。 今次兴庆府遭受龙骧军攻伐,各大豪族说动了种玉门出手,卫青锋留了两位长老镇守宗门,自己则领了二长老,十数真传,数百外门弟子抵达府城。 眼看着又一届琼花武会将近,卫青锋摆出如此大阵仗,有眼界的人纷纷猜测他这是以龙骧军为踏脚石,为来年三月复仇花溪剑派蓄势。 而卫青锋也没辜负众人期待,半个月不到,三次出手,前两次还只是埋伏刺杀。 而到了第三次,却于卧虎庄众多高手拱卫下硬闯敌营,悍然杀死龙骧军数位大将,最后飘然而去。 此役之后,卫青锋声威大震,俨然已成了兴庆府保护神一般的人物。 此时洪元穿行于人流之内,时不时就能听到卫青锋的名字,不光是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提及时一脸钦慕,即令是贩夫走卒亦是敬畏有加。 ‘那位卫青锋卫门主据说还在前线,至于种玉门两位长老和真传弟子们,则是在……’ 一刻钟后,洪元摇晃着一只酒壶,立在了一处占地广袤的庄园外。 他抬头看去,‘伏龙庄’的烫金匾额映入眼帘。 这座庄园位于兴庆府城东繁华区域,乃是府城各大豪族为招揽江湖高手而特意腾出的一处奢华园林。 便是‘伏龙庄’三字也是近段时日另取,其意不言而明,要降服的就是‘龙骧军’这条恶龙。 如今,庄内聚集着众多武人。 洪元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有几道冷厉的目光射来,随即数名身高体壮的大汉迎出,一人高声呵斥:“干什么的?” 洪元笑道:“据闻城中大户招揽江湖客,本人也略懂一点拳脚,来混一碗饭吃。” 闻言,几名大汉警惕稍去,却是嘿然笑道:“混一碗饭吃?这碗饭可不好端啊,你有那本事么?” 一个敞开胸襟,面色黝黑的汉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洪元几眼,说道:“能不能吃上饭,得先过了测试,跟我们进去验一验成色吧。” 洪元摇了摇头,足下微一发力,但听‘啪嚓’一声脆响,他将脚抬开,坚实的青石板上已陷出了个完整脚印。 “这能过关吗?” 洪元笑了笑。 几名大汉看了看那脚印,倒抽一口凉气,又都将目光投到洪元身上,明显多出了几分敬畏:“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本人姓洪。”洪元喝了口酒,他易容改貌,对方倒也不至于因一个姓氏就把他往镇海盟主联想。 “洪少侠请进。” 几名大汉皆是拱手施礼,将他往庄子内迎去,另有一人则匆匆疾走,显然是向各大豪族派驻于此的负责人通报去了。 洪元随着几名大汉入内,笑问道:“我听说种玉门的人也居住于此,不知是否属实?” 那黝黑脸汉子闻言,就有种与有荣焉之感,笑容堆起:“少侠果然也是被种玉门吸引过来的,可惜啊……种玉门不收带艺投师之人,即使收入门墙,也得先在外门历练。” “不过少侠也无需失望,虽不能拜入种玉门内,但近段时日庄中种玉门真传甚多,虽有些不好打交道,可也有几位,只要说几句好话,让真传们听得高兴了,也未必不能指点一二。” “这些日子,庄中不少武人都受到了种玉门高徒指教,武功增进不少……” 洪元道:“听说庄内还有两位种玉门长老?” 另一汉子道:“那是青玉和白玉长老,只是那等高人,可不愿搭理我等,只有一位少年英才得了青玉长老看重,指点了几句……” 这汉子说话之间,脸上满是艳羡。 很快就到了一片开阔的演武场,震耳欲聋的呼吼声,刀兵碰撞声次第响起。 洪元一眼扫去,场内怕不是有两三百人,或是独自练习拳脚兵刃,或是与人对打。 那黝黑脸汉子道:“公子稍等,待会管事就过来了……” 他语声一顿,忽然脸色一喜的看向廊道处,几名气度不俗,一身锦衣的青年男女不疾不徐的向着场中走来。 当这几名男女现身时,演武场上的声音逐渐压下,一群武人聚拢上前,与那几个锦衣男女说笑,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便散到了一旁,只留下三人与一名锦衣青年对峙。 “洪少侠真是好运道,一来就遇上了种玉门高徒指点武功……”黝黑脸汉子笑道。 “确实好运气。” 洪元笑了笑,喝了口酒入喉,品味着其中醇香滋味的同时,目光一转。 演武场西侧一座三层阁楼上。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临窗而立,皆是中年人模样,神情悠闲,俯视着场中动静,时而交谈几句。 当当当! 场中四人已然交上了手,那种玉门真传拔剑在手,一剑迎击三人,剑光闪烁,脚下步伐灵动,应对得还算轻松。 兵刃交击之间,火花溅射。 数个呼吸之后,种玉门真传一剑挑飞一人掌中长刀,同时长剑一划,宛似狂风拂过,直将另外二人逼得后退连连。 “多谢赵少侠指教!” “少侠剑法精绝,我等佩服!” 溃败的三人连声赞叹,那运剑的赵姓弟子唇角噙出矜持的笑意,脸上却情不自禁浮现出倨傲。 其余种玉门真传,无论男女也是带着傲气。 三层阁楼上,两名中年见此一幕,面上就露出笑容。 啪!啪啪! 恭维声中,不合时宜的响亮鼓掌声传出,场中诸多武人纷纷将目光向一个方向投去。 黝黑脸汉子愕然之中,洪元迈步而出,向着几名种玉门真传走去,笑道:“种玉门的剑术,确是有几分独到之处,本人倒是也想领教一二呢。” “嗯?” 几个种玉门真传面色一变,这话听着可不像是赞扬。 但也有粗莽的武人叫嚷道:“小子,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说话之间,便有两三人骂骂咧咧的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推攘。 嘭! 下一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便弹飞出去,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虽不至于受到重创,却是满头满脸都被刮花了。 这一手也让得在场众人一怔,那赵姓青年目光一沉,冷声道:“你是何人?” 洪元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瞧一瞧种玉门的武功,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赵姓青年手中长剑一甩,‘唰’的一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冷笑道:“既然不敢报上姓名,那就算了,我不占你便宜,去取武器,本人让你知道,凭你还不配对我种玉门武功指指点点……” “你一个人可不够……”洪元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赵姓青年身后几人,忽而又是一转,点向了西侧阁楼。 “你们一起上吧!” 他声音虽平淡,却像是乘着风一般传遍了演武场,甚至三层阁楼上,靠窗站着的一青一白两名中年也都听闻了,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两人也都瞧见了洪元手指点来,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发现了他们的窥探。 “狂妄!” 赵姓青年怒气上涌,也不管对方拿不拿武器了,‘嗖’的一剑随风,挺剑直刺洪元胸膛。 剑光一闪,来势迅疾。 面对这毒蛇般凌厉的一剑,洪元身形不晃,脚下不动,眼见就要被一剑穿胸,忽的抬起两根手指。 哧! 剑光猛然一滞,便被他二指轻轻巧巧的夹中,便好似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一切力道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 赵姓青年面露震惊,他也是入劲武夫,虽未达到‘收发自如’层次,却也是能发九次劲的‘九重天’地步了。 且种玉门武功非比寻常,一剑在手,江湖上绝大多数‘收发自如’的好手都未必能胜得了他。 可这一剑刺出,他怒极之下,已然鼓荡浑身劲力,居然被人两根手指夹住了! 赵姓青年难以置信,猛地一声怒吼,手腕一转,想要将长剑反削,斩断对方手指。 奈何剑锋却像是被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都说了你不行!” 洪元忽的放手,赵姓青年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朝后跌倒,好在一名女真传扑出,将他扶住。 “一起上!” 几名种玉门真传厉叱声中,齐齐拔剑,脚下步伐快速变化,身形交错,居然是一门合击之法。 倏忽之间,几口长剑刺出,光影闪动,‘嗤嗤’破风声连绵,宛似数十口剑齐发,笼罩洪元周身要害。 “请你们喝酒!” 洪元扬手一洒,手中酒壶‘哗啦’晃动,大片酒液漫洒而出,水花溅射之中,又被他以六虚劲一催。 大滴大滴的酒液迅即就带上了螺旋力道,竟如利矢般穿空而出,随即只听得‘当当当’的脆响不绝,几口刺来的长剑尽数被击飞。 几个种玉门真传浑身也都被酒液击中,一个个往后跌退,眼中尽是骇然。 演武场上两三百武人,这时候也是人人震撼,哪里还瞧不出场中那青年就是专门来找茬的。 只是随便洒出一片酒液便击溃数名种玉门高徒,这种武功让他们只觉匪夷所思。 一时间都有些怔神,不知该做些什么。 洪元叹道:“种玉门好大的名头,这武功也不过如此。” “放肆!” 一声暴喝声炸开,宛似晴天一个霹雳,紧接着阁楼上站着的青白两条身影破窗而出,身形闪掠,急往演武场奔来。 这雷鸣般的厉喝也让得演武场上一众武人回过神来,抬头望去。 “种玉门青玉,白玉两位长老出手了。” 呼吸之间,两道身影裹挟着一股厉风扑来,演武场上砂石溅起,白玉长老往腰间一抹。 唰唰! 一口软剑矫如蛟龙,轻灵变化,一瞬间便在洪元面前铺开道道交织的蛛网,好似要将他切割成无数碎片。 “狂妄之徒,你也接某一记不过如此!” 青玉长老倒是未曾动用兵器,眼中寒芒暴涨,双掌展开。 呼呼! 刚猛无俦的掌风笼罩丈许方圆,顷刻间沙尘扬起,直将洪元身形拢入其内,隐约之间就有风雷之声响彻。 ‘一个‘收发自如’,一个到达了‘入微’层次么?’ 洪元感受着袭来的劲力,‘他劲罗网’展开,迅速解析其中奥妙,立时便洞悉了两人的劲力层次。 ‘而且这白玉长老虽只是‘收发自如’,可凭这一手软剑剑法,寻常入微也不是不能一斗。’ ‘曾经的溟州三大派,哪怕衰退了,也终究有几分底蕴的。’ 洪元见着二人联手之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是心中一喜。 这两名长老就有如此实力,那么门主卫青锋必然值得他出手,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咻! 念动之间,他指间蓦地一弹,酒壶顷刻间破空飞出,与那漫空的剑光激撞在了一起。 同时伸手一虚抓,刹那之间,气流呼啸,隐隐就有一个漩涡生出,将来袭的劲力收摄入内。 (本章完) 第108章 一手镇压 江湖之中,学剑用剑之人多如牛毛,但以软剑为兵的剑手却极为罕见。 只因软剑之器,难以驾驭,一着不慎,未伤敌反伤己,非是对劲力掌控到极高程度,身法灵巧者不敢轻用。 可那一口软剑到了白玉长老手中,竟似成了他肢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随心所欲,手腕一振之间,剑光分化,瞬即密不透风的剑势铺展开来。 嗤嗤嗤! 剑锋在急速震颤之中,裂破空气,一道道电光也似的弧线交错,如蛛网般铺天盖地罩下,封死了洪元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这位种玉门长老显然怒极,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非要将眼前小子切割成数十上百份碎片不可。 他有理由这么做。 种玉门沉寂多年,今朝在卫青锋带领下出世,是为了重振旧日荣光,让种玉门重新伟大。 洪元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在踩种玉门的脸。 这不是打了几个真传的事儿,而是攸关宗门尊严。 可也就在他剑网布下的时候,一只酒壶破空疾射而来,轰然撞入一团耀目的剑光之中。 即便白玉长老的软剑之法尤擅变化,还留有起码十余种后手,可无论是以软剑缠绕,切割,点杀,刺劈……种种花里胡哨的变化之后,终归会收摄于一点。 剑锋! 这只酒壶便是精准无比封堵了一切变化,猛地撞在了剑锋之上。 当! 巨大的震响声中,酒壶瞬间炸开,碎片四散溅射。 白玉长老瞳孔剧震,一张面目扭曲起来,剧烈的痛楚随着手腕传来,令他脑子一个恍惚,好似看到了战场之上,一架青铜战车裹挟着烈火呼啸而至。 剑网顷刻破碎,软剑往后卷曲,倒窜的力道震得他躯体战栗,体内气血沸腾,凝聚的劲力蓦地溃散。 呛啷! 软剑脱手坠地的同时,白玉长老‘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 酒壶一脱手,洪元看也不看一眼,大手箕张,奇快无比的探出。 半空之中,洪元一只手与来袭的风雷双掌相撞,只发出短促的一声响,随即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师弟!” 青玉长老站稳身形,脸色难看无比,他没想到一个照面不到,自家师弟就被击溃。 伏龙庄内围聚的武人以及那几个种玉门真传更是难以置信。 这青玉长老却是不知,就在方才过手的一瞬间,其劲力已被洪元收摄了一些,此时一边解析,面上一笑:“这手掌法还有点看头,唤作何名?” 青玉长老神情无比凝重,眼露忌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重要么?”洪元微微一笑,一步踏出:“本人恰好也有一门‘金刚掌’,来!咱们再过几招。” 话音未落,身形闪动之间,洪元已到了青玉长老面前,一掌平平印出。 没有风雷齐动的威势,甚至连气流都未荡起,好似顽童随意的一递手,可青玉长老却是眼皮一跳,倏然后退。 一退之后,青玉长老足下一踏,劲力爆发,绕自侧面挥动双掌,沸腾的气流掀起,再次逼向了洪元周身。 一只手掌迫开空气,毫无花假的迎击过去,两人再次斗在了一起,霎时间飞沙走石,劲风狂卷。 场地之中,两条人影快速闪掠,劲力激荡之间,接连响起闷响声。 青玉长老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用出了全力,将自身掌法发挥到了极限,种种精妙变化也是使出,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是单掌应对,直来直去。 ‘嗯……这‘种玉门’的劲力法门,有螺旋劲的味道,但更侧重于渗透劲……’ 劲力入微的宗师武者,放在天下任意一处都称得上是大高手,可对现在的洪元来说随手就能镇压。 之所以与这青玉长老过招,不过是借此洞悉其武学罢了。 此时就分明感应到青玉长老手掌与他相击时,丝丝缕缕的劲力不着痕迹的渗入体内,与他自身气血纠缠在一起。 气血本就是至纯之物,若是掺了杂质,便难以凝炼为劲。 倘若对种玉门武学不了解,只怕就算是与青玉长老同级的宗师武者,稍有不慎被其劲力渗入,待得斗战到剧烈之时,气血但凡略有不畅,便是分出生死的时候了。 可惜,这手堪称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劲遇到了洪元,非但毫无用处,反而他都无需以‘劲力归藏’之法摄取对方劲力。 因对方直接就‘送’过来了! 对方的运劲技巧飞快被洪元解析,学习。 ‘收藏库中又多了一种入微级劲力法……不管原来叫什么名字,都叫它‘种玉劲’好了,反正我拾的……那就是归我了!’ “然后,该结束了!”洪元轻轻一叹,随即身形突进,一掌轰开青玉长老双手。 后者中门大开之际,他掌势未停,五指蓦地触到了他胸膛之上。 青玉长老骇然色变,心中只道一声‘吾命休矣’,随即便有密集如丝的气息渗入,倏忽间侵袭四肢百骸。 ‘这是,渗透劲?’ 青玉长老念头闪过,下一瞬,整个人便僵住了,直挺挺往后倒去。 未等他坠地,人影一闪,洪元已到了他背后,宛似提举着一只小猫般掐住脖颈,随即又是一跃,将那白玉长老也一并拿到了掌中。 嗖! 所有人就瞧见他一手一个,抓拿着种玉门青玉,白玉两大长老,闪掠之间便纵跃上了高高的屋脊,清亮的声音随风飘下。 “种玉门名过其实,真是教本人失望。” “你等去告诉那卫青锋,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洪元这纯是为了激怒卫青锋,他可没兴趣往前线跑一趟,到处去搜寻那卫青锋踪迹,倒不如抓拿了种玉门长老,逼对方回来。 至于会不会回来,那是肯定的。 种玉门长老当着几百武人的面被抓,身为门主的卫青锋如果不出面,那才是真的威信和颜面尽损了。 其后果不比数十年前失去溟州三大派地位轻松。 伏龙庄内,两三百武人全都陷入了震撼之中,过得好一会儿,方才‘轰’的一声喧哗了起来,一个个神色各异,不时拿目光瞟向几位种玉门真传。 那几个种玉门真传再无往日高傲,如丧考妣。 “长老!” “速去传信,通知掌门!” (本章完) 第109章 独闯种玉门 洪元提着种玉门两大长老,身形快得犹如鬼魅,于屋脊之上飞速掠过,不片刻间便已奔出了府城。 ‘消息传到卫青锋耳中,再到返回,快的话,怕是也得等上两日功夫。’ ‘与其在这里守株待兔,反倒不如去……偷家!’ 洪元轻笑一声,看向了手中青玉,白玉两人。 这二人并未昏死过去,只是被洪元以‘六虚劲’封禁了气血,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死死瞪着他,眼中却免不了有着震骇。 “两位这般瞪着我作甚?” “先前二位一出手就是杀招,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已死得惨不忍睹,现在我没要了两位的性命,你等应该感谢我才是。” 洪元悠然道。 青玉,白玉两人心中愤恨。 对方那般羞辱,换成任何一个门派都不可能忍得了。 “我与两位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既然到了这兴庆府,正好去你种玉门中拜访一趟。” 谁跟你有交情了? 青玉,白玉两人心头大急,洪元却已不管不顾,身形一闪,径直向着西边急掠而去。 他早已打听清楚了,种玉门位于府城以西百里外的玉阳山中。 青玉,白玉这两个种玉门长老顿觉耳中灌风,锐风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宛然好似风驰电掣。 两人极力振作精神,想要思考对策。 山门中虽然弟子不少,更有红玉,墨玉两位长老,可这两人论及武功比起他二人都要逊色半筹,哪能是这凶人对手? 二人愈发思考,就愈觉得头昏脑涨,一团乱麻,根本没有抵御的法子,就在这心神一片惶急之中。 洪元身形蓦地一顿,开口道:“到了!” 什么? 两人睁着被狂风吹得通红的眸子,抬头看去,赫见面前矗立一山,山峰堆雪,银装素裹之中,半山腰处一片建筑群若隐若现。 正是种玉门山门所在。 怎么会这么快? 在青玉,白玉两人的念头中,好像只过了一会儿似的。 实际上洪元只知道大致方位,一路上还得寻人问路,免得失之毫厘,缪之千里,花费了起码三刻钟以上。 ‘卫青锋不在,据说只留了两个长老镇守,但这种有底蕴的宗门,保不齐就会冒出些‘扫地僧’……’ 洪元也是目光望去,揉了揉眉心,以灵觉感应危险,片刻之后,他提着两人上了山道,‘嗖嗖’窜动之间,直如一条游蛇,蜿蜒而上。 不一会儿便抵达了山门所在。 这种玉门建在山腰处一片开阔地带,占地极广,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 不过无论哪一种都是一桩巨大的工程。 哪怕此方世界有着武学存在,靡费之大,也非常人所能想象。 洪元正在打量着飞檐斗拱,殿宇楼阁,忽的便有八九个劲装男女窜出,皆是手中持剑,神色警惕的打量着他。 一个眉眼阴鸷,二十岁许的男子喝道:“种玉门山门禁地,不接待外客,立刻离开。” 说话之间,‘呛’的一声,对方已然长剑出鞘寸许,隐含着威胁之意。 洪元瞥了一眼,笑道:“这位小哥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山下拾得这两人,上来问一问,是不是你们丢的?” 阴鸷男子呆了呆,旋即大怒:“谁会丢人?你这厮是来戏耍我等么?” 但也有几个弟子目光惊疑不定,死盯着被洪元抓小鸡般提拿着的青玉,白玉二人。 这一路上洪元可没照顾两人,不但发冠被狂风刮走,头发散乱,衣衫也是沾满灰尘杂草,脸上更是带了脏污。 青玉,白玉两位长老被弟子们盯着,只觉得又是惊怒,又是羞臊。 终于,有一个容貌英气的女子试探着开口:“青玉长老……白玉长老?” 那阴鸷男子愕然道:“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到家了,下车吧!”洪元将青玉,白玉二人随手一抛,同时解开了六虚劲的封锁。 饶是如此,两人一时间气血也无法凝炼成劲,只是能够开口说话,青玉立时嘶声道:“全都回去,告诉红玉,墨玉,有强敌来犯!快!” “什么?” “真是青玉长老,白玉长老?” 几个种玉门弟子大吃一惊,一时间甚至都没去管青玉吼出的内容,洪元已是迈步上前,旁若无人向着内里行去。 “站住!” 那阴鸷男子厉叱一声,长剑倏的出鞘,迎风一抖,剑锋晃动,径直刺向了洪元背心。 洪元头也不回,只往后摆了摆手,‘当’的一声脆响,剑锋迎向了他的手掌,骤然爆开成数十碎片。 ‘嗤嗤’两道碎片破空,贯穿了那阴鸷男子左右臂膀,霎时间,凄厉的惨呼声发出。 其余弟子惊呼色变,纷纷拔剑,向着洪元包围上去,却又以更快的速度抛飞出去。 唯有那英气女子一边大叫‘有敌人’,一边向着山门内跑去。 洪元倒也不阻拦,闲庭信步,好似郊游一般,打量着这山中景致,积雪覆盖之下,倒也是分外美丽。 山门广场上蜂拥而出一大批弟子,呼喝着上前:“谁敢在我种玉门放肆?” 叱骂声中,数十人步伐迅疾的围拢上来,前后左右夹击,一道道剑光闪烁,交错成一道剑网笼罩过去。 洪元抬头看向广场前方的主殿,匾额之上‘种玉门’三字映入眼帘,背后剑风破空,他蓦地一抬脚。 旋即,跺下! 轰隆! 好似一道厉电砸在了广场上,霹雳雷震轰鸣,周围数十名种玉门弟子只觉得地面摇晃,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随之大片大片的地板轰然破碎,四面溅射。 在洪元劲力催动之下,碎片石子宛似强弓劲弩攒射,立时打得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洪元已慢悠悠跨过台阶,到了主殿之前,眼前兀的一暗,一道黑影自顶上扑下,五指锋锐如刃,喷吐着尖锐的气劲,猛然朝着他头颅抓来。 嗖! 更有一个红衣身影自左侧急窜而出,一步跨越,瞬即抵达近前,手掌横切,如最为锋利的长刀般斩向了他的脖颈,口中犹然有冷笑传出。 “好好好!我种玉门沉寂太久,什么阿猫阿狗也敢上门来撒野了……啊!” 他话音未落,已然一声惨叫传出,却是洪元大手一抓,已捏住了头顶扑下的那人,铁钳般的手掌立将对方五指捏得‘噼啪’爆碎,随之往下砸落。 ‘轰’的一声,一条黑色人影砸在了红衣人身上,传来痛苦的嚎叫声。 “撒什么野?” 洪元估摸着这应该就是种玉门另外两位长老,也懒得理会二人,看向了前方,有一个身形瘦削,鬓发斑白,眸光幽暗的老者自拐角廊道走出。 洪元注视着这人,对方也以幽深的眼睛回望过来,淡淡道:“年青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洪元笑了笑:“真不愧曾是溟州三派之一,到底还藏着些老家伙,可惜……” 瘦削老者淡然道:“可惜什么?” 洪元感应着其气息,摇头道:“可惜已经半残了。” “半残,呵呵!说得不错,老朽的确已是半残之人。”瘦削老者也不动怒,反而发出沙哑的笑声,随即仔细审视着洪元,淡淡道:“年青人,我观你天资根骨奇佳,不如来做我的弟子如何?只要你成为老朽弟子,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嗯?” 便在洪元哑然失笑之际,那瘦削老者胸腹蓦地膨胀,随即喉咙大张,下一刻,巨大的震响回荡在大殿之内。 (本章完) 第110章 劲力归藏,异力也是劲力 这瘦削老人表面提出收徒,不过是为了麻痹洪元,实则早已暗中蓄积劲力,鼓荡于胸腹之间,化为惊天动地的一吼。 吼声如惊雷乍破,霎时间,瘦削老人眼前的空气都好似模糊了,扭曲成一团巨大的气浪,铺天盖地的漫卷出去。 大殿顶上琉璃瓦嗡嗡颤动,殿内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落,地面细小的碎石被这气浪掀起。 瘦削老人的声音尖利刺耳,不类人声,仿佛能够直贯脑海,更带着一股震荡心神,让人魂飞魄散的奇异之力。 那一黑一红两个种玉门高手本还在惨叫,被这巨吼一震,立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更有十数名弟子鼓足勇气持剑而上,正欲冲入大殿,与破坏他们宗门的煞神搏命,这时候也是痛苦的抱着头,摇摇晃晃,翻滚着跌下了长长的台阶。 洪元立在原地,眉头大皱。 “小子,老夫这‘荡魂钟’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一吼未落,瘦削老人浑身骨节‘噼里啪啦’爆响,宛似炒豆般密集,那是劲力炸响的声音。 他那瘦弱的身躯充血般膨胀起来,手脚躯干一条条肌肉隆起,倏忽之间便化成了一条精壮大汉。 斑白的发丝炸开,非但不显半点老态,反而充斥着一股凶煞的气息,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足下猛地朝前一踏,未见如何动作,身形一闪之间竟已逼到了洪元身侧。 “呵!你也接我这半残之人一招。” 瘦削老人眸子深寒,翻掌之间,有诡异的力道涌动。 他是种玉门中辈分最尊之人。 青年时期经历过种玉门最为辉煌的时期,壮年见到了种玉门的跌落,年纪已过八旬。 这么大的岁数,休说是寻常武人,即便是入微高手也打不动了。 这瘦削老人之所以还能爆发巅峰战力,皆因他所修行的乃是真功。 即便如此,这次爆发之后,他这半残之身,怕是一只脚就得踏进棺材了。 瘦削老人见惯了盛衰,可他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心中岂能不愤恨? 掌势劲如轰雷,疾如电火,双掌便是两头蛟龙腾飞而起,轰然击向了呆愣愣站着的洪元胸口。 瘦削老人脸上掠过一抹残忍,似已瞧见对方被轰得残肢断臂乱飞的场面。 此方世界,大胤中枢摆烂,地方州府归属于世家豪族和各大宗派,既无律法约束,又是伟力归于一身,自然多的是随心所欲之辈。 这瘦削老人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行事肆无忌惮,杀得人头滚滚。 然而,就在他气力盈满,将要击实的一瞬间,他身前的气流骤然向内塌陷,双掌之上蕴含的诡异力道也被无形之力强行牵引,拉扯,如同百川归流般,向着洪元涌去。 “什么?” 瘦削老人吃了一惊。 种玉门确是有着底蕴的,他数十年来修行了两种真功,一是‘荡魂钟’,二便是现在施展的‘种玉功’。 可也正是因他禀赋不足,又贪功冒进,强行兼容两种真功,才让自身伤了根本,只能躲藏于宗门内苟延残喘。 甚至他这个人的存在,门中都只有卫青锋与四大长老知晓。 而自瘦削老人成就真功异力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他自身异力竟被对方摄取,吞纳。 虽说这瞬息之间,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也足以让他感到震动了。 眉头狂跳之际,一只手掌疾电般落下,封死了他双掌去路。 “好吵!” 旋即,洪元另一只手也动了,一掌穿空。 瘦削老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掌印已无声无息按在他胸膛上,没有狂暴的劲力爆发,只有一股阴柔却无可抗拒的渗透之力,如同水银泄地,冷风透骨,瞬间侵入他周身百骸。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浑身气血都被搅乱,迅速向着四肢百骸窜动。 他那膨胀的躯体泄气般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随即洪元将渗透劲化为刚劲,‘嘭’的一声震响,瘦削老人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了后墙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还以为是‘扫地僧’,原来不过是个‘星宿老怪’……” 一掌击溃这瘦削老者,洪元没有继续动手,也懒得去管对方死活,心念一沉,仔细体悟着被他吸纳入体的诡异劲力! ‘异力?’ ‘这就是真功成就的异力?还真是奇妙!’ 漕帮雷猛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他的叠浪功也就练出一丝半点的异力罢了。 严格来说,这还是洪元首次接触异力。 异力乃是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内,淬炼之后,更为凝炼精粹的力量,性质已在劲力之上。 是以,异力天然就对劲力有着压制。 即便是入微宗师,面临异力也会气血躁动,凝炼成劲较之寻常艰难许多。 可洪元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六虚劲’足以对抗异力影响。 且即使没有‘六虚劲’,他气血之浑厚也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足可以‘量’去抗衡‘质’。 被洪元纳入体内的这部分异力,一经涌入,便是疯狂汲取着他的气血,如同火星子般四下溅射。 可洪元的‘六虚劲’转化的速度更快,呼吸之间的功夫,这部分异力就迅速被消化,化为‘六虚劲’的一环。 洪元隐隐就觉得六虚劲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暂且按捺住心思,缓步走到了瘦削老者身边,居高临下的瞧着对方:“这位老人家,你也不想种玉门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吧?” 半日后。 洪元踏足于种玉门藏书楼内,手中拿着几册手札,悠闲自得的翻看着。 那位瘦削老者名为戚长空,乃是门主卫青锋的太师叔辈,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他自己可能觉得八十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是以很痛快的交出了珍藏以及各种秘术隐语。 对于劲力法一览而过,洪元着重瞧上了两部真功。 《荡魂钟》和《种玉功》! 连洪元都没想到,自己这一念兴起的‘偷家’之举,收获竟如此之大,原本他是想着从卫青锋身上获取真功底蕴的。 事实上,作为门主的卫青锋反而只会一门真功,即秘传的《种玉功》。 这《荡魂钟》实则是戚长空因缘际会夺得的。 洪元翻阅着《荡魂钟》,这是一门音波功,催发之下,能够震荡敌人心神,只消有着一刹那失神就能分出生死了。 十分实用的功法。 之所以对洪元无效,纯粹是他悟性点的太高了,反馈到自身精神也是无比坚韧。 “入微也不过是劲之法变,势变,只专注于劲力的形之变化!而真功却涉及到了性变……” 洪元凝神细看,仔细揣摩着这《荡魂钟》功法,心中逐渐明了。 “无怪乎性变被称之为神通,仙术,这真功修行之法,战力提升了多少且不去提,单是这修行理念已经超越劲力变化层次太多了。” 这《荡魂钟》是以独特的法门,将自身劲力炼入‘喉部’和‘心脏’! 当劲力自这两种器官中重新孕育后,就有了‘音波’和‘煞气’的属性。 将人心中的煞气,恶念迸发而出,化作一吼,震慑敌人,使敌人失神落魄,任由宰割。 而《种玉功》则是劲力化入‘肝’和‘血液’之中,从‘肝’中孕育木之属性,从‘血液中’获得吞噬之性。 这《种玉功》一旦练成,与敌人交手时,便能将自身异力当作种子打出,渗入敌人躯壳内生根发芽,吞噬气血。 “漕帮得来的《叠浪功》不但只是个初创雏形,还只能修炼一种器官‘肾’,而这《种玉功》,《荡魂钟》都是修炼两种器官,成就两种性质变化……” “这算是一波肥了啊!” 洪元感叹了一句,随即又结合这两部真功与脑海中的《天一真水功》互相印证。 《天一真水功》虽只是残本,洪元一一印证之后却是发现,这功法玄妙或许还在种玉门两部真功之上。 洪元也只是略微勾动心思,可并没有去补全的念头,与其耗费那个时间,不如多搜集几门真功。 虽说其余大派,未必如种玉门这般识时务,可他‘六虚劲’也不是吃素的。 先前与戚长空交手,便证明‘六虚劲’同样对异力有用,能破解劲力,自然也能解析异力,只是更麻烦许多而已。 但也是暂时的。 洪元心中就有个想法,待得什么时候搜集真功够多,将‘六虚劲’升级为‘六虚功’。 法用万劲,真功也不能例外。 他心念电转之间,目光落到《种玉功》之上。 “先来试着入门吧!” 洪元想到就做,身形纵掠之间出了藏书楼,直往着玉阳山深处而去。 种玉门虽说被他打服了,戚长空身受重创,四大长老也就青玉,白玉好一些,可洪元毕竟是初次修炼真功,也不知会有何变故,当然得谨慎一点。 嗖! 洪元于山林之中穿梭,迅捷如山鬼,迅速远离种玉门,不久之后到得一处隐秘所在,以心灵感应周遭片刻后,便循着秘法修行起来。 丝丝缕缕的劲力散开,游离于四肢百骸之中,又在他的操控之下,飞速涌入肝脏之内,融入血液之中。 时间流逝。 洪元眉头舒展,忽而睁开了眼睛,倒不是有什么不适或反噬,而是这炼化劲力入人体器官之内,比他想象中容易多了。 在手札之中记载,劲力爆裂,而人体内腑脆弱,稍微不慎便是功毁人亡。 但想想也不奇怪,洪元根骨强悍,内腑坚韧,足以承受劲力冲击,且他修成了‘六虚劲’,对劲力驾驭之强,放眼天下,怕是也无人能及。 若连他都入门真功艰难,其余人靠什么练就真功的。 一忽儿之后,洪元再次闭上了眼睛,默察自身劲力。 哒哒哒! 官道之上,数十骑奔马疾驰而来,卷起大量烟尘。 一群人皆穿着种玉门服色,弟子们神情冷肃。 为首者却是个相貌清癯,三十来岁的英武男子,他一身青袍,面容沉稳,眉峰如剑,此刻却透着几分冷冽寒意。 此人正是种玉门宗长,卫青锋! 卫青锋于前线收到消息之后,便迅速返回府城,想要查明究竟是谁敢来睬他种玉门的脸,甚而掳掠两位长老。 谁料还没等喝上一口热茶,又有门中飞鹰传书而来,看了信笺之后,饶是以卫青锋的沉稳也是眼前一黑。 他甚至都顾不得这会不会有陷阱,已带着人马急速返回宗门。 再不回去,别说重振宗门,老巢还能不能存在都说不一定。 卫青锋眸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马蹄轰鸣,终于遥遥瞧见了玉阳山,卫青锋已然迫不及待,手掌在马背上一按,人已纵身跃起。 正欲向着山上掠去,便瞧见山道上有一黑袍青年慢悠悠而下,好似兴尽而回的游人。 但卫青锋身形却是骤然一滞,锋锐如剑的目光刺了过去。 玉阳山乃是种玉门驻地所在,哪有什么游客?而且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寻常,让他有种遭遇天敌的感受。 “卫门主好!”黑袍青年也笑眯眯的看着他,举手招呼了一下。 卫青锋深吸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阁下究竟是谁?我种玉门好像与阁下并无冤仇。” 洪元笑道:“卫门主也是一宗之长,说这种孩子话作甚?卫门主杀的每一个人也都跟你有仇么?” “卫门主,能答应本人一个条件么?” 卫青锋眸光闪动:“什么条件?” “请你老实的待在山门内,一两个月不出去。”洪元笑了笑道。 卫青锋道:“阁下在说什么笑话?” 洪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果然啊,言语总是苍白无力的,既然如此,卫门主,那就得罪了!” 话音一落,洪元便是向着卫青锋行去,速度不急不缓,卫青锋袖袍鼓荡,蓄势待发,待得两人相距近丈时,卫青锋猛然一声暴喝,身子疾电般扑出,袖袍之内掌风弥漫。 下一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后发先至,蓦然间撕碎他袍袖,碎布蝴蝶般纷飞之际,一指点中了他的胸膛。 噗! 卫青锋闷哼一声,脸容上尽是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 “种玉功?” 黑袍人影自他身边缓缓走过,卫青锋体内气血反噬,皮肉下血管裂开,血花溅射,人已直挺挺倒下。 (本章完) 第111章 洞渊鼍龙 卫青锋扑跌倒地之际,洪元头也不回,径直前行。 他没有杀死卫青锋,但那蕴含种玉功异力的一指也足以让后者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了。 毕竟宋应龙格局太低,交易的货物只值这个价。 嗯,龟息假死劲和【洞幽瞳】加起来值半个月,其余一月半月的时间是他作为宋应龙的好大哥赠送的。 也算全了这段兄弟情。 虽说这卫青锋在洪元这里一个照面就重创,看起来跟个随手打发的小喽啰无甚区别。 实际上其一身武功极为高明,纵然是对上宋应龙,孰胜孰负,也得打过再说。 宋应龙作为罡体高手,体魄强悍,筋骨坚韧,群战能力拉开卫青锋一大截,可单对单的话,种玉功对于宋应龙反而有所克制。 卫青锋之所以一指败北,纯粹是洪元武功高出他不止一个档次,又是自杀伐中崛起,精擅于斗战之道。 别说卫青锋这等逊色他不少的武人,纵然撞上了同级对手,一个照面见生死也不奇怪。 “掌门!” 这时候一众赶上来的种玉门弟子见此一幕,又惊又怒。 有的面色大骇,身体颤栗,却也有几个怒极之下,顾不得考虑其它,拔剑的同时催马上前。 当先两人一左一右疾掠而来,挥剑下劈,剑锋裂破气流,‘嗤嗤’带声,显然也都是入劲武夫。 洪元眼皮也不抬一下,宽大的袖袍荡开,宛似流云般一展而开,分明是从两侧斩下的长剑,却在一霎时被袖袍一卷,立时崩碎开来! 百十碎片四散溅射,马上两名弟子闷哼一声,立时坠马。 洪元已悠然坐在其中一匹马儿身上,轻轻一拍马背,便是掉转马头,自一众种玉门弟子中穿行而过。 数十弟子已然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宛似一头冰水当头浇下,心底一片冰凉,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敢阻拦。 洪元并不急着回返临江府。 既然到了这兴庆府,总要四下走走逛逛,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而且从戚长空等人口中,洪元也获悉了几个有着入微级劲力法传承的势力。 即使已获取了两部真功,洪元仍没放弃搜集入微劲力法的念头。 在此世高手瞧来,真功玄妙宛似仙术,远胜于劲力法。 可在洪元眼中,两者区别不大。 真功拔升了劲力的‘质’,劲力法乃是技巧,获取越多,‘六虚劲’的变化将会愈加莫测。 ‘不过,倒是没想到真功对根骨也有促进作用……’ 洪元念头一动,一排排乌黑小字悬浮到了眼前。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个人信息表一如往常,并无变化。 但洪元对自己身体有着精细入微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随着种玉功的成就,根骨确实提升了少许。 ‘种玉功是将劲力炼入‘肝部’和‘血液’之内,在此过程中,或许不光是劲力被淬炼为异力,肝脏和血液也被强化了。’ ‘嗯,接下来再把‘荡魂钟’练成,验证一番。’ 洪元心念转动,拍马徐行,既是不急着赶路,一路上自是一边修炼,一边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话分两头。 兴庆府以北,苍茫群山脚下,玉带河的一条细小支流蜿蜒而过。 沿着河边,聚集着一个数百人丁的村落,半数皆是渔民,往常虽免不得遭受税吏和大户欺压,日子到底还能过得下去。 只是几天前,一群凶神恶煞涌入,彻底打破了村子的平静。 这群人约莫有着七八十人,以一锦衣华服中年为首,其余人皆是护卫打扮,身穿皮甲,兵刃齐全,个个彪悍干练。 进入村子第一时间,那锦衣中年便驱使村中精壮四面搜索什么东西,尤其是一些洞穴,地窟,水潭之类,更是强逼着他们进入。 每天都有人发生意外,身死当场,村里人战战兢兢,却在钢刀胁迫下不敢反抗。 村口处,一片平整的土地上,扎着一个巨大的营帐。 帐内温暖如春,炉火晕开热气。 一个面容白皙,保养极好的中年男子,舒服的靠坐在罩了层皮裘的椅子上,斟满了一杯刚温好的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旋即,就是眉头一皱,将酒液吐了出来,拿了张白帕子擦拭嘴角。 “什么破酒……” 中年男子骂了一声,目光一转,看向了身侧一张几案。 其上摆放着一只笼子,笼身覆盖着一层黑巾,四面罩下,只能听到内里时不时传出的‘嗡嗡’声响。 忽然,帐篷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有一身穿特制皮甲的护卫头目迈步而入,顾不得行礼,脸带喜色:“管事大人,找到了!” “什么?” 中年男子自大椅上一跃而起,一把抓拿住那护卫头目的手臂,又惊又喜:“你说真的?” “属下岂敢哄骗管事大人,请看!”说话之间,护卫头目自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物,捧到了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凝目看去,赫然是一片鳞甲,呈现石灰色泽,有着小孩巴掌大小。 他取到手中,脸上喜悦之色更甚,大笑道:“好,总算不枉费我谢昆这些时日的等待,在哪里发现的?走!” 这名为‘谢昆’的中年男子,其身份乃是江陵谢氏的一名实权管事,深得有着‘谢家宝树’之称,谢家青年一辈最负盛名的英才谢灵均之信任。 此番之所以不在州城享福,反是到了这‘穷乡僻壤’,却是为了替谢灵均办成一桩大事。 喜色犹在脸上,谢昆一把将黑色笼子抓到手中,大踏步出了营帐。 哗啦啦! 随即就有二十几名刀枪齐全的护卫聚集过来,在那护卫头目引路之下,向着山中一个方向急行。 “嗯?江陵谢氏的人,怎么会到了这里?” 谢昆等人行色匆匆,却是没有发现营帐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隐藏着两道人影,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的背影。 这两个人影,一个方面虬髯,古铜肤色,一个身形肥胖,脸上带笑,正是杨二虎和杨金宝两人。 两人自那日与洪元告别之后,便是进入了兴庆府。 初始还有些担心洪元,可随着一个个消息传来,直接将两人震得麻木了。 什么一人一枪杀穿几十路阻击者,双龙峡之战,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位入微宗师,一身镇压漕帮。 再到单枪匹马闯府城,击溃两千士卒,与卧虎庄宋应龙瓜分临江府。 从‘无双无对,惊鸿一枪’到神狱枪主,镇海龙王。 麻了!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就觉得是在听天书,或者是某个话本故事,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洪元小子? 哪怕在揽月园见识过洪元出手的杨二虎,都感到匪夷所思。 两人惊叹之余,也没想过回到临江府,托庇于洪元麾下,倒不是什么丢了师长的颜面…… 好吧,杨金宝不在乎,杨二虎勉强也要点脸的。 主要是故地重游,让两人回忆起了青壮年时期,又起了重新游历的心思。 因此这段时日,两人周游于临江府各地,便是杨金宝圆润的身形都瘦了一圈,虽然看着仍是很肥大,可脱了衣服,内里全是鼓囊囊的肌肉。 不想今日游荡至此,就发现这么一群精壮护卫,两人隐在暗处,逐渐从一些护卫的服色,佩戴,刀兵式样以及交谈中,摸出了他们的身份。 江陵谢氏! 天下闻名的八大世家之一,当世顶级的门阀。 这样的势力,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小山村,立即引起了两人的兴趣。 “嘿!二狗子,想不想去看看谢家的人在搞些什么名堂?”杨金宝压低声音,嘿然笑道。 杨二虎没有说话,自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嗤啦’一声撕成两截。 一截丢给了杨金宝,一截则飞快向着脸面蒙去,扎紧。 杨二虎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若是以往,杨二虎或许还有些顾虑,怕自己等人一死,伏虎门就真的失了传承。 现在…… 他本就是胆大包天之辈,江陵谢氏又怎样?他只是摸上去看个究竟,又不是真要动手。 何况即便是动手,杨二虎也未必惧怕了他们。 念动之间,杨二虎摸了摸手腕,一条白练蜿蜒而出,‘咝咝’吐着信子,与他的手掌轻轻触碰,居然显得有些亲热的样子。 自己徒弟太出色了,出色得让杨二虎觉得自己一辈子白活了,可他气血已衰,再想往武道上精进极难,终究没有按捺住,还是修炼了《稗海杂俎》上那门异术。 ‘草上飞’! 兄弟俩很快蒙好脸,随即隐入杂草林木之中,身形似灵蛇般起伏轻巧,身体与枝条草叶相碰,居然没发出多少声响。 不一会儿,便悄然追上了谢昆一众人。 一行人向着山中行去,约莫穿行了十数里,在一处山坳地带,一条瀑布自数十丈高的悬崖上飞流而下,轰隆隆砸落于地,漫过前面幽深的水潭。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隐在暗中窥探,只瞧见围绕水潭一周,有着数十名身穿皮甲的护卫,各个神情严肃。 除了这些护卫之外,亦有几十个皮肤黝黑的村民,皆是局促不安,神情惶恐。 “就是这里了么?” 谢昆提着黑笼上前,目注着水潭,观察了片刻,忽而揭开了蒙着的黑布,露出一个特制的铜笼。 嗡嗡! 笼子之中是十几只形如蟋蟀,通体呈现一种暗金色,大小如核桃的‘虫子’。 一靠近这水潭,笼中生物变得焦躁不安,振翅疾飞,在笼子里四下乱窜,发出犹如铃铛一般的叫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威胁。 谢昆见着此幕,脸上笑容更甚。 “‘金铃虫’有反应了,那畜生果然在这里,都准备好了!” 护卫头目忍不住问道:“管事大人,那洞渊鼍龙体型庞大,真会喜欢这种小虫子?” 许是心情大好,谢昆也未生气,反而答道:“你懂什么?这金铃虫虽小,可对洞渊鼍龙来说,却是无上美味,就像你遇到了‘迎春楼’的小海棠一样难以抵挡,明白了么?” 他脸上带笑:“也是合该我谢氏气运鼎盛,哼!这穷山沟子里的人不识货,逮住了‘金铃虫’到集市上售卖,还偏让我谢家的人瞧见了……有金铃虫的地方,虽不是说一定就有洞渊鼍龙,但终归机会要大一些。” 说话之间,谢昆将铜笼放置于潭边一块显眼的巨石上,与水潭相隔七八丈远。 自己则飞速后退,向着护卫头目下令道:“全都准备好,铁网阵安排好了吗?” 护卫头目点头:“大人放心,一切妥当,除了铁网阵,‘定魂香’也妥了。” 谢昆摆手:“好,以定魂香削弱那鼍龙凶性,再以铁网阵困住它,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也得将其擒杀。” “但要注意,万不能伤了那鼍龙的鸣囊,那算是鼍龙身上最为重要的材料之一了。” “是!” 一应安排妥当,谢家一众护卫立刻行动起来。 金铃虫的叫声逐渐尖利刺耳,饶是瀑布轰鸣也压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过谢昆等人很有耐心,突然之间,那处幽深的水潭之中蓦地掀起一团水浪,随即一颗覆盖着岩灰色鳞甲的狰狞头颅探出了水面。 一对让人发寒的竖瞳锁定了岸边的铜笼,随即一声嘶吼,好似撞见了唐长老的女妖精,猛地翻出了水面,直向着岸边掠去。 待得这一露出水面,方才瞧清这怪物竟有两丈来长,似蜥蜴,又似一头巨大鳄鱼,头部宽阔,口裂惊人,最为显眼处是其喉部,有一个巨大的明黄色鸣囊。 但其体型虽巨,速度却快的惊人,好似一闪之间,竟掠到了那块巨大岩石旁,随即就听得一声冷喝。 “动手!” 谢昆一声令下,霎时间十数道带着火焰的箭矢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直射怪物而去,紧跟着数十条精钢索从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交织成一张泛着冷芒的大网,倏忽将怪物罩入其内。 吼! 箭矢射在怪物鳞甲上,立时炸开道道火花,却也有一两只扎入甲片缝隙,立时让它发出暴怒的嘶吼,旋即,怪物喉咙上的鸣囊震动,顿时就有一道低沉的声响传荡。 ‘咚’的一声宛似闷雷,直震得那些个村民头脑昏沉,脚下踉跄,可谢家一众人却俱为精锐,虽紧皱着眉头有些不好受,却仍是扛了下来。 一个个跃起,将铁索交织成网,一条条精壮汉子奋起勇力,死死将那怪物罩入其中,其虽然疯狂挣扎,尾巴连连扫动,将岸上石头都抽的粉碎了,却还是逃脱不出来。 “好!” 谢昆脸色大喜,已瞧出这洞渊鼍龙难以脱困,随即目光一转,放到了一旁几十个村民身上。 ‘这条鼍龙事关灵均少爷修行,虽说我江陵谢氏不在乎麻烦,但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得好。’ 他向着十几个未曾加入围困鼍龙的弓箭手一点头,向着村民方向做了个手势。 (本章完) 第112章 鼍龙上门,江陵谢氏 无须言语,十几名弓箭手立时会意,当下便有几人收了大弓,掣出钢刀,眼中凶光闪动,分左右包围向了那一众村民。 这群村民年纪最大者也不过四十来岁,年少者方十几岁,因他们熟悉地形才被谢昆逼着搜山。 眼下洞渊鼍龙既已落网,留着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众村民也感受到了护卫们的不怀好意,又惊又怕,不由得惊惧慌乱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胡茬浓密的汉子惊声叫道:“不好,他们想要杀了我们,快跑。” 这一声喊,众村民愈发恐慌,一个个呼喝起来,四散奔逃。 但谢家这些护卫俱是精锐,个个彪悍精壮不说,更是狠辣干练,经验丰富,只几名持刀护卫快速逼近,另十来名弓箭手则堵住了山坳唯一的出口,嘴角噙出冷厉笑意。 一个个目光残忍,盯着那群村民的眼神,就好似猫戏老鼠,瓮中捉鳖。 “不好!” 隐入树丛中的杨二虎见此一幕,惊怒交加,忍不住低呼出声。 好在山坳内瀑布轰鸣,那头鼍龙也因被铁锁网困住,狂乱挣扎,连连嘶吼,倒也没引起人注意。 杨二虎‘噌’的一下就要掠出。 杨金宝连忙将他拉住,压低声音道:“二狗子,你没疯吧,这里面的护卫不说百十号,七八十人总是有的,而且每个看起来都不怎么好对付……” 他说话之间,山坳内已然传来了惨叫声,透过晃动的草木,便瞧见一名护卫追上一个村民,快刀疾刺,蓦地自其背心贯入。 “顾不得那么多了。” 杨二虎抛下一句话,忽的自草木丛中窜出,其身形压得极低,好似贴地疾行,如蛇一般蜿蜒走位,既是快捷灵敏,又未发出多少声响。 嗖嗖嗖! 杨二虎窜掠之间,奇快无比的向着堵住山坳入口的护卫扑去。 “妈的,跟你二狗子做兄弟,算老子倒了八辈子大霉,迟早会被你给害死……” 杨金宝骂骂咧咧了一声,胖乎乎的右手腕上一条青色‘腕带’发出‘咝咝’声音。 随即杨金宝足下一弹,仿佛一只肥壁虎一般,贴着岩壁快速爬向了高处。 山坳通行处,一名护卫或许是觉得光看还不过瘾,于是张弓搭箭,暗沉色的箭头瞄准了一个逃跑的村民。 旁边护卫抱臂而立,饶有兴致的瞧着。 突然间,林木晃动声响大作,正欲射箭的护卫只觉背后一股恶风袭来,他忙是回头,只瞧见一条蒙面大汉飞窜而出,身如猛虎,双爪探出。 这名护卫顿觉喉头一凉,已被撕开大片豁口。 剧烈的痛楚涌来。 其人发出凄厉嚎叫时,眼角余光瞧见那蒙面汉子又是一爪将一名护卫拍倒在地,头颅狠狠撞在地面的青石上,立时脑浆迸裂。 “敌袭!” 杨二虎眨眼之间连毙两敌,当即引起其余护卫的大叫示警。 这群出自江陵谢氏的护卫虽惊不乱,钢刀掣出,刀光闪烁之间,纷纷向着杨二虎包围过去。 更有几人拉开距离,张弓搭箭。 杨二虎好似一条游蛇,灵活的穿行于众人之间,手中已经抢过了一口长刀,左劈右斩,令得一众护卫难以形成包围,箭矢亦是无法锁定。 另一边,指挥着一众护卫困锁鼍龙的谢昆脸色一沉,正欲发号施令,蓦地一道暴喝声从一侧山岩处传来。 “杂碎们,都朝爷爷看过来!” 嚣张肆意的大笑声中,谢昆等人忍不住侧头望去。 但见数丈高的岩壁上,吊着个肥大的身影,同样黑巾蒙面,见一众人望来,笑得愈发猖獗,手腕一翻,一个黑漆漆的物事抛向了铁网阵上方。 “吃爷爷一记‘轰天雷’!” 咻! 未等那‘轰天雷’翻滚落地,一名弓箭手已飞快射出一箭,立时将其射得于半空中爆开。 四散的碎片中,一大片红绿色的粉尘漫卷开来,纷纷扬扬洒向场中央。 顿时近处的不少护卫就中了招,粉尘扑面落下。 “咳咳!我的眼睛!” “是胡椒粉,狗东西,耍阴招!咳咳!” 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被胡椒粉尘笼罩的谢家护卫立即涕泪横流,睁不开眼,两两一组牵拉着的铁索不由得就有些松动。 “混账!哪里来的鼠辈,给我杀了他们,咳咳!”冷风一卷,谢昆脸面上也扑来些许粉尘,他怒喝连连。 下一瞬,便有数支羽箭飞射而去,但杨金宝已顺着岩壁‘游动’入了丛林中,快一步避开了箭矢攒射。 那头洞渊鼍龙感受到了困住它的铁索松懈,挣扎得愈发剧烈,同时喉头鸣囊鼓动,又是一声如闷雷般的炸响传出。 这次一些个被胡椒粉扑眼,睁不开眼睛,又被呛得咳嗽不停的护卫毫无防备,立即脑子一懵,脚下踉跄。 铁网阵霎时间告破。 鼍龙忙往水潭扑去。 谢昆见状,神色大急,压下了对两名蒙面搅局者的怒火,厉声下令:“拦住这畜生,别让它回水。” 十几名骁勇护卫扑至前方,挥刀直劈,劈在鼍龙岩灰色鳞甲上火星四溅,却也使得它吃疼,一口咬断一名护卫的身子,鲜血溅射。 随之调转方向,‘扑腾腾’飞窜而走。 这头似鳄鱼,似蜥蜴,长达两丈余的凶兽速度却是奇快,迅疾的掠过铁网阵,尾巴甩飞一名阻拦的护卫。 嗖嗖声响,转瞬没入了一旁草丛之内。 “啊啊啊!”眼见到手的猎物溜走,谢昆气得发狂。 若能擒获这头鼍龙,对他来说是大功一件,必然能在族中更进一步。 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谢昆胸中怒火汹汹:“给我追……不!给我杀了这两个婊子养的。” 砰! 荒草枯木晃动,杨金宝不知何时从岩壁又溜到了山坳入口处,一只手握着块青石,悄咪咪摸到一名弓箭手背后,一石头砸在对方头上。 这弓箭手顿时倒毙当场。 “二狗子,还不快走……”杨金宝扯着声音叫道,随后本能的一侧脑袋。 旋即‘嗤’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脖颈过去。 “尼玛!溜了溜了!”杨金宝眼皮狂跳,连忙后撤。 “杀了他们!” 不光是谢昆愤怒不已,这群谢家护卫同样是满腔怒火,一些个缓过神来的护卫怒吼着持刀杀来。 杨二虎身形摇晃,于几名护卫围杀中迅捷闪避,一忽儿就站在了杨金宝面前,大口喘着粗气。 “杀!” 一大群护卫聚拢上来,刀光森寒,每个护卫都是杀气腾腾。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双掌一碰,身体皆是奇快无比的窜起,‘嗖’的一声自几名围上来的护卫头顶掠过。 一众护卫愕然抬头,只瞧见两道人影腾升丈许之高,那身形肥大的蒙面人好似一头突兀飞起来的猪,更发出嘲弄的笑声。 “想抓我草上飞?没那么容易,吔屎去吧!” 一语未落,两人已落入深深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一众护卫急速赶过去,只瞧见二人似游蛇般快速自林中掠走。 谢昆也瞧见了这一幕,气得额头青筋暴突,深吸口气,终究理智战胜了怒火。 “别去管这两个狗东西了,追那畜生要紧,黑鹰!放黑鹰追踪!快快快!” 谢昆跳脚骂了一声,只觉得憋屈无比,他取出一个哨子,吹出尖利的哨音。 下一刻,半空之中传出高亢的鹰啼。 谢家众人也顾不得那些逃窜躲避的村民,沿着鼍龙撞出的痕迹,飞快追去。 片晌之后,谢昆等人追出十数里,站在一条长长的河流边,瞧着地面上被巨物爬行过的轨迹以及些微血痕,脸色铁青。 一日后。 浪潮翻涌,水花拍打两岸。 玉带河上,一艘悬挂着‘镇海’旗帆的货船在水手操控下,缓慢驶向临江府。 重新洒扫了一番,虽不精致,却很是整洁干净的舱室内,檀香袅袅。 嗤嗤! 洪元指爪之间劲力喷涌,演化出种种劲力,或是如百千飞针攒射,或如滔浪汹涌,或似阴阳互济…… 距离种玉门一行已过去了好些天,这段时日洪元游历兴庆府,顺手搜刮入微级劲力法。 有着‘六虚劲’的他劲罗网,他无须逼问功诀,只需以人交手便能飞快学会,短时间内就又获取了三门入微法。 此行收获颇丰,三门新的入微法到手还在其次。 重要的是两部真功‘荡魂钟’和‘种玉功’的修成,让他知晓了真功对于根骨的滋养,促进作用。 现阶段,洪元的根骨,悟性好似卡住了一般,再想上升一丝一缕颇为困难,但有着真功这个渠道却是让他豁然开朗。 一门真功涨得不多,多搜集一些,以劲力渗透人体每个器官,每一部分,总会促进根骨的整体升华。 返回临江府途中,恰好遇到了镇海盟的商船,于是洪元也懒得骑马或是靠双腿走了,直接登船,倒是将船上主事者吓了一跳。 思忖之间,突然‘轰’的一声震响传出,这艘货船剧烈震荡了一下。 紧接着,外间便传来水手和护卫们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水下有东西!怪物!好大一头怪物!” 惊声四起,洪元眉头一皱,袍袖一拂,荡开大门的同时,身形已如青烟般掠出,呼吸间到了甲板之上。 “什么情况?” 洪元开口问询,语声不大,却如清风袭来,瞬间压过了船上的嘈杂声。 货船管事忙不迭上前行礼,脸色有些惊慌:“主上,这,这……船底下有,有……”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洪元懒得再问,一步踏前到了船舷边,只见船体一侧水面下犹若煮沸的开水,一个庞然大物的模糊轮廓在水中翻滚。 似乎是被船体撞得七荤八素,带起大片浪花,点点血红晕染开来。 “嗯?” 洪元目光何等敏锐,穿透浑浊的水浪,一眼瞧出那是一头似蜥蜴又似巨鳄的生物,浑身覆盖着岩灰色鳞甲。 “这是……异兽?” 浏览了诸多典籍之后,洪元早非萌新,已称得上一句博学多才,所谓异兽,非是妖魔精怪一流。 虽然有着些许异能,但也无法碾压人类,即便是普通人,只要善用器械和陷阱,单对单也能杀死绝大多数异兽。 当然,异兽数量稀少,又往往生存在人迹罕至之地,一般人也没机会见到。 但对武夫而言,异兽浑身是宝,其筋骨,皮肉,精血,鳞甲等等往往都能应用于炼丹,乃至真功,罡体的修炼之中。 其中对异兽需求最大的便是罡体,绝大多数罡体,无论内罡,外罡都需异兽为辅料。 洪元没有真功,罡体上的需要,但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也是不要白不要。 而且…… “这玩意儿若是吃下去的话,能不能充实气血,促进根骨?” 呼啦! 洪元身形轻飘飘纵起,一瞬之间离开了甲板,掠至半空之中,身形如一羽鸿毛般飘忽。 下一刻! 他身形直坠而下,一只脚似利剑般点出,足尖尚未落足河面,大片大片的浪花已然翻涌开来,露出那怪物的脊背。 那怪物似感受到了威胁,从晕乎中回神,翻腾着想要逃离。 噗! 洪元足尖轻轻在怪物那岩灰色的背部上一踏,凌厉的气劲穿透了鳞甲,随即便是猛的一震。 洪元身影掠身而上,再次落到了甲板上,也不去看那怪物一眼,向着管事发话道:“捞起来!” “啊……是!”货船管事一怔神,连忙领命,带着一众护卫扑到船舷,往下一看,立时惊得呆住。 但见一头硕大的怪物随着水浪漂浮到了水面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众人连忙抛出绳索和钩子,有水手下去将其捆好四肢和喉部,接着手忙脚乱,呼喝连天的将那怪物往上拖。 洪元目光则是看向了天上,不知何时,一只黑鹰遥遥飞来,盘旋于上空,发出尖锐的唳叫声。 未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行数十人的队伍疾驰而来。 正是江陵谢氏的一众人。 谢昆神情疲倦,一身锦袍破损脏污处处,却也毫不理会。 那头洞渊鼍龙脱逃之后,遁入了玉带河内,好在他上有黑鹰追索,又有‘金铃虫’在手。 这‘金铃虫’对洞渊鼍龙而言,犹如春药,甚至压过了其本能的畏惧,往往在谢昆失去踪迹时,又忽然被引得冒头。 只是追寻了一整天,谢昆等人也是人疲马乏。 此刻凝目望去,却见到自己的猎物被一艘货船截胡,谢昆也没细看,当即厉声大喝:“住手,那鼍龙乃是我江陵谢氏之物,谁人敢抢?” 叱喝声中,谢昆大力抽动马匹,急速向着河岸赶去,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就是接近。 “江陵谢氏?天下八大世家之一,洪某人倒是闻名已久了,只是你确定这玩意儿是你们的?” 谢昆目光往说话之人瞧去,只见甲板上一个黑衣青年迎风而立,笑眯眯看来,其人丰神俊秀,气蕴华采,不类凡俗中人。 谢昆一见之下,不由得身躯一震。 这张脸他看过。 确切的说,是瞧过画像,紧接着他目光上抬,看到了那面书写着‘镇海’二字的飘摇旗帜。 (本章完) 第113章 不给面子,和尚逞凶 镇海盟! 谢昆脸色一变,继而迎上了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神,登时心头剧颤,感觉到了棘手。 若是寻常江湖客又或一般势力截胡了鼍龙,他大可摆出江陵谢氏的名望,以势压人。 甚至一声令下直接强抢,格杀勿论。 可偏偏撞上的是那位飞速崛起,短时间内名动溟州的镇海龙王,神狱枪主,洪元! 对方怎会出现在兴庆府? 还擒获了他们苦苦追捕的洞渊鼍龙! 谢昆神情剧变,晦明不定。 他身后一众谢家护卫同样认出了洪元,原本汹汹奔来的姿态不由得一滞,下意识的勒紧缰绳,沙土尘埃扬起。 谢昆目光一转,已看到那头鼍龙在镇海盟一众水手,护卫拖拽下,即将被拉到甲板上。 他心头大急,抢是不可能抢的,那纯粹是找死。 那洪元乃是举手投足之间,击杀两大入微宗师,一人破军的绝顶人物,在此等凶神面前,他这几十号人跟土鸡瓦狗也没甚区别。 但若是眼睁睁瞧着对方将洞渊鼍龙带走,谢昆又实是不甘心。 深吸口气,他继续催马上前,已然站到了浅滩河水里,高声道:“原是镇海盟洪盟主当面,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谢昆看向了那头鼍龙,声音在河岸传荡:“洪盟主有所不知,这头鼍龙确是我谢氏发现,并追踪围捕多日,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还请洪盟主给个面子,将此兽归还我等,谢某感激不尽……” 洪元也不回话,笑了笑:“阁下又是何人?” 谢昆一怔,随即拱了拱手:“在下谢昆,乃是江陵谢氏一管家尔……” 言语之间,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 “八大世家,谢家的管家啊,倒是来头不小……”洪元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凝,盯着谢昆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对方眼神清淡平和,并无锋锐之气,可谢昆却被看的心中忐忑,有种惴惴不安感,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一声:“不知谢某有何不妥?为何洪盟主这般看着我?” “只是见识到了八大世家的威风罢了,区区一个管家,竟就敢如此托大,在洪某人面前踞马回话?了不得!” 洪元赞叹一声,随即声音蓦地一变,霎时间如同雷霆霹雳降下:“给我滚下马来!” 轰隆!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裂破长空,震响于谢昆耳畔,谢昆顿觉头脑嗡鸣,心脏都似停止了颤动,眼睛一翻,陡地朝着河滩下方栽倒。 ‘噗通’一声,谢昆便滚入了河水里。 同一时间,一匹匹奔马好似受惊了一般狂乱嘶鸣,四蹄翻飞,那些谢家护卫离得较远,也是感受到了头晕目眩,脑子如同宕机了般,一个个滚落于地。 有些运气不好的,立被惊马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洪元这是用了‘荡魂钟’的功夫,虽是刚刚修成,可凭他一身气血之雄厚,根骨之强大,孕育而出的异力远在戚长空数十年修持之上。 纵然未曾全力施为,也是一句话便令数十名精锐之士扑跌倒地。 货船上,一众护卫,打手以及那位管事尽皆瞠目结舌。 “连个‘神避’都不会,也敢让洪某人给个面子,不知所谓……” 洪元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也不回舱室待着,向一旁脸色煞白的管事吩咐道:“开船,回临江府……再给我搬个椅子上来。” “是!” 未几,那头鼍龙被拽上了甲板,坠地之时,发出‘嘭’的一声震响,可见其份量。 洪元并未杀死这头异兽,只是以劲力震晕了它,毕竟他自己不可能动手烹煮,船上厨师手艺也有限。 这种异兽还是带回临江府,找寻专人来烹制。 货船排开水浪,徐徐行于玉带河上,渐渐远去。 谢昆头脑胀痛,只觉得四肢酥麻,不听使唤,明明只是在浅水之中,却硬是被灌了几口河水。 他距离最近,又是洪元‘荡魂钟’首当其冲的目标,心神受到震动最大。 谢昆在浅水中挣扎着,整个人七荤八素,不知天南西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被灌了半肚子水后,终于有醒过神的护卫,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将他拉起,拖到了岸上。 “谢管事……” “管事大人……” 谢昆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仰望天空,天摇地转,耳畔好似听到了一声声呼唤,却又极为遥远,紧接着有人摇晃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谢昆终于是‘噗’的吐出一大口河水,又呕吐了片刻,这才踉跄着站起身,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管事,你没事吧,我们……”一个护卫头目凑上前来,急切问询。 “闭嘴!”谢昆低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惧,向着玉带河望了望,哪还有镇海盟货船的影子? 他死死握紧了拳头,只是浑身乏力,站着的身体都在摇摇晃晃,那护卫头目连忙将他搀扶住,其脸上亦布满震恐。 神狱枪主的威名早已是名传溟州各府,可也没人告诉他,竟是如此恐怖人物啊? 连一根手指都未动,一句话便震得他们这数十人手足酸软,头脑眩晕。 谢昆闭上眼睛,缓缓道:“立刻传信回州城,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灵均少爷,这事情已非我等能处理的了!” 船行一日后,洪元便受不了这慢腾腾的速度,径直下了船去。 至于那头鼍龙,自是留在船上,让他们运送回府城。 洪元略微研究了下那鼍龙,约莫长七米左右,岩石一般的鳞甲坚硬不逊色精铁。 即使击破了鳞甲,皮肉也颇具韧性,除了力量巨大之外,最特别的是喉部的明黄色鸣囊。 在其苏醒之时,一声鸣响,宛似闷雷,震得临近几名水手,护卫脑子眩晕了好一会儿,倒是与‘荡魂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估摸着江陵谢氏之人追捕此兽,怕不是某位修行真功或罡体的谢家大人物需求。 洪元并不在乎。 随后又将鼍龙击晕,让人将其四肢,狰狞大嘴捆缚起来。 临近黄昏时分,洪元回到了他忠诚的临江府城。 身形飘忽,落入陶府大院之内。 在洪元入住之后,事实上陶公望,陶景行等人早已搬离,换到了另处别院居住。 只留下陶惜月服侍洪元身边。 当然,还有众多的婢女,仆从等。 未曾入得后宅,已有一阵阵清幽悦耳的琴音响起,时而轻快灵动,如少女奔驰于山花烂漫时,时而如泣如诉,好似思念远方的情郎。 洪元放缓步子,听着琴韵。 未几,琴声倏止时,鼓掌声伴随着徐青荆的赞叹:“陶姐姐,你的琴弹得真好听,怪不得公子喜欢。” 洪元听了一笑。 实则徐青荆比陶惜月还大上几个月。 他迈步而入,笑道:“青荆我也是很喜欢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得庭院内两名少女一愣,旋即各是绽放笑颜。 “公子!”陶惜月惊喜的叫了一声,便是自蒲团上一跃而起,红裙飞扬,掠过瑶琴,如一团火红的焰火扑进了洪元怀里。 陶惜月将脸颊贴在洪元胸膛,小猫儿般蹭来蹭去。 徐青荆则是迈着轻快的步伐,到了洪元身侧,俏脸含笑,抿着唇瓣,并不言语。 片晌之后,陶惜月蹙了蹙眉,一双纤长的小手环住洪元脖颈,树袋熊般往上攀爬,凑到他耳边吃吃低笑:“公子身上有味道。” “嗯?” 洪元嗅了嗅,在货船上待了一天,哪怕保持得再整洁,又研究了那头鼍龙半晌,终归会沾染些异味。 “竟敢嫌弃我?罚你陪我洗澡!” 陶惜月身子凌空,将一双修长的腿儿交缠在洪元腰上,已经尝试过不少次的少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脸孔发烫,有些羞涩,更多的是期待,眉目似能润出水来,唇瓣咬着洪元耳朵:“奴家才没有,是公子想使坏。” 徐青荆脸上浮出些许艳羡,若是与洪元独处,她也颇为大胆,但当着陶惜月的面,她就有些犹豫了。 “青荆来帮我搓背。”洪元伸手虚抓,罗网展开,徐青荆身不由己的朝他倾倒。 “啊……好!”徐青荆不禁点头,随之似想起什么,连忙道:“公子,府城出了点事,要向你汇报。” “一点事?” “日后再说。” 雾气氤氲的温泉池内,水波轻轻荡漾。 洪元衣衫半敞,靠在池边,陶惜月双颊被热气蒸得绯红一片,一双手在他肩膀处轻轻揉搓,不过片刻便觉手软,气息微微急促的靠在他身侧,软声道:“公子,惜月有些乏了。” 她说着,眼睫轻颤,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洪元低头与她轻声细语,两人相视而笑。 不多时,池水轻轻一动,徐青荆自一旁现身,轻抚水面,微微侧首整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洪元将陶惜月轻轻揽入,倚在池缘,她早已浑身松软,任由他温柔相待。 良久,陶惜月与徐青荆倦意渐浓,相继闭目睡去。洪元唤来侍女,为二人整理衣衫,随后一左一右将她们送入房中安歇。 至于徐青荆先前欲禀之事,自是留待明日再议了。 翌日。 陶惜月,徐青荆仍未醒来,洪元披着一身宽松白色长袍,用着早餐,没过多久,便有仆人禀告,青灵子来了。 未几,青灵子入内,向洪元躬身行礼:“拜见盟主。” 洪元喝了一口羹汤,陶家好歹也是传承近两百年的豪族,府中厨师的手艺自是上佳。 不过菜肴好不好,也不能光看厨师的手艺,还得看颜值。 比如黄蓉的手艺真比宫中御厨好么? 但要是能去射雕世界,御厨和黄蓉的菜二选一,你选什么? 洪元现下已有写书的惜月,添香的青荆,暖床的欧书瑶,还差一个素手调羹的厨娘…… 放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洪元瞥了青灵子一眼,微皱眉头:“你受伤了?” 青灵子道:“只是一点小伤罢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借此对劲力入微领悟又近了一层,估摸着很快就能达到入微层次了。” 青灵子言语之间,就有着一丝难以隐藏的亢奋。 无定剑派是出过入微宗师的门派,但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了,这几十年来再无入微,门派空有上乘的入微秘法,却还得小心翼翼的隐藏,以免小儿持金过闹市,惹来觊觎。 虽然…… 青灵子略微抬头,看了洪元一眼,又是垂首。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青灵子点了点头,当即汇报起来。 原来那日洪元离开临江府,前往兴庆府之后,青灵子追踪‘碧梧仙境’的一位仙姑到了宝光寺。 最后擒杀了那位身份是水月庵‘定慧师太’的仙姑,同时也抓了宝光寺住持弘法。 一个和尚庙的住持抓了也就抓了,问题是这弘法身份不简单。 其乃是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的私生子! 这就让青灵子头痛了,放肯定不能放的,但也不能私自杀死,只好将其囚禁到镇海军的监牢里。 等候洪元归来发落。 “金刚寺?”洪元目光闪动,知道还有后续,不然青灵子也不至于受伤,“那群和尚不会打上门来了吧?” 金刚寺虽是溟州三大派,但洪元现下羽翼已丰,早有试剑天下群雄的意思,并不觉得是麻烦,反而觉得是个契机。 青灵子微一点头:“三天前,来了三个金刚寺的大和尚,向我们要人,我自是不允,便与他们交起手来,这三个和尚武功都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我也只能与他们勉力维持。”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来的不是三人,而是六人,另有两人于城中引发骚乱,最后一人则潜入了镇海军中将弘法救了出去!” “我发现得迟了一步,只与那人交手数合便败退下来。” 青灵子神情凝重,说道:“那人应是一位入微宗师,如果不是惠字辈高僧亲自出手的话,应该就是金刚寺的‘行者’了尘了。” 所谓‘行者’,即是宗门对外的话事人。 说到这儿,青灵子自嘲一笑:“无论是否惠字辈高僧,又或了尘,对我都算手下留情了。” 洪元摆了摆手:“是谁并不重要,我先让你达到入微层次吧。” (本章完) 第114章 五罗轻烟 劲力的三层变化,由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到入微宗师,并非什么玄乎的境界跨越。 而是驾驭劲力的技巧上去了。 达到了‘运劲如抽丝’的层次。 然劲力爆裂,又在人体之中运行,稍有不慎,失去了对劲力的统御力,便是反噬内腑,十分危险。 故而一名武夫即使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也会慎之又慎,继续熟练劲力运用,待得进无可进才会尝试入微级劲力变化。 别看青灵子自称要不了多久就能劲力入微,实则也是有失败可能的。 洪元并不能直接将青灵子提升到入微,但却能在青灵子失败之际,以六虚劲强行镇压乃至汲取散碎的反噬劲力。 他人一次失败,或许从此就是一蹶不振,哪怕有重来的机会也得耗费诸多秘药,经年累月的调养。 洪元则给了青灵子多次试错的机会。 之所以亲自出手,帮助青灵子入微,除了对方办事确实尽心尽力之外,也因手下可用高手太少。 接下来他又要前往金刚寺一行。 有着一位入微宗师镇守,起码能有点牌面。 “拜谢盟主!”青灵子闻言大喜,躬身一礼,神色恭谨。 他早前已然感受过六虚劲的神奇,对洪元的话语深信不疑。 洪元摆了摆手:“劲力一道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吧!” 青灵子知晓这是洪元开小灶,也不故作矜持,当即将修行上的诸般疑虑一一道来。 洪元乃是前无古人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对于入微层次犹如掌上观纹,随口解答,更是伸出一只手掌。 丝丝缕缕的劲气盈满掌心,演示着诸多劲力变化。 青灵子双目闪烁精光,仔细观摩,陷入沉思之中。 洪元也不打扰,自顾自吃着早餐,待得撤下餐食之后,青灵子方才醒过神来,已是踌躇满志,就在洪元面前,进行了首次入微尝试。 只是青灵子就不敢像曾经的洪元那么随便了。 洪元身体全方位强大,内腑坚韧,不惧逸散劲力冲击,哪怕技巧没达到,也能施展入微级劲力。 青灵子则是调息养神,慢慢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徐徐拿捏着劲力变化,直到…… 噗! 青灵子闷哼一声,脸色微微泛白,其体内原本凝聚的劲力于一刹那间如同溃兵般四散。 眼看就要反伤内腑躯壳,洪元手掌往下一按,一道无形罗网展开,无声无息罩定青灵子周身。 下一刻,青灵子体内那些反噬的劲力如老鼠见了猫般乖巧,或是停止不动,或是被罗网导出,散逸于空气之中。 青灵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犹然心有余悸。 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没想到真正尝试,‘运劲如抽丝’说来简单,可于体内操作当真艰难。 心念微有不坚,便导致了功亏于溃。 青灵子看向了洪元,长身而起,又要拜倒感谢。 洪元一挥手:“先下去吧,仔细体悟方才的感受,明天继续。” “青灵子告退!” 青灵子应诺之后,飞快离去。 数日之后。 演武场上。 嗤嗤嗤! 一道青影身法快捷,疾如迅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其指爪之间劲力涌动,一道道短促的啸音中,不时裂破气流,以种种常人无法预料的角度催发攻击。 正是无定剑派入微级秘法‘流云无定劲’! 场中演练武功之人自是青灵子,经历几日揣摩,连续两次失败后,青灵子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顺利把握到了‘运劲如抽丝’的技巧。 也算是入微宗师了! 洪元立于场边,一左一右站着陶惜月,徐青荆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青灵子演武,时而拍手叫好。 似这等外人观摩自家秘法,乃是武林中大忌。 但青灵子当然不可能介意这个。 毕竟论到对‘流云无定劲’的掌握,洪元远在他之上。 呼啦! 青灵子身形窜掠,一步数丈,连闪之间,忽的掠向了演武场边一方青石处,霎时间劲力如锋刃,碎石飞溅,大青石上多出了几道深深的爪印。 青灵子这才收功,又疾步到了洪元面前,双膝跪下,心悦诚服的叩首:“青灵子拜见主上,若无主上提携之恩,我断无成就入微之机。” 青灵子对洪元的称呼,由以往的‘盟主’改为了‘主上’。 这就是真心诚意的臣服了。 “起来吧,不必多礼。”洪元笑了笑。 “主上,我欲去信宗门,让我师兄青松子和门下几个还堪造就的弟子一并前来为主上效力,不知主上的意思是……” 青灵子起身之后,略微思忖便是说道。 “天下才干之士能来为我效力,我自是欢迎之至。” 对青灵子的心思,洪元心知肚明,这是自己得了好处,先入微想带动后入微。 “既如此,属下这就去写信……” “去吧!” 青灵子离开之后,陶惜月笑嘻嘻道:“恭喜公子,得了一位入微宗师的效忠。” 徐青荆一双美眸中亦是泛着崇慕。 对于陶家来说,一位入微宗师足以与陶公望平起平坐,而黑铁镇这样的势力就只有巴结的份儿了。 洪元的种种战绩,两人自是听过,但都没有亲眼所见,到底不如一位入微宗师叩拜效忠的震动。 洪元只是一笑,说道:“我新近创了一门武功,你们想学吗?” 陶惜月,徐青荆眼睛一亮。 陶惜月立时环抱住了洪元胳膊,仰着小脸,可爱的梨涡浮现:“想!” “公子传授的武功,一定是最好的,青荆定会学成。”徐青荆也道。 陶惜月本就有教习师傅,对于武功一道颇为向往,徐青荆也是练习过的。 两人清楚洪元好武,更明白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的道理,不愿做个花瓶一般的角色,这段日子也会向洪元请教武功。 如今都已拿捏住了气血,入劲就在眼前了。 闻听洪元欲传授武艺,自然不会拒绝。 “这门武功乃是柔劲的变化延伸,一直练下去,足以达到入微层次……” 洪元自创的‘金刚掌’乃是刚劲变化而出。 当时与诸多好手较武,汲取各家技艺,到底还是底蕴浅薄了些,初创只是入劲层次,后来才慢慢将‘金刚劲’推升至入微层次。 如今居高临下,也只是耗费些日子便推导出了柔劲的入微法,其实也是专门为女子创出。 “我将其命名为‘五罗轻烟掌’,此掌法之劲力变化不追求刚猛,亦不执着于阴柔绵长,其其核心在于‘变幻’二字,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无声处浸润杀机,迷惑敌人,杀人于无形之中……” 说话之间,洪元不疾不徐的在场中演示起来,一举一动,轻柔婉转,好似一缕轻烟般变化莫测。 陶惜月,徐青荆凝目细瞧,只是她们毕竟功候浅薄,只能看个表面招法,对于内中柔劲变化之妙却是一无所知。 洪元演练一遍后,看着二人茫然的小模样,笑道:“不用急,我先传了你们劲力法再说。” 洪元花了些时间将劲力法传授两人,无论陶惜月又或徐青荆都是极聪慧的女子,虽仍有许多不明之处,却已都暂且记下了。 紧接着,洪元又指点两人修炼‘五罗轻烟掌’,待得见她们逐渐熟练之后,笑道:“你们先练习着,我有些事去处理。” “公子且去忙便是。”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于演武场内正练得尽兴,二人施展如烟如雾的掌法,身姿曼妙,衣裙飘飞,青红交错,当真如同仙子起舞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洪元无心欣赏,毕竟他是个正人君子,从不沉迷于女色,身形随风而动,衣袍猎猎作响之中,越过了城墙。 一路向着黑铁镇而去。 三十来里路,也不过是片刻的工夫不到,洪元自城墙无声无息穿过,一缕清风般飘然而入。 转眼就到了欧家宅邸之上,罗网展开搜寻,不一会儿,洪元身形一落,到得一处清幽雅致的院子里。 院中一间亮着灯火的房间中,隐隐有淡雅的花香透出,显是女子闺房。 洪元以罗网感应其中,面上一笑,手掌抵在房门轻轻一吐劲气,瞬即,房门无声无息洞开。 未等冷风灌入,他人瞬闪入内的同时,房门又已无声关上。 房间内萦绕着热气,各处摆设颇为精巧,清雅的香气弥散。 一个身段婀娜,穿着白色襦裙的少女对窗而坐,于书桌前执笔描绘着什么。 只观其侧颜,肤光胜雪,宛如仙露明珠,更有股清雅,文静的书卷气。 着实是一位大家闺秀。 洪元缓缓走到少女背后,虽是无声无息,可毕竟不是隐身,屋中光影变化也足以引起注意。 但这少女显然注意力都放在书桌上的画卷里,心神沉浸,并未有所察觉。 低头看去,少女所画乃是一副男子画像,形容相貌与洪元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欠缺了几分神韵。 少女显然也颇不满意,轻蹙着眉头,一只皙白小手轻握着画笔,却有些苦恼下一笔该怎么落下。 洪元俯下身子,在其晶莹耳畔吹了口气。 “啊!” 襦裙少女明显吓了一跳,手中之笔立时在画卷上一勾,涂抹上了大片印迹的同时,墨点飞出,溅到了她衣襟,脸颊上。 未等她转头回望,一双手已然自背后环住了她身子,一个声音笑道:“书瑶在画些什么呢?” 欧书瑶身体一僵,继而放松下来,但心口仍是噗通乱跳,饶是以少女的好脾气,也是微嗔道:“公子你离开后,好多天没来看我,偏这一来就来吓我!” 说话之间,她转头后仰,鼓着一张小脸,宜喜宜嗔,粉颊上虽染了墨汁,非但无损其清雅丽色,反是多了几分活泼俏皮。 洪元见她轻嗔薄怒的样子,十分可爱,伸手捏了捏她带点婴儿肥的脸肉,笑吟吟道:“这倒是我的错了,那么书瑶想要我怎么赔罪呢?” “奴家哪敢怪公子,只是我好不容易画了几天的画,就这么被你……”欧书瑶嘟着嘴,显然还是有点气恼的。 “我本人就在这儿,还要什么画?”洪元也未用力,便将欧书瑶娇柔的身子从椅子上抱起,咬住她那嘟起的小嘴。 欧书瑶身子愈发软绵,只双手无力的拽着洪元衣衫,吃了片刻少女粉唇,这才环抱着少女坐到了书桌前。 欧书瑶脸颊酡红,晕乎乎的埋首他怀中,眼中既是羞涩,又带着水润,显然已是动情。 洪元抚着她身子,笑道:“书瑶还生气么?” 欧书瑶这才抬眼看去,正欲说话,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点了点自己粉嫩的脸颊:“公子,你的脸……” 洪元不用照镜子,也知定是方才沾染到了欧书瑶脸上的墨汁,也懒得去清洗,拍了拍她浑圆,说道:“赶紧起来,我教你画画。” 未几,欧书瑶坐在洪元怀中,单手执拿着毛笔,桌上铺着一张崭新的纸张。 洪元左手环抱,抵住欧书瑶平坦的小腹,右手握着她画画的手,教习得极为认真。 在名师这一行,他是很有自信的,无论是创作,还是搞画画都是极具艺术。 只是不知为何,欧书瑶竟也跟当初的陶惜月一般,一点也不听教诲,手中笔墨乱飞,很快就染黑了白纸。 这学生不听话,洪元身为老师也是无奈,只能轻轻鞭挞以作惩戒,改教她唱歌,屋中传出少女轻哼的曲调儿。 在欧书瑶闺房教导了一晌午,临得中午时,又去见了欧震云和徐靖人两人。 晃眼到了第二日。 洪元于晨风之中出了黑铁镇,没过多久就回返了府城。 一入陶府,陶惜月得到消息,带着疑惑的过来,问道:“公子,你昨日怎的一夜未回?” 说话之间,陶惜月自然而然的挽住洪元大手,另一边身姿美妙,眉目间多了些柔媚的徐青荆也走到了身前。 陶惜月嗅了嗅,感觉洪元身上味道有些熟悉,略一回想,不由撇了撇嘴,轻哼道:“我说公子怎的一天一夜不回,还骗我和青荆处理事情去了,哼,原来是会佳人去了。” “公子藏起来的那位姐姐或妹妹叫什么名字,奴家很好奇呢?” “青荆也很想知道。”徐青荆也有些气恼。 洪元凑到徐青荆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在她脸露惊讶之际,向陶惜月一笑:“名字我已说了,问青荆去。” (本章完) 第115章 鼍龙大宴,出发之前 古人有云:食色,性也! 不过洪元向来洁身自好,在女色方面兴趣不大,人所皆知,有目共睹。 但他好酒,也好美食。 明光别院之中。 洪元神情闲适,观望着眼前一方两三亩大的人工湖。 于他身后,陶公望,陶景行父子,谢砚生等镇海盟多位高层束手而立。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也来瞧稀奇,两双晶亮的眸子投向湖水里。 这片位于园林之中的小小湖泊并不平静,绿水之下似有一头恶蛟大蟒兴风作浪,时不时炸开水浪,腾起数丈高的水花。 浪潮一波接一波涌向岸边,拍打池畔堆砌的青石。 忽然一声击鼓般的嗡鸣响起,水花溅射之中,一头岩灰色鳞甲的庞然大物一掠而出,急向着对岸逃窜而出。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忍不住发出惊呼,陶公望,谢砚生等人瞧得如此异兽,面上亦有惊动。 这自然就是那头洞渊鼍龙! 重新整编后的镇海军,分别驻守两大营区,一是原金汤营驻地南水门,二便是这明光别院。 不久前鼍龙运抵府城,便被送入了这处别院。 不过洪元没有留下当宠物养的念头,这玩意凶性暴戾,又无颜值,还不能化形,哪有什么收养的价值? 也就只能满足口腹之欲了。 好歹也是一异兽,稀罕货! 水浪喧沸之中,鼍龙庞大的身躯愈发狰狞可怖,眼见就要冲上湖岸,忽有一道清光斜刺里掠出,身形迅如疾风,飘然之间便到了鼍龙近侧。 “好畜生,给我滚回去!” 一声低喝,旋即便是鼍龙闷雷般的嘶鸣,一双肉掌抵在了其坚硬的鳞甲上,劲力透出,‘嘭’的一声震响,竟将这头凶兽横击入水。 好似一道厉电劈在湖面上,湖中爆开大片水花,那鼍龙又是一声嘶吼,似害怕了沉入湖底。 “好!” “青灵子先生好功夫!” 陶公望,谢砚生等人大为惊叹。 这般凶兽,他们光是看着就是心惊胆颤,青灵子不动用兵器,单以双掌就能将其击退,此等武功已称得上高深莫测。 至于洪元,在他们心中早已是鬼神一流,做到任何夸张之事都不觉奇异。 陶公望赞叹一声,又是朝洪元拱手问道:“主上,不知此兽如何处置?” 洪元目光扫过一众人,笑道:“你等这段时日勤勉任劳,镇海盟内诸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让我烦心,自当有所奖赏。” “能为主上效力,乃是我等荣幸。”陶公望,谢砚生等人连忙表着忠心。 洪元呵呵一笑,也懒得去辨识真心或假意,只摆了摆手:“冬日霜寒,正好以此异兽血肉办一场‘鼍龙大宴’犒赏尔等,驱一驱寒气……陶公,谢先生,这宴会就交给你们来办吧。” 他一声令下,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而陶公望,谢砚生也是很快行动起来,立即召集城内手艺最精湛的大厨,尤其是擅长处理山珍野味,懂得药膳滋补之法的老师傅前来。 但等他们入了别院,瞧见鼍龙之后都是震骇得张大了嘴巴,双脚打颤,让他们处理这种怪物? 真的假的? 别是把他们骗过来喂怪物的吧? 最后还是青灵子亲自入水,以一记重手轰在鼍龙头上,将其击杀之后,由十几个人将其拖到了空地上。 一众大师傅这才开始忙碌起来,将鼍龙剥皮剔骨,破肚放血。 坚若精铁的鳞甲,鼍龙筋以及鼍龙鸣囊等材料则被另行收起,藏入秘库之中,小心保存。 这些材料洪元用不上,但却可留着将来奖励下属。 剩下的血肉骨头才是今次的重头戏,大师傅们将最肥美的肉切片,或用于涮烫,或是爆炒,大块带骨的肉则加入种种珍贵药材,以文火慢炖,熬成浓汤…… 整个庭院很快弥散开一股异香,让人闻之口舌生津。 宴席设在园内一处开阔场地,镇海盟内一众身在府城的高层俱来参与。 洪元自是居于主位,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来。 他不动筷子,其余人可不敢动,只能吞咽着口水,哪怕在场之人身份地位俱是不凡,可这异兽肉,还是这么大一头鼍龙,也是首次得以品尝。 “今日乃是宴会,都不用拘礼,随意即可。” 洪元夹了块肉片品尝,本以为会有些柴,没想到肉质颇为鲜美滑嫩,便是一边享用着吃食,一边品味着美酒。 身边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可吃了第一口之后就是眼眸发亮,一个个犹似小馋猫停不下来。 “公子,这肉好好吃,而且这汤也很好喝!喝了之后,身体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了!”陶惜月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更添光彩。 “喜欢的话,那就多吃一点。” 洪元看了一眼,立时了然。 这鼍龙血肉自是有着补益气血的效果,只是他体魄已近非人,是以感受不到什么增涨。 下方陶公望,谢砚生等人已然感受到了异兽血肉的好处,原本连日操劳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精力充沛,一个个埋头猛吃。 便是青灵子也不例外。 若非洪元在此,这些常人眼中的‘大人物’怕是已经争抢起来。 异兽血肉虽对洪元无甚效用,但因味道颇佳,他也就抱着品尝美食的心态,也是进食了不少。 不过这头鼍龙抛开鳞甲,骨头,皮囊不算,净肉也有一千几百斤,最后还是剩下了数百斤。 洪元让谢砚生派人往黑铁镇送去一些,剩余的除了自留部分外,则是让他们自己去瓜分。 享用完鼍龙宴后,洪元唤来了青灵子与代理盟内事务的谢砚生,陶公望几人,直截了当道:“我要往金刚寺走一趟。” 青灵子吃了一惊,忙道:“主上,溟州三大派之中,以金刚寺传承最为久远,底蕴最厚,寺中高手如云,何必为了一个弘法……” 洪元淡淡道:“与弘法无关,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些顶尖宗门的成色罢了,好了!此事我已有计较,无需多谈,我离开后,盟内事务依旧由你等协商处理,青灵子坐镇府城,以防不测,一切以稳妥为主。” 三人知劝阻不得,都是躬身领命,待得几人退下之后,洪元看向了龙骧府方向,出发之前还得去警告一下宋应龙,别给他搞小动作。 (本章完) 第116章 双面人,嵩阳郡 龙骧大将军府。 占地广袤的大宅内。 洪元背负双手,神态从容,闲庭信步于各个亭台楼阁之间,足下‘地脉听劲’展开,好似蛛网般密布开去。 方圆百步之内,哪怕是花木摇动,枯叶拂落的细微声响都被他‘倾听’。 至于府内巡逻的卫兵,更是不可能抓住他的踪迹,身影一晃,便是鬼魅般穿行而过。 只片刻之间,洪元足迹便踏遍偌大庭院,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牢宋怎么回事? 朋友来见他,他不好酒好肉招待也就罢了,居然都不在家? 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号称‘义薄云天’? 难道是怕他洪某人再一次大门砸头,所以故意躲着他? 可那也只是朋友之间表达情谊的玩笑罢了,宋应龙几十岁的人了不会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洪元轻叹口气,他坦荡君子,从来都是以诚待人,倒也不会因此就凉了赤诚之心,只是难免有些扫兴。 不过宋应龙手下良莠不齐,汇聚了一大堆牛鬼蛇神,此刻不在府中,万一这些败类盗窃府中财物怎么办? 洪元越想越觉得不安,他作为宋应龙的挚友,有必要去查看一二,以防被贼人监守自盗。 心念电转,‘他劲罗网’展开,洪元身形乘风而起,搜寻着府中秘库所在。 “嗯?” 未几,洪元眉头一挑,眼中光芒闪动,落入西侧一座庭院内,望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一座大厅。 四周并无巡守护卫,厅门也未关闭,内里正有一人坐于桌案前,俯首办公,颇为忙碌。 洪元迈步而入。 笃笃笃! 手指轻敲厅门,未等屋中人回应,已然笑着踱步入内,赞道:“宋庄主真是日理万机啊,无怪乎能创下这般大家业。” 宋应龙身体一震,微微吃了一惊,旋即目光望向踏入厅中,四下打量的洪元,长身而起的同时,铿锵似金铁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洪兄,不过洪兄每次前来都不经通报,擅自闯入,是否有些失礼?” “以洪某人和宋庄主的交情,何须这些繁文缛节?”洪元微笑道。 宋应龙也笑了起来,拱手一礼道:“洪兄说的有理,倒是宋某的过错了,不知洪兄今次前来有何赐教?” “若是比武的话就算了吧,宋某甘拜下风。” 洪元道:“倒也无甚要紧事,只是我近来需离开临江府一趟,怕我那镇海盟有些不稳,故而临走之前特来告知宋庄主一声,也好照拂一二。” 宋应龙当即脸色一正,沉声道:“承蒙洪兄信重,宋某必会照看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洪元松了口气,忽而话锋一转:“不过宋庄主不会暗中对我镇海盟下手吧?” “洪兄当我宋应龙是什么人?你这般信任我,宋某若还耍阴招,岂非是人不人,鬼不鬼,猪狗不如的畜生?”宋应龙脸色一变,冷哼道。 “宋庄主你看你又急了,我不过是随口一句,哪会不信你?” 洪元径直走到了宋应龙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叹道:“案牍劳形伤神啊,宋庄主,你还是得注意身体,若是一个不好人没了,留下这偌大家业,岂不是便宜了旁人?那怕是九泉之下都得怨气冲天了。” 宋应龙道:“有劳洪兄关心了。” “既然如此,那洪某便走了!” 话音一落,宋应龙只觉眼前一花,人影瞬间窜射而出,消失不见。 宋应龙脸色阴晴不定,于厅中踱步片刻之后,又是坐到桌案前处理公务。 只是神思不属,手中毛笔时而勾画,时而提举,终于还是搁下,喃喃自语道:“难道那姓洪的小子发现了什么?” “当然发现了!”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蓦地在宋应龙背后响起。 这声音虽低,对于宋应龙而言却好似恶鬼的呢喃。 先前不过是吃了一惊,现下却只觉得脊背一炸,浑身寒毛都立起,猛地一闪,已自座椅上闪出,落于大厅内站定。 他惊魂未定的回头,神色变幻:“你没走?你发现了什么?” 洪元盯着宋应龙,轻笑道:“自是发现了宋庄主你这个人太虚伪,太假了!当面唤我洪兄,背后就称我小子,简直跟个双面人没两样,宋庄主,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宋应龙眼神闪烁,双手拢于宽大的袍袖里。 “嗯?宋庄主,瞧你这样子,莫不是恼羞成怒,还想向我出手?”洪元慢悠悠自上首走下,与宋应龙擦肩而过,轻飘飘的话语传入对方耳内。 “勿动,动则死。” 宋应龙浑身冰凉,口舌干燥,不敢有一丝动弹。 洪元徐步出了大厅,清风吹拂而来,身形瞬息融入风中。 过了好一会儿,宋应龙方才大口喘息起来,待得确定洪元这一次真的离去后,他立即紧闭厅门。 时间流逝,晃眼就到了黄昏时分,十数道人影悄然离开了龙骧府。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夜幕笼罩大地,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出了龙骧府,隐入黑夜之中,迅速遁走。 ‘还真是耐得住性子,早知道干脆直接逼供得了……’ 洪元心中感叹一句,似鬼魅般吊在那样貌普通的男子身后。 这人正是他白日所见的‘宋应龙’。 虽则其相貌身形都与宋应龙一般无二,可洪元乃是与灵觉感知,一眼就洞察其乃是那位‘无痕先生’假扮。 此前黑铁镇上门求救,洪元直闯龙骧府,与宋应龙交手时,便与这位‘无痕先生’照过面,只是都未等对方介绍名字,就感觉其有些阴毒手段,立即出言威胁对方‘勿动,动则死’! 虽当时不知其名姓,可作为镇海盟明面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谢砚生自会搜集宋应龙麾下文武名单。 洪元扫了一遍,便是记下了此人。 无痕先生,一位江湖奇人,以易容假形和幻毒之法名震武林,只不知为何到了宋应龙麾下效力。 现在更是直接假扮成了宋应龙。 若是宋应龙的命令也就罢了,反之,那就有意思了! 无痕先生七拐八拐,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方才入了一间隐蔽的小院。 院子并不大,仅三间屋舍,很快就有一个身形矮胖的老者出来与他接头。 “你怎么来了?”矮胖老者眼中存有疑虑,将无痕先生引入屋中。 “我的身份泄露了!” 无痕先生立即开口。 “怎么回事?”矮胖老者皱了皱眉,眼神瞬即凌厉起来,本是和善的一张圆脸也忽然间有些阴森。 无痕先生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最后道:“那洪元来的突然,我毫无准备,而且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与当日一模一样。” “蠢货!”矮胖老者叱骂一声,说道:“那姓洪的既未动手,你何必多此一举来寻我?立即滚回去,做好你的任务。” “宋庄主他人呢?”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只需在宋应龙回来之前,扮好他,守住龙骧军就行。” 不一会儿,无痕先生便是一脸阴郁的自屋舍中走出,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矮胖老者立于小院之内,目光森冷的看着对方远去,又是冷哼一声,一转头就要回屋,身体却是忽然顿住。 在他身后三丈处,一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望着他。 一刻钟后,洪元自院落中走出,背后屋舍死寂一片,他已然获悉了不少信息。 这矮胖老者乃是红莲教的十二位香主之一。 红莲教原本与宋应龙的联络人是‘红莲’,但近日二人双双离去,就换成了这矮胖老者来担任。 而宋应龙,‘红莲’所去的地方,正是嵩阳郡! 也是洪元即将前往的目的地,金刚寺所在。 出了院落,洪元关好屋门,目光一扫,淡淡道:“出来吧!” 幽暗之中,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那无痕先生缓缓走出,向着洪元深施一礼:“拜见洪盟主。” 洪元饶有兴致的瞧着他,笑道:“无痕先生,据说是这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人之一,一代奇人,哪会如此失智?你是故意引我来此,有什么话想对洪某人说?” (本章完) 第117章 天女夕的姓氏 夜色幽寂,黯淡无光。 不过这对洪元来说毫无阻碍,瞧得一清二楚,无痕先生徐徐抬头,一张脸也是飞速变化。 化成一张中年人的白净脸庞,容貌依旧普通,只一双眼睛渊深莫测,似蕴藏着诸多隐秘。 就这一双眼睛嵌在他脸上,便使得这位寻常的白净中年多了些许神异。 洪元瞧着这一幕,却是对此人多了几分兴趣。 即便他站在对方面前,眼睛紧盯着,竟也没瞧出这容貌变化之间的破绽。 易容假形?幻法? 洪元心中思忖,面前的无痕先生脸上却是泛起了一抹苦笑: “什么奇人?都不过是武林中以讹传讹的吹捧罢了,在下仅只是浪荡江湖,苟全性命的一失意客而已。” “此番作为,乃是想请洪盟主出手,若有机会,从红莲教手上救下宋应龙宋兄。” 无痕先生叹息一声。 洪元不置可否,笑道: “无痕先生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据我所知,宋庄主身份是红莲教四王之一,本就是红莲教顶层,何须我去解救?” “不想洪盟主已知晓此事。” 无痕先生面上倒不见惊讶,嗓音低沉: “宋兄乃是半途入教,红莲教瞧上了他几十年积累的基业,他也想借红莲教之势扩张,我早劝过他与红莲教合作乃是与虎谋皮,似红莲教那等淫神邪祀,教徒奸狡,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只是……” 洪元听到这儿,摆手示意无痕先生暂停,袍袖一翻,右掌多了一个酒壶。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笑: “有好故事怎能无酒呢?细说!” 无痕先生又是苦笑,接着便是将事情详细道来。 宋应龙入得红莲教后,颇受礼遇,直接成了四王之一的金刚天王。 这一二十年来,卧虎庄能发展壮大,自然少不得宋应龙的运筹帷幄,可背后也有红莲教之助力。 除了扩张势力借助了红莲教,宋应龙还从红莲教获得了罡体秘法。 外罡【玄铁佛皮罡】! 成就这一罡体后,宋应龙心态变得骄狂,目无余子,对于红莲教的态度更是敷衍了事。 直到屡次在洪元手上败北,又开始求助于教中,偏偏红莲教还真给了他与【玄铁佛皮罡】配套的内罡【百毒菩提罡】。 甚而连极为珍稀的主材,‘血菩提’和‘怨憎砂’都予了。 “玄铁佛皮修成之后身如金铁,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百毒菩提一成,更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蕴含剧毒,即便是顶尖高手稍有不慎,擦伤些许肌肤都要大受影响,战力大损。” “这内外罡合一,便是【毒佛金身罡】。” 无痕先生看向了洪元,长叹一声: “宋兄这是接连败在洪盟主手上,太不甘心,故而才欲以命相博,博一个成就内罡的机会。” “但红莲教非是善类,岂会不知宋兄与他们虚与委蛇,这么大方赐下罡体秘法和主材定是有问题的。” 无痕先生语声一顿,又道: “纵然红莲教没伏下什么暗手,以宋兄现下心境,也不可能熬过【百毒菩提罡】的炼脏仪式。” “阴月当空之夜,术士剖开武者胸腔,将‘怨憎砂’包裹的‘血菩提’缝入修炼者心脏,说来简单,实则稍有一丝疏漏就是万劫不复。” “或许现下仪式早已结束,宋兄已然……”无痕先生摇了摇头,又道:“今次恳求洪盟主出手,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期望。” 洪元瞧着无痕先生,笑了笑: “先生对宋庄主倒是情深义厚。” 无痕先生双目幽深,似在回忆往事,说道: “我能活到今天,也多亏了当初宋兄搭救,否则早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哦!”洪元点了点头,也不去细究无痕先生和宋应龙之间的故事,悠悠道: “洪某很是钦佩先生和宋庄主之间的情谊,只是有一点先生是否搞错了?依你所说,宋庄主不惜拼死也要修成罡体,便是想要对付洪某人,现在你让我去救一个敌人,洪某人长得很像圣人么?” 无痕先生笑了笑,缓缓开口。 “只是宋兄脑子转不过弯罢了,在下瞧得出,洪盟主从未将宋兄放在心上,一直以来不过是戏耍而已。” “洪盟主一身武功惊世骇俗,只怕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地步,休说宋兄只是练成外罡,便是内外合一,修成【毒佛金身罡】也未必就是你的对手。” 大宗师! 现在洪元眼界已开,又去种玉门走了一趟,从种玉门那位宿老戚长空口中获悉了诸多江湖秘辛,自是知晓大宗师代表什么。 劲力变化第三层,入微为宗师武者! 接下来走通了丹道,罡体,真功三道,在任何一道上有所成就者都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了。 鉴于这方世界修炼体系的特殊,可能会导致一种情况,顶尖高手比入微还多。 原因很简单。 卡住入微到丹道,罡体,真功迈进的不是境界上的关卡,两者之间并无瓶颈。 所谓的差距,仅仅是秘法与种种资源。 秘法,资源到位了,接下来迈入顶尖高手行列就是概率学了。 心性,天赋足够,加上亿点点的好运气! 而顶尖高手之上,便是大宗师! 大宗师不是关起门来的自吹自擂,而是打出来的。 所谓大宗师本质上并未超过顶尖高手,只是战力上去了,但凡能以一人之力抵敌三位以上的顶尖高手……就是大宗师! 方今天下,大宗师即是个体战力的顶点。 洪元把玩着酒壶,微微一笑: “先生还是没说到根子上,洪某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敌视我的人?” 无痕先生叹了口气,神情愈发平静,话锋一转: “洪盟主可曾听过天女夕?” 洪元神色一动,淡淡道: “自是听过的,相距约七百年前,大胤‘玄穹鉴’的第一代领袖,相传其人收缴天下术法,著成《玄典》,包罗万象,蕴含天下四极一切奥秘。” 他盯着无痕先生,眼中就有些审视。 “不知先生提起天女夕何意?” 无痕先生闭了闭眼睛,缓缓道: “天女夕无人知其姓氏,只知其名为‘夕’,世人盛传她乃是天人降世,故称‘天女夕’!” 无痕先生声音变得既凝实又飘忽,说道: “但我知其姓氏,天女夕姓虞!” “虞夕!” “在下也姓虞!” 洪元挑了挑眉:“虞无痕?” ‘天女夕’来历神秘莫测,其姓氏数百年来无人所知,无数钻研术法的奇人异士将其奉为神明,企图追索其过往,无痕先生本以为洪元即便不震撼,也会有些吃惊,没想到竟是这种反应。 他不由道: “虞是我的姓,‘无痕’反倒是江湖中人给我的绰号,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称我虞无痕也不错。” 虞无痕看向洪元,沉声道: “在下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洪盟主,我知道这世上不少的秘密,只要洪盟主能出手一次,无论能否将宋兄活着带回,我都可告知。” (本章完) 第118章 八劲混一,直入金刚寺 溟州三大派,以花溪剑派崛起时间最短,却最是锋芒毕露,江湖上若是遇到花溪剑客,一旦与其交恶,便非要分个生死不可。 玄冰宗行事最为诡秘,弟子门人鲜少行走江湖,可若是以为其好欺负,往往都落得尸骨无存下场。 金刚寺传承近四百年,底蕴最厚,门徒最多。 若是把俗家弟子都算上,即令是玄冰宗,花溪剑派门人加起来也不过是金刚寺的零头。 金刚寺位于溟州以西的嵩阳郡。 阳光明媚。 洪元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任凭马儿疾驰于官道,扬起大片沙尘。 脑海里回想起昨夜与虞无痕的交谈。 后者在暴露知晓世间诸多秘密之后,紧接着又展示了一门秘术。 蛊术! 这门蛊术能将自身遭受到一切痛苦和折磨,转嫁到蛊虫身上,敌人可以杀死他,但若想对他施以酷刑,却不能令他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 只会在受刑的过程中,不断导致蛊虫死亡,等到死完了,虞无痕自己也得一命呜呼。 洪元就对他的行为很费解。 难道以为他会对其严刑逼供吗?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休说他本就要往金刚寺一行,便是没有这回事,他知道了好兄弟宋应龙身陷险境也会走这一趟的。 据虞无痕所说,红莲教一行人带走了宋应龙,早在之前就赶往了嵩阳郡,似乎也对金刚寺有着谋划。 具体想要做什么,虞无痕并不清楚,只知其中两人乃是红莲教四王的宝生法王,清净法王。 洪元对此的态度是,遇到了再说。 此行主要目的还是金刚寺,倒不是什么金刚寺突袭镇海军,掠走弘法,打了他洪某人的脸。 这纯是一个由头而已。 即便没这件事,在知晓真功对自身根骨有着促进效果后,这些有着真功底蕴的大派,他就动了念头。 现在是金刚寺,以后还能是玄冰宗,花溪剑派…… 乃至于放眼天下! 既能在此过程中,搜集真功,亦是达成武力第一的必要途径。 若不将这天下高手,诸多宗门一一打服,凭什么号称天下第一? 马儿奔行之中,洪元指掌之间劲力变化,演化出种种劲力。 六虚劲前两层妙用,乃是‘他劲罗网’和‘劲力归藏’! 自兴庆府返回之后,收获颇丰,洪元逐渐又有了新的启发,以往虽也能以六虚劲演化听劲,螺旋劲,渗透劲,刚劲,柔劲等等变化。 可终归每次只能运用一种劲力,而现下他却是要将种种劲力融合归一,达到一掌之间能够涵盖两种,三种乃至复数以上劲力。 直至‘八劲混一’! ‘八劲混一’便是六虚劲的第三层妙用,这里‘八’非是实数,而是虚指,可以是八种,也可以是十八种,八十种…… 甚至还可将真功修成的异力融入其中,让得六虚劲兼具变化之妙与种种奇异属性。 这件事洪元其实已经在做了。 ‘种玉功’劲力渗透‘血液’和‘肝部’,从血液中获取吞噬之性,从‘肝’中得到木之生机和缠绕,也都在被他缓缓化用入六虚劲之内。 小半个时辰后,洪元嫌弃骑马速度太慢,直接掠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飙向着嵩阳郡方向而去。 一路狂奔数百里,洪元放缓速度,恢复气力,此刻已然入了嵩阳郡境内。 各县镇之中,明显寺庙僧尼多了起来,一郡百姓也几乎是人人礼佛,随处都能闻到浓郁的香火味道。 但佛寺众多,却非天国,洪元沿途走过,见得不少村镇抛荒,无人耕种,偏又有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 天寒地冻,街头冻饿而死者不在少数。 金刚寺所在,非是位于灵山胜地之中,而是建在府城之内。 洪元这次并未施展轻功直入府城,不疾不徐混在等候入城的人群之后。 当然,他又一次改变了面部肌肉轮廓,不至于让人一眼就把他认出。 往城门口望去,这把守城门的士卒,竟也是一队队穿着黄色僧衣,手持刀棍的僧兵。 缴纳了入城费之后,洪元入得郡城,四下闲逛,各行各业,作僧尼打扮者愈发多了起来。 城中寺庙林立,整座城都好似氤氲在香火之中,一股浓到刺鼻的气味儿飘荡在上空。 寺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寺。 洪元感叹一句,哪怕还没见得金刚寺,可也已经瞧得了其巨大的影响力。 相比起来,种玉门这个曾经与金刚寺齐名的宗派,真是太寒酸了些。 不过这终究是有超凡之力的世界,世俗之中影响力只能锦上添花,宗门强大与否还得看顶尖战力。 洪元念头之中,浮现出关于金刚寺的信息。 方丈惠明,戒律院首座惠通,秘藏院首座惠照,善法院首座惠执…… 这四人算是金刚寺的核心领导层,但惠字辈僧人却并非只有他们四人,还有好几位名声不显者,也未必不是身负绝技。 金刚寺位于郡城中心,洪元足下罗网展开,感应着周围百步之内,一应人的气息。 这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碰上红莲教之人。 他与‘红莲’和红莲教一位香主照过面,以灵觉记下了他们的气息,若有同为红莲教之人路过,哪怕只有些许与红莲二人仿佛,他也能察觉异状。 ‘红莲教盯上了金刚寺,这是有仇怨未解,还是金刚寺藏了什么宝物?’ ‘按套路来讲,我应该静等红莲教出手,然后坐收渔利,或许还能让他们变成送宝童子。’ ‘但,没这个必要啊!’ 洪元将来必是要挑战天下高手的,这次或许能等到红莲教出手,以后次次也能有人横插一脚,让他获益么? 片晌之后,洪元望着前方巍峨的寺庙群,捏了捏眉心,凝神感应。 他是打算直接走挑战路线不错,可若这庙中藏了些让他都感到危险的‘扫地僧’,也不会一根筋冲上去。 一刻钟之后,洪元迈步向着庞大寺院行去。 金刚寺分内外两院,外院一处处寺庙,阁楼,佛塔林立,呈环形拱卫着内院,留给信徒参拜礼佛。 内院才是其核心。 洪元于外院游览良久,还顺便去吃了个斋饭,气息感应之中,便是这外院的和尚也是个个精壮彪悍,人数众多,拉出去就能成为一支强兵。 他穿过廊道,径直向着内院而去,一座大雄宝殿跃入眼帘时,忽有一神容严肃,体魄魁梧的僧人拦住去路。 “施主止步,此乃金刚寺内院,不接待外客。” (本章完) 第119章 我,万劫道人 “不接待外客?” “巧得很,本人也不是来做客的。” 洪元脚步不停,步伐看似不快,但那魁梧僧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自他身前掠过,一脚踏入金刚寺内院。 “给我停下!” 身形魁岸,犹如铁塔般雄伟的僧人忙是一声暴喝,扭身一扑,伸手直向着洪元肩背抓去。 手臂在伸展的过程中,肌肉虬结鼓胀,五指根根似铁,带去凌厉的劲风。 能成为金刚寺对外的知客僧,把守内院的第一道门户,这魁梧僧人自是有着不俗的武艺,已然到了刚柔并济的层次,手掌抓拿之间,便是坚硬的青石都能捏碎。 这一下更是疾如鹰爪,急扑而去,哪知却是落了个空。 对方就那般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一个三岁稚童都能追上,可知客僧一爪落下的同时,对方身形如风,又是飘出,恰好就避开了抓拿的爪势。 反倒是知客僧一爪落空,收势不住,脚下微有踉跄。 他定住身体,脸色一急,又是紧追上去,手掌连连探出。 嗤嗤嗤! 劲力裂空,发出短促的嘶鸣声,不管这知客僧出手如何迅疾,角度如何刁钻,总是被对方‘险之又险’的避开。 “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么?” 知客僧已然动了真火,神情大怒,拳头紧握,轰然一拳捣出,便好似推动木柱去撞钟,带起全身的力道,一拳击向了对方后心。 洪元蓦地停下了脚步。 知客僧的呼喝声惊动了其余僧人,霎时间便有一个个僧人自四面八方窜出。 嘭! 知客僧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轰在洪元背心,这反倒让他微一愕然,本以为这次依旧会落空,随即一张脸便是扭曲起来。 这一拳虽打实了,却像是击在成百上千根钢针之上,锋锐凌厉的气劲狠狠扎入拳头之中。 紧接着,他整只拳头爆开大片血花,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呼时,胸口也似被无形的拳头锤了一记,径直倒飞出去。 “了凡师兄!” “师叔!” 围拢上来的一众金刚寺僧人脸色大变,分出几个去查看那知客僧伤势,其余人则是神色不善,满是警惕的瞪向了洪元。 一个年岁稍大,面相老成的僧人挥手挡住几个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的寺僧,目光落到了洪元身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 只是洪元依旧处于易容改貌的状态,他自是瞧不出什么来。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伤我金刚寺弟子?” 这老成僧人双眸低垂,瞧不出喜怒之色,声音低沉。 洪元摊开双手,袖袍如云展开,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和尚可不要信口雌黄,我连手都未动一下,说什么伤人?” “你可不能因为我站着,他躺着,就诬陷人啊,放在哪儿都是你那同门的全责……” 老成僧人呵呵笑了一声,眼皮抬起,淡淡道:“阁下硬接我了凡师兄一拳,非但无伤,反而震伤了我师兄,武功高强,小僧佩服!” 他口中说着‘佩服’,双目却变得锋锐如刃:“但阁下若以为能仗着武功,在我金刚寺横行无忌,那就打错了主意,今日若不给个交待怕是很难收场了。” 他与了凡乃是同辈,知晓了凡武功颇高,而对面之人能以反震之力将了凡击飞,更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但老成僧人也并不忌惮,言语之间反露出威胁之意。 这是金刚寺的主场,寺内高手如云,还能被一个外人欺负了? 此方世界,顶尖大派便如世家门阀,王宫勋贵一般,都是一方诸侯,圈地自雄。 再加上大胤中枢失势,近一百年的摆烂,更是毫无约束,这些宗门之中或许有极个别良善的。 可若是论及整体,这些传承悠久的宗门和世家,就没有一个不是糜烂而满手血腥。 没有制约,自是能够无限放大欲望。 洪元都懒得去深挖。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道德楷模,用不着非得占领道德制高点才能出手。 今次对金刚寺出手,无非是发现真功对自身根骨有促进作用,这才起了搜罗真功的念头。 “交待?”洪元微微一笑,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自袍袖内伸出,朝老成僧人勾了勾手指:“这样交待可以么?” “好!”老成僧人面色倏的一冷,骤然在胸口一抓,一串念珠已到了掌中,翻掌之间,一颗颗珠子如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打向了洪元周身要害。 同时,他身形一退,落入众僧拱卫之中,大喝道:“众弟子听令,结阵,拿下此獠!” 其人话音未落,那边洪元已是轻笑一声,不闪不避,五指如抚琴弦,向着前方虚虚一按。 哗啦!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起来,那射来的几十颗珠子好似陷入泥沼中的鱼儿,动弹不得,紧跟着一颗颗投入洪元一掌之间。 “还给你!” 下一刻,他手掌一扬,一颗颗珠子利矢般攒射出去,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胜老成僧人所催发。 一群金刚寺僧众哪来得及结阵,立被珠子贯穿身体,发出一道道凄厉的惨叫,也就是洪元避开了要害,不然这一下子就得死伤不少。 老成僧人双掌连拍,想要挡下射来的珠子,也被一颗念珠贯穿了手掌,他闷哼一声,倒是没发出惨呼。 身形连退,瞧见一众倒地的门人,脸色难看之极。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忽然响起,旋即自大雄宝殿内缓缓走出两名五六十岁左右的僧人,一高一矮,俱是灰袍芒鞋。 二僧立于殿前,也不理会一众受伤的弟子,目光淡漠的瞧向洪元。 身形稍高的老僧长眉垂目,面皮蜡黄,双颊凹陷,淡淡道:“居士如此武功,何必与小辈们动武。” 洪元反问道:“两位大师如何称呼?” 蜡黄老僧淡淡道:“老僧惠持。” 又朝另一名圆脸大耳的矮小僧人一引:“这是我师弟惠真。” 洪元道:“原来是惠字辈高僧当面,失敬失敬。” “师兄,你何须与此人客气!”大耳僧惠真冷笑一声,踏前一步:“小辈,你敢伤我金刚寺门人,背后有何依仗?出自何门何派,报上名来?” “名号么?”洪元隐藏了真实面目,此刻自然不会暴露真名,微微一笑,说道:“就唤我‘万劫道人’好了,至于门派出身,呵呵,江湖一散人尔。” (本章完) 第120章 九龙神火,百毒尸傀 万劫道人! 洪元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要打开福地之门,入主【太岁福地】,武力,权力都要攀至顶峰,登临绝巅。 但群峰耸立,顶峰的风景早被人占据。 有的人才登顶不久,区区数代人几十年光景罢了,却也多的是盘踞峰顶几百年的势力。 靠言语能说服他们让位么? 唯有杀! 自山脚往上一路杀上去,杀出一条通天大道,直抵穹天。 洪元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与这些旧日诸侯霸主们客客气气,和和美美的,而是要掀翻这个旧时代。 他要做这旧时代万千势力的劫。 ‘万劫’! 覆灭漕帮,花家和郭家,攻击种玉门都不过是预演,现下对金刚寺这个顶尖宗门出手,才算是动了真格。 是以他明知道红莲教对金刚寺有着谋划,也没安然坐等,收取渔利。 若连个金刚寺都无法跨越,遑论天下? “万劫道人?” 惠持微微一怔,倒不是觉得这名头唬人,武林中比这更嚣狂霸道的名号多了去了。 只是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到对得上号的人。 “好一个江湖散人。” 那大耳僧惠真冷然一笑。 这方世界,高明的武功皆有隐语,没有传承连入门都不可得,哪有什么散人高手。 “藏头露尾之辈,不说罢了,待本座拿下你,自会撬开你那张嘴。” 惠真踏前一步,一张圆脸上浮现出冷冽。 金刚寺门人众多,遍布整个嵩阳郡,但其中九成都是外门或俗家弟子,真正到了内院,反是走的精简路线。 优中选优,唯有禀赋最高的一批弟子方能被授予法号。 譬如金刚寺这一代掌权的惠字辈僧人,就只有七人。 七人中又以方丈惠明,戒律院惠通,秘藏院惠照,善法院惠执四人为核心。 惠持,惠真二人在修行一道上,逊色不少,便成了执掌一切外务的大管家。 “师弟稍安勿躁,容我再问他一句话。” 惠持一张脸如同枯树皮,没有半点表情,目光淡淡的望向洪元:“居士今日无缘无故打上我金刚寺,总要给个说法吧?” 洪元微笑道:“我这个人平生爱好颇多,武学尤为偏爱,金刚寺名震溟州,传承久远,我来此自是为了见识金刚寺的武功,佛门清净广大,广开方便之门,可否满足一下本人这点小愿望?” “我来满足你。” 惠真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足下劲力爆发,殿前青石猛然龟裂之中,整个人已如飞鹰般攒射而出。 “待本座擒下你这厮之后,押入镇魔塔内,十年消解恶念,十年化去业障,二十年后,本座就收你入门。” 惠真声音冰寒,人如急旋的大鹰,双臂伸展之间,似有狂风飚起,一脚如同天柱,猛地自半空之中踩踏向了洪元的头颅。 在他出手的同时,惠持也同样动了。 没有惠真的狂暴,双袖掀起气浪,整个人似一条小舟般射去,一只手掌飞速变化,蓦然升腾起凌厉的气劲,凝聚于二指之间。 两根手指便好似利剑穿空,疾点洪元心口。 这位看起来沉稳的老僧,出手威势虽不足惠真,却同样狠辣无比。 金刚寺能够屹立将近四百年不倒,靠的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而是以雷霆手段压制境内一切敢以反抗的势力。 休说整个溟州,便是金刚寺的基本盘嵩阳郡,也是有着大批豪族和帮派势力,这些人难道就不觊觎金刚寺的地位? 而消解这些势力的反抗念头,全都是由执掌外务的惠真,惠持二僧筹划。 至于靠什么消解? 自然是佛法! 而今在惠持,惠真两人眼中,这所谓‘万劫道人’就又是一个敢于悖逆他们金刚寺的邪魔。 必以佛法化解。 惠真一脚落下,宛似重锤,惠持指剑穿空而下,速度比惠真还快,以至于这一脚,一指剑竟似乎同时抵达。 ‘收发自如?不对?!’ 洪元罗网探出,感应着两僧气劲吐露。 这二僧给他的感觉有些奇异,劲力变化尚处于第二层,战力却远胜他所见过一切‘收发自如’层次武夫。 便是现下已然入微的青灵子,技巧上有所胜过,论劲力之强横都所不如。 ‘是曾经达到了入微层次,然后年龄大了,维持不住‘运劲如抽丝’的技巧,跌落了?’ ‘不对,这两个和尚可没半点气血衰败之象,恰恰相反,气血浑厚无比……我明白了。’ 洪元瞬间了然。 要么是如他一般‘天赋异禀’,要么就是炼丹服药,以丹药增涨了自身气血体魄。 估摸着是后者。 再搭配上顶尖的劲力法,就达成了技巧虽未入微,但入微宗师也能一战。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核心门人入劲就有丹药辅助。’ 惠持,惠真数十年的同门,联手所带来的压迫,甚至还在当初雷猛与韩顶天两大宗师携手之上。 两人多年来共同进退,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不管是出身正道,世家又或邪道高手,都被他们斩于手下。 从无意外。 这次也不例外。 惠持那张蜡黄枯朽的老脸上也挂上了一抹冷笑,紧接着他就是一怔,手指点在了‘万劫道人’心窝,却毫无实感。 惠真也是一脚踏在了对手头颅,以他爆发的劲力,即便是钢铁铸造的脑袋,也得被这一脚踩出一个脚印来。 可惠真脸上也露出愕然之色。 随即,眼前人影‘啵’的一声,如泡沫般破碎开来,宛似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惠真一脚落空,身形收摄不住,绷直的一条腿似铁锥般扎向青石地面。 不等他坠地,惠持厉喝一声,空着的一只手探出,抓拿住了惠真一条腿,手似风车般旋动,泄去力道的同时,惠真半空中一个翻身落下,站定! 这二人配合的极为默契,方是稳住身形,鹰隼般的目光扫视。 也不用他们到处环顾,耳中已听得‘嗤嗤’劲气破风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朝着两人探来。 虽是一只手,可落在惠持,惠真两僧眼中,却宛如铺展开了天罗地网,两人便似那网中的鱼儿,任凭挣扎,竟也逃脱不得。 嘭! 惠真脸面大痛,好似无数尖针扎来,下一刻凝聚为两股,狠狠钻入他双瞳之中。 惠真发出一声惨叫的同时,瞳孔炸开,鲜血溅射。 “师弟!”惠持听得自家师弟痛呼,心中又怒又急,双拳鼓荡劲风,厉吼一声,便要搏命。 旋即便是气血一滞,脸上露出愕然之色,胸口一朵血花绽放,整个人似被抽离了全身力气,软绵绵倒下。 “惠持师叔!” “惠真师叔!” 一声声惊呼响起,又是奔出不少寺僧,一个个或持齐眉棍,或拿戒刀,目眦欲裂的包围上来。 金刚寺威名太隆,地位太稳,哪怕眼见得两位惠字辈僧人被击败,这些僧人首先的反应不是畏惧,反而是出离愤怒。 洪元手掌一抓,仿佛从虚空中捞取了某种无形之物,那是自惠持,惠真两僧身上汲取的劲力。 他以六虚劲感应其变化,分析,破解其应用,对于围上来的众多和尚,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忽的目光一转,望向东侧一个方向,众多殿宇拱卫之中,一座九层高的宝塔耸立。 而就在他目光注视之中,一团团焰火窜出,好似一条怒龙般缭绕宝塔而上,顷刻之间火龙冲上了天空。 随即金刚寺内院,各处传来轰鸣剧震,犹似打雷了一般。 一众包围上来的寺僧都感受到了脚下一震,呆若木鸡的望向起火的宝塔,脸上泛起茫然与震惊。 寺庙内外,传来惊慌尖叫声,嘈杂的脚步声四起。 金刚寺于嵩阳郡乃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每时每刻都有众多信众前来供奉,亦有不少钦慕金刚寺武功的游侠儿前来,这时候也都看向了起火的方向。 “金刚寺起火?” “不对,先前那声音,应该是瓷雷,有人在攻击金刚寺。” “怎么可能?谁那么大胆子?” 洪元身形飘荡而起,一跃上了大雄宝殿,放眼看去,那宝塔上燃烧的焰火极为妖冶,好似一头嘶吼的狂龙。 ‘嗯?不会是红莲教出手了吧?这么巧?’ ‘火烧得这么快,金刚寺不是‘碧梧仙境’,别说能不能将火油带进来,就算能也没这么凶猛,这是……术法?’ ‘为什么要烧一座塔?’ 九层宝塔之前,偌大的院落之中,数条人影无声无息站定,赫然便是妙韵娘子,遍照尊使,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人。 于妙韵娘子身后,还有个身形魁梧,全身裹在黑布之内,面目覆以青铜面具的高大人影,木桩般凝立不动。 火焰汹汹,沸腾的热量在狂风吹拂之下,刮得妙韵娘子一身宽大袍服猎猎作响,她叹息一声:“此‘九龙神火’之术,堪称五行术法之中火属的巅峰之作了,一经发动,便是连空气都一起燃烧,而且难以熄灭,范围之广,威力之大,天下术法之中鲜有能及,可惜就是太费命了一些。” 说话之间,就瞧向了塔下一个方向,那处也有三人,站定三才方位,两人已然没了声息,身体却仍旧如标枪挺直。 唯有立在‘人’位的一名道人大口喘息,满头黑发飞速转白,本来紧皱的肌肤也是爬满了皱纹。 “圣教培养术士,便是为了这一天,只要能取得那件佛宝,一切都值得。” 遍照尊使看了那名头发转白的术者一眼,淡淡道:“何况,惠照也在这座秘藏塔之中,若能将他烧死,更是一举两得。” 妙韵娘子笑道:“佛宝真在这秘法塔中?不会将佛宝一并烧没了吧?” 遍照尊使手掌一翻,掌心之中露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黄褐色晶体,隐然之间,也不知是映衬了火光,还是晶体有着灵异,竟在微微发亮。 “错不了,我等虽不能将教中圣物带来,以圣物感应那件佛宝,可此物材质与圣物乃是一体,又多年沾染圣物气息,也有了些许圣物之能!” “依照此物感应,佛宝就在塔中,不过位置难以明确,倒不如一把火烧空,更容易寻得。” 交谈的功夫,四周已传出道道衣袂破风之音,金刚寺众多高手飞速赶来。 秘藏塔内则是接连响起无比凄厉的哀嚎,塔中也有不少和尚,这一刻融在了火海之内。 吼吼! 一道嘶吼声传出,高空之上,一道裹挟着火焰的人影撞破厚实塔墙,自空中飞坠而下,到得地面时,一条带着火蛇的手臂猛地按住大地。 咔嚓! 脆响声中,手臂断折,那道火焰人影一窜而起,反手如刃,斩断了折断的一条手臂,发出怒吼声,凶戾的向着妙韵娘子等人扑来。 “好个秘藏院首座惠照,到底是真功有成,‘九龙神火’都烧不死。” 妙韵娘子娇笑一声,一双眸子中带着媚意,长袖一吐,手中多了个铃铛,轻轻摇动之间,便有阵阵奇异的响声发出。 “像这样的凶神恶煞,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应对?怪物就得怪物去对付,去!” 随着铃声响起,那青铜面具人也是动了起来,喉中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怪吼,悍不畏死的向着火焰人影冲去。 地面震颤,双方瞬间激撞在一起,青铜面具人与火焰人影都是毫不防御,双方拳头碰撞,剧烈震响声中,嘶吼连连爆发。 一个呼吸之间,便是数十上百次的对轰,紧跟着那火焰人影被一拳轰中,身体倒飞出去。 宝生法王一张肥脸上泛起戏谑:“到底是曾经与我等齐名的四王之一的金刚天王,被炼成这‘百毒尸傀’之后,力量反而更强了,可惜就是太不识抬举,否则也不至于成了个傀儡。” 妙韵娘子轻笑:“奴家可没在【百毒菩提罡】上面动手脚,纯粹是宋天王禀赋不济,功亏一篑……既然他人都死了,以奴家和他往日的情分,想必九泉之下有知,知晓能以傀儡之躯帮助奴家,也是会欣然赞同的。” 宝生法王翻了个白眼,宋应龙修炼【百毒菩提罡】九成九会失败不错,但若说这娘们没动手脚,他是一个字也不答应。 “不要说笑了,惠字辈其他人到了。”清净法王沉声喝道,话音未落,已有凌厉的锐啸落下! (本章完) 第121章 罡体层出,寂灭法眼 “哪里来的孽障,敢犯我佛门清净地!” 一声怒吼如同霹雳震破,炸响在寺院上空,一个身形魁梧,怒气勃发的大和尚裹挟着狂飙而来。 清净法王眉眼狂跳,满头发丝扬起,抬眸之间,已见得一道掌印轰然落下,似山岳般沉重,挤压得空气发出爆鸣。 “给我死!” 大和尚发出厉啸,面目之上杀机毕露。 “好一个戾气深重的秃驴!” 清净法王长啸一声,不闪不避,手掌成爪,指尖之上便有精芒电弧绽放,犹如一颗颗天星闪烁。 电光石火之间,半空之中掌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空气爆鸣炸开,清净法王脚下青石寸寸碎裂,石块溅射。 那大和尚周身亦是罡风呼啸,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弥漫,未等分出胜负,宝生法王已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是惠通老秃驴,你的须弥山掌力道雄浑,果然了得,也接本座一击。” 他身形虽肥大,一脚踏地,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人已窜掠而至,一脚横击踢向惠通的头颅。 嘭! 斜刺里又有一个和尚掠出,喝的一声,刚猛爆裂的掌力击出,接下了宝生法王这一腿。 四人身形齐齐一震,各是奇快无比的掠退数丈,站定身形。 “【碎星指爪罡】,【镇岳铁足罡】……” 惠通看向了清净,宝生两大法王,神情凝重,又是瞧向了汹汹燃烧的秘藏塔,脸色难看之极。 “红莲教的妖人!”另一个和尚乃是善法院首座惠执,此时拢在袍袖里,脸上亦是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宝生法王面上浮现出痛苦,活动了下腿脚,望向惠执,嘿嘿笑道:“大力金刚掌也是名不虚传,不过,受我一腿,惠执,你也不好受吧!” 另一边。 吼! 那面上覆盖着青铜面具的百毒尸傀嘶吼一声,野兽般抢扑而出,又是与惠照撞击在了一起。 惠照身披焰火,犹似一尊自火焰中走出的凶神,偏那百毒尸傀丝毫不惧,竟似有着水火不侵之力,与其轰然对击。 招法虽不精妙,但身体坚硬如铁,招招都是直击要害,惠照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被术法造就的火焰焚烧,又是自高空坠落断掉一臂,戾气爆发之后,很快不支。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挡在了惠照面前,双掌开合,与那百毒尸傀拳掌相击,刹那之间拳影,掌影交错在一起,金铁激鸣炸开。 百毒尸傀竟被打得步步倒退,继而浑身一震,倒飞数丈之外,猛地撞在一堵墙壁上。 轰隆声响中,墙壁塌陷的同时,四下里脚步纷乱,一个个金刚寺的僧众持拿兵刃杀来,各个都是怒火冲天,目眦欲裂。 那遍照尊使轻笑一声,袍袖一掀,整个人虚幻般化作一条疏淡的影子,转眼到了一众寺僧之中。 那轰飞百毒尸傀的大和尚看向了火焰人影,双臂环抱,霎时间就有一股无形气劲笼罩过去。 立时大片大片的焰火似衣服碎片般,自惠照身上脱落,露出一个浑身烧伤,近乎焦炭般的人形。 “惠照师弟……” 大和尚正是金刚寺这一代的执掌者,嵩阳郡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惠明,此刻目光落到惠照身上,面上亦是怒意涌动。 惠照似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五官都被烧尽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喉咙中‘嗬嗬’作响,却是发不出声音。 随即跏趺而坐,瞬即没了声息。 惠明闭了闭眼睛,又立即睁开,转而落到了妙韵娘子身上,所有怒气都已收敛,反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妙韵娘子‘啊呀’叫了一声,倒退几步:“冤有头债有主,这可不是我动的手,惠明方丈不会欺负我这弱女子吧?” “妖女!” 惠明平静开口。 妙韵娘子眼中害怕之色一扫而空,又是浮现出妩媚之意,咯咯笑道:“说什么妖女?你们金刚寺的和尚,从上到下,一个个贪嗔痴哪样没有?压榨一郡之力,养得你们这群和尚肥头大耳,我若是妖女,你等也是妖僧,都是同道中人!” “任你鼓弄唇舌,天花乱坠,今日老僧亦要降妖伏魔!” 轰隆! 四下里响起坍塌的声响,高达九层的秘藏塔尽被火焰笼罩,各处传出垮塌声响。 便在这焰火映照之下,惠明周身气血鼓荡,大袖飘然,整个人亦似笼罩在一层光焰之下,隐然就有些耀目的色泽流转,人影飞掠,大手探出。 劲风袭卷,荡开妙韵娘子脸上的重纱,露出一张娇俏可怜,端丽脱俗,十八九岁的女子面庞。 惠明毫无怜香惜玉,蒲团大手往下一抓,厉电般探向了妙韵娘子的面目。 妙韵娘子摇动铃铛,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中,泛起奇异的韵律,那百毒尸傀厉吼一声,踩踏得地面轰鸣作响,急向着惠明扑来。 但已经来不及,惠明大掌已经落到了妙韵脸上,劲力过处,便要将这颗美丽的头颅捏碎。 随即他神色一变,看着掌中扣着的女子身影逐渐变淡,妩媚的笑声中,妙韵似水中花,镜中月,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大和尚这么急着与奴家亲热么?”妙韵抚摸着柔云一般的长发,脱去重纱之后,脸上肌肤泛起妖异色泽,一双眼睛愈发柔媚:“就这么想要么?想要你就说啊,又不是不给你!” 惠明没去理会妙韵娘子的言语挑逗,一双眼睛淡漠的盯着妙韵,沉声道:“【空花画皮罡】,传闻修行此法的仪式,需在极尽情欲之所,借助红尘欲念成就,事后剥离被选定者的人皮,其余人等也须尽数杀死……且此法欲大成,仪式往往数十次……” “红莲教的妖人,真是丧尽天良!” 妙韵娘子幽幽道:“一次仪式……百次仪式,又能杀得几人?且奴家在杀他们之前,还给了他们极乐享受,可你这佛门圣地,掌一郡百万生灵性命,可知一天冻饿而死多少人么?” “大和尚,你就先与我家天王亲近亲近吧!” 妙韵娘子身形飘起,鬼魅般融入清风之中,其身边百毒尸傀轰然而至,杀向了惠明。 嘭嘭嘭! 战斗再次爆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而且,这个姑娘我果然见过。” 洪元立在不远处一座殿宇屋脊阴影之内,将场中一切看得分明,听得清晰。 目光凝注到了那妩媚女子身上。 此女正是那位前来招揽过他的红莲教女子,对方自称‘红莲’,但这重纱落下之后,露出的那张脸对于洪元而言却不是第一次见。 这张脸,是他来到此方世界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女子。 那‘碧梧仙境’之中抚琴的‘妙韵仙子’! 洪元见过‘红莲’两三次,每次都有些许熟悉,面部轮廓的熟悉,偏那双眼睛颇为陌生。 现在结合惠明的话语,他大概算是明白了。 ‘碧梧仙境’是红莲成就秘法的仪式,而这样的仪式她举办了不止一次,那‘妙韵仙子’或许是秘法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 剥离了人皮! ‘【空花画皮罡】?’ ‘而且,如果仪式需要将所有人都杀死才算完成,那我伏虎门的几位都是漏网之鱼……’ 洪元看向了那红莲,见其轻飘飘落向了遍照尊使所在,身影拂动之间,似虚似幻,仿佛鬼影一般迷离。 ‘这也是罡体?似乎与外罡,内罡不是一个路数?’ 随即,洪元眼睛转向了燃烧的秘藏塔,此塔在烈焰之中,某些支柱已然动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大片大片的墙壁砸落下来。 红莲教盯上金刚寺,出动了数位顶尖高手,不可能专门为了烧一座塔,洪元思忖之间,身形融入风中,向着火焰汹汹之处飘去。 强大的灵觉感知透出。 秘藏塔下,轰响声中,遍照尊使面临上百武功高强的金刚寺弟子围攻,神情淡漠,身体穿行于众僧之间,只是时不时动一动手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个向他攻来的僧众,刀枪棍棒竟莫名偏离,众僧反是自相攻伐起来,各个双目喷火,施展出浑身杀招,片刻之间便是哀声四起,死伤惨重。 红莲自一名寺僧身边穿过,葱白手指在对方额头一点,这弟子立时露出色授魂与,急不可耐的表情,竟不顾战斗之中,脱起了衣服。 未几,就被另一名寺僧一记铁棍敲在了颅顶,脑浆迸裂而亡。 红莲落到遍照尊使身边,笑眯眯道:“使者这手‘镜寰心法’果然是妙不可言,无须动手,便能令对手自相残杀。” 遍照尊使看向了正在与惠通,惠执战斗的宝生,清净两大法王,又落到惠明身上,淡淡道:“宝生,清净能缠住惠通,惠执,你那傀儡却不是惠明的对手,到底是四百年传承,虽及不上我圣教,却也不能小觑。” “有奴家和使者联手,惠明掀不起风浪!” 遍照尊使点了点头:“不要浪费时间,先杀了惠明再说,今次我圣教出手对付金刚寺,此事传开,必然会震动天下,引得各方势力关注,即便大胤皇族恐怕都会派人来探查……” “所以那件佛宝,绝对要拿到手!” “大胤中枢政令都出不了京都,也值得担心么?” 遍照尊使神色一正,语气凝重:“大胤朝廷固是一盘散沙,但弱的从来都不是皇族,否则也无法统御天下八百年了。” “好了,动手杀了惠……嗯?!” 遍照尊使忽然看向了秘藏塔所在,汹涌燃烧的焰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修长人影,其人手掌拂动,面前火海便似有灵般分开两道火墙。 人影瞬间没入其中。 “还有高手?”遍照尊使身影纵起,飞掠而去。 红莲亦是飘然而起,只是眼神有着思索,感觉那人影有些微熟悉。 塔内火焰爆裂,随时都有大块墙壁,木柱坍塌下来,洪元随手击飞,六虚劲罗网展开,周遭火焰尽数被排开。 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高温炙烤下,对于劲力的消耗远胜寻常。 嗖嗖嗖! 洪元身形窜起,自底层一路往上的同时,灵觉弥漫开去,感应着周遭一切变化,哪怕许多楼梯都已被焚断,对他而言亦是一片坦途。 三两个呼吸,已然抵达了最高层,洪元吹出一口气,这一层空间之中好似刮起了狂风,大片大片焰火扑向了窗外。 洪元目光锁定了穹顶的壁画。 也不知这穹顶建造用了什么材质,壁画又是使得何种颜料,在这般汹汹火焰焚烧之下,居然依旧是色泽明艳。 这是一副‘降魔图’! 一个看不清面目,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大地上,张开双臂,仰首向天,露出一张巨口,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漩涡。 天地之上,各种各样的妖魔鬼物,邪神精怪纷纷被漩涡袭卷,投向了那高大人影巨口之内。 洪元略一观摩,便是纵身而起,蓦地一拳轰在那漩涡之上,穹顶轰然破碎,紧接着一抹乌光落下。 未等那道乌光坠地,洪元反手一抄,已到了掌中。 洪元都未来得及查看入手之物,整座秘藏塔仿佛走到了尽头,轰然剧震之中,发出断裂的巨大爆鸣。 惊天动地的响声之中,临近金刚寺周围一圈,几乎半个城区之民都看到了九层高塔坠落,轰轰然砸向了大地。 事实上,早在秘藏塔燃烧之际,已有众多居民看到了,诸多信众惊恐莫名。 亦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快步赶来,想要看一个究竟。 巨塔倒下,漫天落石砸下,瞬即砸死不少僧众。 而战斗的几个高手,除了百毒尸傀全然不顾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边与对手快速交锋,一边躲避,纷纷将战场挪远。 只有惠明变了脸色,忽然一声厉喝,整个人宝相庄严,神容依稀竟与庙宇之中安坐的大佛有些类似,轰然一拳,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将尸傀震飞。 惠明身形急掠,目光环顾。 同一时间,遍照尊使亦是纵掠而来,掌中那颗黄褐色晶体大亮,他眼神也是露出一丝激动。 呼啦! 一道人影自天而降,宛似陨石般直坠而下,这九层塔高达十数丈,即便是天下顶尖高手这般落下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是以惠照舍弃了一只手作缓冲,当然,他本就被‘九龙神火’点燃,纵然不舍弃手也活不了多久。 但这道落下的人影却在离地丈许时,脚下‘哗啦’声响,好似怒浪翻滚,其人身形一缓,轻飘飘落来。 洪元落足地面,也不理会惠明等人,手掌摊开,目光落去,居然是一颗白黑相杂,弹丸大小的石子儿。 隐然有些像是一颗眼珠子。 也就在洪元打量的同时,以‘石子儿’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顿时之间,所有激战中的人,无论是清净,宝生,惠通,惠执等顶尖高手,又或自相残杀,剩余不多的金刚寺弟子,尽皆动作一滞,停下手来,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万物凋零的空落落之感,只觉世间一切都成虚无,毫无意义。 洪元眉头一蹙,同样有一些心悸,但他悟性近乎非人,瞬即就驱散了这点负面情绪。 “这玩意是……” “贼子!放下寂灭法眼!”惠明怒吼一声,神容剧变,双目犹似喷火,竟比自家师弟身死还要愤怒。 下一刻,惠明,遍照尊使一左一右扑击而来。 (本章完) 第122章 法用万劲,威压全场 劲气滚荡,沛然如洪流,淹没而下。 厉吼声中,惠明这位金刚寺方丈身形如箭矢激射,爆发出全身力道,迅疾扑来,一掌穿空。 洪元顿觉周遭空气沸腾,仿佛着火了般急剧升温,更似变成了铜墙铁壁,将他牢牢锁死在内。 那遍照尊使虽未说话,行动丝毫不比惠明慢,其身形虚虚实实,变化不定,如一道不真切的幻影,双手五指奇快无比的变化指诀,轻飘飘之间,看似毫无烟火气,却封死了洪元前进后退一切路线。 这金刚寺,红莲教正邪两派的两个顶尖高手,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突然间就契合无比的联手发作,展开迅猛的杀伐之招。 击杀洪元只是其次。 最终目标还是争夺那枚‘寂灭法眼’! 洪元立时陷入两人天罗地网一般的攻势之内。 以这两大高手劲力之强横,休说肉体凡胎,即便是金铁铸成的躯壳也要被打崩。 洪元也不知以他现在的体魄,在不以劲力覆盖的情况下能否扛住。 好在他也没必要尝试。 汹涌劲力压迫而来的同时,他一只手已经伸出,虚虚一抓,面前虚空好似长出了把手。 惠明,遍照尊使顷刻就感到身体被扯动,情不自禁的向前倾倒,忙是稳住身形,然而他们凝聚的劲力却已流泻开去。 虽只是泄露些许,也让罗网般的攻势为之一滞,洪元把握住了这个时机,身形疾电般窜射,自‘缺口’一掠而去。 惠明,遍照尊使连忙出手,掌力交错,一者刚猛爆裂,恰如山洪迸发,火山岩浆喷涌,一者绵密如风,每一缕风都裹挟着阴狠凌厉的切割之力! 影子一闪。 洪元快一步闪掠而出,惠明,遍照尊者两人的攻击撞在了一起,刹那间爆发出密集的闷响,散碎的劲气流泻开去,迅疾卷得漫天砂砾碎屑飞舞。 洪元立在大片废墟之上。 四周火焰蔓延,一条条火蛇借着风势劲卷,渐渐将院中大树点燃,宛似一道道火炬。 戒律堂首座惠通神色剧变,足下一踏,身形跃至一块坍塌的巨墙上,大喝道:“众弟子听令,立即去扑灭大火。” 声音传荡,犹如滚雷。 惠通很清楚,现场之中,无论是红莲教妖人,还是那突然出现,抢夺了他金刚寺至宝的贼子,都非寻常弟子所能应对。 倒不如让弟子们去救火,若任凭火势袭卷开去,哪怕击退了这群邪魔外道,金刚寺数百年积累也要损失惨重。 “惠通师叔,那贼子自称‘万劫道人’,强闯进来,先前在前殿重伤了惠真,惠持两位师叔,你们要小心!” 一个僧人高声叫道。 其人面目老成,手掌缠着块黄色布帛,隐有血迹。 “什么?”惠通闻言,神情愈发冰冷。 善法院首座惠执眸中亦是泛起寒芒。 烟尘四散之中,惠明与遍照尊使两人齐齐一声冷哼,各是避退数丈,惠明身形站定,目光又是凝注到了洪元身上。 万劫道人? 此前,前殿的动静,其实惠明三人已有察觉,但还未等动身去查探,秘藏塔就已被火龙包裹。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疾掠而来,金刚寺三惠,红莲教遍照尊使,红莲,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人亦是展动身法,泾渭分明的分隔两方,却又同时将洪元包围在内。 吼! 那具尸傀跃身而起,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随着‘叮当’作响的清越铃响,落到了红莲身侧。 七大顶尖高手,一具刀枪不入,剧毒无比的尸傀虎视眈眈,此般阵容,放在天下任何一处都足以让人心惊胆颤,即令是大宗师也不敢正面争锋,只会先行退走,以超绝的机动力逐个击破。 洪元掂量着手中的黑白相杂的‘石子儿’,面对一道道或是锋锐,或是幽暗的目光,神色依旧从容,摇头轻叹道:“一群六根不净,五毒俱全的和尚,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鬼怪,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是同仇敌忾起来了。” “真是有趣!” 他手掌平平摊开,掌心中露出那颗眼珠,霎时间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转过去,一个个气机鼓荡,蓄势待发。 “此物名为‘寂灭法眼’?请恕本人见识浅薄,诸位高人能否为我解惑,此物有何神异之处,能令得各位拼死抢夺?” 宝生法王拍着大肚皮,一副笑眯眯模样,清净法王双目微眯,审视着洪元这位不速之客。 红莲梳理着发丝,一颦一笑之间媚态横生。 遍照尊使盯着洪元,一双深邃的眼眸倏而变得光亮如鉴,其内映照出洪元的身影。 惠通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正欲说话,惠明已摆了摆手,说道:“万劫道友,此‘寂灭法眼’乃是佛陀入灭之际所遗留的一只眼睛,为我金刚寺至宝,还请归还本寺。” 惠明先前的盛怒,乃是自家宝物为外人所夺,怒火冲昏了头脑。 现在心火退去数分,渐渐冷静下来。 主要是这万劫道人展现的实力,轻而易举自他和遍照尊使围攻之下脱身而去,更摆了两人一道。 惠真,惠持两位师弟虽被对方重创,到底未死,这就还有着转圜的余地。 眼下最为紧迫的还是红莲教所带来的威胁。 四位顶尖高手,其中还有二使之一的遍照尊使,修炼了‘空花画皮罡’的妖女以及一具实力强大的尸傀。 稍有不慎,别说‘寂灭法眼’能不能保全,金刚寺四百年基业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红莲眼波流转,声音娇柔:“老方丈好不要脸,这枚‘寂灭法眼’分明乃是我红莲圣教‘大欲天’之物,被这群秃驴藏了起来这么多年……万劫道友可不要受他蒙骗。” “妖女住口!”惠通怒喝一声,声如炸雷:“休要亵渎我佛圣物。” 洪元笑了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既然你们说此物是自家的,不如两方斗上一场,谁赢了再来决定此物归属。” 此言一出,现场为之一寂。 惠明略一沉默,忽然道:“万劫道友,‘寂灭法眼’可先交由你暂时保管,但红莲教一众妖人为祸苍生,今日更是于佛前造下无边罪孽,还请道友助本寺一臂之力,击退妖教邪魔,算是本寺欠你一个人情。” “降妖除魔这种事,我一向很有兴趣,就是以前做得少,手有些生疏,大师诵佛多年,想必很有心得,还请先出手打个样儿……” 洪元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不用争抢先后了,你们都得死!” 嗤! 清净法王本就站在洪元背后,此刻已然跃身而起,指爪之间道道寒星流转,宛似一颗颗星辰坠落,划破长空。 冰寒彻骨的气息透体而入,顷刻间自背心涌入,清净法王一闪而至,指爪已然触及到了洪元衣衫。 他所修炼的【碎星指爪罡】本就以速度见长,极速加上锋锐无匹的指力,足以将金铁切开。 清净法王脸色冷肃,双眼之中却生出残忍与狰狞。 罡体乃是术法与武道的结合,而术法乃是朝天赊命,有借必然要还,修行罡体之人往往心性偏激而扭曲。 这不是意志坚定就能抵御的,而是成就罡体,必定所付出的‘微末’代价。 叮叮叮! 就在清净法王指爪落下的一刹那,洪元背心处忽有一道劲气荡起,这股气轻柔绵密,毫不起眼,却飞速阻隔向了那凌厉的一爪。 随着一爪落下,劲气随之爆开,化作无数细微若牛毛的飞针,直将一道道寒星刺破。 破体无形劲! 清净法王感受到强大的抵御之力,随即指掌生疼,坚硬如金铁的手掌上已多了无数贯穿细孔。 绵密如针的劲力自他手掌侵袭而入,直达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肆意破坏,宛似一口口受人操控的无形之剑,以他身体躯壳为斗场,展开了大乱斗。 “啊!” 饶是以清净法王的意志,亦是发出一道压抑不住的低吼,脸色瞬间煞白,踉跄跌退。 “你给我一爪,我也还你一记!” 扑哧! 洪元反手掏出一爪,虽未修炼过什么罡体,但他手掌之坚韧也似千锤百炼的刀剑无异,轻而易举的扎穿了清净法王心窝。 一把拿捏住了其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劲力一吐,立时炸开。 鲜血激溅,四下飚射。 洪元手掌退出,在劲力阻隔之下,仍是纤尘不染,干干净净,哪怕飞溅的血花也被一层无形罗网荡开。 身后清净法王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人似醉倒般狂乱舞动,竟还未死,指爪撕裂身边的石块。 “第一个!” 于洪元而言,罡体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毕竟他不可能去修炼这种副作用极多的东西。 能得到是不错,但绝不会因此束缚手脚,当杀则杀。 哪怕现阶段得不到也没事,待得达成双冠成就,届时无须亲自出马,一句话下去,自有人送上门来。 “什么?” 清净法王动手的同时,遍照尊使等人也动了起来,只缓了一个刹那,却没想到这电光火石之间,清净背后突袭无功,反被那万劫道人一爪穿心。 “清净师弟!” 宝生法王目眦欲裂,他与清净本是一对师兄弟,同在佛门修行,后又因不赞同佛门某些理念,一起遁走,得了红莲圣主赏识,进入了红莲教内。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些年两人虽时有争斗,让得教中之人都知道他们不合,可旧日情谊做不得假。 宝生法王怒吼一声,脚下似有轰雷炸开,大块青石被他一脚踹飞,宛似足球般划破气流,轰杀而去。 同时,他足下一顿,地面剧颤之中,人也跟着电射而出。 “江湖之中你杀我,我杀你,本是寻常之事,搞得这么悲怆作甚?” 洪元哈哈一笑,脚下步伐轻轻一旋,凭空挪移开三尺,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破空射来的一‘球’,迅疾的气流带动发丝飘扬。 “功夫足球么?” 洪元犹有余暇吐槽,随即猛地一拳打出,拳锋之上劲气化作螺旋,宛似光晕流转。 紧接着就与宝生法王落下的一腿碰在了一起,螺旋气劲轰然爆发,拳头与宝生的一脚并未实质性发生接触,无形气劲炸开。 宝生闷哼一声,身体炮弹般倒飞出去。 洪元一拳击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是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向着身侧空处点出。 叮! 一声轻响,如击玉罄。 洪元剑指所点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被打破平静的水面,露出一条疏淡的身影,其人面露愕然之色。 洪元指尖气劲如剑,‘嗤嗤’作响,裂破道道气流,那人影长袖挥动,眸光如水。 哗啦! 洪元耳中仿佛听得一道道水花激溅的声音,紧接着指力所及,发出‘啵啵啵’连绵脆响,似是击破了一道道镜子。 镜子之后,露出遍照尊使飘忽的身影,神色凝重。 “这种武功叫做‘镜寰心法’是吧?” 洪元也听到了先前红莲与遍照尊使的交谈,目光落到遍照尊使身上,只以肉眼看,对方飘飘忽忽,似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捉摸不透。 与其说是武功,倒不如说是一种高明无比的幻术。 也就是他悟性超凡,灵神之强大也到了常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才能轻而易举窥破虚实,一般的武人,即便是入微宗师怕也得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意思的武功,可以教教我么?” 遍照尊使神情淡漠,面色复归无悲无喜,忽有一道清越铃铛作响,嘶吼声引空乍起,一道凶猛的身影攒射而来,拳风激荡,笼罩洪元周身上下。 洪元瞧着眼前这戴着青铜面具,犹似野兽般的高大人影,灵觉感应之中,对方全无活人气息,不由叹息一声。 “老宋啊老宋,你这下可算是真的变成牢宋了!” 他自是能认出这青铜面具人的真实身份,毕竟跟牢宋是不打不相识的知音。 嗤啦! 撕裂的风声中,洪元身形如电,纵身而起,一脚重重踹在尸傀面目之上,那青铜面具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深深凹陷到了尸傀脸庞之内。 洪元则借势冲飞而起,一瞬间到了惠明,惠通,惠执等人头顶,罗网展开,磅礴浩瀚的气机压迫而下。 “三位大师不是说要降妖伏魔么?可不能光看着啊,一起来吧!” (本章完) 第123章 抵敌众人,梦幻空花 劲气弥空。 洪元身形扶摇直上,夭矫如龙,浩浩荡荡的气机宛似天河倾泻,沸沸扬扬的将金刚寺三惠尽数笼罩入内。 狂风劲卷之中,惠明僧袍猎猎作响,眼皮狂跳不止。 顷刻之间,对方瞬杀了清净法王,一爪碎其心,又于电光火石之中与遍照尊使,宝生法王,百毒尸傀交锋,一一迫退。 应变之快,对敌之从容,这份武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在面对红莲教多名顶尖高手的同时,不与他们联手还则罢了,居然还向他们出手。 这万劫道人所为,也太嚣狂了。 纵然是大宗师亲临,也不敢如此小觑他们。 惠明脸色变幻,应对也是极快,厉喝一声,体内劲力鼓荡,宽大的僧袍立被气劲盈满,好似钢铁气球。 其面目肌肤生辉,宝相庄严,背后隐约就有一圈疏淡的光晕浮现,宛似神圣仙佛的身光,神异无比。 无须言语交流,在惠明喝声之下,惠通,惠执二人飞速掠至他身边,站定左右,手掐印诀,蓄势待发。 三人数十年的师兄弟,虽所修功法有所不同,却毕竟是系出同源,这一瞬间便融洽无比的勾连一体,气机相合,隐然就像是一座厚重山岳拔地而起,足可抵御一切天灾地祸。 迎接他们的既非天灾,也非地祸,而是气! “这才有点意思!” 一声轻笑之中,三惠举目看去,那万劫道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却又好似无处不在,沛然气机如同实质,充盈每一寸角落,触目所及,避无可避。 那气机化成粉碎一切的罡风利刃,吹拂而下,刚刚破土而出的‘巨岳’竟似遭受到千万年的侵蚀风化,簌簌化为粉尘。 怎么可能? 惠明首当其冲,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所施展的乃是‘劲力’,而非真功修成的‘异力’,但劲力充沛到如此地步,究竟需要何等强悍的体魄,才能蕴养而出? 炼丹服药的丹道大宗师? 可天下间从未听闻过,有‘万劫道人’这样一位丹道大宗啊! 惠明感受到了念头浮动,忙是念动经诀,驱除负面情绪,继而就看到一只手掌探下。 那手掌白皙修长,骨肉均匀,甚至未能带起多少风声,没什么威慑力。 可瞧见了先前清净法王的惨状,惠明岂敢大意,身光大绽,立地生根,手捏拳印! 轰然一拳,贯穿了空气。 他这一动,气机牵连之下,惠通,惠执也是动了起来,两人齐声大喝,一人运掌如飞,劲卷的劲力呼啸,刚猛无俦,一人掌力厚重如山,进攻的同时,亦是留出了守御之力。 下一刻,半空之中,几只手掌交击在了一起,刹那的凝滞之后,劲气砰然爆散,紧跟着碎石瓦砾激溅,大片尘埃扬起。 惠明,惠执,惠通三人身形一晃,到底是接下了这一击,可三人面色都是一沉。 他们三人同时出手,抵敌一人,居然一招之中就落在了下风? 紧密相连的气机亦是告破,就这一瞬间的空隙便被洪元所把握,身影闪动之间,已是到了惠明面前。 惠明悚然一惊,风雷之声响彻,迅如厉电的一拳照着洪元面门轰去。 他所修炼的乃是金刚寺最高的秘传真功‘大日金刚体’,此功主修‘脾脏’和‘骨髓’,能够极大限度激发人体潜力,将所修异力与肉身紧密结合,一旦功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千钧巨力,开碑裂石,粉碎金铁只是等闲。 甚至能如罡体般,寻常刀剑难伤。 这一拳并无其它精妙处,但却是又快又凶,洪元并不闪避,五指一握,同样的一拳击出。 唰! 后发而先至,以拳对拳。 惠明的拳势刚猛霸道,凶戾狠辣,洪元却比他还要蛮横,他这一拳同样不追求变,将金刚掌以拳打出,刚劲蕴满。 两只拳头似厉电,如怒浪,顷刻撞击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僵持,立即就爆发出一阵密如炒豆的骨骼碎裂声。 惠明整张脸都扭曲了,只觉得这一拳是轰在了坠落的陨石之上,剧痛汹涌,硕大的拳头还在充血膨胀,皮肉爆开。 宣泄的气劲顺着手臂往上,惠明身不由己的跌退,心头已然知晓这只手算是废了,骇然色变。 如此强大的刚劲,实属生平仅见。 “师兄!”惠通低吼一声,趁着洪元重创惠明的空隙,欺身而上,须弥山掌展开。 轰隆隆! 双掌排空,气浪掀起,已然放弃了防御,竭力榨取体内异力,如山如岳的攻势迫袭而来。 洪元五指张开,指尖劲力喷吐,若惠通的掌势如山,他指爪之间就好似有着密集如网的切割之力,将峰岳撕碎。 虎煞裂山劲! 在洪元修成六虚劲,抵达前所未有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后,他修炼过的种种入微级劲力法也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伏虎门的入微秘法本已失传,这‘虎煞裂山劲’乃是他从‘伏虎劲’上自我推演而出。 可即便是当初的真本重现,也不可能达到他如今的造诣,除非龙虎祖师也将劲力变化推至了第四层。 但这可能性近乎于无。 毕竟洪元能办到,那是开了挂! 惠通只觉得眼前劲气弥漫,紧跟着‘嗤’的一声闷哼,好似撕开了布帛,他喉咙处感受到了些微疼痛。 惠通双目之中却有着亢奋与期待,只因惠执已悄然转到了洪元身后,一掌无声无息印向了他背心。 惠执这位善法院首座,此刻眸光阴鸷,他先前已瞧见清净法王突袭这万劫道人,对方背后却突有劲力暗生,绵密如针,令得清净法王自食恶果。 是以这一掌轰向对方后心乃是虚招,待得即将接触衣衫的刹那,手掌蓦地一划,以手为刃,厉电般斩在了洪元脖颈之上。 嘭! 惠执先是一喜,继而脸露愕然,只觉得这一记掌刀不是落在肉壳上,而是斩到了棉絮团又或流水之中,他的劲力一落下,便迅速被分散滑走。 更有一股反震力道激发,令他身形为之一顿,飘然后退。 惠通脸上希冀凝固,紧接着喉头那抹细微的痛楚扩散,痛入骨髓之中,旋即就感到一只手掌贴在了他头皮上。 “第二个!” 淡漠的话语入耳,忽而天旋地转,惠通睁大双目,看到了一具直挺挺站立的无头尸身,颇为熟悉。 洪元五指扣着惠通的头颅,扭了扭脖子,抵御惠执那记掌刀自然是用了‘流云无定劲’中的卸力法。 他通晓的劲力法何等之多? 寻常法门且不去提,单是入微级劲力法,没有二十种,也有十七八种了,于战斗之中随手取用,当真是妙用无穷,令人防不胜防。 可惜六虚劲虽然兼容了诸般劲力,现阶段每次还是只能动用一种劲力,不过洪元已经在参悟‘八劲混一’了,以他的悟性,相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一击之间打出两种,三种乃是复数种劲力。 到了那时,劲力的凶悍玄妙,当不会比异力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心念闪动,洪元抓拿着惠通头颅的手却是猛地一掷,朝着一个方向投去。 砰! 宋应龙化身的百毒尸傀又欲扑来,便被这一颗头颅砸中脸面,立时如同西瓜般爆碎开来,花花绿绿的脑浆涂了一脸。 百毒尸傀也被击得倒飞出去,又是撞在了残垣断壁之内。 “惠通师弟!” 惠明顾不得受创的手掌,惠执亦是稳住身形,看到惠通的惨状,眼睛瞬间充血通红。 “贼子!我金刚寺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洪元微微一笑,看向面露痛恨,目眦欲裂的惠明,惠执两人:“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待会我真与你等不死不休,你们又不乐意了。” 对于杀死惠通,洪元没有任何负罪感,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货,而且他想要获取金刚寺真功,不动点杀伐手段,对方还以为他吃素的呢。 至于会不会硬挺着,宁死也不吐露,洪元也无所谓,这种硬汉子他认了。 何况…… 洪元手掌轻握,掌心之中丝丝缕缕的劲力被汲取入体内,这是他刚才与三惠交手时吸收到的真功异力。 异力比起劲力法复杂许多,破解起来十分晦涩,但也不是不能办到。 只是那遍照尊使,洪元目光望去,对方身形疏淡,仿佛隐在重重水雾之中,这人过于滑溜,洪元都没摄取到他的力量。 遍照尊使也在看着洪元,拢在袍袖之中的手指变幻,空气中泛起水波状的纹路,就好似有一道道镜面生成,映照出了洪元的影子。 遍照尊使眼眸如镜,神情淡漠,紧紧看着洪元,眉头蹙起。 他以秘法映照,观摩到了洪元出手,令他大受震动,此人短短片刻就与他红莲教,金刚寺等人都交过了手,所用者皆为劲力。 劲力本是逊色于异力,故而异力一出,就能动摇入劲武者的气血,令其难以凝劲。 可通过炼丹服药,增涨自身气血之后,就能以足够的量去抵御异力。 遍照尊使也是与惠明一般看法,这万劫道人乃是一位丹道大宗师,其体魄,气血之强已让人心惊了。 最可怖的是,对方呼吸之间,接连动用了七种不同劲力,皆为入微级,这还是遍照尊使能够看出来的。 这就太可怕了。 丹道大宗师级的体魄和气血加上多种入微级劲力的叠加,斗战之中,谁都无法预测其手段,足以将恐怖程度提高一个等级。 若非‘寂灭法眼’落到对方手中,遍照尊使绝不想招惹这样的敌人。 遍照尊使转而看向了惠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却都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 叮叮! 铃铛脆响,红莲身姿妖娆,徐徐迈步上前,这一轮交锋下来也就只有她未曾真正出手。 红莲眸光如水,看向洪元的眼神充斥着媚意:“万劫道兄真是好威风,让奴家心儿怦怦跳,只恨不得以身相许呢。” 她语声幽幽,娇媚婉转,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怜惜之意,说话之间,更有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弥散。 那香味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香,有一种让人着迷成痴的味道,洪元只觉得眼前场景忽然间黯淡下去,紧接着有一道光亮起,已然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百花缤纷争艳,奇花异果簇簇,天地之间香氛弥漫,有动人心神的钟磬之音奏响于天穹,霎时间穹天裂开一线。 天门绽放神光,无尽光华之中,有倾城绝色的天女降世,围绕着洪元起舞! ‘【空花画皮罡】?’洪元目光平静,似在瞧着起舞的天女,又似盯着前方的虚空,灵觉感应着这奇异的变化。 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红莲所修罡体与他以往了解的内罡,外罡迥异,现在倒是证实了这想法。 随即,洪元猛地一跺脚,霎时间这奇幻绚丽的仙境动荡,整个世界好似都在褪色,那些天女发出尖锐的嘶吼,身上光洁的彩衣跌落成泥,浑身肌肤血肉化成骷髅,生出蛆虫。 洪元身形骤然旋转,双掌化出道道残影,砰然声响之中,幻象炸开,却是挡住了惠明,遍照尊使不知何时袭来的攻击,其一只手掌奇快无比的一点,突的在惠明胸膛一按。 惠明口喷鲜血,轰然砸进残垣之中,另一只手五指大张,丝丝缕缕的气劲汇成罗网,笼罩向了遍照尊使。 嗤啦! 遍照尊使身上衣衫碎裂,肌体上裂开一个个血口,他闷哼一声,眼前涟漪扩散,朝着洪元弥散过去。 ‘咔嚓’脆响声中,一层镜面破碎,遍照尊使再次掠走。 “退!”身形倏闪之间,快速隐没而去。 另一边红莲尖叫一声,喉咙中压抑着痛楚,双眼迸出血泪,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的神术怎会这么容易破去?” “其他人也就罢了,唯有你得死在这里……” 洪元没去追遍照尊使,身形一晃,径直向着红莲掠去。 红莲感受到巨大的威胁,顾不得惊骇,手腕一翻,又要摇动铃铛。 ‘哧’的一声,其手腕剧痛,一条血线蔓延,半只白嫩手臂跌落地面,未等坠地,那只铃铛已落到洪元掌中。 红莲尚未来得及感受剧痛,一只大手已朝她面目抓来,红莲抽身暴退,可无论她如何躲避,那只手却是如影随形,更有一股锋锐的气息萦绕。 红莲发出尖锐的嘶鸣,脸上肌肤如水波般荡起,洪元就感觉有某种奇异的波动在扭曲他的视觉和感知,但这次只是心念一动,便镇压下去,继而指爪劲力吐露。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般撕裂的轻响,六虚劲化作无数细密的刀刃,只触及到红莲的脸皮,对方脸皮立时寸寸脱落,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了诸多玄奇纹路和缝合痕迹的面孔来。 (本章完) 第124章 万劫之名,丰收满仓 这张脸狰狞而可怖,再无半点妩媚风情,初看时宛似恶鬼,再一细看又像是许多张女子脸庞拼凑而出。 这些脸都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齐声嘶鸣,尖锐的啸音化作利箭,有着慑人神魄的力量。 离得稍近一些的寺僧听得声音入耳,立刻脸色煞白,似乎灵魂被箭矢击中,天旋地转,踉跄栽倒。 有些个倒霉的,甚至直接扑入汹汹烈焰之中,迅即化成一堆火人。 “吵死了!” 洪元眉头大皱,这嘶鸣动摇不了他心灵,却像是成百上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令人烦不胜烦。 他指掌之间劲力涌动,绵密的切割之力变得厚重如山岳,红莲浑身筋骨爆鸣,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覆盖在肌体上的宽大黑袍被劲力撕开,露出惨白冰冷,浑无血色的肤质,紧跟着其肌体似瓷片般崩开龟裂纹路,咔咔作响。 红莲气息骤降,尖叫一声,身体扑跌倒地的同时,又被洪元一脚踩在头颅上。 六虚劲自足底流泻而出,迅速侵入对方躯壳之内,扰乱,封锁其气血运行,洪元则是腾升而起,利矢般射出。 宝生法王正在逃命。 他一张颇为富态的脸上再也无法笑嘻嘻,眼神惊骇,甚至顾不得清净法王的尸身,运足了全身力道,仓惶撤退。 只是一只脚先前遭受重创,逃窜之际一瘸一拐,宛似一只瘸了腿的肥大兔子,非但延缓了速度,也显得有些滑稽。 宝生法王全然不管,心中只有一个字。 逃! 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荒谬。 红莲教此番行动,汇聚了两大法王…… 哦!若是算上已成了尸傀的宋应龙,那就是三王。 三位红莲教法王,加上侍奉‘大欲天’的神女红莲,遍照尊使,五大顶尖高手出动,阵容之强大,也算对得起金刚寺四百年的威名了。 谁能预料到会遭遇这样的结果? 万劫道人…… 此人名头,宝生法王以往从未听闻过,一身武功却实是匪夷所思的强横,非但对他们红莲教动手,也将三惠卷入攻势之内。 以一人之力,交锋八位顶尖高手。 且短短片刻之间,便击杀了清净,惠通,镇压红莲,更是轻而易举迫得遍照尊使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高手直接放弃了‘寂灭法眼’,扬长而去。 此种战力,太过于惊人了。 红莲圣主有没有这种实力? 宝生法王脑海之中情不自禁闪过这个念头。 红莲教传扬之中,圣主乃是‘大欲天’于人间的化身,寻常教众奉若神明,自是会觉得其无所不能。 可宝生法王乃是核心层,可不会笃信神明之说…… 一念方起,宝生法王耳中忽听得一声轻笑,继而清光一闪,眼前似有衣袂飘动,紧接着一点寒芒亮起。 起初微不可见,宛似无边天穹之中裂开了极细的一缕弧光,刹那间就变成了璀璨夺目的大星,光亮耀眼,锋锐慑人。 宝生法王也已瞧清那是一根手指。 一指如天星坠落,轰轰然倾泻而下,宝生法王丝毫不敢怠慢,足下猛地顿住,力从地起,双掌之间劲力纵横,气浪排空,形成了一道道防御墙。 啵啵啵! 好似气泡破裂的声响传出,宝生法王布下的防御全然无用,一瞬间就被击碎,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指化成天柱,直刺他眉心而来,忙是将双掌横挡。 下一刻,宝生法王感觉手掌一空,一缕锋锐的气息吐露而出,落到他眉眼之间,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宝生法王肝胆俱颤,只以为在劫难逃,忽的那道平淡的声音又是响起:“待着别动,留你一命,记得感谢我!” 话语飘荡之际,身侧狂风掀起,那人影自他身边一掠而过。 这时候宝生法王才感受到一股剧痛涌出,却是从双掌传来。 他一双厚厚的肉掌已被无形气劲贯穿,留下了深深的孔洞,脸上的冰凉是血液溅射。 洪元又已飘身落到了惠明,惠执两人身前,神情悠然。 惠明二僧却已是一口心提到了嗓子眼,神情晦暗,就听洪元慢悠悠开口:“两位大师,先前不死不休之语还算不算数?” “为何还不动手?” 狂风劲卷,夹杂着焰火升腾的热量,四下里喧哗惊呼一片,惠明,惠执两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金刚寺的火势终是被扑灭,除了寺内僧人全力扑火之外,亦有诸多信众,城中豪族出力。 只是火焰虽被扑灭了,私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秘藏塔覆灭,金刚寺大片区域被焚为焦土,弟子门人死伤惨重,惠字辈高僧受创,惠通更是身死当场。 消息根本掩盖不住。 金刚寺在嵩阳郡一家独大,是以诸多豪族都会将自家子侄亲信送入寺内为僧,既是攀附,亦是表达顺服之意。 这是豪族的生存之道。 若金刚寺一直强盛下去,他们也会始终俯首帖耳,可金刚寺一旦有着衰颓之象,这些人也就成了豪族耳目。 万劫道人! 这个名字尚未传到江湖之中,却已经成了嵩阳郡众豪族,大帮派们目光聚集的焦点。 只身一人,压服红莲教和金刚寺诸多顶尖高手。 而现下,那位万劫道人可还没离开金刚寺呢? 众豪族,帮派中的大佬们心中既是忐忑,不知这场剧变之下,该如何应对,又是幸灾乐祸。 金刚寺的和尚们行事霸道,可这次宗门被重创成这样,连惠通都死了,还不是得咽下这口气? 金刚寺内,一处整洁的院落内,四下空旷,很是安静。 惠明,惠执两人躬身站着,一人捧着一堆帛书,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都表现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至于什么不死不休的话,佛陀面前不打妄语,他们什么时候说过了? 洪元坐在石亭之中,瞧了两人一眼,面露笑容:“两位大师没在内容上动什么手脚吧?” 惠明目光低垂,不与洪元对视,苦笑道:“居士这般高人面前,小僧岂敢作此鬼祟之举,只求居士顺了心意之后,不再与敝寺为难。” 洪元不置可否,招手道:“拿过来吧!” 很快所有帛书都放在了洪元面前,既有劲力法,亦有真功,甚至还有两部罡体法门。 墨迹未干,全部都是重新誊写,剔除了隐语。 洪元瞧着这些帛书,也不由得感叹大宗门的底蕴,尤其是这金刚寺,传承近四百年,在溟州三大派之中也是底蕴第一。 寻常劲力法足有近二十种,洪元随手翻阅,浏览极快,书页翻完,已然全部记在心中。 入微级劲力法有着六种,其中三种甚至让洪元都挑了挑眉,感受到了惊喜。 ‘金刚乘劲’,此劲力既可用于攻伐,也是将肉壳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修成之后,筋骨气血凝练如一,固若金刚。 ‘旋陀罗尼劲’,此劲力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螺旋劲’,其妙用甚至还在既鲸吞反哺劲之上。 开篇明义,陀罗尼,意为总持,能持之意,是以此劲意为总持一切法! 之所以说这是一种特殊螺旋劲,皆因此劲并非钻透,而是于周身形成一股圆融流转的气场,如诵经梵音般环绕不息。 其最终目标,是达成调和诸般劲力的妙用。 “调和诸劲,圆转如一……” 洪元观摩着这门‘旋陀罗尼劲’,感觉这一趟金刚寺之行真是来对了,这门劲力的目标指向跟他下一步修行的‘八劲混一’有所趋同。 想必创立这门劲力法的高人,也有混合诸劲的宏愿,可惜终究没能达成,只勉强算是个雏形。 但这已经足够了,汲取了其中法门,洪元收获颇多,‘八劲混一’的计划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洪元将‘旋陀罗尼劲’与自身感悟相融,于心灵之中迸发出诸多灵感,跃跃欲试。 终究还是按捺下去,翻开了最后一册劲力法。 ‘般若真空劲’! 般若意为智慧,以智慧去驾驭真空。 这是一门高明无比的轻身法,其中关于轻功的理念阐述,甚至还超越了现在的洪元颇多。 此劲的关键在于‘化空’,化去这天地之间诸般束缚,趋于真空,达至无拘无束的真空境界。 “飞行……” 洪元从这一册劲力法中,看到了创造者的野心,对方想要飞行,不是借助术法短暂腾空翱翔,而是以自身劲力飞腾于九天之上。 《胤书》中记载,龙帝开创了劲力法,传及天下。 那是六百年前的故事了。 而这六百年中,劲力法得到了极大发展,无数才智之士呕心沥血,诞生了种种奇妙的劲力技巧。 不容小觑。 洪元感叹片刻,将注意力放到了真功之上。 劲力法能将他一身巨大的潜力兑现,提高战斗力,而真功却是能促进根骨成长,增涨潜力。 金刚寺的真功,共有三种,最为精妙者便是惠明所修行的‘大日金刚体’! 此法门主修‘脾脏’和‘骨髓’,能将异力与肉身紧密结合。 而‘金刚乘劲’和‘大日金刚体’算是配套的,以‘金刚乘劲’渗透脾和骨,转化成异力。 除了‘大日金刚体’之外,还有‘须弥山掌’和‘大力金刚掌’! 总体而言,全都是走的势大力沉,刚猛霸道的路子,洪元看完之后,又有了‘此物与我有缘’的念头。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这些劲力法和真功与他有缘,仿佛每一种都很适合一样,而是他数值太全面了。 任何法门对他而言都是补充。 洪元打开了罡体法门,一边看一边问道:“贵寺之中还有修行罡体的高手?” 在洪元沉浸心神观摩种种法门的时候,惠明,惠执两人也未离去,一动不动躬身等候。 面上没多少表情,心中却是极为煎熬,承受了极大的折磨。 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这般多法门,乃是金刚寺数百年的积蓄,拱手送出,两人感觉是在被人千刀万剐的割肉。 奈何人为刀俎,不这么做的话,金刚寺能不能存在下去都是难说。 惠明心在滴血,低头答道:“并无,这两册罡体法只是偶然得来,收藏于本寺之中。” 洪元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 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子。 罡体最是凶险莫测,而且一旦改造,便是往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路子上走,如金刚寺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当然不愿意学。 反倒是红莲教,本就是淫神邪祀,不在乎这些。 “【焚城火魄罡】……” 洪元看着手中一门罡体法,想起了红莲,此女被他镇压之后,本不想立即杀了她,而是要逼问出一些隐秘。 谁料其罡体一破,待得洪元转过头去瞧时,早就没了声息。 “先前红莲教妖女所施展的法门,叫做什么【空花画皮罡】,这也是罡体?我怎觉得与内罡,外罡区别颇大?” 惠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微微抬起目光,看了洪元一眼,又是垂下。 他没想到对方此等强者,居然不知这种事情,心中暗自揣测着其底细的同时,开口回答:“红莲妖女所用确为罡体,其名为‘虚魄罡’,又有‘鬼罡’之称!” “此种法门由来已久,传说早在大胤建立之前,幽劫纪时就已存在,是当世那些邪神祭祀所遗留。” “反倒是内罡,外罡之法,出现于龙帝之后,有人猜测内外罡体法也是龙帝开创,其命名也借鉴了‘虚魄罡’!” 惠明顿了顿,目光闪动,继续说道:“内外罡体乃是以术法改造肉壳,宛如妖魔,而‘虚魄罡’则是炼神之法,化身为鬼神,传说乃是长生之法。” “炼神?” 洪元想到自己被红莲拉入幻景之中的所见,若有所思,随即又是瞥了惠明之眼。 对方虽是言语恭谨,洪元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提起‘长生之法’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引诱他去追寻‘虚魄罡’么? 无论是与红莲教或其它邪神教派对上,又或真的修行了‘虚魄罡’,按那红莲的状态来看,都是个大坑。 洪元轻笑一声,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在金刚寺杀人放火,连吃带拿,欺负成这样了,还不允许有点小心思啊! (本章完) 第125章 虚魄罡,炼神法 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他人想什么? 不管惠明,惠执二僧心中如何怨恨,恨不得将他洪某人碎尸万段,可到了他面前还是得伏低做小,恭恭敬敬,这就足够了。 洪元对于‘虚魄罡’起了兴趣,继续问询,惠明都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随后洪元挥了挥手,让惠明,惠执带他前往金刚寺的藏书所在。 这话一出,惠明,惠执二僧肉眼可见的脸容抽搐。 只因金刚寺收藏最丰裕处便是被焚毁的秘藏塔。 塔能够重建,可塔中诸多奇珍异宝,大量典籍那是真的化为乌有了。 还有,最为重要的‘寂灭法眼’! ‘寂灭法眼’就在洪元手中,可惠明两僧都不会天真到对方会拱手奉还。 好在金刚寺近四百年的积累太丰富了,没了秘藏塔,仍有几座藏书楼耸立。 洪元悠然进入其中一座拱卫森严的藏书楼内,见其中书籍万卷,各有分类,术法,灾异,历史文献,野史杂闻,佛门秘典等等。 打发了惠明等人离去,洪元自顾自看起了书,先自术法瞧起。 一册册书卷翻动,洪元甚至看到了《百术谱》的残篇,内里记录了十数种术法,常见的五行之术以及机关奇技,毒蛊秘术,符咒禁术,天象秘法…… 忽忽三日过去,洪元周转于几座藏书楼之间,获取了大量的信息,自然也包括了‘虚魄罡’。 许多信息,惠明都没有讲述过。 洪元不认为对方有意隐瞒,应该是藏书太多了,而惠明身为金刚寺一把手,又要处理公务,又要修行,还要普济大量女菩萨……哪里看得完? 就像洪元前世,有一段时间大买特买,购置了大量书籍,一整个大书架都放不下了,最后真正瞧过的也就那么几本。 也就是现下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又对诸般知识有着渴求,这才能废寝忘食的。 ‘虚魄罡’与内罡,外罡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内外罡体以术法改造肉壳,而虚魄罡重于精神。 一册典籍中对此有着描述。 斩肉身枷锁,炼精神不朽。 在这一册书中,阐述者认为无论内罡,外罡又或‘虚魄罡’都是生灵求长生的产物。 内外罡体求的是肉体长存。 虚魄罡则是将肉壳视为过渡阶段,凝炼自身精神,化为‘虚魄’,以精神的形式长生驻世。 书中提及,‘虚魄’一旦离体,进入这大天地之中,就会受到虚空内诸般波动侵扰,也不能久存,是以就会依附于某物为寄托。 此种物品可称之为‘寄灵物’! 阐述者就提及他曾处理过一件‘寄灵物’,那是位于临江府乌山县的一口枯井,忽有一日突涌清泉…… 随后导致百十人投井而死。 ‘嗯?临江府乌山县?’ 洪元立即想起这个故事,他好像在《灾异志》上看到过,那书中记录也是一位金刚寺僧人设法镇压,最后往井中填满生石灰乃止住死伤。 过程很模糊,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对上了! 这位阐述者描述从井中取出一物,认定是寄灵物,但并没有往下细说,笔锋一转,猜测这是虚魄罡【冥门阴泉罡】所致。 ‘所以这方世界的妖魔鬼怪,全都是罡体修炼者?’ ‘内外罡体往往造成身体种种异化,就是世人眼中的妖魔,而虚魄罡则是化身为无形无质的鬼神?’ 洪元面露思忖。 虚魄罡极为复杂,旁枝末节不提,核心为仪式和炼神法。 不! 应该说最为关键的即是炼神法。 洪元倒是很想观摩一二,可惜红莲死了,金刚寺中也无此种法门。 这点还是能保证的,惠明,惠执有没有说谎,他能够感应得出。 洪元又取出那枚‘寂灭法眼’和一只小小铃铛。 仔细打量着‘寂灭法眼’,更以灵觉去感知,但在感应之中,这法眼毫无异状,好似真成了一颗石子儿。 也就是首次到手时,这‘寂灭法眼’显现过灵异。 那种一瞬间涟漪波荡,让人心神空落,一切虚无的感受太过真切,否则丢在地上,洪元也会将其当成普通的石头。 可惜这三天来,洪元尝试过诸多手段,甚至以劲力渗入其中,这‘寂灭法眼’好似沉寂了一般。 金刚寺视之为无上瑰宝,红莲教数位顶尖高手齐出,争抢的宝物。 双方各执一词。 佛陀之眼? 还是红莲教信奉的‘大欲天’之眼? 洪元这几天翻阅了不知多少书籍,也未曾从书中看到‘寂灭法眼’的记录,而问询惠明,对方也是言之凿凿,称其为佛陀寂灭所遗。 至于哪位佛陀? 惠明也说不出所以然。 洪元注视着‘寂灭法眼’,忽然就想起了秘藏塔穹顶那幅壁画,面露沉吟之色。 片晌之后,取了个小木盒将‘寂灭法眼’收好,这才抓起了那枚铃铛,走出了藏书楼。 ‘宋应龙’被关押在一间石室内。 原本还被缠绕上了精钢锁链,后来发现其不动不摇,宛如尸身,也就没人管了。 洪元入得石室,看到了‘宋应龙’,脸上青铜面具已被摘下,紧闭双眼,一张脸如同坑洼,肌肤铁青。 想到与宋应龙初次交手时,对方的意气风发,睥睨纵横的枭雄模样。 也不知为何,从那之后,这老宋好像就一直在倒霉。 “老宋啊老宋,你怎么就没了呢?我还没做好接收你遗产的准备啊!” 洪元叹息一声,接着就是嫌弃。 “三府之地都不到,不说打下一州,至少打下半个州府你再死啊。” “这点遗产,看不起谁呢!” 叮叮叮! 随着他一声轻叹,手中铃铛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宋应龙所化尸傀蓦地睁开灰白双目,一声嘶吼,震得整个石室嗡鸣作响,灰尘簌簌而落。 随即尸傀咆哮着,向着室内唯一的活人发起了攻击,狂风般掠来,指爪上有着撕金裂铁的力量。 嘭! 尸傀直接被洪元一脚踹中面目,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撞在石壁上。 刹那之间,石壁剧震,猛地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尸傀掀飞出去。 (本章完) 第126章 公开处刑,这个就叫顶上战争! 石室发出轰鸣,周遭墙壁产生一条条龟裂纹路,摇晃不休,好似要随时倾覆下来。 洪元也不走尸傀撞出的窟窿,身形一纵的同时,抬手一掌,轰的一声爆响下,大块大块的石块激溅。 洪元已击穿了石屋之顶,身形离弦之箭般纵飞而出,落到了外面空地上。 铃铛脆响不绝。 那尸傀在铃声响动之下,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次次向着洪元发动攻击。 洪元轻松避过,身形如轻鸿,时不时飞出一脚,将尸傀踢飞出去。 ‘相比起活着时候,力量,速度都提高了不少,身体防御也是倍增!’ ‘不过没有了气血运行,自也无法凝劲,的确是死人了,那么一具死尸靠什么‘听见’铃声的?’ 洪元展开罗网,笼罩尸傀周身上下,继而眉头一挑,在其又一次攻来时,击飞的同时,顺势而上,一脚踩在其脊背上。 尸傀嘶吼连连,极力挣扎,大片大片的青石泥土翻飞,却被洪元劲力一震,砰然声响中,尸傀整个陷入地底。 洪元目光落到尸傀后脑勺上,那里有着大片缝合痕迹,形成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凸起,随着他铃铛摇晃,隐隐就有奇异的波动从中传出,似在回应。 洪元灵觉感应之下,尸傀后脑处缝入了一块遍布奇异符文的玉石。 ‘还有这里……’ 他目光一转,又是落到了尸傀脊柱之上,屈指一弹,破体无形劲化作细密的手术刃,裂开尸傀所穿皮甲的同时,在其脊柱上开了道口子,就有细微似蚊蚋的杂乱低鸣传出。 罗网探出。 洪元眼皮一跳,差点挪开了脚。 感觉踩到了脏东西。 于尸傀脊柱之内,也不知充斥着几千几万只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全部挤在一团,哪怕裂开了一条口子,也并不往外钻。 ‘蛊术……’ 洪元若有所思,再次摇动铃铛的同时,以灵觉感应尸傀后脑处的玉牌波动和虫群反应,一次次调整着摇铃的频率与幅度。 足有半个多时辰,不断调试之下,洪元一摇铃铛,松开了脚,那尸傀失去了束缚,直挺挺站起,却是不再嘶吼。 洪元瞧了一旁的大树一眼,‘叮’的一声轻响,尸傀带起一阵狂风扑了出去,轰然一拳砸出,直接将树身打了个对穿。 洪元满意点头,将尸傀召回。 ‘老宋啊,我帮你报了仇,也不需你粉身碎骨报答,又或下辈子结草衔环了。’ ‘就在我手下当个打工僵尸吧!’ 在洪元调试尸傀的时候,发出的巨大动静也惊动了寺中僧人,纷纷躲在远处观看,一个个战战兢兢。 “过来!”洪元向着几个和尚招了招手,后者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脸色惊惶,不敢直视洪元目光。 “不知居士有何吩咐?” 洪元指了指尸傀,淡淡道:“把这玩意儿带下去清洗一下,重新换身皮甲,还有……脸上再钉一副面具上去。” 就这种尊容,根本带不出手。 “啊?”几个和尚张大嘴巴,看一看尸傀,都有些欲哭无泪。 洪元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离去,没有他的操控,尸傀就是个活死人,只是形象可怖了点罢了。 他转而去探视宝生法王。 相距关押尸傀的石室不远,另一间干净的石室内,宝生法王面前摆放着一碗清水,跏趺而坐,正在诵念经文。 之所以没上枷锁,是因为洪元以六虚劲封锁了其气血,哪怕其修行了罡体,可如果双手无力,站都站不稳,也是没辙。 “大师静修多日,可是领悟到了什么?” 洪元迈步而入。 宝生法王睁开眼睛,目光低垂,看向了眼前那碗水,室内无风,水中却已泛起涟漪,映得他一张脸阴晴不定。 他早已被这万劫道人骇破了胆子,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居士有何指教,尽请直言。” “好说,对于红莲教,本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晾了这宝生法王好几日,今天洪元才来探问红莲教的消息。 半晌之后,洪元面露微笑出了石室,迎面就撞上了惠明,惠执两人。 惠明合十一礼,自惠执手中取过几册书,双手捧出,“这是居士索要之物,时间太短,只能搜集到了这么多了。” 洪元点了点头。 金刚寺被他压榨过了,但嵩阳郡还有那么多豪族和宗派,他好不容易走一趟,不得给个见面礼啊。 于是乎,他逼迫金刚寺,金刚寺就去逼迫其余人。 即使金刚寺遭逢了劫难,实力依旧位于嵩阳郡的最顶端,短短几天就搜罗到了一部真功,两门入微劲力法和九门寻常劲力法。 “辛苦两位大师了。”洪元赞许了一句。 惠明,惠执神情不动,垂首又是一礼。 惠明往石室看了一眼,问道:“不知居士要如何处置那宝生法王?” 洪元已翻开那部真功,比起金刚寺的武功,这部只能算普通,他一面看着,头也不抬,笑道:“这话不该问我,应该问两位大师自己,毕竟,我与红莲教并无深仇大恨,反倒是红莲教毁你金刚寺宝塔,杀你师弟和门人,这仇结的大了。” 此言一出,惠明,惠执两僧皆是无语,要问现在红莲教最恨的人是谁? 心里没点数么? 当然,他们对红莲教也是恨之入骨,至于这万劫道人,谁有恨?谁敢有恨啊? 洪元飞快翻完真功,抬头瞥了默不作声的两僧一眼,忽然脸色一板,义正词严:“纵然两位大师慈悲为怀,能放下个人私怨,可正所谓正邪不两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两位大师以为然否?” 惠明道:“居士所言有理,居士的意思是将那红莲妖僧交予本寺处理?” “我若将他交给你们,你们怎么处置?”洪元反问道。 惠执沉声道:“自是将那妖僧送入罚罪洞,日日以佛法训诫,令其忏悔。” 若是一般人,那肯定是杀之而后快,可宝生法王身为红莲教四王,惠执再恨,也不敢轻易下杀手。 洪元摇了摇头,叹息道:“此辈魔头哪里会悔过?留在世上一日,都是对我等仁善之人的威胁,须知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啊……两位大师,我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当然,只是提议,听不听皆由得两位做主。” 惠明眼皮一跳,没来由的就有些心惊肉跳之感,看着洪元笑眯眯的一张脸,张了张嘴,还是问道:“居士有话直说。” “依我之见,红莲妖僧必须得杀,还不能私底下杀,私底下杀难以震慑天底下的妖魔鬼怪,要杀就应该布告天下,公开处刑,如此才能扫荡寰宇浊气,还这世上一个朗朗乾坤啊。” “两位大师皆为当世高人,想必有这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对么?” 公开处刑? 惠明,惠执两人脑子一懵,好似被雷霆炸了一下,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洪元又是一挥手,言语铿锵有力:“公开处刑一旦发布,说不得到时红莲教妖人也会杀来,甚至红莲教圣主或许也要到场。” “据闻红莲圣主乃是‘大欲天’化身,人世间最为顶峰的高手,不过没关系,为了斩妖除魔,荡清妖氛,不管来什么样的敌人,想必以两位大师的佛法修为都不会惧怕,也不会动摇!” “什么红莲圣主,怕什么?要打就打最顶尖的战争!” 惠明,惠执两人头皮发麻,惠明面露急切,忙道:“居士,且慢……” “我懂!” 洪元点头,表示明白惠明二僧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公开处刑!发布下去吧!” (本章完) 第127章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在洪元浩然正气感化之下,惠明,惠执二僧最终还是同意了公开处刑的计议。 且不止是处刑宝生法王一人,还包括了红莲妖女。 虽然红莲已经死了,可外界并不知道啊! 惠明二僧当场就被洪元降妖伏魔,扫除妖氛的决心感动得哭了。 哪怕预见到了金刚寺即将沦为战场,也是五体投地,没有任何意见。 洪元特意在大雄宝殿给佛陀圣像上了三炷香,告知了计划,佛陀拈花点赞。 茫茫雾气流泻,环绕四极。 嵌在白雾中的石门若隐若现,仿佛千百年没有变化。 从福地之门往下,洪元立于台阶之上。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9)】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其他方面都无明显变化,唯独年龄长了一岁。 洪元叹息一声。 来到这方世界四个多月了。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得如今跻身天下绝顶行列,已有底气面对任何人或势力。 并不急着离开福地广场,洪元索性坐在台阶上,观摩着雾蒙蒙的世界。 良久之后,洪元意识自福地抽离,回到了躯壳之内,推开禅房大门,看着空寂的庭院。 凛冽的寒风吹拂而来,片片枯叶纷飞,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晕染开来,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 已是十二月底。 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洪元负手立于檐下,看着天地之间逐渐染上霜白,少有的提起些闲情逸致,身形纵跃之间,疾如光火,闪身出了金刚寺。 他这里悠然惬意,金刚寺一战掀起的巨大波澜才真正开始发酵。 溟州州城,龙渊府。 三大世家驻守州府的主事人再次碰头。 这次会面地点不再是龙脊江上的画舫,换成了一座极为雅致,精巧的水榭之中。 谢灵均一身素青襕衫,风采如玉,正与金都陈家派来的主事人对弈,棋盘上黑白纵横,宛似两条大龙缠绕撕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陈姓中年拈着枚棋子,目注棋局,嘴角却噙出一缕笑容:“据说灵均贤侄不久前吃了个暗亏,盯上了条洞渊鼍龙,原本已要得手,却被那位镇海盟主捡了便宜,顺手捞了去。” “你谢家的人前去讨要,那人非但不给面子,还收拾了谢家人一顿。” ‘啪’的一声,陈姓中年随意落子,目光一抬,盯着谢灵均那张清俊的脸庞,却见对面青年依旧是风轻云淡。 “世叔果是消息灵通,这点小事也瞒不过你。”谢灵均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那镇海盟主行事霸道,肆意抢夺谢家之物,分明是不将谢家放在眼中,贤侄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陈姓中年‘啧啧’两声,摇头叹道,一副为谢家着想的模样。 谢灵均双眼与陈姓中年对视,‘呵’的一声轻笑:“世叔言之有理,这确实不能忍,我们谢、陈、王三家休戚与共,我谢家损了颜面,陈家难道面上就很有光彩?这样吧,不如世叔与我联手,一起派人拿下那洪元?” 陈姓中年挑了挑眉,正欲说话,已被一声轻咳打断。 谢灵均二人弈棋之时,一人倚着栏杆眺望周遭景致,这时缓缓转过头来,正是龙渊王家的一名主事。 王姓中年目光沉凝,打量着谢灵均两人,说道:“那位镇海盟主的事就留待以后吧,其人有什么成色,两三个月后的琼花之会若是来了,自然见分晓,若是没来……” 王姓中年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总之,你我三家今日会面,可不是为了那所谓的镇海盟,还是谈正事吧。” 此言一出,水榭中的气氛立时沉重起来。 谢灵均搁下棋子,也没了下棋的心思,眉头紧皱:“消息已经确定了么?” 王姓中年叹息一声:“这般大事,哪能有假?”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陈姓中年自蒲团上长身而起,摇头苦笑:“那可是金刚寺啊,四百年的底蕴,可不逊色于你我三家,而且还有红莲教出手,更是可怖……一人之力,正面交锋七八位顶尖高手,战而胜之,这……大宗师都做不到吧?” “万劫道人,以往从未听过此名号……”谢灵均喃喃自语。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要轰动天下了!” 王姓中年沉声道:“那万劫道人现在仍留于金刚寺内,若其离去也就罢了,若留在溟州,咱们就都得想想以后该怎么与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打交道了!” 三人都是陷入思忖之中,一时默然,便在这时突有仆役恭谨的禀告声,打破了沉寂。 得到同意之后,分属三家的心腹属下匆匆而入,各是向自家主事呈上了一封密信。 谢灵均接过信笺,展开阅览,立时瞳孔睁大,素来沉稳的心境都被打破,一只手情不自禁按在棋盘上,劲力外泄,‘砰’的一声震响,炸得漫天黑白棋子乱飞。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是止不住的失声惊呼起来。 “公开处刑?” …… “处刑红莲妖女和宝生法王?” 与此同时,龙渊府一处隐秘宅邸内,却有一道慵懒而戏谑的笑声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嘲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红莲教搅风搅雨了几百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吧?” 说话之人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宛似个病鬼,也就三十来岁模样,笑着笑着就急促的咳嗽几声。 他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抹了抹嘴角,立时有触目惊心的殷红染开,仍是低笑道:“这一趟本是冲着琼花武会而来,没想到竟遇到如此有趣之事,有趣之人,真是来对了。” “左兄,你觉得呢?”苍白脸男子看向了对面一人。 那人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身形似铁塔般魁梧,肌肉虬结,面容刚硬如刀削斧凿,双目开阖之间似有冷电晶芒裂破。 左姓男子抱臂而立,淡漠道:“你觉得有趣么?左某却只觉得可怖,若是传来的消息无虚的话,那这万劫道人一身武功实是惊人之极,而这样的人物,在此之前,我等竟从未听闻过。” 苍白脸男子摆了摆手:“那么多‘青蚨子’散出去,也没探出此人一丝半点的信息,要么这万劫道人真是隐世高人,横空出世……” “嗯,虽说武学之道不能闭门造车,但几百年来也不是没有先例,要么就是改换了容貌。” 苍白脸男子耸耸肩:“总之,现在该苦恼的不是我们,而是红莲教,呵呵!自家法王和神女被当众处刑,那红莲教主若还不出手,人心就得散尽了。” 他脸上笑意难以掩饰,笑道:“为了防止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个消息,让‘青蚨子’动起来,传播得越广越好。” 说到这儿,他忽然似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左姓男子:“对了,让‘青蚨子’乙十二来见我等,我也是到了这儿,得了手下汇报,才知竟有意外收获……” “那乙十二有点能力,但也不多,却没想到有个出息了的好侄子啊!” 年关刚过不久。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已如飞雪漫卷,飓风过境,从嵩阳郡开始,沸沸扬扬传荡开去。 先是传遍了整个溟州,继而经诸多有心人士的刻意播散,迅速穿州过府,轰传天下。 消息传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沸腾喧嚣。 听闻这一消息的人无不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红莲教遍照尊使,红莲妖女,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多位顶尖高手齐出,不知因何原因盯上了金刚寺,施以术法,以火龙焚毁了秘藏塔。 秘藏院首座惠照直接被烧成火人,金刚寺僧众死伤惨重。 原本这本该是红莲教和金刚寺的争端,却不想战鼓方启,竟又有一人横插一杠子。 万劫道人! 这个名字在不久前还是默默无闻,可现在已然是震惊了江湖,轰动了整个天下。 之前溟州最出风头之人乃是那位神狱枪主,短短数月之间崛起,击杀两位入微宗师,力破千军,建立镇海盟。 尤其神狱枪主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更是令人震撼。 但万劫道人一出,江湖上就再没多少人提及神狱枪主之名了,热搜直接被挤占,实在是万劫道人的战绩太过于骇人。 金刚寺乃是溟州顶尖势力,放诸于天下也是第一等,而红莲教则是真正天下顶尖的大势力了。 那位万劫道人骤然现身,竟直接将两方都视为对手,这本该是极为疯狂之事,结果却是万劫道人一身应对多位顶尖高手…… 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死! 红莲教,清净法王,死! 红莲教妖女和宝生法王被擒! 遍照尊使落荒而逃。 惠明,惠执虽然活着,但也已经成了笑话,那万劫道人杀伤金刚寺甚多,可对方居然堂而皇之住入了寺中,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金刚寺屈服了。 诸多勋贵豪族,世家门阀,江湖宗派势力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更为惊爆的消息又已传来。 红莲妖女,宝生法王即将于金刚寺内公开处刑。 暗流汹涌之中,诸多豪强,各地武人已是蜂拥而来,络绎不绝的向着嵩阳郡赶来。 原本今年三月的溟州琼花会,本就是三年一次论武大会,也吸引到了诸多外州武人参与。 这些人现在直接提前动身了。 那万劫道人战绩一出,毫无疑问的大宗师高手,而红莲教更是绵延数百年的顶级势力。 双方会战于金刚寺,这阵仗或许比琼花武会更为惊人。 而且,琼花武会三年一届,错过了也无妨,可红莲教行事隐秘,红莲教尊更是隐藏在重重浓雾之中,几乎无人知其真面目,这一战或许就能揭开其神秘面纱。 黑白两道之中,可是有不少势力与红莲教有过节,遇上了好机会哪能不落井下石? 他们也不是帮那万劫道人,甚至不少势力希望双方拼个同归于尽,毕竟一位凭空出现的大宗师,谁也不知其立场。 嵩阳郡城。 天气虽寒冷,城内却是热闹喧天,短时间内涌入了诸多武人,各大酒肆,茶楼,街巷上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时不时就因各种原因爆发争端,大打出手,造成死伤。 金刚寺外,大批武人围绕,亦有不少身穿华服的年青男女,身边拱卫着大批护卫翘首以望。 可惜金刚寺早已关门闭户,谢绝访客,便是外院都已封闭起来。 喧嚷之中,嘈杂一片。 “金刚寺好大的派头,咱们这么多人来捧场,竟然关起了门?” “呵呵!三大家族的人都已经来过了,递上了拜帖,金刚寺都未见,阁下高姓大名?” “三大家族和金刚寺虽说都是溟州顶尖势力,可一方为世家,另一方是武林宗派,终究有所不同,不见也不奇怪。” “嗯?也不知另外两大派的人来不来?” 喧沸之中,忽有人惊呼起来:“花溪剑派的‘飞虹剑客’到了!” 人群哗然,纷纷向着一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清俊,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背负长剑,步伐看似不快,可眨眼之间,竟已到了近前。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飞虹剑客’南孤云,其身份与金刚寺了尘类似,乃是花溪剑派在外的行走。 年纪虽轻,却早已是入微宗师! 惊呼未落,又有人大叫起来:“镇海盟也来人了!” 长街之上,数十人行进而来,皆是穿着镇海盟服饰,为首者赫然便是青灵子。 有许多人就是面色怪异。 想着或许是那位神狱枪主见被万劫道人抢了风头,故而来此一争锋芒,只是神狱枪主固然了得,可万劫道人更是骇人啊。 青灵子神色平静,徐徐而来,嵩阳郡也有镇海盟的一个小据点,专门通传消息,他是收到了消息赶来的。 只是仍有些难以置信。 嗖! 南孤云身形一动,如一道清光般飞速划过,倏忽间就挡在了青灵子面前,眸光锋锐,紧盯着青灵子打量片刻,淡淡道:“想不到镇海盟中除了神狱枪主之外,还有阁下这等高手,不知贵盟洪盟主到了没有?” (本章完) 第128章 虚劲蚀体,六虚劫力 花溪剑派! ‘飞虹剑客’南孤云! 青灵子心中念叨一句,迎着对方审视的双目看去,只觉这南孤云眸光锋锐,好似一口出鞘神剑,冷冽的锋芒刺得他面目生疼。 青灵子心头凛然,面上神情不变,拱了拱手,立有一股虚虚渺渺,飘忽不定的气劲流转。 “南兄有礼,我家盟主行踪非在下所能揣度,某此来不过是听闻此地风云际会,特来凑个热闹罢了。” ‘入微级劲力?’ 南孤云眼中泛起些微波澜。 他第一眼就瞧出这青灵子气度不俗,武功颇高,眼下对方展露劲力,更是验证了猜想。 只是没想到镇海盟建立不过数月,除了那位神狱枪主撑门面之外,竟还藏着一位入微宗师。 这份底蕴纵然及不上三大派,也足以引起重视了。 南孤云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玩味:“贵盟洪盟主天纵之资,未及弱冠已是一方豪雄,天下闻名,着实令人惊艳,南某也是神交已久,一直缘悭一面,当真遗憾得很。” 南孤云喟然叹息,似因未能见到洪元而怅然,忽而目光一转,落到了闭锁大门的金刚寺上,又是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青灵子平静道:“南兄在可惜什么?” “可惜洪盟主没来,否则溟州近些日子最负盛名的两大高手,神狱枪主,万劫道人碰面,交相辉映,那才让人期待呢。” 青灵子闻言沉默。 别人不知内情,他还能不清楚么? 真‘碰面’了不但能让人惊喜,还能使人惊怖。 见青灵子不说话,南孤云也不再多言,他天生灵性强大,能辨知吉凶,此人虽也是入微宗师,但并未带给他几分忌惮。 是以交谈之间,南孤云看似有礼,实则连对方名姓都没问询。 身形一晃,南孤云似鸿雁穿梭,倏忽到了高处,面向着金刚寺山门,声音遥遥传荡:“花溪剑派南孤云,前来拜会!” 声音清越,穿透寺墙,如滔浪般漫卷开去。 未几,金刚寺厚重大门轰然打开。 数名僧人分左右迎出,一名三十岁许,面目沉稳,身形高大的僧人双手合十,向着南孤云一礼:“小僧了如,前来迎接贵客,南师兄,请!” 南孤云呵呵一笑,还礼道:“师兄有礼。” 溟州三派之间不论私底下如何明争暗斗,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团和气,毕竟地位上去了,涵养装也得装出来。 见金刚寺大门终于敞开,现场气氛愈发炽烈,人声喧沸,围聚寺外的众多武人和豪族子弟似鱼群般汹涌上前。 有人于沸腾的人群中高声叫道:“了如大师,我等远道而来,你们金刚寺连门都不让进,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不错!是你们金刚寺布告天下,公开处刑红莲教妖人,不让我们进,算什么公开?” “和尚,是不是怕了红莲教的妖魔鬼怪,后悔了?” 一人质问,立即引得许多人起哄起来,声音嗡响,杂乱一片,也分不清谁说了什么。 “和尚,那位万劫道长是否还在寺内,传言是真是假?” “某欲拜万劫道长为师,还请大师引荐,我家必有重酬。” 当然,更多人关注的还是那位像是一夜之间名动天下的万劫道人。 几名寺僧手持精铁棍,冷着脸挡住喧闹的人群,别看这些人咋咋乎乎,到底没谁敢硬闯。 了如面沉如水,引着南孤云入内,继而几名僧人冷冷扫视全场一眼,又是关闭了大门。 门一闭,骂骂咧咧的声音次第响起。 一路无话,了如带着南孤云往内院行去。 南孤云目光环顾,见无论内外两院所遇僧人都很沉默,气氛压抑,也不由皱起眉头,没办法为老对手的倒霉而幸灾乐祸,反是警醒起来。 花溪剑派这些年来愈发兴盛,门下弟子骄狂者不在少数,也不知惹下了多少祸端。 而金刚寺名望犹在花溪之上,底蕴之厚更非花溪能比,饶是如此,遇到了强人也得伏低做小。 很快到了一座朴素的禅堂外,房门敞开,居中两僧跏趺而坐,诵念经文。 正是惠明,惠执二僧。 南孤云看了一眼,又是眉头一挑。 只因堂中有座不大的木质佛像,而惠明两僧乃是背对佛陀而坐。 哪怕南孤云不通佛理,也知对于佛门中人而言,这是不合常理的。 于僧侣而言,殿堂中的佛像,不仅仅是一尊泥塑木雕,更代表着僧人欲达成的正果。 背对佛像,便是和心中的觉悟,成就,正果背道而驰。 南孤云目光闪动,念头变化只在一瞬,随之不着痕迹的瞥了惠明右手一眼。 其右手掌有着不自然的扭曲,一身气息也有些不稳。 ‘这是伤势还没好?’ 南孤云足下发出动静,上前数步,向着惠明两僧恭谨一礼:“花溪南孤云,拜见两位大师。” 惠明目光落到南孤云身上,点头道:“南少侠丰姿烁烁,剑骨天成,花溪剑派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南孤云一笑:“大师谬赞了。” 惠执亦是睁开眼睛,向着南孤云颔首致意:“尊师风掌门可还好?” 花溪剑派崛起于数十年前,一开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迄今也不过传了五代。 当代剑主名为风南燕,其剑术之精湛,真功之深厚皆已臻至巅峰,乃是有资格角逐当世第一剑术名家的人物。 也正是因为风南燕的存在,花溪剑派才能与玄冰宗,金刚寺并驾齐驱。 “家师身体一向康健,有劳惠执大师挂心了。”南孤云道。 “这就好。”惠执又闭上了眼睛。 惠明向了如看了一眼:“带南少侠过去吧。” 南孤云神情一动:“大师此言何意?” 惠明并未回答,了如已先行开口:“要见南师兄的是那一位,请随小僧来。” 了如语气复杂,一语落下,当先在前领路。 那一位? 南孤云面色微变,这金刚寺内能让惠明,惠执,了如等僧讳莫如深者,还能有谁? 惠明注视着了如,南孤云几人身影走远,完好的左手伸出,立时有着莹莹光泽流转,宛似涂抹上了一层金辉。 惠明面部肌肤亦有了几分神异,与背后的木佛交相辉映,但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劲力‘噗’的一声溃散。 惠明脸容抽搐了下,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师弟,你呢?” 惠执依旧闭着双眼,没有答话,恍若未闻,只是面容愈发苦涩。 惠明叹了口气,喃喃念道:“虚劲蚀体,虚劲蚀体……这虚劲蚀体之能简直如同附骨之疽,实在难以破解啊!” 他眼皮颤动,挂满了深深的无奈。 三天前,那万劫道人突然将他和惠执师弟召唤过去,言道修成了一门特别的武功,想请他二人品鉴一二。 人为刀俎,惠明两僧自无法拒绝。 反正从公开处刑红莲妖人的消息广而告之后,金刚寺已经掉坑里了,再差还能怎样? 岂料这一番交手,他和惠执两人都被那万劫道人打入了一道劲力入体。 劲力一旦离体,断然不可能长久存在,任是何等高手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但,万劫道人做到了! 对方劲力到达他二人体内后,竟似乎毫无排斥,迅速与他们自身气血相融。 一旦两人动用真功,那道劲力居然还有辅助作用,使得真功异力更增些许威力。 若是这样的话,倒也算是件好事。 惠明,惠执两僧自不会认为万劫道人是‘良心未泯’,突然之间‘乐善好施’了。 事实也是如此。 当那道劲力…… 在万劫道人口中,称之为‘六虚劲’,当六虚劲与他二人气血融合后,两人一旦跨入对方三丈范围内,立即就感到气血紊乱,平素如臂使指的真功施展起来极为艰难。 而到了一两丈内,更是气血翻涌,犹似滔浪劲卷,休说施展真功,站都难以站稳。 简直比不通武艺的常人还要不如。 “从来只听闻真功异力压制劲力,以劲力盖压异力,古往今来,这数百年间闻所未闻……” 不久前,惠明还有着期盼,一时的屈服不算什么,待那万劫道人离去,金刚寺依旧存在。 现在惠明只有苦笑。 不光是他和惠执两人,其余几位惠字辈僧人,还有了尘,了如等下一代佼佼者也被种下了‘六虚劲’。 想到这儿,惠明望向南孤云过去的方向,眼神就有些渊深。 ‘焚诀!’ ‘我好像找到了焚诀!’ 一座僻静的禅院内,洪元指间劲力涌动,随心所欲演化出种种变化,忽而厚重如山岳,忽而飘忽无定,如清风流云,忽而细密绵长,如丝如缕……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焚诀’自然是调侃。 而是构建权力最为快捷的方法。 正如‘生死符’之于天山童姥,灵鹫宫的一切权力都构建于‘生死符’之上。 洪元并不是真的想要去争霸天下。 他只是想要最高的权力。 至于如何获得这最高权力,并不在乎其过程,自然是怎么便捷怎么来。 ‘虚劲蚀体’! 洪元所创造的六虚劲,第一层为‘他劲罗网’。 顾名思义,与敌交手时,能张开一层无形力场,将敌人笼罩其内,接触对手劲力时,迅速解析其法门奥妙。 第二层‘劲力归藏’,战斗之中,汲取他人劲力为己所用。 第三层‘八劲混一’。 第四层便是‘虚劲蚀体’。 在金刚寺这段时间,洪元可没有浪费,修行数种真功的同时,也将新近得到的诸多劲力法融会贯通。 ‘八劲混一’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脚步,现下也不过能做到一击之间混合两到三种劲力罢了。 不过已经走上了正轨,后续步伐只会越来越快。 倒是六虚劲第四层变化被他推演出来了,命名为‘虚劲蚀体’。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此般变化,他借鉴了《种玉功》的思路,将六虚劲打入他人体内,潜伏于对方躯壳之中,与其气血相融。 因六虚劲的兼容性,不会受到排斥,更能汲取对方气血,使得这道劲力不会消散。 甚至对方战斗之时,不知不觉间还能有一丝六虚劲的神妙。 可一旦对手换成洪元本人,对方的生死就不由自身掌控了。 ‘不过光是虚劲蚀体,还是有可能被破解,仍然需要完善。’ 洪元目露思忖。 ‘直到有朝一日,六虚劲能够融于血肉,融于骨髓,融于经络血脉之内,无休无止,不可断绝才算是大成。’ ‘嗯?怎么有点像劫力,不会被我控制之人,孕育的下一代也摆脱不了吧?’ 洪元想了想,感觉有可能。 如果真达到了那样的地步,六虚劲或许就真的不能再以劲力称呼了,亦非异力,而是劫力。 脚步声遥遥传来,洪元面露和煦笑容看去,态度很是随和。 南孤云在寺外的通名,他自是听见了。 他是真没想过这么快就去探花溪剑派的底子,可这韭菜自己送上门来了,不割浪费了。 接近禅院的时候,了如突然停下脚步,合十一礼,南孤云知晓其意,深吸口气,独自一人入了院子。 他本不是胆怯之人,心性坚毅,可那万劫道人的战绩太过可怖,南孤云没办法保持平静。 入目所见,一人身形修长,负手而立,青袍随着寒风拂动,含笑瞧着他。 容貌异乎寻常的年轻,神情温和,好似春风拂面。 南孤云却是眉头狂跳,他灵性强大,能感知到常人不可见之物,在他‘视野’之中,对方已不是什么洪荒猛兽所能形容,而是平地拔起的千百丈巨岳,轰隆隆之间,充塞天地。 沛然浩瀚之气,浩浩荡荡,如天河倒卷般覆压而来。 南孤云眼中露出一抹惊骇,脚下情不自禁的‘蹬蹬蹬’往后倒退数步,蓦地反手握住背负的长剑,感受到那份冰凉触感,方才止住身形。 “可是万劫道长当面……”南孤云抑住浮动的心绪,低沉开口。 “据闻花溪剑派,剑术清绝,天下罕见,乃是剑法中不可多得的顶峰之作。”洪元没有回答,笑了笑,看向了南孤云背后的长剑。 “拔你的剑,让我瞧一瞧!” (本章完) 第129章 一指点飞,韭菜多多 这新鲜韭菜送上门来,洪元不多废话,直截了当开口。 目光落于南孤云身上,有关于花溪剑派的诸多信息浮于脑海。 金刚寺的和尚们平时除了念佛揽财,照顾女菩萨之外,也是做了点正事的。 比如搜集玄冰宗,花溪剑派这两大宗门的种种资料。 降妖伏魔,解危济困这些小事可以缓个百八十年,但竞争对手一定得重视。 因三家分属不同郡府,距离过远,派人去对方山门洒黑狗血,炸炼丹炉,抢宗门公章这些事儿操作起来较为艰难。 但分析及拆解另两家武功,思考针对法门,为两家宗门重要人物建立秘密档案,这些事情是必要做的。 在金刚寺的档案库中,对于花溪剑派的忌惮犹在玄冰宗之上。 因金刚寺,玄冰宗都是老牌‘大厂’,相对稳定,而花溪剑派是打破了旧有格局,强势崛起的‘新贵’。 锋芒毕露! 花溪剑派之中,分量最重,最值得注意的自是当代剑主风南燕。 天下习剑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而在这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剑手之中,风南燕也是最为璀璨的明珠,有着问鼎的资格。 关于风南燕的生平,性格,武功的研究资料,金刚寺几乎填满了一整间大屋。 可见对其人的警惕。 南孤云便是风南燕座下弟子之一。 他目光一抬,便迎上了那张异乎寻常年轻的脸,对方面带和煦笑容,语气温和,南孤云却能听出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触。 南孤云自剑术有成以来,无论是行走江湖又或于宗门之内,纵是面对师门长辈,也无人以这般姿态让他‘拔剑’一观。 可面对这一袭青袍,负手而立的万劫道人,南孤云竟生不出半分愠怒,对方予他的感觉就像是面对巍峨巨岳,浩瀚江河,非人力所能抗衡。 南孤云之所以被风南燕收入门下,很大程度源于他天生灵性强大,超乎常人。 原本在此之前,南孤云对于万劫道人以一人之力击溃数位顶尖高手的消息还有些疑虑,怀疑其中是否有着内情。 现在一见之下,再无疑惑,这万劫道人或许比传言之中还要强。 南孤云手掌已经按在剑柄上,寻常如臂使指的宝剑好似重逾千斤,迟迟无法拔出。 洪元静静瞧着,并不催促。 南孤云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神之中杂念排空,周身似有一股锋锐的气机萦绕。 一息之后,他倏而睁开了双目,眼神又已变得凌厉慑人,如剑如电。 他好歹也是劲力入微,第一流的剑客,对方给他的感觉再是可怖,也不能让他一剑不出就是认输。 “万劫道长想看我花溪剑术,在下岂能教你失望……” 南孤云徐徐开口,宽大手掌猛地一探,但听得‘呛啷’一声清越剑鸣响起,浮光般漫过整座庭院。 一道飞虹应声出鞘,剑体如一泓秋水,冷冽锋寒之意弥漫之际,南孤云一声轻喝:“请道长指点!” 喝声之中,南孤云足下步伐密集如鼓点,虽然细碎,却也是迅疾如风,身形趋近之间,仿佛有一条条残影掠过。 继而其手中长剑奏鸣,与‘鼓点’交相辉映,凛冽剑光乍起,倏忽之间化作一道流虹飞袭而出。 这一剑之快疾当真犹如惊鸿掣电,半空中厉芒一闪,已然到了洪元胸膛。 洪元仍是凝立不动,神色从容,好似瞧着一道绚烂的流星,周身衣袍猎猎作响,隐约之间有细密的声响传出。 紧接着,‘叮叮叮’连绵脆响,如同疾风骤雨般打在了剑锋之上,南孤云就只觉得似有一道道电芒落下,随着剑体蔓延,令他身体都有些酥麻。 劲疾的剑势立时一缓,他正欲鼓动劲力,只见得那万劫道人胸襟荡起,‘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道劲力,直面剑锋。 嘭! 剑锋剧颤,南孤云高大的身躯也同时一震,如遭大锤轰击,他忙是以卸力法将力道导入脚下。 ‘咔嚓’脆响声中,其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南孤云则是手腕一振,又是一剑递出。 这一剑之下,他周身气势又是一变,仿佛与掌中之剑融为一体,下一刻半空之中气流‘哗啦’作响,一点晶芒绽现。 初始只是些微一点,倏忽之间便化成了一朵朵瑰丽的‘鲜花’。 这自不是鲜花,而是剑光,南孤云以一剑分化百十道光华,刹那之间洪元眼中就被漫天流光充满。 ‘花溪剑派三大秘剑,花影流光剑?!’ 洪元瞧着南孤云剑势变化,似百花齐放,又似天女散花,流光溢彩,当真是绚烂瑰丽已极。 而于这辉煌之中,隐藏着诸多杀招,入微宗师稍有不慎,都得被一剑带走。 一道道剑光划出让人难以测度的轨迹,迅速交织成一张剑网,将洪元整个笼罩进去的同时,骤然向中心一点收缩。 洪元目中被剑光充斥,脸上仍是波澜不兴,南孤云以剑势成网,却不知也落入了他罗网之中。 其一身剑术精髓,乃至自身修行的劲力法都在被飞速解析。 袍袖扬起,洪元一只手掌自袖中探出,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是一个伸指的动作,那急速收缩的剑网便似撞上了擎天之柱,立被捅出了个窟窿。 劲气溃散之中,剑光也是一散,露出南孤云惊骇的脸庞。 洪元一指头点向剑锋。 毕竟南孤云请求‘指点’,这要求很合理,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传出,锋锐得连金铁都能劈开的剑锋与洪元一指相撞,非但没有破开皮肤,南孤云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如滔浪,似山洪,裹挟着无匹的力道压迫而来。 南孤云脚下踉跄,难以稳住身形,往后跌退。 ‘嗤’的一声,掌中长剑也是握持不住,飚飞而出,但才跃起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猛然往下扎去,直直贯穿了南孤云脚下的地面。 剑柄抖颤,发出嗡嗡声响,四下枯叶沙尘纷飞。 南孤云身体也在颤栗。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南孤云瞳孔收缩,整个人似僵住了般,动弹不得。 洪元一声轻笑,指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 南孤云先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继而随着这一弹指又是长松口气。 万劫道人这一弹指并未蕴含什么劲力,就好似一位长辈在逗弄调皮的小辈。 洪元收回手指,含笑瞧着他。 六虚劲在他运使之下,既能动如霹雳雷霆,也能无形无质,润物无声。 南孤云丝毫没有察觉,他这一指其实含有劲力,但非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种下六虚劲。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南孤云看着脚下还在颤抖的长剑,神情有些复杂。 对于一位剑手而言,被打得长剑脱手,毫无疑问是个耻辱,但败在这万劫道人手中,又似是理所当然。 南孤云定住心神,又道:“道长武功出神入化,实令我大开眼界,但道长也需知晓,在下今日之败,非是花溪剑术之过,实是我学艺不精……” 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花溪剑术,确是不凡,若有朝一日能与令师风掌门交手,本人也是颇为期待。” 他看了南孤云一眼,袍袖挥动:“南少侠若近期不离去的话,尽可在金刚寺中留宿,倘有武功上的问题,随时可来寻我,去吧!” “是!” 南孤云点了点头,拔起地上的宝剑,返入鞘中,目光再向那万劫道人看去时,对方已是大袖飘然,出了这座庭院。 他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今日这一架打得有些怪异,这万劫道人武功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叫他过来,难道就只为了看一看他的剑法? 可若是真要观摩他剑法的话,未免也败得太快了。 南孤云摸了摸眉心,体内气劲升腾,默察片刻,并未发现有异样,也只当自己震骇之下有些疑神疑鬼。 摇头一笑,南孤云也离开了这座庭院。 呼! 洪元衣袂飘飞,身形融入清风之中,浮光掠影般穿行于寺院之内,待得到了一座高塔前时,足下轻点。 身体轻得好似一羽鸿毛,轻飘飘扶摇而上,脚下轻点琉璃瓦,已到了塔顶。 这是‘般若真空劲’,以智慧驾驭真空,化去人世间诸般束缚,洪元自是做不到这一点,但修成此功之后,轻功也毫无疑问上了一个大台阶。 金刚寺自是不可能只有一座塔,洪元脚下之塔虽及不上秘藏塔恢弘高大,但也有七层之高。 立于塔顶,洪元俯视着半座城区,见人群熙攘,街巷喧嚣,热闹到了极点。 一场所谓的公开处刑,不单引得溟州武人轰动,其余大州的高手也是蜂拥而至,不乏成名高手。 洪元欣喜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位勤劳的老农,感受到了丰收的喜悦。 若是没成就‘虚劲蚀体’也就罢了。 但现在只一个金刚寺加上南孤云可满足不了他。 自塔顶一跃而下,洪元整个人似陨石般下坠,待得到了地面丈许时,足下生风,将他身体一荡,舒缓了跌坠之势。 从容落到地上,洪元继而展开罗网,搜寻着可堪一用的目标。 若是以灵觉感应的话,洪元现下也就五丈左右,可以六虚劲‘倾听’的话,早已超出百步之外,接近两百步了。 再加上他迅疾无匹的速度,搜天索地之下,当真没几个重要人物能逃出他感知范围。 洪元就像是一个游荡于嵩阳郡城上空的幽灵,时不时给他看中的人物种上一道六虚劲。 他身法疾如鬼魅,六虚劲施展亦是无声无息,穿梭来去,纵横肆意,居然无一人能够发觉。 当然,以洪元的眼界,能被他盯上的目标,武林中人的话,即使是到了收发自如层次也不够格,只有入微宗师才值得他施下一道六虚劲。 而那些豪族,勋贵中人,起码也得达到曾经魏家,向家的程度。 因而一趟下来,实则也就种出去几十道罢了,对他而言,这消耗几近于无。 ‘三大家族也来人了,陈家,王家也就罢了,倒是谢家来了个重量级人物……’ 洪元自一处宅邸内掠出,身形映照天光,予人一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之感。 他回头往宅邸看了一眼,面露轻笑。 “‘谢家宝树’谢灵均,算是收获了一条大鱼。” 谢灵均是谢家年青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有资格争夺谢氏族长的位置,洪元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来了。 因鼍龙的缘故,洪元本就与谢家有些过节,遇到了自是不能错过。 这谢灵均论武功还在南孤云之上,已然涉足到了真功的层次,甚至洪元于暗中观摩其双目,感觉到了一丝奇异。 其双目应是练就了某种眼睛类的罡体,连洪元都险些被他察觉。 稍微令洪元有些奇怪的是,按他的想法,红莲教应该早就有人潜伏进来了,可逛了一轮之下,却没发现一个红莲教众。 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是另有谋划。 事实上所谓‘公开处刑’,洪元就没当一回事,红莲教真要出手,哪会真等到处刑那一天? 他身形一化,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赶去,先前游荡全城之时,就已发现了青灵子等人。 片晌之后,就已到了一座酒楼后院,青灵子正于一间厢房内呼吸吐纳,忽的房门无风自动,青灵子顿觉一缕清风扑面,随之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青灵子大惊失色,来不及拔剑,双手交错,劲力涌动,但那只手掌轻轻一震,就震散了他周身气血。 随之青灵子只感到腾云驾雾,自厢房内穿身而出,惊鸿掣电般掠走,耳中风声狂响,眨眼之间已入了金刚寺中。 青灵子落身而下,耳中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到了!” 眼前多了个青袍人影,虽容貌与自家盟主有些不同,可那份风度神采却让青灵子感到有些熟悉,他微微行了一礼,试探着问道:“主上?” “跟我来!” 洪元笑了笑,带着青灵子到了一座石室前,看向其内石床上躺着的一个青铜面具人影,说道:“召你过来没别的事情,只为了让你把这具尸傀带回去,也好多一大助力。” (本章完) 第130章 红莲圣主:无所谓,我会出手 宋应龙立下卧虎庄,仗义疏财,结交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志向远大。 奈何在夺取临江府这件事上出了点变故,数十年筹谋未竟全功。 委实可叹。 洪元对此也觉得有些遗憾。 他作为老宋的知音,当然要完成老宋生前的愿望。 既然老宋活着没办法一统临江府,那就让他身死之后所化的尸傀前去镇守镇海盟。 百毒尸傀的战力,洪元瞧不上,可放在镇海盟中,那就是最为顶级的底蕴。 也算是让老宋以另类形式‘夺取’了镇海盟的高位。 老宋生前对洪元误解颇多,若是泉下有知的话,定也会为此既羞惭又欣慰吧。 接下来三天,洪元一边教导青灵子以铃声掌控尸傀,一边关注着城中动静。 随着公布的处刑日愈近,各方高手愈来愈多的涌进来,不乏名门子弟以及江湖上卓有声望的强手,都想一睹这场即将爆发的武林盛事。 红莲教对决万劫道人! 洪元寻机出动,又是在一批目标身上打下了六虚劲。 嵩阳郡风云际会,群雄纷至沓来之时,遥隔千里之外,南北交错之地,一处终年云雾环绕,不见天光的峡谷之中。 峡谷深邃,两侧峭壁高耸,植被苍翠。 光线黯淡,常人难入的峡谷之中却有着不少建筑,依循山势地理,巧妙的嵌入岩壁或建于古树之上。 诸多建筑之内异香萦绕,传出模糊的呢喃祷祝声。 此地正是红莲教的一处巢穴。 呼! 雾气之中一缕清风飘过,一道疏淡虚幻的影子奇快无比的飘来,穿过一座座木屋石亭,直向着谷中心掠去。 未几,这道人影已到了尽头,其身影好似鬼魅般贴着岩壁浮起,直上十数丈后,身子一飘,落到了崖壁上一处宽敞的平台上。 平台直通一座洞厅,有光火自其内流泻而出,落在外面的石阶之上,好似黑暗之中渡引世人的明灯。 这模糊虚渺的影子在灯火之中,身形渐渐凝实,乃是一个身形颀长,穿着织金黑袍的男子。 正是那遍照尊使! 洞厅之中已立着十几道人影,各个气息渊深,颇为不凡,都是红莲教的重要人物。 遍照尊使方踏入洞厅,一道道目光便已凝注过去,带着探寻之意,却都没有说话。 上首一道幽光绽放,黑暗之中一只手掌托着一盏青铜宫灯,映出一张晦明不定的脸庞。 这人同样一身黑袍,双袖绣着朵绽放如焰火的血色莲花。 寂灭尊使! 这红莲教两大使者,任意一人都有着动荡江湖的力量,此刻目光对视,寂灭尊使开口道:“遍照,阴山宗那边怎么说?派出了哪些人手?巡阴判官还是左右二尊?” 虽是询问,可寂灭尊使的语气却是波澜不兴,不带丝毫人类情感,话语犹似自九幽冥府之中传来,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之感。 而其口中的阴山宗,乃是与红莲教齐名的邪神教派,奉‘阴山老人’为神,于阴山宗内,又称之为‘阴山天’或‘永寂之主’! 遍照尊使神色淡漠:“阴山宗拒绝了。” “嗯?相比起我红莲教而言,阴山宗应该对‘寂灭法眼’更感兴趣才对,你没有提起‘寂灭法眼’落到了那人手中?” 寂灭尊使道。 “他们倒也未必不动心,或许只是不愿与我等联手而已……” 遍照尊使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外界对于万劫道人的战绩,首先觉得惊震,其次因未能亲眼目睹,又总觉得传言难免夸大其词。 唯有遍照尊使这位亲历者才知晓对方究竟有多么可怖,短短片刻之间,以一人之力横扫红莲教,金刚寺七位顶尖高手,让得他落荒而逃。 此种武功,简直与鬼神无异了。 若非如此,以红莲教行事诡秘的作风,哪会起了与人联手的心思? 即使‘寂灭法眼’被那人所得,再想谋取,也会慎之又慎,计划周详后再行出手。 可惜,万劫道人没给他们机会。 一个布告天下的‘公开处刑’,逼得红莲教不得不应对。 遍照尊使倒是很想阴山宗去与那万劫道人碰一碰。 “你那边呢?”遍照尊使反问。 寂灭尊使亦是摇头:“九劫禅院也没同意,他们说宝生,清净既已自逐出去,那就不再是九劫禅院的人了。” 宝生,清净在成为红莲教法王之前,乃是一对师兄弟,出身于九劫禅院。 九劫禅院位于帝京之中,算得是大胤的国寺,几乎在大胤立国之初就已存在,这七八百年光景里,也就‘穹天之祸’中被龙帝焚毁了一次,其余时候都是香火鼎盛,辉煌无比。 这漫长的历史中,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戚,世家大宗乃至皇族中人在九劫禅院出家。 甚至还有好几位帝王,或许是当皇帝当腻了,想换换口味,跑到九劫禅院避位为僧。 天下正道宗门之中,这九劫禅院不说首屈一指,若只排出前三,怎也不可能漏掉。 寂灭尊使就想以宝生,清净为纽带,请动九劫禅院出手。 至于九劫禅院乃是佛道圣地,遇到红莲教妖人就是水火不侵,圣魔不两立,不过是底层江湖人的臆想罢了。 遍照尊使目光在厅中一众人身上逡巡,眉头微蹙:“万钧兄依旧未到么?” 寂灭尊使淡淡道:“万钧法王犹如天外神龙,向来行踪飘忽,即便你我,想联系上他也非易事。” 红莲教四王,万钧法王不但资格最老,也最是神秘,即便是两大使者也不敢怠慢。 “单凭你我二人,即便加上麾下人手,要对付那万劫道人还是有些艰难。”遍照尊使沉声道。 “无须忧心!”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寂灭尊使掌中托举的宫灯,火焰倏然一暗,化作米粒大小,继而随着那声音落下又是升腾而起,绽放皓月之光。 于寂灭尊使身后,空荡荡的宝座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不疾不徐道:“不必焦虑,不必遑遑,‘大欲天’之下,不论那万劫道人有何能为,都无所谓,本座自会出手扫平。” 遍照尊使,寂灭尊使连同洞中十数红莲教高层先是吃了一惊,继而面色一喜,恭谨行礼:“拜见教尊!” 来者赫然便是红莲教之主。 红莲圣主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从幽冥之中探出了头颅,光火映照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没有任何特色,可嵌上了一对深如幽渊的眸子,就似从九天九地之中走出的神圣一般。 他打量着众人,神情渐渐变得慵懒,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遍照尊使问询:“不知教尊何时动身?” “现在!” 两日之后。 相距嵩阳郡城二十里外的莲花县。 癞头阿三是县里有名的闲汉,这天晌午,他揣着刚讨来的几个铜板,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的打算去城东的赌坊碰碰运气。 街上没有往日喧嚣,许多人都跑去郡城看热闹去了。 郡城传出的消息早已街知巷闻,癞头阿三可不敢去凑热闹,一是没钱,二是他有好些个狐朋狗友就是去看游侠儿的热闹,结果被顺手行侠仗义了。 行至半途,癞头阿三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与刀兵出鞘声,夹杂着连串惊呼,有厉喝声如雷炸开。 “封锁城门,不许进出!” “啊?”癞头阿三神情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已瞧见一队黑甲精骑呼啸而来。 县衙衙署。 大门轰然破碎,木片碎屑溅射,十几名衙役尚未反应过来,已然人人带血,扑跌倒地。 “谁人敢作乱?” 莲花县县令掠身而出,掌中持一口雪亮戒刀,气息精悍。 能在金刚寺眼皮底下,成为一县之长,这莲花县县令其实也是金刚寺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 但他钢刀方亮起,一只拳头已然轰来,‘咔’的一声脆响,钢刀断折,莲花县县令亦是身体剧震,倒飞出去。 随即一只大脚踩在了他胸膛上。 县令吐出一口血,凝目看去,只瞧见一袭黑袍,一朵殷红如血的莲花极为夺目。 “红……红莲教妖人?” “答对了!” 扑哧! 遍照尊使足下一点,地面一震之中,跌落的钢刀到了他掌中,随即一挥之下,县令人头掠起。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劲爆的消息就已沸沸扬扬在郡城内传开。 汹涌汇聚而来的众多江湖子,世家豪族中人,没能等到公开处刑之日,却等到了红莲教出手的消息。 只是这一出手,非是杀向金刚寺,而是攻占了嵩阳郡边上的莲花县。 一时间,郡城酒楼,茶馆之中,谈论四起。 “据说这次是红莲圣主亲临,对方已经放出话来,事情由万劫道人挑起,决斗地点由他们来定。” “若是酉时一过,万劫道人还没前去的话,便是火焚城郭,让数万人陪葬。” 有人‘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好很辣的手段!” 也有人冷笑:“这才是枭雄手段,红莲圣主这招厉害,郡城之中,不说万劫道人和金刚寺,光是曾经与红莲教有仇的高手就不知潜伏了多少……” “这招一出,红莲教就掌握了主动,以数万人换取宝生,红莲两人性命,也没谁敢说他软弱。” “不知那位万劫道人如何作想?” 金刚寺中,洪元歪了歪头,听着惠明的汇报,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 他现在明明易容改貌,挂着万劫道人的马甲,也不是走的谦谦君子路线啊,为何总有人跟他玩道德绑架? “敢问尊驾,接下来怎么做?”惠明问道。 “大师这话就问的奇怪了!”洪元看了惠明一眼,笑了笑。 “佛门弟子讲究慈悲为怀,普济众生,更遑论金刚寺数百年来,深受嵩阳郡百姓供养,如今莲花县一城居民有难,正是金刚寺扶危济困的时刻。” 洪元手指虚点惠明心脏,先把对方给绑架了:“若是百姓受厄而不援手,任由红莲妖人欺凌,大师一颗佛心能安吗?” 能…… 迎着洪元笑眯眯的目光,惠明眸光低垂,说道:“自是不能。” “我觉得也是。”洪元点头。 “既然如此,大师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快点齐武僧,杀向莲花县,降妖伏魔!” 片晌之后,金刚寺大门洞开,惠明,惠执领着数百武僧奔腾而出,立时引起了众人注意。 “出来了?” “嗯?怎么只有金刚寺的和尚,那位万劫道人呢?” 庭院之中,南孤云走到了洪元身边,拱手行礼:“前辈真的不出手么?” 这些日子待在金刚寺中,南孤云倒是有屡败屡战的精神,又来请教了几次,得到洪元指点之后,一身剑法愈发精湛。 这令他畏惧的同时,又多了一些崇敬,哪怕这万劫道人看起来与他年纪相若,也是改称了‘前辈’。 “你有兴趣?”洪元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红莲教武功诡秘莫测,在下自然也是想见识一下的。”南孤云没有否认。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南孤云感兴趣,洪元自也不例外,前者还只是能靠斗战精进自身剑术,而他可是能以战斗之中汲取对方所学。 搞出这场公开处刑,轰动天下,也不过是为了引出红莲教的顶尖高手,吸收其技艺罢了。 但他会出手,和被胁迫出手是两回事。 金刚寺一众僧人出了郡城之后,城中许多势力或闲散江湖客也动了起来,纷纷尾随而去。 两地相隔不过二十来里,以习武之人的脚程,不需片刻就能抵达。 金刚寺僧众到达城下,惠明,惠执甚至了字辈中的佼佼者都未出手,只由数百武僧持精铁棍,戒刀攻打起来。 城中涌出大批黑甲卫士,与武僧们缠斗在了一起,可显然双方都未动真格,打得热闹,死伤并不大。 嗖! 洪元五指轻轻扣着南孤云,带飞对方的同时,身形融于风中,化成模糊不清的幻影穿入城中,迅疾隐没。 日头西斜,天光渐渐暗淡下去。 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邸内。 “万劫道人现身了吗?” “没有,只来了金刚寺的和尚。” 一间屋子里,红莲圣主负手而立,身边是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以及十数名红莲教高手。 “时候已经到了,是否真的要焚城?” 红莲圣主闻言沉默,数万人性命他并不在乎,问题是没达成目的的杀戮毫无意义。 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弹了弹手指,点了点头,正欲说话。 笃!笃笃!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诸位安好!” 嘭! 下一刻,大门犹似一道厉电裂破,刹那间化为无数碎片,又在劲气激荡之下,一块块碎片劲如强弓劲弩攒射。 “诸位可以死了!” (本章完) 第131章 大战爆发 木门轰然破碎,并未立即爆射出去,在一股急旋劲力操控下化为劲卷的涡流,绞碎成千百碎片。 紧接着锐风呼啸,千百碎片击穿气流,化成铺天盖地的利矢攒射而出。 屋中红莲圣主长啸一声,大袖拂动,带起迅猛的劲气,偌大房间之内立即刮起了飓风,将疾射而来的碎片荡开。 遍照尊使双眼一瞬间变得光亮如鉴,肉眼可见的涟漪自他躯壳透出,那些射来的碎片还未触及衣衫就已失去力道,簌簌跌落。 寂灭尊使冷哼一声,回应更是简单,以手作刀,凌空一斩,气劲过处,碎片尽皆化为齑粉弥散开来。 其余十数名红莲教高手也是呼喝声起,来不及掣出刀兵,或是躲避,或是展开防御。 能成为红莲教高层,这十来人无一不是身怀绝技,或是精通奇门异术,或是擅于毒功暗器,专走劲力一道者,几乎都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甚至还有一名入微宗师。 饶是如此,也有凄厉而短促的惨叫声响起,已然造成了死伤。 “前辈!” 屋舍之外,南孤云手按剑柄,蓄势待发,面上神情却是目瞪口呆。 他被洪元带着入城,只觉犹如乘虚御风,快如清光,于城中纵横来去,忽东忽西,忽左忽右。 南孤云晕头转向之中,忽然就掠身到了这一座僻静宅邸内。 他根本搞不清楚,那万劫道人究竟是如何抓到红莲教这群妖魔鬼怪踪迹的。 洪元一指点碎木门,身形紧跟着窜入屋中,并非是攻伐红莲圣主以及两大使者,而是疾电般纵跃而起。 五指如钩,如穿腐土般刺入了屋顶横梁之内,紧跟着房屋轰鸣颤抖,伴随着横梁的破碎声,周遭檐柱亦是倾塌,瓦片‘哗啦啦’狂砸而下。 洪元单手扣着半截横梁,凌空一甩,狂风呼啸之中,立有数人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四溅。 洪元身如陨石下坠,于半空中奇异无比的调转身形,头下脚上,骤然一掌印出,凌厉肃杀的劲风蔓延,将红莲圣主几人罩入其内。 下一刻。 在房屋垮塌,瓦片碎裂声响中,剧烈的碰撞炸开,像是百丈瀑布从天而降,砸落水潭的轰鸣爆起。 劲力激荡,拳风掌力交击,一个呼吸不到,已然是上百次的激撞,地面砖石崩碎,又在狂风袭卷之下,四面八方的飞去。 墙壁门窗连连被砸穿! 烟尘弥漫。 轰隆隆! 终于在一声震动的巨响下,这座大屋彻底倒下,令得地面一震,四条人影仍在快速交手之中,闪电般窜掠而出。 嘭! 双掌轰击,一股灼热得好似岩浆般的劲气于洪元掌中沸腾,却是与红莲圣主又对了一击。 他借着这一掌推动,身形翻飞,横空掠出四丈之远,落到了对面一座屋顶之上。 嗖! 三条人影电射而出,只发一声,落到院子中,目光凛冽的与洪元对峙。 残破崩毁的屋瓦下,亦有一道道身影灰头土脸的窜出,只是却有着七八人身死废墟之下。 余者也几乎人人带伤,神色惊惧的望着数丈外,屋顶上一身青袍的青年。 万劫道人! 这就是万劫道人! 从遍照尊使带回的消息,这群红莲教高层已知对方的强大,可这一出手仍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甚至都不算是对他们出手。 他们只是附带的。 真正交锋的是红莲圣主与两位使者,可身处‘战场’的他们已然是死伤惨重。 他们每个人放在江湖上都算是少有的好手,可遇到了这万劫道人,简直比婴幼儿还要脆弱。 “呛!” 剑鸣清越,南孤云持剑在手,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乃是花溪剑派青年一辈中的门面,自身早已劲力入微,在江湖上也闯出了好大声望。 红莲教之人自也关注过他。 但这时却没几个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落日余晖映照之下,寒风袭来,屋顶上的青年目光平静,俯视下方一众人,青袍随风扬起,发丝拂动。 静静站在那里,强大的存在感已然充塞每个人的视界,让人挪不开眼眸。 “遍照尊使……” 洪元目光落到遍照尊使身上,面露微笑:“上次与阁下交手,阁下的武功令本人颇感兴趣,可惜未能尽兴,今次正好补上。” 又是扫了寂灭尊使一眼,最后落到两人拱卫中心。 “阁下就是红莲圣主?” 红莲圣主幽深双目中泛起些许波澜,并不回答,反问道:“尊驾与我红莲教有仇?” 洪元奇异的打量了红莲圣主一眼,笑道:“本来是没有的,但我既坏了你红莲教大事,又杀伤了什么法王,这仇就结得大了。” 红莲圣主淡淡道:“若尊驾释放本教神女和法王,归还‘寂灭法眼’,再皈依我圣教麾下,一切都可既往不咎。” “你要与我和解?”洪元不置可否。 红莲圣主声音平稳:“红莲教绵延千古,既有霹雳手段,亦有容人之量,若尊驾皈依,下代教尊之位,我可许予你。” 此言一出,红莲教一众人都是变了颜色。 南孤云握剑的手也是一颤,面露讶异,没想到红莲圣主为了拉拢万劫道人,许下如此承诺。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教尊之位就免了。” 洪元说道:“不如告诉我‘寂灭法眼’究竟何物?有何用途?还有红莲教的武功我很有兴趣,能否借来一阅?” 红莲圣主眸光幽暗:“只消尊驾成了下代教尊,这些东西自能知晓。” “我是个急性子,杀了你,能不能立即当上教尊?”洪元轻笑一声。 红莲圣主目光低垂,衣袍飘动如云,他忽然叹息一声,声音似从九幽飘出:“本座见你是个可造之材,本欲给你一个机会,为何你偏要不识抬举?” “非要自寻死路!” ‘死’字出口,红莲圣主蓦地抬头,其一双幽深眸子化成炽烈金焰,汹汹燃烧。 洪元立见虚空之中一条条火蛇突兀涌出,刹那间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内,那火焰并不焚烧肉身,反是向着他心神深处钻去,无孔不入。 紧接着,红莲圣主消失不见了,周围的屋舍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虚无混沌的世界,有一尊撑天立地的巨神轰然显现。 这尊神足踏大地,大地燃起万丈火焰,指点苍穹,穹天之上亦是火海倾覆而下。 这是审判一切的业火,汹涌如海,肆虐而来。 “罪人!跪下!” “臣服!” “忏悔!赎罪!” 巨神轰鸣开口,声音回荡天地之间。 ‘劲力变化还是实打实的战斗,虚魄罡已能将人拉扯入幻景之中,原来真功同样也有心灵秘法么?’ 洪元心神不动,视火海,恶神如无物,蓦地意念之中想象出一口巨剑,立即将这火焰世界劈开。 ‘这手段,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即便是最顶尖的高手遇到了,心神也会一瞬间受到冲击,生出忏悔和恐惧,直接被击溃,任人宰割!’ 心念闪动,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洪元已是握拳! 噼里啪啦! 洪元浑身筋骨狂响,每一分肌肉,每一滴血液,每一条经络,甚至内腑之中都在蕴生出力道。 这并非是以气血凝成的劲力,而是最为纯粹的肉壳之力! 在金刚寺中,洪元夺取了三门真功。 大日金刚体,主修脾脏和骨髓。 大力金刚掌,修炼心,脾和手三阳经。 须弥山掌,修炼脾脏,骨髓和丹田。 而这三门真功,产生的异力之性,或是灼热,或是厚土之重,或是金铁之锋锐,但真正最大的作用还是对于肉身力量的开发。 论根骨体魄之强横,洪元已然非人,但他却远没将这份力量发挥出来,否则即便不凝炼劲力,单凭肉体力量,也是可怖到了极点。 有了这三门真功,才算是激发了肉壳的部分潜力。 单是一个握拳,空气之中就有一声炸响,似乎将气流捏爆! 挥拳! 来如雷霆,罢如江海的一拳,平平无奇的挥出。 没有精妙的变化,也没有气血凝劲,唯有那刚猛无俦的巨力。 最初的洪元一拳之力也就数百斤,近千斤的力道,而现在这一拳怕不是已有数万斤之力。 拳头所向处,恰有一道人影扑来,正是那红莲圣主。 此人以双目施展秘法的同时,人也窜射上屋,展开杀招。 此刻却是眉心狂跳,长啸一声,汹汹热浪排空,空气蒸腾扭曲,其一双肉掌之上隐隐有着光焰流转,仿佛能熔金锻铁,摧毁一切。 此功名为‘红莲业火真罡’,劲力渗透之后,淬炼心、肾、脑三大器官。 能于心中孕育心火,于肾脏化生阳火,脑内识海之内凝聚业火煞气,荡魂慑魄。 即便是红莲教这种传承悠久的邪神教派,此功也是至高心法之一。 先前红莲圣主以双目催发的便是‘业火煞气’,要以煞气摧毁这万劫道人的抵抗意志。 来不及多想为何连一瞬都未奏效,拳掌相交处,空气犹似煮沸,红莲圣主掌上光焰倏忽溃散。 红莲圣主身体剧颤,只觉得一股无穷大力袭来,整条手臂都要爆裂开来一般,忙是使用了卸力法,抽身待退。 依旧晚了一步,那拳头几乎没有凝滞,打向了他的头颅,红莲圣主一身黑袍之上忽然亮起一道道纹路,紧接着一道金光浮现,化成一口金钟倒挂而下。 当! 拳头与金钟碰撞,发出震响的轰鸣,好似远山之上的寺庙里,晨起黄昏时的撞钟,回荡十数里开外。 金钟骤然粉碎成点点金光逸散。 红莲圣主已借此时机暴退。 洪元这番动手未曾施展劲力,足下失了轻灵,屋脊也是寸寸碎裂,直接跌入下方。 随即屋中‘轰隆’一声巨响,好似推土机一般,大片墙壁破开,一方比人还高的墙体飞到了半空,竟是被洪元当成武器,挥砸下来,直往着红莲圣主头顶罩下。 红莲圣主哪敢硬接,再是飞退,巨大的墙体落到地上,大地狂震,碎石溅飞。 南孤云感到了地面的颤动,身子摇晃了下,早已是瞠目结舌。 猛!太猛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也未见过此等凶猛的打法,甚至回忆古书典籍,一切正史野史中的绝世猛将,盖代高手,也没有这种凶神。 这才是真正的力拔山兮气盖世! “一起出手!” 遍照尊使厉啸一声,身形飘动,鬼魅般掠起,人影虚虚渺渺,招法更是玄奇多变。 刹那之间,丝丝涟漪荡开,空气好似化成了镜面,遍照尊使似分身数十,自四面八方展开攻杀。 寂灭尊使目中也已浮现凝重,汇合着遍照尊使,红莲圣主,三人齐齐出手。 只是出手之间,寂灭尊使嘴唇翕动,快速呢喃着什么,但连点滴声音都未发出。 残余红莲教高层也欲动手,一道剑光飞泄而来,随即南孤云如一阵风般飘至,声音清朗。 “红莲教的诸位,花溪南孤云前来领教高招!” 一人越众而出,其人宽袍大袖,四十来岁,神容阴鸷,也是一位入微宗师,冷声道:“南孤云,你敢挡我们,不怕给你花溪剑派惹来祸端。” “你们先过了今日这一劫再说后话吧。”南孤云神情不变,长剑在手,整个人气势也是一变,极为凌厉锋锐。 “好!那就成全你,杀了他,再去帮教尊!” 阴鸷中年厉喝一声,双袖甩动,从两袖之中吐出两口寒刃,蓦地交织成一片旋光斩出。 南孤云一剑直刺,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花朵,与旋光撞在一起时,其余人也是汹涌围上。 “打起来了!” “原来是在这里!” 莲花县的城墙挡不了武功好手,绝大多数人慑于红莲教恶名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一些自诩艺高人胆大的悄然潜入城中。 听到了房倒屋塌的动静,就近的一些武人迅速赶来,一道道人影或是落在远处屋顶,院墙上,或是立于大树之上观战,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阴鸷中年一群红莲教高手与南孤云的交锋已称得上精彩纷呈,奇招迭出了,附近观战的高手还能看得出些门道。 但万劫道人与红莲圣主等四人交手已超乎他们想象,人影交错,焰火升腾,煞气滚沸,更有遍照尊使似鬼如魅,变化迷离,直如传说之中的鬼神一般。 哒哒哒! 马蹄声响,大批黑甲军在红莲教高层指挥下呼啸而来。 (本章完) 第132章 红莲圣主死(俺有话要讲,请入) “快!” “围上去!” 马蹄声狂响,由远及近,数百名红莲教培养出的精锐战兵呼啸而来,在一名红甲统领厉喝下,飞速杀至。 甲胄激鸣,刀兵掣出,悍勇肃杀之气汹涌。 转眼间就已扑至正在激战的宅邸外,未等破门而入,已听得‘轰隆隆’如雷霆翻滚的响动。 偌大的宅院中似有数十台挖掘机同时工作,劲气激撞,空气接连不断的发出爆鸣,一座座房屋崩开,墙皮龟裂,石块瓦片劲卷向天。 奔腾在前的红甲统领一刀劈开大门,立觉劲风扑面而来,好似刮骨钢刀,脸面生疼。 大片烟尘流泻,从里往外,烟尘之中仿佛有道道人影闪烁,却是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唯有座下马儿发出不安的躁动,继而前蹄扬起,一声嘶鸣响彻,浓烟之中的人影瞬间到了近前。 地面剧烈震颤,院墙轰然破碎,大片大片的墙体崩飞,有的爆射而出,有的升腾数丈之高。 亦有无数散碎的石砾碎块被劲气激荡,攒射出去。 这数百红莲教战兵立时遭了殃,他们人人披甲,寻常碎石无法穿透,可那些如拳头,如人头乃至更大的墙体却如炮弹般抛射下来。 惨叫声,筋断骨折声连绵响起,一个呼吸不到已然有不少人被砸得人仰马翻,阵形散乱。 争战中的洪元,红莲圣主四人全然不顾,摧毁院墙的同时,已然将战场转移到了长街之上。 离得稍近的黑甲军卒,不论活着的抑或被砸死砸伤的,一被四人战斗区域波及,直接就是轰飞出去,没了声息。 甚至还有些落身墙上观战的武人,没来得及撤走,被石块砸死当场,惨烈者直接被爆了头颅,脑浆迸溅。 “躲开!” “退远一点!” “天下间竟有如此高手?” 其余武人面露惊悸,慌忙四散,避开战场中心,唯恐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有小有名气的武馆主感叹:“我本以为百人敌已是江湖少有的大高手,今日方知,武功修炼到顶峰,竟有这般伟力?” 嘭嘭嘭! 气劲碰撞,一次次挤压空气发出凄厉的啸音,红莲圣主哪里顾得了外界,已然将‘红莲业火真罡’催发到了极致。 他这门武功孕育的异力至阳至烈,一双肉掌挥出,宛似岩浆沸腾,既能熔金炼铁,也能将敌人肉身化去。 除了这极致的破坏力,更能以双目催发‘业火煞气’,以煞意慑敌心神,令对手心魔丛生,未战先溃。 遍照尊使的‘镜寰心法’论威力较之‘红莲业火真罡’有所不如,可其神妙也并不逊色多少。 此法不但是一门幻术,更能映照对手招式,偏转其攻击,使敌人如同与镜中的自己为敌。 洪元一手抵敌红莲圣主,另一手虚抓,五指猛地一探,罩住遍照尊使的面目,但他毫无喜色。 果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遍照尊使如同镜面般裂开,其身影一化,带起道道涟漪,倏忽到了另一个方向。 寂灭尊使出手迅疾,嘴唇也蠕动得更快。 没有声音发出,可落在洪元耳内,却似有着千百模糊的人影围在他身边,吟诵着怪异的咒文。 一道道咒文时而细弱蚊蚋,时而又似洪钟大吕,无孔不入的往他耳内,脑内钻去,仿佛千千万万的虫蚁在他脑海内爬动,侵蚀着他的意志。 即便是洪元也忍不住心生烦躁。 但他‘悟性’超凡的好处也体现出来了,烦躁只是一种情绪,心灵深处却是愈发澄澈。 这三人毫无疑问的强大,任意一人都比他以往交锋过的对手强得多。 入微之后的三条路,走出任何一条都称得上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但这红莲教三大强者,纵然是在顶尖高手中也属罕见,尤其是那位红莲圣主,怕不是已趋大宗师层次。 其关键处,在于这三人的武功涉及到了精神秘法。 寻常的真功,罡体高手,依旧局限于单纯的破坏力,遇到这种精通精神秘法的强者,若无应对手段,稍有不慎,被动摇了精神,就可能遭受重创乃至身死! “怎么可能?” 红莲圣主脸色变了,他感觉到无论是他,还是两大使者催发的精神攻击,撞上了这万劫道人就像是清风拂面,泥流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然不起作用。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红莲圣主今次之所以亲自出马,正是自信合他三人之力,放眼天下之大,绝无任何一人能够抵挡。 一位大宗师虽能匹敌三人以上的顶尖高手,但那不过是寻常顶尖而已,遇到了他三人也得暂避锋芒,否则也得留下命来。 可这万劫道人精神攻击无用也就罢了,一拳一脚当真是有着龙象巨力,每一击打出都似一座大山压来,迫得红莲圣主三人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如此神力,究竟是什么罡体?” 红莲圣主心念电转,忽然之间感受到寂灭尊使气息变了,无比阴冷和邪异,他心头一动。 “终于到时候了么?” 寂灭尊使修行的真功,名为‘太阴戮魂咒’,此功之中有一门咒杀术,若是一般入劲武者,寂灭尊使只需一句话,一个字就能杀死。 而对于这万劫道人,寂灭尊使却是从战斗一开始就在吟诵咒文,直到这一刻,寂灭尊使忽然抬眸,一双幽暗的眸子变得血红。 血色双眸之中,好似有一道道人影矗立。 “又是什么手段?” 洪元当然也感受到了寂灭尊使的变化,自是不会给对方从容施展的机会,轰雷声动,一拳砸向寂灭尊使的头颅。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一左一右闪掠而来,两人合力挡下了这一击,遍照尊使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洪元眼前却似有惨白电光闪动,碧幽幽的磷火亮起,骤然之间,那本来模糊的千百人影一下子清晰起来。 千百张人脸齐齐转头望来,竟都是一张惨白没有五官的面目,继而齐齐无声嘶吼。 “死!” “死死死死死死!” 呼! 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不知从何生出,一股脑儿向着他意识中涌动,发出死亡的告诫,他的身体,精神,每一个部分仿佛都在倾诉—— 他该死了! 然后…… 劲力涌动,罗网展开,弥散方圆数丈之内,红莲圣主,遍照尊使,寂灭尊使的种种细节迅速落入洪元意识之中。 只是单纯的肉壳之力,暴力是够了,可惜失了轻灵,身法不够迅疾,以至于很难打中红莲圣主等人,到得此时,洪元才是展露出了六虚劲。 “小心!”遍照尊使厉喝一声,他是与洪元交过手的,虽然短暂,却也是知晓其劲力的可怕。 砰! “花里胡哨!”洪元一掌震出,似有扫荡群邪的力量,阴冷气息一扫而空,他单掌一进,如最为锋利的刀刃,刺向寂灭尊使胸膛,要将对方开膛破肚。 ‘哧’的一声,手刀入肉寸许,寂灭尊使不管不顾,蓦地一指点向洪元眉心。 “咦?”洪元略微惊异,手刀不停,另一只手同样一指迎出,霎时间与寂灭尊使一指相撞。 啵! 没有激烈的交击声,空气中犹似击碎了一个气泡。 洪元略微皱了皱眉头,手刀贯穿寂灭尊使胸膛同时,身形似螺旋般转动,腾空而起,避开了红莲圣主,遍照尊使的攻击。 稳稳落地,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先前接下寂灭尊使一指,此刻指尖皮肤惨白枯朽,似乎失去了生机。 他劲力一吐,这点皮肤立即剥落,随即感受到血肉蠕动,飞快治愈,但他眼中却透出一缕奇异。 寂灭尊使这一指,并非是汲取劲力,而是吸走了血肉生机,哪怕以六虚劲的神妙,居然也不能完全抵挡。 “这是什么功夫?” 洪元看向了寂灭尊使,即使被一记手刀穿胸,对方依旧挺立站着,并没有死去,还保留着几分战力。 “罢了,还是拿下你们再问吧!” 洪元目中精光大绽,气势陡然再次拔升,刹那间,红莲圣主三人就觉得身周空气都在‘咔咔’作响,化成了铜墙铁壁,不断向内收缩。 红莲圣主神情一变:“不要再用精神秘法了,以异力与他斗一斗。” 连‘太阴戮魂咒’中的咒杀之术都不起作用,施展其余法门不过是空耗精神。 精神秘法固然强大,自身消耗也是颇多。 “早该如此了。” 洪元大步踏出,身形电闪,宛似一抹清光划破长空,骤然扑到了寂灭尊使面前,虚虚一爪探出。 这一爪之势犹如云龙探爪,凌厉的气劲盖压而下,直接就将寂灭尊使笼罩,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寂灭尊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一股邪异的力量催发,不顾身体伤势,竭力鼓荡,躯体表面立时炸开一道道血花。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自不能坐视不管,也是一左一右杀了过来,红莲圣主拳锋之上焰火升腾,汹涌的热浪凝聚于一拳之内,轰然砸向洪元背心。 遍照尊使这次也不再动用幻术,衣袍飘动,身形掠飞而至,以手作刀,撕裂空,狠狠斩杀而出。 洪元全然不理会二人攻势,猛地一脚落下,顷刻之间,大地犹似遭到了轰雷震爆。 以洪元脚底为中心,地上大片泥土砂石翻卷起来,分成两个方向,怒龙般砸向了红莲圣主与遍照尊使。 同时他探出的爪势‘哗啦啦’作响,似有一道道滔浪袭卷,将寂灭尊使鼓荡的异力排开,他一爪落下,抓拿住了寂灭尊使胸前空门,紧接着六虚劲涌动,丝丝缕缕的侵入对方躯壳之内。 寂灭尊使一瞬间眼睛发直,身体抽搐,双掌抬起,却又无力的放下。 这时候红莲圣主,遍照尊使才击开泥石土龙,已是脸色剧变,洪元一手抓着寂灭尊使,身形一晃,又到了红莲圣主身边,猛地一拳砸出。 随着这一拳落去,他躯体内心,肝同时跳动了一下,血液如同洪水般哗哗流淌。 拳头之上,隐隐就有正反相斥好似涡流的气劲涌动,更发出裂破空气的锐啸。 洪元这一拳便直接动用了‘八劲混一’的玄妙,虽然现下还做不到八种劲,十八种劲融合,可却已能融合三种劲了。 这一拳之中,直接就施展了爆肝摧心劲,旋陀罗尼劲,虎煞裂山劲,三劲合一,当真是有着天惊地动的力量。 “这是……三种劲的融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红莲圣主心神震动,一双眼好似要崩出来,脸上也露出匪夷所思,这方世界入微之后,当然可以修炼多种劲力。 可练成的入微级劲力法再多,一次也只能施展一种,这是天下武人数百年的共识。 正是因为入微之后没了路,才有了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用来提升战力。 而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这万劫道人一击之间打出了三种入微劲力的融合,这无疑是在三条路上又开创了一条路。 红莲圣主惊震无比,但也来不及多想,这一击快如闪电,他避无可避,厉吼一声,汹汹热浪升腾之中,整个人都似被焰火环绕。 红莲圣主双掌展开防御,化成火焰之墙,同时快速大喝:“住手,道长若欲要我教真功,还可商量……” “不用了,想要的我自己取。” 洪元神情淡淡,劲如陨石下坠,天河倾塌的一拳轰然落下,红莲圣主顿觉他所布下的防御寸寸崩碎。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红莲圣主面上露出狠戾之色,蓦地一手回转,疾点自己的心,肾部位,紧接着他眼中浮现狰狞,下一刻,仿佛火山喷发的热量涌动。 洪元灵觉感应之下,红莲圣主整个人都似变成了一座火炉,其心脏,肾脏都在汹汹燃烧,化为燃料,沸腾的焰火收缩为一点,撞向了他的拳头。 嘭! 剧烈的碰撞声中,洪元一拳震开,拳头之上产生了大片焦痕,红莲圣主面上狰狞消散,露出错愕与不敢置信,紧跟着扑跌在地。 红莲圣主,死! (本章完) 第133章 红莲真功,九劫禅院 红莲圣主死了。 其心肾部位已被灼热似岩浆的异力烧穿,出现了大片空洞,这位邪道中威名赫赫的大高手死状惨烈。 临死前的反扑虽在洪元拳上留下了焦痕,但那炙热狂暴的异力侵入洪元体内的一刹那,紧跟着就被六虚劲分化,吞噬,消解,几乎没给洪元带去多少麻烦。 咻! 遍照尊使本还在凝聚气劲,配合红莲圣主围攻,哪能想到这呼吸之间,寂灭尊使被擒,红莲圣主毙命,快得让他心神抖颤,那如镜中花,水中月的身影都出现了些许凝滞。 他惊震之下,再无战意,身形一晃,便欲化作虚影遁走。 已经逃过一次了,再逃一次,他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这次遍照尊使方掠出数丈,肩膀忽的一沉,压得他身形下坠,他凝目看去,一只修长白皙,骨肉均匀的大手已搭在他肩膀上。 洪元好似老友般靠了上来,笑眯眯道:“上次就让阁下走了,这次怎也要多多亲近亲近……” 遍照尊使足下发力,欲要挣脱出去,同时以手为刃,‘哧’的一声斜斜斩向趋身而至的洪元胸膛。 洪元看也不看一眼,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掌猛地往下一扣。 遍照尊使顿觉肩头似扛了一座大山,骤然间倾覆下来,压得他浑身气血滚沸,劲气爆散,击出的一记手刀情不自禁的软塌下去。 嘭! 遍照尊使脚下街道剧震,石板龟裂粉碎,沙土翻卷,他双脚好似打桩般扎下去,半截身子已然陷入土中。 遍照尊使闷哼一声,口鼻眼耳俱是流出血来,周身气机如同被泄了气的皮球,双脚没了半点知觉,上半身也是软绵绵一片,只喉咙中‘嗬嗬’喘气。 “教尊!” “教尊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剩下的那些红莲教黑甲战兵方才嘶吼起来,有的惊得头晕目眩,脸色煞白,有的发一声喊,扭头就逃。 也有不少黑甲兵双目血红,神情癫狂,好似见到了心中的信仰崩塌,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乱叫,毫无章法的扑杀而来。 嗖! 洪元身形闪掠,离弦之箭般射出,迎着攻来的一群黑甲兵直冲而去,瞬息间双方接近,洪元双臂张开,袍袖飘荡。 没有做出攻击的招式,立有喊杀声,马嘶声响起,伴随着刀兵阵阵,一道道寒光落了下来。 随即马儿长嘶,重重翻滚在地。 长袖如云翻卷,如滔浪侵袭,一口口劈来的长刀,刺下的钢枪尽数被那袖袍一卷,立即爆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音。 诸多刀枪激撞在一起,顷刻炸裂,化为成百上千的碎片,漫天激射。 好似下了一场‘箭雨’,一道道急促尖锐的破风声中,接连有惨叫声发出,一名名黑甲兵被碎片贯穿身体,即使披甲也是毫无作用,被那诸多碎片一穿而过。 嚎叫声,倒地声此起彼伏。 只一息不到,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黑甲兵就几乎全军覆没。 剩余之人见此一幕,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下,凉透到了骨髓里,疯狂渐消,只剩下最为本能的恐惧,忙是慌乱奔逃,四散开来。 寒风吹荡长街,浓郁的血腥味儿飘散开来。 远处观望之人,不论是江湖武人,又或世家子弟,各方势力的探子都是瞪大了瞳孔,一张张脸庞上皆是浮现出了惊惧,心底发寒。 太可怕了! 数百悍勇的红莲教甲兵。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三大顶尖高手,每一位都是名动天下,挥手之间就能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如此阵容对上那万劫道人一人,这才多长时间,居然直接就被击溃? 红莲圣主死,两大使者悉数被擒。 一道道目光落下,或是惊骇,或是敬畏,或是恐惧,复杂无比,许多人都有一种见证传说诞生的震撼。 洪元懒得理会,悠然转身,缓步到了遍照尊使身边,对方气息虚弱,到底没有昏过去。 洪元也不去瞧他,反是看向了红莲圣主的尸身,盯了片晌,忽然道:“这一位真是你红莲教的……教尊?!” 遍照尊使低垂的头颅下,脸庞上瞳孔忽然收缩。 洪元自是看不到他表情,脸上已是浮现出微笑。 开战之前,他曾问了一句‘是否红莲圣主’,当时红莲圣主并未回答,只是气机略有波澜。 那一丝波澜虽然细微,依旧被洪元敏锐感知,当时就有着一些怀疑,现在不过是确定一下。 他目光落在那具心肾被烧穿的尸身上。 此人武功堪称他所遇之最强,也就是精神秘法对他不起作用,否则的话,洪元赢的也不会太轻松。 若这人不是红莲圣主,那么…… 洪元没有思考太久,另一处刀兵之声已然渐渐停歇,与南孤云交锋的一众红莲教高层本是人多势众,占据了上风。 南孤云数次被逼得险象环生,只能以迅疾身法游斗,待得发现红莲圣主身死,那位红莲教入微率先退走。 南孤云趁势杀了三人,其余人亦是惊惶败退。 南孤云收剑回鞘,急掠到洪元身边,气息急促,一身气血浮动,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仍是行了一礼:“前辈。” 目光环顾,看到身死的‘红莲圣主’,重创而失去行动力的两位使者以及躺了一地的尸身,不由得脸露震骇。 与红莲教一众高层激战,他已然是全神贯注,可没办法分心他顾,此时心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红莲教……遇到了万劫前辈,真是应‘劫’了啊,这次纵然不亡,起码几十年不能恢复元气了。’ 洪元点了点头:“去将金刚寺的和尚们叫进来,攻城无能,洗地总会吧!” 这莲花县此次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后续的收尾工作都得让金刚寺掏钱。 南孤云领命而去。 洪元转而望向郡城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趁虚而入? 就在洪元离了嵩阳郡,不及片刻,便有一身穿青灰色僧袍,年约六十许的老僧缓缓踱至金刚寺外。 这老僧骨架宽大,肩背挺阔,丝毫不显老态,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条雪白的长眉,竟有寸许长短,从眉骨垂落,随着冷风拂动,宛如冰蚕吐丝。 白眉老僧到了寺门下,眉眼低垂,微微躬身,喧了声佛号,不高不低,却震得厚重大门嗡鸣,缓缓开启。 老僧不疾不徐的穿过外院,因也是僧人的缘故,倒无人阻拦,直到入得内院。 金刚寺内院走的是精英路线,弟子较少,又被惠明,惠执两人带走了大批武僧,剩下的和尚更少,白眉老僧立即引起了注意。 一个面相敦厚的小和尚迎上前去,施礼道:“敢问这位大法师是?” 白眉僧倒是和蔼,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小师父,可知宝生何在?” 小和尚怔了怔,旋即恍然:“宝生?大法师问的莫非是那宝生法王?不知你寻他何为?” 言语中就带起了一丝警惕。 白眉僧微笑不改,双手合十:“那宝生乃是食我家饭长大的,贪玩跑了出去,在外面沾染了冥顽恶念,老僧此来,专为度化,小师父若是知晓,还请带路。” 他语声温和,徐徐道来,宛似山间清风,吹入在场每一个和尚心田里,不光是敦厚小和尚感到了白眉僧慈祥可亲,其余聚过来的僧人也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立即就有一名寺僧道:“宝生关押处我等不知,不过惠持大师清楚,请老师父随我来。” “多谢。” 不一会儿,白眉僧便到了一处清幽禅房外。 惠持因被洪元打伤的缘故,依旧没有痊愈,此时脸色还有些萎靡,看着被引来的白眉僧就有些疑惑。 白眉僧已先行开口:“还请大师带路,领我去见宝生。” 惠持愣了愣,又是点头:“哦?好!” 言罢转身走出数步,忽然又是停住身体,眼中浮现出一抹清明:“嗯?不对!哪来的妖僧,敢以幻法来迷惑我?” 他冷喝一声,倏然回头,探爪一抓,五指化成擒龙之势,抓向了白眉僧喉头。 白眉僧凝立不动,轻轻一笑,双手合十,隐约之间就有梵音禅唱之声发出,一层金光浮动开来。 惠持五指一触及金光,立刻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动弹不得,金光泛起道道涟漪,将他弹退开去。 惠持吃了一惊,脸色剧变:“这是……九劫禅院的‘大势至神力’?” 又仔细看了一眼对面老僧雪白的长眉,对上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你是‘衍道’神僧?!” “神僧不敢当,只是一老和尚尔。”衍道摊开一只手掌,笑道:“惠持大师,还请带路。” 惠持面色变幻,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反驳。 片刻之后。 幽静的石室内,宝生法王听得石门开启,一束光透了进来,他也是一动不动,头也懒得抬一下。 直到一双脚走到他面前,定定瞧着他,也不说话。 宝生看着那双罗汉鞋,揉了揉眼睛,猛地抬起头,迎上了一双长眉,他张大了嘴巴,颤声道:“师父……” 衍道摇了摇头,淡淡道:“宝生,你悔悟了么?” 宝生忙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颅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嘶声道:“师父,清净师弟他……死了啊,呜呜!” 说话之间,已然是泣不成声。 “我已知晓,走吧!” 宝生法王道:“师父,我身上被那万劫道人下了手段,难以施展。” 衍道笑了笑,探出一只指节嶙峋的手掌,摸了摸宝生的头,又是探其全身,将劲气渗入宝生体内。 衍道眉头皱了起来,缓缓收回手:“这手法确是极为复杂玄奥,老僧一时片刻也难以解开,只能将你带回禅院之后再行破除,想来也不是难事。” 他一挥僧衣,手掌拿住宝生的肩膀,人影晃动,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却是几个闪烁已然掠出老远,飞快离开了金刚寺。 “又来?” 洪元回到金刚寺中,立即就知道了宝生法王被救走的消息。 出手之人乃是九劫禅院的神僧衍道。 虽然同为佛寺,金刚寺比起九劫禅院却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其乃是大胤国寺,不提历代以来对于庙堂的影响力,只论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圣地一般的存在。 对于宝生法王的去留生死,洪元并不在意。 就像被金刚寺救走的那位惠通私生子弘法,洪元也未关注其还是否活着。 宝生几乎被他掏空了,连其修行的罡体【镇岳铁足罡】的法门都到手了,何况其身上还伏下了六虚劲。 只是九劫禅院这种不打声招呼带走人的行为,洪元记下了。 寂灭尊使,遍照尊使两人被安置在一间静室内。 洪元可不想这二人马上死了,命人包扎了伤口,来至静室,瞧着二人笑道:“两位,早前的约定还算不算,现在我加入红莲教还来得及么?” 遍照尊使语声沙哑:“当然可以,教尊一死,红莲教便以我二使为尊,所有的一切都可决定。” 洪元也不去质疑死的是否真是‘红莲圣主’,微微一笑:“包括选新教尊的人选吗?” 遍照尊使脸色苍白,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漠道:“自然也是包括的。” 洪元抚掌:“那就简单了,那我现在入教,自荐成为新教尊,两位意下如何?” 寂灭尊使也道:“阁下天纵之才,武功之高,更是惊世骇俗,乃本人平生仅见,舍你之外,我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教尊了。” “说得好。”洪元赞叹一声:“也就是‘红莲圣主’死得太晚了,不然我早就带领你红莲教打上帝京了。” 旋即,话锋一转:“既然,我成了新教尊,两位自然应该以我为主,唯命是从。” 寂灭尊使道:“要成教尊,我等推举乃是第一步,还需于总坛祭祀‘大欲天’,得到‘大欲天’的认可。” “那些虚礼就免了,我这个人不在乎形式主义。”洪元挥了挥手,瞧着二人:“我对咱们红莲教的真功颇感兴趣,两位能否满足一下?” (本章完) 第134章 天榜第三 晃眼半月过去。 一场风雪之后,天气愈发寒冷,嵩阳郡城反是更加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江湖子汇聚而来。 金刚寺外院大门重开,门前喧嚣繁华的长街之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一个个气度不俗,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们挤满了街道,老老实实分作两排,恭候于寺门外。 身边几乎都是随着仆从,备有厚礼。 一名风姿出尘,面容俊逸的青年立于最前排,瞧着这一幕就是叹息一声。 这些排队的人,最不起眼的也是一方帮派大佬或豪族子弟,如今聚集于此,只有一个目的。 向那万劫道人送礼。 包括他自己。 俊逸青年正是江陵谢氏子,有着‘谢家宝树’之称的谢灵均。 半月前的一战,万劫道人对决红莲教,只手横推数百红莲教甲兵,一身镇杀‘红莲圣主’,擒拿遍照,寂灭二使,这战绩太过于可怖,又是在诸多武人围观之下,到得此时已然是轰传江湖。 天下风闻之人,无不为之震骇。 红莲教数百年积累的凶名,直接成了那万劫道人不世凶威的点缀。 谢灵均目光环顾,逡巡于人群之中,发现了不少值得重视的熟面孔。 既有龙渊王氏,金都陈氏的人,也有来自溟州之外,与陈王谢三家同列八大世家的其余家族来客。 还有几个诸侯国也派出了人马,前来奉上重礼。 甚至连北方那些军镇的煞星们也起了心思,有些个到场。 天下分南北,南方多豪族勋贵,以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为尊。 北方出军头,近百年战乱不休,互相攻伐,划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军镇,其中以十二家最强。 谢灵均一眼扫过,起码看到了三家来人。 这还没去算那些黑白两道的江湖势力。 谢灵均收回目光,又是望向了金刚寺内,眼睛好似能穿透厚重的高墙阻隔,瞧见那一位横空出世,飞速名动九重的绝代人物。 眸光闪动,谢灵均眼中情不自禁浮现出神往之色。 他是谢家年青一辈声望最大,呼声最高者不假,但也不是一定能成为下一代谢家执掌者。 而那万劫道人与红莲教一战,展现的力量,毫无疑问达到了大宗师层次。 此等人物,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这种不依凭外力,单靠自身就能与天下诸多顶级大势力相抗的伟力,让谢灵均既是敬畏,又是心驰神摇。 大丈夫当如是也! 谢灵均心中感叹,想起了江湖中最近的一件新鲜物事。 天榜! 之前谢灵均关注着那位镇海盟主,还读了对方府中流出的《射雕记》和《风云第一刀》,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时就起了心思,推波助澜,刻意去激起江湖武人争名排次之心。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类似兵器谱之类的榜单流出,为成名高手排定名位。 这些榜单的发布者,有的大肆宣扬,有的隐身幕后,可无论明暗,藏不了多久就被揪了出来,很是引起了一些腥风血雨。 直到又一‘天榜’出世,排定南方高手拢共五十人,一夜之间传遍南方各州,榜单雪花般飞散张贴,哪怕谢灵均发动了家族力量去探查,也没抓到蛛丝马迹。 但这‘天榜’却已然飞速传扬,且瞧过的人纵有些许质疑,大体还是认可的。 而在七天前,新一批的‘天榜’排名之中。 万劫道人,名列第三! 至于前两位,能够压下万劫道人,自然更是实力雄厚,深不可测的绝代大宗师。 谢灵均心绪浮动之际,一名知客僧迎出,到了他面前行了一礼,笑道:“谢公子,道主有请。” 换成半个多月前,金刚寺屈服于那万劫道人,对寺僧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可等到万劫道人镇压红莲教之后,金刚寺僧众立即抖了起来,突然觉得与有荣焉,连称呼都改成了‘道主’。 “多谢大师!” 谢灵均微微一笑,谦逊有礼,心中却是一叹,谁说和尚们四大皆空,和尚可比他懂人情世故多了。 他自随从手上接过一个锦盒,在一众等候之人羡嫉的目光中,随着知客僧往内行去。 盒内存放着一部真功,两册入微级劲力法。 万劫道人的喜好已然传开,对方不喜俗物,唯好武功,也只有高妙的武学方能打动对方,求得一见。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飞快,不片刻就到了一处僻静的禅院外,那知客僧躬身一礼后径直退下。 谢灵均则抱着锦盒,深吸口气,踏入庭院之内,脚步方落下,心头突的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脚下轻飘无力,虽是踏在青石路上,却给他一种虚幻的感受,好似坠入了梦境之中,有些不真切。 但这一丝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谢灵均就瞧见了立在院子一侧,背负宝剑,脊背挺直的青年,微微欠身,笑道:“阁下可是花溪南孤云南兄?!” “在下谢灵均,敢问南兄,万劫前辈何在?” 谢灵均自是能认出南孤云来,说话之时,打量着对方,就发现南孤云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投来一眼,双目反是一直瞧着前方,神情极为凝重,额头隐隐就有些冷汗涔涔落下。 对于他的问话,南孤云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谢灵均眉头一挑,也不动怒,随着其目光看去,渐渐也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面前虚空之中有极细微的涟漪泛起,即使以他的目力都很难捕捉,那涟漪忽左忽右,好似虚空之内游荡的电弧,纵横来去。 倏而一阵狂风袭来,院中大树‘哗哗’作响,黄叶片片摇落,往下飘飞的过程之中,忽然就无声无息分解开来,化成肉眼不可见的齑粉飞散。 嗡! 一声颤鸣,谢灵均只觉得眼前一花,世界分成了明暗两个界面,一个模糊不清,一个清晰分明。 而他正立身于模糊的世界之中,紧接着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行来,足尖落地,轻轻一记脆响。 咔嚓! 眼前的世界骤然间支离破碎,就像是一方巨大的镜面裂开,本来除了南孤云之外,空荡无人的庭院中心忽而就多了一个人。 万劫道人! “凝光成镜,颠倒虚实……这‘镜寰心法’超脱了隐匿的范畴,已经是一种的真实的幻术了。” 洪元身形静立,感受着这得自遍照尊使的真功,体悟颇多。 “而且,不光是‘镜寰心法’,寂灭尊使的‘太阴戮魂咒’,这两样真功不但对根骨有作用,居然都对悟性也有些许提升效果。” (本章完) 第135章 天榜约战,武会预热 压服了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二人,洪元收获颇丰。 作为红莲教中,地位仅在教尊之下的二使,教中诸多机密对他们都是不设防的。 洪元不但借此了解到红莲教许多秘辛,更是获取了大量秘法。 这二使每一人都是一座收藏千百卷的巨大宝库,敞开来任由他探索,内中不但有玄奇的术法,也有不少劲力法,真功和罡体的法门。 甚至还有一些用于丹道修行的珍贵丹方。 即便大半个月过去,洪元所得也不过二人底蕴的小部分。 至于在秘术玄法之中掺假,根本瞒不过洪元的灵觉感应。 二使也确是动过小心思。 吐露之时九真一假,又或全部为真,但缺漏一两句关键,可在洪元行使了‘教尊’权力,数次与二使友好协商后,两人终是老老实实起来。 众多秘法之中,自是以两人主修的‘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最为珍贵,乃是世间第一等的真功秘典。 按二使说法,只论功法玄妙,绝不会比‘红莲圣主’的‘红莲业火真罡’逊色。 之所以在教中地位前二真功及不上‘红莲业火真罡’,纯粹是性质相克。 无论是‘镜寰心法’的颠倒虚实,还是‘太阴戮魂咒’无形无相的杀人之法,都会被业火煞气克制,破除! 洪元相信了八九成。 ‘红莲业火真罡’作为教尊专属,他自是没能弄到手研究。可曾与三人交手,于战斗之中以六虚劲解析三人真功,以他的角度来看,确是很难分出三门真功之高下。 剩下一两成的不确定,是对那位‘红莲圣主’身份的怀疑。 只说‘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 ‘镜寰心法’涉及的人体器官是脑部和三焦,以劲力渗入脑中和三焦,化生而出的异力就拥有了虚幻和迷惑的属性。 这里面最难的一步就是劲力入脑,稍微操作不慎,就得把脑子炸成浆糊了。 而寂灭尊使的‘太阴戮魂咒’则是以劲力炼入脑部,心脏和骨髓,于识海内孕育煞气,于心中养出玄阴之性,于骨髓之内诞生朽灭之性。 主要攻击手段有二,一是咒杀术,以吟诵咒诀带动阴煞之气,看似通过言语定人生死,实则是精神秘法,直接攻击敌人心灵。 二是‘朽灭劲’! 此功成就之后,异力之中蕴含一种特殊的朽灭性质,一旦击中对手,会迅速带走敌人生机,如同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灰败腐朽。 洪元以往接触过的真功,种玉功和金刚寺的大日金刚体,须弥山掌之类,寻常武者见了固然会震骇,到底还能理解一二。 可这‘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一出,洪元才算明白,为何真功会被视为仙法神通了。 因为其太过超出常理,匪夷所思。 之所以对洪元效果不大,纯粹是他数值太高。 ‘而且,这两门真功不光能促进根骨,也对悟性有一些提升,是因为都涉及到了‘脑’的修行?’ 洪元心中思忖。 那谢灵均已从天地如同镜花如月,一瞬间支离破碎的奇景中回过神来,饶是他出自八大世家之一,眼界极高,心头也难掩震撼。 略微平复心绪,谢灵均上前几步,神色恭谨,躬身行礼:“江陵谢灵均,拜见万劫前辈。” “不用多礼!”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谢氏子来此何为?” 在这谢灵均看来,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可于洪元来说,他早已接触过前者了,甚至还在其体内伏下了一道六虚劲。 谢灵均浑然不知,只双手将锦盒捧出:“莲花县中,前辈大胜红莲妖教,此事已然震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晚辈奉族中之命,备上薄礼特为前辈贺。” 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肯定是夸张了,这方世界又没有网络,消息总有些滞后,但半个月过去,各方大势力却是早已得知,还纷纷前来道贺了! 对于这样一位横空出世的大宗师,即便不能拉拢过来,也得尽早释放善意,没有哪方势力敢轻易得罪。 江陵谢家也是同样想法。 洪元随意接过木盒打开,内里是三本书册,他略微翻了翻,分别是一部真功和两册入微劲力法。 不由得有些感叹。 几个月前,想获得一门入微法都是极为艰难,而现在却是络绎不绝的送上门来,等候着他去挑挑拣拣。 除了这江陵谢家,外间还有许多大势力的人马候着。 这就是压倒了红莲教之后所带来的的声望。 只把喜好透露出去,立即就有诸方投其所好。 可惜送来的法门虽各有独到之处,终究算不得最上乘,只是居于中上层次。 当然,洪元也不嫌弃就是了。 对于其余武人而言,这些法门只能做个参考,真花功夫去修炼反倒浪费时间,但对他来说却是多多益善,皆能化为更上一层楼的资粮。 将盒子递给南孤云,洪元道:“有心了,但无功不受禄,这样吧,你于武学上有何困扰,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谢灵均闻言一喜:“多谢前辈!” 他已经涉足到了真功的层次,处于入微宗师和顶尖高手之间,能得到一位大宗师指点,无疑是不小的缘法。 不过,谢灵均没有立即提问,略作沉吟,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须得向前辈汇报。” “嗯?” 谢灵均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道:“前辈可曾听闻天榜?前些日子,天榜第十一的‘覆海棍’元怒涛不忿被排第十的北冥子压了一头,立下战书,约战于龙渊府无妄峰上。” 天榜出现时间不长,但因一夜之间传遍南方各州,短短时日就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 而天榜前十和十名之后,所带来的荣耀和名望差距极大。 “北冥子已然应下此战,不过这两人都不愿此战被太多人围观,商议之后,只发出了一百份请柬,我谢家得到了四份!” 谢灵均说着自袖袍中取出一份请柬呈上:“此战约定于二月二十,也算是为琼花武会的预热,前辈若有余暇,也可前去观战。” (本章完) 第136章 青蚨上门 二月二十,无妄峰上? 洪元目光随着飘飞的落叶望去,莫名有些感叹。 马上就到二月了啊! 待那元怒涛,北冥子两位高手决战之后,再过得十数日就迎来溟州最为热闹的庆典,琼花盛会了。 还有龙虎道人传下的两脉,降龙,伏虎的第三次对决。 从杨二虎口中获知‘龙虎之约’的时候,洪元于武学一道上只是初窥门径,拿捏气血,凝炼劲力而已。 算来也就几个月前,但给他的感觉,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洪元手指拈起一片自眼前划过的黄叶,示意南孤云收下请柬,笑了笑:“我知道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指导环节,以洪元如今的造诣,汲取了众多入微劲力法和真功为资粮,放眼天下之大,几乎再无人比他对劲力和异力剖析更深。 困扰谢灵均许久的难关,对洪元来说却是三两句就能解答,每一字都能切中要害。 谢灵均听得既是惊喜,又是心头骇然。 惊喜在于眼前迷茫一扫而空,回去之后,摄心守神一段时日,再有那么三两分时运,劲力到异力的转化再无阻碍,已是一片坦途。 震骇则是他抛出的问题与自身修行的功法有关,那是谢氏秘术,外人无从得知。 为何到了这万劫道人面前,好似比他还要了解,只言片语间鞭辟入里,令他迷雾尽散。 谢灵均自是不知,洪元早以六虚劲探索过他的功法,甚至他眼下站在面前,都时时笼罩在罗网观测之下。 洪元之所以会见此人,也是因为想见一见这样本。 南孤云,金刚寺惠字辈僧人,了字辈几名佼佼者也是样本,只有聚集足够多的样本,洪元才能更明晰‘虚劲蚀体’的运用。 三个问题很快问完,谢灵均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洪元没有留他的意思,余光扫了静立一侧的南孤云一眼,心中不由得就有几分羡慕。 能随在这样一位天下绝顶的大高手身旁,哪怕偶尔得到指点,也是莫大的机缘。 “前辈指点之恩,晚辈铭记于心。”谢灵均又是躬身行大礼,神情恭谨,心悦诚服。 “晚辈告辞!” 待得谢灵均离去之后,洪元向着南孤云吩咐了几句,让其去外间甄选各方势力来人。 令每一方势力出一二人,引入一座宽敞禅院内一并见了。 这谢灵均乃是‘虚劲蚀体’的样本之一,所以得到了洪元单独召见,其余人可没这种待遇。 当然,若是发现一些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洪元也不会吝啬一道六虚劲,使其也成为样本。 各方势力送来的礼物,他照收不误。 但他洪元收了礼物≠我们是朋友! 也不等于不能下暗手! 就在红莲教于嵩阳郡莲花县溃败的消息沸沸扬扬传荡,万劫道人之名震动天下之际,临江府城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穿行于闹市之中,行走之间,街上行人纷纷避退。 因这苍白脸男子走动之中咳嗽不止,好似病痨鬼,手中一方素白的帕子染上了殷红。 集市上的行人如避瘟神,但也没谁出声呵斥,只因这人虽是个病鬼,可衣服缎子一眼就能瞧出不凡,质地上乘。 苍白脸男子并不动怒,唇角挂着微笑,目光游弋于繁荣的街巷和熙攘的人群,好似在巡视着自家领地。 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穿过长街,一路抵达陶府大宅外,方才顿住脚步。 苍白脸男子立于门前,毫不理睬几名护卫审视的目光,目注着这座豪阔的大宅,轻笑一声:“不足弱冠之龄,就已称雄一方……” “这样的人物,可不能在脂粉堆里消磨意气,我‘青蚨’缺的就是这等人才!” 自语一句,苍白脸男子迈步向府门走去。 “来者止步!” “未得通报,不得擅入!” 拱卫府门的几个护卫本就对其起了警惕之心,此刻见对方旁若无人的行进,立即大声呵斥起来,皆是手按钢刀,神色严肃围拢上来。 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冷喝道:“停下,再敢擅闯,休怪我刀下不留情。” 只是他话音未落,苍白脸男子已与他错身而过,魁梧护卫喉头突兀的一道血花裂开。 他不可置信的捂着喉咙,鲜血沁出指缝,紧跟着魁梧护卫浑身无力,踉跄着撞在门墙上,眼睛大瞪,已然说不话来。 其余几人骇然色变,也是尚未来得及拔刀,蓦地觉得胸口剧痛,痛得好似五脏六腑都裂了开来,发出凄厉的惨嚎,一个个扑跌倒地。 苍白脸男子手掌一引,从这些护卫口中,躯壳内似有黑点飞出,没入他掌心之内。 但嚎叫已然传出,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护卫奔腾而来,刀兵出鞘声不绝。 咻! 一道响箭自府邸升空,轰然炸开。 苍白脸男子已然踏入庭院,停下脚步,目光望着空中炸开的一道烟火,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任凭被几十名护卫包围住。 紧接着衣袂破风声响起,又有十数道身影飞速掠来。 这些人是拱卫陶府的武师,最次者都已入劲,速度最快的两人化作两道清光,旋风般落到场中,挡在了苍白脸男子前面。 赫然是青灵子师兄弟! 在洪元引导下迈步入微层次后,青灵子可没忘了几十年的老兄弟,也将青松子招呼了过来。 此时两人都已持剑在手,青灵子神情凝重,望着苍白脸男子,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我是什么人?”苍白脸男子呵呵一笑,慢悠悠道:“我的名字么?早已经忘了许多年了,倒是有个名号,但我又不想说。” 青松子踏前一步,长剑‘呛’的一声出鞘,指向对方:“鬼祟之辈,不愿说便罢了,师弟,拿下他再审不迟。” 苍白脸男子看也不看青松子一眼,眼睛落到青灵子身上,原本平淡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眼眶周围泛起细微的纹路。 被这双眼睛盯着,青灵子心头一紧,生出一种头皮发麻,口干舌燥的怪异感受。 “想不到镇海盟内还有一位入微宗师,而且所修劲力法并不寻常,很好,很好,又是一个人才,这一趟来得不亏。” 苍白脸男子扯出一个笑容,对青灵子似是有几分赞许。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青灵子眉头紧皱。 “很简单,我与你家洪盟主勉强也算一家人,等我见了洪盟主,叙说分明,想必他也很乐意加入我等的大家庭。” “既然是一家人,你的武功不俗,自然值得我夸奖。” “你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青灵子神色冷肃。 了解洪元性格的他,可不会觉得自家主上会加入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而且在知晓洪元就是万劫道人的情况下,他底气也是十足。 苍白脸男子目光掠过青灵子头顶,望向内院,又有些皱眉:“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位洪盟主也未现身,莫非是不在此处?” 嗤啦! 青松子已然按捺不住,长剑划破空气,剑光分化出道道残影,笼罩苍白脸男子周身要害,凌厉的气劲袭卷而去。 青松子既已动手,青灵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劲力入微,武功已在青松子之上,清越剑鸣乍起,后发而先至,与青松子剑光交融。 双剑齐出,顷刻间杀机大作。 苍白脸男子‘呵’的一声,长袖之中忽然两道白光飞出,一左一右,宛如两道匹练破空,竟是两口薄如蝉翼,刀身狭窄的短刀。 两刀两剑轰然激撞在一起。 当当当! 一道道光火绽裂,刀剑轰鸣,炸开耀目火花的同时,更有接连不绝的气劲爆鸣。 只是一瞬间,三人对峙的方圆丈许之地就已经被凌厉的切割之气填满,脚下青石寸寸龟裂,地面上裂开一条条狭长纹路。 围聚上前的数十名护卫被劲气压迫,止不住的往后倒退。 十几名入劲武师手按兵刃,展开身法游弋左右,只等着最好的时机插手。 一个灰衣中年神情木然,紧盯着苍白脸男子身形变化,袖口抬起,突听‘哧’的一声,一支短箭破空射去,扎向苍白脸男子背心。 下一刻! 凶狠的刀光袭卷而来,将袖箭绞碎开来,苍白脸男子单手一扬,空气之中一点黑星落下,灰衣中年突觉眼睛一疼,‘啊’的一声大叫,紧跟着捂着眼睛滚到了地上。 苍白脸男子刀光回入袖中,右手张开,朝向着青灵子,青松子二人。 “虽然是一家人,但不听话的家人,也得先吃点苦头。” 青灵子蓦地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受,他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托着青松子飞速倒退,另一只手一个翻转,便有一枚铃铛落在掌心。 叮叮当当! 随即清脆的铃声响起,落到空气之中,泛起道道涟漪,铃音并不算大,却能清晰的传到极远处。 吼! 宅邸深处,某个隐秘的房间内陡然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嘶吼,随即轰隆作响,好似打雷一般。 一堵堵墙壁直接被撞碎,随即,一道满身覆盖着黑色铁甲的人影炮弹般射了过来。 (本章完) 第137章 强敌迫退 嘶吼之音仿佛自九幽冥府发出,令得在场护卫,武师生出心悸的感受。 来不及回头去看,已有汹涌的劲风袭卷而来。 尘烟滚沸之中,一道浑身包裹着铁甲的魁梧身影雷霆般撞出,双脚奔腾之间,震得地面剧烈颤抖,院中铺就的青石寸寸龟裂。 无数细密的纹路蛛网般散开,迅速蔓延至苍白脸男子脚下。 ‘这是尸傀?有点像【百炼尸傀罡】的失败产物……’ 苍白脸男子眉头一挑,脸上笑容收敛。 他来头非凡,见识广博,只是一眼瞧去,没能感受到铁甲人身上的生人气息,就飞快分析出许多东西。 目光紧盯着扑来的铁甲身影,余光却是落向了青灵子。 确切的说,是看向了青灵子掌心中的铃铛。 清脆悦耳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青灵子摇动铃铛,神情凝重。 这具铁甲人自然就是宋应龙所化的百毒尸傀,自打洪元传授了操控之法以来,尚是首次经历实战。 他也是不敢有丝毫分心和怠慢。 尤其是这苍白脸男子,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厉吼声响彻庭院,百毒尸傀挟带着一股凶煞戾气,掀翻阻路的护卫和武师,轰然落在苍白脸男子面前。 拳出如雷! 苍白脸男子满头发丝被恶风扬起,拳劲扑面而来,一刹间布满他双眼,他也是小小吃了一惊:“速度好快,这具尸傀的炼材很是不凡!” 他虽惊不乱,身形不退反进,却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撼,鬼魅般的身法展开,几乎是贴着百毒尸傀的拳头掠过,紧接着一抹凄冷的寒光亮起。 其双袖如一朵朵墨云般浮动,从中飞出两道漆黑的电蛇,正是那两口又薄又窄的短刃。 滋啦! 一瞬间空气之中似真有电弧绽裂开来,两条银蛇狂舞,交织成网,狠狠的绕着百毒尸傀旋飞,避开尸傀身上的甲片,凶悍的咬噬向了其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 但听得嗤嗤破风之声络绎不绝,仿佛一群蜜蜂飞腾,嗡嗡乱叫。 叮叮叮! 火花四溅汇总夹杂着一声闷响,刃如飞光,精准无比的飞向了百毒尸傀的一只眼睛。 ‘噗’的一声,尸傀眼皮落下,薄刃锋芒立即落到了眼皮上,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柔韧的肌肤卸开。 苍白脸男子手腕一抖,刀光倏然一刺,在尸傀眼睛一侧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猛地身形暴退。 只因割裂的伤口中,流出的并非是鲜血,而是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溅落在青石地板上,立即发出清脆的腐蚀声。 随即,肉眼难见的青烟弥漫于空气之中。 “退开!” 青灵子神色剧变,厉喝一声,同时大袖挥动,带起一阵狂风。 一众护卫和武师就没几个察觉到危机的,只是听从命令,本能后撤,饶是如此,也有一些人步伐稍缓,立即觉得天摇地转,身体不听使唤,面色惊恐的倒地不起。 百毒尸傀受创之后,更是激发了凶性,狂吼一声,向着苍白脸男子扑杀过去,巨大的手掌化爪,十指如钩,带起足以撕裂金石的劲气,连连抓摄。 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苍白脸男子身形飘忽,两道旋光环绕之下,身体模糊难辨,一记又一记的斩落,金铁交鸣之音响个不停。 十数个呼吸之后,‘嗤啦’一声裂帛声响下,苍白脸男子衣袍被利爪扫中,袍服瞬间起了一层焦痕,如被烈火燎过。 ‘刀枪不入,百毒淬体?连我的‘蚀骨虫’都无法侵入这尸傀体内?’ 苍白脸男子眉头一皱,他是蛊术大家,能将蛊术悄无声息融入刀法之中。 他先前展开刀势,实则刀身之上早已附着诸多肉眼难见的小虫,奈何这尸傀躯壳已然异化,不能等同于一般的血肉之躯。 蛊虫也是奈何不得。 他自是知道这具尸傀是被青灵子操控,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击溃此人,或斩或擒皆可。 可惜那青灵子武功也是不俗,不是他三招两式间就能打发的,而这具尸傀速度亦是疾如风火,死死将他纠缠住。 一念至此,苍白脸男子就生出了退意。 “想不到镇海盟中还藏着这么个怪物,有趣!” “罢了!既然洪盟主不在,那本人就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呼啦! 一语落下,他倏然鼓荡劲力,两道寒光合二为一,化成一道厉电将尸傀劈开。 巨大的反震力道涌来,苍白脸男子借势腾起,身体如同被劲风卷起的落叶,眨眼间飘掠而去。 百毒尸傀还欲再追,只听一声清音响起,立即顿住脚步,凝立不动。 青灵子没有追击的意思,洪元未归,他的主要任务是守卫府上。 剩余武师,护卫们惊魂未定,都拿震恐的目光瞧向尸傀,便是被青灵子护在身后的青松子,此刻都难掩脸上惊异。 即便是他都不知晓,自家师弟还藏着这么一手。 “师弟……” 青灵子摆了摆手,先是怜悯看了地上哀嚎的几人一眼,继而吩咐其余武师不要妄动,便一掠身到了内院之外。 徐青荆,陶惜月两人早已听得外面动静,并未起身往外观看,反是避入了密室之中。 不过即使在密室中也能传递信号,此刻就得到了危机解除的回应,两人等了片刻,这才出了院子。 青灵子迎上前去,拱了拱手:“两位小姐受惊了!” 陶惜月摇了摇头,问道:“青灵子先生,不知来的是什么敌人?” 青灵子叹了口气:“我也是满头雾水,想不通这人为何而来?可惜此人太过于了得,没有拿下来审问。” 徐青荆知青灵子已是入微宗师,见其都是神情凝重,不由也是郑重起来。 “先生可曾受伤?” “多谢徐小姐关心,我虽非那人对手,好在主上留下了后手,将其逼退了!”青灵子道。 “公子留有后手?” 听到关于洪元的消息,两人就细问了几句,得知那是一具百毒淬炼的尸傀,立即没了兴趣。 陶惜月目光瞧着青灵子,问道:“先生可知,公子何时才能回来?” 这话陶惜月二人都已问过多次,青灵子只能苦笑,又聊了几句,便是告辞退下。 (本章完) 第138章 虞的血脉,有人飞天而来(7k请入! 苍白脸男子身形飘忽,穿行于狭窄巷道之中,脸上再无先前的从容自若,目光阴冷。 他一路奔波数百里,自州城赶到这临江府,就是为了替组织拿下镇海盟,再将洪元这位人才收入囊中。 而今无功而返,甚至连正主的面儿都没见到,心情自然不可能好得起来。 “那具尸傀的实力过于异常了,大概是一具顶尖高手作炼材!” “术法,材料,仪式都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没有底蕴根本办不到。” “乙十二的这个侄子,组织收集到的信息不全,没那么简单,想要收服,需得重新布置手段。” “哼!出息得过了头了!” 苍白脸男子喃喃自语。 轻哼一声,身法快如鬼魅,只片刻功夫就穿过了几条街,这才渐渐放缓了速度,没入热闹的市集之内,不疾不徐登上了一座石拱桥。 “嗯?!” 苍白脸男子立足桥上,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他右掌抬起,密密麻麻犹如黑蚁般的小虫自皮肉之下钻出。 细瞧之下才能看到,他整只手臂上布满了比针孔还要细小的眼儿,任凭虫子进出。 此时,那些细微的虫子在他掌心之中竟有些躁动,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 苍白脸男子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探头向桥下奔腾的河流望去。 一艘小船顺流而下。 这是一艘乌篷船,没有艄公掌舵,苍白脸男子却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船舱之内。 苍白的脸容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呵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古话果然不假。” “想不到在这里,竟让我撞上了这么一桩大功劳,‘虞’的血脉……” 他嘴角浮现出冷笑:“遇上了我,还想逃?你逃得了么?” 咔嚓! 他大手陡然探出,一把抓拿住护墙,人头大小的石块被‘撕’了下来,手臂抡圆。 看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病痨鬼一般的身子,这时候却像是变成了一架投石车,石块炮弹般射了出去。 空气发出剧烈的一声闷响,眨眼之间,炮弹穿空十数丈,‘轰隆’落到了那艘乌篷船上,旋即溅起数丈高的水浪。 整个船舱立时支离破碎,木片绽开,船身洞开一个硕大的窟窿,船体紧接着半边沉降。 河道两岸的行人见此一幕,纷纷避退,倒也没怎么惊慌,毕竟近几月府城大事频发,这点小场面算不了什么。 只是拿惊异的眼神望向苍白脸男子。 苍白脸男子见船体裂开之后,没有一个人影,面上露出一丝讥讽,双臂扬起,点点黑蚁弥散入了风中。 相距乌篷船数百丈开外,正是河道拐弯处,一个浑身湿漉漉,面目普通,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自死角掠身而出。 赫然正是那虞无痕。 虞无痕一张脸上古井无波,飞快到了岸上,身影一晃,已穿入了一条小巷。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已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衫,脸容一阵变幻,化成了另一副模样,一摇一晃的出了巷子。 正欲汇入人流之中,眼前影子一闪,那苍白脸男子已挡在他面前,淡淡道:“若是换成组织其他人出手,或许还会被你蒙蔽过去,可惜你遇到了我,不想吃苦头就束手就擒吧!” 虞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瞧着苍白脸男子,双目之中有两点幽火闪烁。 苍白脸男子眉头大皱,随即头脑一沉,眼前景象大变,整个天地都在扭曲,周围的屋舍向着他挤压过来。 无数扭曲的轮廓压缩成一团,光怪陆离之中化为一张巨大的兽口,一口朝他头颅咬了下去。 咔嚓! 苍白脸男子口鼻突兀的喷出了两道鲜血,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神情却没多少变化,自袖中取出帕子擦拭。 “幻毒之法?幻术和毒功融为一体,确是天下一绝,怪不得能屡次从抓捕中逃脱。” “的确不容小觑!” 他双袖扬起,就有一只只细微的虫尸跌落,好似一层细沙铺下。 紧接着,他猛地张口,并非咳嗽,而是发出一阵尖锐刺耳,仿佛万千虫豸嘶鸣的怪音! 嗡! 虞无痕只觉脑海中有无数细针攒刺,气血为之翻涌,眼前一阵发黑,同时躯壳内发出一阵阵虫鸣,仿佛极为恐惧。 再回过神来时,一只大手已然抓摄而下。 成百上千的黑蚁自那只手掌上涌出,直接刺开了虞无痕的皮肤,钻入了血肉之内。 虞无痕顿觉浑身乏力,只死死盯着那苍白脸男子。 “‘虞’的血脉……不!应该说,妖魔的后裔,不应该活在世上。” 苍白脸男子面露笑容,话锋又是一转:“当然,你等是不是妖魔后裔,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拿下你就是一桩大功。” “阁下说话倒是实诚。”虞无痕语声有气无力,心头苦笑。 他这段日子扮作宋应龙的模样,管理龙骧军一切事务,但也不是一直待在龙骧府内。 今日起了兴致,于城中河上赏玩,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差,遇到了一直躲避的对头。 “能够不惧我的幻毒之法,阁下是‘青蚨’十二凶蛊中的哪一位?” 虞无痕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你可以猜一猜。”苍白脸男子淡淡道。 “青蚨之中,精通蛊术之人众多,但能让我的蛊都感到畏惧的也没有几个,‘影蛾’,‘尸蝇’,‘蚀蚁’,你是三人中的哪一位?” “有点见识,本人正是……尸蝇!” …… “青蚨组织?” 金刚寺中,禅院石亭之内,洪元斟满一杯酒,瞧向了前来汇报的南孤云。 “是的,据我打探到的消息,江湖上许多人都怀疑那‘天榜’正是出自‘青蚨’之手,也只有他们才有那般庞大的势力,能够一夜之间将无数榜单撒遍南方十数州!” 南孤云道。 洪元拈起酒杯,饮下一杯酒。 青蚨这个组织,他自是有所了解。 乃是与鬼樊楼并列的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但与鬼樊楼专营不同,青蚨组织插手的行业极多,杀手只是其业务之一,但就是这部分业务,就做成了行业龙头,与鬼樊楼并驾齐驱。 除了承接杀人业务之外,还经营着诸多当铺,钱庄,票号,掌控着无以计数的银钱。 除此之外,还有情报买卖,传闻之中,上至王公秘闻,下至江湖轶事,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甚至还在各地组织地下拍卖。 神兵利器,秘法玄功,术法诡术,天材地宝…… 绝色美人,公卿贵女…… 凡是能够想象得到的,都能够上拍。 青蚨组织之中,除了几个核心层之外,便以十二凶蛊地位最高,也最是令人闻风丧胆。 十二凶蛊之下,则是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青蚨子’! 这些青蚨子就如同遍布天下的虫蚁,密密麻麻结成罗网,将整个天下囊括进去,谁也不知其具体数量有多少,只知道这世间每一个角落都有其存在。 可以说,青蚨堪称这世上人员构成最多,势力最为庞大,影响范围最广的一个组织了。 若说‘天榜’由其所推出,倒也说得通。 当然,洪元只是将这当做个闲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提了酒壶,悠然起身,径直向着禅院之外走去。 “前辈,你这是?” 南孤云问道。 “出去逛一逛,无须跟来。” 金刚寺待得时间够久了,整天跟一群和尚待久了,别人还以为他改吃素了呢,洪元已与南孤云说好,接下来会前去花溪拜会。 会一会那一位有资格竞逐天下第一剑手的花溪之主风南燕! 不过在去花溪剑派之前,洪元得去试手一下新修成的功夫。 冷风吹拂,寺庙内栽种的巨木摇曳,黄叶飞舞,飘散在金刚寺上空。 洪元身形轻若飞絮,飘然而起。 倏忽之间直上数丈,足尖轻轻点在一片飘飞的树叶之上,浮光掠影般穿出了寺庙,如一缕青烟落入街道上,没有掀起丝毫烟尘。 此时城中人流如织,各色江湖人物络绎不绝。 有着万劫道人这位撼动天下的大宗师存在,嵩阳郡城表面上平静,暗中早已是潜流汹涌,各方势力的耳目纷至沓来。 洪元依旧保持着万劫道人的模样,他这一现身本该引起沸腾才是,但镜寰心法之下,他身影犹如虚幻的幽灵,更是折射,汲取了周围的光线,令得所有人视若无物。 穿行于喧嚣的人潮之中,身边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洪元整个人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似将自己的存在本身从这方天地剥离开去,以局外人的视角,观摩着所见所闻。 这种全新的视角极为新鲜,让他都不由得沉浸了片刻。 好半晌之后才一挥袍袖,出了郡城,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浮龙湖。 坐落于嵩阳郡东南方,正处于龙脊江和玉带河两大水道之间的洼地,水网密布,四通八达。 整座浮龙湖水域庞大,烟波浩渺,湖中星罗棋布一般,散落着诸多小岛,多为水寇占据。 而其中面积最大,地势最为险要的一座岛屿,状若一条趴伏的大龙。 ‘龙口’吞吐处烟雾常年不散,红日升起时,辉光照耀,宛似火烧,因而又得名‘赤龙岛’。 十几年前,赤龙岛被一股势力庞大的水寇占据,人称‘赤龙帮’。 这些年来在帮主‘赤龙’和几位当家的带领下,纵横来去,劫掠往来商户,甚至直接登岸抢掠大户,实力愈发壮大,已成溟州最大的几股匪寇之一。 大湖之畔。 数十人聚集于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身佩刀兵,不少人已是满面风霜,神容憔悴,唯独眼中充斥着凶狠与仇恨。 “我等俱是被赤龙水寇所害,家破人亡……” 一个鬓发已经斑白,面上皱纹密布,神情愁苦,只身体已经精壮挺直,五十来岁的汉子举着一碗酒,沉声开口:“十年前老夫开始积蓄力量,联络所有心愿复仇之人,这些年来也与那群恶贼打了不少场,虽杀伤了一些贼寇,兄弟姊妹也是死伤许多。” 愁苦汉子叹息一声,见在场之人脸上俱有些黯然,声音蓦地振奋:“但这次是最好的时机了,老夫得到消息,‘赤龙’狗贼已经闭关一月有余,未曾现身,岛上贼寇人心惶惶,猜测其已经死去,几位当家也是为了夺权,明争暗斗,我等正好攻其不备,灭此仇寇!”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神情一震,眼中火焰升腾,有人较为谨慎,问道:“赤龙真的死了么?若是没死谁来对付?据说那狗贼已是入微宗师!” 愁苦汉子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那里立着七个人,形貌各异,最为显眼的是个一身水绿衣衫,手持长剑的少女,容光明艳,又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英姿。 “即便赤龙未死也无须担心,这次我请得了‘嵩阳七义’出手……” “嵩阳七义?” 其余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的投注目光,事实上他们早已注意到了这七人,只是以为是愁苦汉子又拉拢过来的复仇者,此刻听闻七义之名,方才露出了激动。 这七义乃是嵩阳郡有名的高手,各个武功高强,甚至传闻之中,七人联手击退过宗师。 嵩阳七义拱手朝众人行礼。 “各位,出发之前,请满饮此酒!”愁苦汉子说罢,仰头便‘咕嘟咕嘟’将碗中酒水饮尽,随后猛地将碗往地上一掷。 啪! 碎响声不绝,片刻之后,愁苦汉子厉声道:“出发!” 数十人各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快船,摇动船桨,飞快向着湖中心划去。 他们显然也是准备颇多,轻易避开了巡逻的水寇,一路上没有发生厮杀,远远的就瞧见浓雾之中,一条大龙的轮廓若隐如现。 船上之人自然知晓那就是赤龙岛了,一边放缓速度,恢复气力,一边任由船儿进入雾中。 一刻钟之后,几条快船穿过雾气,蓦然就见一条大船横亘于河面上,挡住了去路。 众人吃了一惊,突然大船之上一道道灯火亮起,雾气氤氲之中,似有一条火龙升腾,映亮了湖面。 紧接着跑动的声响传出,一名名精壮汉子奔上甲板,持拿弓箭,张开大弓,对准了几条快船上的人。 一众复仇者与嵩阳七义脸色剧变之际,几道大笑声传荡开来,几名气息凶悍,目光锐利如刃的汉子缓缓踱至船头。 “糟糕,是赤龙寇的几个当家!” “中计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一众复仇者面色难看,很快想到了问题所在,手中刀兵握紧,目光狐疑的各自对望。 一身绿衣的少女剑客骤然拔剑,剑光如一抹惊鸿裂开,疾点向了立在船头的愁苦汉子背心。 愁苦汉子好似早有防备,足下一顿,手中一口钢刀回转,‘当’的一声震响,火花溅开。 这鬓发斑白的汉子脸上愁苦之色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阴鸷冷冽,瞧向绿衣少女:“怎么猜出是我的?” 绿衣少女神情更冷,剑锋指向对面,冷声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试探一剑罢了,你若没有反应,也伤不了你。” “狗贼,竟然是你!”嵩阳七义几人勃然大怒,其余复仇者也是喝骂起来。 大船上一名水寇当家笑道:“老七,回来吧,这次你立下大功了,不但剪除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更带回了嵩阳七义,这七个家伙更是胆大包天,屡次坏我赤龙帮好事。” “老七?”嵩阳七义中,一名身材矮胖的汉子踏前一步,望向了那鬓发斑白的汉子,“赤龙帮排行第七的‘毒蛇军师’?” “呵呵!”毒蛇军师笑了起来:“可不敢当毒蛇之名,若真是毒蛇,你们喝的酒里也该掺了毒才是,还不快谢我大发慈悲。” 事实上这嵩阳七义并非是他请来的帮手,而是主动前来助拳,毒蛇军师不敢下毒也是摸不透几人手段,怕弄巧成拙。 当然,现在一行人都已经落入陷阱之中,赤龙帮两三千的水寇,对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任由宰割,至于会死多少手下,那反倒是小事。 绿衣少女一言不发,剑光一闪,又是利箭般穿出,毒蛇军师挥刀格挡,正要发笑,那长剑如匹练般一转,在他手上轻撩了一下。 毒蛇军师‘啊’的一声大叫,两根手指已被截断,他猛地载入湖中,身形隐没。 大船上一名贼头当家见此一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睛一亮:“好泼辣的小娘子,‘绿水剑’朱云苓?这小娘皮我要了!” “嘿!老三,你的话可不作数,谁拿下算谁的!” 朱云苓粉面含煞,看向了义兄几人,对视之中,脸上都有着决然,知道今日一场死斗在所难免。 那毒蛇军师身子忽然在大船一侧冒头,伸手一抓,兔起鹘落,急掠到了甲板上,一手捂着手掌,气急败坏道:“给我杀了他们,动手!” 话音一落,望台上一个水匪吹响了螺号,尖利的号声传出,随即呼吼声大作,自大船两侧又是涌出了一只只快船,一眼望去,怕不是近百艘,每艘船上都站满了凶神恶煞的水匪。 “放箭!” 大船之上也有一声令下,紧接着‘嗤嗤嗤’声响破风,一蓬箭雨落下。 嵩阳七义,一众复仇者忙是挥动刀兵,抵挡着射来的箭矢,很快就有了伤亡。 大船上几名水寇当家则是居高临下,悠闲自若,只当是一场游戏。 很快一轮箭雨过去,近百艘载着水匪的船也已包围了上来,厮杀大作。 那毒蛇军师稍微包扎了伤口,面色阴冷的瞥了挥剑的朱云苓一眼,又看向了几名当家,问道:“赤龙大哥怎么没来?” 闻言,甲板上立着几名当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眼眸中竟隐隐有些畏惧、 也不等他们回答,忽然之间,半空中刮起了一道强风,数丈高处弥漫的大雾陡然分开,连天光都似亮堂了几分。 几名水寇当家诧异抬头,立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只见数丈高处,一道大袖飘然的人影翩然而来,将落未落之际,其足下轻点,踩踏于虚空之中竟似踏着一层无形台阶,乘虚御风一般,倏忽掠过二十来丈距离,到了大船上空。 几名水寇当家以及察觉异状望去的毒蛇军师等人,直惊得目瞪口呆,如坠幻梦之中。 那人影这时却像是一脚踏空,猛地砸落下来,双脚坠地,发出沉闷声音。 洪元拍了拍衣衫,对一众呆若木鸡的水匪视若无睹,心中自语:“创造‘般若真空劲’的那位高僧想法是可行的,照见空性,减轻物累,以智慧驾驭真空,化去世间一切束缚,以劲力达成飞行之能。” “但想法可行,光凭‘般若真空劲’却是远远办不到。” 与红莲圣主交手前,洪元的‘八劲混一’只能做到融合三种劲力,而现在又是近一月过去,他以六虚劲流转周身,平衡诸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能同时施展五种劲力了。 这短暂滞空之能,便是般若真空劲,旋陀罗尼劲,流云无定劲等五种劲力的融合,甚至还囊括了镜寰心法的一些奥妙于其中。 虽只有数息之间的滞空能力,世上一些术法也能做到,但凭借劲力取得此等成就,已经是超迈前人,开拓前路了。 “别被他唬住了,这是术法!”那毒蛇军师或许因手指剧痛,反而脑子清醒,率先回过神来,大喝起来。 洪元目光瞧去,落到了那毒蛇军师身上,微微一笑:“你这么聪明,不知道聪明人活不长么?” 这群水寇就是他选定试验新功的对象。 毒蛇军师就感到对方话音一落,已然朝他扑了过来,一出手就是杀招,尽数向着他要害招呼。 他忙是后退,不知从何处抢来了一口钢刀,与对方竭力厮杀起来,一边口中大喝:“几位哥哥,快来帮我。” 可大船之上此刻已然是喊杀四起,刀兵碰撞声不绝,每个人眼目之中都是一片晶莹,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洪元屈指弹动气流,一道道涟漪泛起,诸多细微的光华闪烁,其中仿佛有成百上千条幻影出没,这是镜寰心法颠倒虚实的妙用。 无须亲自动手,就能让敌人自相残杀。 紧接着他眼睛一转,看向了下方几艘载着水匪,围攻一处的船只,大手一抓,口中低语:“死!” 呼! 蓦然之间,似有一道来自九幽的阴风煞气刮起,迅速融入虚空之中,那几艘船上的水匪已是一个个浮现出惊惧之色,神情震恐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为可怕之物。 紧接着,‘扑通扑通’声不绝,一个个连声哀嚎都未发出,接连栽倒进了水中。 洪元感受着脑子微微一沉,似是被木槌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太阴戮魂咒’的咒杀之术,一语之间,便断送了近百人生死。 以他精神之强横,比起寂灭尊使施展起来可要轻松多了,无须那般冗长的咒文吟诵。 他转而又换了几个方向,接连施展咒杀术,杀伤一两百人后,众水匪对于身边同伴无缘无故的死伤已然骇破了胆。 “有鬼,有鬼!” “鬼魂索命!” 诸多快船上的水匪惊慌失措,吓得连刀都拿不稳,这群水匪平时固然心狠手辣,但也最是笃信鬼神,这时候就以为遭到了厉鬼索命。 一众复仇者本以为必死无疑,这时候抓住机会,忙是大杀起来。 嵩阳七义武功较高,这时候得到了喘息之机,立即目光锁定了大船甲板上的洪元,见船上一众水寇自相残杀,唯独此人神态从容,衣袍上都不染半点血迹。 甚至厮杀的水寇们有意无意就避开了他。 “跟这人有关?”朱云苓目光看去。 这时候赤龙岛上却有一声嘶吼传出,仿佛野兽之音,洪元身形晃动,已然飘至水面之上,足下清波荡起,一道道水花升腾,如履平地的掠过百丈湖面,冲飞而起,落到了岛上。 片刻之后,洪元抵达了这赤龙帮水寨的腹心,内里已经是一片大乱,嘶吼夹杂着惨叫发出。 “大当家疯了!” “快逃啊!” 洪元目光看去,只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回冲杀,发出疯狂的咆哮,其双目赤红,完全丧失了理智,以双手撕扯着一名名水匪,残肢断臂乱飞,忽而又以牙齿啃噬着他人身体。 鲜血迸溅,这人已经化成了一具血人。 洪元眼睛落到了血人胸膛上,灵觉产生了反馈,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窥探,那血人直接撞飞一名水匪,吼叫着朝他冲杀过来。 噗嗤! 血人方冲到近前,腥风扑面,其头颅已横飞出去,洪元指间劲气喷吐,化成纤长的细刃,在其脖子上一绕就割裂开去。 紧接着,他手指如钩,在血人未倒地之际,于其胸膛一划一勾,下一刻,一方带着鲜血的牌子飞了出来。 四四方方,只小婴儿巴掌大小,洪元眉头一挑,感应到这牌子其实是人骨铸造。 他掌中蕴满劲力,反手一抓骨牌落在掌中,随即就有一缕细微的波动扩散,洪元眼前骤然浮现出一道漩涡。 “嗯?!” 下一刻,洪元觉得脊背一沉,目光回转,一个白色的影子伏在了他的背上,一张辨不清面目的阴冷瞳孔直直与他对视。 “虚魄罡?” (本章完) 第139章 虚魄寄灵,继承遗产 趴伏在洪元脊背上的白色人影,面容模糊不清,变幻不定,只一双瞳孔充斥着阴冷与怨毒。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样一幕,怕是会骇得魂飞魄散。 洪元眉头一挑,非但没有惊惶,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起来。 斩肉身枷锁,炼精神不朽,谓之虚魄罡。 虚魄罡将肉壳视为过渡阶段,认为肉身终将腐烂,唯有精神才能长存,因此到了最后关头的终极一跃便是抛弃形体,化为‘虚魄’驻世。 可‘虚魄’一旦离体,就会遭受虚空中种种波动侵蚀,也不能长存,故而需依附于某物为寄托。 “寄灵物?” 洪元也没想到这次只不过是想试验一下新功,随意点选了嵩阳郡的一伙匪寇,居然就有此收获,拾得了寄灵物,撞上了虚魄罡产物。 严格说来,这还是自他听闻虚魄罡之名后,首次得遇。 红莲那次不算,其【空花画皮罡】仪式不全,远未到大成。 嗤! 掌心劲力涌动,覆盖着那枚染血的人骨牌,丝丝缕缕的劲力渗入其内探查。 令洪元略感诧异的是,六虚劲反馈之下,这枚人骨牌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他的探查似乎令那白色影子极为不安,发出无声嘶吼,顺着洪元背部就往上爬,两条纤细修长,疏淡如雾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弥漫。 这股冰寒非是针对肉壳,而是直接攻击精神,凛冽的冰寒煞气直冲洪元脑海而去。 这股侵蚀精神的气息,比起红莲圣主,寂灭尊使的心灵秘法都要可怕得多。 莫说寻常武人,入微宗师甚至顶尖高手意志稍有不坚,只怕都会被瞬间夺取心智。 洪元目光瞥了一眼无头血人。 这位赤龙帮大头领也不知从何处得了这人骨牌,可惜这‘赤龙’不是主角,人骨牌中藏的不是老爷爷,而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他心念电转,抛开了肉眼视角,改用灵觉去观察。 忽然之间,那拥有着人形的虚影从他‘眼中’消失了,变成了一股气。 一股充斥着凶戾,憎恶,怨毒等等负面情绪,杂乱无序,疯狂而又扭曲的气! “所谓‘虚魄’就是将精神凝炼成这样一股气机?连自我意识都没了,算什么精神不朽?” 洪元若有所思。 不过只是单一样本,也不能太早下结论。 哗啦! 他体内气血鼓荡,如同浪花激溅般的声响迸发,沸腾的血气让得他好似化成了一座熔炉。 那侵袭而来的阴寒煞气‘滋啦’一声,如同落到烧红铁板上的点点水渍,顷刻蒸发殆尽。 同一时间,那虚魄气机也是剧烈颤抖起来,隐隐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 “气血也能抵御乃至伤害虚魄,不过这是我气血太过于浑厚……再来试试精神秘法……” 洪元气血收敛,目光蓦地一凝,双目之中陡然升起一轮寒月,于虚空之中化成凄绝艳丽的光刃,猛地朝着那虚魄气机斩杀下去。 太阴戮魂咒! 虚魄气机被‘光刃’一斩,细微短促的尖啸发出,随即瑟瑟发抖,猛地再次钻入了那面人骨牌之内。 咔嚓! 一声脆响,人骨牌子上裂开了一道道龟裂纹路。 洪元没有立即毁了这人骨牌,留着还能研究虚魄罡,而且其精神侵蚀之法也能借鉴一二。 以水清洗干净之后,找了个小木盒装好,洪元纵身而起,对这一趟行程还算满意,不但试验了镜寰心法颠倒虚实的妙用,太阴戮魂咒的咒杀之术,更意外获得了这人骨牌寄灵物。 身形如同乘风而行,俯视着已然混乱不堪的水寨,沿途施展太阴戮魂咒,好似传说之中的勾魂使者,目光所至,掠走一条条‘魂魄’! 不一会儿便出了赤龙岛范围,岛外水面上仍处于乱战之中,那条大船汹汹燃烧起来,窜起的火龙映红了大片河面。 近处水域已被血水晕染,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尸身漂在河上。 洪元踏水凌波,也懒得去理会这群人的厮杀,身形没入雾气之中,将厮杀声抛在身后。 倏忽远去。 洪元没有立即返回嵩阳郡城,而是向着临江府疾行而去。 临江府城,陶府大宅。 嗖! 一道人影轻飘飘落于府院之内,因未隐藏身形,立即吸引了护卫的注意,‘呛啷’拔刀声传出,快速聚拢了上来。 待得见到来者容貌之后,又是松了口气,纷纷行礼:“拜见主上。” 洪元自是换回了本来面目,此时目光扫过,眉头微蹙,见这些人警惕中透着惊惧,且府邸多处虽有修复,但明显残留着战斗痕迹,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不久之后,得知消息的青灵子匆匆赶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一家人?” 洪元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从来只有他‘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现在居然有人反过来强行和他一家人,这是想继承他的遗产? “知道是什么人了么?” “原本是不知道的。”青灵子眼神凝重了起来,沉声开口:“但那人袭击我等之后,又在城中和一人交手,最后将人掳掠而去。” “我得知消息,赶了过去,搜索之后,在一处河岸发现了三个字。” “什么字?” “一个‘虞’字!” “还有……‘青蚨’二字。”青灵子说到这儿,脸上也浮现出了震动。 青蚨是一种虫子,但放在江湖中,却有着激荡天下,令风云变色的魔力。 一刻钟后,洪元不疾不徐的行走于龙骧府内,府中巡逻侍卫对他视若无睹。 穿行过亭台楼阁,一处处殿宇,洪元飞身立于一处脊顶之上,手掌一翻,一个酒葫芦就送到了嘴边。 饮下一口酒,洪元面色平静,他已经确定虞无痕不见了。 对于青蚨组织为何会抓虞无痕,也不怎么奇怪,‘无痕先生’在传闻中就是江湖上最为神秘莫测的一类人,而洪元更是知晓其姓‘虞’! 天女夕的虞! 像这样来历神秘,又知晓天下诸多秘密的人物,有点底蕴和野心的势力都想掌握在手中,遑论青蚨这等势力遍及天下各个角落的庞然大物。 只是青蚨抓了虞无痕,他将‘宋应龙’带回来,对方答应的告知秘密岂不是作废了? 这青蚨组织先是莫名打上了他家门,要跟他做‘一家人’,接着又让他打了白工,洪元觉得这事情要是不给个交待,很难办啊! 当然,现下另有事做,宋应龙成了尸傀,虞无痕这个替代者也没了,现在龙骧军才是真的无头无首了,这遗产想不继承都不行了。 该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本章完) 第140章 故人相见,龙骧新主 葱葱茏茏的莽苍山脚下,一片占地广袤的庄园矗立。 庄园整体建筑古朴,屋舍成排,并不追求奢华精致,却分割出了十几个演武场。 众多体魄精壮的武夫穿行其间,时不时传出熬炼气力的呼喝声。 亦有拳脚,兵刃对练的碰撞声,观战者的喝彩声。 气氛极是热闹。 一个与场内昂扬氛围格格不入的汉子,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入演武场。 其人面容也算方正,若是正经起来,应也是个果毅严肃的好汉,偏偏脸上神情慵懒,好似没有睡醒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咸鱼的气息。 “杨兄弟!” “烈哥儿!” 这人一到场,立即就有不少武夫面带笑容,热络的凑上前来打招呼,更有人热情邀请:“杨兄弟,要不要来过过招?今日老规矩,谁输了,罚一坛酒!” “不了,不了!”杨烈一只手扶着酸痛的老腰,一只手连连摆动,“昨天喝多了,不胜腰力……呃,不胜酒力,你们自己练就行了。” “哈哈!怕不是十三姑娘让你起不了床吧,杨兄弟,老哥我这儿还有一罐子‘虎鞭酒’,要不老哥送给你壮壮火气?” 一个脸上长了个痦子的汉子调笑起来。 也有人起哄道:“烈哥儿,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你和十三姑娘的喜酒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十三娘是君子之交,互相欣赏,你们可不要败坏她的名声。” 杨烈脸色一板,同时挤到那长痦子的汉子身边,小声道:“老哥,你那‘虎鞭酒’效果怎样?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这人就喜欢喝酒。” “老弟,我懂!”这汉子拍了拍杨烈肩膀,挤眉弄眼道:“随后老哥就给你送过去。” 杨烈拱手抱拳,又与在场众多武夫笑谈片刻,目光望去,尽是一张张笑脸。 哪怕有些冷眼旁观的,在他瞧过去时,也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果然,这人一飞黄腾达了,身边围着的都是好人!’ 杨烈并没有被一众人的恭维冲昏头脑,看似惺忪的睡眼中透着精明。 ‘我自个儿虽然没能飞起来,但我有好兄弟带飞啊!’ 最初受到洪元战绩的刺激,杨烈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修炼,可随着洪元斩杀两大宗师,压服漕帮,一人破千军…… 再到横扫府城,建立镇海盟,声威压过宋应龙之后,杨烈目瞪口呆之余,也就彻底摆烂了。 他本就是惫懒的性子,喜欢武功又专注不起来,劲头一去就会松懈。 以往不过是念着‘龙虎之约’,想要到时出一份力。 虽然他名义上并非伏虎门弟子,但父亲,大伯都是伏虎门人,即便他没学伏虎门真传,又怎能逃得过去? 故而逼着自己苦练,待得洪元崛起,名动江湖之后,杨烈就放飞自我了。 反正不管怎么练,也没他兄弟牛比,这还有练的必要么? 抱兄弟大腿不香吗? 杨烈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表示香得很。 几个月前他被宋应龙强行收为弟子,可和武都雄的活动范围都受到了限制,这是变相圈禁了。 后来,监视他们的人渐渐变少,直到全部撤走。 身边之人对他们也是愈发热情起来,甚至宋应龙的几个义子,一开始对他和十三姑娘走得近很不满,摩拳擦掌准备教训他,最终也是偃旗息鼓,遇到他也会笑着招呼了。 一副视他为好妹夫的模样。 杨烈自是明白一切的改变源于何人,他倒没什么嫉妒,只是颇为感叹。 离开了这处演武场,慢悠悠进了一僻静院子,杨烈就觉得背脊一寒,地上的落叶被劲气荡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他落下。 他身子猛地一缩,像只猴子般灵巧闪避,反手一记掌刀击出。 砰! 一只大手印出,与掌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杨烈跌退数步,甩了甩手掌,看着对面身形雄伟,目光锐利的汉子,没好气道:“武叔,你想杀了我么?” 武都雄收刀入鞘,淡淡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有没有被迷魂汤灌得腿软了……还行,总算还能站着。” “武叔,我又不是傻子,哪能瞧不出那些人虚情假意?” 武都雄点点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与那十三娘子怎么样了?” 杨烈挠了挠脸颊,“武叔,怎么连你也关注这个?我与十三娘相处得还行。” 武都雄目光注视着手中钢刀,悠悠道:“既然要了人家身子,总要有个交待,十三娘子是个好姑娘,不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老杨家这代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也该成家了。” 杨烈脸色略有些尴尬,说道:“武叔,我当然知道十三娘很好,放心吧!只是,她毕竟是我那便宜师父的义女,嫁娶之事总也要知会宋应龙才行。” “宋应龙回不来了!”武都雄尚未回话,忽然之间,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武都雄,杨烈二人皆是吃了一惊,继而察觉到这声音的熟悉,抬头往屋顶望去。 但见一人高踞于脊顶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笑意。 “洪兄弟!”杨烈惊喜出声,武都雄冷肃的脸上亦是泛起笑容,仔细打量着洪元,不由得越看越吃惊。 相比起几个月前离去时,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再一细瞧,对方立在那儿就似融入了天地之中,风度,神采无懈可击,充斥着一种超迈于凡流之上的神异气质。 洪元喝了一口酒,将剩下的半壶酒随手掷出,‘呼’的一声旋转着落去,笑道:“杨兄,武师叔,别来无恙!” 杨烈伸手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 反是武都雄面露思索之色,问道:“洪小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眼前影子一晃,洪元已站到了两人近前,拍了拍杨烈的肩膀:“意思很简单,杨兄弟,你该迎娶白富美,出任龙骧新主,走上人生巅峰了。” (本章完) 第141章 九劫 洪元话音一落,杨烈和武都雄都愣住了。 “龙骧新主?” 尤其是杨烈,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又‘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洪兄弟,不要开玩笑了,我那便宜师父……” “他回不来了。”洪元打断他,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也不隐瞒,简略介绍了下宋应龙和红莲教的关系以及现状。 “总之,宋应龙已经被炼成了尸傀,现下的卧虎庄和龙骧军都需要一个新的首脑,杨兄弟你作为宋应龙的弟子,继承他的遗产,名正言顺。” 洪元就瞧着杨烈,啧啧感叹:“杨兄弟,你这又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坐上龙骧新主的位置,成家立业,一步到位,你赚大了!” 武都雄才从宋应龙身死,且被红莲妖教化为傀儡的震撼消息中回神,听闻此话,眉头一皱:“洪小子,此事非同小可,宋应龙经营多年,麾下高手如云,你又说他与妖教有关……即便他死了,他那些义子义女,军中将领,也不会服气杨烈这个半路出家,武功稀松的弟子。” 杨烈已然是一位入劲武者,当一地武馆主够了,可想统领一府顶尖势力就差得太远了。 洪元笑了笑:“武功不行,可以慢慢练,至于那些不服气的,我会让镇海盟配合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洪元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失去了宋应龙和红莲教的扶持,光凭现阶段镇海盟的力量,已足以压下龙骧军了。 之所以把杨烈捧上位,这是他和伏虎门应得的回馈。 “宋应龙的死讯,杨兄和武师叔你们知道就行了,先不要暴露,只说他在闭关练功,杨兄你暂且以‘少帅’的名义掌控龙骧军……” “可是……洪兄弟,我怕我干不好啊!”杨烈苦着脸,他向来懒散惯了,突然就要统领一府大权,管着百万人的生计,只觉得头皮发麻。 “怕什么?” 洪元失笑,“又没让你真的去冲锋陷阵,运筹帷幄。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人去做。武师叔会帮你,我也会安排人手辅助,你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当好你的‘少帅’,稳住大局就行。顺便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双喜临门,你就偷着乐吧!” “好了,杨烈小子,这事儿我同意了。” 武都雄按着杨烈的肩膀,看向了洪元,面有感叹之色。 想起了当初几人杀出‘碧梧仙境’之时,一幕幕犹在眼前,可眼前之人已然登天化龙了,随意一言一行已能决定千万人之命运。 有着镇海盟的呼应,青灵子出手剪除了一些个反对者后,杨烈成为龙骧军少帅的过程再无阻碍,内部虽有一些暗流,明面上已无人敢反对。 鉴于杨烈和洪元‘同门’的身份,临江府很是掀起了一番波澜,许多豪族大户和帮派势力纷纷猜测镇海盟和龙骧军是不是要合流了? 对于身处于临江府的各方势力而言,这是攸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不得不重视,可对洪元来说仅仅只不过是为了拉兄弟一把。 一切事安排妥当之后,再次飘然而去。 路途之中,洪元并未急于赶路,手里捧着一份新刊印的‘天榜’榜单。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 洪元扫过榜单,对于自己的排名并不在意,目光停留在前十之上。 天榜第十,北冥子。 天榜第五,花溪剑派,剑主风南燕。 天榜第二,真一观,李道一。 天榜第一…… 洪元目光落到这第一名上,他的战绩已然传开了,饶是如此,在他之前,居然还有着两人。 李道一,真一观三百年来最出色的门人,无观主之名,只因其专注武道,屡次推脱,却有观主之实,传闻其武功之高已近天人,当世道门之中,能与他并肩者不过三两人。 而天榜第一,乃是虚神教之主。 虚神教,这是一个比红莲教还神秘的势力,凡是教门组织,无不追求人多势众,可虚神教每代都不过寥寥数人。 但这天榜将虚神教主推为第一,江湖中还没多少反对的声音,只因传说之中,那位虚神教主真的拥有媲美神魔的力量。 记下榜单上的名字,洪元随手一抖,齑粉簌簌散开,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马儿身上,眼眸微闭,又沉浸到了‘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的修行之中。 这两部真功都涉及到了‘脑’,越是深入,对他悟性就有越大的促进作用。 洪元念头一动,信息栏浮现在眼前。 【福地道主(灰)——登台七阶:洪元(19)】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除了台阶提高了一层,其余并无变化,但洪元却能感受得到,随着真功修行,根骨,悟性其实都在缓慢提升。 ‘也不知道悟性增加十缕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洪元暗自思忖,随即心头一跳,意识海中仿佛触动了一下,隐隐约约有心血来潮之感,他不由得抬起头,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这丝触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洪元不会疑神疑鬼,怀疑自己的感应,皱着眉头。 ‘那个方向是?!’ 帝京,九劫禅院。 一间檀香袅袅的静室内,宝生法王盘膝而坐,一张肥脸消瘦了许多,气息也是晦涩萎靡。 衍道神僧与另外两位气息渊深的老僧围坐在他身旁,三人指尖劲力涌动,点点金辉弥漫,试图化解潜伏在宝生法王经脉深处的诡异劲力。 但那劲力实在是难缠至极,宛似附骨之疽,又与宝生法王自身气血紧密融合,时而如丝如缕,难以捕捉,时而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时而又化作无形罗网,反将他们渡入的异力消解,吸纳。 “啊!”宝生法王突然大叫一声,一张脸变得扭曲痛苦起来,脸庞下一条条‘蚯蚓’凸起,仿佛要窜出来一般。 “师父,我受不了了!” 长眉如雪的衍道叹息一声,一指点出,在宝生眉心轻轻触碰了一记,后者顿时昏迷了过去。 身边两名僧人也是禅院中的衍字辈神僧,其中一僧也是长叹:“此劲力之诡异,实乃老衲生平仅见,似乎兼具诸般特性,又变化无穷,生生不息,以我师兄弟三人之力,非但无法根除不说,我等催发的异力也被其汲取……” 衍道皱着眉头,说道:“衍觉师兄,你的‘无碍遍照智’能窥破世间一切法,也不能破解么?” 他将宝生从金刚寺救回,现在这种情况是从没料想到的。 以九劫禅院的底蕴,竟然不能破解万劫道人留下的暗手。 衍觉目光低垂,还没说话,另一位身量魁梧,留着浓密胡须,宛似一尊铁塔的僧人却是开口了。 “无碍遍照能窥破世上一切法没错,但若是宝生身上的法门非是世间任意一种呢?” 这魁梧僧人法号衍空,此刻望向宝生的眼睛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是精光闪烁。 “两位师兄,我不信你们还没看出来,这绝非入微劲力,也非我等所知的任何真功,罡体法……” 衍空目光一转,盯向了衍道,衍觉二僧,其背后经幡无风摇动,他声音却是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劲力一道,形变到了第三层入微便已走到了极致,几百年来,无人能够打破!因此先辈们才另谋他途,走出了丹道,真功,罡体三条路,但宝生身上这股劲力却是第四条路……” “入微之上的第四层变化。” (本章完) 第142章 花溪剑主 “这是心血来潮?” “有人想要谋算我?” 洪元眼睛望着心有所感的方向,或许是因距离太过于遥远,触动只是一刹那,立即泯灭。 但他不会怀疑自己的感应。 略作思考,洪元便按捺下了念头。 他明暗两个身份,无论是作为镇海盟主还是万劫道人,得罪的势力都是不少。 就算没得罪过,也不代表不想算计一二,洪元崛起速度太快了,或许就有一些势力怀疑他身怀大机缘,生出觊觎之心呢。 对此,洪元并不畏惧,反而心存期待。 “会是青蚨组织么?” 洪元摸了摸下巴,目光闪动。 他将百毒尸傀作为镇海盟的隐藏底牌,这事儿实际上办得并不隐秘,能瞒得住一般势力。 可以青蚨组织势力之广大,但凡有传言之中十分之一的能为,怕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进攻金刚寺的那具红莲教尸傀。 问题就来了。 那具尸傀为何出现在了镇海盟中? 接下来,或许就会将镇海盟主和万劫道人联系起来了。 洪元轻笑一声,一按马背,哒哒马蹄声响中,急奔而出。 嵩阳郡城依旧热闹非凡,万劫道人引发的动荡还在持续发酵,洪元如一缕幻影般回到金刚寺中。 禅院之内,南孤云正在演练剑法,跟随在洪元身边这段时日,时常得到指点,他的剑法也是进境极速。 一剑如清光,时而快如霹雳,急如电弧绽裂,时而缓如清风,却又透着一股绵绵密密,无休无止的味道。 洪元立在一旁欣赏,待得南孤云收束剑势,这才抚掌赞道:“不错,以你的火候,真功成就也是一线之隔了。” “前辈!” 南孤云连忙收剑回鞘,朝洪元行礼道:“晚辈能有此进展,多亏了前辈的指教。” “还是你天赋,心性俱是上乘,若是一块顽石,那谁也救不了。”洪元不置可否,又笑道:“可还有其他事情未办?” 南孤云摇头。 “嗯,那就走吧!” 洪元轻轻颔首,却是要前往花溪,拜访剑主风南燕。 两人说走就走,甚至没去通知惠明,惠执二僧,直到离去数日之后,惠明方才发现这禅院已空。 可他却无法舒口气,想到自身躯壳内那道无法破除的六虚劲,心头就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种种杂念滋生。 花溪剑派位于溟州东南之地,以一条贯穿山门,两岸四季缤纷,鲜花齐放的‘花溪’而得名。 花溪门人剑法多以轻灵,迅疾,变幻莫测著称,讲究‘剑如花影,人如游龙’,在江湖上独树一帜。 受花溪剑派影响,此地习剑之风盛行,越是接近花溪山门,沿途所遇佩剑武者就越多。 而若是花溪门人出行,更是会被诸多艳羡的目光环绕。 南孤云身为花溪剑派当代行走,其形貌自是为人所知,但因身份太高的缘故,反而没几个人敢于攀谈,只是投去敬畏的目光。 当然,这也就是洪元以镜寰心法颠倒虚实,让人无法观测,否则若是知晓万劫道人抵达花溪,立即就会引起诸方震动。 “前辈,请!” 南孤云在前引路,洪元不疾不徐的随在身后,馥郁的芬芳扑鼻而来,前方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水声清越作响。 辉光映照而下,这条清溪宛似一条缀满鲜花的彩练,极为夺目。 顺着溪流往上,大片建筑依山而建,白墙黑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的山水林木和谐相融。 没有金刚寺处身闹市之中的喧嚣鼎沸,别有一种清幽雅致。 洪元目光望去,好似穿过重重阻隔,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缕锋锐的气机迎面而来。 他这次到访花溪,乃是许多日前就定下的计划,南孤云自是早有传讯。 进入山门,沿石阶而上,随处可见练剑的弟子。 剑光烁烁,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弟子的剑法落在洪元眼中固是破绽百出,但若是放在江湖之中,随意一人都是难得的好手。 未几,来至后山一处竹林掩荫的僻静庭院。 洪元目光一凝,就见院中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身形颀长,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一方青石之上,眺望远方。 这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并非凌厉的气息显露,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与脚下的山石,与这竹林小林融为一体,无不相谐,给人一种无懈可击,浑然天成的感觉。 花溪剑主,风南燕! 溟州三大派,花溪剑派乃是后进,底蕴最浅。 金刚寺尚能拿得出数位顶尖高手,而花溪几乎就是风南燕挑大梁,却能与玄冰宗,金刚寺并驾齐驱。 这是凭借一人之力,把花溪剑派拉到了本不该到达的高度。 而且不光是风南燕,花溪前代剑主,那位奠基人同样是这般惊艳之人。 “老师!”南孤云躬身行礼,轻声呼唤。 风南燕缓缓转身,不去看南孤云一眼,温润平和的目光落到了洪元身上,清越的声音响起:“万劫道长之名,风某如雷贯耳,却不知到我花溪何为?” 洪元微微一笑:“风兄觉得我的来意是什么?” 风南燕淡淡道:“我花溪剑派比不得金刚寺庄严辉煌,唯有那一泉清流,百花盛景值得一观,但美景处处有,万劫道兄若欲赏景,也不必远道而来,想来想去,也只有风某这一手剑术了!” 洪元道:“风兄可愿赐教一二?” “赐教不敢当。”风南燕眸光平静,悠悠道:“道兄两次出手,震动天下,一次交锋金刚寺三惠和红莲教四位高人,第二次出手当场击杀红莲教尊,擒拿二使……” “如此战绩,风某自问实难办到。” 南孤云闻言,当即脸色微变。 他可是了解自家师尊,现下虽是一副风轻云淡,不萦外物的模样,青年时却是锋芒毕露,一剑横空,动荡八方,杀得正邪两道血流滚滚。 而今遇到了万劫道人,居然开口就是自承不如? 他心念浮动,风南燕下一句话又已传出:“是以,若是出手,风某只出一剑,道兄若是接下这一剑,便算风某败了。” 洪元闻言一笑,袍袖拂动:“风兄,请!” “好!” 一语落下,洪元蓦地感觉到风南燕那温润,平静的眼眸深处,突有一道厉电裂破,撕裂了长夜,化为通天彻地的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世界。 (本章完) 第143章 心剑交锋! 风南燕负手站在那里,本来就像是山间的清风,浮动的云朵,温润平和,予人无暇的安宁之感。 可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无比锋锐,凌厉,摄人心魄,真正展现出了当世绝顶剑手的风采。 未曾出剑,其眼中已然迸发出了骇人的闪电,眼前的世界都似被这道闪电映得惨白一片。 璀璨的弧光炸开,以风南燕为中心升腾而起,如一柄刺穿天穹的神剑,直扑天心。 轰咔!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道震颤四极的轰鸣,如开天辟地的神人挥动重锤,敲响了雷鼓。 原本和风清朗的天幕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云朵变得厚重堆叠,刹那间染上了浓墨,丝丝缕缕的光华绽开。 那非是电光,也非天光,而是剑光。 铺天盖地的剑光! 只是一瞬间,在洪元眼前,整个世界都像是化成了一片由剑芒组成的光海。 风南燕仍旧凝立不动,可他立身处的青石,竹林小院乃至整个花溪山门全都消失不见,融为了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剑。 洪元抬眸看去,一道道剑光攒射而来,就像是瞧见了千百位顶尖剑手同时展动剑势,或是凌厉慑人,或是轻灵飘逸,或是简朴厚重,或是繁复莫测…… “这是‘心剑’!” 风南燕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沁入洪元脑海之内。 “风某毕生所学,剑术何止百种,历经多年熔炼一炉,化为这一剑……” “万劫道兄,还请品鉴!” 洪元赞叹一声:“的确是精彩之极的剑法!” 这‘心剑’顾名思义乃是直入心灵的剑法,现实之中自然不可能真有天象相应,天地万物化之为剑,齐齐攻杀而至。 若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是人了,而是神圣仙佛之流,一剑就能横扫百万兵,寰宇称尊了。 但这一剑的精微奥妙也足以让洪元眼前一亮,风南燕以剑意锁魂,一剑劈开了物质和精神的阻隔,将这一剑‘劈’入了洪元心灵之内。 这种心灵层面上的交锋,并不比真刀真枪,肉壳碰撞来得轻松,甚而更为凶险。 可同时风南燕这种心灵上的攻击,也给洪元带去了不少灵感,意念之中,种种关于心灵秘法的妙用浮现。 眼前是剑光的海洋,轰隆隆翻滚而来,浩浩荡荡覆压一切。 洪元双眸瞬间变得幽深,如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剑光倾泻而至,又迅速被眸中黑洞吞没。 丝丝缕缕的涟漪自黑洞内涌现,一道道镜面陡然浮现,映照出一口口长剑,进而与那些剑光厮杀起来。 叮叮叮! 漫天遍地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之际,洪元猛地一声长啸,他躯壳之内似有一道暗影飞出,骤然化成了一支利箭! 下一刻! 利箭破空,滚沸的气机裹挟之下,眼前的剑海如同遭遇到了烈日烘炉,直接被利箭一穿而过,‘嗖’的一声,已然贯向了风南燕眉心。 风南燕足下一踏,那无穷无尽的剑光倒卷而回,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停滞,尽数融入他体内。 紧接着风南燕也似化成了一口神剑,锋芒大绽之中,与破空射来的利箭合身一撞。 咔嚓!咔嚓! 竹林小院内,南孤云神情一个恍惚,脸色犹带着茫然和惊惧之色。 他也不知自己刚才一瞬间为何会莫名恐惧,只是身体发冷,冷到了骨髓里,连灵魂都似在颤栗。 随即,慌乱的抬起目光,看向了风南燕立身之处,其脚下那方大青石发出碎裂声,紧接着一道道蛛网也似的龟裂纹路散开。 南孤云瞳孔剧颤,直直凝视着自家师尊的眉心,赫见风南燕眉间一点殷红浮现。 “老师!”南孤云担忧出声。 他见识不凡,已然猜出就在先前一瞬间,自己师尊已经和万劫道人进行了心灵上的交战。 自己之所以会感到惊惧,正是两人交锋时,无意识散发的心灵波动影响所致。 风南燕伸出一根纤长手指,于眉间一引,立有一滴血珠滚落,他瞧着指尖上的晶莹血珠,怔怔出神。 洪元瞳孔幽深,空气之中的一道道涟漪好似百川汇海,纷纷收摄向了他的双目。 从他的视角开去,每一道涟漪都在发光,映出一种种精妙剑势。 直到所有涟漪隐没目中,他双眼复归平静,瞧向了对面的风南燕,就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若是实打实的交战,即便是以六虚劲破解学习风南燕的武功,也得耗费不少功夫。 可心灵交锋,虽然凶险更为难测,却也是灵神的直接碰撞,种种妙法毫无保留的展露。 以洪元的天赋,已然汲取了风南燕一身剑术神髓,待得消化几日,他的剑术也可一跃跻身天下绝顶之列。 “好剑法,风兄这手‘心剑’之术超迈凡流,真是教我惊叹。”洪元不吝赞美。 风南燕摇了摇头,指尖劲气一吐,那血珠立时蒸发,他脸上并无悲喜之色,“道兄神技,才是让我大开眼界,风某自修成‘心剑’之后,纵然时时问心摄神,总难免有些骄矜之念,满以为天下之大,能接下我这一剑者寥寥无几,今日与道兄一战方知坐进观天了。” “不过是一剑而已,风兄并未败,何必自谦?” 洪元笑道。 风南燕道:“我那一剑已是半生心血凝结,道兄不过随手一击,于心灵之上胜我多矣。” 他目光抬起,凝注到洪元身上,似在重新审视。 “风某一生之中所遇高手众多,但如道兄这般,武功至乎鬼神者实在平生仅见,或许这南方之地,也就那位虚神教主能与道兄一战了。” “虚神教主?天榜第一?” 风南燕点了点头:“据闻虚神教主,历代‘虚神’都是邪神于人间的显化,神通广大,威能无边,可惜‘虚神’太过神秘,我并未目睹过其本人……” 风南燕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不欲多谈‘虚神’,眼睛落向洪元袖袍之中,忽然道:“刚才我与道兄交手,剑心之中有些映照,道兄手中似乎有些特别的物事?”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圣皇大敌,天魔传说 “特别之物?” 洪元袍袖翻动,手掌上多了两个小木盒,平举迎向了风南燕,“风兄所言,指的哪一个?” 风南燕目光一凝,赫见其中一个小木盒陡然掀开,一股阴冷,凶戾的波动侵袭而出。 这一清幽,雅致的竹林小院霎时间被一股诡异的气息漫过,于风南燕视线之中,小院不断的下沉,坠落,陷入一片黯淡无光的黑暗之中。 随即,一点点惨绿的光芒亮起,风南燕触目所及,已是到了一处死寂之地,足下尽是朽坏腐烂的尸骸白骨,身周坟茔密布。 呼! 一座破败的坟堆下,朽烂的棺木中,忽的伸出一只惨白的骨手。 这一幕足以吓得任何一个正常人颤栗胆寒,风南燕却是面色平静,目中划出一道剑光,轰然暴涨成一条恢弘的匹练,凌空一斩。 这死寂腐朽的世界立时破碎,溃散成了道道幻象。 风南燕这才看清那木盒打开之后,内里是一方小小的白骨牌子,其上布满了龟裂纹路。 此时又是‘咔嚓’一声,崩开了一个边角,萦绕着白骨牌子的冷厉气机就有些不稳,如同风中烛火,随时都要被熄灭一样。 “虚魄罡寄灵物?” 风南燕瞧着那白骨牌子,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子,以罡体修行最为凶险,内外罡体成就已是游走于鬼门关前,虚魄罡更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放眼天下之大,修成虚魄罡者怕是比大宗师还少,能走到最后一步,抛弃形体寄灵于物者,已经不是单靠秘法和心性了,更多的是那一分天运成就。” “想不到,道兄手上竟有这样一件寄灵物!” “不过是偶然拾得,风兄请看。”洪元随手将那木盒抛了过去。 这白骨牌子自赤龙岛得到后,已经过了许多日。 洪元闲暇下来多有揣摩,常以精神秘法渗透其中,已然确定寄托于白骨中的就是一股没有自主意识,混混沌沌,充满了凶戾恶念的气。 连自主意识都无,谈何精神不朽? 也不知虚魄罡最后一步本就如此,还是寄灵时间太长,自主意识已被侵蚀磨灭掉了。 反正被他多番折腾之后,白骨牌子本就支撑不了多久,又被风南燕‘心剑’一击,大概就快散架了。 风南燕接到手中,双眸之中晶芒闪动,锋锐如剑的眸子‘刺’到白骨牌上,似在洞察其中奥妙。 片晌之后,风南燕道:“风某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二十余年来,半吊子的虚魄罡也见识了二三子,只这走出最后一步,寄灵于物者当真是首次得见,也算满足了好奇心。” 说着又是一叹:“可惜了!” 洪元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我皆不是虚魄罡修炼者……”风南燕语声一顿,解释起来,“这骨牌只是本能的散发虚魄罡威,所以能被我以剑心轻易破去,而寄灵物若要发挥最大威能,应该由另一位虚魄罡修炼者催使。” “当然,必须是与寄灵物同样的罡体,若罡体相异,反而是虚魄相冲互噬,危险无比。” 洪元眉头一挑,“风兄能否瞧出,寄灵这骨牌那人修炼的是何罡体?” 风南燕闻言就皱紧了眉头,凝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风某也拿不准,只能大概猜测为【玉骨修罗罡】或【枯髓咒怨罡】……” “虚魄罡现世太少,实在难以揣度。” 风南燕摇了摇头:“这虚魄罡,无论黑白两道都罕有涉猎,唯有那些淫神邪祀教派奉为之至法,视为和邪神契合相通的瑰宝,所以大凡存世百年以上的邪神教派,几乎都有寄灵物为底蕴,有些大教甚至不止一两件。” 洪元目露思索。 红莲教在一众淫神邪祀之中绝对称得上大教了,拿下寂灭,遍照二使之后,洪元掏出了许多信息秘闻,但这两人可没吐露红莲教寄灵物的存在。 风南燕已将木盒封好,打算还给洪元,洪元摆了摆手:“我见风兄对寄灵物颇感兴趣,此物便送予风兄研究吧。” 风南燕神色一愕。 普通人若是以这白骨牌为礼赠出,那肯定是结仇,可对风南燕这种修炼者而言,虚魄寄灵物毫无疑问是无价之宝。 哪怕这白骨牌子快要崩毁,可只消能再发挥二三次威能,对风南燕心灵上的修行亦有大用。 见洪元神情淡然,并非玩笑,风南燕郑重拱手:“如此就多谢道兄了。” 洪元轻轻一笑,又是‘咔’的一声打开另一个盒子,露出一枚黑白相杂,弹丸大小的石珠。 “风兄再看此物。” 风南燕收了木盒入袖,目光凝注过去,细细打量,眉头渐渐蹙起。 在他感应之中,这就是一颗再寻常不过的石子儿。 “这是我从金刚寺中拾得,也是红莲教筹划抢夺之物,名为寂灭法眼。”洪元开口解释,眸中泛起些许幽光,‘太阴戮魂咒’运转起来,无形异力涌动,轻轻激荡而出。 ‘寂灭法眼’于洪元掌心内轻微颤抖了一下。 “金刚寺之人呼其为佛陀寂灭所遗,红莲教众则称其是‘大欲天’留于人间的法眼,风兄可知其来历?” 嗡! 寂灭法眼受异力激发,空气之中立时泛起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涟漪,如一缕清风般横扫开去。 竹林小院内,南孤云,风南燕被这涟漪一荡,心头蓦地一空,生出一种万物凋零,生死枯荣的悲怆寂寥之意,只觉世间一切终将走向凋亡,枯寂,人于天地之间的一切存在,情爱,修行都无意义。 风南燕双目浮出空虚之色,但连一个刹那都不到,立时恢复清明,屈指蓦地一划! 哧! 一道裂破气流的锐响传出,嘹亮清越,猛地炸开,南孤云脑子一震,自心如死灰的心境中回神,忙是镇静心绪,收摄杂念,有些惊骇的望向洪元手中之物。 风南燕也是面露惊异。 虽然那寂灭法眼只让他沉沦了一刹那不到,可若是电光石火的交战之中,此物骤然激发,已足以分出生死了。 而且,红莲教抢夺之物么? 江湖传闻之中,红莲教数位顶尖高手齐出,盯上了金刚寺中某样宝物,与金刚寺高手展开大战,最后那万劫道人横插一手,杀败双方。 双方为之争夺的就是这寂灭法眼? “道兄可否容我细观?” 洪元自无不可。 很快风南燕纤长手指拈着那枚法眼,目光沉凝,似在思索着什么,渐渐浮现出一缕异色。 “此物邪异,或许还在虚魄罡之上。” 半晌之后,风南燕叹息一声,缓缓道:“多年之前,风某曾听过一则秘闻,原本只当闲谈来听,今日见了这寂灭法眼,又令我想了起来。” 风南燕也没卖关子,直接道:“传说八百余年前,这方天地清浊未份,邪灵、妖魔、精怪与人混居,人奉邪灵魔怪为神,直到圣皇横空出世,扫荡诸邪妖魔,涤荡寰宇,才重新立下了秩序。” “这就是幽劫纪!” “而在幽劫纪之中,圣皇遭遇到了最强大的敌人,甚至数次被逼至绝境,险死还生,那位大敌乃是一众淫神妖魔之中最强大者,堪称邪神之王,魔中之魔,故称之为天魔!” “邪魔之王?天魔?!”洪元神色一动。 风南燕颔首:“谁也不知圣皇最终如何击败天魔的,但在我听过的秘闻中,言及天魔拥有不死之力,是以圣皇只能将其分割成千百份,分散于世间各个角落。” “嗯?”洪元突的看向了那枚寂灭法眼。 “没错,若那秘闻为真,这寂灭法眼或许就是天魔遗骸之一。” 风南燕脸上也有着震动,忽而又笑了笑,“当然,天魔之说也可能真只是个笑谈,这法眼真是佛眼或者大欲天之眼也说不一定。”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山宗谋划 “寂灭法眼!” “一定要拿回来!” “那是阴山天眼,是永寂之主的眼睛,必须重新迎回我阴山宗!” 嵩阳郡城,一处隐秘的宅邸内,几个气息诡秘,神色阴鸷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法眼落到了那万劫道人手中,此人可不是好对付的,红莲教都栽了,我等一定要慎之又慎。” “早知如此,当初红莲教提议联手,就该答应下来,先解决那万劫道人再说。” “哼!永寂之主才是世间唯一真神,红莲教奉妖魔为神,相比起那万劫更是该死,岂能与其联手?” 几人言语愈发激烈。 他们皆是阴山宗门人。 阴山宗与红莲教一般,同为邪神教派,尊奉‘阴山老人’为神,于教派之中正式称呼为‘永寂之主’,‘阴山天’! 相比起红莲教几百年来孜孜不倦的搅风搅雨,甚至混入帝阙之内掀起滔浪,阴山宗无疑低调了许多。 但其传承和底蕴,丝毫不比红莲教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可叹未能先一步知晓法眼被金刚寺私藏,否则……”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那万劫道人如今何处?” “花溪剑派!” 呼! 宅邸大门被风吹开,片片落叶飞舞之中,一个黑袍人影不疾不徐的行来,其双手舞动,两只手上都有一根根稻草。 一个稻草小人呼吸间成型。 黑袍人一只手掌劲气绽裂血肉,血液涌出,他攥着草人将其涂抹成血色,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处多了十几根发丝。 黑袍人灵巧的手指化成残影,一根根发丝扎入了草人头上。 屋中几个阴山宗门人见了这黑袍人,忙是行礼:“拜见判官大人!” 阴山宗之内,教宗以下,设有渡亡尊者,葬土尊者两大副手,二尊之下则是数位巡阴判官。 这黑袍人便是一名巡阴判官,并不理会诸人,目光一转,但见院中忽有一道幽光散开,两条影子由虚化实,渐渐凝为两个身穿玄色大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 一人身形颀长,乃是一男子。 一人体态婀娜,容貌虽似藏于迷雾之中般难以辨清,可光看其山岳起伏般的身姿,已能勾勒出一个绝色丽人的侧影。 葬土尊者! 阴山神女! 葬土尊者脸上仿佛罩着一层浮动的黑雾,这时候忽然露出两只深邃的眼眸,盯着黑袍判官手中的草人:“只找到一点头发么?” “当然不止,还有那人穿过的一件旧衣。”黑袍判官自怀中取出几块碎片,将其缠裹在了草人身上,淡淡道:“‘血髓缠丝咒’若能有那人的指甲或血肉,自是效果最好,可惜我潜入金刚寺中,也只在禅房内寻得那万劫些许头发。” 葬土尊者叹息一声:“以那万劫道人的武功,‘血髓缠丝咒’未必能奏效,即便有效,也不知能削弱几分,看来终究得动用一些教中底蕴。” “哦?”黑袍判官手指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以现下的情况,能动用的底蕴也只有那件寄灵物,只不过……” 他眼睛转向了葬土尊者身边的婀娜女子,“难道神女已经修成了那门罡体,能够催使那件寄灵物了?” 阴山神女清冽的声音响起:“虽未大成,但若是催使一次倒是无妨。” 黑袍判官颔首道:“以那件寄灵物的特性,高手越多,越能发挥威能,不知选在何处使用?” 葬土尊者道:“二月二十,无妄峰上,那万劫道人应是会去的。” 花溪剑派,藏剑阁内。 洪元已在花溪逗留多日,时而与风南燕探讨武学剑术,风南燕的‘心剑’被他飞速融会贯通,成为自身所学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赠出了寄灵物的缘故,风南燕投桃报李,也是向他开放了花溪剑派的藏剑阁,除了核心秘传之外,内中存放的一应典籍,无论是剑谱,劲力法还是真功部分都任由观阅。 不过洪元最感兴趣的还是花溪剑派那位奠基者,花溪老人留下的一份见闻录。 此人将花溪剑派从一个三流剑派硬生生抬到溟州三大派行列,见闻广博,足迹踏遍大江南北,经历过许多光怪陆离之事。 这见闻录中提及武学不多,却讲述了天下各地风土,庙堂轶事,武林掌故,邪神淫祀林林种种,让得洪元对这方世界了解更深一层。 晃眼又过去了数日,这天南孤云前来禀告:“前辈,北冥子和元怒涛约战于无妄峰上,日期将至,晚辈将要启程观战,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洪元放下书卷,说道:“你老师呢?” 南孤云道:“老师要处理一些事务,过几日直接前往龙渊府,参与琼花之会。” “那就走吧!” 当下洪元与风南燕辞行,与南孤云一同离了花溪山门。 花溪与龙渊府相距不过二三百里,是以洪元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不疾不徐沿着官道而行,朝着无妄峰方向行去。 进入龙渊府地界后,江湖人士愈发多了起来,武林帮派,世家门阀,邪道高手络绎不绝的涌现,时不时爆发厮杀,道遗尸骸。 “承天寺的大师们遭到了‘血魔子’的袭杀,死伤极重。” “朱雀堂和火凤阁打起来了,啧!一群女人打架,那叫一个好看。” “嗯?不是说只发出了一百份请柬么?怎会来了这么多人!” 驿道边,茅草搭建的简陋茶寮内,一些江湖人在此歇脚饮茶,议论纷纷。 “呵呵!虽然只有一百份请柬,可无妄峰就在那里,哪怕不能登顶观战,也可凑个热闹!” “而且琼花会将临,就算没有‘覆海棍’元怒涛和北冥子的约战,许多势力也已动身了。” “谢家,王家,陈家,三大世家都来人了!有人曾在一个小镇看到了玄冰宗一行,溟州三宗,玄冰宗素来神秘,据说这次领头的是个绝色女子。” “金刚寺倒是没什么动静,也对,被那万劫道人压得那么惨,也不知这次会不会缺席琼花武会?” “你们说,万劫道人会到场吗?” 沸沸扬扬的讨论之中,有人提到了万劫道人之名,立时让得满场一寂,作为一出手就名动天下的新晋大宗师,万劫道人之名足以震人心魄。 (本章完) 第146章 丹道第一,剑圣门下 第146章 丹道第一,剑圣门下 茶棚内火热的气氛为之一寂,众人神色各异。 此战的两位主角,元怒涛和北冥子分列天榜十一和第十,也正是因排名上被北冥子压了一头,元怒涛心生不忿,这才有了无妄峰约战。 可若是天榜第三的万劫道人到场,岂不是风头全被抢了去? 众人心思浮动,忽有一道冷哼响起:「万劫道人又如何?不过是击败了红莲教的几个妖魔鬼怪就被捧上天了?」 众人愕然看去。 但见茶棚角落坐著几个身穿素白袍服的剑客,脊背挺直,如同一口出鞘利剑。 年纪都不算大,却各个气度不凡。 一众人热烈讨论时,他们原也只是默默饮茶,并不发表意见。 这时候茶棚内一道道目光凝注过去,先是错愕,继而就有一个络腮胡汉子嗤笑起来。 只因突然出声的白袍剑客仅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容貌稚气未脱,只双目转动之间透出倨傲之色。 闻听络腮胡汉子的笑声,白袍少年神情一冷,目光盯视过去:「你笑什么?」 络腮胡汉子被这稚气少年盯著,竟有些口于舌燥,对方眼神锋锐如刃,让他情不自禁生出一丝畏惧。 继而就是恼羞成怒,猛的站起:「笑你这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小孩儿你几岁了,断奶了没有?也敢口出狂言,可别给你奶娘招灾惹祸。」 白袍少年眼中闪烁寒芒:「你叫什么名字?」 络腮胡汉子大笑道:「老子江湖人称一刀斩牛」牛一刀,怎么?你这奶娃子还想跟爷爷动手不成?那可不行,打哭了你爷爷可没地儿去给你寻奶娘!」 此言一出,与牛一刀同桌的几名武人哈哈笑了起来。 牛一刀却是看著白袍少年一桌的几名剑客,警惕著他们发难。 岂料那几名白袍剑客只是饶有兴致的瞧著他,好似在等著一场好戏开场。 而居中为首,腰悬长剑,容貌俊郎的青年更是眸光低垂,吹著茶碗热气,神情古井无波。 「不!我只是有个习惯。」 白袍少年忽的手按剑鞘之上,淡淡开口,紧接著茶棚内一众武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年身形晃动,忽的贴到了牛一刀近前。 尚未发育的矮小身子刚到牛一刀胸口,瞬间贴来,牛一刀只听得一声清越剑鸣。 随之喉头剧痛,一道血痕破开,他发出一声狂吼,仰头摔倒! 鲜血这时候才渐起。 茶棚内响起道道惊呼,与牛一刀同桌的几人跃身而起,已是变了颜色。 哗啦! 眼前剑光划过,他们身前的茶桌立时四分五裂,炸成漫天碎屑。 「呛」的一声,白袍少年收剑回鞘,冷冷注视著茶棚内一众人,继续道:「那就是我会记下我每一个剑下亡魂的名字。」 这时候再无人把他当孩子看待了。 「你们也记住了,那所谓的万劫道人之所以能享大名,不过是没遇到真正的高人————」 「音儿住口!」那白袍俊郎青年茶碗在桌上一磕,喝止了稚气少年的话。 面对这俊郎青年,稚气少年音儿」全无先前的煞气,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咕嚷道:「本来就是嘛,那什么万劫凭什么排名在师尊之上?哼,师尊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这言语虽轻,可棚内之人俱是武人,耳聪目明,立即就听入耳内,一些人就是惊疑不定的打量著这一行白袍剑客,渐渐露出恍然。 「好了!」 俊郎青年长身而起,在桌上放下一锭银。 「该走了!」 言罢当先而行,一众剑客与那音儿」尾随其后,踏上官道,渐行渐远。 直到几人身形消失在眼前,茶棚内方才传出嘶嘶倒抽凉气之音。 「万劫道人的排名在他们老师之上,这岂不就是————」 「天榜第四,剑圣独孤城!」 「难怪难怪!若是剑圣门下就说得通了,万劫道人恰好压剑圣一头,身为弟子不忿也是理所应当。」 「嘶!莫非剑圣他老人家也来了?」 「剑圣门下,计有九名真传,那最后说话的青年应该就是真传第一人,萧九黎!」 「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有武人脸色晦明不定,凝视著地上双目圆瞪的尸身,沉声道:「半年多前,剑圣新纳了一名真传,其年虽稚龄,却已闯出了童子神剑」的大名,其名为杨音。」 一众人议论声中,并未发现有两道人影穿行而过。 洪元迈步之间不疾不徐,袍服迎风,一晃之间就是数丈,南孤云只能展开身法疾行方能跟上。 此时一边迈开步子,一边说道:「想不到连剑圣门下也来了,这次琼花会恐怕会热闹无比。」 说著南孤云看了洪元一眼,继续道:「师父曾说过天下丹道大家,北方且不去提,南方首推独孤城为第一,此人于丹道上的造诣已达不可思议之境地,剑术可通达鬼神!」 南方丹道第一? 洪元倒是起了些兴趣,他已经见识过了真功,罡体一类的绝顶高手,连虚魄寄灵物都研究过了。 唯独这丹道绝顶尚未交过手。 想著就有些羡慕,他纯靠自身努力让气血无比浑厚,其间耗费了多大精力啊! 而这些嗑药流的丹道高手一个个靠药方,丹药就蹭蹭涨气血———— 虽然他只花了几个月,而嗑药流积累了几十年,可他的努力有目共睹。 洪元足下一顿,看向了南孤云:「我没记错的话,风兄好像是天榜第五。」 南孤云神色一滞,剑圣逊万劫前辈一位,自家师父落剑圣一位? 洪元拍了拍他肩膀:「独孤城自是不须你出手,不过剑圣门下就在眼前,你就没点想法?」 「好了,我先行一步。」 话音一落,洪元身周一道道光线弥漫,将他身形淹没进去,眨眼间消失在南孤云面前。 南孤云已是明了洪元的意思,那剑圣门下口出不逊,但万劫前辈没兴趣出手,这是交给他了啊! 南孤云也不抗拒,一来作为风南燕弟子,遇上剑圣门人好像就该分个高下。 二来他接受了洪元诸多教导,内心中早已尊崇,对剑圣门下口出狂言也很不爽。 念动之间,南孤云一声长啸,声震数里之外,继而足下如狂飙,迅速追了上去。 第147章 吴越王世子,无妄峰上 第147章 吴越王世子,无妄峰上 萧九黎和杨音等一众剑圣门人,虽未施展轻身法,脚下速度也是不慢,飞快将那茶棚抛在最后。 杨音撇著嘴,一张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并不服气。 萧九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音儿是怪我刚才呵斥你?」 「音儿不敢。」杨音闹别扭般扭过头去,小声嘟囔起来,「我只是见不得那些人吹捧那万劫道人,哼!他们算什么东西,岂能知晓师尊的厉害。」 「师尊若是愿意出手,必能一剑荡平江湖,天下无敌。」 杨音眼中焕发著崇慕的光泽。 见他这样,萧九黎就不好说话了,反倒是另一名白袍剑客笑了笑,插言道:「小师弟,那都是一群草莽匹夫,下九流之辈,哪懂得什么叫高手?你若是与他们一般见识,反倒污了你童子神剑」的威名。」 「于师兄,是这样么?」杨音被夸了一下,挠了挠头。 「当然。」于师兄颔首,又转向萧九黎,话锋一转:「萧师兄,说起来,宇文师弟离队已有三日,还未归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萧九黎微微皱著眉头,似也有些恼怒,很快摇了摇头。 「宇文师弟乃是吴越王世子,身份尊崇,自身武功也是不凡,身边更有吴越国高手为臂助,能有什么意外?」 「他不找别人麻烦,旁人就得烧高香了!」 萧九黎平静道:「咱们这位宇文师弟乃是个多情风流的种子,不过是日前偶然得见玄冰宗那位花小姐的芳容,惊为天人,跑去花小姐身边献殷勤去了,随他去吧。」 「呵呵!」又有一名白袍弟子笑了一声,挤眉弄眼道:「那位花小姐确是国色天香,气质也是冷冽出尘,非凡流能比,实在怪不得宇文师弟见惯了风月美人,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几个剑圣门人提及那位宇文师弟」,语气中其实有著几分疏淡,仿佛与对方并不熟络,又隐隐有一些羡慕。 原因很简单,那宇文师弟」正是南方六大诸侯国之一,吴越国,吴越王最受宠爱的儿子宇文轩。 未及弱冠之年已然钦定为世子」,更亲自出动耗费大人情,让得剑圣独孤城收入门墙。 可见对宇文轩这个儿子的重视。 几人言谈之间,忽听得一道清啸引空乍起,如同滔浪般袭卷翻滚,声达数里之外。 萧九黎蹙著眉头,听出了声音的来源,顿住身形朝后望去,其余剑圣门人也是目光探望。 「有高手在我们后面?」于姓弟子诧异。 说话之间,衣袂破风声响起,几人立见一个背负长剑的青年疾掠而来,待得快要临近时,足下猛地顿住,由极快化作极静,立在数丈之外,看向了萧九黎,杨音等人。 萧九黎紧盯著青年面目,忽然道:「花溪南孤云?」 「不错!」南孤云点了点头。 「只这份轻身功夫,你南孤云无怪能成为花溪行走。」萧九黎面色平静,眸子却是略微锐利起来。 「你身上没有杀气,却有战意,追上我们,莫非是想向我们挑战?」 南孤云笑了笑:「说挑战有些过了,只是我师父与剑圣同为天下绝顶的剑手,今日南某既撞上了剑圣门人,见猎心喜,想要论证一下剑术罢了。」 「好!你花溪剑术我也是久仰大名了,今日就试试成色。」萧九黎尚未答话,那杨音却是个暴躁性子,长剑奇快无比的出鞘,于半空之中剑光绽放,罩向了南孤云周身要害。 南孤云脊背一挺,背负长剑弹射而出,被他轻飘飘握在掌中,甚至都没拔剑,以剑鞘为锋递了出去。 哧! 剑鞘点在剑光最中心处,漫天剑光纠缠而下,却被他手掌一振碎开,剑鞘再是一进,已是落到了杨音眉心。 杨音呆立不动,剑鞘传出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南孤云已收了剑鞘,向著萧九黎微微一礼:「萧兄,请!」 杨音见他如此无视自己,羞愤交加,大声道:「我今日之所以输给你,非是剑术不够高妙,而是你比我多练了十几年武功。」 「南孤云,你敢不敢与我定下五年,不!三年之约,只需三年时间,届时我亲自去花溪造访,必能败你。」 南孤云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又道了声:「萧兄,请出剑。」 「你————」杨音勃然大怒。 萧九黎已然身子一晃,挡在了杨音身前,郑重的凝视著南孤云,拱手:「请!」 下一刻。 两道匹练般的剑光飞腾而起,如蛇似蛟,凶狠的咬撕在一起。 金铁之音回荡,也引来了不少前往无妄峰的武林人士的窥探。 洪元可没兴趣去看南孤云和剑圣门人的交锋,身形疾电般穿行而过,片刻之后,就已抵达了无妄峰脚下。 无妄峰下,本有一个小镇,此时已然入住了不少江湖人,更有来得晚一些的武人随处搭建简易帐篷。 相距北冥子,元怒涛之战还有三天,可通往无妄峰顶的几个要道,早已被北冥子,元怒涛派人把守。 其中还有各方大势力的参与,派出门人和护卫镇守关卡,查验请柬,拦阻一应闲杂人等。 至于不走要道,选取其它方向登山? 洪元目光遥望,但见险峰如剑,直插云天,山势陡峭蜿蜒,如蛇盘踞,就这种险峻地形,入微宗师都不敢说能十拿九稳的爬上去。 不过来的人太多,各方大势力汇聚,一百份请束肯定是不够的,到时怕也有不少关系户能登顶观战。 虽说谢灵均给了洪元一份请柬,可这时候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好在洪元也不需那物,随意选了个位置,身形一进,足下仿佛有狂风腾起,一片云朵般飘起,待得一口气力用尽,手掌只在山壁上一拍,又是腾升而起。 从赤龙岛归来的这段时日,洪元已经将八劲混一」完善到了六种劲力混用于一击。 轻功愈发的高深莫测,一经施展,宛似术法般不可思议。 而且,距离七劲合一也只差一层薄膜,稍微一捅就穿了。 起落之间,已越过了堆雪的半山腰,洪元身形如鬼魅般迅捷飘忽,飞快攀至峰顶。 无妄峰顶,雪满三尺,本是常人罕有涉足之地,此刻顶峰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台上却已聚了数十人。 虽然正主尚未到,可这些人列属各方,平素也各有矛盾,此刻已然打了起来,兵刃交击之中,火花四溅。 洪元没去理会,寻了个僻静背风的角落,心神沉入对诸多武学的推演之中。 > 第148章 高手云集 第148章 高手云集 洪元现在的底蕴太深厚了。 寻常劲力法不提,单是入微级劲力法就有三十余种,真功十数种。 放眼天下之大,那些屹立于巅峰的势力或许也有这般底蕴,可就如少林寺一般,易筋、洗髓、七十二绝技哪一样不是一等一的武功,和尚们还不是只能挑选其一做主攻。 好不容易出个通晓数种,十数种绝技的神僧,最后还自己把自己练废了。 洪元不同。 他的天赋,悟性足以将一切底蕴兑现为实力,任何法门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呼! 此时指尖气劲流转,道道涟漪扩散,化作一面吸引天光的宝镜,折射光线,扭曲感知。 另一只手一抬,引动太阴戮魂咒」异力,发动秘不可测的精神异术。 汲取了寄灵物的心灵攻击方式,又见识到了风南燕的心剑」之术,让得洪元对精神方面的应用更上一层楼。 融入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之中,变化愈发难以测度,既可无形无相,又有斩断一切的锋锐。 时间渐渐流逝,洪元已盘膝坐了下来,雪花簌簌飘来,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 洪元沉浸心神,于意念之中推演了种种真功后,又换到了六虚劲上面,掌中劲力喷涌如潮,渐渐盈满。 可这连金铁都能击成粉碎的劲力,竟连雪花都未震动,这种对劲力的掌控已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超过入微的运劲如抽丝」! 而且,洪元掌中充盈的劲力混沌为一,实则却是六种劲力妙不可言的融合。 现在他要往其中再注入一种劲力,达成七劲合一的统驭。 就在洪元沉浸修炼之中时,登上无妄峰顶的武人愈来愈多,许多都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纵然有些陌生面孔,也是气度不凡。 单是现下登顶之人就已超过百人限制,仍有不少高手络绎不绝而来。 嗖!嗖! 两道人影仿佛争竞一般,于陡峭湿滑的山道上展开追逐,如两条游蛇般快速攀上。 待得两人几乎同时跃起,其中一人长剑一挥,一抹清光流动,斩向了另一人。 当! 那人亦是反手一剑递出,双剑于半空中交汇,溅开漫天火花,那人哈哈一笑:「多谢萧兄襄助。」 借著双剑碰撞的反震之力,那人一个翻身,先一步落到了平台上,正是南孤云。 而与他进行追逐战的则是萧九黎。 萧九黎脸色微沉,身形下落,双足在雪地上踩出沙沙」声,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南孤云。 他与南孤云斗剑难分胜负,又起了比斗身法的心思,两人一路奔腾而上,比试谁先登顶无妄峰,却是慢了一步。 「南兄好剑术,好身法!」只一个呼吸,萧九黎就平复心绪,脸上复归平静O 此时,因著两人的现身,四周武人也起了些骚动。 南孤云,萧九黎已然不容小觑,而他们身后站著的风南燕,剑圣更是能震动天下的大人物。 南孤云朝萧九黎拱了拱手,轻笑一声,没去理会那些想要靠过来套近乎的人,掠身上了一方大石上。 目光扫去。 场中正有几场战斗爆发,刀兵碰撞不绝,极为凶险,不过南孤云只略微观看就移走视线,搜寻著洪元的踪迹。 可惜,触目所及,并无踪影。 倒是让他瞧见了谢灵均,后者正与几名气质华贵的年轻男女谈笑,察觉到了南孤云的注视,微笑抬头朝他拱手一礼。 南孤云还礼之后,又发现了龙渊王氏,金都陈氏也各有代表在场。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两人,以这二人为中心,身边空出了一片,仿佛一群人都如避蛇蝎,不愿接近。 「血手人屠」厉千钧?」南孤云看向了其中一个一身黑袍,浑身充斥凶戾之气的中年男子,认出了其身份。 这是一位邪道高手,一双肉掌染血无数,天榜排名三十三。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另一人,皱起了眉头,这人身如铁塔,立在哪儿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背负著一柄巨刀,凶厉丝毫不比厉千钧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不过此人身份,南孤云倒未瞧出。 这时候身侧风声一响,已有一人掠到了他身边,正是谢灵均。 谢灵均顺著南孤云目光看去,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凝重,说道:「这人是破军刀」屠海,他是苍朔军的一员大将,刀法极其凶狠,不但于战场上能摧杀百军,江湖厮杀也十分精通。」 南孤云面露惊异,同时也是恍然大悟。 苍朔军乃是北方十二军镇之一,控制著北靖州和燕山道,麾下八万精骑,可谓兵雄势大。 相比起南方之地,北方争斗更为激烈,各方军头常年厮杀,吞并,能存活下来且闯出名头来的,无论是军镇高手还是江湖武人,都非易于之辈。 屠海出现在这里,南孤云也不意外。 溟州繁华之地,物华天宝,水陆畅通,聚集了南北财富的同时,也被天下诸方势力觊觎。 琼花会将至,作为溟州最夺人眼球的盛会,吸引的可不仅仅是溟州武人,历届盛会都有各大宗门,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乃至北方军镇势力的参会。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更不知有多少左道高人,邪神教派搅动风雨,是以每次盛会都死伤颇多。 不过死伤再多,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也挡不住武林中人争名夺利的心。 「那位是七绝道人————」 接下来,谢灵均手指一一点出,为南孤云介绍著一众高手,直到有人惊呼出声;「玄冰宗的人到了!」 有人嗤笑道:「来就来了,不要大惊小怪,显得没见过世面一样。」 若是寻常时候,玄冰宗门人现身必然引发轰动,毕竟溟州三派之中,以玄冰宗最为神秘。 可今日无妄峰顶聚集了太多高手以及各方大势力,其中不逊色玄冰宗的势力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除了那位花仙子,玄冰宗宗主也来了!」 「什么?」 玄冰宗宗主,天榜第七,这排面可比北冥子和元怒涛还大,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位少见的女子高手。 连谢灵均,南孤云都诧异望去,但见一群人自山道上不疾不徐登上平台。 为首之人风韵成熟,身姿娜,看起来是个三十岁许的美妇,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气息,就仿佛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让人望之生畏。 玄冰宗主! 于他身后,紧随著一男一女,女子著一袭月白长裙,身姿曼妙,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这漫天霜雪。 众人瞧著这少女都不由得一呆,为其容光所惊艳,紧接著就把嫉妒的目光投向与少女并行的青年身上。 这是个身著华贵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目光明亮,迎著一道道羡嫉的目光非但没有惧怕,反是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人感到不忿,正欲有所动作,立即被同伴拉住,指向了青年袍服上的纹饰。 「不要轻举妄动,这小子是吴越国世子,想死别连累我等。」 萧九黎上前几步,向著玄冰宗主行了一礼:「剑圣门下萧九黎,拜见前辈。」 旋即又朝吴越王世子点了点头:「宇文师弟。」 「萧师兄有礼。」宇文轩轻轻一笑,虽是口称师兄」,举止神态却并不算太热络。 萧九黎也不在意,看向了宇文轩身后两人,这二人四五十岁年纪,一人身著青袍,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似有电光。 一人穿著灰衣,双目平静如水,似是枯木一般。 但以萧九黎的武功,看到这两人时都生出了不小的压力,不由心中苦笑,这种层次的高手就算还不是天下顶尖,也只差一线了,居然会被派来保护宇文轩,那位吴越国主确是对这个儿子溺爱得紧。 在这群人身后,萧九黎还看到了杨音等几个师弟,想是路上遇见了宇文轩,这才一起登顶。 众人为玄冰宗主到来而感到讶异时,突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想不到玄冰宗主亲临,真是让元某颇感荣幸,既如此,可不能让宗主多等了。」 话音未落,一条旋风般的身影突然闪出,将场内还在争斗的几人尽数卷飞,随即大喝出声:「北冥老鬼,我知道你也早就到了,无须等待了,决战就在今日,出来吧!」 > 第149章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第149章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积雪的平台轰然大震,仿佛汪洋之中掀起了风暴,雪粉漫卷而起,一条条怒龙般升腾,迅猛的气爆声炸开。 闷哼声中,场中激斗的几人如同陷入海啸之内的鱼儿,任由洋流和飓风裹挟,翻滚著飞出。 其余人等目注场中,激扬的雪花之中,一条高壮魁伟的身形映入眼帘,意态豪雄,发出肆意大笑。 手中一把近丈长的镔铁棍急旋,地面雪层破开,他挥手一掷,棍子扎入了底下坚硬的冻土数尺。 天榜十一,覆海棍」元怒涛! 这元怒涛出身澜州惊涛门,二十七岁就从上代掌门手中接过大任,以一手刚猛无俦的覆海棍法震慑群雄。 诸多见识过他武功的名家宿老都称其棍法力发千钧,浩荡如山洪,有翻江倒海之威。 二十余年来,惊涛门在元怒涛执掌下,愈发壮大,其地位就好似花溪,金刚寺,玄冰宗这三大派之于溟州。 此番元怒涛一登场,势如惊涛骇浪,掀起狂风,威势慑人,一下子就震住了现场不少武人。 「天榜十一,名不虚传。」南孤云看向场中战意昂扬的大汉,神色凝重。 谢灵均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余来自各大世家,豪族,勋贵,名门大宗的势力,一双双眼睛唰唰」投去,面上神情皆有些动容。 即便是血手人屠」厉千钧,破军刀」屠海,七绝道人这些成名大高手也都露出一丝忌惮。 场内唯有少数几人仍是神情镇静,姿态从容。 一个是玄冰宗主,面色淡然,双眸凛冽如玄冰,元怒涛的到来在她这儿连一丝波澜都难以掀起。 落后玄冰宗主半步,随于其身边,姿容绝丽的少女也是自光清冷,清丽容颜上没有半点表情。 而那吴越王世子宇文轩则是抱臂而立,没有一丁半点的惧色,意态慵懒,露出看好戏的模样。 「这就要开始了吗?好,好,好!」宇文轩连道三个好」字,抚掌道:「元覆海」此番作派,倒是深得我心,不必真等到二月二十,在这峰顶吹风挨冻一两天了!」 「想容,你说是么?」宇文轩转而看向了清丽少女,眸中露出炙热之色。 他身为吴越王世子,身份尊贵,自是见惯了各种风情的女子,能入他眼者,可谓无一不是一时丽色。 可数日前一眼瞧见了这名为花想容」的少女,仍是忍不住心中一震,生出了强烈的惊艳之感。 是以毫不犹豫脱离了萧九黎等一众师兄弟,靠著王世子身份与玄冰宗搭上了线,连日来多番献殷勤。 可惜这花想容性子过于冷漠,他费尽心思,也没讨得一张笑颜。 不过宇文轩也不气馁。 他是情场老手,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总能采摘下这朵冷冽的凝霜花。 最主要还是花想容并非寻常玄冰宗弟子,乃是玄冰宗主真正看重的嫡传,许多手段就不能用出来了。 虽说吴越国不惧玄冰宗,可宇文轩又不是疯子,自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一个大宗门。 而且,若能拿下花想容,取得玄冰宗的支持,他王世子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元怒涛喝声如滚雷,自云海翻腾处传荡开去,没有得到北冥子的立时回应,反倒是一道怪异的笑声响起。 「玄冰宗主?是谁在叫玄冰宗主的名字?」 听到这个笑声,其余人还摸不著头脑,玄冰宗主冷冽的眼眸微不可察的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衣袂破风声响起,如利矢般撕裂气流,顶峰平台上高手众多,不用去看,光凭声音就能判断出这是有人以绝顶轻功急掠而上。 嗖! 呼吸之间,一个发丝有著些许霜白,瀑布般随意披散,身著一袭宽松黑袍的男子冲飞而起。 所有人自光看去,观其身形如云天之鹤,由急速化为急缓,隐约之间鹤啸之音响彻,那黑袍男子已轻飘飘落到场中。 黑袍男子一只手揉著散乱的发丝,左顾右盼,形容颇为滑稽,但若是抛开其怪异的举止,只观其面容,也端的是俊逸清癯,姿容不凡。 「你————」元怒涛虽惊讶于此人轻功,但见此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破坏他的邀战,当即就是一怒,手掌猛地在镔铁棍上一拍。 这一拍没有将铁棍拍得飞起,而是蕴含了一股旋转的力道,冻土层只是嗡的一颤,随之就是大片大片的抛飞出去,砸向了黑袍男子。 「滚开,不要妨碍我正事。」黑袍男子手搭凉棚,望来望去,头也不回,另一只袍袖反手一挥。 空气猛地一震,继而抛飞过来的大片冻土,泥石如同被凝滞住了一刹,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元怒涛脸色一沉,随手拔出镔铁棍,迎空一抖,立时就有哗啦哗啦」的水浪声溅起,如一道滔浪打过,将卷席而来的冻土泥石迫开。 「有点本事,再吃我一棍!」元怒涛厉喝一声,手中棍势一沉,沸腾的气机爆发开来。 这时候却有一道叹息声在他背后响起:「元覆海,我若是你,这一棍是怎么都不会打出去的。」 元怒涛手中一振,爆发的劲力立时收敛,显现出强大的掌控力,身子一转,已见到背后数丈高的山石上,立著一个蓝衫人,背负长剑,颔下长须飘然。 「北冥子,你终于来了。」 元怒涛长棍上扬,脸上浮现出亢奋,「那就来战吧。」 「虽然我并不将那劳什子天榜放在心上,但既是你元覆海约战,我若不来,岂非让你失望!」 北冥子看著元怒涛,又是摇了摇头:「只可惜我现在才知晓,或许并不该来,你元覆海约战我,本就不智,如今连此人都认不出,更是有眼无珠。」 「嗯?」元怒涛神色惊疑不定,又是看向了那黑袍男子。 北冥子已拱手施礼:「老道北冥子,见过玉大先生!」 「什么玉先生石先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打你们的,别来烦我。」黑袍男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眼睛已经锁定到了玄冰宗主身上,整张脸都似绽放开来。 「小白!多年不见,我好想你!」黑袍男子身形一晃,一闪之间已到了玄冰宗主身前,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围著玄冰宗主转圈,神情激动:「小白,这些年我一真在找你,可你们玄冰宗太隐蔽了,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你为何不见我?」 随在玄冰宗主身后的萧九黎,杨音等剑圣门人,宇文轩和花想容等人都有些脸色古怪,看著这一幕。 玄冰宗主神情更冷:「玉兄,还请自重,不要胡言乱语。」 那元怒涛神色一震,瞧著这黑袍男子,脸色微变,而谢灵均以及金都陈氏,龙渊王氏等世家成员这时候也都是神情凝重无比的看著那黑袍人。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谢灵均脑海中浮现出这八个字,他认出了这人。 > 第150章 琅琊玉氏 第150章 琅琊玉氏 无妄峰上。 此时已然汇聚了将近三百之众,远超发出去的一百份请束,而有资格登顶之人要么是武功高强的名家豪杰,要么就是来头颇大,身份尊贵。 这会儿一道道或好奇,或惊讶,或震骇,又或恍然大悟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纷纷投向了那玉大先生和玄冰宗主两人。 元怒涛,北冥子这两位约战的真正主角,本该是众人瞩目的核心,一时间竟无多少人关注。 血手人屠」厉千钧,七绝道人等成名大高手神色尤为凝重,眼中满是忌惮。 屠海亦是目露精芒,眼神锋锐的扫去。 他外表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极为细腻,对南方各州大势力了如指掌,诸多高手的资料也是倒背如流,否则也不会成为苍朔军派驻溟州的代表人物。 「玉大先生————琅琊玉氏么?」屠海自语出声,也不怕会被旁人听见。 谢灵均从大石上一跃而下,轻盈的落于雪地上,同时众武人之中,金都陈氏,龙渊王氏的代表也是越众而出,各是上前,举止恭谨,遥遥向著玉大先生行礼。 「江陵谢氏,谢灵均!」 「金都陈氏,陈六甲!」 「龙渊王氏,王琦英!」 「拜见玉前辈!」 三人执礼甚恭,一副晚辈的姿态,之所以如此,皆因这玉大先生本名玉临风,其出身的琅琊玉氏,同为八大世家之一。 谢灵均眸光低垂,心下就有些感叹。 八大世家这一代年青一辈的俊杰之中,他这位谢家宝树」不敢说独占鳌头,却也有自信博个前三甲。 已然称得上天纵之资。 可与这位玉大先生一比就被衬得黯然失色。 据传这玉临风生而不凡,与剑相通,世间任何剑法一旦到了他手上,哪怕是平平无奇的三流剑术也会瞬间充满灵性,变得玄奇莫测,奥妙精深。 其二十岁时就已跻身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本该成为玉家领军人物,带领家族走向极盛。 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这玉临风在其锋芒最盛,名头最响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两三年。 待得再出现时,整个人变得古里古怪,疯疯癫癫,有人猜测他是武功修行上出了问题,坏了神智。 也有人传其是受了情伤———— 一些认出玉临风身份的人,这时候目光在他和玄冰宗主身上徘徊,神色颇为精彩。 玉临风对诸多怪异的眼神视若无睹,闻声回头瞥了谢灵均三人一眼,面露不快:「谢家,陈家,王家的人?你们做你们的事儿,不用理我。」 说话之间,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谢灵均三人不敢有任何不满,这玉临风因行踪飘忽不定,性子疯癫的缘故并未被列入天榜,可他年青的时候却是曾与剑圣交锋,未露败象。 而那时候的剑圣独孤城已经四十来岁了。 当然,剑圣走的是丹道一途,随著年龄增大,丹功上的造诣会滚雪球式成长,精进极快。 可以玉临风的天赋,一二十年过去,其武功剑法也未必就会逊色剑圣,敦强孰弱还是得打过再说。 玉临风转而又看向了玄冰宗主,面露笑容,目光痴迷,伸手去拉玄冰宗主的袖袍:「小白,这次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不要叫我小白!」玄冰宗主一拂袖袍,玉临风对其并无防范,身形立即被带得一个趔趄,但他未有生气,反是抽了抽鼻子,仿佛在轻嗅某种香味。 玄冰宗主眼睛微眯,浑身冰寒气息更重,一缕缕冷冽的气机侵袭向了玉临风。 玉临风抖了抖身子,忙讨好道:「好,好,好!不叫你小白了,那还叫你灵素姑娘?」 花想容抬头看了玄冰宗主一眼,旋即又是垂下头去,连她也是首次知晓自家师尊的名字。 宇文轩背负双手,目光在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身上游弋,面色沉吟。 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玉临风和玄冰宗主居然像是曾有一段旧情,念及此,心中不由得就算计起来。 拿下花想容,或许不但能获得玄冰宗的支持,甚至还能借此和玉临风这位绝顶高手打好关系。 他心念转动之际,已听得玄冰宗主道:「玉兄,你我不过是年轻时曾一起游历江湖,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往事了,我已记不起多少,你何必牵挂到现在?执迷不悟?」 「灵素姑娘,我不相信你对我无情,你只不过是练了你玄冰宗的鬼功夫,才变得对我这么冷漠。」 玉临风忽而扯开胸襟,点了点胸膛左侧的一道狭长刀疤,望著玄冰宗主,眼中怀著期盼:「灵素姑娘,你忘了吗?这里的这道伤口是你我联手对付砚山十三鬼神时留下的,当时你为我涂了伤药,还趴在这里哭————那时候我虽然受伤了,但心从来没那么快活————」 「闭嘴!」玄冰宗主冷哼一声,打断了玉临风的絮絮叨叨,看向了呆愣场中的元怒涛,北冥子两人,说道:「两位,既然都已到场,还在等什么?」 当然是听八卦啊! 元怒涛单手扣著镔铁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见玄冰宗主的样子,明显是快发飙了,他也是将眼睛转向了北冥子。 「北冥老鬼,来吧!今日咱们就来分个高下!」 伴随著元怒涛的喝声,在场众人终于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两位正主身上。 元怒涛是澜州大派惊涛门掌门,北冥子则是来历神秘,亦正亦邪的剑术大家,其自称无门无派,散人出身。 这话却没多少人相信,此方世界的武道,没有一以贯之的传承,别说修炼到顶尖高手的层次,连入劲都难。 北冥子蓝衫飘扬,身形于风雪劲卷之中模糊不定,叹气声响起:「元覆海,你若现在退下,犹有余地,真等动起手来,我可留不住手,到时候悔之晚矣!」 元怒涛哈哈大笑,笑声高亢而激昂,震荡整个峰顶平台,忽而神色骤冷:「怎么?北冥子你怕了?」 「不!我是惋惜你惊涛门崛起不易!」 「废话!」炸雷也似的声音响彻,元怒涛脚下地面剧震,雪花轰然震起,如滔浪般掀开,「要说大话,也等胜了我手中覆海棍再说,给我死!」 第151章 石破雪散见万劫 第151章 石破雪散见万劫 轰隆! 声如雷霆霹雳,漫空炸开,巨大的爆鸣回荡在无妄峰顶每个人耳内。 所有人凝目望去,只见到元怒涛暴喝声中,脚下雪地剧震,其身形如怒龙出海,裹挟著漫天风雪,眨眼间掠向了北冥子站立之地,充盈凶戾与杀机的一棍横扫而出。 呼!呼呼! 棍风发出骇人的啸音,在元怒涛手中活了过来,宛似海底之中兴风作浪的怒蛟狂龙,顷刻间卷起数丈,数十丈高的浪头,以压盖一切的浩荡威势袭卷开去。 这一棍,名为定海」,乃是惊涛门真功覆海十八诀」开宗明义第一诀,将惊涛门武功的刚猛,暴烈一展无遗。 峰顶平台上,众多观战的武人都已屏住呼吸,不少人惊得脸色剧变,哪怕这一棍不是冲著他们而去,可光是远远瞧著,就有一种天柱倾塌而来,难以抵挡的无力感。 天榜十一,绝非浪得虚名。 许多人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面对这霸道狠厉的一击,北冥子的应对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他依旧未曾拔剑,甚至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之中,整个人在汹涌的狂流中左右摇摆,好似黏在镔铁棍上的一羽鸿毛,随之而动,而舞! 轻若无物! 元怒涛手腕急转,棍影闪烁,劲气弥空,铺天盖地的罩落下去,偏偏北冥子都能于间不容发之间躲避开去。 他厉啸一声,猛地双手持棍,厚重的镔铁棍嗡」的一震,道道涟漪迫散开去。 以元怒涛为中心,一道道涟漪如同海底暗流涌起,让得空气都变得粘稠挤压了起来,四方八方的气流发出奏鸣,向内收缩塌陷。 而塌陷,挤压的中心正是北冥子! 「这一招还算有点意思!」 北冥子躯壳感受著强烈的压迫感,点了点头,神色还是很平静。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元怒涛冷笑一声,在北冥子被锁定的瞬间,一棍刺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全无先前的凶猛威势,唯有一个字,快! 快得好似电弧闪动,一闪而至。 北冥子连眨眼都来不及,眼中已被锋锐,冷冽的寒芒充斥,他双臂猛然一振,劲力噼里啪啦」爆鸣。 同时脊背一挺,一股劲力激荡,撞上了剑鞘,其所背负的长剑呛」的脆响声中划出一道凄绝艳丽的寒光,落到了北冥子手掌之中。 嗤嗤嗤! 剑光闪动,非是迎向元怒涛刺来的一棍,而是倏然连闪,一道道剑光挑开了束缚著他的暗流」,紧接著一声气爆声响彻,沸腾的旋风将大片雪花向四面八方推去。 北冥子出剑的同时,足尖也是在地面轻轻一点,这时候脱去了束缚,当真是乘风而去。 元怒涛的镔铁棍已刺到了他眉心,棍尖的冰寒几乎要与其肌肤相贴,可北冥子随著棍风飘退,就是这毫厘之差,竟彷如天壤之隔。 北冥子足下连点,轻若微尘,元怒涛则是大步进击,挺棍而刺,一进一退,倏忽就是二十来丈。 元怒涛刚猛无俦的气机再难维持完满,为之一滞,北冥子动了。 青锋凛冽,一点晶芒募地亮起。 叮! 脆鸣之中,元怒涛手中一沉,前进之势立时顿住,像是翻卷的怒浪撞上了大坝。 北冥子以剑锋与他镔铁棍相抵,两股力道相斥,竟是僵持在了半空之中。 在场诸多人都是看得惊心动魄,咂舌不已。 不过哪怕这无妄峰上观战者俱非寻常人,真正能瞧出其中精髓和门道也是不多。 唯有南孤云,谢灵均,萧九黎,厉千钧,屠海这些人望向北冥子的目光更为凝重了。 元怒涛手中镔铁棍何等沉重? 就算没有一百斤,怕也差不了多少了,再以异力催发之下,一击之下就是金铁也能打成粉碎,却被北冥子以高妙的轻功和卸力法轻而易举的躲避,接下,让其接连两次全力攻击徒劳无功!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南孤云,厉千钧等人都能看出元怒涛气机浮动,开始回落了! 元怒涛自也能察觉得到,面色微沉。 北冥子持剑在手,目光平淡的瞧去,淡淡道:「天榜?也不知是那些鬼祟之辈搞出来的?或许是青蚨」?无所谓了!」 他自光与元怒涛对视,眼神渐渐由平静化为锋锐,仿佛一口蒙尘已久的神剑,绽放出灿灿神芒,唇角微微勾起:「你元覆海被列为天榜十一,有何不甘心?那就是你的极限,而我北冥子,作此天榜者,见过我全力施为么?也敢轻易将我放在第十?」 「元覆海,你的挑战对我来说太过可笑!」 「今日这一战的结局,更是早已注定!知道我为何依旧应约么?」北冥子声音淡漠,眸光清冷,盯著元怒涛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量力的莽夫。 咔! 元怒涛手掌捏著镔铁棍,并未动怒,反而咧了咧嘴:「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与你的战约,必能引来值得一战的对手。」北冥子淡淡开口,目光抬高,落向了玄冰宗主,玉临风两人,又是神色叹惋。 「可惜,可惜未能等来那位万劫道人————」北冥子悠悠一叹:「但以你元覆海为餐前小食,继而挑战玄冰宗主,玉大先生也不失为人间至乐之事。」 「哈哈!好!」元怒涛终于是怒极而笑,脸容一瞬间扭曲起来,「那就让你看看我这餐前小食,能不能崩了你的牙?」 轰! 元怒涛双手持棍,带起狂风呼啸,滔浪袭卷的声响次第轰鸣,地面一层层堆积的积雪宛似化成了海洋,起伏不定,下一刻,轰然爆发,淹没向了北冥子! 顷刻之间,漫天雪粉扬起,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长剑与棍影交织,密密麻麻的铺展开去。 元怒涛棍影密如洪流,袭卷来去,北冥子的长剑与其碰撞次数并不多,只偶尔爆发出一点璀璨星芒,于长棍交击,发出嘹亮清音。 劲气四溢之间,峰顶积雪层层掀起,碎石激射。 离得稍近一些的观战者立时倒了霉,一些人立被攒射来的石子儿打得满脸鲜血,哎哟哎哟」的往后跌退。 几乎所有人都是凝神观看。 但也有例外。 那位玉临风玉大先生却是对这场顶尖高手的交锋全无兴致,眼睛像是钩子般,直勾勾落在玄冰宗主脸上,其一张清癯的脸上还挂著痴痴的笑。 只是瞧著瞧著,玉临风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对玄冰宗主不满,也不是觉得玄冰宗主年纪大了,不美了! 在他眼中,这世上再无比玄冰宗主更美的女子了,之所以蹙眉,皆因他在看的时候,同样也有一双眼睛在盯著玄冰宗主。 若只是看几眼就罢了,偏那人时不时就将目光投来,仿佛对玄冰宗主极为在意。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三十岁许,容貌方正的男子。 在这黑袍男子又一次看来时,玉临风额头青筋一突,喝了一声:「我忍不了了!」 他身形一扑,仿佛移形换位一般,瞬息就到了那黑袍男子身侧,五指一探,细密的劲气喷涌,化为一张蛛网笼罩下去。 「看看看!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黑袍男子微有愕然,可反应也是不慢,袍袖一挥,袖袍之内似有一道匹练划过,哧哧」声响,割裂开了蛛网。 黑袍男子身形化作一条幻影,自玉临风指掌下脱离,一闪到了两丈开外。 「咦?」玉临风微有惊讶,望向黑袍男子:「好小子,有一手,但你不该那么看著小白,我非得教训你不可。」 说话之间,玉临风又欲动手,黑袍男子则是瞟了玄冰宗主一眼,袍袖之下一口寒刃吐出。 「住手!」 衣裙飘飞,玄冰宗关倏忽间插入二人之间,目光淡淡的看向玉临风,语气似带责备:「玉兄,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玉临风道:「小白————哦!灵素姑娘,我可没胡闹,是这小子贼眉鼠眼,眼睛不老实的偷看你。」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看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儿。」玄冰宗主淡淡开,同时微不可察的朝黑袍男子挥了挥手。 那黑袍男子目光微闪,身形挪移,疾掠向了一边。 「小子,你别跑,待会儿我再找你过两手。」玉临风向黑袍男子招呼了一句,又看向玄冰宗主,脸上就带著一丝嫉妒:「灵素姑娘,你跟那小子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玄冰宗主动作虽细微,可玉临风何等眼力,又是一心一意放在前者身上,自能有所察觉。 「玉兄,休要胡言乱语!」玄冰宗主不再理会玉临风,身影闪动,也不回到先前队伍中,如一片飘飞的雪花,落身到了峰顶乱石高处。 花想容足尖轻点,蝴蝶般飘到了她身旁。 此际风声呼啸,雪花扬起,不远处是激斗中的元怒涛,北冥子二人,劲气碰撞,剑与棍轰击,已渐渐打到了另一处石堆前。 一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玉临风想掠身过来,也被玄冰宗主一瞪眼,不得不讪讪退去。 两人身边再无他人,花想容蹙著好看的眉头,轻轻道:「老师,那人好似并未到来————」 玄冰宗主眼眸一瞬间变得幽深,四下扫视,未几,平静道:「无妨,纵然这一次没能遇上,总有更好的时机。」 花想容轻轻颔首,幽幽道:「可惜了,我那门罡体未能大成,还以为这次能借寄灵物之威,先行验证一番呢。」 冷风扬起清丽少女如瀑长发,花想容轻摇蝽首,衣裙在风中摇曳,显露出山岳起伏般的优美曲线。 其晶莹如玉的左耳处却挂著一枚式样奇异的坠饰,好似一个拇指大小的酒杯,杯面镂刻著一头形似饕餮恶兽的图案。 也就在这时,战场之中,乱石飞抛,元怒涛喝声如雷,镔铁棍在掌中如厉电下劈,却还是落了个空,反是一击斩」在了一方数人高的大石上。 惊天动地的震响声中,元怒涛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下落,紧接著大石爆开,烟尘弥漫。 凛冽的气劲吹拂而去,荡开了雪粉和石砾之后,那大石之后竟露出了一道盘坐的人影。 其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激射而来的碎石,积雪纷纷被弹开,于半空中粉碎开来。 「嗯?」 北冥子身形扶摇,缓缓落下,也未去理会嗬」喘气的元怒涛,锐利的眸子一下子锁定了那道人影。 无妄峰上有隐藏的观战者,他并不奇怪,可此人显露的武功足以令他重视,旋即,北冥子瞳孔陡然睁大。 那人对石盘坐,眼睛仍未睁开,仿佛陷入了入定之中,只是那张脸,他在画像上不止一次见过。 「万劫道人!」 北冥子尚能保持平静,却已有其余的观战者认了出来,立即失声惊呼起来。 这一声呼喊,立即引爆全场,紧接著一道道身形急掠而来,厉千钧,屠海等人也是脸色一动,掠到了高处探看。 「前辈!」南孤云也是身影晃动。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此人居然也来了,倒是要见识一下!」宇文轩摸著脸颊,少有了的起了兴趣,他面露微笑,便要踏步过去。 「世子,那万劫道人来历神秘,行事狠辣,若无万全把握,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随在宇文轩身后的一青一灰两名老者本来都是沉默不语,这时候那青袍客忽然开口了。 「无妨,那万劫道人再是古怪,相信也不会随意向本世子出手,何况还有石、木二位先生在身边,我又有何担忧?」宇文轩摆了摆手。 这青袍客,灰袍客俱是吴越国中最为顶级的供奉,即便是吴越王手下,这样的人物也不超过十位,连宇文轩都不知二人真名,只知青袍客姓石,灰袍客姓木! 能有这样两位供奉时刻护卫,也可见吴越王对其之宠爱。 花想容和玄冰宗主对视一眼,后者眸光一凝,纤长手指自袍袖内伸出,随著葱白如玉的指尖与空气相触,骤然间,一点点晶莹的冰珠浮现。 玄冰宗主屈指一弹。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响动回荡,不算嘹亮,却极具穿透性,仿佛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乐曲。 那黑袍男子闻得这轻音,身形猛然一化,幻影般趋向洪元近前,待得离得只有数丈之远时,其袍袖之内手掌上忽的多出了一个草人。 一枚青灰色的铁钉夹在指间。 哧! 蓦然间,青灰色钉子从稻草人脊背贯入,刹那间,一股诡异莫名的波动弥散开去。 嗡! 洪元忽的睁开了眼睛。 第152章 握拳! 第152章 握拳! 罡风自九天之上沉降而下。 雪花漫卷,挟来的冰寒之气无孔不入,肆意侵袭。 满目银白的无妄峰上,这时候却是惊呼之声大作,一道道诧异,震惊,探究的炙热目光投向了那道盘坐的人影。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 哪怕已经见到了吴越王世子宇文轩,玄冰宗主,玉临风这些大人物,万劫道人的突然现身依旧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对方成名时间虽短,战绩却是无比骇人,只短短两战就压服金刚寺,打残红莲教,踩著这两大势力数百年积累的威名,奠定了大宗师的地位。 以至于天榜一出,直接就登上了前三,连丹功无双的剑圣都屈居之后。 这样的绝顶人物,谁敢不重视? 尤其是当今群雄割据的局面,各大势力无论是外拓还是自保,都对高手充满了渴求。 而若是能与万劫道人这样一位大宗师搭上线,都不奢求加入己方,那不现实,可只需要有些许的好感倾向,也足以让己方获得巨大的影响力了。 便是一击粉碎数人高巨石,浑身蒸腾出大片白气的元怒涛,此时目光望去也是怔了怔神。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细微的衣袂破风声入耳。 元怒涛眼前一闪,已瞧见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幻影般落足前方,不由得心头一凛。 「好快的身法!」 单只论这快如鬼魅的身法,就足以让他重视了,只见这黑袍人落定之后,嘴唇快速蠕动,似在吟诵著什么。 只是声音细弱蚊蚋,语速又快,即令是元怒涛也听不清楚,他正诧异之际,忽见对方袍袖翻飞。 隐约之间,似有一道凄厉的哀嚎声传出。 嗡! 元怒涛顿觉一股阴风扫过,比这山顶的罡风还要寒冷,甚至让他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受,不由得握紧了镔铁棍。 但这丝阴冷连一刹那都不到,便飞速消失,确切的说,化为了一道利矢」射了出去。 目标直指———— 万劫道人! 咒术?」元怒涛脸色剧变。 「成了!」玄冰宗主立于巨石高处,眸中幽光闪动,常人眼中不可见之物在她眼中浮现。 她目视著那黑袍男子,瞳孔中映出一幕场景。 随著黑袍男子舞动袍袖,有一道青灰色气息透出,于虚空中化为一枚布满煞气的钉子,骤然射出,无声无息间破空数丈,沾到了那万劫道人身上,立即没入。 花想容也是脸色一喜:「那人没有防范,巡阴判官的血髓缠丝咒」成功了,此咒术一旦入体,便会深入骨髓,消融气血,即便是丹道第一的剑圣中了此咒,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旋即,玉指轻点朱唇:「可惜,还不能确定寂灭法眼」是否被那万劫带在身上。 玄冰宗主没有答话,身形扶摇而起,似风中起舞的冰雪神女,倏忽间飘了出去。 花想容并未跟上,左耳突然之间变得红润如血! 是真的在滴血! 血液落入了那酒杯状的耳饰内,霎时间,一股殷红的色泽沁润开去,由内而外的渲染出了一片血色。 杯体表面镂刻的饕餮恶兽鲜红夺目,活灵活现。 花想容本就白皙的容色,又白了几分,她抿著薄唇,这才轻飘飘的飞掠出去,落向人群最密集处。 圆融诸法,调合归一———— 洪元虽是沉浸修炼之中,并不代表对外界一无所觉,事实上这峰顶一应声响都未瞒过他的耳朵。 只是正在琢磨劲力融合,懒得去管罢了,此时经过这番修行,对于八劲混一」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已然达到了七劲合一」的地步。 一击之间,可以涵盖七种不同劲力打出。 距离八劲混一」也就一步之遥了。 当然,这是八劲」实指的情况,若是虚指的话,所谓八劲」也可以是八百种劲,八万种劲,永无止境! 不过洪元感觉倒不用达到那种地步,只需八种劲力融合,应该就能晋入一片全新的天地了。 力量和破坏力自是会暴涨,而更为显著的特征,大概,或许是能短暂御空而飞了吧! 金刚寺那位创造了般若真空劲的高僧,企图化去人世间一切束缚,达成真正的自由,如鸟儿一般飞翔。 这梦想很美好,但只是一门般若真空劲却远不能做到,可八劲合一」之后,或许真的就能做到了。 若一个人能不借助术法之力,只以肉体凡胎,劲力之法破空翱翔,那么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人仙,陆地神仙之流。 呼! 洪元心念之中,忽有一道青灰色的气流穿射而来,他身体微微一冷,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这种攻击法让他想起了太阴戮魂咒」,跟咒术的发动有些类似,意念一动,体内气血沸腾,如同滚沸的烘炉,立将那股阴冷气息驱散。 随即他睁开眼睛,蓦地落到了那黑袍男子身上。 「这————」 黑袍男子正是阴山宗巡阴判官,在洪元看过来时,立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更让他骇然的是,明明他已经施展了咒术,却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气血浮动。 下一刻! 未见得对方如何作势,身体已然像是羽毛般悬浮起来,双腿自如舒展,于半空中迈出一步,如同踩在了坚实而无形的台阶之上,朝他走来。 黑袍巡阴判官脸色一变,旋即眼神扭曲起来,拢在袍袖之中的草人飞到了掌心,他毫不犹豫,双掌猛地一合。 缠绕著洪元发丝和旧衣碎片的草人,噗」的一声爆成一团晦暗的血光。 那些血光冲天而起,化成一条条匹练,迎向了踏空而来的洪元。 「这是————血髓缠丝咒」?阴山宗的巡阴判官?」元怒涛这时候脱口而出,忍不住倒退数步,望著那黑袍巡阴判官充满了忌惮。 可他话音方喊出,还未等其他人反应,洪元已撞上了那一条条血色匹练,然后就如同冰雪投入了烘炉之内,一刹那间蒸发殆尽。 「什么?」黑袍巡阴判官脸上狞色化为愕然,旋即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万劫道人忽然一握拳! 轰隆! 只是拳头一握,竟就像是打雷一般,空气轰鸣,黑袍巡阴判官只感觉到天摇地荡,那一只拳头分明未曾打下来,可他已然动弹不得,仿佛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极力挣扎也是无用。 > 第153章 拳倾天下从此始 第153章 拳倾天下从此始 巡阴判官在阴山宗内也算位高权重,仅次于教宗和葬土,渡亡两大尊者。 于阴山宗历史上,巡阴判官少的时候只设四位,最多之时也不超过八位。 这施展了血髓缠丝咒」的黑袍巡阴判官亦是趋于顶尖的高手,往常遭遇外敌,即便不施咒术,单凭自身武功也是罕逢敌手。 正因为有著一身高妙功夫加上杀人无形的咒术,这才明知万劫道人的战绩,依旧敢于谋算对方。 大宗师又如何? 大宗师不过是战力更强的顶尖高手,能匹敌三位以上,本质并未超出,依旧是肉体凡胎。 只要是人,就能被算计死。 咒术本就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手段。 可令黑袍巡阴判官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那万劫道人气血如烘炉,炙热似烈阳,他所催动的血髓缠丝咒」一撞上去,立如冰雪曝于骄阳之下,刹那间烟消云散。 紧随而至的是好似山岳倾覆一般的压力,直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双眼瞪大,瞧著那万劫道人一握拳,似有煌煌天威相伴,黑袍判官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身体每个部分都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他狂吼一声,面容狰狞起来,极力鼓荡体内气血,动用了秘法压榨潜力。 噗噗噗! 其体表血肉如瓷片般破开一道道裂纹,鲜血溅射而出。 黑袍巡阴判官突然感觉到自己能动了,大地似海啸般翻卷了起来,他身形不由自主的被颠起,眼前光影闪烁,依稀之间看到自己仿佛扑火的蛾子,迎著一个炽盛的火球撞去。 那火球充斥了他的视界,汹汹燃烧,仿佛包裹了一颗急速坠落的陨石。 陨石」尚未与他相撞,黑袍判官脑子忽然一清,猛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陨石,什么火球,分明是一只拳头。 眼前随之一暗,浩瀚的拳劲似天河倒泄,汹涌灌入他躯壳之内,黑袍判官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皮球,身体飞快膨胀,撑大,直到彭」的一声炸响传开。 这黑袍判官宛似化成了一枚炸弹,一瞬间喧沸的气机爆散,冲射十丈开外,血肉漫天抛飞,好似下了一场血雨。 本是银白圣洁的天地,立被殷红染上腥色。 诸多来不及避开的人被血肉碎片淋了一身,呼喊四起,纷纷避退。 洪元身形飘飞,并未立即降下,这一刻真如同羽化登仙了一般,轻若鸿羽,冯虚御风,徐徐而落。 其周身萦绕著一股莫名的气机,自如舒展,将洒下的血花一一荡开,身上依旧是尘埃不染。 阴山宗?!是冲著寂灭法眼而来的么?」 洪元心中自语。 擒拿下红莲教寂灭,遍照二使后,他迫问出了不少情报,其中就有红莲教曾联系阴山宗一并向他出手。 当时被阴山宗拒绝了! 但两人也说了,阴山宗对于寂灭法眼」的渴求还在红莲教之上。 原因很简单,阴山宗保存著另一只眼睛,若能集齐左右双眼,便能修成阴山宗最高之秘永寂之眼」。 洪元眸子一抬,锁定了急速飞掠而来,又因黑袍判官被一拳打爆,身法陡的一滞的玄冰宗主。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玄冰宗主是因他这位万劫道人现身,上前查探一二。 可洪元感知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到了她与黑袍判官之间气息隐约的勾连,似是同出一源。 「好一式刚拳,当真已是走到刚劲的绝巅了,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一声叹息响起,出自北冥子,他脸色动容,望向洪元的目光满是凝重。 元怒涛因与北冥子一战,消耗剧烈,稍有不慎就被血肉糊了面目,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抹干净,足下蹬蹬蹬」倒退三步,握住镔铁棍的大手微微发颤。 一位巡阴判官就这么死了? 若是他对上万劫道人方才那一拳,能不能扛得下来? 元怒涛面色阴晴不定。 不光是北冥子,元怒涛感受到了震动,无妄峰上,来自各方势力的许多人这时候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他们也听到了元怒涛的惊呼,知晓了黑袍男子的身份。 哪怕万劫道人是一位大宗师,可阴山宗的巡阴判官连其一拳都抵挡不住,直接爆体而亡仍旧让人骇然。 也就见识了自家师父和洪元一战的南孤云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惊讶。 万劫前辈连师父的心剑」都能接下,区区巡阴判官算什么? 玉临风疾电般追上了玄冰宗主,站到了她身边,脸上没有了慵懒和玩世不恭,露出了慎重之色:「小白,当心一点,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玄冰宗主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变,但见那万劫道人往前一踏,身形陡然消失,如同瞬移般趋近过来。 她眼前一花,对方已站在了两丈开外,面露微笑的瞧著二人,先是打量了玉临风一眼,就是落到她身上:「玄冰宗主?」 玄冰宗主道:「妾身正是,不知万劫道兄有何指教?」 「倒没什么指教。」洪元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位玄冰宗主,眸子化为皎月般的镜面,映出其倒影。 玄冰宗主皱了皱眉,立有一种被看穿的奇异感受。 玉临风一步踏前,挡在了玄冰宗主身前,眼神作出凶狠姿态,瞪著洪元。 洪元并不理会他,叹息一声:「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溟州三大派之一的玄冰宗,居然和阴山宗有著如此紧密的联系————」 瞧著玄冰宗主微微变色的脸,他笑了笑:「又或者本就没有什么玄冰宗,只是阴山宗裹了一层皮,放给外面人看的,你这位玄冰宗主在阴山宗内位居何职? 葬土还是渡亡尊者?」 此言一出,已经聚过来的各方势力哗然一片,纷纷以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玄冰宗主。 溟州三大派,金刚寺底蕴最厚,传承悠久,花溪剑派锋芒毕露,玄冰宗最为神秘,门人弟子都是鲜少出山。 而现在,在这万劫道人口中,竟说玄冰宗是阴山宗的一层皮?而且还怀疑玄冰宗主是阴山宗渡亡,葬土两大尊者之一? 他们不敢相信,可以万劫道人的身份武功,又不可能无的放矢。 宇文轩,萧九黎等人最是震惊,眼睛凝注到面罩寒霜的玄冰宗主身上,神色各异。 玄冰宗行事亦正亦邪,到底还能交往,阴山宗却是邪神淫祀,但凡脑子正常些的都不愿意去接触。 唯有玉临风轻喝一声:「小子,不要胡说八道。」 洪元呵呵一笑,笑眯眯看著玄冰宗主,后者淡淡道:「峰顶寒凉,万劫道兄莫不是被风吹昏了头,在这里说些胡话。」 「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证据,只须认定了就行。」洪元笑了笑,悠悠道:「你与被我打死的那厮,看似气机迥异,可最本质的一缕气却是同源而出,岂能瞒得住我?」 旋即,洪元又是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著玄冰宗主,啧了一声:「还有宗主修炼的这是什么武功,身体状态如此奇异,倒是有些意思。」 玄冰宗主眼眸幽暗,平静道:「万劫道兄蛮不讲理,肆意污蔑,妾身也是无话可说,既如此,道兄又要怎么做呢?」 洪元笑道:「若是宗主反抗轻一些,那就擒下审问罢了,若是反抗激烈,我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打死了宗主,也万望勿怪。」 「当然不怪。」 玄冰宗主摇了摇头,忽而眼睛与洪元对视,脸上冰霜瓦解,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子竟忽然笑了起来,宛似百花绽放般妩媚多姿。 一直注视著她的各方势力,众多武人只觉得心摇神荡,玉临风更是神情一呆:「小白,我有多少年没瞧见过你笑了!」 只有洪元没有被其容光吸引,反是皱著眉头,玄冰宗主笑颜盛放,声音也变得轻柔婉转起来:「万劫道兄名震天下,妾身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是对手,只不过,道兄能胜我一人,那能否胜过这无妄峰上两三百高手呢?」 她一语落下,风雪也好似陡地加大,呼呼风声之中,就有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嘶吼引空而起。 人群之中,气质清冷,如仙如画,一身白裙的花想容周身衣袍拂动,一道道诡异符文在其袍服上浮现,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不类凡人的妖冶感。 其纤手在左耳处一抹,酒杯状的耳坠落于掌心,其杯面上的殷红之色愈发浓重,随即花想容吟哦一声,那饕餮恶兽的图案竟颤栗起来。 随即自杯体表面一跃而出,化为一道红芒冲上了半空,迅速蔓延开来,以花想容为中心,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在内。 > 第154章 斗母惑心罡 第154章 斗母惑心罡 花想容掌中奇异耳坠绽放出殷红如血的色泽,匹练般腾空而起,一与空气交汇,立即晕染开去,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如滔浪般漫卷开去。 吼吼! 凄厉的嘶吼破空,血浪」翻腾之中似有一头狰狞恶兽咆哮,一股邪异混乱,狂暴凶戾的波动蓦地蔓延开去。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由灵魂深处生出寒意,心门瞬间失守。 双眼映出血色的同时,心神亦是被侵蚀。 刹那之间,心灵深处躁动如潮,诸多负面情绪生出。 贪婪,嫉妒,暴怒,嗜血———— 这不是一种两种的负面情绪,而是不知多少恶念一并爆发,难以遏制。 只是一息之间,无妄峰上近三百之众就有九成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向了洪元。 眼神狠戾,犹似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他们仍然有著思考能力,只是欲望恶念压倒了理性,不再去考虑战力上的差距。 就连北冥子这等顶尖高手也是呼吸粗重,眼神挣扎,显然在极力抵抗著那股诡异波动的侵袭。 只是他眼中血色愈来愈盛,似乎也扛不住多久,至于其余人表现更是不堪。 啵! 在血色波及的时候,宇文轩神情一呆,随即身上传出一道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一张宝符,能够抵挡诡术攻击,宝符发动,一道清光自其心口萦绕而出,涤荡全身,令得他心神为之一清。 他骇然看向了花想容,眼中已没了先前的爱慕,反是浮现出了一抹惊惧。 这种手段———— 寄灵物? 花想容微微蹙眉,随即纤纤玉指一挑,一弹! 噗」的一声,其指尖一滴鲜血飞出,于半空中化作一支利矢,宇文轩尚未来得及反应,红光扑面而来。 他厉喝一声,掌上劲力爆发,发出雷霆震响,猛地一掌按出,岂料那支利矢将要与他手掌相触时,忽的化成饕餮恶兽的模样,凌空一跃,便窜入了他眼眸深处。 宇文轩脸色陡然狰狞起来。 另一边,南孤云手掌按剑,面上神情变幻,心头波澜激荡。 万劫前辈————不对,我为什么要叫他前辈?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武功如此之高,定有大秘密在身。」 南孤云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我若是能得到这个秘密,也能取而代之,到时候师父————师父也算不得什么。」 嗯?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好,我这是中了阴山妖女的邪术?」 我真的中了邪法了么?或许是我心中真正的想法。 「杀!」南孤云猛然暴喝出声,一字杀意凛然,声如滚雷,一下子在峰顶炸开。 这个杀」字出口,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喊杀声大作,一个个武人爆发气血,双目之中杀机四射,急速向著洪元扑杀而来。 「杀了他!」 「万劫道人,当死!」 「斩了他的头颅,我将名动天下!」 一道道呼吼声中,距离洪元最近的十几名武人率先扑至,刀兵掣出,拳掌指爪,凌厉的劲气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向著洪元卷来。 洪元脸色平静,目光瞧著半空中弥开的血色,瞧了花想容一眼,又是落到了玄冰宗主身上。 呼啦! 于他背后有凶猛的破风声传出,刚柔相斥的两股力道流转,忽的印在了他背心。 这是一位劲力入微的宗师武者,修炼的还是螺旋劲,一掌之下足以开碑裂石。 他嘴角挂著狞笑,仿佛已经瞧见了洪元在他这一击下身体四分五裂,可手掌按下,劲力却是如同泥流入海。 对方动也未动,紧接著一股更为汹涌的力道倒卷而回,这名入微宗师手掌顷刻间炸开,整个人炮弹般横飞出去。 玄冰宗主目光一凝,一位入微宗师威胁不了万劫道人,她并不奇怪,可任由对方掌力轰击,直接将其手掌震碎,仍旧让她有些惊异。 洪元这时候终于动了,只是轻轻一抬脚,跺脚! 轰隆! 大地似遭到了天雷轰击,地面剧震,积雪翻卷而起,一下子化成一条条怒龙,咆哮著冲撞出去。 扑来的十几名武人一瞬间被雪龙淹没,好似陷入洪流之中的寻常人,直接被掀翻出数丈开外,狠狠砸出。 嘭嘭连响声中,又是砸翻了不少人。 玄冰宗主也随著翻腾的雪龙,身形朝后飘飞,轻柔冷冽的声音响起:「道兄好本事,这些人想杀你,你还能做到留手,只是这山上有两三百高手,你能挡得了多久?」 在玄冰宗主看来,以这峰顶高手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即便这万劫道人是一位大宗师也得被围杀。 而且身处于这绝顶之上,想跑都不好跑。 「【斗母惑心罡】?」洪元没有回答,反是问道。 玄冰宗主脸色一沉:「此罡体乃我阴山宗大秘,道兄是从红莲教那群废物口中得知的吧?」 红莲教和阴山宗同为邪神教派,但也是竞争对手,数百年来常有厮杀,要不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只会是自己的敌人呢。 洪元也确是从寂灭,遍照二人口中得知的,【斗母惑心罡】乃是虚魄罡,此罡体一旦修成,号称拥有迷惑万物的能力。 阴山宗内,历代以来的修行者,一旦成就此罡体,其地位甚至可与教宗并驾齐驱,被称作惑心神女或惑心神子! 不过花想容显然尚未大成,只是借助寄灵物展其威能,一瞬间就令在场数百人意念沉沦,将人心中的欲望与恶念释放出来。 最关键的是,还能将这恶念指向洪元。 赤龙岛上的骨牌寄灵物,只靠本能发挥威力,与这一比,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洪元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手掌一抓,将一名持刀斩来的魁梧汉子拿握在掌中,反手挥砸出去,一连砸飞了数人,瞧著玄冰宗主:「宗主承认自己是阴山宗的人了?」 「现在妾身否认还有用么?」玄冰宗主面色冷漠。 「小白,你真的是————」玉临风看向玄冰宗主,欲言又止,在场诸多人中,除了洪元,玄冰宗主未受花想容寄灵物影响,也就玉临风还能保持理性,但体表也有锋锐气机流转,迫开侵袭而来的诡异波动。 「玉兄————」玄冰宗主看向玉临风,声音转柔,朱唇轻启:「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这么多年不愿理会你了吧,因我不想牵累于你,只是这一次教中密令,必要擒拿此人,玉兄能再帮小妹一次么?」 第155章 一手覆天 第155章 一手覆天 软语入耳,玉临风身子先就酥了三分。 抬眼望去,但见玄冰宗主妙目莹莹如水,满是期待的瞧著他,哪还有半点冷若寒霜,只有说不尽的温柔可怜。 玉临风仿佛瞧见了十几二十年前那个白衣浅笑的少女,心头一热,握住了玄冰宗主一只手,脱口而出:「好!小白,只要你发了话,别说这点小事,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摘下来。」 玄冰宗主任由玉临风拉著小手,嫣然一笑:「有玉兄这句话,小妹就放心了,此人夺了我教圣物,还请玉兄助我————」 她话音未落,一个赞叹声响起:「两位身处于正邪两方,又是多年未见,这一相逢竟毫无芥蒂,恰如干柴烈火,一点就著,炙热之情当真让我感动不已。」 洪元轻声叹息,脸上犹然带著微笑,好似对这二人的深情厚谊颇为欣赏,身形却是动了起来。 迎著嘶吼著扑击而来的众多武人,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似变成了最为锋锐的兵刃。 一弹指,刀剑崩碎,碎片攒射而出,带起连串血花。 一抬手,劲气弥空,汹涌的气息滚沸而出,一道道身影快速冲来,又以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飞。 一跺脚,地面摇动,厚厚的雪花如浪涛般卷起数丈之高,更有无数碎石激溅,只是眨眼之间就有数十人身受重创。 但在寄灵物影响之下,一众武人皆是失去了敬畏心思,依旧是前赴后继的攻来。 唰!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的亮起,在猎猎作响的狂风与大雪之中,甚至没有带起丝毫风声,疾如厉电,倏忽刺向了洪元背心。 洪元后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随意一侧身便是避过,食中二指指一夹,来势迅疾的一剑就被他轻易夹住。 劲力催发之下,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已自对方手中脱手飞出,洪元随手一掷,长剑化作一道清光,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猛然攒射了出去。 嗡! 剑体嗡鸣,好似蜜蜂震动了翅膀,并非是直射而出,如同通灵了一般,于虚空中蜿蜒如蛇,清光曲折,嗤嗤嗤」数道裂破气流的嘶鸣声中,又是几个武人眉心绽裂。 洪元五指箕张,凌空一探,已像是抓小鸡崽般扣住了一人的面目,这背后出剑之人正是南孤云,其双目血红,杀机毕露。 嗖! 那口飞袭出去的长剑转了一圈,乳燕投林般倒卷而回,精准无比的回入南孤云背后剑鞘之内。 宝剑与剑鞘一撞,立有一道呛」然清音发出,震荡南孤云周身的同时,亦是如同洪钟大吕在其心灵深处一响。 南孤云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澄澈,脸有惭色,张口道:「前辈,我————」 洪元懒得听其废话,抓住其面目的手掌一发力,南孤云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轻飘飘横飞到了数十丈外。 这一番兔起鹃落,疾如风雷,实则连一个呼吸都不到,洪元又是看向玄冰宗主和玉临风二人,笑道:「两位叙旧够了么?若是还没聊够,尽可以慢慢谈,我一点也不著急。」 「毕竟,马上就要送二位上路,总也要让两位诉说旧情,不留遗憾,另外—— 「」 洪元声音一顿,探手一抓,一道道气流呼啸汇聚而来,于半空中显露出一个倒挂大钟的轮廓。 「何须以虚魄寄灵物驱使这些人来围攻我,我自己来!」 一拳击出,轰在气流形成的大钟之上。 这是洪元得自种玉门的真功荡魂钟」,原本是一门音波功,此时用来,早已不拘泥于口舌。 咚! 荡人心魄的巨大钟鸣轰然炸开,如同九天之上的巨神敲响了雷鼓,一声雷鸣,诸邪退避。 凛冽的罡风袭卷全场,吹得在场诸多武人遍体生寒的同时,也是让得他们脑子一清,更有一股音浪冲天而起,撞入了那血红色光芒之中。 人群之中的花想容闷哼一声,掌中酒杯状寄灵物轻颤一下,她脸色微变,待要再次催动,场中又生变化。 刚刚清醒过来的一众武人来不及惊怒,就听得一声长啸直入云天,以那万劫道人为中心,仿佛遭到了百十道厉电轰击,刹那间积雪劲卷,一道道飓风荡开。 这无妄峰顶本就强风阵阵,这时候更像是陷入了风暴之中,劲烈的暴风一瞬间便袭卷出去。 刹那间在场两三百武人都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身处于山顶,而是置身于大海汪洋之内,四面都是风暴与海啸,身不由己的随波而流。 下一刻,暴风眼的中心动了,如同一条腾飞而起的怒龙,飞袭而过,只听得嘭嘭声连绵不绝,一条条人影横飞出去。 痛呼声四起,厉千钧,屠海,北冥子,元怒涛等大高手也是心头发寒,他们只感觉到劲气汹涌如潮,自四面八方涌来,好似随时随地都在面临生死的威胁,根本无法抵御,只能展尽身法躲避。 但很快几人脸色都变了,因随著他们的闪避,原本立于山顶各个方向,相距颇远的几人竟不知不觉间汇合到了一起。 甚至连萧九黎,杨音这几个剑圣门人,以及宇文轩和石、木两位供奉都被逼迫了过来。 「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群人感到愤怒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惊惧。 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把他们这么多人逼到一起,自然也能轻而易举摘走他们的头颅,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大宗师有这么强么? 萧九黎眉心狂跳,长剑已自然跃入掌中,铮铮而鸣,其体表气机锋锐,眼神却是透著骇异。 南方丹道第一人的剑圣」独孤城,自然也是一位大宗师级数的高手,身为独孤城门下最为杰出的弟子,萧九黎多少了解几分自家师尊的实力。 正因为了解,才感到震骇,这万劫道人真是大宗师? 丹道,罡体,真功,任何一条路走通了就能一跃而成天下顶尖的高手,所谓大宗师便是能匹敌三位以上的顶尖高手。 但总有其极限,至少以萧九黎的眼界见识,没见过这种随意一动便能掀起风暴的大宗师。 他已来不及思考,身体猛然绷紧,双脚往下一沉,迅猛的劲风铺天盖地的罩下。 不光是萧九黎,北冥子,宇文轩等人也是觉得肩膀沉重,如同扛下了一座山岳,他们抬眸之间就看到了半空之中忽然多了一只手掌。 这一只手掌纤长白皙,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此时北冥子等人却无法欣赏,只瞧见那只手吸引了天光,将周遭的光线,气流尽数涵盖其中,一瞬间好似变得无穷之大,遮蔽天幕。 一手覆盖了天穹,轰然落下! > 第156章 天下无敌 上 第156章 天下无敌 上 轰隆隆! 半空中翻滚起了雷音,咆哮如巨浪奔腾,震得整个无妄峰顶都在颤抖。 被风暴掀飞出去的众多武人,除了少数倒霉的撞到了石头上,真正身死当场的倒没多少,可也是人人带伤,鼻青脸肿。 此刻大部分人还是头晕目眩,一片恍惚,但也有一些高手心神战栗,目光呆滞的朝天望去,嘴巴大张得能吞下一个鸭蛋。 谢灵均,南孤云算是少有的还能站定身形的,也是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震。 耳中只有气流呼啸之音,眼中所见是朦胧云海之中,忽有五根撑天神柱于雾气之内若隐若现,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轰然罩下。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覆压了天穹,即使相隔百丈开外,谢灵均,南孤云等人都觉得眼前黯淡,天光都被遮蔽了。 而身处于掌势之下的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等一众高手所能感受到的压迫更甚十倍。 手掌未至,那磅礴如山岳倾覆,凝若实质的沛然压力已让北冥子等人呼吸凝滞,体内气血翻腾不休,浑身筋骨咔咔」作响,好似不堪承受重负,随时都会被碾碎。 万劫道人! 北冥子心中嘶吼,额头青筋暴突,再无先前应对元怒涛时智珠在握,从容镇定的气派。 怎么会这么强? 北冥子感觉到难以置信。 元怒涛不忿在天榜排名上被他压了一头,故而发下战约,而北冥子身为当世顶尖的剑术大家,心高气傲又岂在前者之下。 接下元怒涛的邀战,对他来说乃是顺手之事,更大的目标是在琼花会上挑战天榜前列的高人。 以此宣告世人,他北冥子岂止于天榜第十。 万劫道人自也是他目标之一。 可现下真与那万劫道人交上了手,不,仅仅只是对方一出手,北冥子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太强了! 这真的是一个人? 北冥子感觉自己是在抗衡大自然的天灾地祸,自己脆弱的好似一个婴孩,甚至连多年磨砺的坚韧意志都在那无穷伟力之下快速消磨。 「一起出手!」 北冥子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将连出手的勇气都无,猛地一咬牙,舌尖绽血,嘶声暴喝。 唰! 其手中长剑一转,一道夺目的清辉亮起,如沧海之中的一头蛟龙跃空,发出清越龙吟,裹挟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而上。 「一柱擎天!」 元怒涛亦是狂吼。 原本和北冥子一战,他气力耗损巨大,此刻也就恢复了三五成,可在生死威胁之下,也是压榨出了浑身潜力,体内气血奔涌,发出滔浪轰鸣,一棍朝天,刚猛无俦的劲力爆发,竟似比与北冥子激战时还要凶厉霸道。 嗤嗤! 萧九黎,杨音等人亦是长剑争鸣,剑光如虹,喷涌而出。 噼里啪啦! 宇文轩浑身爆发出密集如炒豆的爆鸣,身为剑圣门人,这时候却是挥动了拳头,澎湃的气血鼓荡,汹涌的劲力盈满拳锋,威势远超寻常入微,赫然是一位在丹道上有所成就,跻身顶尖行列的大高手。 以他二十来岁的年龄就有此成就,已称得上惊艳,也不怪吴越王子嗣众多,为何独器重他一人了。 「保护世子!」 石、木两位供奉一左一右拱卫于宇文轩身边,口中暴喝,头上发冠炸开,将浑身异力毫无保留的爆发,一者雄浑刚烈,一者阴柔绵长,两股异力毫无凝滞的融合一起打出。 厉千钧,屠海,七绝道人也是吐气开声,各展绝学。 霎时间,劲气和异力交汇融合,汇聚了这近二十名高手合力的一击,其中更有北冥子,元怒涛,屠海,宇文轩等多位顶尖高手,化成一股足以让大宗师都要为之变色,为之悚然的巨大洪流,猛地撞向了那只压盖而下的大手。 也就在北冥子等人齐齐出手的瞬间,花想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一瞬间变得幽深如渊,忽的将掌中酒杯状耳坠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耳坠贯穿了衣衫,又发出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声响,紧接著一道道血色纹路爬上了花想容白皙清丽的脸庞,飞快凝成一个怪异妖冶的符文,如同一朵燃烧的幽火。 花想容气息陡的一变,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本出尘脱俗,仙姿缥缈的气质变得混乱而诡异,手掌一探,虚虚朝著洪元一抓。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动自她掌心催发出去。 「嗯?」 洪元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罩了过来,倏忽之间,眼前光影一变,整个人已立在一片幽暗无尽的深渊之中,脚下没有支撑,身形急速朝下坠落。 呼呼风声之中,忽有一道不含丝毫杂质与人类感情的声音响起。 「万物皆虚,万象皆无!」 「归于永寂吧!」 轰隆! 洪元眼前大团大团的幽火亮起,刹那间填满了无穷无尽的深渊,火焰袭卷,瞬息就将他淹没其中,没有感受到丝毫灼烧,反而有种直透灵魂的冰冷。 呼! 玄冰宗主身形一晃,身形鬼魅般融入风雪之中,下一瞬,洪元背后的空气中荡起道道涟漪,玄冰宗主白衣娜的身影无声无息钻出,长袖浮动,两条匹练如蛟似蛇,飞快缠绕向了洪元的脖颈。 见到玄冰宗主出手,玉临风轻声叹息,身法虽不似前者那般诡异,却是疾如光火,骤然间出现在玄冰宗主身边,身形凌空,瞧著洪元,摇了摇头:「抱歉了!」 说话之间,以指为剑,点杀向了洪元的后心。 「不用抱歉!」 洪元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 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等人的攻击撞上了漫空而下的大手,霎时间兵刃断折,道道碎片攒射,汹涌的劲气则似泥流入海般汇入那只大手之内。 同时,洪元脖颈上两条匹练生出锋锐力道,嗤裂破空气之音不绝,可玄冰宗主却是脸色一变,以她的武功,水袖一挥,几人合抱的大树都能撕裂,这时候本该随意一拽就将对方脑袋拽下才是,可她动用了浑身劲力,竟是丝毫不动。 叮」的一响,玉临风的指剑也落在洪元背心,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这————」玉临风脸色也变了。 轰隆! 洪元周身爆发出浩瀚无比的气机,其手掌一吐,那些被吞入其中的劲气倒灌而下,骤然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于峰顶,空间都仿佛一瞬间塌陷了。 北冥子,元怒涛吐血倒飞,血手人屠」厉千钧身体一瞬间就被撕裂了,宇文轩惨叫一声,左手手臂冲天飞起,人也轰飞出去。 其余人更像是卷入了绞肉机中一般,身体血肉模糊,一个个惨呼著飞出。 呼啦! 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出,洪元目中生出一抹刀光,口中发出一道凌厉之音:「斩!」 太阴戮魂咒催发而出,刹那之间,他心灵之中那幽暗的深渊顷刻破碎,一团团幽火熄灭,不远处花想容惨叫一声,胸口爆发出一道火焰,顷刻间燃烧了全身。 洪元身体激荡的劲气则将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震飞而起,跌落地面。 第157章 天下无敌 下 第157章 天下无敌 下 玄冰宗主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自洪元身上传出,如山洪爆发,岩浆喷涌,浩浩荡荡的劲袭而来。 她周身弥漫的劲气瞬间溃散,身躯剧颤之中往下坠落。 与她同时下坠的还有玉临风,只是二人终归也是屹立顶峰的大高手,身形方一落地,衣衫沾雪,立即又奇快无比的掠身而起。 身形暴退。 倏忽之间,足下连点,二人气息隐约勾连在一起,倒退至十数丈开外,这才满目愕然与惊震的望向了对面,戒备到了极点。 洪元并未趁此机会追击,身形似比雪花还轻柔,飘飘忽忽,徐徐落到了雪地上。 此刻那花想容惨叫一声,自其体内涌出的火焰似来自地狱的鬼火,顷刻间由内而外,将她整个人点燃,只数个呼吸之间,这具美丽的身躯就焚成了一具白骨。 狂风一吹,白骨脆响声中化为粉末飘散。 噗」的一声,那枚酒杯状的耳坠却似完好无损,滚入雪地上。 一些回过神来的武人见此一幕,满脸惊惧的往后倒退。 玄冰宗主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却并未有所异动,甚至都没去回收那枚耳坠寄灵物,只凝重的盯著洪元,不敢有丝毫放松。 玉临风目光扫去,但见北冥子,元怒涛等人死伤惨重,活著的也是气息萎靡不振,显然没了再战之力。 而这一切的惨状,仅仅是那万劫道人的一掌之力。 要知道这近二十人中,哪怕抛开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厉千钧,屠海,石、木二老这些顶尖高手,剩下的人虽有不及,也都非等闲之辈,可以说此般阵容,联手之威,大宗师都得暂避锋芒。 更遑论还有花想容催动寄灵物,施以精神秘法攻伐。 无论花想容本身修为如何,能够催运虚魄寄灵物,就代表其足以威胁甚至暗害大宗师级数的高手了。 再加上他玉临风和玄冰宗主一并出手,结果———— 玉临风瞳孔已在收缩。 大宗师之上? 大宗师并非什么玄乎的境界,只是战力到了极高程度,武人们敬畏之下给予的尊称。 当世个体战力的绝巅,便是大宗师! 有没有人能超越大宗师? 有人说数百年前踏破大胤神京,引发了穹天之祸」的龙帝,其战力便在大宗师之上。 但在玉临风看来,那不过是世人崇古贬今罢了。 龙帝固然强大,甚至《胤书》记载其开创了劲力法,乃是当世武学的源头,可那毕竟是六百年前了。 武学向前发展,六百年来涌现了数之不尽的奇才,钻研劲力,于劲力变化一道上处处开花,百花齐放。 万万人之力远胜龙帝一人之力,纵然龙帝复生,也未必就能击败一位寻常的顶尖高手。 当然,给龙帝时间,汲取了今世武学的精髓之后,或许就真能超迈凡流,近于鬼神了。 但现在见识到了这万劫道人之威,玉临风已经有了种鬼神降世的感受。 对方绝非什么大宗师战力,天榜第三,远远低估了此人。 玉临风深吸口气,沉声道:「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以你的武功,放眼天下之大,恐怕也再无对手了,以往岂会寂寂无名?」 洪元没有回答,一步迈出,向著玉临风,玄冰宗主走去。 雪地沙沙作响,洪元动作不疾不徐,玉临风眉头却是一跳,忙道:「尊驾且慢!」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飞快述说:「以尊驾的武功,当世高手之中,几乎不做第二人想,但虽能无敌于天下人,可对手若不是人呢?」 洪元身形微顿,淡淡道:「何解?」 玉临风微松口气,目光环顾全场,扫过一张张脸,继续道:「这是有关于大胤皇族的大秘,事关重大,不好为外人所知,尊驾若想知晓,不妨与我另择一个清净场所,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之间,玉临风仔细打量著洪元神情,见后者神色淡漠,又道:「此事与尊驾也是息息相关,以你的武功,必然会被大胤皇族盯上,而我所在的组织,正是为抵御大胤皇族而建立,相比起应对大胤皇族这个共同的敌人,你我实无必要交手,平白损耗战力。」 洪元忽然笑了笑:「我听出来了,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与我和解。」 玉临风一怔:「正是如此,我等实无恩怨————」 「可以!」 洪元轻轻颔首,还不等玉临风面露喜色,又听对方续道:「只需你也接我一式抱歉」,一切都可揭过。」 「尊驾————」玉临风面色一滞,还欲辨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口。 他的双眼已被一只手占据。 洪元的手! 只是一抬手,平平无奇的伸出,似乎就夺尽了触目所及的一切光芒,令得玉临风无法挪开眼睛。 那只手缓缓张开,五指如剑,动作清晰,轨迹分明,慢得让玉临风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甚至能看到一缕缕清风自其指间划过漾起的波动。 玉临风和玄冰宗主两人却都同时心中一跳,感受到了剧烈的威胁,生命如风中面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只手掐灭。 无须任何言语交流,两人同时动了,玉临风身形微躬,脊背如大龙起伏,周身气机刹那间变得无比锋锐,整个人好似化成了一口绽放著灿灿神芒的绝世神兵。 玄冰宗主衣袂飘扬,纤长双手自飞扬的袍袖中伸出,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掐动奇异印诀,其面目之上如同凝结了一层冰霜,方圆数丈之内的寒气飞速汇聚,以她为中心急速灌入。 洪元目光平静,像是等著二人尽展所学,将自己拔升至巅峰状态一般,随之重新踏出步伐。 一步! 双方相距超逾十丈,天下间决然没有人能一步十丈,甚至一步五丈者就已是绝顶的轻功,可偏偏洪元这一步,随意一动,就跨越了十丈之距。 甚至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仿佛化去了虚空中的诸般束缚。 下一刻,如山如岳的压力降临到了玉临风,玄冰宗主二人身上,两人根本顾不得震惊其轻功,已是齐齐出手。 玉临风长啸出声,声如龙吟,震得周边雪浪翻卷,他没有携带佩剑,因其自身就是最为锋利的神剑,十指之上像是有著无形剑气吞吐,凝炼若实质,撕裂气流! 尖锐的呼啸之音中,其十指之上的气劲如网,一层层铺叠开来,种种精妙的变化蕴含其间,只一刹那就将洪元罩入其中。 继而,洪元眼前好似亮起一缕寒芒,先是微不足道的毫光,但在十分之一刹那不到的时间里已璀璨如天星,那是一层层的剑网倏然凝而为一,化为一剑。 这是万化归一的一剑! 玉临风心知现下所遇,乃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为不可思议的对手,决不能有丝毫保留,更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是以一出手便动用了绝杀之招,这一剑乃是他毕生剑法之精粹,其并指为剑,剑如星芒一闪,一剑洞杀洪元的眉心。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玄冰宗主与玉临风气机相随,其剑指点出,玄冰宗主周身寒意飞速袭向洪元,彷如万载玄冰般的冻气一瞬间突袭而下。 咔咔咔! 洪元身周空气发出脆响,竟是直接被封冻住了,强烈的寒意也落到了他身上,丝丝缕缕如同附骨之疽般自皮肤涌入躯壳之内,似要冻结他的血肉骨髓。 玄冰宗主也知要想将这万劫道人彻底冻住,根本不可能,但只要能让其身体一凝滞就可以了。 以玉临风神剑之威,又是竭尽全力的发挥,剑指落下,就算是一个钢铁打造的铁人也得被贯穿。 下一刻玄冰宗主脸色变了,她感到对方像是一个能够吞纳万物的无底洞,她所催发的冰寒异力一落入对方体内便是消失无踪。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洪元手掌轻轻一翻。 姿态随意,不紧不慢,可落在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眼中却像是一道轰雷炸开了。 轰隆! 好似天地翻覆,二人只觉得周遭的天地猛地一暗,所有的光线,声音,空气都被那只手掌吞没一空,涵盖入内。 两人变得无比之渺小,似落入巨人掌心中的蚂蚁,一瞬间浑身气机都在飞快消散。 玉临风的剑指凝固于半空,身形连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他承受了洪元掌势的绝大部分攻击。 反倒是那玄冰宗主尖啸一声,喉咙中发出凄厉声响,似乎还想反击,吼声先是尖利刺耳,一霎间就变得高亢而粗豪。 玄冰宗主就整个人身上的冰寒之气一扫而空,化成一股阳炎燥热,如同烈日真火的异力,轰然爆发。 于此同时,她躯壳飞速膨胀,衣裙撕裂,肌体之上一条条大筋如龙,眨眼间就由一个秀美清丽的女子变成了一个高壮魁伟的大汉」! 一张美艳的脸庞也变成了个国字脸,肌肉横生,狂吼一声,双掌如龙,爆发出劲如岩浆进发的力量迎向那落下的一掌。 小白————」即使身体无法动弹,玉临风神情都是呆住了。 「葬土法————」反倒是洪元,没有太过于吃惊,抓拿了寂灭,遍照二使之后,从二人口中迫问出了诸多秘密。 他就知道阴山宗之中有一门秘传,名为葬土法」,此功乃是修持阴阳两种异力。 修炼方法极为特殊,若是女子修炼,先修炼至阴之功,待得大成之后,便须葬下阴身」,化生阳躯」。 男子则反之。 所以这玄冰宗主,真实身份果然是阴山宗葬土尊者么? 洪元心念一动,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其手掌已裹挟著翻天覆地之威落下,玉临风,玄冰宗主两人就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磅礴大势轰然坠落。 掌势所及,摧枯拉朽。 玄冰宗主击出的至阳至刚之力被一股更为浩大,如天威,如炼狱的力量一冲,瞬间倒卷而回,她膨胀的躯体之上如同瓷片般脆响,发出撕裂的声音,紧接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玉临风则是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但却是一道不甘的怒吼,随即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开。 玉临风感觉自己头顶像是有一道天雷爆开了,沸腾的气流轰然下压,他那清癯脸容一下子扭曲狰狞,浑身筋骨噼啪爆鸣,不知碎裂了多少。 轰」的一声,周遭本就不多的雪花连同地面砂石,碎片,杂草尽数翻飞,扫荡一空,玉临风身体如同被天神巨锤砸中的钉子,双腿咔」的一声爆开,鲜血溅射之中,身体一下子沉降入内。 坚硬如铁的冻土硬生生被他钻」开了,直接嵌入了地层之中,只余下一个头颅露在外面,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 洪元身形一闪,落到想要挣扎爬起的玄冰宗主身前,一道劲力落下,又将其按压下去。 随之他劲罗网罩下,细密的劲气无孔不入的涌入玄冰宗主躯壳之内,神色不由得带起一丝惊异。 这葬土法」的确神异,玄冰宗主葬下阴身」,展露的这具阳躯」居然真的与男子无异了。 他以六虚劲细细观摩玄冰宗主的武功,这葬土法」于阴阳二气上的应用值得借鉴一二,当然转换阴身」就不必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 另一边玉临风眼神涣散,躯体麻木,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但洪元终究是留手了,是以他还能保留几分生机不断。 但玉临风已是心如死灰,他的身躯在那一掌之中被震得破破烂烂了,别说重新恢复武功,连凝聚气血都不可能了。 一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骤然成了个废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尊驾的武功,的确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呵呵————」玉临风发出短促的笑音:「也好,死在尊驾手中也不算耻辱,只是————尊驾能否听我一请求————」 「请饶恕小白一命吧!」 「神经病!」洪元足下猛地一踏,地面剧震之中,大片泥土化成泥墙翻卷而起,如一枚枚炮弹般攒射在玄冰宗主身上,鲜血尚未涌出,已被泥墙淹没入土。 随即洪元屈指一弹,空气仿佛成了弹丸,子弹般飞出,在地上一撞,将一物撞得飞起,又被他袍袖一招,带起的狂风卷回,正是那枚耳坠寄灵物。 收了此物,洪元到了眼眸灰暗的玉临风身边。 嘭! 脚下一震地面,玉临风身体倏然飞出,被他一手捏住了脖子,提拿在手,身影一晃,已遁入云天深处。 第158章 轰动武林,惊动万教…… 第158章 轰动武林,惊动万教…… 无妄峰顶,风雪呼啸。 凛冽的寒风吹拂而过,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好似虚空之外的鬼神有感,为之失声恸哭。 不少人呆望著万劫道人遁去的方向,唯见云海翻腾,雾气如罩,那人好似驾驭云气,乘风而行的仙魔中人,倏忽之间,早已消失不见。 可即使人影俱无,一众人仍是挪不开眼睛,呆愣愣望著,好似随著那人一去,连同魂魄都被抽离了。 直到一道道抑制不住的惨嚎,嘶吼响起,方是让这些人自浑噩中惊醒,环目所及,眼前之景让得他们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 饶是身处于这冰天雪地的绝岭云天,依旧止不住背心冒汗。 偌大的峰顶平台好似遭到了飓风和雷霆的双重轰击,处处坑洼,遍地裂痕,大石崩碎,到处都有被鲜血浸染的痕迹。 残肢断臂与尸身横躺了一地,或近或远,死状极惨,有的被狂风卷席,直接撞上了石头,脑浆迸裂,有的被劲力撕碎了身体,血肉横飞———— 在场各方势力,残存下来的一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也几乎个个带伤,形容狼狈,这时候却顾不得形象,心头除了惊惧之外,更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自己占了点时运,在那万劫道人掀起的风暴中活了下来,但凡倒霉一点,撞得粉身碎骨的未必就不是自身。 随之就涌现出极大的震恐与匪夷所思。 举手投足之间,以自身之力掣动风暴,呼吸之间漫卷两三百名身手不弱的武人,一举一动,当真犹如天灾之威。 这真的还算是武功? 若这是武功,那他们修炼的是什么? 三岁孩童的杂耍把戏么? 那万劫道人真的是人么? 「天下无敌————」一个三十岁许的男子声音发颤,喃喃自语。 这人耷拉著一条手臂,像是被巨力撕扯断开了,脸带痛苦之色,本穿著一袭锦袍,头戴玉冠,显然出身世家豪族,地位颇隆。 这时候却是浑身血污,玉冠碎开,发丝散乱,目光发直。 声音虽轻,依旧被就近的许多人听在耳内,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对于武人而言本就有著巨大的魔力。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武林中人,谁不想武道臻于顶峰,威压群雄,可这大胤八百年江山,又有几人可以服众? 也就龙帝以武力短暂称霸了二十年,但那时武道不昌,龙帝终究也非单枪匹马,手下还掌驭著三千铁卫。 但今日,他们似乎真的见识到了天下无敌的存在。 一些人目光游动,看向了一个深坑。 坑洞近一人深,坚硬的洞壁四周还残留著血肉骨骼的残渣碎片。 许多人心底寒意更甚,这峰顶历经千万年风雪覆盖,大地封冻,坚硬程度不逊于金铁,可那万劫道人一掌落下,直接将玉临风打得没入土中,浑身筋骨都被碾碎了! 那可是临风神剑,玉大先生啊! 其武功,声望较诸剑圣独孤城也不见得逊色,货真价实的大宗师级数高手,尤其还是一位精擅于剑道杀伐的大宗师。 众人目光又看向了玄冰宗主埋骨地,花想容焚身处,最后纷纷瞥向了脸色灰败,气息散乱,或死或残或伤的北冥子,元怒涛一众高手。 「一掌————仅仅一掌之力————」 「玉大先生————玄冰宗主,不,应该说是阴山宗的葬土尊者还有神女,加上这么多高人————」 有人发出梦呓般的呻吟:「若非亲身所见,谁敢相信这是人力所为?」 紧接著就有武人摇头苦笑:「即使亲眼目睹,我也觉得这是一场幻梦啊!」 这些人都只是被洪元以劲力掀起的风暴轰飞,而另一边,真正承受了洪元攻击的北冥子,元怒涛等人心灵震撼之大,才是无法以言语来描述。 元怒涛委顿于地,双眼直勾勾瞧著地上断裂的覆海棍」碎片,脑海中犹然闪烁著那仿佛天翻地覆的一掌。 他们一众人合力一击,倾尽毕生所学,却被那一掌吞没,无论劲力还是异力尽数吸收,随即翻掌落下。 那究竟是什么武功? 世间竟有此等神功? 元怒涛眼中似有了一线光彩,渐渐扫向四周,血手人屠」厉千钧死了,其身体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身死,活著的也尽皆骨肉酥软,几乎没了多少气力。 但元怒涛很清楚,这还是那位万劫道人留手的结果,否则的话,他们所有人恐怕都得被一掌碾碎。 元怒涛忽而看向了北冥子,后者闭目凝神,正在抓紧恢复气力,只是面皮抖颤,显然心中激荡。 感受到了元怒涛的目光,蓦地睁开了眼睛。 「北冥老鬼,你说我不该来,大错特错了!若我不来,岂能知晓武道至于绝巅,竟是如此惊心动魄!能见识到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人,这一趟就值得。」 元怒涛嗓音低沉,还有些有气无力,但眼中光亮又多了几分。 北冥子并不回答,目光落向了云海深处。 武功?那真的是武功能办到的? 不远处宇文轩捂著左边臂膀,身躯因脱力和剧痛而颤抖不止,但他却是紧咬牙齿,咯咯作响。 他左手断了! 宇文轩脸容扭曲,终究还是没有按捺得住,喉咙中迸出一声痛叫,继而嘶声起来:「万劫道人————」 他眼神怨毒的望著洪元离去的方向,杀意浓稠得化不开,失去一条手臂对他而言,不光代表著肉体残缺之痛,更是世子大位的不稳。 可很快其脸上又覆盖起深沉的恐惧。 一时间憎恨,怨戾和惊惧,恐慌交织,整个人宛似恶鬼一般,一个人强撑著身体,跌跌撞撞到了宇文轩身边,捧出一瓶丹药奉上,「世子————」 这人正是拱卫宇文轩的石姓供奉,看到宇文轩的断臂,瞳孔也是收缩。 「木老呢?」宇文轩咕嘟」吞服下丹药,咬牙问道。 石姓供奉眼睛一转,看向了十数丈外一具破破烂烂,犹如破布娃娃的尸骸,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仇————」宇文轩牙缝里挤著字眼。 「这个仇我们报不了!」石姓供奉低著头,嗓音沙哑,「万劫道人,已然非人。」 「鬼神之能,竟如天威!」萧九黎仰躺在雪地上,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也不想动,只是呆愣愣望著风雪覆盖的天穹,口中自语。 身为剑圣门人,他一向很有底气,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震怖。 杨音蜷缩著身子,就在他身边瑟瑟发抖,这位十二岁就已成名的童子神剑」再无了往昔的桀骜,好似随便一吓就要哭出声来。 「真是来得好啊,若是不来,岂能知晓南方出了这样的人物。」 破军刀」屠海倚靠著一方大石而坐,面露苦笑:「不过,消息若是传回使君处,会不会认为我是在谎报军情?」 身为北地军镇苍朔军插在南方的一枚钉子,南方各大势力的异动,出了什么杰出高手,屠海都有义务向苍朔军汇报。 但今日无妄峰之战,实在太过于教人难以置信。 他粗犷的脸上也是泛起苦涩:「不过,我倒真希望是谎报军情,无非是被使君责罚一二罢了,却不希望天下间有此等人物出现啊!」 「这样的人,一人之力,怕是就足以匹敌千军万马了吧,真是让人难以想像。」 「算了!屠某人管不了那么多,还是留给使君去头疼吧!」 「不!今日一战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轰传天下————」 「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十二军镇,还有那武林中的千门万教都会知晓,甚至大胤中枢————」屠海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像是苦中作乐:「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呵呵!到时候头疼的人怕是会极多极多,也不差我家使君一个了!」 谢灵均,南孤云立在峰顶一侧,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喉头滚动,口中干涩。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惊骇,他们是早就知道万劫道人的深不可测的,可到得今日一战,方才知晓,以前万劫道人展露的武功远非全部。 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响起,来自于下方,继而就有一把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笑踏北斗斟星斗,半壶云水飘然,指间雷火炼真铅,无妄峰上,鹤影落青衫————」 这声音由远及近,自下而上,仿佛一支利矢般快速上行,谢灵均,南孤云均知这是又来了高手,换成往常,还要有些惊讶,这时只觉得麻木。 那道歌一路往上,随即便有衣袂破风之音响动,伴随著鹤啸龙吟之声,传荡于山峰之上,紧接著一个身穿道装,俊朗非凡的青年踏歌而上,倏忽之间,幻影般落到峰顶之上。 「贫道降龙门,张神霄————见过诸位道友!」 来者身形倏忽落地,卷起缕缕雪花飘荡,随之是一个清朗开阔的声音响起,周身异力弥散,鹤啸龙吟之音渐渐隐匿,正是降龙门张神霄。 一番游历之下,终于是打破了瓶颈,完满了武学,进而窥见到了真功之境,此刻意气风发,目光望去。 「呃————」 > 第159章 往生渡与养『神』! 第159章 往生渡与养神! 群山万壑之间,云雾环绕。 突兀的一缕云气流泻而下,降到下方一处雾蒙蒙的峡谷之中,隐约就有一道人影显露。 正是洪元。 洪元手掌一抬,五指箕张,掌心之中一道涡流漫卷,方圆百丈之内的雾气滚沸,眨眼间就没入他手掌之内,化成一颗弹丸大的灰色球体。 轻轻一弹,灰色球体嗤」的一声,没入远方丛林中。 四下里却是为之一清。 洪元这才将另一只手提拿著的玉临风掷落于地,瞧著其躯壳破败,眸子死灰,整个人透著一股死气。 他轻轻一点,指间喷涌出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奇快无比的汇入玉临风身躯之中。 玉临风枯槁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本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似有了活力。 唯有双目依旧如死鱼眼珠子,一动不动。 洪元轻笑一声:「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玉临风像是没听见一般,拿一双死寂的眸子望著天穹,直到感受到浑身生机愈发勃发,面上才逸出一丝苦笑。 「在阁下面前,我连求死都不可得,这区区微末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岂敢冒称神剑之名,你————」他转了转眼睛,忽而就不动了。 眼珠扫到了洪元脸上。 洪元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玉临风瞳孔微微睁大,盯著洪元面目,叹息一声:「原来如此,这才是阁下真容么? 这张脸我像是瞧过画像————神狱枪主,万劫道人,呵呵!谁能想到这几个月来轰动武林的两人竟是同一人?」 若换成往常,玉临风也会大吃一惊,此刻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我只是嫌麻烦,略作改变罢了,不过现在倒是不需要了,而且我藏得不算隐秘,怕是已被某些人瞧出根底。」 洪元目光闪动,笑了笑:「玉先生也是一代高手,我总得让你知晓死在何人手中。」 「那就多谢阁下了。」玉临风嘴角扯动,似乎也挤出了个笑容,「阁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到了如今这等地步,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只求一个速死。」 「玉先生果是爽快。」 洪元背负双手,声音不疾不徐:「我对玉先生背后的组织和大胤皇族的机密,颇有几分兴趣,玉先生能替本人解惑么?」 「想来也只有这个值得阁下费周折了。」玉临风微微一默,似乎在组织著语言,片刻之后,缓缓道:「我背后的组织,其名为「往生渡」!」 「往生渡?」洪元眉头一挑,他从遍照,寂灭二使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两人语焉不详,所知不多。 「对,送大胤去往生的往生渡」。」玉临风语音沉郁,继续述说:「论组织结构之严密,情报网络之广,往生渡」或许逊色青蚨」不少,可若论势力之庞大,高手之众,「青蚨」也算不了什么。」 「因这往生渡」集合了太多太多对大胤不满的势力,世家门阀,武林宗门,朝堂勋贵,军镇将头,甚至还有邪神教派参与其中————」 「但也正是因为汇聚了太多势力,「往生渡」内部就有些松散。」 洪元闻言,问询:「「往生渡」没有领头人?」 玉临风道:「或许以前有,但现在的话,绝对的领袖却是没有的,往生渡」中能发号施令的人称之为「摆渡人」!」 「我也是一名摆渡人」,单是我所知的摆渡人」就有二十几位,每一位摆渡人」都必然是某些方面顶峰的人物,不过我真正知晓身份,碰过面的摆渡人」也就五六「,玉临风叹息:「我这次之所以来到龙渊府,就是得知有一位摆渡人」失踪了,可能与「青蚨」有关,恰好我无他事,就来调查一番。」 「那位摆渡人」有个名号,江湖人称无痕先生」。」 洪元神色微动,不过也没立即追问,话锋一转:「往生渡」为何要与大胤皇族敌对?」 「这就要从往生渡」的由来说起了,传闻之中,往生渡」的创建者就是那位四百年前与帝论道的大胤国师,监天府主,编撰了《百术谱》的无量道人。」 「据说无量道人在任国师期间,见识到了世间最大的恶,明了大胤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毒瘤,是以暗中组建了「往生渡」,希望有朝一日能送大胤往生极乐。」 玉临风声音一顿:「这传闻我不知真假,也不清楚无量道人见到了什么,但有一事我却是清楚的,当今天下各方割据,诸多动乱,实则是大胤皇族有意为之。」 「为何如此?」洪元问著。 玉临风想了想,叹道:「或许是为了养蛊,武会又岂止龙渊府琼花之会?方今天下三十六州,但凡是人口鼎盛,武风盛行之地,几乎都有类似的武林大会,而每一次盛会之后,总有不少高人消失无踪,其中不乏顶尖高手。」 「是大胤皇族做的。」玉临风淡淡道:「各方割据,争端一多,就会孕育出更多的高手,等到数量到了一个层次,大胤皇族就来收割了。」 「收割一轮之后,又转向其它州府,二三十个州一轮下来就是几十年之后,最初的麦田又长成了。」 「这次轮到溟州琼花会了。」玉临风看向了洪元,「阁下要小心,你的武功虽已通神,放眼天下,我也想不出还有何人能与你交手。」 「但大胤八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我加入往生渡」时间不过十年,虽是摆渡人之一,却未能接触核心机密,只隐隐约约听说大胤在养神」。」 「养了几百年的神」!」 玉临风本来枯寂的眼中忽然就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如阁下这等高手,一旦出现,就如太阳悬于中天,光耀夺目,大胤皇族忽视谁都不可能忽视你的,真想看一看你与大胤皇族,谁能赢到最后啊。」 洪元不置可否。 玉临风的话解开了他一些困惑,如大胤一直在摆烂,为何奇皇帝层出不穷仍能统御天下八百年,看起来一衰二衰三衰,总在衰退,可到了最后却一直在赢。 养神」! 这个答案可以解释一切。 当然,玉临风的话他也没有全信,只是做个参考。 而且即使大胤真的在养神」,洪元也不认为是那种焚山煮海,摘星捉月的神魔。 正如异力被视为神通仙法,内外罡体,虚魄罡在各种志怪记述中被传为妖魔鬼物。 大胤养出的神」也无非就是战力更强一些的存在罢了。 以洪元现下的武功,对于寻常人甚至诸多武人而言,又与陆地神仙有多大区别? 接下来洪元又是连续询问了玉临风诸多问题,直到玉临风苦笑起来:「该说的我都已说完了,阁下不必再问了。」 「那就多谢玉先生为我解惑了。」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看在我为阁下解答的份上,若是玉家————」 「可以,若是玉家寻仇,也给他们个痛快。」洪元点了点头,足下一顿,劲力如疾电,自地上蔓延而出涌入玉临风体内。 玉临风体内脏骤然化为齑粉,其双自猛的瞪大,临死之前想的是自己的请求是这个么? 又是一跺脚,地面翻腾,泥土掩埋了玉临风的尸身,洪元念头一动,眼前光影闪烁,一行行小字浮现。 1> 第160章 万劫老魔 第160章 万劫老魔 雾气氤氲的福地空间中。 洪元行走于灰白广场之上,眼前光影浮动。 【福地道主(灰)登台九阶:洪元(19)】 【根骨:9/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登台九阶? 终于九阶了吗? 洪元看向那座嵌入虚空之中,仿佛存在了千万年的古朴石门,心中倒也没有过多激动0 毕竟想要打开福地之门,成为真正的福地道主,须得武力,权力双双立于绝巅,无人能及,现下不过是登上九重石台罢了。 呼! 洪元跨步前行,拾阶而上,倏忽之间就已立身台阶最高处。 石门与他触手可及,离得近了,这才又一次打量著这座石门。 只是无论怎么去看,哪怕以灵觉与窥探,在洪元感应之中,这石门都与寻常石头无异,更无丝毫反馈。 他放弃了查探,一手前伸,朝前按出,只探出一尺许就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阻隔在了他与石门之间,宛似天堑。 福地空间之中,洪元现下只能以意念进入,自不可能施展劲力暴力破门。 不过修炼了心灵秘法,也能动用精神攻击,譬如太阴戮魂咒」。 但他没有以咒术去攻击这道屏障,想也知道毫无作用。 立于九重石台之上,洪元没有立即离开,回身看向萦绕这片天地的雾气。 或许是因站得高的缘故,寻常时很难遇到的天外幻景居然一下子从两处浮现了出来。 洪元凝神细观,瞧著其中光影闪动,有芸芸众生,山川大地,星斗日月,只是每个画面都颇为模糊朦胧,难以看清。 片刻之后,洪元心神一动,意念回归本体。 这次信息栏的变化除了达到登台九阶之外,根骨也提升了一丝,由八到九。 洪元细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稍微运转气血,轰」的一声体内就发出长江大河翻涌的声响,气血如洪流,澎湃到了极点。 看似只是一丝的提升,气血浑厚程度却几乎提升了一倍。 要知道以洪元原本气血之旺盛,当世本就不作第二人想,甚至远远超越了第二,或许也是前无古人了。 此刻又是近倍的提升,若是被某些丹道中人得知了,怕是会震惊嫉妒到眼珠子都掉出来。 洪元也似吃撑了一般,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自躯壳内涌出,仿佛随意一动就能震裂大地,抬抬手就可力拔山岳,摘落星斗。 洪元自是清楚这是一下子提升太大产生的错觉,但也没有压制自己的想法。 双臂张开,轰然一震。 轰隆! 整座峡谷都像是颤动了一下,随即有迅猛的狂风漫卷而起,将再次倾泻而来的雾气一扫而空。 呼啦! 洪元躯壳之内,磅礴浩瀚的气血如有实质,破体而出,喷涌至丈许开外。 曾经洪元设想中的三尺气墙终于达到,且不是以劲力的形式,而是纯以气血化为实质,距离还远远超过。 紧接著他身体一动,空气之中犹如厉电一闪,带起道道游离的电弧炸起。 洪元化为一道清光,直来直去,骤然射了出去。 只一个字。 撞! 简直是摧枯拉朽一般,这峡谷之中布满了一方方大石,有的巨石堆砌近十丈,当真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可随著洪元这一撞,一条直线看去,坚硬的山石好似变成了豆腐渣滓,次第爆开,一瞬间蔓延至百丈开外。 伴随著雷鼓般的爆响,更为骇人的一幕发生了,整个峡谷剧颤之中,倒塌声络绎不绝,无数砂石尘土漫卷而起,泥石流般四下飞散。 漫空之中,仿佛下了一场泥石雨,数里之内都是抛扬的石子碎片和泥沙,噼里啪啦爆鸣不绝。 嘭! 洪元则是出现在百丈开外,将一颗挡在眼前的大树撞成粉碎,拂落衣袍上沾染的尘土碎屑。 继而目光一凝,意念前所未有的凝聚起来。 嗡! 一道无形波动自洪元眉心催发,荡起波澜,化成了一只大手,抓摄而出。 一丈开外,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蓦地抖动了起来,一息之后,终究是晃晃悠悠悬浮而起,离地升空。 只三两个呼吸,洪元眉眼一松,石头噗通」坠落于地。 洪元捏了捏眉心,感受著精神上少有的疲惫。 若是发动精神攻击,即使相隔百丈之遥也能杀人于无形,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大。 可将自身意志凝为有如实质的念力,抓取丈外的一颗石头就极艰难了。 不过这一幕若是被外界的绝顶高手瞧见,其震撼程度也不会比看到洪元以肉身撞碎石山逊色。 因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以精神驾驭物质。 这是超凡入圣的手段! 「根骨九,悟性九就已经达到此种程度,若是再增加一丝一缕,双双达到十,恐怕还会再迎来一个质变。」 「大胤在养神?」 「神,挡得住我这一步一步提升而来,根基无比扎实的拳头吗?」 洪元足下一踏,身形如大鸟般冲天飞起,一掠七八丈之高,未等身形下落,双袖一荡,带起一阵狂风的同时,人也如青烟般飘走。 接下来洪元打算修身养性,静待无妄峰一战的消息发酵,等候著各方势力下场。 琼花武会近在眼前,本就会吸引天下各地高手的目光,又出了万劫道人这等惊天动地的人物,也不知到时候会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洪元轻笑一声。 一刻钟之后,洪元已然穿行于一座大城之内。 正是州城龙渊府。 洪元以镜寰心法颠倒虚实,错乱视觉,于喧嚣人流中闲庭信步。 相比起临江府等府城,这龙渊府自是更为繁华,来往车马如龙,市集热闹非凡。 身佩刀兵的武人更多,洪元一眼扫去,不少人气息不弱。 但也就是看一眼罢了,旋即就没了兴趣。 半个时辰后,洪元出现在龙脊江一艘锦绣画舫之上。 悦耳的丝竹管弦声中,画舫一精致厢房中,洪元在一肤色细腻白皙,容颜娇美的女子服侍下沐浴更衣。 这是画舫上的清倌人,名为琴心,一双妙手不单能服侍人,也能弹出让人心悦的曲音。 半晌之后,洪元换了身宽松袍服,让琴心于一旁抚琴,自己则推开小窗,欣赏著名湖风物。 他这里悠闲自在,无妄峰上也终于是有不少武人回到了龙渊府。 这些人出自于各方势力,各个来头不小,一将消息带回,立即就引爆了州城各方上层势力。 整个龙渊府一下子就如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 玄冰宗主真身实为阴山宗葬土尊者! 琅琊玉氏,临风神剑,玉临风现身无妄峰顶,疑似与玄冰宗主有段旧情。 万劫道人现身! 阴山宗暗谋万劫道人,阴山神女花想容催动虚魄寄灵物,以惑心之法诱使众人围攻万劫道人! 万劫道人出手! 举手投足之间就有惊天动地之威,挥袖引发风暴,轰飞众人,抬掌镇杀一众武人。 在其面前,无论大宗师,顶尖高手又或寻常武者竟似毫无区别。 死伤惨重! 血手人屠厉千钧死,吴越王世子宇文轩断臂。 份量最重的自是阴山神女花想容,葬土尊者和玉临风。 皆死! 「只一掌,临风神剑就被拍进了地底,那种惨烈,你们没有见过,实在无法想像。」 某个隐秘所在,一个满目血丝的汉子,脸上犹然带著惊恐,向著诸多大人物述说。 「玉临风死前曾称万劫道人已经天下无敌了。」 「呵呵!的确是天下无敌,若万劫道人还不能无敌,世间谁敢称无敌?」 此人发出癫狂的笑。 「万劫道人,他就不是人,他可以是妖,是魔,是鬼,但绝对不是人!」 一个个惊爆的消息传荡,震得所有听闻的人头晕目眩,瞠目结舌。 这一战死伤太多,死的人份量也太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借著各方势力的宣扬鼓噪,飞速向著四面八方传播。 迅速于天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万劫道人之名本就已经传扬天下,此番更是名动九重,传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爆炸。 不过,这一次却有了一个更响亮的称呼。 万劫老魔! 沸沸扬扬的传说之中,转眼到了三月。 A 第161章 大胤天子 第161章 大胤天子 山河锁钥,龙虎交汇。 用这八个字来形容大胤帝京再合适不过,其雄踞于苍龙山脉与天澜大江交汇之所,山势如龙盘卧,水脉似虎奔腾,雄关锁钥,形胜天成。 皇宫则位于帝都中心,宫墙之内,殿宇楼阁,水榭亭台不知凡几,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此时这重重封锁,法度森严的宫禁深处,一间陈设古朴,布置简单的暖阁内,明黄的光晕流转。 「溟州龙渊府,无妄峰上,万劫道人出手————」 「这一战死伤虽不算大,却有几个份量极重的人物,吴越王世子宇文轩断了一臂,阴山宗葬土尊者与神女身死。」 「玉临风被万劫道人一掌震入地底,筋骨破碎,随后被其掳走,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 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躬著身子,神态恭谨的汇报著,言语不疾不徐,将详情一一道来。 上首软塌之上,倚著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瘤,脸色却有些苍白,宽大袍服下的身躯也略有些单薄,此时把玩著一块颜色殷红,镂刻著奇异纹路的玉牌,面上神情玩味。 这人正是当今天子,那位一登基就罢免了科举的福德帝。 他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大胤历代皇帝有贤明的,残暴的,昏聩的,痴癫的———— 形形色色,唯独在一样成就上,每一任皇帝都完成得极为出色。 子嗣! 大胤历任皇帝皆是子嗣众多,天奉帝更是给福德帝留下了一百多个兄弟和姊妹。 在他众多兄弟姊妹之中,福德帝谋略平平,武功平平,相对于常人来说称得上是人才,可作为皇子而言,他在众人之中纵然不屈居末流,也是中下游了。 即便是母族背景,也不过是个郡府世家。 虽说他这一届皇帝,与先帝天奉帝一般,都须得走昏庸路线,但凡天赋资质出众,志向远大的皇子都瞧不上。 可一百多个兄弟姊妹,真正能达到那等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剩余之人对于皇位哪有不动心的? 即使他那些姊妹都不例外,毕竟大胤历史上,女帝也是出了好几位的。 可偏偏皇位到了最后,落到他头上。 因为他被神明看顺眼了! 福德帝只在听到玉临风的名字时,眉头一挑:「玉临风?琅琊玉氏那位临风神剑?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这件事容妃应该还不知道吧?」 「容妃又有了身孕,为免伤心,就暂时别让她知晓了,宫里人谁敢嚼舌根都处置了。」 老太监恭声应诺,目光一直盯著脚下。 那位容妃也是出自琅琊玉氏,乃是玉临风的亲妹,在家之时两人感情甚笃。 福德帝吩咐了一句,又是叹息一声:「一掌之威,群雄束手————连葬土尊者,玉临风这等大宗师都挡不了三招两式,哦!对了,还有一位携带了虚魄寄灵物的阴山神女,也是能威胁大宗师了————」 「大宗师之上么?」 福德帝看向了老太监,悠悠道:「朕功夫浅薄,只知这世间武夫大宗师已是绝巅,难道那万劫道人已跨过了这道门槛?」 他声音平静,只是双眼之中已浮现出凝重之色。 「吕公公,你也是一代高人,你怎么看?」 「在陛下面前,奴婢岂敢称高人」二字。」那吕公公垂手而立,声音忽而一沉:「只那万劫道人委实可怖,这样的高手,奴婢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怕————」 他声音略微一顿。 福德帝目光一凝:「恐怕什么?」 「恐怕又是一位龙帝一般的人物啊!」吕公公叹息道。 福德帝脸色微沉,大胤八百年江山,历经诸多风雨,也就龙帝造就的穹天之祸险些令社稷倾覆。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龙帝之祸,才有了其后诸帝的谋划。 「龙帝,又是一位天生神圣么?」福德帝嘴角噙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这样的怪胎,还真是令人艳羡啊,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成就,若朕也有此天赋,想必————」 福德帝话音未落,那吕公公忽然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当今世上,陛下才是天下第一人。」 「是啊,天下第一人,也终究只是人罢了。」福德帝摆了摆手,似有些意兴阑珊,看向了吕公公,观其神色,说道:「还有什么没禀报的,一并说了吧。」 「是。」吕公公又从袖中捧出一份密报,躬著身子呈到福德帝身前,语气更沉了几分:「只是下面的人,关于那万劫道人身份的猜测。」 「若是猜测属实,那就麻烦大了。」 福德帝接过密报,迅速翻阅起来,脸上神情也是悚然一惊。 「区区半年多,就由一书生成为当世巅峰高手?这已经不是大麻烦了,必须得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福德帝脸上已泛起了凛冽的杀意。 吕公公道:「也未必就是同一人。」 福德帝将密报往几案上一放,沉声道:「以这份情报来看,纵非同一人,也必是关系密切。」 「吕公公,主持这次溟州「耕藉礼」的是老三吧?」 吕公公道:「回陛下的话,正是承序皇子。」 福德帝略一沉吟,将手中血玉牌挥手抛出,吕公公双手将其捧住,就听福德帝吩咐道:「吕公公,你也去溟州走一趟吧,把这牌子交给老三,让他请那一位一起出手,务必除掉此人。」 吕公公恭谨领命,并未立即退下,轻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福德帝目光一转,看向了一个方向,淡淡道:「离京之前,你再去九劫禅院一次,九劫禅院与我大胤数百年休戚与共,大胤有患,他们也必须出手。」 吕公公垂首道:「据奴婢所知,九劫禅院早就有针对那万劫道人的计划,只是无妄峰一战消息传来,不知现在如何想?」 「总也要去一趟————」福德帝挥了挥袍袖:「顺便替朕向衍初禅师问好!去吧!」 见福德帝话音落下,便是闭上了双目,吕公公躬身倒退著出了暖阁,脚步远去。 > 第162章 各方反应 第162章 各方反应 「万劫道人————」 「万劫老魔————」 无妄峰之战的消息轰传天下,惊动万教千宗,九劫禅院怎可能没有听闻? 此时在一恢弘瑰丽的佛殿内,就有一长眉如雪的老僧手掐念珠,发出沉沉的叹息:「入微之上,劲力变化第四层竟有那般玄奇,连大宗师在其手中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实是匪夷所思。」 这雪白眉毛的老僧正是闯入金刚寺,带走宝生法王的衍道禅师。 殿中香火气弥漫,除了衍道之外,还另有四僧或坐或立,皆是衍字辈高僧。 以九劫禅院身为大胤国寺的地位,衍道等人的地位可以说还要凌驾于诸多皇亲贵族之上,甚至小一辈的皇子见了他们都得行大礼参拜。 当然,也不是每一位衍字辈僧人都有此种待遇。 这毕竟是个有著超凡伟力的世界,个人之地位必然与实力挂钩。 衍字辈僧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几人,可即便以九劫禅院的深厚底蕴,神功妙法,诸般资源,样样不缺,也不是随便一人都能屹立于顶峰的。 衍道等人就是这场同辈竞逐中的胜利者,至于那些师兄弟,或是死伤于某场争斗之中,或是栽在丹道,罡体,真功的修行路上,或是止步于劲力法,默默无闻———— 他们之中也不是没人比衍道几人更勤修苦练,天赋也更高,但就是差了点机缘运气,落寞退场。 「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劲力层次。」身量魁梧,犹如铁塔般雄壮的衍空双目开阖之间,精光爆射,缓缓伸出一只手掌,气力一鼓,便是大如蒲团,随即狠狠一握,佛殿内响起炸雷也似的轰鸣。 「而且,纵然是大宗师也有高下之分,寻常大宗师也未必就能挡下某家一拳————」 衍空冷哼一声,但迎著衍道几人的目光,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大宗师不是什么玄乎的境界,只是一种战力的体现。 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敌三人以上的顶尖高手,便是大宗师级战力。 江湖之大,有的大宗师也就匹敌三四名顶尖高手。 而那些真正屹立绝巅的大宗师,则是能以一人之力交战八九名顶尖高手,不过这种级数的大宗师自是寥寥无几,放眼天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前者与后者相比,看似毫无可比性,可又不是绝对的。 因为这方世界有著真功,罡体以及种种秘术诡法的存在。 了解敌人的情报,有所防备还好说,可若是对敌人全然无知,那就麻烦大了。 单以真功而论,敌人劲力渗透器官之后,孕育了什么效果的异力? 没施展出来前都是未知的,万一是某些能让巅峰大宗师都受影响的异力呢? 也不需太久,一霎时足以分出生死。 说白了,一位最巅峰的大宗师面对一位普通大宗师,也是经不起一丝一毫失误的。 衍空自觉以他的战力能抗衡五六位顶尖高手,可若其中某位异力特殊或者通晓心灵秘法,诡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受影响。 但凡被牵动一刹气血,心神,就得被人速杀。 这就是这方世界,顶峰高手所面临的境况,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强大,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真正无敌。 但现在似乎有了。 「玄冰宗主真实身份乃是阴山宗葬土尊者,这点旁人不知,你我师兄弟却是早已知晓的,其虽然只是初入大宗师,但那门葬土法」连方丈师兄都曾称赞过,阴寒和阳极两重异力交织,绝不容小觑。」 衍道沉声开口,指间捻动珠子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 「玉临风神剑之锋锐,气势之盛,当也不在衍空师弟之下。」 衍空轻哼一声,抱臂而立,却没有反驳,他一身的草莽气息,即使穿著一袭僧袍,也是更像决胜绿林的枭雄巨擘。 「最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位花家姑娘,虽不知其本身修为如何,但能催动寄灵物,想必【斗母惑心罡】纵未大成,也是差距不远,而且持拿寄灵物在手,完全可视为一位惑心神女」,其威胁或许还在玉临风,玄冰宗主之上。」 一直垂目养神的衍觉轻喧佛号,叹息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本可大放异彩,可惜可惜!」 衍觉微一抬头,平静的眸光中映出无数奇景,仿佛他眼中的世界与常人所见不同。 这是他所修持的奇功,名为无碍遍照智」。 「玄冰宗主,玉临风,惑心神女」,这样的三人联手,还有众多高手的辅助————」 衍觉声音渐沉,心头更沉。 佛殿内五名衍字辈高僧尽皆默然。 虽未亲临现场观战,但九劫禅院自有渠道,无妄峰一战的种种细节和情报,早已到了他们的手上。 他们从情报中只看了绝对的压制力! 无论玄冰宗主,玉临风,惑心神女」等人动用什么手段,那万劫道人就好似山岳河海般吞纳一切,包容一切,自己则巍然不动,反手碾压。 这种绝对强大,毫无破绽才是让他们战栗的。 「天下无敌。」一个肌肤古铜,方面大耳的和尚忽然吐出这四个字,其法号衍真,在九劫禅院中有著斗战第一」之称,此刻一双眼中就燃烧起了战意,一张不出彩的脸庞也似在发光。 「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第四层劲力法,就树下这样一位强敌值得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语音干涩嘶哑,极是刺耳。 说话的老僧也是殿中五人中唯一一位盘坐的,面向佛龛,一张脸却是分作两半,一半如风华正茂的少年,唇红齿白,肌肤细嫩,一半是暮气沉沉的老年,肤如枯皱的树皮。 衍道,衍空等人看了过去,施了一礼:「衍尘师兄。」 只是对于衍尘的问询保持沉默,值不值得另说,想要那是真想要。 自带回宝生法王之后,一众人研究其躯壳内潜伏的六虚劲,愈是探究愈是察觉到其妙不可言。 仿佛武学上另开藩篱,打破牢笼,见识到了一片焕然一新的天地。 那是与真功,丹道,罡体决然不同的路线,或者说,那才是劲力法演变的正确道路。 作为武学上极大成就者,衍道等人岂能不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无妄峰一战消息传开,惊动的同时————更想要了。 问题是,怎么要? 「衍尘师兄,现在已经不是我等是否愿意与那万劫道人为敌了,而是不诛此人,我九劫禅院和大胤天下都将遭劫。」 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随之一人缓缓自门外行来,其脚步不疾不徐,足尖落地,却给人一种空灵之感。 「方丈师兄。」衍道,衍空等人双手合十,行礼问好。 衍尘仍旧未曾转身,面对大佛,默诵经文。 「衍心师兄,你向来深居简出,今日居然出关了?」衍真有些惊讶。 衍觉却是一皱眉头:「不知衍心师兄所说何意?」 衍心方丈缓缓抬头,其一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眼眶中没有眼球,却又被一片灰蒙蒙的气填满。 「刚才我于睡梦之中得到了启示,我看到了南北燃起烽烟,血火遍及大地,最后火焰烧到了帝京,将旧有的一切焚为灰烬。」 「这是魔劫!」 「而这一劫便是从溟州开始,万劫道人就是给天下苍生带来浩劫的魔,这是幽劫纪后又一次大劫,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衍心方丈声音平静,毫无波澜起伏,可其话语却让得在场几僧纷纷变色,咔嚓」一声脆响,衍道手中念珠也散落一地。 衍心这有些神神叨叨的话,众僧连丝毫质疑都无。 原因很简单,单论武功的话,衍心在众僧之中恐怕得排在末流,能成为方丈,还让众僧心服口服,只因为其孕育了一门前古未有的异力。 衍心修行的同样是无碍遍照智」,但他将异力渗入眼睛时,却没有孕生出如衍觉一般的幻惑」性质的异力,而是一双眼睛直接被化为乌有。 可他也没死,在咬牙支撑了九天之后,他的眼眶被一层灰雾填满,紧接著一股新生的异力涌出。 因其独一无二,见所未见,衍心将其性质命名为觉」! 觉」在佛家中,意为证得智慧,脱离苦厄,成就佛果,所以佛陀又被称为大觉尊者衍心自然没有证得佛果,可这觉」之性质的异力却使得他冥冥之中仿佛能与天地通,洞察先机,照见劫运。 「劫运————」衍心声音淡淡:「渡不过去就是劫,渡过去那就是运,不要想著逃避,那魔是苍天降给大胤的劫,我等和大胤已经捆绑太深,无法分割了。」 大胤八百年江山,不知多少皇亲国戚在九劫禅院出家,更有几位皇帝退位后于禅院为僧,数百年骨血相连,说不得在场衍字辈僧人中就有二三姓云」的呢。 云,是大胤皇族的姓氏。 衍道长眉一掀,忽然道:「不知衍初师弟何在?」 衍字辈僧中确是有一位人尽皆知的云姓,即是衍初禅师,但人们更了解他另一个称呼贤王」云弘初。 据传前代择帝时,本是定下云弘初为帝,他却直接推拒,这才让天奉帝坐上了皇位。 「衍初师弟么?他去了当去的地方,寻一个人!」衍心微一侧身,灰蒙的双目」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佛殿,越过了重重阻隔,看向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衍觉略一沉吟,轻声道:「真一观?!」 呼啦! 山道之上,狂风凛冽,一僧大袖飘然,手上提著个大包裹,明明穿著是普通的僧衣,头上也是发丝尽削,却给他走出了飘逸洒脱之感。 崎岖的山道于他脚下直如平地,身形连闪之间就已掠过,渐渐没入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寺观的影子。 这僧人自光望去,露出一张清癯端正的脸庞,一双眼睛灿然有神,这时候再看起手上包裹,却是裹著一个人,只将双腿和头颅前后漏出。 「衍初师叔,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包裹里的人正是宝生法王,此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脸容也脱了相,再没以往的富态。 「送礼!」衍初淡淡道。 他眼睛紧盯著雾气中的寺观,片刻之后,身形一跃,纵入山林深处,一路疾行了有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忽见一处溪谷,芳草掩荫之中,结有一草庐。 草庐之内,树荫之下,正有一人躺在草地上,似是享受著这静谧的安眠。 「道一兄,我就猜你会在这里,果然没错。」衍初哈哈一笑,身形飞纵,倏忽之间已到了草庐之外。 草地上躺著的人一身道者打扮,只缓缓睁开眼睛,也不招呼人进去,淡笑道:「我却未想到昔日的贤王,何等风流潇洒,今日竟成了衍初神僧。」 「道一兄却是风采依旧。」衍初笑了笑,忽然又道:「老朋友到访,连一杯水酒都讨不到么?」 包裹中的宝生法王已经呆住,他没想到自己被师叔衍初掳走,奔波数千里之地,居然是来见这人? 道一? 天榜第二,李道一! 早就听闻贤王年轻时曾云游江湖,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却没想到其中竟有李道一。 李道一语气仍是平淡:「若是以朋友的身份造访,喝上三天三夜,我也乐意奉陪,但今日衍初大师上门,非是为了访友。」 衍初叹息一声:「果然瞒不过道一兄,既如此,你就先看一看我送上的礼物吧。」 说话之间,他将宝生法王随手一掷,人已落入空中。 草地之上,未见李道一动作,可人影已经不见了,倏忽之间那宝生法王就到了他手中,只是五指一扣,抓拿住宝生法王肩膀,李道一神色就是微动。 衍初观其神色变化,微微一笑:「以道一兄的本事,应该能察觉到我这师侄身上的异状吧,他被人种下了一股劲力于体内————」 李道一眉头微蹙,没去理会衍初,手掌贴合宝生胸口,丝丝缕缕的劲力涌动,片刻之后,他轻声自语起来:「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不但道一兄想不到,我等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查探,也是想不到的。」衍初也在叹息:「自有劲力法以来,已逾六百年,数百年来,天下武人都困于入微层次的变化。」 衍初脸上就露出一抹苦笑:「什么真功,丹道,罡体,说是入微之上,实则不过是抬高身价罢了,只是战力上去了,本质与劲力武者并无多大区别。」 「但现在却有人走出了入微之上的路,劲力的第四层,道一兄,武道更高处的风景,你不感兴趣么?」 呼! 李道一忽然挥手将宝生丢出,返回到衍初手中,又是身影一闪,躺到了草地上:「我大概已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请回吧。」 「道一兄————」 衍初还想再劝。 李道一已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衍初叹了口气,又道:「既如此,道一兄,能否看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上,借我一物「」 C 「不借!」 片晌之后,衍初人影消失于云雾深处,风声呼呼作响中,一人忽的立在了李道一身前,缓缓坐下。 来者也是一身道袍,神容灵秀,正是当代真一观观主。 李道一乃是真一观三百年来最出色的门人,但他专注武道,并不愿意身居观主之位。 灵秀道者微笑道:「师兄,你拒绝得这么干脆,会不会太伤人了?」 「若不伤他,那就得伤头了!」李道一眼也不睁,淡淡道:「若将紫府华盖」借出,我可不保证云氏皇族会还回来。」 「但这么做的话,等大胤皇族腾出手,到时候反手对付我真一观这么办?」灵秀道者依旧笑容满脸,显然并不太担心,紫府华盖」乃是真一观至宝,传闻是神的头盖骨,是修行的无上瑰宝,可以说真一观的传承都是因此而来,岂能借出? 「没关系,反正我真一观人丁稀薄,跑哪儿不能重立山门。」李道一忽然又睁开眼睛,眉心之中隐隐就有一点灵光透出,望著天穹变化。 在他眼中,世界陡然生出惊变,于溟州方向,一股猩红的劫气沸腾,铺天盖地,仿佛要压塌万物,粉碎世间一切秩序。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大胤还在不在都难说呢————」 > 第163章 孟婆 第163章 孟婆 锦州,琅琊郡。 时值三月,春意正浓。 锦州与溟州毗邻,素有锦绣之国」美誉,到了这春风三月,百花齐放时节,更是春光烂漫,处处可见鲜艳明丽,连空气中都有股香甜气息。 难熬的冬季终于过去,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盎然向上的气象。 只是郡城之中,琅琊玉氏那占地广袤,气象森严的族地之内,气氛却全无外界的鲜活,颇为冷肃,仿佛连春日暖阳也无法驱散其中的寒意。 玉家本是人丁兴旺,可此时偌大府邸之中,居然看不到多少人走动,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几声低泣传出。 玉家族地后山,风儿自高壮的古柏群中间穿过,发出宛似呜咽般的回响。 众多柏树环绕之中,有一片墓园。 这时候正有一人负手而立。 这是一个老人,中等身材,穿了身不起眼的青袍,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连衣衫上都挂起了露水。 灰白发丝上也有被风刮来的杂草。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如剑,脸上也是无悲无喜,静静打量著墓园最前方的一座新坟。 温煦的阳光透过林木缝隙,洒落在老人身上,他也是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与面前的墓碑一般,化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光亮渐渐从老人身上移开,墓园四周黯淡下来时,忽有一道身影自林间走出,徐徐而来。 这人一身灰衣,腰悬酒葫芦,头带斗笠,肌肤粗粝,像是饱经风霜吹打,面上每一条褶皱都写满了故事。 他缓步到了青袍老人身边,与其并肩而立,目光落到了面前石碑上,玉临风」三字率先映入眼中。 灰袍斗笠人叹了口气,解下腰间葫芦,递给了青袍老人。 青袍老人没有去接,缓缓抬起一只手轻抚著石碑,忽然道:「你不该到这里来,这里是我玉家先祖埋骨地,从不充许外人进入,就连玉家族人,每一代有资格进入的也是寥寥无几。」 「若是以前,我自是一步也不会踏入。」灰袍斗笠人轻轻颔首,取下葫芦盖子,将酒水倾倒在墓碑前:「但我这次是以长辈的身份前来悼念的,毕竟临风贤侄是我看著长大的。」 青袍老人淡淡道:「也是你将他引进往生渡」的,但你将他带进去,却没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出来,甚至连尸骸也没带回。」 青袍老人目光陡然一转,盯向了灰袍斗笠人,眸子锋锐得好似一口千锤百炼的神剑。 斗笠人与其目光对视,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青袍老人眸中厉色渐渐消退,复归平静,轻叹口气:「老夫失礼了,让海兄见笑了,我也知这件事完全与往生渡」无关,纯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总喜欢做一些蠢事。」 这青袍老人赫然就是方今天下八大世家之一,琅琊玉氏的主人,玉怀瑾。 「怀瑾兄的心情,我明白。」斗笠人道。 玉怀瑾又看向了那座石碑,淡淡道:「我这个儿子有些小聪明,却总是在大事上犯糊涂,搞出一些让我琅琊玉氏门楣蒙羞的滑稽丑事,但老夫依旧最看重他,海兄可知为何?」 斗笠人道:「临风贤侄于剑道上天赋之高,即便称不上天下无双,也相差不远了。」 「是啊。」玉怀瑾面上神色不动,只平静点了点头:「他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却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实在让老夫痛心,恨不得将他吊起来抽。」 「但没有法子,如我等这样的世家,权谋还是次要的,真正需要的是向外挥剑的力量,我这儿子天赋如此之高,足以让老夫容忍他的一切蠢样儿,玉家也能包容他的所有缺点。」 「我们所有人都认定他是玉家下一任家主,即便不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也足以在这风浪之世安身立命了,但他现在死了。」 玉怀瑾募地一掌拍在石碑上,发出一道清脆响音。 「老夫年事已高,也不可能再去培养下一位合格的继任者了。 「所以————」 「海兄,你认为老夫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片晌之后,一道灰影自林荫间闪烁,倏忽间远去,遁入郡城偏僻的巷道之中。 只是才走了两步,他忽的顿下步子,抬头看去,忽见一侧屋瓦之上躺了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这青年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晒著太阳,胸襟敞开处,盘著一只狸花猫,瞧来颇为惬意,此时就开口道:「我道海老爷子你匆匆而去,是做什么去了,不想却是来寻玉家那老头子。」 他眸光一垂,抽出一只手弹了狸花猫的头一下,狸花猫吃疼受惊,叫了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一爪子,继而飞速跳开。 青年笑骂一声,继续道:「那老头子怎么说的?」 斗笠人声音平淡:「那是只老狐狸,没有八九分把握,他什么都不会做的,正如他既让自己女儿入宫为妃,又让儿子进了我往生渡」————呵呵!若无他的同意,我真能将玉临风引入往生渡」么?」 「既见了玉怀瑾,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去见一见那一位了?」青年锤了锤自己胸口,自告奋勇:「不如就让我去见他如何?啧!这样的厉害人物,几百年也难得一见,真想去瞧一瞧他的风采。」 「很快就会有机会的。」斗笠人道。 青年皱了皱眉:「海老爷子这意思是不让我去?难道我没这个资格,别忘了我与你一般,也是「摆渡人」。」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已经有人去了。」斗笠人淡然述说。 「谁?谁抢在了我前头?」青年一跃而起。 「你最怕的那一位。」 「嘶!」青年闻言,跃起的身形犹在半空,却情不自禁的抖了抖,旋即气力一泄,随即如一只大蛤蟆般啪」的一声摔倒在了斗笠人脚下。 三月一到,龙渊府一日愈一日的热闹起来。 琼花会乃是溟州最大的庆典,真正最鼎沸的时候是三月十二到十五那几天,可即使相距仍有二三日,城内百姓也是褪去冬衣,相约结伴,踏青赏游,让得城内城外都是喧嚣一片。 这也就是溟州富甲天下,才能有此繁荣气象,当然,绝大多数底层平民仍旧没有这种闲情雅致,越是这种佳节,越会抓紧时机赚钱。 平民如此,溟州那些巨商大贾以及外州豪商更是纷至沓来,沸沸扬扬的涌入。 在这繁华喧闹之中,龙渊府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暗地里却早已是涌动如潮,来自各方势力的武人汇聚于此。 但凡有点眼界的势力都清楚,目下的盛景维持不了多久。 即便那位万劫道人不再现身,今次武会恐也要掀起远超以往的腥风血雨。 只因溟州三大派除了花溪剑派之外,金刚寺受损严重,也不知还会不会参与今次武会0 玄冰宗———— 连玄冰宗主都葬身在万劫道人手中了,而且曝光出了玄冰宗主真身是阴山宗葬土尊者的消息,即便玄冰宗主复生,玄冰宗也得从三大派中除名。 也就是说,这次武会,起码有一个名额空悬。 溟州各方武林势力,谁不想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三大派之一? 州城之内,据说各方大势力纷纷开设赌档,赌这次谁能成为新晋三派之一,赌资早已滚雪球到了一个让顶级世家都要瞠目结舌的地步。 当然,众多谈论之中,市井之间,豪宅画舫之上,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过一人。 万劫道人————或者说万劫老魔。 这位无妄峰上造就匪夷所思的战绩,逐渐被传为天下无敌的人物,有人认同,自然也有人反对,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这世间以讹传讹之事也确是太多。 不过这一切都没对洪元造成影响。 「呵,我居然也榜上有名。」洪元从一座喧闹的酒楼离开,渡入长街,汇入密集的人流之中。 他手上拿著一份小册子,其上罗列著一个个被看好成为新晋三派的热门人选。 伏虎门也列于其上,且位置颇高,自是因为洪元的缘故,明面上他可是伏虎门出身。 随手一抖,册子化为齑粉飘散,洪元悠然闲逛,挡在他面前的人随著他的行进自行分开,却又不会感到有丝毫奇怪。 这段时日,除了流连画舫之上,洪元做了几件事,一是研究那件耳坠寄灵物,由于试验得颇为频繁,此刻已然崩碎,但也让他在心灵秘法一道上更精进了几分。 二是继续完善六虚劲和修行各种真功,隐约之间,八劲合一」对他来说也是临门一脚了。 此外,洪元于城中游逛,也不是纯为了玩乐,他时刻都将罗网展开,感应著一个个强大的气息。 有入他眼者,皆是悄无声息赏了一记六虚劲」,伏于对方躯壳之内。 他于镜寰心法上的造诣愈发精深,又将其余真功的精髓融入其中,真可谓做到了虚实颠倒,如真似幻,来往于各处隐秘所在,六虚劲一个个落下。 涌入州城之中大势力太多了,高手质量也上去了,就这段时日,起码有百余人值得他伏下一手。 甚至还被洪元重新抓到了红莲教的马脚。 那是位于西城区的一处坊市,来自北方军镇的势力入住于此,相比起许多势力的隐迹藏踪,他们反有些大大咧咧。 北方十二军镇来了三方。 洪元又见到了那位苍朔军的破军刀」屠海,历经无妄峰之战后,并未返回,而是留了下来,随著武会临近,身边人马却是汇聚了大批。 苍朔军之外,还有占据代州的代北军以及称霸陇州,凉州的陇右军。 关键则在于这个陇右军,洪元在那位为首大将身上感受到了红莲教武功的气息。 他本就怀疑死在自己手上那位红莲圣主乃是假身,此时愈发笃定。 所以红莲教的老巢其实是在北方,真正的红莲圣主就隐藏在陇右军之内,或者说,陇右军那位节帅就是————」 洪元也懒得去多想,抓住了红莲教的行迹,接下来推过去就知晓一切了。 倒是最近感受到的恶意愈发重了,这是有多少人在念叨洪某人啊。」 洪元揉了揉眉心,目视前方,渐渐走出这条大街,前方人流越来越少,待得一座古朴石桥映入眼帘时,周围人影已没了几个。 一个身穿水绿衣衫,花月堆雪,秀丽绝俗的少女倚栏眺望,桥下流水潺潺而过。 洪元瞧著这女子,对方也是回头嫣然一笑,声音清脆悦耳:「我是该叫你洪公子,还是称呼万劫道兄?」 「都可以。」洪元点了点头,倒是没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敌意,徐徐到了其身边,笑道:「姑娘如何称呼?」 绿衣少女笑意吟吟,话锋一转:「洪公子可知脚下这桥叫什么名字?」 也不待洪元回答,她自己就答了:「这桥名为三生桥」,据闻许久之前有一位大文豪在此桥上与爱侣分别,念念不舍,提笔写下欲把瑶池翻作浪,人间谁解情浓?露凝香蕊待春风,三生石上迹,犹刻旧相逢」的词篇。」 「后来此词传开,这桥也就被更名为三生桥」,许多少年儿女都相信在此桥上立下誓言,便能情定三生呢。」 洪元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了,姑娘原来是向我表白来了。」 绿衣少女噗嗤一笑,纤长手指缠绕著鬓边发丝,说道:「以洪公子的风度神采,确是能让天下女子倾心,但也正是如此,只怕这情丝不知牵了多少根,我若也扑上来,别说三生,三百生也未必能轮得到呢。」 她微微笑著,盈盈一礼:「我只是想说,这里是三生桥,而我就是孟婆。」 孟婆? 洪元与其目光相对:「鬼樊楼的孟婆?」 世间三大杀手组织之一的鬼樊楼,最为顶尖的代号杀手,被称作日夜游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血罗刹与幽冥判官———— 但传闻之中,还有一位神秘无比,凌驾于诸人之上的孟婆。 只是这人太神秘了,连夜游神都不知其真假,一直只以为是个传说,现在出现在了洪元面前。 「也可以是往生渡的孟婆。」孟婆幽幽说道。 第164章 虚神教主,阴嗣元君 第164章 虚神教主,阴嗣元君 洪元毫不惊讶,瞥了孟婆一眼:「鬼樊楼传说之中的孟婆,竟也是往生渡的摆渡人? 「」 孟婆莞尔一笑:「在洪公子面前,可当不起传说之称,只是我确为摆渡人。而且,还是资格最老的元老。」 闻言,洪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孟婆俏生生而立,水绿衣衫迎风而舞,愈发清丽脱俗,她浅笑嫣然:「资格老可不代表年纪大,至于我的年纪么,却是不能告诉公子。」 「我能成为往生渡元老,只因为四百年前无量道人暗中组建往生渡,那一代的孟婆就是最先加入的人之一。」 洪元点头:「所以往生渡的孟婆来寻洪某人,是欲来渡我?还是要赠我一碗孟婆汤?」 「都不是。」孟婆双手背负于后,恬静姿容上现出几分活泼,一双晶莹澄澈的眸子里也是灵动生光。 「我是来向洪公子邀功的,毕竟,这次我可帮了你一点小忙。」 清脆的话语声中,脚下轻快一跃,朝前行去。 「公子请随我来。」 半晌之后,州城西郊一处僻静的院子外,洪元立于院外高处,目光落去,穿过数十丈空间,将院内一应事物一览无遗。 「这可不是什么小忙啊。」洪元轻叹一声。 这院子不算大,正堂三间大屋,左右也有两排屋舍,洪元能清晰感应到一些屋舍内透出道道不弱的气息。 能让他道一声不弱」,放在江湖上已经称得上第一流高手了。 这自然不是往生渡想埋伏他,而是为了守护。 至于守护什么人? 洪元目光落到一间大屋上,内有烛火摇动,窗户并未紧闭,透过一线缝隙,他瞧见了其中有三个人。 一位中年汉子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泛黄,神情疲敝,气息有些微弱。 另外两人则是对少年男女,也就十四五岁模样,少年眉目俊秀,少女亦是颜色极美,只是都有些模样憔悴,面色泛白。 少女似有些撑不住,坐在一张大椅上昏昏欲睡。 少年轻手轻脚,在她身上搭了条毛毯,随即目露担忧的瞧著那中年汉子。 这中年汉子正是洪元的二叔,洪啸川。 那对少年男女则是二叔的一对儿女,洪元的弟弟妹妹,洪毅和洪瑛! 立下镇海盟之后,洪元也曾发动人手搜寻二叔几人下落,也只是抓住了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往生渡将人送到了。 他眸光一转,落到身侧绿衣少女身上。 孟婆这时候反倒不居功了,微微一笑:「洪公子倒也不必谢我,能救得洪二叔和洪小弟,洪小妹,其实只是个意外,倒不是我等刻意为之。」 「怎么说?」 「洪公子可知青蚨」这个组织?」 洪元自是知晓,也不答话,静等下文。 孟婆柔声一叹:「江湖中人只知青蚨是这世间结构最为严密,势力最是庞大,手段最为狠辣的组织,青蚨子之多,甚至遍及天下每一个角落,街头讨饭的乞儿,江湖上的浪荡子,游走街巷的货郎,庙堂高官,高门显贵————每个人都可能是青蚨子,正是如此,才让人畏惧。」 「不过却没多少人清楚青蚨底细,知晓其幕后真正主宰者何人。」 「恰好我往生渡就是知情人之一。」 洪元淡淡道:「大胤皇族?」 孟婆看了他一眼,鼓了鼓粉颊:「好吧,这确实不算太难猜,毕竟有能力创建青蚨的势力,天下本就没有几个。」 「不久之前,青蚨抓走了我往生渡中一位摆渡人。」孟婆一双宝石般的乌黑眸子闪烁,「那位摆渡人,洪公子同样也是认识的。」 这次洪元倒是不用猜了。 毕竟,就近的一次青蚨出手,他也算半个当事人。 青蚨一位凶蛊先是闯入陶府,被百毒尸傀迫退之后,于临江府城中出手,抓走了虞无痕。 对于虞无痕是一位摆渡人,洪元不算太意外。 往生渡吸收的都是某一方面立于天下顶峰的人物,可不光只论武功。 而且虞无痕武功也不算弱,加上一身诡异蛊术,足以称得上顶尖层次的高手,又知晓世间诸多隐秘,确有资格成为摆渡人。 「这次我亲自出手,也是为了救出无痕先生,可惜无痕先生早被青蚨转走,反是让我发现了洪二叔几人。」 孟婆笑吟吟道:「洪公子或许不知,洪二叔也是一位青蚨子呢。而且在青蚨之中,地位也不算低了,代号乙十二。 洪元神色微动。 青蚨组织,除了几位核心层之外,下有十二凶蛊以及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青蚨子。 能在青蚨子中混到名号,而且还如此靠前,那确是不容易了。 时至如今,洪元方才知晓这位二叔行事为何总是那般神秘了。 「不过我见到洪二叔的时候,他们三人已被青蚨关押了起来。」 孟婆又道。 这是青蚨也摸清楚了万劫道人的底细,至少有了几分猜测,将其和镇海盟主联系到了一起,不管有用没用,也算一张牌之一,是以拿下了洪啸川三人。 「救出洪二叔他们没花多大功夫,可祛除他们身上所中的蛊毒,我却耗损了一番精力呢。」 孟婆捋著如云秀发,悠悠说道。 这洪元还能说什么? 「有心了!」洪元拱了拱手:「算我欠往生渡一个人情。」 孟婆轻轻摇头,纤长玉指点著光嫩如玉的脸颊,柔声道:「不是欠往生渡,是欠我—— ..」 她脸上又是露出笑容:「公子要小心了,我在洪二叔他们身上看到了取血和骨的痕迹。」 「亲人的血肉和骨髓,青蚨怕是给公子备下了血咒呢!」 「据我所知,这次青蚨的领袖,正是当今三皇子云承序,这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呼啦! 春风荡起片片花瓣,沁人心脾的香气飘荡全城,洪元又是行走在长街之上。 他没有将二叔三人一并带走,甚至都没有现身一见。 这个不急。 而且有著往生渡的庇护,比在他身边安全许多,他再强总归只是一个人,至于往生渡想算计他什么,无外乎就是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当然,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跳反到对面,与大胤皇族等势力一起对付他,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洪元是绝不内耗之人,哪怕二叔三人貌似真被他牵累了,他也绝不会怪罪于己身,不怪自己,那肯定得罪及他人呢? 虽然不惧围攻,洪元也没有静待他人谋算,出招,自己什么也不做的习惯。 他指尖轻触眉心,隐隐约约之间,就感受到一道道恶意来自四面八方,虽说对他没什么影响,也足以让他微皱眉头了。 这就像是随时随地有许多人,围在他身边咒骂一样。 当然,也就是灵觉大开之际才有。 洪元向著东边瞥了一眼,这个方向恶意最重,也最为强大。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一股,帝京方向也有几股快速而来。 洪元略一思索,并没有选择这些人为目标。 不选城中这股,是因为人就在这里,怎么也跑不了,现在出手反倒是打草惊蛇。 其余则是距离过远,还是等他们送上门来再说。 洪元凝神感应,数个呼吸之后,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观众,身形一纵,已融入清风之中,倏忽远去。 龙渊府以东,相去两千余里之外。 此地名为法州。 沄州之地,寺观林立,庙宇众多。 但众多佛寺道观之中却不拜佛陀与道尊,只拜一神,此神名为阴嗣元君」! 此时法州腹心之地,一处云雾翻涌之所在,来了两人,一老一少! 年少者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眉目疏朗,周身仪态无懈可击。 另一人面白无须,一身锦绣袍服,颇有贵气,稍微落后青年半步,面上本来一副笑睐眯的表情,可到了这云雾之地,也是收起了笑容,满脸郑重。 两人抬头望去,却见到滚滚雾气流泻之中,一道数十丈高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一尊神像。 神乃女神,双手托举日月,眉目低垂,在二人双目看去时,这本该没有声息的神像也似与他们对视,让得两人身躯一颤。 突然之间,云雾之中忽有几双冰冷的眸子扫来,随之一个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青年面容严肃,踏前一步,一丝不苟的躬身施礼。 那面白无须的锦袍老者却是屈膝跪下,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屁股高抬,一动不动。 青年头颅低垂,自袍袖中取出一方血色玉牌,上面镂刻著奇异纹路,此时散发著莫名光亮。 「臣,当今圣上第三子,云承序,前来拜见元君!」 雾气之中沉默了许久,突然之间就有一道漩涡状,大如磨盘的雾气升起,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著青年。 云承序和锦袍老者好似变成了泥塑,不敢有丝毫动弹,只是感受到了磅礴的压力轰然落下,二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直到又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进来!」 云承序松了口气,转头瞥了锦袍老者一眼:「吕公公————」 吕公公却还是头颅抢地,跪姿标准,云承序当即迈步前行,一脚落进雾气之中,随即眼前大变。 轰! 光! 巨大的光亮涌来,照彻十方世界,但那光没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有种侵入灵魂的深寒。 云承序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知道这是心灵秘法,将他带入到了精神幻境之中,身为皇族之中最为出彩的皇子之一,他皇室秘藏,通晓天下诸多隐秘,知道真功之中最为高妙的心灵法门以及虚魄罡都能做到这一点。 在他身边,也不是没有这种程度的高手,他自己也是天下顶峰的高手,可还是止不住的产生了惊悚之感。 这还算是心灵秘法吗? 「神!」 「这就是大胤历代供奉的神明,神威如狱!」 光亮渐渐收敛,像是一条条丝线般缩了回去,云承序这才看清前方出现了一口白色材质的棺材,那些光线于棺材上凝聚,化为一尊身披黑色袍服的女神。 「云承序拜见阴嗣元君!」 「何事?」 「承序此来,拜请元君出手一次,为我大胤扫除尘埃!」云承序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述说,只几句话就讲明了来意。 「溟州之地,万劫道人————」阴嗣元君声音淡淡,不悲不喜,漠然道:「我的道场只在沄州之地,溟州太远,香火不及,冒然动身的话,消耗太大了。」 「元君无虑,父亲已赐下了一方血印。」云承序想要取出那方血玉,献于阴嗣元君,这才想起这是精神幻景,不由有些著急。 「知道了!」 阴嗣元君声音飘来,紧接著云承序眼前一黯,再是一亮。 醒神过来,仍旧立在雾气之中,只是朝前走出了一步罢了。 忍不住握了握手掌,这才发现掌中那块血色玉牌已消失无踪了。 云承序忙是一拜,恭谨的朝后退去,直到与吕公公身形平齐,二人缓缓退出了此地。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一直行进了十余里地,云承序终究按捺不住,回头张望,说道:「吕公公,你可知我等凡人,该如何修炼成神?」 吕公公苦笑,这问题他不但不知道,甚至也不能回答。 好在云承序也没指望他回答,自言自语道:「建立教门,奉己为神,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阴嗣元君那强大的压迫感消去之后,云承序心中的野心就涌动上来,再也遏制不住。 他可是很清楚一点,阴嗣元君是信徒赋予的名字,其还有一个名字,虚神教主! 天榜第一! 那处云雾所在之地正是虚神教的总坛所在,虚神教人丁稀少,但信徒却是遍布法州,千千万万。 除了这位虚神教主之外,天下三十六州,还有著数位神明」,建立道场,信徒广大。 这就是大胤镇压天下的底气,也是能随时摆烂的底蕴,不惧打烂一切,因为能随时重新建立一个新世界。 「养神之法————」云承序心中自语,十分灼热,但也清楚这是大胤最大的秘密,不是他能接触到的,甚至自己父亲都未必知晓一切。 「先拿下那位万劫道人,第四层劲力法,未必就比这养神之法弱了————」 > 第165章 剑圣求道 第165章 剑圣求道 三月初九,宜出行。 暮色四合,山野之间飘荡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崎岖狭窄的山道上,十余条人影快速行进著,这些人绝大部分为男子,却也有二三女子,气息或是诡谲,或是锋锐,或是沉稳,都是身轻如燕,运步如飞。 这陡峭的山路于他们脚下,犹如平地,倏忽之间掠行十数里,登高就低,忽上忽下,竟都是面不红,气不喘。 蓦地一人顿住脚步,立于高处眺望四野,这人身穿一袭暗紫色袍服,四十来岁模样,面相威严,颔下三绺长须。 见他停下,其余人也是纷纷顿足,拱卫到了他身边。 一个身形清瘦的青袍老者凑到了威严中年身边,微微躬身,低声道:「王上,跨过这天阙山,咱们就进入溟州地界了。」 这青袍老者赫然就是宇文轩身边的两大供奉之一,石供奉。 无妄峰上,木供奉惨死当场。 宇文轩也留下了一条手臂。 唯独石供奉虽然受创,可经历这二十多天的调养,虽未恢复圆满,伤势也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石供奉口中的王上」,自然就是吴越王宇文忠。 吴越国就是吴州之地,位于溟州之西南,以天阙山为界,毗邻相望。 当石供奉将重创的宇文轩带回的时候,宇文忠当时眼睛就红了。 他膝下子女众多,可和王妃所生也就三子,而这王妃身份尊贵,非但是吴州大派太苍派的掌门嫡女,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不是那些侧室能比的。 三子之中,宇文轩无论性子,样貌都最是与他相肖,武学天赋也是顶尖,故而宇文忠对其宠爱有加。 甚至不惜代价,让其拜入剑圣独孤城门下。 见到自己最爱的儿子重伤而返,还断了一条手臂,宇文忠岂能不怒?岂能不恨? 几乎当场就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召集麾下高手,尽起大军,将伤害他爱子的人或势力化为血狱。 可在听了石供奉的禀报之后,恰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宇文忠冷静下来了。 石供奉的述说太过匪夷所思,宇文忠最初有些难以相信,可他清楚石供奉不敢欺骗他,而随著愈发多的消息传出,天下武林都为之震颤时,宇文忠也是强行按捺住了怒火。 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恨了。 宇文忠看了石供奉一眼,淡淡道:「石供奉,你说本王这一趟,是不是有些冒失?」 石供奉心中苦笑。 宇文忠以往一直称呼他为石老」,现在换成了不咸不淡的石供奉」,显然是对他没保护好世子心生不满。 他心头苦涩无比,那万劫道人真的是非人怪物啊! 无论他汇报得如何详细,天下人又是怎样传扬,总归比不上亲眼所见那一战带来的震骇。 这几乎已成了石供奉的心魔。 他头微微一低,语声恭谨:「王上怜惜世子,想要为子报仇,天经地义,只是————只是那万劫————」 他喉头一哽,老魔」二字终究说不出口。 「万劫道人实如鬼神,万望王上慎之又慎啊。」 「鬼神?」宇文忠轻笑一声,声音却极为冰寒,平静的瞥了石供奉一眼:「本王自是会小心,石供奉多虑了。」 他挥了挥手,眸子中泛起冷意。 若只有他这一方人马,哪怕身为六大诸侯国之一,面对万劫道人那等犯规级的高手,怕是也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 可宇文忠通过隐秘渠道,已然知晓那万劫道人成了众矢之的,被诸多顶级势力盯上了,甚至还包括那最是深不可测的大胤皇族———— 正因如此,宇文忠才动了心思。 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发动数万大军什么的,除非那万劫道人自愿冲阵,否则大军围杀就是个笑话。 他只是召集了麾下十余名最是了得的高手,暗中潜入溟州,伺机而动。 没机会也就罢了,但凡那万劫道人露出一丝败象,呵呵————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杀手锏。 宇文忠就看向了一个方向,相距数十丈外,悬崖绝壁处,正有一名青衫人抱剑而立。 这人身形修长,眉目疏朗,乍看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神深邃如渊,让人一见难忘。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颇为年轻。 怀中抱著的剑长约四尺,剑鞘古朴,更无多余的华丽点缀,通体暗沉色,似铁非铁,似木非木。 宇文忠却知道这人年已逾七旬,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对方就已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剑客了。 此人正是当世剑圣,独孤城! 南方丹道第一人! 当然,最近又多了个天榜第四的名头。 「独孤先生。」宇文忠朝独孤城拱了拱手,面上也浮现出了几丝敬意:「小王实未想到,先生竟会现身与我等同行。」 独孤城并不去看宇文忠,抬头望天,眼睛像是能刺破云雾,看到了那高天之上的风景。 淡漠的声音随著风儿飘入宇文忠等人耳内。 「我门下弟子之中,以三人最为出色,一是大弟子萧九黎,二是王上爱子宇文轩,三是小杨音————」 「从无妄峰回来之后,这短短二十余日,萧九黎剑术精进极多,但这种快速精进并非好事,因他心中已有阴影,这层阴影无法破除,很快就会撞上关隘。」 「宇文轩断了一只手,已不适合习剑。」 「杨音剑心已碎————」 「我三个弟子尽皆为那万劫道人所废,身为他们的老师,岂能不去与那万劫道人见上一面?」 宇文忠略一沉默,朝著独孤城微微躬身:「感谢独孤先生对犬子的维护之心———— 「王上信了?」 宇文忠面露愕然,抬头看向独孤城,对方也是收回了仰视天穹的目光,与宇文忠目光相对,脸上逸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王上可知我为何要招收弟子?」 独孤城抚摸著掌中古剑,他手指纤长有力,骨节匀称,落在剑鞘之上却柔得如一阵清风,好似爱抚著最为亲密的情人。 不待宇文忠回话,自问自答:「每个人对剑道的领悟都是不同,我想从他们身上看到剑道上的更多不同风景。」 「自我矢志剑道以来,能让我动心起念者,也就只有道罢了。」 「今次动身,我只为求道而去!」 产 第166章 何谓无敌? 第166章 何谓无敌? 叮! 独孤城掌中宝剑似活物般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为之欢欣雀跃。 神剑通灵,人器合一! 宇文忠看见这一幕,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八个字。 真功,丹道,罡体三条道路。 真功孕生异力,千变万化。 罡体如妖似魔,更有虚魄罡那等无形无相,匪夷所思的手段。 只有丹道看起来最为简单,风险也是相对最小,炼丹服药,增厚气血。 气血浑厚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使之膨胀外放为外丹法,压缩归一为内丹法。 可只凭外丹法,内丹法,做一顶尖高手尚可,实则无法和真功,罡体并驾齐驱。 是以丹道高手在数百年的探究中,逐渐摸索出两条增长战力的可行之路。 一是人器合一。 以气血浸染兵器,以冥想法沟通兵器,视之为有灵之物,在天长日久的培养中,使之孕育出灵性。 二是万物呼吸。 气血浸染天地,化天地为自身躯壳延伸,与山河共呼吸,一举一动之间都能借取天地大势,威能无穷。 说起来很夸张,实则一介凡人相对于这浩瀚天地,渺小若蝼蚁,纵然耗费数十年,百年之功又能浸染几许之地? 无非是几间庐舍罢了。 两条路子的共通之处在于都需经年累月之功。 不同处是人器合一」更加自由,不受山川地理束缚。 万物呼吸」一旦离了数十年气血浸染的道场」,借取天地大势之能虽不至于一朝尽废,怕也只余十之二三之力了。 是以,走这两条路的丹道高手一个骂对方是侍器奴,一个叱对方是守尸鬼。 独孤城自是走的人器合一」之道。 天下丹道高手,绝大多数都会选择人器合一」,也只有那种看破世情,不眷红尘一类的隐者,才会甘愿孤守一地,炼为道场」。 宇文忠不再言语,一行人继续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一众人终是下了天阙山。 这一番折腾,翻山越岭,横跨险峰,饶是在场众人俱为高手,除了独孤城依旧面容平静,毫无波澜之外,其余人都有些气喘,感到气力损耗颇大。 便是宇文忠也不例外。 他自光探望,但见四野寂静,天光幽暗,夜色已深,旷野之上,崇山峻岭犹如恶兽趴伏,让人望之生畏。 宇文忠自是不会害怕,但也是皱了皱眉。 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高手上前,柔声道:「王上,天色已晚,不如寻个地方休息一夜,用些干粮,明日再行赶路。」 「也好。」 宇文忠颔首。 那女子笑道:「我知道前面十里有座废庙,不如就去那里如何?」 宇文忠自无不可,其余人更不会反对,当下这娜女子越众而出,在前引路。 唯有独孤城微蹙眉头,望著前方幽深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宇文忠察觉其颜色变化,问道:「独孤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对?」 独孤城摇了摇头,执剑在手,隐约之间,心灵之中毫无缘由的生出一丝悸动。 十来里路对宇文忠等人来说不过片刻功夫。 很快,宇文忠就瞧见了前方一座庙宇的轮廓,内有火光闪耀,于这幽夜之中,极为醒目。 「有人?」石供奉微微诧异,但也就如此了,若是寻常江湖人见此,谨慎起见,或许会选择避开。 可宇文忠带出的虽只十数人,但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于王府诸多客卿之中也是第一等,最次者放在江湖上都可称雄一方。 何况还有剑圣在侧,神剑之威,震慑江湖,放眼天下之大,也没多少人值得他们忌惮。 呼吸之间,一群人就已到了近前,跨过坍塌的寺墙,看向破庙之内。 这本就是一座小庙,仅有三间屋子,两边垮塌大半,唯有中间正殿虽也破损多处,但勉可遮风挡雨。 此时殿内佛龛之下,燃烧著一团篝火,时不时炸开里啪啦」的声响。 一人姿态闲适的坐于汹汹火光之后,身边搁著一壶酒,其一手执酒杯,一手随意的搭在膝上打著拍子,轻哼著歌儿,说不出惬意自在。 那身形婀娜的女子啧」了一声,目光中透出媚意,舔了舔红艳的嘴唇:「想不到这荒郊野外,竟遇到如此俊俏的小郎君,真是好运道。」 火光摇曳刺目,可一众人俱是高手,自力惊人,自能瞧见那饮酒之人极为年轻,容貌俊美,光火映照之下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无瑕。 「休要胡说八道。」宇文忠斥责一声。 这娜女子江湖人称媚娘子,精擅于毒功,媚术和采补之道,也算是一位丹道顶尖高手。 不过却是采人为丹,损阳补阴。 媚娘子也算宇文忠手下得力干将,之所以出言呵斥,皆因为手下人在看那青年的容貌,他却注意到了对方的风采气度。 身为吴越王,宇文忠自是见识过无数人杰,江湖豪雄,世家显贵乃至天潢贵胄,那些人或是霸气豪迈,骄矜狂傲,或是清贵淡雅,风度翩翩,又或潇洒自在,不拘世俗———— 可却没有一人的气质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特别。 甚至包括身边的剑圣独孤城。 宇文忠凝目看去,就感觉这人看似随意的坐著,可一举一动无一不谐,气度圆融,无懈可击。 此人,绝非凡流。 身为上位者,宇文忠顿时就起了结交的心思,略微一整衣袍,脸上威严收敛,换上一副和煦神色,大跨步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请了,不想这荒野小庙之中竟有雅士独酌,我等赶路至此,倒是扰了公子雅兴。」 旋即朝身后一摆手,立有一名汉子送上一水囊,宇文忠打开盖子,馥郁淳厚的酒香立时弥散开来。 「在下文忠,也是一好酒之人,不知可否有兴与公子共饮一杯?」 宇文忠执著酒囊,踏近破庙之内,离得近了,眼中就泛起一抹异色,对面这俊美青年,他像是什么时候曾见过。 「好酒!」青年嗅著那股酒香,赞了一声,微微一笑:「不过阁下的酒我就不喝了。」 宇文忠笑容一滞时,又听那青年道:「我倒是可以请阁下喝一杯酒。」 话音未落,青年单手一招,便有一块碎木头飞入他掌中,细密的劲力流泻而出,刹那之间,木屑簌簌而落。 宇文忠就瞧见那青年掌中已托著一只木酒杯,杯体光亮细滑,好似打磨过许多次。 青年执拿酒壶在手,酒液徐徐倒出,继而随手一掷。 木酒杯穿过升腾的火光,却没带起半点风声,轻飘飘落到了宇文忠手中,一丝半点的酒液也未溅出。 宇文忠见此一幕,愈发笃定心头想法,拈著酒杯于鼻间轻嗅,笑道:「公子这酒,也是不凡。」 「大人。」石供奉悄然上前,站到了宇文忠身边,只身体微微颤栗。 他也不知为何,可进了这破庙,身体仿佛本能般在恐惧,哆嗦。 入微宗师都能对自身躯壳做到运劲如抽丝,精密掌控,身为顶尖高手的他却情不自禁的发抖。 另一边独孤城也是凝立不动,抱剑而立,目光落到青年身上,未有片刻离开。 宇文忠微皱眉头,向石供奉挥了挥手,举杯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他学识渊博,自有辨毒之法,且身上佩有辟毒之物,自是不怕酒中有诈,向著青年亮了亮空空荡荡的杯底,大笑道:「我瞧公子颇为面善,不知尊姓大名?」 青年微微一笑:「好说,本人洪元。」 洪元? 此名一出,在场之人除却独孤城之外,皆是一怔神,宇文忠也是双目落定洪元脸上,又一次拱手,笑容愈发和善:「莫不是名动江湖的神狱枪主当面?不知洪公子到此何为?」 他自是听过洪元名头的,甚至瞧过其画像,可身为掌控六大诸侯国之一的吴越王,他需要关注的大人物和大势力太多了,洪元做出的那些事情足以名震溟州,对他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是以画像看过就忘。 只是今夜一见,哪怕只是这片刻不到的工夫,宇文忠已然惊觉这位少年成名的神狱枪主,其实力深不可测,远在传闻之上。 洪元脸上也是浮现笑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这里等人罢了。 2 宇文忠愣了愣:「不知洪公子等的是谁?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洪元道:「你!」 「公子何意?」宇文忠面色一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洪元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悠悠道:「若非是等你,你哪有资格喝我敬的酒?但若是死人就没问题了,对于死人,洪某人总是格外宽容,尤其是你这等自己送上门来寻死的。」 此言一出,石供奉,媚娘子等人勃然变色,纷纷掠身上前,倏忽之间这小小一间破庙就挤进来了七八人,各是气劲蕴满,兵刃掣出,将洪元包围在其中。 剩余数人也是拱卫到了宇文忠身边,各个神色警惕。 反倒是宇文忠还沉得住气,只是眼睛漠然起来,看向洪元,平静道:「不知本人何时得罪了洪公子?竟让公子出此恶言?」 洪元于众人包围之中,神色不变,甚至都未站起身,手指拈著酒杯,不疾不徐的送到唇边。 慢慢饮下这杯酒,洪元眸光低垂,把玩著酒杯,也不去看宇文忠,轻笑道:「你吴越王白龙鱼服,不远千里,不正是为了洪某人而来么?」 「哦!倒是忘了说了,洪某人自取了一道号,其名————」 「万劫!」 宇文忠瞳孔骤然收缩,悚然动容,万劫? 万劫道人! 神狱枪主洪元居然会是万劫道人?这怎么可能? 宇文忠心脏嘭嘭直跳,更让他难以想到的是,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行动,且如同对自己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一般,静等他上门? 一念之间,宇文忠心中无数杂念横生。 不过,他终究是一代王者,瞬间就抑制住了杂念,眼中厉色闪动,暴喝出声。 「杀!」 声如惊雷,也唤醒了震惊中的其余人,刹那之间,一名魁梧汉子手中大斧挥动,凌厉的迅风刮得破庙颤抖,斩向了洪元头颅。 媚娘子腰肢柔韧如蛇,一扭之间,缠绕向了洪元。 咻! 一道剑光悄然无息的生出,似毒蛇般一跃窜出,点向了洪元背心。 一个身形小巧的女子轻盈一闪,指尖弥漫起一抹幽光,更有一道无形无色的气息扩散而出。 又有数十道寒光密布如罗网,铺天盖地罩下。 庙中合围的数名高手除了石供奉身体发抖,呆立当场之外,几乎同时发动,一出手就是绝杀之招,封死了洪元前后左右,上天下地一切道路。 洪元依旧没有起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掌中酒杯轰然炸成漫天碎屑,分化为千百碎粒,爆散向了四面八方。 这酒杯也是木质,一点碎粒甚至都不及米粒之大,此时破空攒射,却发出了比利矢还要尖锐的啸音,仿佛有千百利箭穿空而去。 叮叮叮! 那数十道寒光直接被打成了筛子,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千百利箭」攒射之下,似没有时间间隔,一闪之间,已落到了一名名高手身上。 那持斧的大汉,剑术诡谲的剑客,用毒的矮小女子,媚娘子,石供奉—————个个只觉身体一麻,丝丝凉意入体,旋即就带动了他们体内气血暴动,肆意破坏,骤然间身体不受控制,扑跌在地。 噗噗噗! 一个个体内气劲爆鸣,躯壳炸裂开来,漫天血花之中,整座破庙也被利箭」攒射得摇摇欲坠,洪元蓦地长身而起。 其脊背如大龙,似背负千山万岳的力量,这一动之间地动山摇,澎湃的力量轰然袭卷而出,宛似江河咆哮,山洪爆发! 其手掌朝天探出,五指张开,朝著穹顶虚虚一抓。 狼狈避开利箭」攒射,闪身朝外避退的宇文忠以及保护他的数名高手,顿觉一股莫名的吸力漫卷,身边的大地仿佛在向上翻腾,自己情不自禁的朝著洪元倒退。 轰! 整个破庙轰然塌陷,烟尘滚沸,砖石横木砸落,但同时又有一道道火焰自废墟中一窜而起,如同一条条怒龙,非但没有熄灭,反在某种诡异力量影响之下,燃烧得愈发剧烈,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片火海。 保护宇文忠的数名高手倒射入火海之内,身体立即燃烧起来,更有一股无形压力侵入他们体内,引得体内气机爆鸣,躯壳破碎。 宇文忠周身衣袍破碎,却也有一道道幽光在其身上闪烁,破灭,那是一枚枚护身符咒! 怎么会这么强? 宇文忠心胆俱裂,他听过石供奉的描述,也知晓江湖传闻,自觉对万劫道人已是尽力高估了,可临到了现在,亲身面对此人,他才知道这一趟潜伏溟州,伺机而动的计划是何等可笑! 「天下无敌,原来这就是天下无敌!」 「不!我不能死!」 宇文忠双臂一振,胸口又是一枚玉牌破碎,莫名的气息灌入他躯壳之内,带来了全新的力量,他鼓起浑身劲力,朝著火海外冲,隐约瞧见了一道修长的人影如剑挺立。 「剑圣救我!」 噗嗤! 火海之中,一只手掌突兀伸出,蓦地落到了宇文忠的背心之上,顷刻之间,自后背贯穿到了前胸,鲜血溅射。 > 第167章 剑圣之死 第167章 剑圣之死 哗啦! 血水迸溅于半空,好似一朵朵娇艳绽放的花瓣。 宇文忠身体僵直,满脸不可置信,目光呆滞的看著探胸而出的那只手掌,喉咙中「咯咯」响动。 下一刻。 喷涌飞溅的血花未等坠地,又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融入宇文忠躯壳之中。 宇文忠身体骤然膨胀起来,好似一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 洪元那只击穿宇文忠身体的手掌,再无半点触及肉壳的实感,只余丝丝缕缕的清风自指间流泻散开。 与此同时,洪元身后荡开一缕涟漪,隐约浮现出一道透明的人形轮廓,空气前弓,凝聚为一只硕大的拳头,无声无息轰向了洪元后脑。 可还不等这只拳头击实,已然在寸寸溃散,人形轮廓凝顿于原地,宛似被暂停了时间。 冷冽锋锐的触感在透明人形眉心扩散,森寒之意透体而入,让得他无法动弹。 「果然是虎子无犬父,花样就是多。」 洪元不知何时已然转身,轻笑著看著那透明人形由虚转实,露出吴越王宇文忠的模样。 他的一根手指便轻飘飘的点在宇文忠眉心。 「曾有那么一人,为小王爷之子,却自小颠沛流离,也曾断去一臂,受尽苦楚,终成盖代高手。」 洪元声音平淡,手指微微一屈一弹。 宇文忠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动作,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到那一指弹下。 啵! 清脆之音,宛似一滴水珠落入了平静的湖面,宇文忠脑中剧震,隐约之间话语传来。 「希望你的死能激励你的儿子奋发图强,勇猛精进,早日来寻我报仇!」 死? 最后一个念头升起,宇文忠眼前已经黑了,洪元这随手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带来的效果却犹如厉电霹雳。 宇文忠整颗头颅轰然炸开,白的,红的溅射上天,又被劲气一卷,汇入火海之内。 噗通」一声,宇文忠无头尸身脖颈处喷涌出大片鲜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洪元一挥袍袖,转身面向身形挺立,其静如渊的剑圣独孤城,笑了笑:「为何不出手?」 「自我剑术有成,从来都是一人一剑,没有与他人联手的习惯,何况————」 独孤城眸中映出火焰腾升之景,又是看了看宇文忠的无头尸身,面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惊动之色。 他掌中长剑突兀一动,发出铮」的一声剑鸣,也让独孤城神情复归平静,摇了摇头:「即使我出手,效果也是不大。」 身为据占一州之地的诸侯王,宇文忠权势盛隆,手下高手如云,而这次带出的十数人更是其中佼佼者,每个人都是千挑万选,列于顶尖层次的高手都有好几位。 除此之外,宇文忠自身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虽非大宗师一流,可凭借一身诡异手段,寻常大宗师恐怕都奈何不得他。 稍有不慎,或许还会为他所谋算。 可遇到了这万劫道人,从对方自爆身份,到宇文忠一众人暴起出手,前后连三两个呼吸都不到,就已全军覆没了。 十几位武林中赫赫威名的大高手,一位诸侯王者,死得不比街头冻饿而死的乞儿份量更重。 洪元双手拢入袍袖之内,倒也不急著出手,瞧著独孤城:「阁下见了我,似乎也不是太惊讶。」 独孤城眸光平静,神情疏淡,淡淡道:「大概十余天前,青蚨」的人找上门来,向我谈及了阁下之事。」 「「青蚨」已然推测出阁下就是万劫道人!」 「我当时听了,既为阁下的年轻而惊讶,又觉理所应当。」 「自古以来,凡开创前人未有之成就者,莫不是年轻人,圣皇镇压邪神妖鬼,分化清浊,建立大胤之时也是正值壮年。」 「龙帝二十余岁组建铁卫,横扫天下,焚毁胤京————」 「天女夕著成《玄典》时,据闻也不过是个芳华正茂的女子。」 「今日阁下一扫武学数百年颓丧迷雾,为劲力法续接新峰,虽是名震当代,影响后世之举,但细细想来,又不足为奇。」 洪元笑道:「好一个不足为奇!」 独孤城微一沉默,忽而又轻叹一声:「其实最开始青蚨」向我阐述阁下之事,提及阁下开武学新天,成就形变第四层时,我本是有些怀疑的。」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说一个好」字!」 洪元道:「好在哪里?」 独孤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著怀中之剑,眸中光华流转,缓缓开口:「青蚨」找我,自是邀请我与他们联手,但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从不与人联手,所以我拒绝了。 「但我又实在对阁下好奇,所以我来了。」 「幸好我来了!」 独孤城眼中光芒愈发炙盛锋锐,仿佛将剑光炼入了眼眸之中,摄人心魄。 「我七岁习武,十岁修剑,三十岁前已立足天下顶峰。」 「可很快我就知晓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不是剑法,罡体,诡术,而是衰老,人力有时而穷,任是何等强者也难逃气血衰退。」 「为此我求诸于丹道,迄今已逾四十年,今我已年过七十,依旧能维持全盛战力,但衰老病死乃天运流转,岂是人力所能抗衡?我也维持不住几年了。」 独孤城眸子一抬,盯住了洪元,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宛似刀削斧凿,英挺俊毅的脸庞,无论是谁瞧见这张脸,都不会觉得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死又何妨?我只遗憾未能瞧见武道之上更高的风景。」 独孤城捧剑在手,剑鸣声声作响,与其声音交相辉映,铿锵有力:「苍天垂怜,降下阁下,不致令我抱憾而终。」 滚沸的火焰带来热风,洪元袍袖拂动,神色从容的瞧著独孤城:「既然如此,阁下还在等什么?」 「好!」 一字落下,独孤城掌中长剑骤然出鞘,清越剑鸣震动夜空,宛似敲响了天音,传荡十里之外。 紧接著是一道闪电破开,那是炽烈如电的剑光,汹汹爆燃的火焰都被这剑光压了下去。 洪元眼中只见到厉电一闪,随即锋锐无匹的剑意已罩体而来。 就此一剑,只有一个字,快! 但其威势已然不在花溪剑主心剑」,玉临风万化归一」的一剑之下,这样的一剑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武者,即使只是观看也要心胆俱寒,陷入长久的梦魔之中。 放眼天下之大,能接下这一剑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面对这一剑,洪元也动了,他足下猛然一顿,剧烈的颤响声中,地面蓦地颠簸起来,泥土砂石翻卷而起,化成一堵腾升的厚墙,狠狠砸向了那来袭的剑光。 轰隆! 几乎连丝毫凝滞都没有,长剑激鸣声中,厚重的土墙顷刻破碎开来,一道道剑光从中绽裂,分化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洪元身形一闪,像是一粒尘烟般轻飘飘浮起,剑网自他脚下飞射而去,但听得嗤嗤嗤」剑风破空,坚硬的地面已被撕开一条条长长的裂痕。 独孤城长啸一声,其声高亢入云霄,与剑势呼应,一道道剑光凝聚上窜。 纷纷洒洒的落石之中,他手腕握剑而上,一剑斩向了腾飞而起的洪元。 于此同时,独孤城手腕轻颤,体内气血轰鸣,如同江河溃坝,山呼海啸。 到了这一刻,独孤城才显现出他作为南方丹道第一人的浑厚气血。 洪元这随意一纵,未用全力,只掠上半空四丈有余,此刻气力耗尽,已在下落,饶是如此,独孤城这一剑斩来,仍然无法斩到他的身躯。 可就在这一瞬间,其掌中长剑嗡嗡颤抖了起来,暗沉色的剑体上,隐隐约约就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浮现,仿佛绽放著丝丝缕缕的电弧。 紧接著,所有的弧光融合到了一起,剑体轰然震动,剑锋之上,仿佛吐出了一条白虹。 白虹破空,如芒似罡,卷袭两丈,横空掠向了洪元周身上下。 凌厉的气劲,发出道道尖锐的呼啸,似把虚空都要撕碎了一般,这样的攻势落在人身上,怕是金铁打造的身子都要被粉碎开来。 这一道白虹」剑罡实在惊人之极,须知就算是入微宗师也不过将隔空劲力打出数寸,顶尖高手乃至大宗师固然更强,但也绝对强不到这种程度。 何况这还是远比寻常劲力更为凝聚的剑罡」,一剑隔空两丈之远,一旦传扬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陆地神仙一流。 洪元也是眉头一动,在他精神感应之中,独孤城气血固然雄厚,可与他相比也是溪流之于江河,决然不可能达到这种挥剑成罡」的程度。 眸光闪烁之间,已然落定到了独孤城掌中长剑之上。 他劲罗网蔓延开去,自上而下,笼罩四面八方。 同一时刻,洪元本在下坠的身形,足下轻轻一点,踏足虚空之中,却像是踩到了无形的台阶一般,飘摇而上。 嗤啦一声,白虹剑罡再次斩到了虚处,如一条匹练般掠开。 洪元却在这一升之后,又以更快的速度下降,如同陨星一般,追上了那条匹练。 砰! 白虹也似的罡芒立时破碎开来,散碎的劲气四面荡开,化成一股劲风横扫开去。 独孤城衣袍猎猎作响,身体随之一颤,眼睛看去,他手中长剑已被一只脚定住。 他手握长剑,平举于空,而洪元正落足在他剑锋之上。 丝丝缕缕的六虚劲自足底涌出,侵入剑体之内,洪元很快得到了反馈,眼中带著奇异之色:「原来如此,这也是剑道?」 独孤城手中宝剑非是凡物,材质极为特殊,既有玄铁之坚韧,又如血肉一般充满可塑性,在剑体之中一道道纹路宛似人体血管经络,甚至还有术法加持的痕迹。 是以这样的神剑到了独孤城手中,气血灌入其中,宛似行经人体,还有著巨大增幅,这才能剑出成罡。 「人之所以为万物灵长,便在于擅假于物,人力穷尽之时,丹道是手段,宝剑也是手段,增涨的实力既不是虚假的,自然就是剑道。」 独孤城声音淡漠,倏然双手持剑,横挥而出,其身形也被带动的闪射而出。 霎时间,在将长剑从洪元脚下抽离的同时,他也与洪元对换了位置,背对著身后燃烧的破庙。 轰隆! 其体内再次一响,璀璨剑芒冲天而起。 「此言有理,阁下不愧为剑圣。」 洪元轻盈落地,颔首赞同。 他这话倒不是讥讽。 不是谁都如他一般,单靠自己就能不断提升战力的。 独孤城触摸到了自己的战力极限,假于外物,寻求更高的战力,这能有什么错? 洪元叹息声中,目光之内一点寒星已至,漫卷为无坚不摧的剑罡,他手掌自袍袖内探出,五指张开! 握拳! 气血轰隆而响,如天雷滚动。 挥拳! 莹白色的光辉自洪元拳头上升起,相比起独孤城的剑罡之威看似逊色了许多,可随著他的拳头推动,方圆百丈之内的气流沸腾,空气都被这一拳挤压得咔咔」脆响。 刹那间,洪元的拳头与独孤城掌中宝剑撞在了一起,一个是血肉之拳,一个是无坚不摧的神剑,本该毫无悬念的对撞,却连丝毫僵持都未有,但见得剑罡寸寸破碎,劲气溃散。 洪元拳头一进,一击落到了剑锋之上,剑体剧烈颤抖,一条条血红纹路浮现在剑体之上,电弧爆闪,滋啦声中,化成一团璀璨刺目的白光。 嗡! 独孤城掌中宝剑发出一道哀鸣,蓦地撕裂成千百碎片,一片片攒射开去,这还没完,汹涌的拳力余势未减,嘭」的一声轰在了独孤城胸口之上。 独孤城整个人宛似被炮弹击中,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已倒飞出去,利矢般穿过燃烧的火海,旋即传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洪元没有追击,目光看著腾升的火焰,穿透了这沸腾的火海,看到了十数丈外,横摔于地的独孤城。 承受了他这一拳,独孤城体内脏腑破碎,整个人气息降至谷底,偏又有一缕余烬未灭,被狂风一吹,轰然化成燎原大火。 独孤城浑身鲜血,血肉,筋骨都在蒸发,融入了其心脏部位,随之嗤」的一声,从其心脏之中,忽有一缕金光射出! 那是一口三寸来长,一指宽的小剑,顷刻之间,化为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人剑合一! 这才是独孤城真正的杀手锏。 洪元张开手掌,五指猛地一探,眼前燃烧的火海轰然一震,化成数十条怒龙飞腾而起,又在接近他掌心之时,迅速压缩为一缕缕光火。 顷刻之间,这漫卷数间屋舍的火海就落到了他手掌之内,化为一颗火球! 洪元袍袖挥动,火球迎著那口小剑击出,于半空中猛地激撞,炙热的气流袭卷开去,小剑却被火球倒卷而回,倏忽落到了独孤城身上。 巨大的震响声中,一条火龙冲天飞起,独孤城本就残破的躯壳直接被炸成碎片。 衣袂破风声中,洪元身形已然远去。 第168章 青蚨凶蛊,九劫悍僧,齐齐出手! 第168章 青蚨凶蛊,九劫悍僧,齐齐出手! 三月十二,诸事不宜。 夜,无风。 大星在天。 临江府。 「呵呵!就这俩个弱女子居然劳得我青蚨出动四位凶蛊,是不是太瞧得起她们了?」 陶府大宅外,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出现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双臂奇长过膝的汉子皮笑肉不笑,阴鸷的目光闪烁。 「而且,像那样的人物,什么颜色的女子会缺?我可不觉得抓了两个女人就能拿捏住那人。」 另一身形魁梧,筋肉虬结的威猛汉子抱臂而立,瞥了对方一眼,淡漠道:「若非是你刀蝗」看管不力,让往生渡劫走了乙十二」三人,使得我等损一筹码,又何须跑这一趟?」 刀蝗闻言冷哼一声:「姓左的,你少在这里放屁,你雷蠊」不也同样在摆渡人手中吃了大亏。」 「好了,不要吵了,若误了主上大事,你我都要受惩罚。」 见两人争锋相对,一个面色苍白,双眼乍一看空洞无物,细瞧之下瞳孔深处却如蜂窝的男子出言打断。 此人正是青蚨尸蝇」。 尸蝇望向陶府深处,星辉月色之下,偌大的宅邸之内,各处院落灯火未熄,他脸上神情也是晦明不定。 不久前,得知乙十二」有了个出息的侄子,他亲自动身,原想著将对方引入青蚨,也算自己立下一功。 岂料他连正主都没见到,刚闯入陶府之内,就被一具尸傀击退。 好在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碰巧撞上了虞无痕,抓捕成功。 现在想来,幸好当时没有遇上正主。 乙十二」的那个侄子,实在是出息得过了头。 尸蝇心中涌起一抹凉意。 他叹息一声:「毕竟是武学上前所未有的大成就者,任何重视都不为过,不管这两个女子有多大作用,只要能让那人耗去一分心神,我等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陶府之中,值得注意的也就那具尸傀,另有一位入微宗师,但于我等而言,不足为虑。」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先打个招呼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人穿著一袭宽大灰袍,面容古拙,说话之间,身形已然飘摇而起,仿佛一只巨大的蛾子,循著点点辉光滑翔而入。 眨眼间就掠至陶府上空,双臂一展,如同两只巨大的翅膀,其一身衣袍呼呼作响,海浪般翻卷起来。 衣袍之下窸窸窣窣之声响起,随之就有一只只飞蛾扑腾而出,呼吸之间就有千百只萦绕在灰袍人身周。 灰袍人发出一道怪异的叫声,蓦地飞蛾四散,一道道残影般四面八方窜出。 青蚨之中,除了核心层的皇族势力,以十二凶蛊居首,这灰袍人正是凶蛊之一的影蛾」。 随著影蛾这一出手,本来安静的陶府大宅只在数个呼吸后就有尖叫声响起,撕裂了静谧的夜晚口这一声呼喊像是个信号,随之四面八方传来惊动声,一声声凄厉的惨嚎传来,各处院子中都有急促仓惶的跑动声,刀兵出鞘声,杂乱的嘶吼声。 火光四起,整座府邸乱成了一锅粥。 有仆役奔出廊道,双手在身上乱抓,疯狂撕扯,脸容扭曲似恶鬼———— 有入劲武师持刀在手,脸带惊惶的挥刀劈出,却见一道黑影破空掠至,轻易的避开劈斩,扑在了其衣衫上。 那是一只指头大小的蛾子,却与常见的飞蛾不同,凶残无比,轻易的钻破了武师衣衫,洞开血肉,没入其中。 这武师顿觉浑身瘙痒,偏又剧痛无比,仿佛是人世间最为可怖的酷刑,他惨叫一声,长刀扑跌于地,翻滚在地上,手掌胡乱抓扯身体,一时间皮开肉绽,仍是嚎哭不止。 「怪物!」 「有怪物啊!」 府邸之内,惊叫声大作。 影蛾身形落地,好似听著世上最为美妙的乐声,面带沉醉之色。 便在这恐慌大乱之中,忽有一缕弧光绽裂,宛似一点豆大的烛火,毫不起眼,自影蛾身后亮起。 弧光一闪,骤然间疾射向了影蛾的背心,直到这时才有冷冽锋锐的劲气喷涌而出。 青灵子执剑在手,目光森寒,一剑化作飞星破空。 影蛾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在即将被一剑贯穿的刹那间,双袖如翼,飘飘忽忽,左摆右闪,身法诡异无比,偏又速度迅捷。 但听得嗤嗤」剑风掠来,青灵子连出数十上百剑,却连影蛾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青灵子,无定剑派掌门,背后伤人也算正道所为吗?」 影蛾发出怪笑声。 作为天下情报渠道最为完善的组织,对于洪元身边每个人,他几乎都有了解。 青灵子并不言语,手腕一转,剑势如流云般展开,侵袭而去。 影蛾以违背常理的姿态跃起,双足像是倒悬于空气之中,身体一摆,用以地面平行的姿势,将脑袋凑到了青灵子面前,嘿然笑道:「青灵子,念你修行不易,弃剑免死。」 「恶贼!」 青灵子口中怒喝,挥剑一斩。 影蛾身形一荡,轻飘飘远离而去,脸上却是泛起了寒意,忽的张口,便有一只只飞蛾喷吐而出。 青灵子剑势铺展开来,剑锋抖动,嗡」的一声,气流绽开一道波纹,将来袭的十几只飞蛾圈入其中,凌空一绞,化成点点碎屑。 他身形飞退,另一只手掌一翻,只听得叮」的一声铃声响彻,其音虽轻,却极具穿透力,弥散开来。 吼!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响起,轰隆声响,金铁激鸣,身披厚甲的百毒尸傀猛然跃出,砸得大地剧烈颤抖。 青灵子摇动铃铛,百毒尸傀立时疾冲向了影蛾。 那影蛾竟也不闪躲,双袖猛然膨胀起来,好似化成了两只巨大的拳头,与百毒尸傀激撞在了一起。 嘭! 袖袍碎裂,布片飞散之中,影蛾横飞数丈之外,撞破了一堵墙壁。 青灵子操控著百毒尸傀,一步步迫了上去,眼神冷冽:「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在说出来还不算晚。」 「说得好像我输了一样。」烟尘翻滚,影蛾姿态稍显狼狈,飞身而起,自光落在百毒尸傀身上口「不过,跟这种没灵智的傀儡争斗,的确不是我所擅长的,还是换人吧!」 换人? 青灵子神情一变,耳中已听得凌厉的风声撕裂长空,空气一瞬间自头顶排开,他只觉得遍体生寒,情不自禁的目光一抬。 半空之中,就有一道顾长人影扬起手臂,以手为刀,轰然斩下。 手刀算不得什么,但让青灵子悚然动容的是,那人本就奇长的手臂在下斩的过程,袖袍撕裂,隐藏其中的手臂不断收缩,拉长,顷刻之间化成了一口扁平狭长的钢刀」! 刀臂一斩,但听得金铁交鸣声炸开,这一刀斩在了百毒尸傀战甲之上,立即火花溅开,寸寸甲片碎裂,百毒尸傀也被一刀斩飞数丈。 「罡体!」 青灵子身躯一震。 百毒尸傀翻滚了几圈,似被激怒了一般,咆哮一声,扑杀而出。 「【玄铁佛皮罡】,【百毒菩提罡】,内外合一,便可成就【毒佛金身罡】。 刀蝗声音淡淡,其两只手已然抛弃了人类形状,如刀似刃,大踏步迎出。 「若是【毒佛金身罡】,我自是退避三舍,但仅仅只是个失败的尸傀,呵呵!便试试我这【万刃蝗甲罡】的厉害。」 嗤嗤嗤! 刀蝗双臂挥舞,毫不退缩,与百毒尸傀厮杀在了一起,霎时间如同两尊金铁怪物撞在了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让得地面颤抖,龟裂开大片纹路。 砖石翻飞,溅射四方。 「哎!」又有一声叹息声响起,青灵子应声看去,府门洞裂,两个人并肩而入。 青灵子眼睛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脸色苍白的尸蝇,心头冰寒,他终于知道这些人出自什么势力了。 青蚨又一次打上门了。 上次只是一名凶蛊,这次竟是出动了四人。 事实上,就算是对付一人,就已凶险莫测了。 雷蠊看向了正与百毒尸傀激战的刀蝗,叹气:「真是蠢材,要解决这具傀儡,明明有最简单的法子,偏要用最难的。」 他眸子一转,已凝注了青灵子身上。 青灵子雾时就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紧接著眼前大亮,那是雷蠊周身绽开了一道电弧,如同厉电闪烁,突兀的已到了他身前。 青灵子本能的递出一剑,直刺而去,雷蠊手掌一翻,抓拿长剑在手,一缕电光顺著剑体蔓延。 青灵子如遭雷击,身体噗」的一声倒飞出去。 雷蠊足下一踏,双目之中有道道电光闪烁,身形飞袭,像是跟随著青灵子倒飞的身体而来,并指如剑,点杀而出。 青灵子躲无可躲,眼睁睁看著这一指落到他胸膛。 咔嚓! 雷蠊身形一顿,面上露出些许惊异,但见他点出的一指落下,青灵子胸前气流涌动,如镜面般破碎开来。 一道虚幻的人影闪烁,仿佛鬼魅一般,伸手一抓已拿捏住了青灵子后心,随手一甩,后者翻飞到了安全区域。 这道鬼魅人影却是手掌一展,一道道镜面自空气中浮出,每道镜面中都显露出一个黑袍人影,施展出各种招式,从四面八方对雷蠊进行著攻击。 「镜寰心法!」 雷蠊深吸口气,胸腹急剧鼓胀起来,如同一只鼓气的大蛤蟆,随即张开大口,轰然一吼! 雷音滚滚,其内更有电弧攒动,化成强大的冲击波宣泄向了四周,地面大片大片的砖石飞起,狂风汹涌,直震得府邸颤栗,仿佛要坍塌下去。 啵啵啵! 来袭的道道鬼魅人影尽数破碎,化成一缕缕烟气融入一人体内。 这人立足于雷蠊五丈开外,一张淡漠的面上也有著惊动之色,嗓音低沉:「【暴君雷腑罡】? 不愧是内罡之中应用雷霆之力的巅峰之作,这一记雷吼炮」足称得上当世音功前三了!」 雷蠊神色阴冷,目光环顾:「我倒是没想到红莲教的遍照尊使,居然真的臣服于万劫道人了,既然遍照在此,寂灭何在?不用躲躲藏藏了!」 「既然知道我等在此,你等当知晓,无论有何谋算都已失败,还不离开?」 冰冷的声音传出,并没有具体的方向,似乎从天上地下响起,一道道音符又在落下的同时,融合归一,化为一缕诡异的波动,攒射向了尸蝇所在。 这缕波动来得太快,尸蝇无法躲闪,身体一颤,扑跌倒地,如同成了个死人。 下一霎,他又是直挺挺的站起,躯壳一抖,抖如筛糠,大片大片,细微至肉眼不可见的虫尸自体内落下。 「「太阴戮魂,杀人无形」,寂灭尊使的咒杀之法果然非同凡响。」 尸蝇目光闪动,眸中仿佛有著百十双眼睛齐齐睁开,立即锁定了一处方位,在他注视之下,寂灭尊使缓缓走出。 「所以,我很奇怪,那万劫道人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驱使二位?」 寂灭尊使略微沉默,淡淡道:「若是不走,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尸蝇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影蛾,雷蠊甚至正在与百毒尸傀激战的刀蝗也都掠身而起,脱离了战圈,落到了尸蝇身边。 百毒尸傀嘶吼著,想要追击,但铃声一响,就已站定。 青灵子立于角落里,看向了遍照,寂灭二人,脸上也带著奇异之色,连他都不知晓主上竟还安排了这两人隐于暗中。 「你笑什么?」 遍照尊使皱了皱眉。 尸蝇等人没有说话,另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他在笑,今日确是有人得死于此处,但却不是他们,而是你等。」 遍照尊使,寂灭尊使脸色微变之际,便感觉到一股凌厉凶悍,仿佛洪荒猛兽般的气势迫来,轰然声响中,墙壁直接被撞碎,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胡须浓密似钢针的大和尚。 正是衍空! 紧接著,又有一道佛号响起,长眉如雪飞舞的衍道乘著一股清风,飘然而落,朝著在场众人双手合十:「各位施主有礼!」 「师兄,你先不要出手,让我来拿下这群妖魔鬼怪,正好在除那大魔之前,当作开胃小菜。」 衍空大跨步走出,脸上带著肆意嚣狂的笑容。 「本来不过是一步闲棋,但那大魔将红莲教两个小邪魔都放在此处,可见对那俩个女人颇有几分看重,若是掌握在手,未必不能动摇其心神。」 衍空话音未落,就听屋脊之上忽有一道清淡的声音落下。 「有没有可能,我是在钓鱼?」 第169章 神魔之间,万劫道主 第169章 神魔之间,万劫道主 这道声音虽淡,落入衍空,衍道以及青蚨四凶蛊耳中,却当真犹如雷霆霹雳,直震得头皮发麻,悚然变色。 明月清辉,树影婆娑。 前院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已立著一道人影,青袍随风荡起,风姿神秀,自光渊深,正饶有兴致的扫视著下方一众人,似在欣赏著一出别开生面的好戏。 「洪元!」 「万劫道人!」 衍空瞳孔骤然收缩,体内气劲难以遏制的泄出些许,僧袍立时猎猎作响。 衍道雪白长眉一炸,如两条小蛇般飞舞,也似受到了惊吓。 青蚨四凶蛊脊背一寒,心神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退!」 影蛾怪叫一声,双臂凌空一旋,灰袍已然展开化成羽翼,倏忽腾飞而起,倒掠而出。 青蚨作为天下间情报最为灵通的组织,万劫道人究竟有多么可怕,他再是清楚不过了。 衍空,衍道这两位九劫禅院衍字辈神僧,俱为大宗师级数的强者,再加上他们四大凶蛊,这份战力足以横行天下,震荡四极。 可较诸无妄峰上的阵容,也强不了几分。 而无妄峰上,玄冰宗主,玉临风,阴山神女合一众高手之力才抵挡了那万劫道人多久? 影蛾没有任何试探的心思,直接选择了撤离。 六人之中,他身法最为诡异,轻功最妙,这一动之间,宛似幻影般秘不可测,仿佛分成了十数道虚虚实实的影子,尽皆向府外扑去。 就在这时,铮」的一声铿锵激鸣引空而起,似有人拨动了琴弦,空气荡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浪。 噗噗噗! 一道道幻影溃散开去,化成一只只飞蛾,被无形的波动一绞,顿时成了碎末飘落。 唯有一条人影直扑院墙,飞身而起,眼看就要掠空而去,影蛾来不及松一口气,瞳孔中光芒大绽。 高墙之上,丝丝缕缕朦胧皎洁的星光洒下,凝成一道修长的人影,那人朝他面露微笑,一手轻轻探出。 「说好了钓鱼,怎能让鱼儿脱网而去呢?」 嗡! 伴随著气流颤动,影蛾骇然发现自己前方一条条近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微丝线交织成网。 而他就如一只扑火的飞蛾,自投罗网的小鱼,主动迎了上去。 下一刻。 哧! 影蛾耳中听得了轻微的切割声,他浑身都是一麻,没有感受到丝毫痛苦,身形凝滞于半空之中口他自光呆滞,瞧著立于高墙上的洪元,什么也来不及说,整具身躯已然解体为千百肉块,噗通噗通」往下跌落。 洪元屈指一引,虚空中交错的渔网分化为丝丝缕缕的气劲,汇入他掌心之中。 形变第三层的入微宗师,具体表现便是运劲如抽丝」,但操弄劲力也只在自身躯壳内。 洪元此番却是离体两丈,凝为实质,化成一张锋锐无比,分金裂石的大网,影蛾扑上去,便如同热刀切黄油,直接碎尸万段了。 衍空,衍道二僧,刀蝗,雷蠊,尸蝇三大凶蛊看见这惊悚一幕,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们倒不是不想逃,只是轻功不及影蛾,是以慢了一步。 而现在要逃的话———— 五人看了看立于高墙上的洪元,目光一转,又落到屋脊之上,万劫道人依旧负手而立,含笑瞧著一众人。 遍照尊使同样看著这两个洪元」,从中瞧出了镜寰心法的影子,却似乎又融合了更多精妙的东西,其奇诡莫测已超脱镜寰心法之上。 他吸了口气,双眸一瞬间澄澈,似成了两面宝镜,映出两道洪元的影子。 随即摇了摇头,连他都察觉不出虚实。 虽然按理说高墙上出手击杀影蛾的才是真身,但,谁能说得清呢? 衍空看了看影蛾粉碎的身体,神情凝重,又是凝注高墙之上:「这就是入微之上,劲力的第四重变化?」 洪元只是一笑,并不回答。 即使他亲力亲为,教出一位同样领悟了第四层劲力变化的武人,也决然达不到他这等程度。 根基和悟性差得太远了。 「主上!」只有青灵子面露喜色,躬身行礼,旋即神情又有些愠怒的看向三大凶蛊:「这些人闯进府内,府中之人死伤不少。」 洪元点了点头,手指一扬,在半空中轻轻一拨。 「铮!」 一声琴弦裂破之音响彻,沸腾的气浪漫卷整座府邸,青灵子,衍空,衍道,遍照,寂灭二使,三大凶蛊只觉得眼前一花,目下场景大变。 周围的惊叫,惨嚎消失了。 慌乱逃窜的人群,地上打滚哀嚎的武师,仆役也都不见了,整个陶府大宅四下里只余一片诡异的安静。 青灵子固然是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三大凶蛊也是身躯战栗,以他们的心性意志,本不应该害怕,这时候却是抑制不住的生出了恐惧。 一双双眼睛不断扫视四周,神情晦明变化,现在他们所见是真实」么? 「洪施主这手心灵幻法,真幻难辨,当真已是鬼神之能了,老僧佩服!」 衍道长眉飞扬,双手合十,体内隐隐约约有梵音禅唱之音生出,体表金光泛起涟漪。 他看向了洪元,面上虽已恢复平静,心头之波澜起伏却是难以平定。 四大凶蛊出手在前,他和衍空隐身于后,以他们六人的本领,居然无声无息中了幻法而不自知。 「所以,几位是打算束手就擒了吗?」 这次是屋脊之上,洪元开口说话了。 衍道缓缓摇了摇头,眉目之间泛起冷冽:「纵然洪施主有通天之能,但为了天下苍生,老僧几人也只好不自量力的和施主斗上一斗。」 「天下苍生————」屋脊之上,洪元哑然失笑。 另一边,高墙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好!但愿你的天下苍生能够击败我!」 话音未落,立于屋脊,高墙上的两道身影同时扑出。 轰隆! 汹涌的劲力一瞬间爆发开来,衍空,衍道,三大凶蛊就感觉一下子有无数道怒浪袭卷来去,整个人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之内。 强大的劲力充盈每一个角落,似乎无孔不入,任意流泻。 衍空暴吼一声,刚猛的异力击碎浪头,衍道周身亦是荡漾开淡金色的异力,大势至神力」催发到了极致。 二人警戒到了极点,提起了十二分的准备,凝目看去,却瞧见劲力翻涌之中,那两道人影并非是冲著二人而来,反是杀向了刀蝗,雷蠊两位凶蛊。 一左一右,无分先后,尽皆都是一拳落下! 刀蝗,雷蠊睁大了眼睛,这一拳来的好快,如陨星坠地,煌煌天威,根本躲避不得。 哪个是真身? 哪个是假身? 分不清,他们真的分不清啊。 「给我死!」 刀蝗厉喝出声,脸容扭曲,罡体催发,双臂再度化成刀锋,身形旋转如陀螺,带起漫天刀影,将空气都绞杀得锐啸不停。 分不清那就不分了! 斩斩斩! 无数刀影融合为一,轰然斩出。 刀蝗出手的同时,雷蠊也动了,其躯壳内似有一座雷池炸开,无数电弧蔓延到了体外,空气都是滋啦」爆响,映出惨白的光芒。 雷蠊化作一道雷光,撕碎夜空,冲杀而来。 两位罡体强者都在第一时间爆发出了搏命一击,紧接著是剧烈的碰撞声响起。 刀蝗感受到劈到实体的触感,瞳孔一震,他这边是真身? 但很快就没时间多想了,他所修炼的【万刃蝗甲罡】乃是外罡,杀力惊人,放到战场上就是血肉绞杀机。 论防御力也是外罡之中顶级的罡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双臂所化的刀刃一撞上那只拳头,竞就如脆玻璃般咔咔」碎裂,顷刻间炸裂开来。 双臂轰碎的同时,宣泄的拳力随之落到了他胸口之上。 嘭! 刀蝗衣衫撕裂,露出苍白的肌体,表面一枚枚细小刀刃吐露而出,却被拳力一震,纷纷碎开。 龟裂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开去,迅速传至全身上下,刀蝗翻滚著飞出去,撞翻了一堵堵墙壁。 雷蠊则是在冲向洪元的过程中,其周身弥散的电弧飞快逸散,逸入洪元拳头之内。 当雷蠊杀至洪元近前时,对方的拳头撕开其重重防御,疾电灌入他躯壳之内,本该由他所掌控的力量变得极为狂暴,顷刻将其肺腑绞碎。 雷蠊身体僵直,凝立不动,一时未死,只呆呆看著面前之人:「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重要吗?」 洪元一步踏出,两道身影融合为一,看向了尸蝇所在。 雷蠊直挺挺倒毙于地。 尸蝇身躯颤栗不止,忽然朝后跌退数步,倒窜而出,向著阴影之中狂奔而逃。 遍照尊使,寂灭尊使身形晃动,待要追击,洪元挥了挥手,阻止了两人的行动。 「分头走!」 眨眼之间,自己一方三死一逃,衍空,衍道好不容易凝聚出的战意也散了,两人是数十年的师兄弟,对视一眼,身形一扭,就要分开逃跑。 然而两人刚是一动,以二人为中心,气流漫卷而来,空气变得极为粘稠凝固,让得他们步伐不由得一缓。 就这一缓的刹那,洪元已大袖飘然,飞临于二人头顶之上,凌厉的劲气力场铺天盖地的罩落。 「师兄,跟他拼了!」 衍空袍袖翻飞,一张脸变得极为凶狠,他本就像邪道枭雄胜过像和尚,此时怒目圆瞪,更是充满了暴戾。 双足一顿,地面寸寸龟裂,一片片碎石激溅而起,其双掌带起道道残影,裹挟著无数泥土碎石,化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咆哮之龙,狼狠轰了出去。 罗汉无相手! 衍道亦是脚下一跺,跟衍空引发的巨大动静不同,连尘烟都未带起,反是足下牵引之下,力从地起,周身金光大绽,异力汹涌而动。 他整个人宛似成了佛陀菩萨,躯壳之内圣音不停,大势至神力催发而出。 洪元只以单手应对四只手,劲力于半空中炸开,嘭嘭」爆响不绝,一圈圈涟漪扩散而出。 他劲罗网弥散开去,丝丝缕缕的六虚劲伴随著交手渗入衍空,衍道身躯之内,迅速解析著这二人的真功玄妙。 衍空似感受到了什么,眼神一戾,双掌一动,竟带起了风雷之音,徐徐滚动,其一拳一掌之威都打得气流爆响不绝。 风雷金刚掌! 他掌势方动,洪元忽而也是单手竖掌,平平无奇的一击拍了出去。 这一击直来直去,毫无丝毫烟火气息,乃是金刚寺的大力金刚掌」。 虽然名字中都带了金刚掌」三字,可金刚寺的真功自是无法与九劫禅院相提并论,无论立意还是掌法玄妙都差了不止一筹。 当然,这也得看谁来应用,到了洪元手中,以他筋骨之强横,随意一击都有万钧之力。 双掌相交的一刹那,衍空就觉得是一座山撞了过来,不,更像是在对抗整个天地。 浩瀚如山海的力量倾泻而下,衍空手掌顿时撕碎,鲜血飞溅之中,落到了他脸上。 洪元手掌一并,如刀刃般切入了其心脏,哧」的一声在其体内裂开了巨大的口子。 「衍空师弟。」 衍道目眦欲裂,吼声如雷,僧袍撕裂,露出精壮的肌体,血液汹涌而出,又被大势至神力自带的金芒染成金色,蒸发为一股气,融入双掌之中。 「不用著急,我送你一并上路。」 洪元已轻飘飘掠起,一手扣著衍空头颅,一手抬起,掌中劲力飞速凝聚,旋陀罗尼劲,流云无定劲,破体无形劲———— 五劲合一! 这一击直接撕碎了衍道攻来的大势至神力,更有一股鲸吞之力将其吸纳上前,洪元五指箕张,扣住了衍道的面门。 丝丝缕缕的劲力在洪元指缝间流泻,透过空隙,衍道看见了被洪元另一只手扣著的,双目大睁,已没了气息的师弟衍空。 同样看到了对方指间喷涌的劲气! 哧! 如同裂帛,衍空,衍道脖颈之间无声无息出现了两条血痕,洪元抓拿著两颗头颅,随手抛向了青灵子。 继而,目光看向了坍塌的高墙之外,深沉的夜色里,淡淡开口:「出来吧!」 陶府大宅外,街角阴影里,一个即使于深夜里也戴著斗笠的汉子一手捏著尸蝇的喉咙,望著陶府之中,额头渗出冷汗:「真是在世仙佛,神魔之间的人物啊。」 于斗笠汉子身边,还有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眼皮也是狂跳:「海老爷子,走吧,去见一见这位当世武林传说。」 两人不敢怠慢,身形掠起,眨眼而至,长身作揖。 「摆渡人,吴州海氏,海奇峰————」 「摆渡人,赢稷————」 「拜见万劫道主!」 第170章 在世之佛,神霄挑战 第170章 在世之佛,神霄挑战 海奇峰,嬴稷面色恭谨,姿态端正,一丝不苟的作揖行礼。 洪元目光却望向了夜空,看著那轮悬挂中天的弯月。 清冷皎洁的辉光下,几颗黑点从各个方向窜起,扑腾著翅膀,一飞冲天。 洪元瞧著这一幕,眸中泛起水波状纹路,似有清脆的水滴声响起。 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他眼中一跃而出,化成无形利矢,疾射而出。 其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文字所能描述,念动即至。 但听得急促的禽类哀鸣声,那几个黑点立时从天坠落。 洪元身形一晃,从海奇峰,赢稷眼前消失不见,疾电一般,出现在了府城长街之上。 足下一点,无形气场从他体内弥散而出,化成一张巨大的罗网笼罩而下。 洪元身影随之闪烁,如同跳跃的弧光,纵横穿梭街上哼著小调的打更人,身形摇晃的醉汉,墙角蜷缩著乞丐————屋中瑟瑟发抖的商贾,阴影里按剑而立的游侠儿———— 以陶府大宅为中心,方圆里许之内,洪元身化清光,指尖劲气挥洒,随意点出,一道道人影扑跌倒地。 在他心灵和他劲罗网双重感知之下,这些隐藏暗处的青蚨子」一览无遗。 忽的洪元耳朵一动,更远处有几道劲疾的衣袂破风声,似在急速奔逃,他袍袖一扬,带起一道狂风,身形一卷而出。 片刻之后,接连打杀了二三十人,洪元还是纤尘不染,回转到了陶府前院。 这才看向了海奇峰,赢稷二人。 两人依旧保持著行礼姿态,神情却愈发敬畏了,耳中传来洪元的声音:「吴州海氏我知晓,天下八大世家之一,能成为往生渡」摆渡人不足为奇。」 吴州,就是吴越国。 明面上虽是宇文氏一家独大,实则相比起海家三百年基业,宇文氏崛起还不足百年。 当然,能被后来者在自己的地盘上压倒,显然海家族内也是出了大问题。 不过这些对洪元都不重要,他也没兴趣了解,目光落到赢稷身上:「那么你呢,有何过人之处?」 「在下天资平平。」赢稷额头渗出细汗,这万劫道人眼神虽平淡,给他的压力却像是直面天渊口「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我这姓氏了,也正是因此,我才能成为摆渡人之一。」 「在下这赢」姓,是龙帝之赢」。」 龙帝姓赢! 这赢稷是昔年龙帝的后裔? 青灵子,遍照,寂灭二使听闻此言,都不禁朝赢稷多看了几眼。 龙帝对后世之影响太大了,一手造就了穹天之祸,险些覆灭大胤。 开创劲力法,奠定了今日武林之格局。 但凡了解龙帝生平事迹,无论是谁遇到了其后裔,怕是都会受到些震动,洪元还是神色淡淡:「原来如此。」 「还有一个问题。」洪元背负双手,瞧著两人,缓缓道:「往生渡的立场是什么?」 往生渡,是天下间诸多大势力和顶尖人物为了掀翻大胤而建立的组织,是大胤的敌人。 洪元马上就要和大胤对上。 但敌人的敌人不代表就是朋友。 洪元也不喜欢交朋友。 所以现阶段的立场就很重要。 要么归附于他麾下,为其所用,要么明晃晃站在他对立面去。 而不是等他击败了大胤,再跑出来摘桃子。 也就是感知到这海奇峰和赢稷潜伏于陶府外,并无恶意,甚至在衍空,衍道现身时准备出手。 否则,现在也得被洪元送走。 海奇峰,赢稷听出了洪元话语中的意味,饶是以二人心性,脊背也出了层薄汗。 海奇峰咬了咬牙,摘下斗笠,掷于脚边,恭声道:「海某愿为道主效力。」 「赢稷亦愿为道主效命。」赢稷不敢怠慢,连忙说著,眼角余光还扫向院内。 影蛾粉碎成千百份的尸身,刀蝗,雷蠊两位罡体强者躯壳破破烂烂,衍空,衍道这二位大宗师身首异处,死不瞑自的脑袋还被青灵子一手一个拎著呢! 赢稷眼角一抽,心神愈发震骇,也正是见识到了这份如神如魔的战力,他才拜服得这么干脆。 而且往生渡其余人或许还会蛇鼠两端,甚至出自邪神教派的摆渡人都可能跳反。 唯独他不行。 龙帝后裔,太拉大胤仇恨了! 海奇峰也是果决之人,既已决意臣服,立即又抛出更多的筹码,沉声述说:「往生渡巅峰时应有七八十位摆渡人,不过我所知也就四十人左右,以海某和赢小子的份量,或能说服大概十位摆渡人投入道主麾下。」 「这个不急。」洪元拍了拍两人肩膀。 海奇峰,赢稷立觉一缕温煦的气息入体,又眨眼消失不见,二人神色微变,却也没敢说什么。 洪元微微一笑,这是给两人都伏下了一道六虚劲。 以他的手段,本可以做到隔空弹指,轻描淡写,让两人一丝半点的异样都无法察觉。 现下却是故意为之,稍作震慑。 「我不欲今晚之事马上传出,以你们的力量能够封锁多久的消息?」 洪元开口问著。 虽然击杀了周围窥伺的青蚨子和传信的禽鸟,可消息该传还是会传出,只能尽力延迟。 海奇峰与赢稷对视一眼,略作沉吟,说道:「若发动我等掌握的力量,大概能封住三四天。」 「可以,去做吧!」 洪元挥手。 至于那位四凶蛊之一的尸蝇,洪元连多瞧一眼都欠奉,自是被海奇峰,赢稷一并带走。 待得海奇峰,赢稷身影远离之后,洪元又是看了一眼夜色,明月新辉垂落而下。 帝京,九劫禅院。 一双被灰蒙雾气填满的空洞眼瞳望向了天穹,本是无风的夜晚,却有一片乌云飘摇而来,将月色掩入其中。 衍心立于佛殿之前,凝立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丝莫名的心悸之感涌动,又眨眼而逝。 「师弟!」殿中传出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衍心回身看去,向他说话的正是衍尘这位衍字辈中岁数最大者。 对于这位师兄,哪怕衍心身为方丈也是保持著极大敬意,因衍字辈中九成九的人都受其传授佛法武学。 今次衍字辈七位主事者直接出动了五位,仅留下衍心和衍尘二人镇守禅院。 衍心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衍尘师兄!」 衍尘面向佛龛,如佛陀端坐,并不回头,只说道:「师弟,你心不静。」 衍心道:「是!」 衍尘问:「为何不静?」 衍心略微沉默,还是答道:「自我成就觉」以来,便能与天地相通,于冥冥中获得诸多启示,由此预见先机,无往不利,但近几日我欲照见未来,眼前却是一片空无混沌,什么都看不到了。」 「哎!」衍尘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衍心端坐,其脸庞一枯一荣,一半如少年,一半如老者,这时候一双平静的眸子与衍心相对。 「师弟,你太依赖「觉」了,这是你最强的优势,也是最大的破绽。」 衍尘淡淡述说,语调之中毫无丝毫烟火气:「既然做下了决定,除此魔劫,那就容不下丝毫迷惑,任何迷惑都是坏我修行的外魔,自当斩去!」 明明前些日子议事之时,衍尘并不赞同,这时候反倒比谁都坚决。 随著其话语响起,衍心恍惚之间就感到师兄衍尘面貌隐隐与其背后佛台上的大佛相合,丝丝缕缕的气血弥漫而出,充盈大殿之内。 磅礴浩大,威严庄重的气机冲天而起,浸染周遭每一寸角落,霎时间就将此地化为灵山圣境,无穷高远的天穹之上,仿佛有一尊金色大佛立身而起,垂目寰宇四极。 衍心瞧」著这一幕,忽的就安定下来了。 他的觉」之异力让他能与天地相通,洞察因果,照见劫运,是以便是公侯权贵,皇族中人也将他视为大觉尊者」,即在世佛陀! 可唯有衍心自己清楚,他只有佛的眼睛」,而衍尘师兄却有佛的力量」! 「多谢师兄指点,衍心谨受教!」 三月十五,宜祭祀,斋醮。 溟州。 龙渊府。 夕阳将落未落之际,一抹彩霞挂于天边,映得龙脊江一片金黄璀璨。 —— 江畔行人如织,绝大多数都是佩刀带剑,气息沉凝的武人,尽皆向著一个方向赶去。 「师兄,快来啊!」一个容貌俏丽的活泼少女步履匆匆的行于人群之中,奔出几十步远,又忙是向后面一个面相端正的青年招手。 「妮子,不要乱跑,小心冲撞了他人。」青年尚未开口,其身侧一个身材精壮的虬髯汉子已出言呵斥起来。 活泼少女吐了吐舌头,并不怎么害怕,回身小跑到青年身边,挽住其胳膊,又向虬髯汉子撒娇道:「爹,我只是太想进武会现场了,有些著急了嘛。」 大胤风俗开放,女子当街挽著情郎胳膊并不稀奇,何况还是江湖儿女,自然更没有人看不惯。 那虬髯汉子也只是心中感叹了句女大不中留」,便正色道:「妮子,若是在自家也由得你胡闹了,但今日高手众多,说不得就有些性子怪异的高手,你爹我身子骨遭不住,可别给咱家遭灾惹祸了。」 后面几句话却是压低了声音,神情更是凝重无比。 活泼少女见自己爹如此郑重,也是收起嬉闹神色,小声嘟囔道:「爹,咱们五虎门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你和师兄都是闯出名头的成名高手,哪里需要这么小心?」 虬髯大汉心中苦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他们也就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称雄,到了这高手云集的琼花会上,凭他们这点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勉强有著入场观战的资格。 何况,这一次的武会相比起以往也是极为特殊的。 虬髯大汉目光环顾,却又极注意分寸,每个人都只是一扫而过,并不过多打量。 饶是如此,一眼扫去,也是发现了不少名家高手,大派宗长,甚至还有天榜上的风云人物。 虬髯大汉深吸口气,有些后悔拗不过自家闺女的撒娇,答应将其带来见世面了。 果然这次武会,争斗怕是会激烈无比,溟州三大派,玄冰宗除名,金刚寺受到重创,也不知有多少大势力盯著这个位置———— 严格来说,十二日武会就已经开幕,这几天怕是已经死伤惨重了,不过到了今日十五之期,才会是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大势力下场———— 也不知那一位会不会到场,若是也来了的话,嘶! 虬髯大汉抽了口凉气,想抽身离去,又实在是舍不得错过此番盛会,而且这时候若在弟子,女儿面前露怯,那就太没脸面了。 死也不干! 这时虬髯大汉被少女拉了拉衣袖,后者向他示意:「爹,你瞧那边那位女剑客,是不是绿水剑」朱云苓朱女侠?」 少女眼眸晶亮,向著前方不远指了指。 可也就是这么一指,那边一位绿衫女子就已回过头来,目光锐利的瞧来,吓得她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绿衫女子一愣,向她点了点头。 「爹,朱女侠向我点头了。」少女有些兴奋,江湖中女性高手稀少,她所在之地与嵩阳郡毗邻,因此对嵩阳七义中的朱云苓极为崇慕。 「不要乱指。」虬髯汉子瞪了她一眼,旋即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嵩阳七义向来是七人一体,怎么只有六人了? 「七妹,怎么了?」另一边,嵩阳七义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问道。 「没什么。」朱云苓摇了摇头,看著身边五个兴致不高的义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不久前赤龙岛一行中了赤龙水寇埋伏,险些全军覆没,幸得关键时候有高人从天而降。 饶是如此,嵩阳七义依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位义兄永远留在了那边湖泊,连尸身都来不及抢回。 当然,他们现在倒是知晓了那位高人的身份。 不知万劫道长是否会来,若来了的话,倒是要当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最好还是不要来无妄峰之事,朱云苓自是听过的,若万劫道人真的来了,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片刻之后,前方传来阵阵惊呼之声。 「上届武会是在陈王两家共享的庄园之中,这届武会定于龙脊江上,我原还在想江上如何交手? 」 「竟是这般壮观!」 「豪!太豪了!」 喧闹声中,朱云苓等人加快了脚步,临得近前,居高临下,朝著江中探望也都是不禁一呆。 武会场地位于龙脊江龙渊府段最为宽阔的江心,纵横近十里。 此时山水清晖,熔金泄紫,江心处数十艘巨大平底楼船以粗大铁索和厚实坚韧的木板紧密拼接,相连,构建成了一片面积广阔的平台。 平台四周,又以铁链隔绝出一片场地,供抵达现场的众多武人立足,此刻人声鼎沸,声音响彻,更有刀兵碰撞声次第响起。 不过场地四周的武人,显然身份地位都是一般。 于这巨型平台四周,还有著上百艘大船围聚,其上密布著一个个装点精致的阁楼,真正的大人物们正是位于其中。 朱云苓目光看去,发现名刺白准备了。 这次进入武会现场并不查看名刺,而是凭本事入场,通往江心的擂台并无渡船,也未铺垫道路,只有十余条两指宽的铁索横贯而出,蔓延数里之地,牵连到了擂台之上。 想要登台,那就走过去吧! 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每次登临铁索的可不会仅有一人,而是许多人齐上,劲力不一,自是摇晃不停,而且前扑后赶,免不得在锁链上就动起手来。 没有真本事还真难走过去。 当然,这难不倒朱云苓六人,很快便渡过几里江面,轻身跃至平台上。 六人之中一个执拿长枪的汉子悄然将枪尖往木板一刺,隐约竟有金铁之音发出,反震的力道让得他手心一颤。 「可是嵩阳七义中的铁枪」杨五侠?不用试了,这铺擂台的板子乃是玄铁木」,只能以特殊药水泡制软化,坚硬不逊金铁,纵然是入微宗师也难损坏。」 旁边一名腰挎钢刀的汉子笑道。 杨姓汉子收了铁枪,讪一笑,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这几日擂台比武,出了多少了得人物?」 「好说,在下铁鹰。要说这几日确是出了许多厉害人物,狂儒」凤清歌,快剑」于英华,霓裳仙子」墨音无,还有剑圣首徒萧九黎————不过要说最出风头的还是降龙门张神霄————」 「此人当真是天外神龙一般的奇才,年不过二十许,一身武功已是惊天动地,十二日就到了,如今连战九场,已是败了三河帮帮主丁重,天雄会会首赵无极,邪道中的血杀」杜九————啧啧,败在他手上的人不是成名已久的大高手,就是溟州之地,仅次于三大派的大势力宗长,我看这张神霄的势头,怕是直指空悬的三派之一的位置————」 这铁鹰话一说起来就是里啪啦」,连绵不绝。 朱云苓,杨姓汉子等人听得点头,自光望向擂台,此时天色渐晚,楼船之上各处风灯大亮,更有一处处火把升腾,将四野映得犹如白昼,龙脊江上,亦有一轮冷月升起,挥洒清辉。 偌大的擂台上,分作了十多处战场,有武者竞相跃入台中交锋,时不时就有人被击落,亦有欢呼声次第响起。 擂台四周聚满了观战的武者,一眼扫去,人头密密麻麻,怕不是超逾千人。 这还只是算了擂台上的武人,而在擂台四周,上百艘大船之上,一间间阁楼中更有著不知多少大人物垂下目光来。 其中一间阁楼内,萧九黎立于窗边,朝下探望,目光如剑,比起一个月前更为锋锐。 「萧师兄,师尊他老人家还没到么?」萧九黎身后,一个师弟开口问询。 萧九黎摇了摇头,想起无妄峰之事,面色微沉,早就痊愈的伤口隐约有著幻痛。 「师尊向来独来独往,该来的时候,自会到来。」 那师弟一点头,又有一名师弟问道:「可惜杨音师弟这次没来,错过了这场盛会,哎!那张神霄又要下场了,哼!此人倒是会出风头!」 萧九黎目光看去,但见一缕青烟自某间阁楼内飘出,悠然落于擂台之上,挥手之间,两个正在交手的武人就是飞出。 「此人乃是我之劲敌,不可小觑。」萧九黎沉声道。 随著张神霄又一次入场,现场众多武人皆是投注目光,便是正在交锋的武者们也是停下手来。 擂台之上,立有一处数丈高台,高台之上仅有五个位置,分别是花溪剑派,金刚寺以及溟州三大世家的座位。 此刻花溪剑派的代表是南孤云,谢家谢灵均,金刚寺惠明方丈等人安坐于上,垂目而下。 「「神狱枪主」洪元洪师弟可来了吗?今次武会,便将你我两脉数年的龙虎之约了结了吧!」 张神霄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 第171章 踏月而来,掷头为礼 第171章 踏月而来,掷头为礼 张神霄此言一出,顿时引得满场喧哗,一道道或惊奇,或敬畏,或羡妒的目光朝著他投去,议论纷纷。 「张神霄挑战神狱枪主?有好戏看了!」 「嗯?这位神霄公子为何称神狱枪主为师弟?」 「呵呵!这你也不知道?这位张神霄张公子和那洪盟主同出一源,皆是承继了当年的龙虎道人」 有熟知内情的老江湖笑著解答:「龙虎道人传下衣钵,分作两脉,一为降龙门,一为伏虎门!」 「但无论是降龙还是伏虎,放在江湖上都算不得什么大派,只能说小有名气,尤其是那伏虎门近年来更是衰颓。」 这老江湖说至此处,就有些叹息,面上浮现出羡慕之色:「可谁能想到呢?或许是天运到了,合该这一龙一虎发迹,两脉弟子居然在这一代中都出了一位天骄,年纪轻轻,已是跻身天下顶尖行列。」 「龙争虎斗啊!」听闻话语的武人也是惊叹连连。 一些武林门派的帮主,门主看向自家门人,就有些眼神不善,恨铁不成钢。 能被他们带来参与武会者,本是各自势力弟子辈中的翘楚,平素也算满意,可与那张神霄,洪元二人一比,简直就是萤烛之火之于皓月了。 降龙门,伏虎门未必就比自家帮派宗门强,甚至还颇有不如。 可前二者的门人能居于大船阁楼内悠然饮酒,品茶,观望下方,他们却只能围在擂台边吹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原来是自家弟子不争气,居然不能带他们起飞。 也有武人似想到了什么,嘶」的倒抽一口凉气:「这降龙,伏虎的龙虎之约」定下两派合流,谁胜谁负,只是决定谁为主次而已。」 「也就是说,今次不论张神霄,洪元何人取胜,两派都将合二为一,届时有著这两人在,只怕————」 话没有讲完,这人已经自己捂住了嘴巴,闪入人群之中,但听闻的武人都已明了其意思。 一个个目光闪烁,看向了高台位置。 作为东道主,溟州武会的主持人,向来是六大势力。 陈王谢三家以及三大派。 而现在三大派悬空其一,倘若龙虎合流,或许真能摘得这一空出的宝座。 这是在场诸多人心中翻腾的念头。 当然,也不乏满怀恶意者,想看到上首五大势力或其余大势力出手打压,令这所谓的天骄夭折D 张神霄只一袭月白道袍,负手立于众人瞩目的核心,神色淡然,周遭的话语汇入他耳内,他也是丝毫不在意。 其目光眺望仿佛悬于大江之上的冷月,还有著欣赏这难得美景的闲情雅致,即使一时没得到回应,却也是不急不躁。 张神霄自也没发现,从那上百艘大船之上,一间间精雅阁楼中透出的目光,除了崇慕,慎重,忌惮,嫉妒之外,也有著极少数的人带著丝丝怜悯之意。 「此人的确是个奇才!」 擂台上首。 金刚寺方丈惠明身后,忽然走出个神色愁苦的老僧,手执念珠,徐徐拨动著,眼睛落到张神霄身上,瞧了几眼,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只可惜,终究是出身小门小户,底蕴不足!」 这愁苦老僧乃是金刚寺善法院首座,惠执。 惠明没有回头,淡淡道:」那人同样的出身。」 惠执拨动佛珠,欲言又止,神情更见愁苦。 「师弟,有话就说吧!」 惠执手上一停,面上露出忧色:「师兄,咱们真要那么做么?这一步踏出,倘若大事不成,可就万劫不复了!」 惠明嘴角逸出一缕苦涩笑意,沉默片晌,方缓缓道:「师弟,你以为我等有何选择?上宗之令,岂可违背?」 「上宗————」惠执念叨著这二字,也是默然了。 能被金刚寺称作上宗者,天下间仅有九劫禅院。 九劫禅院几乎与大胤同时开辟,堪为当世佛门之源流,圣地。 「不知前辈是否会来?又或已经到了,只是隐于暗处?」南孤云离了花溪剑派的席位,到达谢灵均近前。 两人既为竞争对手,也结下了些友谊。 谢灵均神情略显复杂,看向了南孤云,终究没有说话。 他几日前获知了一些隐秘。 知晓这天下间有一个组织名为往生渡,而他谢氏有一位前辈竟是其中摆渡人,传回了一个现下还让他震骇不已的消息。 想到当日惊闻时,他一下子就吓得面色煞白,力气几乎被抽空,不由得心中苦笑。 「神狱枪主」洪元?据闻此人枪法精绝,无双无对,更曾单枪匹马杀破千军,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 一艘大船上,一间灯火通明的秘厅内,一个英挺青年按剑而立,面上升腾著勃勃战意。 此人就是快剑」于英华。 此外厅中还有狂儒」凤清歌,霓裳仙子」墨音无等人,年龄都不超过三十,皆是今次武会中冒头的青年俊杰,风头之盛仅次于张神霄。 以他们的武功身份,也有属于自己的单间」,之所以聚集一处,也是不打不相识。 「我还是更想与张神霄交手。」墨音无立于窗前,目光落到张神霄身上,隐约就有些一丝爱慕口另一处。 「屠统领,这张神霄需要去拉拢一二么?」 苍朔军所在房间中,一名军士向著屠海请示。 屠海摩挲著腰间一口弯刀,他常用的破军刀」于无妄峰上被那一位击碎,换了此刀总有些不适应,此刻摇了摇头:「暂时没必要,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等到这降龙伏虎被各大势力打压时,咱们正好出手扶持,或许还能真正插手溟州之事。」 他貌相粗豪,腹中却也是有些算计的,否则也不会受到苍朔军节帅器重,派驻溟州。 「统领高见!」 苍朔军这边有著谋划,同样来自北方的军镇势力,陇右军,代北军所在亦是算计起来。 此番武会盛况空前,溟州本土势力且不去说,单是南方六大诸侯国,八大世家就来了一半以上,眼下也在各自厅房中密切关注。 不过,即使身为当世最顶级的大势力,也不是全部都知晓某桩隐秘。 玉怀瑾自是例外。 这位经历丧子之痛的老人,头发又白了许多,神情颇有几分颓废,无论是谁,一眼瞧过去,都没办法将他与琅琊玉氏的主人联系起来。 玉怀瑾神情沉郁的俯视下方擂台,目光似在瞧著张神霄,又似没有半点焦距,浮游于天地之外D 甚至没去关注隔壁厅房的欢笑声。 「恭喜张前辈得此佳徒,有著神霄公子在,降龙门————不!龙虎门必将于张真人手中重新归流,名震江湖。」 隔壁秘厅中,几个锦袍中年向著一个头发花白,气息有些萎靡,精神却颇为振奋的老者道贺。 这老者正是降龙门的开创者张师古,今已年老,气血衰退,自是早就卸下了掌门之位,此时瞧著几个锦袍中年,脸上笑眯眯,极是欢喜。 降龙门位于平康郡,眼前几人皆是平康郡的头脸人物,势力不说远胜于降龙门,却也是拉出了一大截,可偏偏他门下出了个张神霄,眼看就能一跃化龙了。 「师父!」 张师古门下大弟子本在窗前探望,这时候向张师古行了一礼,沉声道:「那伏虎门现在还没应战,或许是胆怯了,也不能让师弟总是等著,要不弟子激将一二?」 张师古微一沉吟,点头:「总归是同源,也马上会归为一体。」 这意思就是让他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 「弟子明白。」 言罢,这人又是回到窗边,鼓荡劲气,吐气开声:「伏虎门人何在?战或不战,总要有个说法,若是不战,这龙虎之约」便是我降龙门胜了,上前来服个软便是,本是同门,也不必羞臊。」 声音传荡开去,立时让得擂台四周千百武人也是鼓噪起来。 「是啊,快快来战!」 「咱们江湖儿女,还怕动手不成?若是不敢,及早认输,让我们这么多人空等很有趣么?」 「武叔,大伯,我去!」某间秘厅内,杨烈脾气上来了,提枪就欲冲出,却被一个英姿飒爽,身段婀娜的女子一把揽住胳膊:「我不准你去。」 这女子自是宋应龙的义女,十三娘子。 如今已和杨烈成婚,平素还算婉约,这时候却极为泼辣,一手捂著肚子:「以你那点功夫,想去送死不成?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 杨烈立时呆住,讷讷无言,片晌方道:「总归有点香火情,那张神霄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胡闹!」厅中一个胖子黑著张脸,叱道:「你爹我还活著呢?轮得到你?」 杨金宝也没想到,这次武会之上与自己这散养儿子汇合,对方不但成了家,还立了业,直接接手了龙骧军的大片产业。 娘的,想著就嫉妒得牙疼,自己怎么就没这么个带他飞的好兄弟? 不由得恨恨的看向了杨二虎,这大哥一点出息都没,能不能退货? 哦!带他儿子起飞的好兄弟是大哥的弟子,那没问题了! 「罢了,既然洪小子还没到,就由我去吧。」杨二虎立身而起。 「老杨————」武都雄抬了抬手,想要劝说什么,却被杨二虎先一步打断:「师弟,我才是伏虎门的掌门。」 杨二虎神情果决,与众人目光对视,忽而又露出一丝狡色:「放心吧,一旦不敌,我难道不会认输,蠢得死撑么?就算是输了这一场又如何?等到合流之后,谁上谁下就定了么?还不是得看武功强弱,我相信洪小子。」 杨金宝脸色一呆:「娘的,二狗子,你变坏了。」 杨二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单手于窗前一撑,跃身而落,脚步于大船上疾点,迅速登上了擂台。 「伏虎门,杨二虎,前来应战!」 杨二虎纵身入了场中,与张神霄相对而立。 张神霄看也不看一眼,静立不动,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与你打胜之不武,退下吧。」 杨二虎倒也不生气,踏步上前,正欲说话,高台上惠明忽然开口道:「可是杨二虎施主?」 杨二虎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与他搭话,一呆道:「大师有何指教?」 一时间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连张神霄也是抬起眼睛看去。 惠明定定瞧著杨二虎,笑了笑:「我一直想见一见杨施主,今日一见,算是了却了个心愿,杨施主收了个好徒儿啊,好本事,好本领!这空空妙手的本领更强!」 杨二虎皱眉:「大师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你那徒儿从我金刚寺中窃走了上宗留下的秘传劲力法————」 他话音未落,心头忽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小片刻前。 龙脊江畔。 「这,这怎么过去啊————」五虎门的少女瞧著悬空的铁索,这时候也不活泼了,一张脸垮了下去。 尤其是听得降龙门的邀战之声遥遥传来,更是心痒难耐,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爹,你想想办法带我过去。」 虬髯汉子黑著张脸,若是他一人过去倒无问题,但留著自家弟子和女儿在岸边,周围三教九流的江湖人众多,他可不放心。 身边忽有一声轻笑传来,少女忙是抹了抹脸,转过头去。 但见一旁树荫之下,大青石之上,坐著一人,正悠闲自斟自饮,她狠狠瞪了一眼:「你笑什么?你难道就能过去么?」 「我就算不能过去,至少能请你喝一杯酒。」洪元手执酒杯,酒壶倾满,笑道:「你喝了我的酒,就不算白来一趟。」 说话之间,他身子微微前倾。 原本人在树影掩荫之下,容色瞧得不甚分明,这一下子探出头,月光洒落,五虎门少女见其眉目,不由得就是一呆,脸色微红。 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接,忽听身边虹髯汉子急促的咳嗽声,少女像是被烫了下手,恼道:「谁喝你的酒?」 「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了。」洪元将酒杯送到唇边,缓缓饮尽:「姑娘慢慢哭吧,我先过去了。」 「胡吹大气,我不信你能过去。」 「倒也不难。」洪元伸了个懒腰,手指一动,指间酒杯募地旋飞而出,疾电般落入江水之中。 普普通通的酒杯仿佛在发光,化成了一条晶莹的白线,一跃而落,在水中跳跃起来。 五虎门三人一愣之际,洪元已纵身而起,身化流萤,以更快的速度追上跌落的酒杯。 足下一踩,身形跃升,脚下劲力涌入酒杯,酒杯再次落入湖水,却像是撞上了弹簧再次飞起。 倏忽之间,洪元人如飞星,已是去得老远,其时一轮大月悬于大江之上,五虎门以及岸上众人仿佛瞧见那人踏月而行,眨眼之间就已登入月宫之内。 少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岸上众多武人亦是惊呼大作。 「这————陆地神仙啊!」 数里之地对于洪元不过眨眼之间,迎著迅疾的江风,洪元双手张开,似在怀抱这整个天地,身形纵跃而起,自有一股狂风卷著他登天而上。 这一掠当真是抛弃了世间一切束缚,天地之间有形无形之气再无阻碍,步步登空,骤然直上十数丈高空,旋即一落而下,立身于一根高高的桅杆之上。 洪元垂目而下。 惠明若有所觉,身体颤栗著抬头,虽隔著整座巨大的擂台,那张脸却仿佛只在咫尺之间,让得他浑身冰凉,好似坠入了万载冰窟之中。 「为何不继续说下去了?」洪元笑道,声音虽轻,却是一瞬间传遍全场,让得擂台周遭的千百武人,一艘艘大船上人影晃动,有无数道目光投来。 「洪师弟————」张神霄目光如剑,也是看去。 杨二虎脸露喜色。 「道主————」惠明语声发颤。 「惠明,你选了一条错误的路!」洪元探手一抓,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包裹,声音犹在飘荡之际,已是挥手掷出。 轰! 仿佛是打雷一般,劲疾的轰鸣回荡,那包裹如流星般飞出,于半空中激烈燃烧起来,化成一团硕大的火球。 片片飞絮落下,显露出两颗雪亮的头颅,于劲气包裹之中,仿佛在发著光,如同陨石坠射而出! 第172章 大战爆发 第172章 大战爆发 轰雷震响于空,在场诸多人都只觉耳膜剧震,有人骇然抬头,但见两道光火璀璨,宛似白虹经天,直掠近百丈距离。 高台之上。 惠明,惠执二僧心神颤栗,瞳孔收缩,那哪里是什么白虹,分明是两颗头颅。 莹莹劲气包裹之下,与空气产生了剧烈摩擦,爆发出耀目的白光,好似两颗流星飞射而来。 其中一颗头颅忽的一转,面目正对惠明。 惠明目光发颤。 「衍道————衍道神僧?」 只这一个念头升起,面前雷音大作,眼中盈满白光。 他听到身边师弟惠执厉喝出声,鼓荡劲气的声响。 金刚寺武学独有的异力涌动,哗哗作响,可随之惠执就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惠明没有丝毫意外,面露苦涩,只因他也同时催运体内异力,可被那白光一照,竟仿佛冰雪曝于烈日之下,寸寸消融。 「虚劲蚀体————六虚劲,这不该是属于人间的武功————」 这是惠明脑中最后的想法,随即身体剧痛,整个人好似被陨石击中。 同居于高台上的南孤云,谢灵均以及陈,王两家代表就听到一声爆响,惠明,惠执二僧身躯骤然破碎开来,血肉纷飞之中,大片大片的鲜血迸溅而出。 血雨挥洒之际,几人忙是纵跃而起,抽身暴退。 衍道,衍空两颗脑袋在撞碎惠明,惠执二僧之后,竟是丝毫无损,只是劲气尽泄,于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回落至高台大桌之上。 咚! 一声脆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唯有江浪奔涌和呼呼风声作响。 杨二虎脸上还保持著见到洪元的惊喜,可头脑已是一片空白。 张神霄呆立不动,脖子似僵直般转动,瞧了瞧高台处两颗人头以及血肉淋漓的惨状,又看了看立于桅杆之上的洪元,一时无法言语。 静!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擂台周边的千百武人,又或周围上百艘大船之上,秘厅内的众多大人物都似被这突来的变故震惊到了。 直到某间秘厅被爆发的劲力撕碎,木块激溅之中,两道人影劲矢般射出,其中一人怒吼连连,声如雷霆。 「衍道师兄!」 「衍空师弟!」 这人肌肤古铜,方面大耳,穿著一袭灰色僧袍,浑身劲气沸沸扬扬的宣泄出去,似是抑制不住。 身法更是快如疾电,挡在他面前一名名武人直接掀飞出去。 眨眼之间,这两人就上了高台,浑然不顾四下里传来的惊呼,目光落到衍道,衍空头颅之上。 这两人正是九劫禅院的衍觉,衍真二僧。 衍觉向来平静的眸子里泛起滔浪,手掌颤抖著,抚上衍空不肯阖上的眼睛。 衍真却是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身形一转,死死盯向了洪元所在,怒喝出声:「魔头,你该死啊!」 衍觉掌心涌动劲力,令衍空双目闭合,深吸口气,眸子复归平静,映出洪元的身影。 「洪施主————不!应该说万劫施主,你好狠辣的手段啊!」 此言一出,现场众多还没从惠明,惠执身死之中回过神来的武人,又是炸开了锅。 「这老和尚在说些什么胡话?什么万劫?」 「这两颗脑袋,衍空,衍道————莫不是九劫禅院的神僧?这怎么可能!」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武林名家似梦吃般开口。 「呵呵!神狱枪主」洪元和万劫道人是同一人?我一定是昨夜喝多了花酒,脑子还没醒————」 「万劫道长竟是那位镇海盟主?」擂台周边,众多武人汇聚之中,朱云苓眸子凝注洪元身上,脸上也是泛起惊震。 苍朔军所在包间,屠海只听闻万劫」二字就是身体一抖。 这位在战场上破军冲阵,一口战刀杀得人头滚滚也是不皱一下眉头的凶悍武夫,这时候却像是老鼠遇到了猫儿,心头发颤。 他身为苍朔军大将,倒是恰好识得九劫禅院的衍觉,自是不认为对方会说假话。 何况———— 屠海振作精神,自窗前遥遥看向那人,虽是隔了老远,可擂台之上遍布风灯,火把,将此地映得如同白昼。 屠海也是当世顶尖高手,目力惊人,依旧瞧见了那人面目,虽与无妄峰上万劫道人大不相同,可这种风采,气度,放眼天下之大,舍此一人,再无他人! 不会错的。 一想到先前他还有某些雪中送炭」的想法,额头不由得冷汗涔涔。 「万劫道人?洪元?」 另一间包间内,于英华,凤清歌,墨音无等年轻俊杰也是瞪大了眼睛,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激荡。 尤其是墨音无,一双美眸颤动,看向了洪元所在。 原本因张神霄容貌清隽出尘,武功高明,于这几日的交锋之中,墨音无虽有争竞之意,却也难免动了些小女儿心思,生出一些倾慕之意。 可此刻一眼瞧去,她忽然就觉得张神霄也算不得什么了,那位万劫道人只随随便便一立,存在感已是充塞天地,似乎任何人在其身边都会被夺去光辉,黯淡失色。 墨音无再看向下方擂台上的张神霄时,就不由生出了些怜悯。 若是对决神狱枪主的话,或还算得上是龙争虎斗,可若对手换成了万劫道人———— 不对! 墨音无思及此处,脸色忽的一变。 九劫禅院的衍字辈高僧不在帝京清修,跑到这里来作甚? 而且还被万劫道人击杀了二位? 双方明显都是有备而来。 要出大事了! 「要出大事,快走!」 随著洪元的现身,且被衍觉一口道破万劫道人这一重身份,杨烈,杨金宝,武都雄等人固然也是瞠目结舌,可武都雄江湖经验丰富,很快醒悟过来,低吼一声。 「你们谁也走不了!」 嘭! 包间大门轰然一震,裂破成千百碎片,漫空袭卷,随之一道矮小精瘦的人影浮现。 武都雄,杨烈几人顿时色变。 擂台中心。 「万劫道人?」 张神霄轻轻念叨著这四个字,目光四顾,只觉眼前光火耀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洪元这个名字,从他第一次听说时的毫不在意,到对方击破千军,组建镇海盟时的正视,再到此时此刻———— 无论他有多么的自信,可若与万劫道人一战,那也只会是个笑话。 无妄峰一战,他来迟了一步,却也算半个亲历者,那种威势单是想像就足以教人战栗,遑论面对了! 喧沸之中,一道道惊震,骇异的目光朝著洪元投去。 洪元神容平静,立于近十丈高的桅杆之上,背后一轮冷月化成了他的侧影,没去瞧张神霄一眼,只淡淡瞥向了百丈开外,高台上的衍觉,衍真两人。 「两位大师如何称呼?」 他随意发问,未等衍觉,衍真回复,又淡淡道:「不重要了,反正今夜之后都是死人!」 衍真踏前一步,落足处地板震颤,好似擂鼓,厉喝道:「魔头狂妄!」 洪元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我心知肚明,你们的师兄弟死于我手,不过是技不如人,何必如此失态?我见了只会忍不住发笑。」 衍真闻言,面上凶怒之色忽的收敛,整个人竟一下子平静下来,双手合十,向著洪元一礼:「施主所言有理,贫僧受教了!」 「既然如此,还请施主指点。」 「凭你二人怕是不行。」洪元目光从衍觉,衍道两人身上挪开,环顾四野,但见灯火阑珊,气息隐动。 他笑了笑,袍袖垂泄而下:「你们若是再不出手,那我可就走人了。」 话音未落,洪元脚下一缕细微的气机吐露,那气机细得像是轻柔的江风,融入虚空之中,倏忽之间,就已自下而上刺来! 直到接近洪元双足之际,方才绽放出一抹幽光,漫卷而上。 洪元所立的横木只一瞬间如同遭到了千刀万剐,簌化为齑粉。 凄清的夜色之中,这时候才瞧见一条虚淡的影子,仿佛青烟,持著一口乌黑长剑,剑体幽芒闪烁,汹涌刺出。 可也就在这剑光粉碎了横木的同时,洪元也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 洪元募地出现在这人头顶,单足一点,这人如遭雷击,本来虚幻的影子一下子凝实,躯壳之上一道道血花绽开。 整个人一坠而下,轰然砸向地面。 「青蚨的气息?十二凶蛊之一?」 洪元以更快的速度追掠而去,单手一抓,其手中长剑嗡鸣,已落到了他掌,紧接著剑光一闪。 哧的一声脆响,如同裂帛,这出手之人乃是青蚨凶蛊鬼蝉」,最擅于隐匿暗杀之术。 可先被洪元一脚点中颅顶,本就已经一命归西,这时候一剑落下,更是断成两截。 洪元没有杀人杀两遍的癖好,这一剑所斩乃是枪杆,鬼蝉不过是顺带的。 一霎时间,高近十丈的桅杆已被斩断,未等摇晃,洪元弃了长剑,单手一催,桅杆轰然巨震之中,横飞出去! 嗖! 洪元身形急掠,一缕清光般落至横跃虚空的枪杆之上,速度疾如利矢,激射向了衍觉,衍真两人,清越的声音传出:「餐前小点心就没必要端上来浪费时间了,直接上正餐吧!」 桅杆自张神霄头顶一掠而过,带起的狂风也让他立时回神,目光一转,就见衍觉,衍真并不正面硬抗,闪身躲避。 轰隆巨响声中,由几十艘楼船组成的擂台都颤抖了起来,众多武人惊呼声中,那高台已被炸成了粉碎。 烟尘滚沸之际,忽有一道轻喝响起:「动手!」 一声声爆响自四面八方传出,紧接著衣袂破风声不绝,就见许多阁楼处,阴影中皆有一条条人影掠出,速度迅疾,闪掠而来。 张神霄眉头狂跳,这一扑出的身影怕不是有数十人,其中不少人的气息让他都有些惊悸。 亦有几条人影从众多武人之中飞出,掌中寒光闪动,向著立于擂台中的杨二虎扑去。 劲风呼啸之音大作,杨二虎手腕处一条白蛇咝哟」吐信,身影灵蛇般游走,避开了一只抓来的手掌,可随之又有一剑撩向了他的双腿。 这一剑不求杀人,却是要让他丧失反抗之力,杨二虎只靠著一门草上飞」术法,终究无法躲避。 鹤啸龙吟之音引空而起。 张神霄身影一晃,忽的来到了杨二虎身前。 隐约之间周身就有一条仙鹤的影子环绕,一掌穿空,嘭嘭两声,两条袭来的人影胸口塌陷,倒飞出去。 「滚开,张神霄,不要自寻死路。」一人声音冷漠,杀机毕露。 「降龙伏虎,同出一源,我无法作壁上观。」张神霄道。 「是么?那你也去死吧!真是太可惜了,像你神霄公子这么可口的小郎君,奴家还挺欢喜的呢」 柔媚入骨,让人能陷进无穷欲念的娇声响起,张神霄眼前忽有一只只蝴蝶飞舞,于火光和清冷月色之中美得耀目,偏又带著无穷杀机。 张神霄脸色骤变,已知来者是个精通诡术的高手,只怕实力还在他之上。 一只蝴蝶落到他肩头,张神霄月白道袍碎开,一道血痕显现,他忙是鼓荡异力,龙吟声起。 也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光芒落下,奇快无比的斩来,一只只蝴蝶骤然粉碎开来,那柔媚女声惊怒交加:「是谁?」 「摆渡人方奇,敬请青蚨魅蝶」娘子指教!」 刀光环绕之中,一个身穿黑衣,面目俊逸的男子显现身形,其袍袖一动,刀光迅速敛入其内。 张神霄眼睛却是亮了一下。 天榜第九,刀隐」方奇! 嘭! 包间之内,一条条如蛛网般细丝蔓延而出,密密麻麻的交织而起。 矮小精瘦的青蚨毒蛛」手指轻动,就似捕捉小虫子般轻巧,瞬息笼罩向了杨烈,武都雄,杨金宝,十三娘子等人! 「唉!」一声轻叹响起,忽然间劲气弥漫过来,裂开了包间墙壁,有海浪汹涌的声响发出,似乎有一重重浪头打来。 毒蛛脸色一变,双手十指舞动,一道道细丝割裂浪潮般的异力,看向了墙壁碎开后露出的人影。 「海奇峰?你们海家敢与我们作对?想要身死族灭么?」 「海家当然不敢,但我可是摆渡人啊!」海奇峰又是一叹,大手抓出。 被桅杆粉碎的高台之上。 烟尘滚滚流淌,一条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四周则是劲气呼啸之音大作,那数十道来袭的身形已然突至,紧接著劲力,异力汇聚著一道道寒光侵袭而下。 > 第173章 神功妙法,遍战群敌 第173章 神功妙法,遍战群敌 劲气激荡,狂风大作。 一道道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来袭的数十名高手只一瞬间就展开了迅猛的攻势。 虽然人数众多,出手却是丝毫不显杂乱,刀光剑影,掌风拳劲甚至还有著道道术法波动,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笼罩向了烟尘弥漫的中心。 汹涌的杀机弥漫全场。 避开桅杆穿射的衍觉,衍真对视一眼,并无言语交流,后者向前者微一点头,猛地足下一点,身形如大鸟般窜升而起,一掠数丈,飞临战场上空。 脚下是凌厉的劲气,衍真双手合十,一身僧袍猎猎鼓荡,强横的异力在体内汇聚,宛似一座急欲喷涌的火山。 衍觉则是凝立不动,双眸之中一道道幻象闪烁,有日月星斗,山川江河,亦有芸芸众生,市井百态,却于刹那间这一切归于虚无。 衍觉眸如深渊,他整个人也像是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以更高的视角俯瞰万物。 耳中劲气轰鸣之音消失了。 一个个饱含杀机的人影也不见了。 甚至连衍真都从他眼中退去。 只剩下一个人! 万劫! 这正是他所修持的真功,无碍遍照智」。 这是一门能够窥破世间万事万物的虚像,照见本质,直达真实的武功,乃是佛门之中的无上智慧。 「六虚劲————」 衍觉心中自语。 他已经知晓万劫道人超脱形变第三层入微」,进入全新层次之后创出的武功,被其命名为六虚劲」。 还从金刚寺惠明口中得知虚劲蚀体」的奥妙,被六虚劲操控之人,连在对方面前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更多的就没有了。 研究宝生法王体内的那道六虚劲力,所得也是浮于表面,无法探知六虚劲真正的奥妙。 若能破解的话,他们也未必不能彻悟劲力第四层变化。 他们非是不想获得更多情报后再出手,但,等不得啊。 不但九劫禅院等不了,大胤皇族也不想等,尤其是在知晓万劫道人真实身份之后。 悚然心惊! 成长得太快了! 「方丈师兄是对的,这魔头就是苍生之劫,决不能容他继续下去,就以老僧这双眼睛,来窥破这六虚劲的破绽————」 异力于眼中沸腾,衍觉双目之中顿时流出两行血泪。 就在那数十名高手出击的时候,某处船楼之上,亦有一道道人影落下。 为首之人眉目俊俏,天然贵气,正是大胤三皇子云承序。 于他身侧还立著两人,容貌与云承序颇有几分相似,气度却更为威严,目光如电,投射而去。 青蚨组织之内,十二凶蛊上面即是核心层。 到了这个层面被称作神君,天君,圣王,人数一般在四到六人,绝大多数时候都由皇族担任。 毕竟,青蚨是大胤用以监控,掌握江湖势力的组织。 当然,偶尔也会有获得皇族信任的强人进入核心。 而这两人正是青蚨的掌律天君云弘渐,司夜神君云弘晦,在身份上还是云承序的叔辈。 云承序虽是青蚨主持者,但这个位置自青蚨设立起,向来都是临时指派,并不能凌驾于核心层之上。 「只凭这些人可奈何不得那人。」掌律天君云弘渐瞧向战场中心。 那数十名攻出的高手之中,顶尖高手就有好几位,虽说在顶尖层面不算出众的那种,劲力入微的宗师亦有数人。 其余之人虽然稍弱,却也是各有绝技,或为毒功,或为暗器,或为诡术异法,往往能做到以弱胜强。 这样的阵容,大宗师见了都得掉头就跑,可对上那万劫道人的话———— 「无妨,只消能耗去那人一些气力,那就不算浪费。」 云承序并不在意,眼睛一转,看向了另两处争斗所在,脸上似笑非笑:「往生渡?!」 「就由奴婢出手来解决这群宵小吧。」一个面白无须的锦袍老者躬身笑道。 「何劳吕公公出手————」飘飘忽忽的声音响起,司夜神君云弘晦眸子转动,落至一道人影身上。 嗤啦! 风声裂破,这人立时化作一条极细的血线,宛似翱翔于夜色之中,迅速向著擂台中心扑去。 「【赤血针翼罡】,原来是血蚊」先生出手了,有著血蚊」先生和魅蝶」娘子联手,那位「刀隐」方奇必死无疑。」 吕公公面露微笑。 「往生渡的存在对我大胤不是件坏事,有著这些摆渡人,反能孕育出更多的高手。」 衣袍飘动,又有一道人影落下。 来者面容清癯端正,一袭僧袍,赫然是昔日的贤王」云弘初,今日九劫禅院的衍初神僧。 「但我等能容下往生渡,却也不能让其肆意发展,养虎为患。」 衍初声音淡淡:「今次不但要留下那万劫道人,敢来送死的摆渡人也一并送去往生吧!」 话音未落,衍初眼中杀机大绽,大袖一甩,身形晃动,已如云天飞鹤,一掠纵出。 「兄长入了佛门,依旧不改昔日本色,杀意还是这般暴烈。」云弘渐笑了笑。 「他是没有请动李道一出手,心头存了一口恶气。」云弘晦淡漠道。 「呵呵!天榜第二,李道一,真一观三百年来第一人,道宗魁首,好大的名头。」 云弘渐依旧笑著,只眼中泛著冷色:「既然李道一如此不识抬举,今次事了,也得清扫一二,紫府华盖」可还在真一观手中呢。」 「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兄长既已出手,我等也还该动起来了。」云弘晦声音缥缈,又是开口:「承序,那边布置得怎样了?」 「俱已妥当,只等最好的时机发动。」云承序明白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就好!」云弘晦身形一转,一步踏出,已然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云承序,云弘渐亦是同时爆发劲气,身形疾电般掠起。 在他们身后,吕公公以及数道身影皆是鼓荡起汹涌强劲的气息,纷纷扑出。 「杀!」 崩毁的高台之上,一名名高手杀意如炽,迸发出杀招,自各个方向发动袭杀,却在这时,空气嗡」的一颤。 气流随之一震,仿佛水面般荡起一道道涟漪,烟尘瞬间被涟漪扫荡一空。 扑杀而来的众多高手却未发现目标身影,反是眼前一花,一道道人影从空气中跳跃而出,一闪而至,悍不畏死的攻杀而来。 这些人忙是调转攻势,抵御著莫名来袭的敌人。 只是这些人知晓这次的敌人乃是万劫道人,出手已是全力施为,眼下仓促变招,手忙脚乱倒也罢了,更有不少人气劲反噬,伤及自身。 「不对,这是幻法!」有顶尖高手大叫道,却已经来不及,兵刃与劲气碰撞声爆鸣,顷刻间撞击在了一起。 半空之中,衍真气劲蕴满,猛然身形掉转,头下脚上,双手之间印诀变化,陨石般一落而下。 一掌按出!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下,空气如同镜面炸开,脆玻璃也似里啪啦」爆响不绝,于衍真掌下赫然露出洪元的身影。 道道劲力向著衍真掌心收缩凝聚,他手掌一雾时膨胀起来,好似化成了个巨大的蒲团,罩向了洪元颅顶。 洪元身体募地一沉,四面八方好似有一堵堵铜墙铁壁压迫过来,将他封锁其中。 只这一掌的威势,已然超过了衍空,衍道两人。 洪元神情依旧很是从容,眸子一抬,与衍真眼睛相视。 哗啦! 衍真顿时瞧见有一缕金光从对方身上漫卷而出,一刹那侵染天地,眼前环境大变,化作了无量佛国,灵山圣境,一尊尊罗汉,菩萨,佛陀立于无尽光华之中,梵音阵阵,天花乱坠。 衍真只觉身体下坠,落入一片广袤无垠,金光璀璨的大地之上,头顶忽有雷音响彻:「下界沙弥,佛祖面前,还不下跪?」 衍真抬头,便见一尊大佛头顶苍穹,端坐寰宇,而他正立于对方一只手掌之上。 他没有下跪,眼中反而升腾起了巨大的暴怒,舌尖绽出惊雷:「区区妖魔邪术,也想降我?」 衍真体内龙象之音响彻,有金之锋锐之气,大地之厚重,烈火之炙热,大日之煌煌天威,风之侵蚀,轰雷之震———— 十种属性! 九劫禅院之中,衍真号称斗战第一,正是因为他所修炼的这门真功,其名为龙象般若印」,此功将劲力渗入人体十种器官,修成之后,异力便拥有了十种性质。 龙象是力量,般若即智慧。 而这十种性质,对应的便是智慧和力量的圆满,一旦功成,号称有著十龙十象之伟力。 这自是夸大,但异力激荡之间,佛国也是轰然破碎开来,衍真掌势一化,力道竟然又是增涨了数分。 「魔头,给我死!」 洪元以目光将衍真带入幻境之中,其间连三分之一刹那都不到,但这点时间已足够他避开衍真这惊天动地的一掌。 可洪元非但没有闪躲,反是笑了起来:「刚才那是邪术,那么这个呢?」 笑声之中,洪元双手合十,身周一道道莲花瓣状的焰光升腾,如同神佛显现的举身光。 大势至神力! 于此同时,他合十的手掌猛地一掀,一掌朝天印去,半空之中郁郁风雷之音轰鸣,滚滚而上。 风雷金刚掌! 衍真惊怒交加,这两种真功正是衍道,衍空的传承,顾不得为何会被对方学去,双掌已于半空之中印击在一起。 一刹那的凝滞之后,异力汹涌迸发,向著四面八方激荡开去,临近的几个武人立被轰飞,周身筋骨断折。 衍真面露愕然,他蓄势满盈,以上击下,对方用的却是九劫禅院的真功,可这一击之间,龙象似发出哀鸣,衍真只觉手掌剧痛,仿佛要直接爆开一般。 他忙是收摄掌势,身体借势飘动,闪掠急退。 洪元并不追击,身后突有一股雄浑浩瀚的气息涌动,衍初显现而出,一拳捣出,砸向了洪元后心。 而在洪元眼前,光线亦是忽的黯淡,一条人影像是从他影子中一跃而起,手掌如刃,一击贯穿空气,闪电般刺向了他的心脏。 赫然便是司夜神君云弘晦。 咻! 掌律天君云弘渐,云承序与那吕公公也是掠身而下,身形骤分,左右夹攻,汹涌的力道攻向洪元周身要害。 事实上也无所谓要害了,在这几人攻击之下,纵然是金铁铸就也得被击成粉碎。 洪元身形骤然急速旋转起来,如同一道狂飙的飓风,带动的碎裂木块四散,利矢般攒射出去,一些躲避不及的武人顿时非死即伤。 嘭嘭嘭! 劲气碰撞,于急速之中,洪元一人的速度却好似比衍初,云弘晦,云弘渐,吕公公,云承序五人还快,只在刹那之间,就分别与五人交击在了一起,继而六人的劲气汇聚成更为凶戾的风暴! 轰隆爆响声中,数人身体一震,落下高台。 洪元身形纵跃而出,如一道闪电般窜射而起,落至高台另一处,居高临下,瞧著一众人。 「罡体!」他眼睛看向了云弘晦,目中泛起一些兴趣,迄今以来,罡体之中,内罡,外罡,虚魄罡他都见识过了。 但这云弘晦却是两种罡体的结合,内外罡合一,这条路子可是他那位好兄弟宋应龙梦寐以求的。 「真功!」又是掠过了衍初,云弘渐,云承序三人,最后看向了那位面白无须的吕公公。 「丹道!」 洪元笑了起来,目光环顾:「只有你们这些人吗?」 此时现场千百武人乃至各条大船之上的观望者们或是惊呼连连,或是瞠目结舌,或是震恐莫名,却是几乎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场惊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好好的琼花武会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从洪元现身,掷头击杀金刚寺惠明,惠执,再到数十高手暴起发难,九劫禅院一众神僧出手和云承序等人现身,一切都不过几个呼吸而已。 可就是这短暂的交手,已让得众多武人心惊胆寒,只以为坠入噩梦之中,望向高台上的万劫道人以及衍真,衍初,云承序等人,脸色既是敬畏,又是惶恐。 在绝大多数武人眼中,张神霄已是高不可攀的大高手了,而现下现身的几人竟似每一个都远在张神霄之上,宛似传说之中的妖魔鬼怪。 这也是武功? 第174章 开杀 第174章 开杀 当世武林中人对传承看得极严,从呼吸法开始,各门各派就多用隐语,地位倘是不够,休说接触真功,罡体,丹道这三条路,入微阶段的劲力法已是高不可攀。 昔年传下降龙,伏虎两脉的龙虎道人也是一位真功有成的顶尖高手,伏虎门得其一半衣钵,按理说底蕴已是不俗,可随著李真人早逝,到了杨二虎这里对干真功都已经是一知半解了。 也不怪寻常武人会将真功异力视作仙法神通,罡体也被传为妖魔鬼怪,甚而收录进各种志怪杂俎之中。 当然,有资格登临武会现场的江湖客,绝大多数或多或少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饶是如此,依旧是瞠目结舌,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有人神色惊变,敏锐察觉到了凶险,直接跃入龙脊江中,浮水而去。 但更多的人既是心惊肉跳,又觉这样的大戏若是错过了,以后回想起来怕是会追悔莫及,因而舍不得挪开目光。 谢灵均,南孤云两人早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已身形急掠,避退至远处。 这时候两人同样脸色凝重,目注战场中心。 他们经过这段时日苦修,精进迅速,尤其是历经无妄峰一战,心灵之中受到了某种催化,现下终是成就真功,跨入顶尖高手行列。 可此刻一眼看去,心神动荡之下,体内异力竟不受控制的宣泄出去。 两人丝毫顾不得,先出手那几十名高手也就罢了,随后现身围攻洪元的那几人,任意一人显露的气息,光是遥遥观望就让他们有种窒息之感。 「凭我们还不够么?」 云承序厉喝一声,眼中也闪烁著惊色。 哪怕已尽力高估了对方,可仅是一次对撞,云承序已知晓这万劫道人比预料中还要强横许多。 衍初,云弘晦,云弘渐,吕公公俱为大宗师,且在大宗师中都属于第一档。 而他云承序虽非大宗师,可身为皇族中人,青蚨临时的执掌者,也是另有手段,自觉一般的大宗师与他交锋,斩杀也非难事。 虽说他们并没有一上来就动用杀手锏,可合他们五人之战力,居然被一击迫退。 且在此之前,对方还先与衍真以及数十名高手过了招。 衍真的强大毋庸置疑。 九劫禅院,斗战第一。 龙象般若印,赋予十种性质的异力,纵是在真功之中也是骇人听闻。 如果说衍初四人是第一档,那衍真即是大宗师中的绝巅,遍寻天下之大,这等人物也是屈指可数。 入微之上,形变第四层,竟是如此可怖。 云承序震惊的同时,心头充满了渴望。 实则若是换成其他人,即使同样掌握了第四层劲力变化,或许连大宗师战力都达不到。 洪元纯粹是自身数值堆得太高。 而且,他在掌握四层变化后,已经走出了老远距离,只是懒得花心思去细分。 若是细分的话,他劲罗网」第四层。 劲力归藏」第五层。 八劲合一」却非是第六层。 即便以洪元的天赋,八劲合一」都费了他极大功夫,其中精微过程颇为复杂,应是六层,七层,八层。 虚劲蚀体」第九层。 这对洪元不重要,自身实力不会因此变强或减弱,他自光瞧向了云承序等人,有几人的身份已通过往生渡的渠道一眼认出,但也有不认识的。 不过洪元也无探问的意思,轻笑一声:「既然你们觉得够了,那就上路吧!」 话音一落,云承序,衍初数人眉头狂跳,洪元已放开气机,汹涌似大河奔腾,暴烈如岩浆进发,空气立时蒸沸,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漫卷而出。 云承序等人立即有一种被投入天地烘炉的感受,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受到烘烤,没有言语交流,几人身形晃动,化成一道道厉电,又一次扑向高台。 洪元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径直迎向几人的包围圈,他劲罗网弥散开来,无形力场如有实质,宛似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罩落。 玄铁木搭成的巨大擂台嗡鸣剧震,颤动蔓延至每一个角落,立于擂台上,已经躲到边缘处观战的千百武人都觉身体酥麻,体内气血翻涌。 一个个骇然变色的时候,就见到那数十名武人齐齐发出惨叫,躯壳之内爆响连绵,劲力在其中失控游窜,眨眼间炸出一个个血窟窿。 血肉横飞,四下溅射,甚至冲涌上天,如血雨落下。 对这率先出手的数十高手,洪元可不仅仅只以镜寰心法应对,显化幻象的同时,六虚劲也是浸染而出,融入每人体内。 这一引动之下,立即就是劲力反噬,爆体而亡。 洪元单手一握,漫空遍洒的血液忽的一凝,继而化成一支支血色利矢攒射而出,密集的向著攻来的云承序等人疾射。 半空中也有一支支血箭」落下,穿破空气,竟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音。 衍真手掌横推,异力如潮水排开,将一支支血箭」击得溃散。 叮叮叮! 云承序周身上下响起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血箭」撞到他身上立即崩碎,其衣袍却也是破碎开来,显露出一副贴身合宜的战甲。 战甲似金非金,似铜非铜,其上镂刻著道道奇异的纹路,随著云承序一声轻喝,体内异力激发之下,一条条云纹微微发出红光。 云承序双目之中一道火焰升腾,其肩头咔」的一响,紧接著双肩之上衣袍破裂,但听得嗖嗖嗖」破风之声响彻,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火线飞射而出。 刹那间上百条火线密布,灵活如游蛇,于半空中划出道道奇诡的轨迹,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火网。 连珠炎阳矢! 这就是云承序虽非大宗师,却有自信斩杀大宗师的底气所在。 其身上的战甲名为天工千机甲」,正是机关奇技和术法结合的巅峰产物。 即令是大胤皇朝的底蕴,这样的战申也不超过干件,云承序也就是临时担当青蚨领袖,否则都没资格穿戴。 洪元目光所及,已被一片红光所包裹,他大手箕张,五指一探,咝咝声响之中,已有五条火线乳燕投林,落进他手心之中。 这自然不是什么真正的火线,而是一种特殊材质的金属打造的利矢,仅只半尺来长。 一到了洪元掌中,炎阳矢表面温度募地暴涨,好似烧红的烙铁,其表面更是迸裂出一条条龟裂纹路。 未等其碎开,洪元已然随手挥动,五支炎阳矢破空而出,却在他强大力道激发之下,速度劲如流光,更于半空中转折如意,撞向那一条条火线。 当当当! 激烈的碰撞声,如若一曲铿锵曲乐,紧接著一支支炎阳矢裂开,轰然爆响声中,只见得一团团火球炸开。 擂台边缘处,乃至于各条大船之上,众多观望者,一些武功较弱者,顿觉双目灼痛,好似瞧见了一颗小太阳坠落于大地。 衍真,衍初,掌律天君云弘渐,司夜神君云弘晦等人都不由得被炙热的火气迫得身形一缓,凝目望向中心,眼中透著期待。 他们也不求能一击将万劫道人杀死,只消能令其受伤已算功成。 呼呼! 狂风倒涌,随之也将未散的焰火卷袭了过去,飞快凝成一体,化为一条腾空而起,咆哮怒吼的火龙,直朝著云承序冲射过去。 云承序面露冷笑,并不慌乱,胸口之处忽有一道寒气蕴生,空气只在一瞬间都似被冻结了起来,隐约有著冰晶浮现。 玄冰法网! 火龙尚未冲到他身边已是骤然熄灭。 云承序张开大口,发出无声嘶吼,其心脏部位隐约就有机括声动,与其嘶吼呼应,嗡」的一声。 巨大的波纹荡开,又于刹那收缩为一点,如厉电般的红芒快得已非言语所能形容,一下子就到了洪元胸口。 叮! 一根手指突兀而来,点入虚空之中,与那红芒一撞,空气咔嚓」碎裂响起。 红光四散! 洪元瞧向自己的手指,指尖一道灼烧的焦痕露出,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他看向了云承序,赞了一句:「不错,很有趣的把戏,还有没有更精彩的。」 云承序悚然色变,耳畔两道风声裂破,只发一响,衍初,衍真一左一右掠出。 衍真躯壳之中心,脾,胆,丹田,骨髓,脑————干个部位齐齐而动,异力发龙象之音,双手印诀变化。 衍初足踏大地,本就颀长的身形一下子又是拔升,呼吸间好似化为雄山巨岳,怒吼声出,沸腾的异力居然也不比衍真逊色多少。 相比起衍真劲力渗透十种器官修成的异力,衍初只修脾脏,形成厚土之性质。 地势坤,厚德载物。 衍初的真功名为无诤三昧」,因其无争,故能与天下争。 吕公公浑身气血沸腾,这位精修丹道的宫中高人,一身气血之浑厚也不在剑圣之下。 两只手掌比女人的手还要白皙,细嫩,光滑。手势变化之间,忽有一枚枚细针飞出,萦绕身周三尺,如同一道道闪烁的飞星。 人器合一。 云弘渐,云弘晦亦是出手,这两位一个是真功大宗师,一个是内外罡合一的罡体强者,一动之间,脚下玄铁木大片大片的破碎开来! 唯有衍觉始终凝立不动,其目光一直紧随著洪元。 数道攻击疾如轰雷,只是一闪已到了洪元面前,洪元却在这个时候猛然一踏地面。 脚下玄铁木顷刻破碎开来,洪元一坠而下,汹涌的攻势到了他面前,轰击在了擂台之上,顿时如同被百十道雷霆击中,大片大片的玄铁木粉碎。 擂台巨震,边缘处观战的武人惊呼声起,已有不少人被这声势所慑,骇得坠入湖中。 下一瞬,另一处擂台忽的破开,洪元自云弘渐,云弘晦两人身后显现,双掌一探,快得根本让这二人无法反应,已是一手一个按住了两人的头颅。 云弘渐,云弘晦神情剧变,想也不想爆发出全身力道,想要挣脱出去,可那按压而下的力量太强了,宛似一座大山压塌下去。 云弘渐七孔之中血液射,嘴巴大张,却难以发出声音,随即头颅直接被捏爆开来。 云弘晦躯壳之内响起金铁碎裂之音,他头颅之上也浮现出如金似铁的纹路,心中狂吼:「我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修成内罡,外罡两种罡体,内外合一,天下无敌————」 随即浩瀚的力量压下,云弘晦整颗头颅骤的往下沉降,一下子压入胸腔之内,云弘晦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不愧是罡体,这头是真的铁!」 洪元赞叹了一声,对付这两人,他用的是相同的力量,可云弘渐的头一捏就爆,云弘晦却是直接撑住了。 「皇叔!」 云承序见此一幕,叫了一声,身上战甲轰鸣,与衍真,衍初,吕公公等人汇合,数人的力量凝聚归一,轰然打出,一下子落到洪元身上。 嘭! 洪元胸口一震,一大团气体爆开,他整个人倒飞数十丈,已然到了擂台中心,反手一爪抓摄而下。 丝丝缕缕的细线垂落而下,如同鱼线一般,随意一卷,便听得一声娇呼,将一人卷了上来。 这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是青蚨凶蛊魅蝶」,在魅蝶和血蚊两位凶蛊围攻之下,即使有著张神霄助阵,方奇也是险象环生。 这时候眼前一空,魅蝶消失不见,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血蚊已是电闪急退,在擂台上划出道道残影,可嗤啦」一声脆响,血蚊也被一条垂落的细线带走。 紧接著,噗通噗通」声响起,碎裂的肉块落了下来,血腥气扑面涌来。 方奇张了张嘴巴,忽觉一阵狂风刮过,一条身影被带得飞起,落到了他身边,正是杨二虎。 方奇自是明白意思,忙是抓拿著杨二虎的肩膀,足下一跃,掠入夜色之中。 洪元身形凌空,并不理睬衍初,云承序等人,这几人见了他瞬间击杀云弘晦,云弘渐二人,居然还敢上前阻击,自是有原因的。 洪元目光一转,看向了一处大船所在,指尖一点眉心,眼中泛起道道涟漪,无形的波浪漫卷而出,一落入空气之中,就生出骇人寒气,侵袭而出。 虽然不惧阴邪手段,但他洪某人可没有坐等他人发动,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习惯! 第175章 立于天之上,临江仙 第175章 立于天之上,临江仙 洪元目光变幻,意念一动。 呼! 突兀的似有一道来自九幽的阴寒煞气刮起,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迅速融入虚空之中,向著一个方向侵袭而去。 太阴戮魂咒! 此咒一出,咒力涌动,如有实质般裂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利啸。 啸音之中,洪元身形晃动,紧随著咒力所去,人如清光射去。 「不好,阻止他!」 云承序面色剧变,身上天工千机甲一道道纹路绽放红光,将他一下子包裹其内。 云承序足下一踏,擂台又是破碎开一个巨大孔洞,人已窜出。 衍初,衍真,吕公公等人速度也是不慢,一个个急掠追去,劲气汹涌,爆发到了极致。 奈何还是赶不上,只眼睁睁瞧著那万劫道人飞临一艘大船之上。 洪元仿似御风而行,足下气流升腾之间,身形已到了十丈高空,目光垂落,如同一柄利剑洞穿重重阻隔,看到了大船内部的一切。 相较于其余大船,这艘船显得极为安静,并没有布置众多的包间,此刻在船中宽的大厅内,一道道烛火亮起。 拢共三百六十五道烛火,以奇异的数列摆放,散发著妖冶的光辉,闪烁之间,竟似与满天星斗交相呼应。 星斗」环绕之中,布置著一张法坛。 法坛之上,是一个一指来长,粉雕玉琢的小人。 这小人血肉骨髓俱全,栩栩如生,眉目俊美,神态活灵活现,赫然与洪元相貌一般无二。 法坛四周,七人站定不同方位,皆是方士打扮,手上或持鬼头刀,或拿枷,或握锁链,或掌长剑,钉耙.镰刀,大斧———— 七个方士口中吟诵不绝,似是念叨著某种拗口的咒语,一边身形起伏腾跃,如同悼舞。 手中姿势也是变化不停,却始终指向法坛上的小人。 除了这七名方士之外,角落阴影处还立著一人,这人身形模糊难辨,如同鬼影,面容也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此刻瞧著厅中一切,就有些叹息。 「七名天下第一等的术士,应合周天之气,联手施展这七煞锁魂」血咒,纵是那人真如鬼神,只怕也得气血大损,伤及神魂了吧。」 「可惜此咒一出,这七人即便不死,从此一身术法也废了。」 「好在只消能除掉那个祸患,这点代价也是值得————嗯?」 这人脸庞上罩著的雾气抖动了一下,身形一动,忽然飘了起来,就见得厅中烛火蓦地摇曳起来本是明亮的大厅一下子黯淡下去,一阵阵阴风吹拂而入。 这风来得突兀,并不由门窗而入,好似是从虚空中生出,从幽冥地狱内吹袭而来。 呼呼之间,整个大厅气温骤降,冰寒之意让人如同坠入极寒冥府之内。 七名术士同时身体一僵,身形以怪异的姿势凝滞起来,他们骇然色变之际,耳中就已听得鬼神哭嚎之音。 眼前虚空中打开了一座白骨大门,一头头狰狞可怖的恶鬼,修罗,妖魔奔腾而出,咆哮扑来。 「这是————心灵秘法·————」 面罩浓雾的人影若有所觉,抬头往上看去。 厚重的船板在这一瞬间化作虚无,他立即就与一双眼睛相对,浩瀚如渊,深邃如黑洞,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吞没其内。 这人脸上雾气颤动,猛然破碎开来,露出一张苍白普通的脸。 此人乃是青蚨幻唇」,十二凶蛊第一人,云承序将其安置于此,正是为了护佑这七名术士。 凭借著幻法上的造诣,这幻蜃就有著威胁第一档大宗师的战力,即便是云承序,云弘渐,云弘晦等人对他也颇为尊敬。 此时幻蜃却是神色惊变,对上那只眼睛的同时已知不妙,想要抽离开去,可他的精神却像是被吸进去了一般,动弹不得。 先是身体一僵,继而连思维都开始迟缓,凝顿起来,只剩下震骇。 怎么会? 天下间怎会有人,只凭著一眼就让他失去反抗之力? 身为幻法大宗师,幻蜃于精神一道上的造诣自是极深,从未想到有人能在这方面将他碾压。 如果说他的精神是一条溪流,对方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坠落! 幻蜃只觉得自己在不断坠落,坠入那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也就在这时,大厅之中忽然传出了浪潮翻涌的声响。 幻蜃顿觉身体一轻,本是模糊的意识立时清醒,凝目看去,但见一道赤红色血浪漫卷而来,发出轰隆隆的浪头拍打声,于厅中四下激荡。 紧接著,又有一声透著无尽哀怨叹息的女子声传出。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趴了条惨白色的鬼影,头发如瀑布垂泄而下,无数发丝奇快无比的蔓延生长,向著那些恶鬼,修罗卷去。 一头头恶鬼被发丝一卷,就投入惨白鬼影躯壳之内,随之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咀嚼声。 「虚魄罡?【咒怨波旬罡】?」 「阴山教主来了?!」 幻蜃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但见大厅正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两条虚淡的影子立于门外。 一人手掌高举,掌心托举著一颗暗沉沉,鸡蛋大小的晶体,暗红色的光辉从中袭卷而出,一与空气交汇就化成血浪漫来。 另一人则是掐动印诀,那惨白色鬼影随其而动,淡漠的声音落入幻蜃耳中以及七名术士耳中:「还不快发动血咒!」 七名术士顿时醒悟,虽然七煞锁魂咒仪式尚未达到圆满,可明显已被对方发现了,自是不能等下去了。 当即七人口中叱喝,各是持拿著掌中利器,向著法坛上的小人或刺,或劈,或斩! 然而还不等七人攻击落下,大厅内忽有一道寒光升起,化为一口冷月也似的弯刃,凌空一斩。 「太阴戮魂咒!」 立于门外的阴山教主神情凝重,同为邪神教派,他对红莲教这个老对头自是了解颇深。 太阴戮魂咒本为红莲教寂灭尊使的传承功法,可此刻咒力汹涌而来,充裕到不可思议,寂灭尊使与之一比,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想也没想,阴山教主眉心一点涟漪扩散,那惨白色鬼影发出尖利的哀嚎,自天花板上飞出,迎向了斩下的冷月寒刃。 暗沉色血浪亦是冲天而上。 幻唇同样展开了幻法,显化出刀枪剑戟,种种兵刃,铺天盖地般激撞过去。 下一刻,那寒刃一斩而下。 精神的交锋自没有劲力碰撞的声势浩大,四道心灵秘法于半空中交汇,寒刃如月光般侵袭而下间无声无息,却是润物无声,荡漾出一道细微的波纹,顷刻蔓延厅中各个角落。 噗! 三百六十五道烛火募地熄灭。 随即七名术士齐齐发出一声惨叫,面上七孔流血,身上衣衫破碎,躯体之上显露出被刀兵撕裂的痕迹,扑通倒地! 翻涌而上的血浪,尖叫的惨白色鬼影以及诸多兵刃亦是凝顿了一下,继而纷纷破碎开来。 幻唇头晕目眩,脑子似被大锤击中,双眼噗噗」爆开血水,足下踉跄倒退,撞到了木墙方才停止。 阴山教主不甘的轻叹一声。 今次他和渡亡尊者出手既是为了替葬土尊者和花想容报仇,也是对寂灭法眼仍不死心,这才选择暗中襄助七煞锁魂咒完成。 眼下血咒失败,阴山教主就有了退意,渡亡尊者也是掌势一收,瞧见手中暗沉色晶体上有著一道细微裂纹,不由得神情难看。 「教主,血元」已经受损————」 「回去再说。」阴山教主目光一冷。 阴山宗藏有两件神遗物,一为另一颗寂灭法眼,二就是这血元」。 在阴山宗的说法,这血元」是永寂之主神血所化,哪怕损耗丝毫,都是对神只的亵渎。 换成寻常阴山教众,怕是会与破坏神遗物的敌人拼命,阴山教主和渡亡尊者却很是清醒,身形一化,当即就要遁去。 「走得了吗?」 阴山教主,渡亡尊者耳边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随即天惊地动的爆响炸开,这艘大船船身剧烈一震,猛地向下沉降了几分,四面河水溅射而起。 船体破碎声不绝,似有一枚陨石从天而降,一下子撞穿了重重木板,向著四面掀飞,一条人影忽的出现在大厅之中。 汹涌的劲力翻腾之下,如匹练般一卷,就将法坛上的小人击成粉碎。 阴山教主,渡亡尊者就感到一层无形大网朝著他们罩了过来,两人皆是奋力挣脱,朝后退去。 洪元本要探手抓去,却又顿住,耳边响起清脆好听的少女声:「洪公子且去应付其他人,这阴山教主和渡亡道友与我是老朋友了,不如就交给小女子如何?」 一袭水绿衣裙的少女,足不染尘,于夜色之中忽然显现,落至船上,挡在了阴山教主,渡亡尊者前方。 「孟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要与我阴山教作对?」阴山教主身形一顿,发现洪元并没有趁机袭来,这才松了口气。 孟婆歪了歪头,噗嗤笑道:「我不是一直在与你们作对么?教主像是今天第一次知道似的?」 旋即又是轻叹口气:「倒是教主什么时候修成的【咒怨波旬罡】也不与我说一声?莫不是想藏著这一手,暗地里害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阴山教主不再说话,尖利的鬼啸之音响起,一条惨白鬼影向著孟婆扑出。 哗啦! 阴山教主一出手,渡亡尊者也是动了,掌中暗红色光辉流泻,一道血浪冲出。 「你们又是鬼物,又是血浪的,简直是吓人,只不过两位老朋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称号,小女子可是孟婆啊!」 孟婆眸中光彩流转,忽然之间,就有一座古朴石桥跃升而起,桥下九幽冥泉流淌,孟婆立身桥上,笑吟吟瞧著。 来袭的血浪一撞到桥头,立时倒卷而回,惨白鬼影则像是迷路了一般,来回打转。 也就在孟婆与阴山教主,渡亡尊者较量心灵之法时,洪元所在大厅之中,四面墙壁震动,衍初,衍真,云承序等人撞入其内。 瞧见厅中烛火尽灭,七名术士已没了声息,云承序脸色极为难看,衍真,衍初,吕公公三人亦是目光一沉。 洪元目光瞧著几人,说道:「除了这血咒之法,几位若无旁的手段,今日怕是都得死在这儿了!」 「出手!」一直没说话的衍觉忽然开口,他眼中血泪落下,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就这一瞬间,便有一道波纹扩散开去,迅速蔓延到云承序,衍真,衍初,吕公公乃至幻唇五人身上。 几人顿觉目中大亮,前所未有的天地向他们开,就这一瞬间,同时暴起出手。 龙象般若印! 无诤三昧! 炎阳矢,玄冰网! 吕公公气血涌动,驾驭著根根飞针急速袭杀而来,幻蜃屈指连弹,空气中显化道道幻影,就连衍觉亦是闪电般窜出,一掌击向了洪元胸膛,强大的异力落下。 于众人围攻之中,洪元双臂募地一振,只这简单的动作,半空中竟就有一道电弧炸开,映得黯淡的大厅一白。 随即白光与劲力袭卷而出,但听得轰隆隆巨响之下,船体接连破碎,颤栗不止,数道人影已冲天而起,又一次落到船顶之上。 龙脊江上,大月悬空,照出几人的影子。 「出来了!」 擂台上一众武人翘首看去,只见到几道人影交手之速迅若疾电,带起的狂飙让得大船一次次沉降,掀起巨大的浪头。 风雷之音大作,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是现在!」衍觉忽然叫了一声,其一双眼睛大亮,如若天星闪耀,又于下一霎炸开。 漫天血花飞溅之中,衍真,云承序,衍初等人眼中却瞧见对面洪元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纹路,无数纹路交错而过,汇聚于一点。 无碍遍照智,看破虚象,直达真实。 「破绽!」 衍真,云承序等人心头狂震,却是丝毫都没有犹豫,狠狠榨取体内气血,异力臻至前所未有的巅峰,汇聚成汹涌的一击,向著那一点轰去。 同一时间,虚空之中似有圣歌奏响,一条纤长人影像是从异度空间走出,黑袍罩体,突然就到了洪元面前,袍袖之中,一只修长白皙,宛似宝玉铸造的手掌拍出,同样是落向了那一点。 倏忽之间,所有攻击与那一点交汇,洪元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之中,体内旋陀罗尼劲,般若真空劲,流云无定劲,破体无形劲,虎煞裂山劲————种种劲力融汇归一,浑圆一体。 衍觉虽然没有了眼睛,脸上却蓦地生出了惊怖之色:「不对,错了!这不是破绽,这是————」 他话已经来不及说了,几人攻击落下的同时,洪元体内劲力融汇,八劲合一,如同剧烈的气旋,似天灾,如黑洞! 只是一瞬间,衍初,吕公公,幻唇,衍觉,衍真几人连一声惨呼都未发出,人已经被绞碎成了漫天血水。 云承序募地一退,但也晚了一步,半边身体直中截断,惨叫一声,朝后飞去。 那条黑袍人影与劲力一炸,轰然倒飞,面上还是毫无表情,眼中却流露出惊动,凝目看去。 但见那人身形扶摇而上,如同踏著无形阶梯,登天而去,刹那就到了数十丈之高,或许还要更高。 身立于穹天之上,袍袖垂泄而下,宛似神明,俯瞰世间。 其背后的大月,亦是成为了其侧影。 一刹那间,满场皆寂,擂台上千百武人,各条大船上众多观望者,玉怀瑾,萧九黎,屠海等各大势力的来者都是震得无法言喻,只张大了嘴巴,呆呆望著天穹。 此际,龙脊江翻腾不休,浪潮奔涌,余者无声。 这一日,大胤福德三年春。 三月十五。 是夜,月满龙江。 有道人于万众之前,背对皓月,立于天之上。 第176章 仙神之战 第176章 仙神之战 一轮大月高悬于穹天之上。 清辉遍洒。 万籁皆寂,寰宇无声。 唯余龙江之水莽莽滚荡。 龙脊江畔。 「爹,爹————你快看那里————」五虎门少女张大了嘴巴,呆愣愣望著夜空,结结巴巴呼唤著自己的父亲。 「我是不是吹冷风吹昏了头,眼花了————」她使劲揉著自己的眼睛,如坠幻梦之中。 虬髯汉子没有回话,又或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同样是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岸边聚集了不少没能耐登临武会现场,又不肯离去的江湖客,这时候也都是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道仿佛居于月宫之上的身影,就有人忍不住激动狂呼:「仙人————仙人现世了!」 这一声呼喝打破了沉寂。 一人呼,继而百人,千人齐齐惊呼,人人亢奋已极。 岸上之人相距江心擂台有著数里之远,不知内情,也是瞧得不甚真切,已是如此激昂,身居于擂台之上,从头到尾观看了这一战的千百武人更是震动。 「万劫道长原来是神仙么?」朱云苓紧握掌中长剑,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而身旁更有不少人惊得连兵器都拿不稳,呛啷呛哪」的兵刃坠地声络绎不绝,紧跟著一簇簇人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我要不要跟著拜一拜?」朱云苓看著这一幕,瞪大了乌黑的眸子。 「武功至此,又与仙佛何异?」谢灵均,南孤云两人目中敬畏之色更浓,心潮澎湃。 而同为八大世家,琅琊玉氏的包间内,玉怀瑾立于窗前,身子颤栗,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 只这份笑容,却极为苦涩难言。 「我今方知青天之高,黄土之厚————」 萧九黎也是望著天穹,眸子盈满月光,叹息一声:「天地的差距原来是这般遥远的么?」 一条条大船之上,各个灯火辉煌的包间内。 来自天下各州的大人物们,无论是江湖大佬又或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北地军镇中人,此刻尽皆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或是张嘴结舌,或是死寂一片。 嗖! 方奇足下劲力激荡,带著杨二虎踏水凌波,片刻间就窜跃上岸,又往前奔出十数丈,忽的身形一顿,按住刀柄。 在他正前方立著一人,一袭月白长袍,身形顾长,负手而立,仰视天穹。 方奇打量了这人一眼,身体顿时紧绷起来,开口道:「原来是花溪风剑主,方某还以为今次武会剑主未至,不想却是在此赏月,好雅兴!」 风南燕并不理会,甚至连目光都未挪动一下。 方奇微蹙眉头,顺著其视线回头望去,手上不自觉一松,杨二虎已是噗通落到地上。 方奇眼中已只有一道人影,其人宛似传说之中的仙神,高居中天。 他身为摆渡人,今次之所以出手,除了应好友海奇峰之邀外,更是想给大胤皇族找点麻烦。 倒不是甘愿投入万劫道人麾下。 好歹也是天榜第九的刀隐」,自有一份傲气,岂会愿意对人俯首称臣,哪怕对方是号称天下无敌的万劫。 可现在方奇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骄傲都溶入了那如水的月光之中,只余心悦诚服。 「这是我老杨的弟子?」杨二虎也傻了。 「二狗子这是积了多少辈子的福气啊!哈哈,宝爷我发达了!」包间内,杨金宝激动得肥脸颤抖,完全不顾身后仍未停止的战斗。 宣泄的劲气撕碎了门窗和墙壁,青蚨毒蛛」已被迫得退出厅外,忽然间人影晃动,赢稷如迅雷般掠出,手捏拳印,狠狠捣向毒蛛后背。 毒蛛忙是闪身躲避,五指挥动,道道细丝裂破空气,缠绕向了赢稷。 哗啦! 水花溅射的声响中,毒蛛眼前寒光大亮,一抹寒光映得他脸色煞白,哧」的一声,其一颗头颅已然冲天飞起。 鲜血四溅之际,涌动如潮的异力倒卷而回,汇入海奇峰体内。 云承序半截残躯躺在冰冷的甲板之上。 他身上那副千锤百炼,术法和机关奇技结合的巅峰之作天工千机甲」在先前一击之中,宛似纸片般不堪一击,轻易被撕碎了。 「这一战还真是可笑啊————」 云承序没有感受到多少痛苦,只觉得浑身麻木,脑子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四下里次第响起木板碎裂的声响,这艘大船早在方才的激战之中,被强大的力道震得龟裂处处。 此时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飞快蔓延,大船底部传来轰隆声,紧跟著剧烈的震动之下,船体猛地倾斜,各处都开始解体,河水汹涌的倒灌而入。 呼吸之间,大船就裂成了好几份,轰然往下沉降,云承序半截残躯也被颠簸得抛入湖水。 湖水漫过了云承序双目,他依旧睁大著眼睛,似要瞧这世界最后一面。 一圈圈波浪在他眼前扩散。 云承序透过湖水,看向了那轮大月。 月光也像是湖水般荡起涟漪,落下一层纱衣,披在了一人身上。 「万劫————」 「不,这是大胤之劫!」 「八百年未有之敌————」 最后的念头生出,云承序已沉入冰寒彻骨的湖底深处。 「八劲合一!」 冷月之下,洪元身凌虚空,脚下似有无形的阶梯,供他踏足。 无须再以脚底鼓荡劲力,激荡气流,进而达到短暂滞空,天地之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似再也无法对他形成束缚。 这周天寰宇之气,整个世界都仿佛与他达成了某种奇妙的统一,继而成就了这千古以来最为不可思议之举。 洪元一步踏出。 无声无息,空气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步就到了二十丈外。 洪元感应著体内,八劲的统一微有不谐。 「还是不能长时间的御空而行,现下至多半刻钟。」 不过八种劲力归一之后,就有了一种催化效果,洪元于劲力融合之上又重新走上了快车道。 接下来十八种劲,八十种劲,一百八十种劲力的融合都将变得简单许多。 而且洪元不光是融合了劲力,还将各种真功玄妙化入其中。 「异力与劲力,其本质实则并无不同。 ,「异力是带有属性的劲力!」 「而我八劲合一之后,成就的力量,兼具诸般劲力和异力之精髓,可以称之为劫力。」 这次倒真的是临阵突破了。 洪元早在数日前就触摸到了八劲合一的层次,只是欠缺一个契机。 而在与衍字辈僧和云承序等人的交手中,洪元观摩这几人的劲力,异力玄妙,就补全了这一丝契机,再借由几人合力一击,引动自身之气归流,达成圆满。 当然,即便暂时不成也是无妨,这几人的战力并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洪元眸子一动,目光从数十丈高空俯视而下。 他可没有忘了最后出手的那名黑袍女子。 此人只是一掌穿空,其显露出的威势已远在衍真这位绝巅大宗师之上,一击不成,身形便是遁走,仿佛融入夜色之中。 「养神法?!」 「大胤养出的神么?」 洪元面上一笑,身形陡然下落,如坠落的天星,快得让人无法想像,快要降至湖面时,奇快无比的一折。 宛似贴著湖水飞行,却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他手掌忽的一抬,五指一并,轰然化为一拳击出。 这一拳打向了面前的虚空。 也就在拳头击出的同时,对面忽的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迎向了洪元的拳头。 湖面蓦地炸开一道冲天水浪,浪柱冲至干丈之高,水花激溅之中,隐约显现出一条修长人影。 劲气宣泄四散,这人一身黑袍往后拂动,露出一张淡漠的女子脸庞,其以双掌架住洪元一拳。 紧接著身体剧震,如同遭到了陨石轰击,一圈震荡的波纹散开,整个人利箭般倒飞出去。 轰隆! 湖面一下子拉出一道长长的裂缝,掀起浪花,黑袍女子飞窜数十丈外,撞碎了船体,跌入了一艘大船之上。 那艘船中立即响起了连串惊呼。 洪元并未立即追击,屹立湖面之上,瞧向了如风飘来,水绿衣衫的女子。 孟婆似拎著小鸡崽儿一般,纤细的身躯却一左一右抓著阴山教主,渡亡尊者两人。 这两名震动天下的邪神教派中人,此刻气息萎靡,已是陷入到了昏迷状态。 洪元从二人身上看到了被心灵秘法所创的痕迹。 阴山教主,渡亡尊者两人,一个修成【咒怨波旬罡】,一个掌握神遗物,于心灵之道上的造诣都极恐怖,联手之下居然被孟婆一人击败。 且观其神色,似是还保留著余力。 孟婆目光追随著黑袍女子落点而去,神色微动:「大胤皇族今次动手,出动一位所谓的「神」,我原也是有所意料,却没想到会是此人。」 她有些叹息,继而又看向了洪元,笑吟吟道:「洪公子是成仙了么?」 洪元并不回答,反问道:「你认识这人?」 「如雷贯耳,洪公子应也是听过的。」 孟婆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天榜第一,虚神教主,当然,她还有另一个称呼,或者说神名,阴嗣元君!」 孟婆眸光闪烁,甜甜笑著:「洪公子乃是红尘之仙,虚神教主则是神,仙神之战,小女子很是期待呢。」 「你这么期待,要不这个对手留给你?」 洪元笑了笑。 「洪公子说笑了,小女子这点斤两可经不起折腾。」孟婆笑容一滞,忙是往后退去。 洪元足下一动,双袖一展,带起迅猛的狂风,轰然落向了那艘大船,他劲罗网弥散开来,一瞬间就已锁定虚神教主所在。 劲力爆发,洪元直来直去,化成一道流光撞了过去,船体剧震之中,木板爆散开来,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洪元全然不顾,这些大人物们来看热闹,就该有自己也成为热闹的心理准备。 当然,他也不会刻意去撞这些人。 也许是知道自己被锁定了,逃避不得,虚神教主这次没有选择遁走,在洪元激撞而来时,她也是清啸一声。 只这一啸,洪元面前景色大变。 光! 无穷无尽的光从天地四方流泻而下,一霎那铺满整个世界,天地之外一道巨大的幻影显露,寰宇之内圣歌嘹亮,奏起了天音。 「这种手段就不必用出来了!」 尚未等那道与世界一般庞大的幻影凝为实质,一抹寒光已是冲天而起,化成绞碎万物的利刃,一挥之间,轰隆巨响,世界化作混沌。 嗤嗤嗤! 洪元面前,虚神教主双手五指箕张,十指如刃,泛起道道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向著他抓摄而来,凛冽的气机弥漫数十丈内。 洪元同样回以双爪,爪影变幻,两人四手却像是数十只手,数百只手一般,但听得劲气裂破,道道金铁之音轰鸣。 周围的木墙寸寸破碎,撞击的声音更是一震之间,就让船上临近的一些人头晕目眩,喝醉酒般踉跄栽倒。 「这是————罡体?」 洪元目光闪动,虚神教主第一次发动的心灵攻击,非是真功一类的心灵秘法,而是虚魄罡的手段。 而现下与他爪势对碰,却是内外罡体合一。 洪元隐约抓到了这所谓神」的手段。 又一次对撞之中,虚神教主衣袍一震,躯壳之内咔嚓」一响,洪元趁势一进,后者体内突然就有一股炙热的气息沸腾,如烘炉,似火山。 炙热之气漫卷而出,立将大船点燃,一道道烈焰升腾,无数火蛇四面飞窜,虚神教主于火焰之中,双掌裹挟著火浪,扑杀而来。 于此同时,其一身气血自毛孔内涌动,飞快侵袭入虚空之内,如同给这个世界染色一般,将方圆数十丈内染上了属于她的色彩。 洪元身体一沉,像是进入了属于对方的领域,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进行著排斥,要将他这个毒瘤去除。 虚神教主发出一声长啸,气息如虹,让得她一张脸也是晶莹发光,宛似神圣,一下子变得无比之大,一掌落下,罩向了洪元。 「真功!丹道!」 「原来如此!」 洪元忽然明白了过来,所谓的神」,其实就是走通了三条路的全能者」,因其全能,是以超迈凡流之上,谓之为神。 洪元叹息一声,非是惊叹,而是失望,虚神教主掌力袭来的同时,他也是猛一握拳,气血轰鸣。 下一刻! 拳掌相交,轰然剧震之中,虚神教主所布下的场域顷刻破碎,劲力四面蔓延,大船发出咔嚓脆响,大片大片的碎木翻飞,虚神教主身体剧震倒飞。 第177章 万劫道 第177章 万劫道 只是一拳,虚神教主身体仿佛被陨石击中,倒飞之中,浑身筋骨也在噼里啪啦」爆响,血肉溅开。 轰隆! 挡在虚神教主前方的一切尽被撞碎,坚硬的船板炸成漫天雨点,逸散的劲气将一些躲避不及的倒霉蛋卷入其中,立即惨嚎著四分五裂。 虚神教主直接就撞出了一条十数丈的空洞,一瞬间就被轰飞到了江面之上。 身形犹未坠地,一道清光瞬息到了她身体上空,一脚踩踏而下。 浓郁的血气自虚神教主体内弥漫而出,凝炼为实质,如一口倒扣的大钟将其覆盖在内。 洪元这一脚与大钟」相撞,但听得一道巨大的轰鸣响起,直如雷霆霹雳落下,无形音浪袭卷开去,掀起迅猛的狂风。 擂台上的千百武人耳中嗡鸣,头痛欲裂,当即就有不少人晕死过去,余者也是脸色煞白,跟跄退远,骇然瞧著湖心。 血气大钟连一息都未撑住就已碎裂,凌厉的一脚落到虚神教主胸膛之上。 下一霎。 虚神教主被踏入汹涌的江水之中,湖面爆开了,掀起十数丈高的水墙,漫卷向四面八方,就近的大船也被冲得摇晃不已。 惊呼四起。 水浪劲卷之中,虚神教主直坠河床,洪元身立虚空,他劲罗网将铺天盖地落下的泥沙河水荡开,依旧是纤尘不染。 他目光却是微凝。 虚神教主受他这一拳,一脚,他自能感觉到其内腑都被震爆了。 这样的伤势,但凡是人就不可能活著。 可虚神教主依然还有著气息,甚至相比起最初都没衰落多少。 「神么?」 洪元身形一落,即将弥合的水面被他力场一划,再次分开。 湖底深处,虚神教主已立身而起,破损的黑袍下,血气如蛟蛇涌动,飞速修复著肌体上的损伤。 这种夸张的自愈速度,哪怕以洪元现下的根骨都有所不及。 洪元目光落到了其心脏部位,灵觉感应之下,血气的源泉便是此处。 「这就是你能成就三条道路的秘密?」 真功,丹道,罡体! 这三条路并非无法兼容,只是单修一种就极为凶险,哪怕看似风险最低的丹道,服药多了也会积攒丹毒。 而且无论外丹法的膨胀气血,内丹法的压缩气血,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气血反噬,爆体而亡。 因此这么久以来,洪元遭遇到了诸多高手,却没遇到一位兼修双法之人。 直到今夜见了这位虚神教主。 走通了三条路的全能者」。 「因为心脏中的某物,能够修复躯体,这才能不惧反噬?」 虚神教主并不回答,目光淡漠如初,浑无一丝人类的情感。 「无法沟通么?或者说已经是非人了?」 罡体改造本就会扭曲人之心灵,何况这虚神教主不光内罡,外罡合一,还成就了专注精魂的虚魄罡,往非人转化在所难免。 哗啦! 头顶河水拍打在一起,湖底陷入幽暗之际,洪元与虚神教主同时出手。 只是一刹那,湖底就仿佛多了两条翻云覆雨的蛟龙,无论是立于擂台上的武人,又或各条大船上,诸多大势力的来者都感到一股剧烈的震动,从湖底传出。 继而汹涌的浪头如龙腾升,飞卷到半空之中,一些个离得近的顿时遭殃,被大浪卷入洪流之中。 「退!退!退!」 惊惶声次第响起,这群有著不俗艺业的武夫,此刻也都是战战兢兢,心胆俱寒。 目中震骇不已,宛似瞧见了传说之中的仙神交锋。 孟婆提著阴山教主,渡亡尊者二人飞临于一艘大船顶上,随手掷于地,冷风拂动她一身衣裙飘动。 呼!呼呼! 七八条人影从四面八方掠来,其中正有海奇峰,赢稷二人。 「拜见大人!」 海奇峰,赢稷等人向著孟婆行礼,同为摆渡人,孟婆显然也是居于最高位的。 「不必多礼。」孟婆摆了摆手。 「大人,是否需要出手助那位一臂之力————」一位四十岁许,浓眉大眼的摆渡人开口。 孟婆捋著一缕乌黑如墨的发丝,悠悠道:「不用了,已经结束了!」 话音落下,河面轰隆巨响,破开的同时,一道厉电从中射出,凌空曲折,倏忽回到了擂台之上。 洪元将心脏处破开一个窟窿,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虚神教主丢在地上,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晶体。 灯火与月色交织之中,好似一颗血玉,焕发著夺人心魄的妖冶光泽。 这就是他从虚神教主体内挖出来的,体积应不止于此,只是被虚神教主消耗了七八成。 洪元目光闪动,呼吸间就洞悉了其本质。 血气所凝之物。 只是血气本为无形,无质之物,大胤是靠什么手段提取,再将其凝为此物呢? 没等他多想,一缕清风吹来,眼前出现了个水绿衣裙的少女,双手结出奇异印诀,如彼岸花绽放,随即盈盈一礼:「往生渡,孟婆,拜见道主!」 孟婆郑重其事,将往日洪公子」的称呼也换掉了。 紧接著又有一条条人影掠来,躬身行礼,语声恭谨。 「往生渡————」 「海奇峰————」 「嬴稷————」 「石崇礼————」 「拜见道主!」 四周慌乱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压抑气氛蔓延,让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洪元笑了笑,目光环顾,并没有特地去看谁,可每个人都像是被那道目光扫中。 即便是那些大船之上,隐于秘厅,包间之内,一道道窥伺的目光也有种被洞穿心灵的森寒之感。 「据闻此次琼花盛会,南北之地都来了不少大人物」,洪某人也是很想见一见的。」 未几。 环绕擂台的上百艘大船上已是人影晃动,诸多人展动身法,飞速掠来,人人脸上都带著恭敬与畏惧之色。 洪元话语虽是轻描淡写,可见识今夜这惊天动地之威,万劫道人屹立穹天之上的仙神之姿,又有谁人敢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无论是江湖上的一派宗长,邪道中的枭雄,还是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北地军镇中人纷纷疾射而出。 谢灵均,南孤云亦是落入场中。 短短数个呼吸间,就有数百人落下,将原本擂台上的千百武人挤至更边缘。 「拜见万劫道主!」 众人齐齐拜下,躬身行礼。 人群之中,剑光环绕,风南燕也是向著洪元严肃施了一礼。 这一礼,他敬的是武学上再开新峰,前所未有的开创者。 「道主?」 洪元笑了一声,声音平静:「既是道主,我自当开创一道,即万劫道」,诸位俱是良才,可愿入我门下?」 「自是愿意。」孟婆嫣然一笑,率先开口,赢稷,海奇峰等数名往生渡成员也是响应。 但更多的人保持著沉默,江风露寒,额头冷汗却是涔涔滚动。 「入我门下,受我驱使。」洪元悠悠说著,瞧著一众人微笑道:「当然,若是办事得力,未尝不能得我传功授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动容,诸多人眼睛大亮。 洪元又是一挥手:「不愿入我万劫道」者,洪某人也不强迫,尽可离去。」 换成以前,他或许还会以六虚劲控制一二,但现在八劲合一,已然无须此等手段。 而且,他是要破灭大胤这个旧时代王者,可毁灭了旧秩序后,却不会直接当甩手掌柜。 同样的,洪元也很清楚自己的性子,相比起追寻超凡之路,对于治理天下,他是没多少兴趣的。 届时也只得交予手下人。 现在不登船,等到大局已定时再想要一张船票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张神霄,愿入道主门下。」张神霄眼中带著叹息,更多的还是敬服,躬身行礼。 「张师兄?」洪元瞧著他笑了笑。 「不敢!」张神霄面露苦笑。 「既然如此,就由你来甄别良才,愿入我门下者登记。」洪元手指点了点他。 他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会要的,至于居心叵测之辈,以洪元的心灵境界,能瞒得过他的人也无须入他门中。 「是!」张神霄恭声应命。 洪元目光朝风南燕瞧去,又瞥了孟婆一眼,一挥袍袖,卷起一道狂风。 瞬息之间,洪元和虚神教主的尸身都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 一艘大船上,顶层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内,只有洪元,孟婆,风南燕三人。 「虚神教主我闻名已久,十数年前我试剑江湖时,也曾想过寻他论剑,只是此人向来神秘,故而遍寻不得。」 风南燕眼睛凝注于虚神教主尸身,叹息道:「也幸得当初未曾见到此人,否则风某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当今之世,居然有人能兼修真功,丹道,罡体于一身,实在是难以想像。」 说话之间,风南燕又看了洪元一眼,相比起虚神教主,这位万劫道主更加匪夷所思。 「洪公子叫小女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孟婆一双小手负于身后,神情恢复轻松自然。 「为何不称我为「道主」了?」 「以我和洪公子的交情,此间只一个外人,叫道主」是否太过于生分了。」孟婆旋身一转,悠然于一张大椅上落座,一只柔嫩小手抵著脸颊,笑眯眯说著。 我是外人呗! 风南燕瞧了孟婆一眼。 先前洪元已介绍过其身份,连他都有些惊讶,实未想到鬼樊楼传说之中的孟婆竟是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少女,且还是往生渡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洪元摊开手掌,血色晶体于掌中显露。 风南燕面露疑惑。 孟婆点了点头,小手一扬,一颗暗沉色的晶体啪嗒」一声落到了桌上,「这是阴山宗的神遗物血元」,据传乃是永寂之主」神血所化,洪公子瞧此物与你手中之物如何?」 洪元灵觉探出,罩在血元之上,数个呼吸之后,说道:「有几分相似。」 孟婆道:「洪公子当已知晓,大胤放任天下各方势力割据自雄,其目的便是为了养蛊,待得高手多了起来,大胤皇族便会来收割一次,而那些高手去了哪里?便是你手中之物了!」 「此物名为血印」,别看只是指头大一颗,或许便是数十名高手精血所化。」 > 第178章 幽劫纪时,降世之神 第178章 幽劫纪时,降世之神 孟婆轻叹:「若论丹道上的造诣,云家人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什么剑圣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因为云家人乃是以这天下为熔炉,以纷争为烈火,炼这世间英杰为大药,进而以药养神。」 风南燕面色一沉,锋锐如剑的眸子凝注著那颗血印。 以他的身份地位,隐约也知晓大胤多年来暗中针对江湖高手,诸多成名人物莫名其妙的失踪。 按他的想法,这或是大胤皇族为了维持统治,对江湖势力的镇压。 如今方知,那些失踪高手成了这血印的炼材。 「此物乃血气所凝结,我倒是瞧得出。」洪元拈著那颗血印,灵觉观摩之下,只觉浑圆剔透,恰似一枚天然造就的无暇玉石。 「我奇怪的是,怎么做到的?」 血气无形无质,如何将这无质之物从他人身上提取,再炼成此血印呢? 洪元气血足够浑厚了吧,一旦爆发出来,数丈之内凝若实质,可一旦意念放开控制,也会很快消散。 风南燕闻言,也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孟婆纤长手指点著娇嫩的脸颊,笑道:「这点我隐约知道一鳞半爪,乃是昔年无量道人的一些揣测,未必为真。倒是有一人,或许了解得更清楚。」 「洪公子若欲知晓,不妨将他唤来一问。」 孟婆口中知悉内情」之人,很快就来到了这间大厅。 虞无痕终于还是被救了出来。 青蚨十二凶蛊在短短几日内死了九人,其中八人葬身于洪元之手。 余下三名凶蛊,两人踪迹难寻,或许不在溟州境内,另有一蛊狂蜂」看守著虞无痕,并未参战。 但也因青蚨动作太大,露了行踪,被往生渡抓住了马脚,数名摆渡人突袭之下,轻易将其击杀。 「虞先生别来无恙?」 洪元看著缓步踱入大厅之人,笑了笑。 虞无痕那张脸本就苍白,这时候更是面无血色,煞白如纸。 不过身上并没有受刑的痕迹,或许是他那门能够将痛苦,折磨转嫁蛊虫身上的异术的缘故。 但落到青蚨手中,其显然也不会太好受。 「托洪盟主的福,在下勉强还算活著。」虞无痕拱手一礼,看向洪元的目光十分复杂。 虽刚被解救出来,但今夜发生之事,他也已经知晓了。 此时面上虽极力维持著平静,心神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算是最早知晓洪元此人的摆渡人了。 最初作为他那位老友宋应龙的对手,在宋应龙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候,一脚将其从云端踹下。 当时洪元固然已是极强,虞无痕还勉可揣度其战力,可这才过了多久? 虞无痕眼神有些恍,产生了一种是不是历经数十春秋的错觉,可实际上才不过区区数月而已。 眼前之人,已然成为屹立穹天之上,红尘之中真仙一般的人物了。 「不知道主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虞无痕心下一叹,改换了称呼。 「先生可知此物?」洪元将血印抛给了虞无痕。 虞无痕抬手接过,手指只与血印一触,便即握在掌心,看了看孟婆,风南燕两人,略作沉吟:「在下略知一二,只是此事,我只愿告予道主一人。」 话音一落,风南燕已是转身,大踏步出了大厅。 倒是孟婆鼓著粉颊,有些嗔怒:「你这厮过河拆迁,不当人子,别忘了是我派人将你救出来的。」 「在下并没有求著孟婆大人来救我!」虞无痕闭上了眼睛。 「好得很,你真有骨气。」孟婆轻哼一声,足下轻点,一缕清风般飘了出去,水袖一卷,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虞无痕这才睁开了眼睛,目光一转,落到了一旁桌上的神遗物上。 也不知孟婆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这血元」落下了。 虞无痕盯著这颗血元」,脸色变幻,忽然一撩衣袍,向著血元」大礼参拜,重重叩首三次。 起身之后,他也是半晌无言。 洪元也不催促,径直坐了下来,手掌一摄,便从大厅某处摄来一壶未开封的酒。 启封之后,也不用酒杯,举壶畅饮了一大口。 馥郁的酒香扩散开来。 虞无痕似也被这股香气唤醒,摊开手掌,露出那颗血印,声音平淡:「要想解答道主的问题,就得讲述一段很长的故事了,或许得从八百年前讲起————」 洪元道:「无妨,正好可以佐酒,先生可以慢慢说,我一点都不急。」 虞无痕笑了笑:「在下曾告知道主天女夕姓虞」,其名虞夕,我也姓虞,但事实上我的这个虞」与天女夕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说到这儿,虞无痕话锋一转,问道:「道主怎么看大胤开国之主?」 洪元眉头一挑:「《胤书》记载,终结蒙昧时代,开辟新秩序之人,因其功绩,世称圣皇。」 虞无痕笑了笑,只是笑容之中说不出的讥讽。 「八百年前,天地之间一片混沌,那是最为黑暗血腥的时代,许多史料将其称为「幽劫纪」,又称袄瘴纪」。」 「袄」指的是外道神怪,凶灵邪异,瘴」是毒瘴秽气。」 「那样的时代里,淫神邪祀盛行,九成九的人都是邪神祭祀下的牲畜,祭品,直到某一日,天象异变,有流光自天外坠世,带来一人!」 「或者说,一位真正的神圣!」 「那位神降世之后,从邪神祭祀手中救下了一批祭品,将他姓氏赐予他们。」 虞无痕惨白脸上忽然焕发光泽,眼中浮现出无比崇敬之色:「我就是当初那批祭品」的后人。」 洪元饮酒的手一顿,瞧向了虞无痕,后者继续道:「神解救的人越来越多,他将自己的光播撒到了足迹所至每一个角落,追随他的人也从最开始的数十人到千千万万。」 「神的力量无与伦比,所到之处,无数邪神淫祀被摧毁,天地之间瘴毒秽气也被净化。」 「开天辟地,划分清浊,统一秩序,废除血祭,厘定律法,传扬文字和语言————」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第179章 天外来客,异域神物 第179章 天外来客,异域神物 洪元目光闪动。 虞无痕讲述的这些话,他在《胤书》中看到过近似的描述。 那是关于大胤太祖的功绩,但显然虞无痕口中的「神」与前者并非同一人。 「最后神与他的臣子于废墟之上建立国度,国与神同名,为虞!」 「所以神被臣民们尊为虞皇!圣皇!」 虞无痕忽然看向帝京方向,眼中燃烧起汹汹怒火:「虞才是这世间第一个国度,云家人只是一群乱臣贼子的后代,所谓的胤太祖原本是虞皇的臣子,虞皇扫荡邪神凶灵,有的被他直接镇杀,有的被驱逐至不可知的域外,但有一些极凶恶的邪神是虞皇吞入腹中,以自身将其封镇。」 「嗯?」洪元想到了他取得寂灭法眼的那座秘藏塔。 寂灭法眼藏于金刚寺,秘藏塔穹顶之内,穹顶有一副「降魔图「,图上是一个巨大的人影立于天地之间,张开大口,无数妖魔鬼物,邪神精怪落入其漩涡巨口内。 那就是虞皇?! 「虞皇虽然强大,但他吞下的邪神凶灵也不弱,而且数量极多,是以时常需要镇压其反噬,虞皇于是将朝政托付给了臣子们。」 「但虞皇乃是神圣,不知人心险恶更甚邪灵,那云昭」 虞无痕说到这儿,声音一顿,咬了咬牙:「云昭就是那所谓胤太祖的名字,这个贼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留下,但我们这些被虞皇救下的祭品后代,不会忘了他。」 「云昭聚集了一批贼子,还联合了当初那些没清理干净的邪神祭祀,趁著虞皇镇压邪神反噬时,窃走了虞皇从天外带来的神物,暗算了虞皇。」 「他们害怕虞皇不死,将虞皇身体分割成许多份,甚至将虞皇圣躯改称邪神所遗。」 虞无痕手掌颤抖著,伸向桌上那颗血元,终究不敢触碰,颤声道:「这就是虞皇圣血所化,却被阴山宗妖人歪曲为邪神遗物,他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的,虞皇终将归来——」 洪元目光一凝:「先生此言,莫非那位虞皇还能复活不成?」 「我不知道。」 虞无痕却是摇了摇头,继续道:「云昭暗害了虞皇之后,抹除了和虞皇有关的一切记载,窃夺了虞皇的功绩,将所有功绩冠在自己头上。」 「但他能够抹去史书,抹去虞国,却抹杀不了虞皇留下的痕迹,幽劫纪时,人间混沌,我等世人愚昧,连文字都没有,哪来的儒、释、道三家?」 「九劫禅院几乎与胤同时建立,佛从何来?那么多经义总要有个出处?」 「道,儒源头何在?」 「云昭解释不了!」 「因为那本就不是这方天地的产物,而是虞皇这位天外而来的神人带来的。」 「儒、释、道三家,甚至这天下间诸多典籍,经文的源头,都出自于虞皇的世界,而虞皇能来,其余人自然也能来。」 「天女夕才是虞皇真正的族人,只是她现身一次,著成《玄典》就是消失不见,谁也不知其踪迹。」 「虞皇会不会复活,我不清楚,但或许某一日就有一位如虞皇一般的神降临此世,云昭的后嗣在畏惧著这一天,所以他们也在积蓄力量。」 虞无痕看著掌中血印,说道:「云家人之所以能将无形血气化为实质之物,便是因为虞皇的那件神物。」 「神物?先生可有了解。」 虞无痕摇头:「这八百年来,我们也无时无刻不想探知那件神物,但那是云家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一直没有进展。」 他眼睛一抬,看向了洪元,又将目光落到虚神教主尸身上,忽然笑了笑:「云家人一直畏惧著「虞「的到来,将他们打落尘埃,但现在他们似乎不用等待了,因为谁也想不到,这世上竟出了道主这样的人物。」 「说实话,若非我对道主的过去有所了解,怕是也会认为道主乃是自天外降临的神人。」 洪元不置可否,说道:「当初虞先生请我带回宋应龙,要告知的就是这些秘密?」 虞无痕点了点头,又是摇头:「不!当初道主虽然强大,但还不足以让我说出这些事。而如今的话,相比起虞皇的事,我所知的其余秘辛都已不值一提,而且对现在的道主来说,那些秘密也没什么价值了。」 虞无痕略微停顿,还是问著:「不知道主可带回了宋兄?」 洪元点头:「带回了,只是已经被炼为了尸傀。」 虞无痕叹了口气,或许是见惯了生死,脸上也无悲伤表情:「唉!早有预料!我所知一切都已告知道主,道主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先生自便。」 虞无痕又是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洪元则是喝了口酒,脸上若有所思,早就猜到这方世界没那么简单,但虞无痕的话仍是让他有些惊异。 虞皇,从天外降世而来的神人,还有天女夕—— 大胤皇族掌握的异界神物,炼无形之质为有形。 当然,他也没有全信。 作为虞皇救下的祭品后代,虞无痕对前者有滤镜,那看什么都是光辉神圣,洪元却是抱持著怀疑的态度。 思虑一会儿,洪元目光一抬,瞧向门外,淡淡道:「未得主人允许,擅自在门外偷听,可不是淑女行径。」 大门无风自启。 笃笃笃! 孟婆屈起二指,轻轻敲击著已经敞开的大门,笑吟吟道:「我可不是什么淑女,我只是个小气的小女子,何况我也没有偷听,只是走到半途,忽然发现好像遗失了一物没拿,故而返回而已。」 孟婆飘至桌前,水袖一扫,那枚血元已落入她莹白掌中。 她低头瞧著:「虞皇之血?若我没记错的话,按无痕先生的说法,洪公子手上那枚寂灭法眼就是虞皇之眼?」 见洪元没有拿出寂灭法眼的意思,孟婆又道:「我已拜入洪公子门下,乃是万劫道门人,不知洪公子何时可以传功授法?」 她眸子晶莹,带著期盼:「劲力变化第四层,前所未有的境界,我也很期待呢!」 > 第180章 法有元灵,浸染天地的构想 第180章 法有元灵,浸染天地的构想 」传功授法没问题。」 洪元瞧著孟婆,声音平静:「只是你初入我万劫道,寸功未立,凭何得到我的法门呢?」 「怎么能说没功劳呢?」孟婆在洪元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一双乌黑眸子幽幽盯著他。 「此番我往生渡出力不小,我这个小女子也是亲自出手,拿下阴山教主和渡亡尊者,难道还算不得办事得力?」 洪元点头:「算!但还不够,没有姑娘出手,阴山教主和渡亡尊者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孟婆眨了眨眼:「但没有我往生渡出手,伏虎门人未必能安然无恙的脱身。」 洪元笑了笑:「我记得姑娘说过,往生渡是往生渡,你是你之类的话————」 孟婆轻嗔道:「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分得这么清了吧?」 「这个时候更应该公私分明。」洪元将酒壶随手放于一旁,神情悠然:「姑娘若实是想学也简单,我恰好还欠你一个人情。」 孟婆不说话了。 她瞧著洪元看了片晌,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哼了一声:「原来道主打得是这个主意,但你休想这么容易还了我的人情,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她伸出纤柔手掌,将酒壶抓在手里,徐徐摇晃著酒液:「我早已瞧出道主其实并不将劲力变化的法门放在心上,早晚会传出去的,而对于我而言,早一点晚一点也无甚要紧。」 孟婆举起酒壶,向洪元微一示意,喝了一口酒,人又已自座位上飘起,身形一晃就到了门外。 轻柔的声音飘了回来。 「作为第一个加入万劫道之人,我这就去帮道主梳理下其他人,免得道主又怪责我这小女子不做事————」 厅中又只剩下洪元一人,哦!除此之外,还有一具破败的尸骸。 洪元目光一转,落到虚神教主尸身上。 孟婆说得没错。 他确实不将劲力变化法门放在心上。 除了自信他这个开创者不会被后来者超越外,另有一因素。 真功异力都能对劲力产生压制,而洪元兼容诸般劲力和异力之长,成就的劫力更是无须多言。 其本质就凌驾当世一应劲力,异力之上。 可以说天下间几乎所有真功修炼者,一般的罡体,丹道高手到了他面前,若是他展开劫力,基本上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只有虚魄罡和丹道强者以万物呼吸」侵染天地,借助天地大势。 乃至虚神教主这样的全能者」方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劫力带去的压制。 这种情况下,就算洪元传出形变第四层法门,短时间内造就出不少领悟四层劲力变化的高手,他也不放在心上。 除非对方能达到与他同一高度。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天下若有人拥有与他相若的天赋,入微之上的劲力变化也不至于等他来打破。 即便现下前路已通,他将第四层劲力变化法门传出去,不是顶尖的资质同样没有入门的资格。 当然,孟婆是完全够了。 这个不足双干年华的女子堪称洪元所遇,除虚神教主之外最强者,或许就算是虚神教主与其交锋都未必能拿得下来。 这种天资实是惊才绝艳,得了第四层劲力变化法,再给她数年时间,怕是自己都能悟出五层,六层的变化。 洪元之所以不传其法门,原因倒也简单。 四个字,法不轻传。 他自己不看重是一回事,但这不能改变入微之上的劲力法乃是世间明珠的事实,想要他传法,总得做出一些功绩来。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轻传」了? 得对自身有极大的好处。 洪元瞧著虚神教主尸身,思虑著这个问题,隐约之间把握住了某些灵光。 想到就做,洪元身化清光,无声无息出了大厅,一道涟漪自身周扩散开去,整个人仿佛瞬息间融入了天地之中。 呼吸间到了外界,锁定了一名顶尖高手,手掌轻拂,一道劫力便被前者呼入体内,继而契合无比的融入对方躯壳中。 洪元灵觉探出,笼罩这名顶尖高手,默默观察。 片刻之后,他意念一动,倏忽间回到了大厅内,脸上浮现出一缕微笑。 「果然,我以往的猜想没错,八劲合一之后,劫力成就,我这虚劲蚀体」之能打出的六虚劲————不,六虚劫力不单能与气血交融,更能化入血肉,骨髓,经络窍穴之内,无休无止————」 「这劫力已经伏入血脉之中,被我劫力寄生者,其后嗣同样会与劫力共生————随其成长而壮大————」 确定这一点后,结合先前的灵光,洪元有了个设想。 虚神教主在与他交战时,气血浸染天地,化方圆数十丈为领域对他产生压制O 这是丹道之中的万物呼吸」! 只不过虚神教主浸染不过数十丈范围,带动的天地大势被洪元一拳就击破。 即便在其道场」之中,怕也不过是数倍的范围罢了。 洪元的构想,其基础也在于这万物呼吸」。 以他自身气血之浑厚,走万物呼吸」的路子,怕是极短时间就能超越虚神教主。 可对洪元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既然可以浸染天地,为何不能浸染人? 每个被他劫力寄生的武者,都相当于是一个点,若是一县之人,一府之民,一州之百姓都受劫力寄体。 无数个点联系在一起,是不是相当于浸染了一县,一府,一州? 再放诸于这寰宇天下呢? 人为万物灵长,若是亿万众生都受劫力寄体,岂非将这天地都化为了道场? 到时候,无论那虞皇是否能复生,又或再有什么天外神人降世,洪元都可从容应对。 以洪元的心性都略微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斟酌,发现自己过于想当然了。 欲达成目标,这里面还有几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一是效率,天下之民亿万,他不可能一个个的种下劫力。 累都得累死了。 这点有个法子,耗些时间成就万物呼吸」,以洪元的气血瞬间就可浸染百丈范围,给这一区域内的所有人种下劫力。 但这效率还是太低。 二是即便给所有人种下劫力,劫力也是死的,或许数百丈内还能有所共鸣,范围一广,洪元根本无法感应。 要让种下去的劫力活过来。 赋予其灵性。 「法有元灵————让每一道劫力都有自主意识————」洪元心中思忖,念头一动,看向了信息栏。 【福地道主(灰)——登台九阶:洪元(19)】 【根骨:9/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要想让劫力具有灵性,恐怕还是得著眼于悟性上面,现阶段能提升悟性的手段也就寥寥几种,除了战斗之外,就是真功中的心灵秘法,虚魄罡炼神法等等。 「还是得大量搜集这些秘法,哪怕一种只能提升些许,总也能积少成多。」 而且若是达到法有元灵,劫力赋灵的地步,连第一个效率问题都解决了。 每一个被劫力寄体的人都成为了辐射源,或许远远及不上洪元的浸染速度,但与其亲近之人都会渐渐自体内蕴生劫力。 雪球一旦滚起来,速度就很快了! 「修行我劲力法的人,劲力变化层次越高,实力越强,愈会容易被浸染———— 」 「现阶段的劲力法,还是过于精深了,需要简化一下,降低其门槛。」 洪元定下了下一阶段修炼上的两个目标。 一是简化劲力法。 二是提升悟性,向著法有元灵迈进。 这是修炼上的计划,福地之门的开启也不能耽搁,洪元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便是横扫南北各大势力,携大势踏破帝京。 洪元收敛心绪,意念一动,灵觉笼罩而下,探寻著虚神教主躯壳上的秘密。 哪怕其人已经死了,单是一副躯壳也可暴露出诸多隐秘。 尤其是洪元现下决定走一走万物呼吸」的路子,虚神教主就值得借鉴一二,至少能省去他不少时间。 半个时辰之后,门外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只是数响就忽的顿住。 洪元目光一动,平静开口:「进来吧!」 话音一落,一身月白道袍的青年迈步而入,其人面上虽极力保持镇定,洪元仍能听出其体内气血略显急促。 张神霄眼神复杂的看了洪元一眼,立即垂下眸光,躬身行礼:「道主,愿意入我万劫道之人都已登记完毕————」 他捧出一个册子,恭声禀告:「这次武会,八大世家来了一半多,六个诸侯国来了两方,北地军镇到了四家,他们都诚心拜入道主门下,此外还有不少江湖顶尖大派,武林中的成名豪杰————」 「都是俊杰啊!」洪元轻笑一声,也懒得接那册子,挥手打断张神霄的话:「北地军镇打回去,此等人就不收了。 南方大势力还能改造一二,北方乱战了近百年,能在这种局势中混出来的军头不说十成十,怕是九个都没人性了。 还是直接扫进垃圾堆,澄清宇内的好。 新时代没有这些人的船。 随即,他目光闪动:「至于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来者中有家主或诸侯王么?」 张神霄摇头:「并无,但也是几个大势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其实还是有一位诸侯王动身的,只可惜已经死在了洪元身上。 不过葬身处寥无人烟,又被烈火焚净,虽过了好几天,吴越王宇文忠,剑圣独孤城的死讯仍未传出。 「我说,你记!」 洪元略作沉吟,向张神霄说道:「告诉那些人,能答应这些条件,就可入我万劫道,不同意的话,那就回去准备吧!」 说罢,洪元便不疾不徐讲述了起来。 张神霄虽无纸笔,但头脑清明,过耳不忘,听得洪元一字一句的述说,脸色变幻,神情愈发敬畏。 片刻之后,洪元声音落下,张神霄略微停顿了两三个呼吸,拱手道:「道主可还有补充?」 洪元摆手:「没了,召集那些人,将我的话传达出去吧。」 张神霄行礼之后,退出大厅。 不一会儿,一条幽灵般的影子飘了进来,缓缓来到洪元背后,为他揉捏著肩膀。 一缕淡雅的香气萦绕而出,孟婆悠然道:「道主这些要求是在逼著八大世家和诸侯国们反抗啊,若是他们同心协力的话,道主不怕阴沟里翻船?」 「同心协力?」洪元笑了笑,不置可否,反问道:「若他们抗拒与我,往生渡的立场呢?」 「往生渡哪有什么立场?说得好听是为了掀翻大胤,送其往生,实则几百年来也无多大建树。」 孟婆道:「往生渡这个组织从建立起就过于松散了,这样的组织必是摇摆不定,其中不少摆渡人都出自各大势力,六大世家,诸侯国,邪神教派————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倒戈向了大胤,联手对付道主了呢!」 说到这儿,她忽的嫣然一笑:「不过,小女子必是与道主同路的。」 「既如此,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将你能搜集到的劲力法,真功,虚魄罡乃至丹道,种种秘法都予我一份。」 「以道主的武功,还需要这些东西?」 洪元道:「多多益善,没有谁会嫌功法太多。」 孟婆笑道:「这算是立下一功吗?」 「算!」 而在另一艘大船之上,来自各大势力的代表聚集于一厅,烛火通明中,气氛凝重,每个人脸色都有些阴沉的盯著上首的张神霄。 张神霄面色淡漠。 「第二,汝等世家,诸侯国自归于道主麾下后,不得有私兵,家将,部曲,现有甲胄,劲弩等军械上交,人员造册。其中,入微武者及以上全部归于万劫道统辖,若有征召,不得违背。 「第四————凡嫡系五服以内子弟,必须分拆迁移,不得聚于一城一府。」 「第六,诸侯国封号保留,爵位仅为尊荣,从此不得干预任何政务,税收,刑法。」 一众人神情阴郁,胸中积蓄著满腔怒火,却又不敢发泄,甚至诸多人心中怒骂,那人真以为自己成仙成神了?可以与满天下为敌了吗? 若前面这些还只是让他们愤怒,张神霄念到最后一条时,一众人已是恨不得掀桌而起了。 「第八,所有世家,诸侯国,宗门大派,三月之内上交一应秘藏真功秘笈,丹方,罡体图谱————」 张神霄讲到这儿,也是深吸口气,这最后一条才是最要命的。 他看著一道道杀人的眼神投来,声音维持著冷漠:「道主有言,同意的立即执行,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回去报予能做主的,让他们准备好了!」 话毕,扬长而去。 他是一息都不愿多停留。 > 笑醉 第181章 扫平南方 第181章 扫平南方 「第三,所有世家,诸侯王族之祖祠,只可保留主祠建筑以为纪念————所有祭田,族产,除留少量维持祠堂香火外,全部上缴。」 「第五,凡世家,诸侯,宗派所持有之金、银、铜、铁、玄铁————以及各类特异矿脉,自即日起皆为道庭所有。」 「第七————」 「欺人太甚!」一道怒喝声猛然炸开,声如惊雷,震得大殿嗡嗡」颤动。 殿中诸多人紧蹙眉头之际,一人长身而起,大掌在身前桌案上一按,嘭」的一声爆响。 檀木大桌顷刻间破碎开来,粉尘弥散,迸溅的碎木利矢般四射。 殿内坐著的一众人,面对这一幕,未有丝毫惊动。 嗖! 于他们身后却有一道道人影窜出,或是轻轻一抬手,劲力涌荡,将来袭的碎木击碎,或是袍袖一卷,将碎片轻飘飘拢入袍袖之内,或是手掌一翻,掣出一口短刃,寒光一闪,就将射来的木块绞为齑粉———— 只呼吸之间,殿内恢复平静,这道道身影一晃,又是回到各自主人背后,凝立不动,安稳如山。 怒吼之人体魄魁伟,目光开阖之间犹似厉电,此时盛怒之下更是爆发出一股凶戾之气。 此人正是一手掌控著岭南道,六大诸侯王之一的岭南伯,熊砺! 能与熊砺同殿议事之人,自然也都非是等闲之辈。 楚湘王,闽国公,蜀侯,滇南王————越州崔氏,江陵谢氏,龙渊王氏,荆山屈氏———— 六大诸侯国的君主,八大世家的族长,几乎到齐了! 除此之外,南方十七个州,列于最顶尖的武林势力,也有十几个宗门的掌门出席。 一切只为了一件事,应对来势汹汹的万劫道庭。 此时已经是三月二十七,月满龙江之战的消息早已是沸沸扬扬的传荡,江湖上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暴且不去提,至少南方各大势力已经是人人自危。 那万劫道人已经是毫不掩饰其吞并天下的野心了。 这也不奇怪。 有著那等仙神一般的战力,无论是谁都会产生登临绝巅的念头。 什么想法都没有,反而才是异类。 殿中各大势力的掌舵人面沉如水,心中叹息,你万劫道人想取大胤而代之,他们也不反对啊! 甚至只要许诺一点好处———— 不,哪怕只让他们维持现状,他们也未必不能跟著你万劫道人干。 但是,万劫道人非但不给一丁半点的好处,反而提出了八个让他们脊背发寒的要求。 「决不能同意!」熊砺眼神阴鸷,凶光暴射:「这哪里是收编?分明是要将我等连根拔起,敲骨吸髓。」 「没了军将,没了治权,连子孙都要被拆散放逐————只给我们这些诸侯保留一个所谓的尊号?这算什么王?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荆山屈氏的家主也是冷笑:「功诀秘法尽数上缴,族产充公,子弟离散———— 真这么做,我等世家数百年积累,一朝就要化为乌有。」 「岭南伯,屈家主————」一个掌门人苦笑道:「这之中的道理我等岂能不知?只是那万劫道人实已非人力所能抗衡啊!」 「九劫禅院的衍字辈神僧,衍真,衍初————还有大胤皇族的那几人————」 「这么多顶尖大宗师一并出手,再加上那最是神秘的虚神教主,在那万劫道人手中连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我等虽是人多势众,又岂能与鬼神相抗衡?」 这话说的很泄气,在场众人却是无法反驳,连熊砺都沉默了下去。 正因知晓对方的可怖,他们这些寻常时候互相捅刀子的势力首脑,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于此。 吴州。 吴越王的领地。 之所以将聚会地点定于此处,原因也简单,一是吴州与溟州毗邻。 二是他们猜到了吴越王很可能没了。 各大势力自然没瞧见洪元击杀宇文忠的一幕,可他们会互相安插眼线。 琼花武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宇文忠却长时间没现身,联想到其子宇文轩在无妄峰上被万劫道人斩去一臂,怕不是宇文忠暗中送了人头。 等到众人聚集于此后,宇文忠也未出面,反而是其弟宇文述代替,各方势力头脑就更确定了。 「宇文兄,你怎么说?」一个相貌清瘦的中年看向了宇文述。 这人是蜀州大派,坤山派的掌门人。 宇文述容貌虽与宇文忠有几分相似,可比起后者的威严气度,眉宇间却透著股书卷气,摇头道:「在下没什么好说的,一切由诸位商议就行,我旁听即可,待得兄长归来,我自会将诸位的决定告知————」 「告知?告知给死人么?」楚湘王冷哼一声,也是站了起来,冷冽的目光望向众人,「还谈论些什么?无非是两条路,要么坐以待毙,任那小儿予取予夺,要么拼死一搏,争得一线生机!」 「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本王决不会束手就缚!」 「说得好!」楚湘王话音方落,就有一道清脆女声响起,如一道清泉,流淌入大殿之内。 殿内众人勃然变色,一位水绿衣裙,容颜清丽的少女缓步入内,抚掌轻笑:「楚湘王好气魄,小女子佩服!」 「你是何人?」楚湘王神色一变,凝重的瞧著对方。 他们这么多大人物在此议事,每一方都随行了大量高手,环绕著这座大殿,拱卫森严,这个绿衣女子却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俨然似闲庭散步。 蜀侯站起身来,目光惊疑不定:「孟婆?」 「正是。」孟婆悠然道。 确定了身份,在场众人齐齐站了起来。 那一夜,孟婆可是第一个投入万劫道的。 众人神情凝重,不少人环目四顾,眼中渐有惊惶之色。 孟婆悠悠笑道:「诸位放心,道主并没有前来。」 诸人闻言松了口气,却也没有尽信,楚湘王凝神感应片刻,目光闪动,瞧著孟婆的眼神就有些奇异:「来的竟只有你一人?孟婆,我知你了得,但只凭你一人想对付我们这么多人,怕是自寻死路,莫不是来投靠我等?」 孟婆纤手梳理著一缕秀发,笑吟吟道:「我得道主信赖,已掌管了道庭监正枢」,前途一片大好,岂会与你等同流?」 「何况,谁说我只有一人?明明我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孟婆瞥了楚湘王,蜀侯二人一眼,轻拍手掌:「动手!」 就这一瞬间,殿中轰然大乱,来自南方十七州的各大势力首脑起码有著半数人闪电般出手。 劲气轰鸣大作,其中不但有龙渊王氏,江陵谢氏的家主,竟然还包括了先前叫嚣得最激烈的熊砺和屈氏家主,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轰向了一个个目标。 宇文述脸上书卷气消失无踪,身形一闪,掌中忽的多了一口软剑。 唰! 一剑裂破了空气,闪电般突袭至坤山派掌门背后,在对方反应过来时,剑光已如蛟龙缠绕而上,哧」的一声,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我怎么说?我用剑说话。」 宇文述斩了坤山派掌门后,掌中剑光一敛,忽的到了孟婆身边,行了一礼:「拜见孟婆大人。」 孟婆笑眯眯瞧著。 「你们!」楚湘王只觉脑子胀痛,目眦欲裂:「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识时务的聪明人,楚湘王,你现在投降否?」孟婆道。 楚湘王捏紧了拳头,体内劲气轰鸣,终究没有出手,颓然一叹:「我愿意臣服————」 呼! 孟婆人如清光掠去,五指于虚空中绽放出一朵彼岸花,奇快无比的印在楚湘王胸膛上,后者筋骨爆鸣,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音。 彼岸花萦绕之中,一根纤长手指点出,楚湘王肌体猛地一震,下一刻如炮弹般轰飞出去。 「我随便问问而已,怎么就当真了?」 孟婆瞧著自己的手指,气劲缓缓敛去,轻轻颔首:「第四层的劲力变化与我自身所学结合,倒也不赖!」 > 第182章 千山飞渡,横扫南北如卷席 上 第182章 千山飞渡,横扫南北如卷席 上 大胤皇族镇压天下的底蕴,计有五尊神。 或者说,五位贯通了真功,丹道,罡体三条道路的全能者」。 南三北二。 南方十七州除了虚神教主之外,另有位于灵州的链形元君,琅嬛州的无相境主。 至于北地则是烬劫将军和万蛋之母。 凛冽的寒风自天地尽头吹袭而来,杂草沙尘弥漫,南方已经入春,花树缤纷,北方仍是一片萧瑟凄楚的气象。 立于一处拔地数十丈的高岗上,山风拂得衣袍猎猎作响,洪元遥望著十数里外一座大城,脑海里翻腾著往生渡搜集而来,有关于神」的信息。 可惜待得他准备对其余全能者」动手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抵达灵州,琅嬛州时,链形元君,无相境主这二位早已消失无踪。 至于其去处,无须灵觉感应,洪元也猜得到。 帝京! 链形元君,无相境主虽被信徒奉为神明,实则并无人类情感,自然也就不在乎所谓的神」之颜面。 为了躲避洪元锋芒,直接连道场都抛弃了。 道理也简单。 仅是一位全能者」,即便身处于道场之内也不可能是洪元对手,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收缩,捏合为一整个拳头。 北地的烬劫将军和万虿之母,料想也是跑路了! 洪元指尖轻触眉心,灵觉隐有触动,五尊神只是大胤布置在地方州府上,身居中枢的帝京岂会没有? 而且大胤皇族把持著那件天外神物,或许有此物在,即便不在道场之中,全能者」也能发挥巅峰战力。 洪元摇了摇头。 饭要一口一口去吃,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眼下他身处之地乃是陇州,前方大城正是陇州城。 百余年前,大胤幼主即位,后宫干政,阉宦为祸,权相篡政纷至沓来,以至于天下大乱。 为了平息祸乱,大胤中枢不得不借助南方世家豪族和北地军头的力量。 当然,这是史料上的说法。 现下洪元自是知晓,哪有什么动乱,一切不过是大胤皇族为了养蛊。 而大胤皇族目的也达成了。 南方出了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北地军头们历经百年征伐,厮杀,也终于是角逐出了十二个蛊王」。 称霸陇州,凉州之地的陇右军便是其中之一。 这二州地处荒僻,贫瘠苦寒,洪元之所以先对其下手,只因他曾在那位参与琼花武会的陇右军为首大将身上感应到了红莲教的气息。 他本就怀疑死在自己手上的红莲圣主为假身,此番动身,扫荡北地,自是要确认一下。 若是先对其余军镇动手,到时候红莲圣主吓得躲起来,那就不美了。 「陇右军节帅名为张勇,会是真红莲圣主么?」 洪元念及此处,纵身自高岗上一跃而下。 劲疾的狂风于耳边呼啸,这一坠之势宛似陨石砸下。 即令是大宗师从这般高处跳下,不死也要重创,但洪元落至接近地面三丈时,身形已如一羽鸿毛,翩然而下,双足落地,竟连点滴灰尘都未溅起。 他拍了拍手掌。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急掠而来,身法迅疾,赫然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大高手。 其中就有著红莲教遍照,寂灭二使,往生渡海奇峰,赢稷等人,亦有张神霄,谢灵均,南孤云———— 一大群人眨眼间趋至近前,尽皆向著洪元躬身行礼:「拜见道主。」 洪元颔首,目光环顾,瞧向了一个容貌秀丽,眉宇之间充满英气的女子。 此女约莫双十,已是入微宗师级高手,名为王风裳,出自龙渊王氏。 当日洪元让张神霄宣告出八大要求之后,龙渊王氏是第一个前来表示顺服的。 洪元能理解,毕竟王家族地就位于龙渊府。 真要是反抗,洪元从龙脊江出发,杀穿王氏连茶都不会凉。 目光从王风裳身上移开,洪元看向了其余众人。 有琅琊玉氏的家主玉怀瑾,这位被他斩了亲子玉临风的老人,此刻表现得却比所有人都恭顺。 也是臣服的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中,唯一一位掌舵人亲自出马的。 还有荆山屈氏,金都陈氏,蜀国,岭南国等诸多大势力中的嫡系子弟以及众多高手随行。 都是知时识势的聪明人啊! 洪元心下感叹了一句。 他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完全是冲著剥夺各大势力武力,财力,权力,人力而去的。 也就是洪元展露了御空飞行的能力,否则即便他再强,这些势力怕也要挣扎几下的。 不过臣服之后,这些人细一思量就想通了。 洪元看似将他们逼到了绝境,却又给了一条路,进入万劫道庭。 万劫道人纵然无敌于人间,也得需要人手治理天下,到时候他们这些第一批入驻道庭之人,或许会有更为辉煌的未来。 洪元对此心知肚明。 他也不在乎。 伟力归于一身的超凡者,自然能够从容,不满意了随时都可掀翻棋盘重开一局。 他也的确需要这些人做事。 哪怕以后开启了太岁福地,洪元依旧会将精力放在追逐超凡之道上面。 正因有著这般想法,他对掀翻大胤之后,管理天下的构想才会是以道庭治世。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必要搞出太复杂的政体。 前世那些王朝之所以将权力细分,九曲十八拐,无非是上位者不这么干很容易被下面人架空,成为摆设。 洪元自无此顾虑。 当然了,如果道庭治世无法满足开启福地之门权力第一」的条件,他也不是不能再行王朝之法。 名字都有备用的,就叫大干,俗是俗了点,但胜在通用。 诸天大干嘛! 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一闪而过,洪元瞧著一众人:「都准备好了么?」 「是!」众人应声。 「那就行动起来吧。」洪元一挥手,一群人快速散去。 洪元则是迈步向著陇州城行进。 北地十二军镇以及一些中小军头,都是他这次清扫的目标,但洪元不可能全部杀净。 至多也就是剪除首脑。 而这些大军镇一旦没了首脑,立即就会分崩离析,也不知会分作多少股军头,到时候北地局势将愈发混乱与血腥。 这是洪元所不允许的。 是以才需要往生渡,众世家和诸侯国势力的辅助,等到首脑们身死后,就轮到这些人来收降,稳定局面。 相比起南方的繁华,战乱百年的北地萧条了太多,沿途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几无人烟。 哪怕相距陇州城只数里的小道上也是布满了骸骨,有的已经风化,还有的像是新死不久,天空盘旋著秃鹫,时不时飞落而下,叼食腐肉。 道途上时不时就有一队披甲战兵劲驰而过,人人带著一股凶戾,彪悍之气,犹似荒野中的猛兽。 陇右军约莫有四万战兵,陇州城属于战略要冲,部署了近三万,另有一万余驻于凉州城。 洪元没有施展镜寰心法,行走之间也吸引了一些战兵的注意,就有一队战兵呼喝著赶来。 「停下!你是何人?」为首一名军士大喝起来。 洪元并不理会,那军士脸上就露出冷色,哪怕瞧出前者不凡,也是丝毫不惧,吆喝一声,十数名战兵催马上前,为首军士更是挥舞马鞭。 啪」的一声,马鞭破风呼啸,狠狠向著洪元脸上抽打过去,来势迅疾精准,显现出一手不凡武艺。 洪元连瞧也不瞧一眼,马鞭尚未及体,已突然碎裂成十数截,嗖嗖连响,一节节利矢般贯穿了众兵丁的身体。 即使有穿了甲的,也是如穿腐土,当胸而过。 惨叫声响起时,洪元一步迈出,身化清光,速度好似追光逐电,眨眼功夫就已掠过数里距离,直入州城之内。 比起龙江之战时,只短短十来日,他的实力又增涨了一些。 虽然不算多,可相对于他的战力而言,这种进境实是恐怖之极。 这之中就有孟婆的几分功劳,后者将其搜集到的诸多真功,入微劲力法乃至罡体秘法都送了过来,让得洪元无论根骨还是悟性都有著点滴成长。 鉴于此,他也将入微之上的劲力变化与孟婆说了。 呼啦! 身凌高空,洪元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州城之中总算喧闹了不少,只是总带著种灰扑扑的气息,街面上也常有兵甲往来。 洪元只扫了一眼,便锁定了州城的中心,一处占地广大的宅邸。 于这宅邸两旁,还各修建了一处兵营,驻扎著两只精悍队伍。 洪元长啸一声,其音如龙,震荡全城,令得无数人抬头观望,但见一道匹练犹如厉电惊鸿,骤然间穿空而去。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向著大帅府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人能在天上飞?」 街面上轰然热闹起来,议论纷纷,众多兵甲跑动起来。 巨大宅邸内也受此惊动,呼吸间就有一道道人影飞窜而出,有的落于房顶之上,四下观看。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两名身披暗沉铠甲,体魄雄伟,气势慑人的汉子跃身而出,双目开阖之间,晶芒闪动。 「回左将军,右将军的话,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属下们也正在查看————」 立即就有一名军将向著二人禀报,神情恭谨,这两员大将乃是张勇最信任的左右手,在陇右军中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军将话音未落,左右二将已是面色剧变,骇然抬头,但见天穹之上,仿佛有雷音滚动,紧接著一道虹光奇快无比的射来。 轰然直坠而下,如同一颗流星从天而降。 哗啦! 这颗流星」落至十来丈高处时,忽的一顿,莹莹白光环绕之中,露出一道颀长身影,目光下探。 那目光平静淡漠,却似有种神魔般的吸引力,让得左右二将身体颤栗,更是难以挪开眼睛。 洪元瞧了两人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原来如此,居然还搞出了两套班子,张勇这个名字朴实无华,玩得却很花哨。」 「你————」左右二将中一人颤声开口。 洪元却不想听其废话,蓦地一张口,喉咙中发出一吼,声如洪钟大吕,漫天之间劲气轰鸣,一道道气浪啸聚而来,化为一口大钟笼罩而下。 荡魂钟! 「轰隆」一声,整个宅邸剧烈一震,一道道音浪如潮水般漫卷而过,咔嚓」脆响声中,龟裂纹路四散之际,就有一名名高手噗通」倒地。 那左右二将也是身形摇晃,一人身周脆响不绝,空气如镜面破碎,一人眉心涟漪荡开,又于刹那间被钟响震散,让得他面色惨白。 噗! 两人几乎同时口吐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洪元已落足地面,他劲罗网弥散开来,感应周遭一切,数个呼吸之后,瞧向了二人:「那位红莲圣主呢?」 左右二将脸上已无血色,极力瞪大眼睛,神色震骇无比。 他们之所以没被震晕,也不过是洪元留手了。 没过多久,城内各处也出现了厮杀声,未几一道道身影晃动,出现在了宅邸周围。 洪元一招手,将遍照,寂灭二使唤了过来,指了指地上左右二将:「认得这二人么?」 遍照,寂灭二使眉头一皱,这两人他们都很陌生,偏又一见之下就生出厌恶,仿佛天敌一般。 洪元笑道:「你们查看一下他们所修炼的功法。」 两人疑惑著上前,将劲力汇入二人体内,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色,二人对视一眼,又是互换查看一番。 片刻之后,神情极是难看,又是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我二人虽为红莲教二使,却又接触不到红莲教真正大秘,原来我们只是摆在台面上的伪物!」遍照尊使深吸口气。 一番探查之下,两人已发现这左右二将所修行的功法,分明也是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且造诣上比他们更为精深。 洪元则是了解更深,他灵觉笼罩之下,左右二将的秘密无一遗漏。 相比起这二人所习,遍照,寂灭两人的镜寰心法,太阴戮魂咒欠缺了最核心的一层。 洪元也缺了这一线,不过他自出机杼,于这两门功法上的造诣,早已超迈源头许多。 显然,这左右二将才是红莲圣主真正倚重的二使! 「你们尽快处理了这里,然后马上到凉州城来!」 洪元飞身而起,红莲圣主既然不在陇州城内,大概率就是居于凉州,他自是要去处理掉。 第183章 千山飞渡,横扫南北如卷席 下 第183章 千山飞渡,横扫南北如卷席 下 凉州节帅府。 宽敞明亮的议事厅中,陇右军总帅张勇高居主位,下方是一位位气息彪悍的军将,正向他汇报著各种军务要事。 张勇无心去听,心中莫名生出烦躁之感。 下方军将也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一个个面上不显,心中就有些嘀咕,正在禀报的矮壮将领放缓声音,小心翼翼道:「节师,苍朔军日前破了我陇右一座郡城,杀伤我军数百人,掳走财货人口颇多,此事————」 「此事本帅已知晓,容后再议。」 张勇忽的挥手打断,沉声道:「你们都退下,近日未得我召见,不得擅入节帅府。」 「诺!」 众将虽然满怀困惑,却也不敢有丝毫质疑。 眼前这位节帅看起来普普通通,也无多少威严,可能于北地崛起,统驭一军镇,谁又不是踏著尸山血海,心狠手毒。 诸将领恭谨的退出大厅,张勇揉捏著眉心,面上神情晦明不定:「怎么回事?以我的修为怎会心绪不宁?似有大事将要发生,莫非是————」 张勇眉心突的一疼,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但这点疼痛感飞快消散,仿佛是一场幻觉。 他却愈发焦炙不安起来。 明面上他是北地十二军镇之一,陇右军的统帅,暗中则是一手把持著红莲教的圣主,明暗两重身份,无论哪一种都是天下顶峰的人物。 放眼寰宇之大,能让他感受到不安的人或物,寥寥无几。 张勇立即就想到了某个恐怖人物,脸色阴晴变幻。 「不行,我得走!」 张勇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已然闪出了议事厅。 片刻之后。 凉州城大街之上,一个满面风霜,虬髯发白,腰挎一口寻常钢刀的汉子左顾右盼,穿行于车马人流内。 汉子一身劲装浆洗得灰白,走到街角一处小店打了一葫芦劣酒,咕嘟咕嘟」畅饮了一大口后,发出舒爽的声音。 周围人见了也不在意,似这样的落拓刀客,凉州城数不胜数。 汉子喝了口酒之后,脸上就露出肉疼之色,宝贝似的将葫芦盖塞好,挂在腰间,四下走动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半空之中忽有一道雷音滚动,轰隆隆袭卷而来。 虬髯汉子浑身一震,一双浑浊的眸子爆发出一抹晶芒,又飞快敛去,随大流般露出愕然之色,抬头观望。 便见空中似有一道厉电裂破,倏忽之间掠空而去,落向了节帅府方向,只三两个呼吸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震响。 「也没在这里?」节帅府上空,洪元踏足虚空,脚下府邸各处都是倒地不起的人。 他劲罗网弥散而下,洪元身形闪掠,呼吸之间就已入了一处大厅。 洪元目光之中炸开一道电弧,眸中景象立即起了诸多变化。 无碍遍照智! 这门九劫禅院看破虚象,抵达真实的武功,借由著交手,洪元也有所领悟。 只是相比起风雷金刚掌之类真功,这无碍遍照智精深奥妙了许多,单是一次交手,洪元也无法完全窥破,只是学得了几分精髓。 这就足够了! 「红莲教的气息?刚离开没多久?」 洪元大手一抓,丝丝缕缕的气流涌入掌心,他眸光闪动,从中就瞧出了一些红莲业火真罡」的味道。 「倒是有几分果决,只是逃得出节帅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洪元面露轻笑,遍体莹光环绕之中,身形利矢般撞破屋顶,一飞冲天。 下一刻,他猛地一张口,清亮的声音传出:「张勇何在?」 这一句发问凭空而起,犹似一层层滚荡的浪潮,以洪元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来回响动。 长街之上,其余人还只是感到惊奇,胡须发白的汉子却是心头一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在这里!」 此话一出,虬髯汉子立时脸色剧变,忙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往一旁街巷走去。 才走出十数步,街上爆发出一阵惊呼,一道清光倏忽而至,挡在了虬髯汉子面前。 洪元负手而立,淡笑著瞧向对方:「想见到阁下这位红莲教之主,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工夫啊!」 他那一声呼唤乃是受天龙」中李秋水传音搜魂」的启发,融合了荡魂钟和心灵秘法而成,如今首次试用就得建功。 虬髯汉子神情数变,忽然苦笑一声,长身作揖:「张勇拜见万劫道主!」 「哦!不否认么?」洪元笑道。 张勇叹了口气:「道主如仙如神,居于穹天,俯视万方,在你面前耍弄这些小伎俩也是贻笑大方。」 「拍马屁也没用。」洪元竖起了一根手指,声音淡漠:「一招!」 张勇张了张口,但目光与对方平静眼神一对,立即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猛地深吸一口气。 呼啦! 宛似长鲸吞海,方圆数十丈内气流沸腾,化成一条条涓细流被其一口吞下。 可吸进去的是空气,再一吐出就已灼热似岩浆,散发著浓郁刺鼻的硫磺气味。 张勇浑身涌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光焰,让得他面目陡然一变,回归了本来模样。 只是原先显得寻常的一张脸,这时候却是威严无比,隐约之间其身形化为了一尊身穿黑色蟒袍,头戴冕冠,审恶罚罪的阎罗天子! 这位冥府之中的主宰者迎著洪元,蓦然一吼,天地立生变化。 整个世界一瞬间被猩红火光充斥,大地龟裂开来,洪元脚下忽有一朵巨大的莲花绽放。 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冻寒之气袭卷而来,天地封冻! 红莲教的最高心法名为红莲业火真罡」,那位假圣主只是张勇摆在台上,方便行动的化身,自是不会将心法尽传,防止被倒反天罡。 他保留了这门真功最后的一层秘法大红莲那落迦经」! 那落迦即是地狱! 此刻一经催动,张勇就显露出了顶级大宗师的战力,要将世间化为摩柯钵特摩地狱,威势惊人。 但张勇也很清楚他决不可能奈何得了万劫道人,只是想从对方手上撑过一招而已。 下一霎,于这极寒地狱之中忽有一颗光点绽起,最初还只如风中摇曳的烛火,微不足道,眨眼间就已冲射九霄,悬于中天,光华大绽如烈日。 张勇骇然抬头,就瞧见那轮大日直坠而下,极寒地狱咔嚓」一身脆响,重重幻象连十分之一刹那都未坚持住就已消散。 张勇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大日,分明是一根手指,一指点破虚空,疾如飞星,落到了他额头上。 嘭! 张勇脑中震颤,赫然感觉自己像是成了个鸡蛋,一震之间蛋清蛋黄都被震散了,混淆在了一起。 噗通! 张勇栽倒在地。 洪元随手一卷,带起一股狂风,人影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之后,节帅府中,张勇被随手抛掷于地,洪元意念一动,他劲罗网流泻而出,笼罩其周身上下。 洪元没有立即击杀此人,却是对其真功感兴趣。 且他速度太快,手下人赶过来还得费一些时间,闲著也是闲著,不如趁此时机观摩这位真红莲圣主一身所学。 一炷香时间后,几名摆渡人到来,洪元将凉州事务交予他们主持,身形纵掠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洪元横跨数百里路,抵达了燕山道所在。 此地为苍朔军所控制。 于此同时,在更远处的辽州之地。 辽西军,节帅府。 一处卧房内传出女子时断时续的哀嚎求饶声,渐趋低不可闻时,房门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跨出房间。 外间霜寒彻骨,他却只披了一件单衣,袒露胸膛,露出精壮的身躯,脸上有著意犹未尽之色,舔了舔嘴唇:「还是胤人女子最是娇艳可人,让人爱不释手,只是这身子骨远不及我石魔族女人,实在经不起折腾!」 这男子赤眉,黄须,颧骨突出,形貌与大胤之人颇有差异。 「弘少爷!」一名侍从上前行礼。 被称为弘少爷」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向房间一挥手:「收拾一下。」言罢,大踏步出了这处别院。 侍从则是入了房间,但见屋中有张巨大的床,床上横七竖八叠著几个赤裸女子,皆是一身乌青,有些个手臂,小腿已然断折,大量出血染红了房间,刺鼻的气味弥漫。 侍从上前看了一眼,但见还有一个女子吊著口气,只是双眼已经爆开,喉咙中嗬嗬」作响,他见怪不怪,面上无一丝异样。 弘少爷转过几条长廊,入了一座大殿,只见殿中盘坐著一人。 哪怕是坐著,其高度也超过了一些魁梧汉子,手掌,体格更是异常粗大,宛似一个巨人。 只是这样一个巨人,呼吸之间,气息缓缓流淌,如清水潺潺,却给人一种静谧娴静的感受。 此人正是辽西军节帅,石玄! 「玄哥!」弘少爷笑嘻嘻叫了一声。 石玄缓缓睁开眸子,瞧了自己这亲弟弟一眼,嗅到其身上浓郁的女子气味,淡淡道:「在这帅府中,你应该称我为大帅,还有————这段时间你的功夫没有一点长进,将精力荒废在女人身上,实在是荒唐。」 石弘道:「这可是玄哥————节帅你的意思,让我们族人融入胤人之中,学习他们的长处。」 「我是让你学胤人的武功,智谋,不是让你玩女人!」 「都一样。」石弘笑道:「何况,论学武功,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达到节帅你的十一,倒不如多玩弄一些胤人女子。武功一道,有节帅你就行了。」 他望向石玄,眼中就露出敬畏,崇拜之色:「对于玄哥你的天赋,我这个弟弟可是深信不疑,在玄哥你的带领下,我们石魔族迟早有一天能统一北地,甚至咬下大胤————就像当年打垮李家一样。」 说到这儿,石弘眼神发亮。 当今天下,大胤一统,除此之外,并无其余国度,甚至都没什么外敌,可在荒僻之地却还是有一些蛮荒种族。 譬如这石魔部族。 这辽州之地靠近冻土,苦寒犹胜于凉州,两三百年前李家扎根于此,逐渐发展为军头,百余年前大胤动乱,李家也趁势分了一杯羹,势力愈发壮大。 不过辽州毕竟人丁稀少,李家就打上了周遭蛮荒种族的主意,镇杀了一批之后,石魔部族就是那时候降服的。 做了李家几代人的奴仆,为李家捕捉冻土中特有的异兽之类,也渐渐取得了李家信任。 石魔部族也学会了胤人的文化,武功。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蛮荒种族底蕴浅薄,可偏偏在近四十年前,石魔部族诞生了一位怪物,石玄。 「玄甲宗那赵老儿说玄哥你的天赋之高,举世无双,几乎可与当年的龙帝媲美,哼!」 石弘冷哼一声:「什么龙帝,也配与玄哥比?李家何等强大,麾下高手如云,玄哥你也只在三十岁就将其摧毁,让我石默族成了这辽州霸主!」 「龙帝是劲力法的开创者,我辈武人都受其遗泽。」石玄言语淡淡,眉毛扬起:「不过若是其人能复生,与我同辈竞争,也未必就是我的对手!」 「还有,你应该对赵宗主恭敬一些,我石魔族毕竟根基尚浅,需要玄甲宗的器械和功法。」 「玄哥放心,在他面前,我可是很尊重」那老头儿的。」 石玄点了点头,看向了殿外,淡然道:「日落之后,又是我族三年一次的石魔大祭,你该去准备了。」 石弘神色一正,退出殿外。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瑟瑟寒风袭卷而来。 节帅府一处开阔的庭院内,火光闪耀,众多石魔族人换上兽皮,兽甲,嘴里念诵著古怪的祝词,向著上首一处祭坛叩拜。 数名汉子在一个石魔族人带领下,进入巨大院落。 待得带路的石魔族离去,一个汉子凝目看去,扫视著一个个石魔族人,神色凝重。 他低声向著为首那气度威严,身穿黑甲的男子说道:「老师,石魔族这些年发展得愈发壮大了,这里人数起码五百以上,每个人气息都不弱,若是继续发展下去,只怕————」 黑甲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噤声,目光也是闪动了一下。 北地多军头,但也有诸多武林门派,邪神祭祀之类,这黑甲男子正是辽州大派玄甲宗之主赵天衡! 玄甲宗也有劲敌,赵天衡才会结交石玄,甚至奉送过不少功法,可现在见了此等场景,也是隐约有些不安。 毕竟非我族类,而且对这些蛮荒种族,他本心中是瞧不起的。 此时也无时间多想,同样穿著兽甲的石玄迎了上来:「赵先生,请入座!」 赵天衡笑道:「石魔族大祭,我这一个外人到场,叨扰了!」 石玄笑了笑:「赵先生乃我族好友,岂能说是外人,请!」 当下落座之后,赵天衡及弟子就瞧见祝词结束,众多石魔族人押著一个个胤人男女入内,手握石刀石斧。 噗嗤!噗嗤! 一颗颗人头坠落,鲜血落下,溅向祭坛。 > 第184章 跳梁小丑,岂堪一脚!天地尽头,洪元来过! 第184章 跳梁小丑,岂堪一脚!天地尽头,洪元来过! 滚烫的血水四溅,有石魔族人将一颗颗人头捧至祭坛下,周围立即发出阵阵欢呼。 一个个穿著兽皮,兽甲,身躯及脸庞上有著大片彩绘纹身的石魔族或是手舞足蹈,吆喝雀跃,或是匍匐叩首,口中念诵著晦涩难懂的祝词。 更有人以石刀剖开地上尸身的胸腹,剜出心脏大口咀嚼起来。 一批人杀尽,很快又有上百胤人男女被带了进来,跪倒在祭坛下。 几个玄甲宗门人眼皮跳动,面色微沉。 身处连年战乱的北地,自是不至于被眼前场景骇到,可瞧见胤人被一群他们眼中未开化的蛮族,宰牲口般对待,仍是有些心理不适。 反倒是赵天衡面无异色,笑呵呵瞧著。 「赵先生远道而来,观我石魔族祭礼,辛苦了!」 石弘下身套了件兽皮裙,上身袒露,露出精壮躯干,面上以血液为墨,描著类似符文的图案。 到了赵天衡近前,笑了一声,语气热络。 「石弘小友客气,你有好一段时日未到我玄甲宗作客,老夫也是牵挂得紧。」赵天衡哈哈笑道。 「这倒是我的过错,公务繁忙,属实是抽不开身,不然我早到玄甲宗去叨扰了。」 石弘眯著一双狭长的眼睛,笑嘻嘻说著:「赵先生也知我最喜武林中事,这些日子没去玄甲宗探问,不知这天下间又出了那些厉害人物?」 赵天衡闻言,笑容渐渐收敛,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石弘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哦!瞧先生的模样,还真有让你都要重视的角色?」 赵天衡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友猜的不错,咱们辽州地域荒僻,消息不畅,老夫也是近期才有风闻,南方出了位惊天动地的盖世人物,此人横空出世不过数月就已被南人公推为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石弘嗤笑一声,并不相信。 赵天衡却没有笑,面上有些迟疑,还是开口:「何止是天下无敌,老夫搜集到近日传回的消息,此人在南方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已被视为在世仙魔————」 「在世仙魔?赵先生口中之人,莫不是那位万劫道人?」石玄缓缓走了过来。 「嗯?」赵天衡眼中泛起诧异。 石魔族根基浅薄,部族也就两三千之众,势力出不了辽州,更不可能往南方安插探子。 消息十分闭塞。 也就是玄甲宗与石玄合作之后,借由玄甲宗的渠道才渐渐了解江湖上的大事小事。 赵天衡就有些狐疑,难道除了玄甲宗之外,石魔族又与哪方势力搭上线? 他面上不显,颔首道:「正是那人!」 「万劫————」石玄轻声低语,眼中泛起锋锐之色,一只蒲团也似的大掌忽的握紧,空气发出嘭」的一声爆响。 「我倒真想与此人过过招,瞧一瞧他的成色如何。」 赵天衡心神一颤,脸上抑制不住的掠过一抹骇异。 这石玄身高近丈,魁伟如山,赵天衡在其面前直如一个三岁孩童,可此前对方一身静谧安宁的气息,竟让赵天衡直接忽略了这一点。 待得现下展露了些许战意,顿时如同一座巨岳拔地而起,磅礴浩大的压迫感连赵天衡这位辽州顶级大派玄甲宗主都有些室息。 这石魔族的野人,天赋比预料中还要可怕————」 以往我说其天资堪与龙帝比较,不过是吹捧之语,但现在看来,这厮————或许真有龙帝之资。」 赵天衡隐隐有些后悔,心中泛起一缕杀意,他玄甲宗与石魔族的合作可别到了最后步了李家后路。 石玄似有所感,目光如电,猛地盯住了赵天衡的脸庞。 赵天衡顿时就觉脊背生寒,口于舌燥,但见石玄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浑身泛起洪荒猛兽般的气息。 「赵先生,胤人有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我两家交好,但还不够亲近,不如趁著今日我石魔族大祭的好日子,赵先生带领玄甲宗归附于本帅麾下怎样?」 此言一出,赵天衡以及他身后数名弟子皆是脸色剧变。 不好,老夫太大意了,小觑了这野人,他想吞并我玄甲————」 赵天衡心神震动之际,石玄忽然收回注视著他的目光,望向祭坛之上。 呼啦! 祭坛正中,摆放著一尊巨大的石鼎,其内燃烧著汹汹火焰,此刻像是被狂风卷起,火光如一条张牙舞爪的怒龙募地腾跃而起。 霎时间,红光映得巨大的院子透亮。 这大院四周也是每隔丈许就堆砌著一处篝火,这时候同样缭绕出一条条火蛇,见此一幕,满院数百石魔族人欢呼得愈发大声,口中同时呼喝著一个词。 那是石魔族的语言,其意名为石魔神」,也是石魔族信奉的真神。 也就在这狂乱的呼声中,石玄猛然抬头。 祭坛上的石鼎,四面八方的篝火,于刹那间龙蛇起舞,火龙飞腾于空,顷刻间也不知有几十几百条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火网,似天幕般封锁了整个院子。 沸腾的火焰如同天火漫卷,映得石玄双眼一瞬间通红,怒吼起来:「不!」 火网陡然笼罩而下,一条条火蛇袭卷而出,缠绕住了一名名石魔族人。 寻常火焰本来很难点燃人体,可这火蛇」一与人体沾连,竟直往内腑中窜去,又于瞬息激发了脏腑中的火气,让得人体躯壳一下子变成了个火炉。 欢呼声戛然而止,众多石魔族人几乎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火焰从他们躯壳内涌出,迅速点燃全身。 呼吸之间,满院之中就仿佛多了几百只嚎叫的火炬。 「玄哥,救我————」石弘也在嚎哭,伸出手向石玄抓去,可他张开的喉咙中就有一条火蛇喷涌,肌体通红,血液如被煮沸,一缕缕火焰钻破了皮肉,绽放开来。 石玄目眦欲裂。 痛!太痛了! 参与大祭的五六百人乃是他耗费诸般心力,时间培养出的精锐,人人都是武者,也是他想要实现野心的依托。 可现在,一瞬间就被毁了。 焰光映照之下,半空中忽然多了条人影,缓缓落下。 赵天衡呆呆瞧著,躯体剧颤:「万劫道人————」 石玄听到了其言语,换成寻常时候还会有些思考,可现在他只剩下暴怒。 那平日表现出的安宁静谧的气息,像是一层脆弱的外皮,轰然破碎,露出内里隐藏的凶兽。 沸腾的凶戾之气冲天而起,石玄嘶吼一声:「死!我要撕碎你!」 其足下青石铺就的地面粉碎开来,石玄本就庞大的身躯竟又一次膨胀,好似一尊从远古复苏的魔神,巨大的拳头带动狂风呼啸,轰隆一拳击去。 气浪以石玄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漫卷,还在嘶嚎的石弘以及近处一些石魔族人立被轰飞。 赵天衡也被迫得倒退,骇然看去,但见半空之中的人影一脚落下。 啪嚓! 石玄那仿佛连山岳都能击碎的拳头寸寸崩碎,血肉四溅,其脸上终于露出震骇惊怖之色。 如同一只蛮荒野兽,暴戾被击碎后就只想逃跑。 那只脚已点在了他颅顶,像是踏破了一个气泡。 嘭! 石玄整颗头颅被踏得没入躯干之内,随即如炸弹般爆开,其身躯漫天碎裂,血肉四散。 足尖轻点地面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粒沙落下。 赵天衡却是浑身瘫软,双膝跪倒在地,颤声道:「玄甲宗赵天衡,叩见万劫道主!」 其身后几名弟子像是吓傻了,缓了两三个呼吸才慌忙跪下,颤栗不止。 「你对辽西军很了解?」 平静的话语落入赵天衡耳中,他不敢抬头去看,只叩头道:「是!」 「为我做一件事。」 洪元负手而立,看著周围一个个火炬,有的已倒在地上,烧成了碳,有的还在哀嚎,面上神情却是波澜不兴。 他行动速度太快了。 先是平了陇右军,击杀红莲圣主,继而转战苍朔军,将那位节帅人头摘下。 紧接著又到了这辽州。 短短半天不到,奔袭一两千里,连平三大军镇,这效率只一个字形容,卷! 哪怕这些原本隶属于往生渡,诸侯国,世家以及宗门的高手们已经分散行动,先行往著各个军镇赶去,仍然有些被卷得跟不上进度。 在手下人等没到之前,这赵天衡正好废物利用,借其对本地的了解,先让此人对辽西军清洗一番,届时再卸磨杀驴也不迟。 反正洪元只是让他做事,又没答应会就此放了他。 众所周知,洪某人可是很讲信用的。 一日之后。 辽州城,内城。 「杀!」 赵天衡指挥著众多军将士兵堵住了各个通道,喊杀声震天响,兵器交击与惨叫声大作,纵有武人高来高去,也很快被乱箭射杀。 「诸位大人,石魔族击垮了李家之后,掌控了辽西军,那石玄深知石魔族人少,又不信任我大胤人,是以接连吞并了风骸,赤沙,黑狼几个蛮荒种族,大概有著一两万人,除极少数留守原本族地之外,都迁移到了内城居住,日日打熬筋骨,勤练武艺————」 赵天衡也是一位顶尖高手,这时候向著几人汇报,语气却有些讨好。 要知这几人中虽有一位往生渡的大宗师,却也有著快剑」于英华,狂儒」凤清歌,墨音无这等入微武者,赵天衡依旧口称大人」,神态恭敬。 这般伏低做小,自是被万劫道人一脚踩死石玄骇破了胆子。 「正好省了我等清剿的功夫,哼!想不到这荒僻之地,居然让一群蛮族逞凶————」 于英华手腕一振,剑光于掌中闪动,抛下一句:「我有些心胸不振,先去杀一些解气。」 人已如风掠出,没入街巷之内。 一名粗硕的军将奔来,到了众人面前一礼:「大人,风骸族派人过来,愿呈上族中宝物,求请饶恕。」 赵天衡就看向了那位大宗师级数的摆渡人,后者淡淡道:「杀了他们,宝物也是我们的。」 说著就向赵天衡一指,下令道:「你也一起去,既然是宝物,那就应送到道主手上,不能让蛮人们狗急跳墙,毁了宝物。」 赵天衡躬身领命,领著几名玄甲宗弟子跃出,却没发现那摆渡人瞧著他的背影带著怜悯。 蛮族之所以能篡取辽州,除了此地苦寒,真正绝顶的人物根本不愿来之外,也是因有著石玄这位天生怪物。 可惜随著石玄一死,以蛮族底蕴,根本无法抵抗辽西军反攻,很快就被杀得血流滚滚,只待收尾工作。 但几块镂刻著古朴壁画的黑石已被送到了洪元面前。 「风骸族的宝物?」 洪元本不在意,但瞧了一眼之后,不由得起了一丝兴趣。 这壁画极为古老,却没多少被侵蚀的痕迹,风格更是让他有些熟悉,与金刚寺秘藏塔顶的那副降魔图」如出一辙。 或许出自同一人之手也说不一定。 洪元目光看去,几块石头拼接成一副图。 图上盘坐著一尊高大人影,其身体呈现透明状,露出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等器官之中各有一团扭曲黑暗的影子。 洪元想到了虞无痕的述说,若降魔图」是虞皇吞噬邪灵妖魔,那这副壁画即是虞皇将邪神镇压于人体之中。 洪元凝目观摩了一会儿,就察觉壁画会弥散出一缕波动,扭曲人的意识和认知。 不过这点影响对洪元而言直如清风拂面,倒是能理解风骸族为何会将其视为宝物了。 虞皇将邪神妖物镇压于人体器官————武者同样将劲力渗入器官,不会是受此启发吧?」 洪元负手到了庭院之内,有风声响彻,那位大宗师级的摆渡人提著赵天衡血淋淋的人头到前汇报:「道主,城内基本已清洗干净了,我等已掌管了辽西军————」 洪元挥了挥手,没工夫细听,足下一踏,已自院中飞出,落下一句话。 「我要去冻土走一遭,你等继续办事————」 冻土?! 这位摆渡人有些诧异,不解洪元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却也不敢多问,身影一晃,从院中消失。 「这方世界并不是球状星体,而是天圆地方,当然,也未必一定准确————」 洪元自辽西军节帅府奔出,循著一条直线,一口气奔出了两三百里,脚下大地凝结出一片晶莹,踩在上面吱嘎乱响。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狂风飞卷,夹杂著无数冰晶,这样的地方,即使是气血强大的入微高手也不敢待上太久。 洪元却是一身青袍,肌体似已不受冰寒所侵,目光遥望四极。 孟婆将往生渡的真功,罡体等等秘法交予了他,其中还有著诸多隐秘异闻,譬如关于天地尽头的描述与猜想。 此方天地,东南为茫茫汪洋,西边则是无尽沙海,而北向则是连绵冻土。 自古以来,总不缺想要探索这天地之人,在往生渡的秘闻记录中,天地四周无论哪一面走到了尽头都是被无边无际的雾气笼罩。 无论什么样的高手,一旦陷入雾气之内,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雾锁天地! 这让洪元想到了他识海中的福地空间,福地之门嵌入雾气之内,寰宇八方,六合四极同样是茫茫灰雾。 洪元足下一踏,又是加快了速度,脚下冻土越来越厚,千年万载不化的坚冰堆砌成山岳,他飞快深入,这早已不是人类该涉足的区域。 蛮荒种族于冻土中狩猎异兽,其实也只是在最外围罢了。 洪元以双足丈量大地,每一步都如尺子一般分毫不差,又是奔出七八百里后,四周茫茫大雾已伸手不见五指,雾气充盈天地之间,不知高几千几万丈,仿佛续接高天之上。 他脚下一顿,看向了一处地方,在不远处一块厚厚的坚冰中封冻著一人,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古人,这人盘坐于地,神态居然出奇安详。 于其背后,一方凸起的巨大黑石之上挂满冰霜,隐约有字迹浮现。 九天之上可有真仙?天地之极,终于何处?」 洪元瞧了片刻,继续往前,又是奔出了近千里地,眉头微微蹙起,周围的雾气逐渐变得粘稠,宛如凝成实质的墙壁,阻碍著他的前进,每进一步都要消耗一些气力。 于此同时,这雾气甚至让他灵觉都有些受影响,反倒是【明目通幽】的天赋还在发挥作用,到了他现在的境界,一眼能瞧出千百丈外。 洪元就扛著这种压力,又往前行了七八十里,终于感到四周压迫感隆隆而来,如同滚滚潮水,不由得顿住脚步。 于这茫茫大雾之中,驻足良久! 良久之后,洪元长啸一声,手中劲力喷发,于一旁坚冰之上落下一行字体。 行至天地水穷处! 万劫到过!」 第185章 天下人,天下法 第185章 天下人,天下法 数日之后。 青州城。 轰雷般的震响声中,劲气如狂飙漫卷,摧枯拉朽,撕碎沿途一切阻挡物。 一座恢弘的殿宇如同一张薄纸,顷刻间被粉碎开来。 烟尘滚泄之中,一道狼狈的人影躯壳上一枚枚符片破开,其身形幻影般出现在十数丈外,发足狂奔。 才奔出数步,这人就感觉到一股雄浑浩瀚,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抛飞而起。 如同一枚呼啸的炮弹,一下子穿云凌霄,抛升到了百丈高空,又以更快的速度急坠而下。 他喉咙中嘶吼一声,好似野兽垂死前的挣扎,周身迸发出金铁鸣动。 眼看就要与地面相撞,砸成一滩烂泥,其后颈忽的被一只手捏住,陨石般狂降的势头顿时一止。 那只手将他随意一甩,掷于地上,不等其喘口气,一只脚又踏在了他的后脑勺。 地面砰」的一震,这人整颗头颅都被压进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下。 「「食人魔王」于粲,听说你很擅长做人?」 洪元瞧著脚下之人,足下又是微微发力,于粲头颅再次往下沉降。 换成一般的入劲武者,即便是入微宗师,脑袋被这般压迫就算不爆开也得当场重创垂死。 可这于粲乃是罡体强者,刀枪不入,对他来说不过是点皮外伤罢了。 当然,这也就是洪元未动真格,否则别说这区区于粲,即令是虚神教主那等全能者」也得被踩成肉泥。 这于粲乃是青州军节师,北地军头们若是军粮不够的时候,掠夺妇人,小儿乃至青壮,敌军烹之为食的事情时有发生,但也算不得已而为之。 可对于粲来说,做人非但是必需的事业,也是人生至乐,沉迷其中,享受其中。 据说于粲在做人一道上研究极深,菜谱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会重样,且不光他自己喜欢做人,还推广全军,每天不缺。 因此哪怕以北地民风之彪悍,于粲之名也足令小儿止啼,夺得了食人魔王」的称号。 现在这位让得人人悚惧的魔王就在洪元脚下挣扎,其胸腔内蕴满屈辱和怒气,嘶声厉笑:「万劫道人,算你厉害!我于粲落到你手上,我也认了!」 「但你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休想教我求饶!」 于粲笑声肆意而嚣狂,自地底传出,更如地府中的恶鬼咆哮:「我于粲这一生品尝过最硬的骨头,最柔软的女子,以强者头颅做尿壶,挥手间生杀予夺————哈哈,这世间一切我都见识过,享受过,咀嚼过,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万劫道人,来杀我————噗!」 剩下的话直接被踩了回去,洪元面色不变:「果然是条硬汉,像你这样的硬汉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丝丝缕缕的六虚劫力自洪元足下涌出,侵入于粲躯壳之内。 于粲顿觉自身气血有了某些奇异变化,仿佛敏感了数倍,十数倍,即使脑袋沉入地底,居然也能靠著体感察知百丈之外的细微动静。 刚生出一抹惊异,于粲就不由自主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体内一瞬间似火焚,似冰冻,似无数蚂蚁毒虫撕咬,千千万万枚钢刀一点一点的剐著他的血肉,骨髓。 痛!无法言喻的痛! 不光是肉体之上的痛楚,更像是侵入了魂灵深处。 于粲自觉擅于做人,不光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够狠。 不够狠,无法忍受痛苦的人也修不成罡体。 可就这一瞬间,于粲那几十年磨砺出的残酷心志就被击溃了,连连哀嚎:「饶了我,饶了我————求你————」 洪元充耳不闻,拍了拍手,立有数道人影飞掠而来,他吩咐道:「将这位硬骨头带下去,给我用丹药吊著他的命,一个月内不许死了。」 「一个月后再剁成臊子,丢出去喂狗————」 「是!」 洪元身化清光,凌空虚渡,三两呼吸之间已抵达了青州军大营。 此刻军营各处已被先前的巨响惊动,两万青州兵马呼喝四起,一名名军将四下奔走。 洪元手掌一握,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被一刹那抽空,随即猛然一催化为无形气刃,只听哧」的一声,数十上百名青州军士已被腰斩。 血肉飞溅之中,凄厉的惨叫声传遍大营。 人人惊悚! 洪元立身原地,溅射的血水到了身前三尺就被蒸发殆尽,浑身纤尘不染,却有一道道人影从他体内走出。 倏忽之间就有十数人闪掠,像是同时出现在了军营各处,洪元眸中泛起道道涟漪,侵入空气之中,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去,笼罩住了一名名军将,士卒。 这些军士只觉眼前一花,周围已化为血肉战场,四面尽是杀气腾腾的敌人,忙是骇得掣出兵刃,狂吼杀出。 呼! 条条幻影又已汇入洪元躯壳内。 他转身而走,身后大营已是四面燃起战火,陷入一片乱战之中。 纵有没被他心灵秘法影响的区域,在四面八方接连不断的攻击下,也只得是拔出刀兵应战。 衣袂破风声响起,数名顶尖高手急速掠来,迅速分开堵住军营各个通道,沉默的看著大营内两万凶戾军士自相残杀,眼底浮现出骇然。 「这种程度的精神之法——————一念之间摧垮两万大军————」 道主,实是非人! 几人心中涌动著寒意,脊背不由自主冒出冷汗,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凡有漏网之鱼逃出,立被格杀当场。 陇右军,苍朔军,辽西军————禹洲军,青州军————短短不到十天,这百年乱战养出的十二军镇已去其七,剩余五镇又能坚持多久?」 洪元足踏清风,视山海如无物,飞快离了青州城,落于十数里外一座怪石嶙峋,高达数百丈的山峰上。 衣袍随风而动,洪元瞧著天外云卷云舒。 自那片充斥迷雾的世界尽头回来之后,几天的功夫洪元又平了四镇,除此之外还顺手绞杀了十几个中小军头,几个武林宗派和淫神邪祀教派。 论起邪神教派的数量之众,南方远远不及北地,毕竟北地之民真的很苦,百年战乱足以把任何正常人逼疯。 这种情况下,邪神祭祀不盛行反倒是怪事。 洪元耳中犹能听得青州城内的嘶吼喊杀声,兵器撞击声。 七个军镇被他扫平,其中六镇他基本只除首脑,随后的清洗都交给手下人,也就这青州军是亲自下手,将两万大军一并抹除。 青州军太会做人了,那洪元只能不做人了! 眼前云雾流泻之间,忽有一抹浅绿色的影子闪烁,只数个呼吸,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就笑吟吟的站在了洪元身侧。 慵懒的伸展了下手臂,与他同样欣赏著穹天之云。 瞧了好一会儿,孟婆方悠悠开口:「道主做得好一个甩手掌柜,将南方偌大地盘交由我一人,跟那些各大势力的老狐狸们打交道,我头发这段时间都掉了两三根,好不容易才将一切梳理完毕————」 她眸光流转,落到洪元脸上:「我这般辛苦,公子可有奖励?」 「有!」洪元点头,「只是这奖励对你而言,效用并不太大,也就只值得两三根头发「」 。 孟婆鼓了鼓粉颊:「聊胜于无吧,公子且说来听听————」 洪元道:「入微之上的劲力变化,门槛太高,天资不足的人纵然得了法门也无法入门,不利于传承,是以我这段时日将其简化了一下————」 孟婆捋了捋乌黑的秀发,挺了挺胸,俏脸上作出惊奇之色:「高么?我倒没什么感觉,自公子传授之后,只花了几天就修成了第四层变化,如今第五层也有所领悟了!」 法不轻传,但洪元有了劫力侵染天地的构想之后,也就可以轻传了。 是以对孟婆可不光只传了形变第四层,后续数层变化也有讲解。 洪元闻言颔首,转过头来,与孟婆那双眨著的无辜」眸子一碰,轻叹道:「还是很难的,我自创出形变第四层以来,到得现在悟出第九层变化,可是用了好几个月的光景,想想真是漫长啊!」 孟婆抚著发丝的手儿一僵,胸脯也不挺了,挪开了眼睛,轻咳一声:「公子还是继续说你简化的法门吧?」 洪元一笑:「我将其称为气血熔炉法」,意为以人身为炉,熔炼气血————当一次熔炼完满,进而使得身体产生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时就是气血一转。」 「我现下也就只完善到了第一转法门。」 洪元也不隐瞒,当下就对孟婆阐述起来,后者静静听著,眼中惊异之色愈盛。 第一转法门并不长,孟婆听完之后,又是沉思了片晌,眸子微微眯起,似在消化著其中奥妙,这才娇叹一声,看向洪元:「公子这气血熔炉法」一转可不像你说的只值两三根头发,你这第一转已将入劲再到入微这前三层劲力变化尽数包含于内,且再不需要靠冥想,呼吸法那么艰难的拿捏气血,凝炼劲力,而是持之以恒的修炼此法就能水到渠成————」 「而且,这第一转完满之后,身体的蜕变带来的战力怕是还要超过入微宗师吧!即便是我,重修一遍也是有所进益的。」 「此法一出,绝对能够颠覆天下武林,无论谁人见了都得动心,自家之法怕是从此就得束之高阁了。」 孟婆轻声道:「这是天下法,公子不但要开自己的道,也是为天下人开道了啊!」 洪元失笑道:「就算你夸出一朵花来,我现在也只完善了第一转,拿不出后面的。」 「没关系。」孟婆柔声道:「等到公子创出之后,只消别忘了小女子就行————公子现下到了第九层劲力变化,一转三层,也就是说总共三转?」 「可能会少,也可能会多。」洪元不置可否。 他现在是第九层劲力变化,又不等于不进步。 孟婆见此也不再追问,嫣然一笑,话锋一转:「我这次过来,还带来了一人的消息,在道主离开南方不久,那人寻到了我,有意入我道庭。」 「只是他觉得自己寸功未立,不好来见道主,这时候其人应也到了北地,去寻他的功劳去了。」 洪元道:「何人?」 孟婆说了一个名字。 洪元微微点头,两人于山顶叙话,青州城方向杀声渐止,到得第二日,一位腰挎长刀,长发披散,形容洒脱的刀客赶了过来。 正是天榜第九的刀隐」方奇,向著孟婆和洪元行礼之后,方奇汇报著他带来的消息:「道主,秦州军,肃州军,云州军这三镇大军正在向幽燕镇集结,这四镇节帅向我们摆渡人传递来消息,愿意臣服于道主,任凭差遣。」 洪元笑了笑:「既然要投降,为何还要集结于一地?告诉他们,不允!」 方奇也不意外:「是!」 北地十二军镇,幽燕镇节帅为尹盛,一手掌控著蓟州和燕山道,麾下八万铁骑,非但地盘最大最为富饶,势力也是最强。 而秦州,肃州,云州这三镇大军向幽燕之地汇聚,其意不言而明,这是如果不能投降,那就要汇聚四镇之力与洪元做过一场。 其实也就是晋州军位置不好,与幽燕相隔太远,否则就是五镇联手,共抗万劫了! 洪元于北地掀起的腥风血雨,哪怕效率极高,终究还是随著各种飞禽以及武人的传播,进入了其余军镇以及大小军头耳内。 人人自危! 幽燕镇,蓟州,节帅府。 「不允?!」尹盛面色阴沉,目光阴,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惧,反是笑了起来:「我等称尊北地,何等威风,现在愿意一并归附那万劫道人,都如此卑躬屈膝了?他竟然不允?」 「呵呵!」 尹盛嘴角扯动,皮笑肉不笑。 秦州,肃州,云州三镇军马尚未完全进驻蓟州城,可三镇节帅已然到了,这时候也都是面沉如水。 换成往常,这三镇节帅敢这么大大咧咧的入蓟州节帅府,尹盛做梦都得笑出声来,然后发手下高手将三人围杀当场,吞并对方的地盘,势力,现在哪还有这等想法? 「万劫道人欺人太甚,既如此,咱们也无退路了,就尽起二十万大军,与那人斗上一斗吧。」尹盛也是发了狠,猛地一掌拍在了几案上。 第186章 一人能当百万军 第186章 一人能当百万军 七日之后。 幽燕镇,蓟州。 北风凛冽,草木凋零,天地之间尽是肃杀之气。 以尹盛为首的四镇节帅身穿玄黑铁甲,神容冷峻,卓立于雄城之上。 脚下旌旗翻卷如龙,刀枪如林,森森寒光盈满每一个角落,战马嘶鸣,甲胄刀兵碰撞之声,战鼓隆隆的轰鸣之音连成一片。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形下,四镇节帅行军布阵的速度极快,只短短几天功夫就已合并一处,齐聚蓟州之地。 幽燕镇八万铁骑,肃州军,云州军也是各有四万重甲,秦州军甲士六万,四镇二十余万军马自是不可能尽数到来,但也到了半数以上。 十余万彪悍凶猛的战兵在尹盛这四位节帅部署之下,很快就将整个蓟州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城外亦有数万甲士排兵布阵,汹汹煞气冲天而起,宛如一堵钢铁长城。 饶是如此,尹盛四人依旧神色凝重,眼中浮现出忧虑。 食人魔王」于粲和青州两万大军的凄惨结局,已然传到了他们耳中,让得他们情不自禁的为之战栗。 尽杀两万人不算什么,他们这些军镇节帅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杀人巨万? 哪怕这两万人乃是青州军,尹盛四人也没多么在意,真正让他们惊惧的是,万劫道杀得太快太轻松了。 轻松得好似拂落衣衫上的一粒尘埃! 四镇节帅不是不想逃,而是没办法逃。 正如尹盛所言,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身为一镇节帅,崛起路上屠灭了多少人,吞并镇杀了多少势力,数都数不清。 他们位置站得有多高,脚下铺积的尸骸就有多厚,这么多的血债背在身上,触目所及,尽是仇敌,往哪儿逃? 当世大势力的首脑,必然身负高深武艺,否则是没办法坐稳位置的,可十二军镇节帅也非人人都是大宗师,以顶尖高手居多。 且即便是大宗师,若非衍真那等居于绝巅的大宗师,对上顶尖高手也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一位普通大宗师的战力至少相当于三名顶尖高手不假,可这是正面抗衡的情况下。 真正决死的厮杀中,却是无所不用其极,陷阱,暗器,毒术,诡法,蛊术乃至咒法! 甚至还有各种各样诡异的罡体以及心灵秘法。 生死搏杀之中,情势万变,大宗师但凡出了一丝纰漏被抓住破绽,也得饮恨收场。 说穿了,大宗师只是战力更强的顶尖高手,本质并未区别,容错率没有质的蜕变。 一旦离开了军队和麾下众多高手的拱卫,尹盛四人就得开启大逃杀了,落到那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家手中,还不如直截了当自刎归天呢。 甚至尹盛四人若是跑了,手下那些野心勃勃的悍将怕是第一个想要取而代之,将他们围杀掉。 不能逃,那就只能战了! 能成为一镇节师,自不可能是懦夫,心志果决坚毅,被逼到了绝境反是激发出了戾气。 尹盛四人就想著哪怕杀不了那万劫道人,也要溅他一身血,崩掉对方一口牙一「我等四镇大军汇聚,想一口将我们吞下,就看那万劫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 尹盛冷笑。 「来了!」秦州军节帅邵牧忽的厉喝出声。 肃州军节帅金世诚,云州军节帅龙君赫亦是飞身而起,落于哨塔之上,目光环顾,瞳孔骤然收缩,齐声暴喝:「迎敌!」 伴随著雷鸣般的嘶吼声,四面八方衣袂破风,一条条身影急速掠出,呈环形包围过来。 尹盛一眼扫去,怕不是有数百人之众,每个人的身法都是迅疾如风,俨然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高手。 其中有一些人速度之劲疾,宛似利矢穿空而来,带起尖锐的啸音,让尹盛都是眉头紧皱,脸上神情愈发严峻。 这些人在相距蓟州城巨墙数里之外就已顿住身形,凝立不动。 换成以往尹盛还会感到困惑,现下却已顾不得多想其它,因他的心脏已砰砰」跳动了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让得身体微微颤栗。 尹盛很快发现这不是他心脏在跳,而是大地发出的巨响,他骇然抬眸,已看见了一条人影。 那人影位于极遥远处,或许是天地尽头,可只是这么一眼看去,尹盛就再也挪不开双目。 对方的存在感充塞天地,明明只是一个极为细微的黑点,落到他眼中却如同千山万岳拔地而起。 那人徐步而来,看似身形缓慢,可每一脚落下都像是跨越了一重山河,只片刻之间就已趋至十数里外。 脚步点地,地面轰然如雷震,仿佛以大地为战鼓,奏响战音。 雷音滚滚翻腾而来,蓟州城内城外战马长嘶,金铁交鸣,惊呼大作! 若这四镇大军是人世间最为凶悍暴戾的军队,那对方就是挟天威而来,只一人之威就压过了十数万大军,尚未正式接触,军阵已然开始了骚动。 「如此威势————万劫道人,此人当真是人么?」 尹盛低吟出声,他发现自己的战意也在飞快消融,不由得一咬牙,还没说话,身边邵牧已是大吼起来:「万劫道主,我等不想与你为敌,只要道主给予一个机会,我等也愿加入道庭,也可以为道主效犬马之劳————」 「蠢货!」 尹盛暗骂一声,临阵之前,主帅喊出这样的话来,军士们还能有军心战意吗?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期盼,希望那万劫道人能够同意。 换成其他敌人,即使对方再强,尹盛也敢提大军与其一战,可万劫道人乃是能御空而行,仙神一般的人物,在那飞仙之能面前,纵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青袍在冷风吹拂之下猎猎作响,气流浮动之间,洪元忽然之间又跨出了数里,快得好似一眨眼之间。 他神色淡漠,并没有回话。 洪元不是来和谁交谈的,而是来杀人的。 以他的手段,摧垮这四镇联军最快速,最便捷的方法,实则是如前几次一般的斩首战术。 击杀了节帅和众高层将领之后,剩下的收降交予手下人去做就行了。 可这次洪元并没这么做,反是给尹盛四人留足了聚兵布阵的时间。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一次大概就是北地最后一战了。 这北方之地历经百年乱战,几乎已没正常人了,人人胸中都积满了暴虐和戾气,其中尤以军镇最盛。 若是不消弭掉这股暴虐,凶戾的杀戮之气,即使这次镇压了北地,将来的治理也很麻烦。 洪元不是圣贤,没工夫靠什么道德去感化他们,是以只能采取最为直接的手段。 你暴戾,我比你更暴戾! 你凶,我比你还要凶残十倍,百倍! 洪元要堂堂正正,以最为强横的姿态,最为霸道的方式摧毁北地之民积压的暴戾和煞气,让得他们一想起自己就不敢产生什么戾气。 至于环绕蓟州城,平原之上那数百名高手,纯粹是用来收拢溃兵,免得这些人成为流寇。 这数百高手,除了来自南方各大势力以及江湖上的散人,亦有这段时日收拢于北地的武人。 此刻都是静默的瞧著,眼中蕴满了敬畏,心底浮现出不可思议。 以一人之力冲击十数万大军,还是北地最为凶悍,残忍的战兵,如此壮举若非是疯子,那就真的是在世仙魔了! 万劫道主会是疯子吗? 那自是不可能。 「武道至此,已是震古烁今,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了————」有人喃喃自语,目光凝注,屏住了呼吸。 更远处一处高岗之上,一位水绿衣裙的女子迎风而立,轻风拂乱了发丝,她的眸子却始终望著前方。 也就在这时候,在失去交涉可能后,尹盛四人也是抛弃了所有杂乱念头,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嘶声大吼起来:「全军听令,不惜代价杀死此人!」 就这一会几,洪元已抵至城外军阵前,在军将喝令之下,最先动起来的是弓箭手。 北地相对于南方更为封闭,万劫道人的消息对于寻常军士又或大多数军将都是封锁的,是以这些人反倒没有尹盛等人那样的惧怕。 先前邵牧的临阵之语虽是让军心有些浮动,更多的人反倒是疑惑不解,不明白这位秦州军节帅为何对一人如此示弱? 其余三镇军士甚至有不少人发出嗤笑。 即使那天威般的异动,修为不到家也无法理解,只以为是地鸣。 咻咻咻! 弓弩营数千弓箭手齐齐而动,立时间箭矢如雨,密如漫天飞蝗,化成一蓬蓬黑色云朵,仿佛连天穹都遮蔽了,铺天盖地朝著洪元罩落下去。 洪元也动了,他没有闪避,但这一动之间,漫空之中就掀起了一道狂飙,气浪滚沸如潮,攒射而来的箭雨落入其中,立被风暴卷袭,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尖锐至撕裂耳膜的破风声乍起,密集得似暴雨倾盆而下,一支支利箭穿空,立时就带来了大片伤亡与惨叫。 劲力加持之下,即便是著甲的战兵也被一穿而过,发出哀嚎。 军阵只在一瞬间就已乱了起来,一簇簇军卒倒下,洪元朝前迈进,没有选择飞腾而过,径直闯入了前方军阵之中。 足下一踏,大地剧烈颤动,龟裂粉碎开来,泥土砂石翻卷如龙,撞飞一名名士兵。 洪元开始与战阵相接,这些军士已然产生恐慌,只是本能的掣出兵刃,挥劈而来。 刀枪如林,斩斧长矛,却在接近洪元身周三尺时就已崩碎。 一名战将嘶吼著挥动著斩马大刀,哧」的一道细微风声下,身体直中截断。 斩马大刀自其掌中跌落,随即被一只手握住,反手一挥,宛似一场急旋的风刃掠过,周围数丈之内立时惨嚎大作,肠子伴著血肉横飞。 洪元一步一步的前进,没有任何人或物能迟滞他哪怕一息,坚硬的盾甲撞上他立即崩碎,碎片散落如雨,化为利矢,四面攒射! 铁骑到了他面前,立即撞上了刀网,顷刻绞杀成肉泥。 列于城外的数万大军,这时候像是变成了一个个鸡崽儿,发出哭爹喊娘的吼叫,由内向外开始崩溃。 尹盛,邵牧等四位节帅立于高处,目眦欲裂,眼中像是要迸出血来。 他们知道那万劫道人很强,甚至可以说是这人世间最为不可思议的强者,可这是数万大军啊,这才多久,有半刻钟吗? 竟然直接就被杀穿了! 「一起上,给我杀!」尹盛大吼起来:「我不相信他的气力无穷无尽,我们这么多人就算耗也能将他耗死!」 尹盛的嘶吼直接淹没在众多溃散嚎哭的声音中,即便有听到的军将也是充耳不闻,仓皇逃窜。 给你尹节帅卖命才几个钱?真以为他们讲忠义啊! 城墙上众多军将这时候也是骇得手足打颤,眼中只有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连兵刃自掌中跌落也是不觉。 恍惚之间,似瞧见一抹寒光冲天而起,化为硕大的月轮凌空落下。 轰隆! 斩马大刀劈在城墙上,墙头剧震,崩开大片大片的裂缝,这片区域内的士卒足下踉跄,纷纷跌倒。 大刀崩碎开来之际,呼啦」声响之中,方圆数十丈内的气流凝聚而来,压缩为一拳,如同陨石坠落,高达五丈的坚固城墙发出不堪承受的轰鸣,塌陷出一方巨大的口子。 烟尘滚沸之中,洪元迈步而入,城内布置的战兵更多,也更为精锐,周围许多建筑早已拆除,形成可供战马冲锋的场地。 可这时候众多战兵都是骇然瞧著,仿佛被震得失去了魂灵,直到在尹盛四人呼吼声中,才本能冲阵。 洪元抛弃了一切招法,只以最蛮横的手段应对,身躯一晃,如天柱崩塌,狠狠撞了上去。 迅疾的速度宛似流星闪动,拉出一条幻影,所带来的是一瞬间的血肉纷飞。 撞撞撞! 以洪元现下肉身之坚韧,早已不逊色神兵利刃,又在劲力加持之下更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肃州军节帅金世诚,云州军节帅龙君赫已是骇破了胆,身形掉转,就要逃散而去。 半空中清光一闪,两口长枪飞射而来,不分先后贯穿了二人胸膛,余势带著两人横飞数十丈。 洪元也已窜升而起,倏忽之间到了尹盛,邵牧两人面前,这二人一为真功高手,一为罡体,异力与金铁鸣动同时爆发,下一刻就已是天旋地转,只瞧见自己无头尸身朝下抛去。 嗖!嗖! 洪元随手一抛,两颗头颅高高跃起,精准无比的挂在了高高的旗杆之上。 数里之外,众多高手一边慑服溃兵,击杀逃逸的军将,也有不少人朝著蓟州城望来,皆是露出震撼之色。 亦有满面风霜,头发鬓白的北地武人瞧著金世诚,龙君赫身死,尹盛,邵牧头颅高悬,先是神色怔怔,继而大笑起来,笑著笑著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北地乱战百年,死伤不知多少人,终于自今日起,将要迎来安宁了么?」 洪元已扶摇而动,大袖飘然,即使历经这番杀戮,他身上劲气一荡,浑然无垢,清光跃动之间,就已到了十数里外一条河流前,濯洗著没有什么脏污的双手。 身影一闪,孟婆也飞掠而来。 于此同时,亦有一条影子乘风落下,到了洪元身后,清朗的声音响起:「恭喜道主,混一南北,完成这百年未有之伟业————」 「真一观,李道一!」 来者捧出一个木盒,悠悠而笑。 「取晋州军节帅人头,以为道主贺!」 > — 第187章 迎战八百年最强之敌 第187章 迎战八百年最强之敌 帝京的风儿又已喧器了起来。 往昔车马如龙,人流熙攘,充斥著南北各地豪商巨贾,公侯勋贵乃至三教九流江湖武人的市井坊市却是异乎寻常的冷清。 酒楼客栈,青楼楚馆闭门歇业,平日里喜好跨马游街,惹是生非的权贵子弟也都躲进了各自府邸里。 长街之上时不时就有一队队巡逻甲士穿行而过,刀兵与甲胄碰撞之声在寂寥的街巷内极为刺耳。 拱卫京都的四支军队,神武卫,凤翔军,羽林卫,天策军全都动了起来,凛冽森寒之意让得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作为大胤中枢之地,哪怕大胤这几十年来表现得如何衰颓,此地依旧是天下权力的核心。 聚焦了寰宇四极,无数势力的目光,除了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更不知汇聚了多少牛鬼蛇神。 这些人或许成事不足,却足以兴风作浪了。 在诸多势力沸沸扬扬的宣扬之下,万劫道主混一南北的消息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帝京。 而做下此等伟业的万劫道主,手下统御了南北之地众多势力,无数高手聚于麾下,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言而喻! 谁都能够猜到,却没多少人敢说出口。 九劫禅院。 大雄宝殿内,方丈衍心,衍尘二僧相对而坐,皆是双目微阖,默诵著经文,身周香火之气氤氲萦绕。 良久之后,衍尘手中轮转的念珠一顿,开口道:「师弟,你的心终于静下来了。」 「是!」衍心点了点头,一双空洞的眼瞳是与穹天一般的灰蒙色。 「衍真,衍觉,衍空,衍道————诸位师兄弟的入灭让我无比悲伤,心痛!甚至一度对自我产生了质疑,否定————我会去想,若我没有觉」的力量,不下那个决定,是否师兄弟们都能活著。」 衍心口中虽然说著悲痛,面上神情反是愈发平静,宛如一处秘不可测的深渊,双瞳中灰雾或聚或散,淡淡述说:「但现在我已明白了,那万劫确是这苍天之下最大之劫,无论我怎么做,如何选择,那人都是我九劫禅院所必须渡过的魔灾。」 衍尘道:「师弟,你能重新坚定自我,这很好,也只有如此,觉」的力量才能发挥至最大。」 衍心忽然又叹了口气。 衍尘语声淡漠:「师弟,你在担心?」 衍心颔首:「我虽已明悟一切,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人确是我等八百年所遇最强之敌,我实难想像,自虞皇之后,这人世间还能诞生如此匪夷所思的强者。」 虞皇的秘辛对于天下人而言都是一片空白,亦是禁忌,但对几乎与大胤同时建立的九劫禅院而言不是。 衍尘沉默片晌,拨弄著念珠,方自缓缓道:「师弟,无须忧心,我等只需守好禅院,护住我佛八百年传承即可,那万劫自有人去应对。」 衍心明了其指的是谁,仍是轻皱眉头:「我知大胤皇族的厉害,但那人————」 衍尘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若那万劫游离于帝京之外,只怕大胤皇族也奈何不得他,但以此人唯我独尊的性子,岂会不想著踏破帝京?」 「只要他动了这心思,抵足帝京,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掀不起风浪。」 衍心仔细聆听。 他是九劫禅院的住持,明面上的佛宗领袖,但衍尘却是侵染天地之人。 九劫禅院是其道场,其为道主,亦是禅院真正的护道之人。 九劫禅院最为深层的大秘也由衍尘掌管。 「此事本不该你知晓,但到了这一刻,也无隐瞒的必要了。」 衍尘干涩的嗓音变得悠远而飘忽,回荡于大殿之内。 「幽劫纪时,虞皇扫荡邪神凶灵,曾与众人谈及他出身的世界。」 「那是一方巨大的神朝,天地之间,神佛显世,神通者们悠游于寰宇周天,长存千百年。」 衍尘浑浊的双目中露出神往之色,似在畅想著那样的世界该是何等的浩瀚瑰丽。 衍心也是神色怔怔,就听衍尘轻叹一声,续道:「虞皇所带来的那件神物是能敕封神明的气运神器,炼化无形血气为实质只是最粗浅应用,真正的威能乃是吸收,吞纳气运,化为己用。 气运? 衍心面色惊异,气血虽是无形无质,可存于人身躯壳之内,好歹还能感应得到,气运虚无缥缈,如何收用? 「师弟你理解不了,我亦如此,甚至即便是掌握著那件神物的大胤皇族,最初一两百年怕也不懂其用法,是以神器在手也被龙帝逼至绝境,险些覆灭。」 「但也正是穹天之祸后,大胤皇族不知从何获得了启发,渐渐摸索出了神物的用法。」 衍尘目光低垂,眉目之间浮现出一缕悲悯之色,叹息道:「也从那一刻起,自此天下亿万黎庶多灾多难。」 衍尘口喧佛号,略微沉默后道:「气运非是一成不变之物,孕生于人心意念之中,倘若天下安宁,则如一潭死水,气运不会继续增涨,反而会迅速往下跌落。」 「但若是饱经战乱和灾荒的多年摧残之后,再度迎来盛世,人心中的意念将会爆发出最为浓郁,璀璨的气运。」 衍尘笑了笑:「这就正如施粥,给一个富裕之人一碗粥,他并不会感激你,但若是给街头冻饿的乞儿,他却会永生难忘。」 衍心已是呆住,想到了大胤历代以来层出不穷的荒唐皇帝,仿佛每一次大胤都到了即将崩塌的边缘。 可每次都有雄主即位,力挽狂澜于既倒,再造辉煌之世。 原本衍心只以为这是大胤在养蛊,现在看来,养蛊自是目的之一,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目的竟是聚敛气运! 「这帝京正是天下气运所钟之地,大胤皇族持有那件神物,那些神」每一尊都能发挥出全盛————甚至是超越巅峰的战力!」 「而且,除了那数尊「神」之外,还有————那个怪物!」 说到这儿,衍尘那一枯一荣,似少年又似老者的脸庞上竟似多了一缕惊惧之色,轻声自语。 「大胤,是不会败的!」 帝京另一处,皇城之中某个隐秘所在,福德帝同样在低声呢喃:「大胤只会赢,永远永远的赢下去,过去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在福德帝面前,是一座高达十层的金塔,即使是灰蒙的天色下也是粲然生辉,充溢著一股神圣之气。 福德帝本来还因龙脊江之战的惨败,数名衍字辈高僧,云弘渐,云弘晦,云承序乃至阴嗣元君的身死而心有郁郁。 南北尽归万劫道主掌控的消息更是让他坐立难安,直到看到这座金塔,所有的焦虑惶惶,郁结愁绪忽然一扫而空。 大胤八百年江山,什么龙帝魔尊,什么邪神妖魔,野心勃勃的枭雄也好,武功盖世的强者也罢,一批又一批的来,都想要动摇大胤的根基,可到了最后这些人尽成劫灰白骨,大胤依旧屹立于苍茫大地。 现在又迎来了一位万劫道主! 他也不会成为例外。 啪! 福德帝落足于第一层塔内,他目光上移,穹顶之上镂刻著一幅精美的壁画。 一尊巨大的身影立于大地,仰首向天,巨口大张,形成了一道庞大的漩涡。 寰宇之内,无数扭曲的凶灵,鬼物,邪神纷纷化为黑色洪流,投入那漩涡之中。 这幅壁画赫然与金刚寺秘藏塔中一般无二,正是虞皇降魔图。 福德帝注目良久,方自上了第二层,穹顶同样有一幅壁画。 虞皇大手张开,似乎扭曲了空气,又像是撕开了某个奇异的空间,一尊尊鬼神被放逐其中。 第三层,虞皇手握一物,宛似一方印玺,辉光闪耀之中,有邪灵在其照耀之中化为一枚枚晶体坠落地面。 福德帝瞧著那面印玺,又看了许久。 第四层———— 第五层,天下已经安定了,举目世间,已经很难寻得邪神,凶灵————虞皇端坐宝座之上,双目如同天眼,监察天下。 山河有序,生灵耕作于田野之间,旧日充斥血腥与袄瘴的大地之上显现出了城镇的轮廓。 第六层———— 第七层,这一层的壁画极为诡异,虞皇盘坐,身躯宛似透明,五脏六腑并非血肉,而是寄居著一团团扭曲的影子,剧烈挣扎,嘶吼,却在某种力量影响之下,维持著平衡,难以逃脱! 第八层———— 第九层,这幅壁画最是简单,漫天雾气之中有一道孤寂的影子,若隐若现! 终于,福德帝登顶到了第十层。 眼前没有了壁画,只有一片黑暗无尽的空间,明明身处于塔中,福德帝脚下却是虚浮无力,好似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浩瀚虚空之内。 福德帝并没有惊惧,他虽于武道上没多大成就,可坐在帝位上,自然而然就知晓诸多秘密,知道这是最为高深莫测的心灵幻法。 果然只隔了一个呼吸,一缕弧光在虚空中游离,顷刻间化为铺天盖地的辉光,撕碎了幽暗。 无尽光辉之中,出现了七个巨大的宝座,六道虚幻的影子浮现而出,落身其上。 福德帝看向了空缺的那个,那是属于虚神教主,亦即阴嗣元君的位置。 镇守南方的三尊神,除阴嗣元君之外的链形元君,无相境主。 北地二神,烬劫将军与万虿之母。 以及位居中枢之地的永棺娘娘和哀弦天妃。 这六尊神即是现下大胤覆压天下的底蕴所在。 福德帝深吸口气,俯身叩拜:「后辈子孙,拜见各位先祖。」 下一刻,福德帝就感受到六道目光凝注下来,宛似居于高天之上的神明,淡漠无情,明知是虚幻世界,仍是止不住的身体颤栗。 能成为大胤之神」的,自然都是云家人,可当他们走通了全能者」的道路的那一刻,心灵就被扭曲了。 这种扭曲是不可逆的,直至变成一种浑无人类情感,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 之所以会维护大胤统治,只因他们的气和运都与大胤勾连,与云家人并为一体,难以分割。 「大胤八百年天下,遇到了太多太多的敌人,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位万劫道主堪称前古未有的最强之敌。」 「这样的大敌,即使是我等身处中枢,也未必有全胜把握————」 「若不能将其留下,必将祸患无穷————」 「是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量增涨也是必需的。」 「你为凡人帝王,你的气运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现在,该是你为大胤,为云家付出的时候了!」 一位位神明安坐于宝座之上,淡淡述说。 「我已做好了准备。」福德帝声音很是平静,低垂的脸上却是露出一抹苦笑,心中叹息:「福德————我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这叹息之中,福德帝眼前黯淡了。 第十层金塔上。 福德帝呆立不动,其身躯却是蓦地膨胀起来,好似一个巨大的气泡,突然炸裂开来。 漫天血水并未飞溅,而是急速浓缩为拳头大小的一团血肉,悬浮于半空中。 上首之上,六道身影安坐,目光淡漠的望向那团血肉,在他们中心处却有著一具青铜棺材。 莹莹白光自棺材缝隙中透出,罩定悬浮的血肉,立即就从中剥离出了某种无形之气,裹挟著融入棺材之内。 那拳头大小的血肉则似被榨干了一般,肉眼可见的化为飞灰,簌落下。 上首的哀弦天妃青丝如瀑,面容如寒玉雕琢,双眸毫无波澜,轻轻吹出一口气,尘灰便是顺著缝隙飞泄到了金塔之外。 灰烬落到了地上,悄无声息,可随之地面一颤,又是溅射而起。 帝京城门之上,一名名军将亦是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眼神惊动的望向远方,但见地平线上一条黑色洪流快速奔腾而来。 刀枪如林,铁骑如龙! 漫空之中,更有著衣袂破风的呼啸声,一道道身影急速掠来。 一名神武卫大将骇然失色,举剑向天:「迎敌!」 下一刻,一道道剑光落入城墙之上。 这名神武卫大将顿觉眼前寒芒大绽,他也是顶尖高手,忙是挥剑格挡,可剑光闪动之间,如同急旋的风刃,咔嚓」脆响声中,其手中长剑骤然爆碎,身躯亦是被凌空一绞,化为血水四溅。 剑光环绕之中,映出花溪剑主风南燕的影子。 不远处城门处亦有一道火龙冲天而起,随即就是巨大的爆响声,整段城墙都是轰然颤动,一瞬间砂石碎片冲射到了十数丈高,雨点般掉落下来。 一道人影飞射而出,其人面目白皙,容貌普通,正是虞无痕,此刻眼望帝京,赫然一声长啸,震动四野。 「八百年————」 「八百年后,我虞家人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第188章 将这八百年风雨,说与万劫听 第188章 将这八百年风雨,说与万劫听 虞无痕心潮澎湃,仰天长啸,向来淡薄的性子也是抑制不住激动,几乎落下泪来。 一道嘶哑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虞家人不像地老鼠一样在阴沟里躲著,竟然还敢冒头踏足神京,玷污圣地。」 「好得很,既然来了,那就化为腐土葬在此处吧。 嗖! 一个身形佝偻,牙口外凸,形貌丑陋至极的矮小男子连连跳跃,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倏忽之间就到了虞无痕背后,张口一吐,大片汁水自其口中散开,一与空气交汇,立即化为漫天雾气。 虞无痕顿觉身周空气变得粘稠混浊,潮润无比,雾气如大网罩下。 他脸庞上滋滋」有声,如同浸入了滚油之中,皮肉飞快溶解,缕缕白气涌出。 虞无痕面上一阵变化,一片晶莹的皮膜就从脸上脱落,未等坠地,已是分解为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小虫,扑腾著翅膀,奇快无比的扑向了那佝偻丑陋的男子。 虞无痕身形则如幻影一般,啵」的一声炸开,又在数丈外显现,眼神微冷:「【腐骨化血罡】?青蚨十二凶蛊,蚀蚁?」 「没错!还有本人,魔蛉!」回答虞无痕的却不是佝偻男子,一团黑雾忽然被风卷了过来,隐约有一双碧绿色泛著邪意的眼睛在黑雾内闪动。 这双碧绿色的邪眼眨了眨,就有一股异香弥漫,那些扑飞过去的小虫顿时簌簌落下。 虞无痕亦是躯体一颤,脑中产生了剧烈的眩晕感。 蚀蚁,魔蛉这青蚨仅存的两大凶蛊不给虞无痕恢复的时机,一左一右疾电般攻出。 蚀蚁口中喷涌出一道水箭,扎向了虞无痕喉咙,魔蛉则是裹挟著黑雾而动,一抹寒光浮现出利刃形状,刺向对手胸膛。 便在这时,斜刺里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闪出,脸庞皆是惨白无血色,齐齐鼓荡异力,双人四掌劈向了蚀蚁,魔蛉。 两大凶蛊不得不放弃击杀虞无痕,转而招架黑白二人,气劲于半空中爆开,四人身形飘飞。 「鬼樊楼的黑白无常」?你们真敢与我青蚨————与我大胤为敌?」蚀蚁沉声喝道。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蠢话作甚?」白无常淡漠道。 「杀!」黑无常更为直接,一字落下,袖袍翻动,已有一口弯刃化为冷月冲天而起,森冷杀气立即弥漫出去。 嗤嗤嗤! 锋锐无匹的剑光化为厉电,纵横穿梭,城墙上一名名军将躯体撕裂开来。 风南燕运剑如飞,眉头却是忽的一蹙,周围战场的环境迅速褪色,他身体往下沉降,足下发出清脆之声。 凝目看去,脚下是一面巨大无边际的镜子,镜面之上映出他身影的同时,镜中的风南燕」忽的抬头与他对视。 霎时间风南燕心中诸多负面情绪涌动,要将他数十年凝炼的心境破碎,唤醒最为深沉可怖的梦魇。 他眼前微一恍惚,已是天旋地转,赫然看去,自己不知怎的已置身镜面之内,宛似一个镜中囚徒。 而原本镜中之人则走到了现世,朝他露出微笑。 城墙之上。 风南燕身形凝顿的一刹那,一个黑袍人骤然显现,一只纤长手掌穿空一击,打向了他的头颅。 眼看风南燕就要殒命于此,其体内却有一缕清音乍起,起先低不可闻,忽然间已如龙吟厉啸,缕缕清光化为一剑斩出。 剑掌相交。 黑袍人闷哼一声,手掌上出现了一条血痕,飞快后退,看向重新睁眼,恢复清明的风南燕,反是笑了起来:「花溪剑主风南燕,你位列天榜第五,还是由我亲自排定的。」 「能如此快挣脱我的【梦魔天牢罡】,足见我的眼光不差。若是单独较量的话,即便是我想要杀你怕也得付出不小代价,可惜————」 这黑袍人叹息一声,已有另一道声音从风南燕背后传来:「可惜今日乃战场对决,风剑主既已选择做我大胤之敌,那就别怪我等以多欺少了。」 风南燕身子微倾,余光瞥去,身后一抹绿影闪动。 他没有叱责对方,反是轻笑了一声,而面前黑袍人却是面色一凝,只因衣袂破风声急速掠来。 数道身影裹挟著劲疾的狂风,汇合著风南燕,将对手包围其中,为首者一身判官袍服,淡淡道:「风剑主当然不怪,只希望司命神君,镇魔圣王两位也不要怪我等以众凌寡就好。」 「鬼樊楼幽冥判官」?」黑袍人声音泛冷。 一个血衣人自幽冥判官背后走出,嘴角噙出一抹微笑:「镇魔圣王只知幽冥判官,不识我血罗刹么?」 「也是,两位既是青蚨真正的大人物,又是皇族中人,而我鬼樊楼虽号称与青蚨齐名,实则天下人多说是自抬身价。」 血罗刹笑容愈盛,轻轻颔首:「此说法我血罗刹亦是赞同,所以面对两位这样的大人物,我们人数多一点也很合理吧。」 此话一出,另外四人牛头马面,日夜游神也是嘿然冷笑起来。 此番鬼樊楼的代号杀手也是倾巢出动了。 即便夜游神早已葬身在洪元手上,如今也早有人补齐空缺。 绿衣司命神君漠然道:「只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下我们?」 咔嚓! 空气突的如镜面般破碎开来,显露两条影子,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从中走出,强大的气魄环绕周身,隐约已有大宗师的风范。 「若是再加上我俩呢?」遍照尊使淡淡道。 双方立于城楼之上,四面八方都传出惊动的声音,兵刃交击与惨叫嘶吼声不绝于耳,他们却是不管不顾,只是刹那的眼神交汇,劲气轰然爆发。 伴随著地面龟裂破碎,喧沸的劲气让得烟尘四散,双方已然激战到了一起。 另一处城门,九名身穿玄色道袍的术士口中吟哦著咒诀,身形晃动之间,手印配合著咒诀变化。 呼呼! 半空之中突有狂风吹袭而下,卷起大量沙尘,城头上的守将士卒睁不开眼,厉喝著放箭,但箭矢飞出,立被狂风袭走。 九名术士暴喝一声,身形最后一次变幻,连成一线,似上应九星,他们肌肤之上蒸腾出大量热气,眼眸睁开之际,就有火焰在瞳孔中映出。 炸雷般的声响中,漫天狂风突兀一变,化为九条火龙扑腾而下,空气都立即被点燃了。 城头之上,一名名守将士卒惨叫著浑身绽放出烈焰,巨大的城门也被龙火一炸,轰然破碎开来。 这是五行术法之中,火属的巅峰,九龙神火」! 曾经红莲教就以此法焚毁金刚寺秘藏塔,但当时施展的威能与此刻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也就在九龙神火」肆虐之际,一声唳叫引空而起,就见一只火鸟逆势而来,冲入龙火之中,隐约似有金光化为一对羽翅,带著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 那火鸟又是一声锐啸,金光之中,露出一个身披金甲,容貌艳丽的女子,条条火龙呼啸著融入其金甲之内。 「「金乌浴火甲」,是凤翔军的统帅白凤神将————」 拱卫帝京的四支军队,神武卫,凤翔军,羽林卫,天策军,每支军队的统帅据说都被赐予了一件神甲,是以四位统帅皆有神将」之称。 九名术士噗」的口吐鲜血,惨嚎一声,体内脏腑炸开的同时,亦有火蛇从中窜起,眨眼间就化为了一个个火人。 白凤神将落至城头,道道火蛇在金甲上流动,爬到了她脸颊之上,留下火焰一般的纹路,非但无损颜色,反是愈发明艳璀璨。 她瞧著一名名高手飞速掠来,一眼扫去,人影绰绰,也不知有几百几千人,许多都已掠上城头,与帝京军卒以及前来支援的皇城高手激战了起来。 更有大地颤动,铁骑如龙,漫卷而来,已是逼近数里之内,也不知是多少兵马,却都是杀气腾腾,战意冲霄。 白凤怡然不惧,厉喝一声:「众将听令,杀敌!有本将在此,绝不让任何贼子越雷池一步。」 「白凤神将好威风,既然如此,就由我这把老骨头来做你的对手吧。」大地之上,一个须发斑白,体魄却精壮魁伟如山岳的老者发出沙哑之音,一步跨出便是七八丈之远。 白凤目光锐利,只数个呼吸之间,那老者已突的跃身而至,身在半空,拳头一握,爆发出铿锵金铁之音,体表隐约就有一抹身光萦绕,轰然一拳打出,空气立即发出巨大的震爆。 不过白凤本就是大宗师级高手,又身穿金乌浴火」神甲,岂会惧怕,手掌一拍,火焰缭绕之中,拳掌相对。 震响如洪钟大吕爆鸣,白凤躯体一颤,居然被轰得倒退数步,落在了下风,不由露出讶然之色:「内外合一,【毒佛金身罡】?」 她凝自打量著魁梧老者,面色一动:「红莲教的毒佛圣者?你居然还活著?」 她没办法不惊讶,毒佛圣者乃是红莲教数百年来,寥寥几位将【玄铁佛皮罡】,【百毒菩提罡】这两门内外罡体修成,融会贯通,成就【毒佛金身罡】之人。 正因此成就,毒佛圣者在红莲教中呼声之高,一度压倒了那一代的红莲教主。 可也就在其声势最盛的时候,毒佛圣者莫名消失无踪了,有的人认为他被那代红莲教主暗害了,也有的说他遭罡体反噬,死无全尸。 「当然活著,只是老夫已非红莲教之人,而是往生渡一摆渡人。」毒佛圣者笑了笑。 白凤脸上惊异渐渐收敛,恢复平静:「既然活著,何必跑来寻死?你也八十多了吧,能维持全盛战力多久?你绝无可能胜我,现在退走还不晚。」 「那可不行,我受了孟婆的邀请出手,若是跑了,那小姑娘发火可是很可怕的。」 毒佛圣者摇了摇头,旋即又是一笑:「当然,这个理由是假的。」 他目光从白凤身上挪开,看向了一处处激斗的战场,看向了陷入动乱的帝京,视线逐渐上移,最后落到了中心皇城所在。 「大胤主宰天下,风雨苍茫八百年,到了这最后终结的一战,老夫若是不来,那真是死也不甘心啊!」 「那就死吧!」白凤冷喝一声,尖锐的唳叫自躯壳内迸发,金光如焰,合身一扑。 毒佛圣者呵呵一笑,双拳一并,隐约之间一缕黑芒浮动,随著空气荡开涟漪,涟漪波及之处,无论是攻城的高手还是守城的一名名军将都是双眼翻白,栽倒在地。 两大强者瞬息间激斗在一起,激荡的劲气劲卷,搅入其中之人不分敌我,尽数化为肉泥。 除此之外,另外三军的神将也是出动了,却都被往生渡以及来自南北各州府的高手拦截。 大胤一方列于巅峰的强者明显走得更远,战力更强,但在数量上却是差远了O 平素南北各州纷争不断,自己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当然能被大胤轻易压倒,可现在南北混一,统合于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之下,诸多高手汇聚起来,简直如同山崩海啸,无法抵御。 当然,这也是大胤皇族真正的底蕴还没登场。 众多高手激战在一起的时候,那呼啸而来的大军也是迫至了城下,从天上往下看去,仿佛是一条怒龙轰然拍打到了帝京城墙上。 自一座座破开的门户内涌入,又与帝都军队激烈厮杀在了一起。 杀声震天,沸腾的煞气弥漫全城,让得无数百姓心惊胆颤,众多权贵高门瑟瑟发抖。 这座屹立大地数百年的雄城,自昔年龙帝穹天之祸」后,又一次在震动,在颤抖。 两道身影如虚似幻,轻飘飘的穿过战火燃烧的杀场,穿过刀光剑影,落至高处,俯瞰四方。 水绿衣衫被风掀起裙角,孟婆悠悠笑著:「八百年————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啊————今日之后,或许就是新的篇章了!」 「不过明日事,明日再说,而今天要做的便是,将这八百年风雨,说与万劫听。」 「走吧,我们也该动起来了,道主还在瞧著,可不能太偷懒了!」 话音未落,孟婆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身后一袭道袍拂动,李道一如影随形,片刻之后,已抵达九劫禅院之外,李道一凝目四顾,并未瞧见孟婆,却也不在意。 身形晃动之间,已飘然而起,向著禅院落去。 他是个有礼之人,即使佛道不合,也懂得敲门或是递上拜帖,但今日不是来拜访的,而是来作恶客的。 身形未落,李道一声音已传荡开去:「万劫道门下,传道枢李道一,前来请教!」 > 第189章 这一击,三百年的修行,你准备好了吗? 第189章 这一击,三百年的修行,你准备好了吗? 李道一身形飘然,如雾如风,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穿过高耸的塔林,密密麻麻的佛殿与禅房,直抵九劫禅院核心所在。 挟风直上半空,李道一居高临下,俯视这座天下佛宗圣地。 氤氲香火之萦绕鼻尖,四下里却无多少杂音,比起外间的战火激荡,显得异乎寻常的宁静。 昔日如雨的香客信众,如林的僧侣门人,几乎都消失不见了。 显然禅院高僧预见到了祸劫临头,先行遣散了大批僧众。 李道一见此一幕,轻声叹息:「八百年不朽的传承,也终有落幕的时候么?」 这叹息之中,他身躯下落,足尖轻点,眼前是巍峨矗立的大雄宝殿,禅唱梵音从中传出。 一名老僧立于殿前白玉石阶上,灰蒙空洞的眼瞳注视」著李道一,神情无波无澜。 李道一手捏子午诀,微微一礼:「衍心大师当面,贫道稽首了。」 衍心看」了李道一片晌,方自缓缓道:「李居士,佛道本一家,真一观,九劫禅寺源出一法,相煎何太急。」 李道一轻笑道:「贫道非请自来,做此恶客,原还心中有愧。但大师既说了是一家人,那我回自己家中,自该是无须拘束,随我所欲,心下坦然了。」 他袍袖扬起,纤长有力的手掌自袖中伸出,指点大殿匾额:「现在我想对自家做一点小小的改造,不如将此处更为万劫道下院,大师以为然否?」 衍心并不动怒,甚至情绪都无多少起伏,只是缓慢而坚定的抬起手掌,双手合十:「李居士,请!」 李道一淡笑之色不改,眼神却变得沉凝了起来,再是一礼:「请!」 双方话音落下,衍心眸中灰蒙之气骤然凝聚,与李道一直直对视,李道一瞳孔之中亦有一道电弧绽裂。 几乎就在眼神交汇的一瞬间,空气兀的一白,似乎半空中有厉电一劈。 噗」的一声,双方相视的中心处两股无形气机相撞,发出宛似气泡炸裂的声响。 紧接著衍心,李道一这当世佛道两宗的领袖级人物身形都似模糊了,从躯壳内剥离出一条疏淡的影子,如飞矢般射出。 两条近乎透明的影子一霎时就碰撞在了一起,空气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声响,似乎正在进行虚空搏击。 气流浮动,忽而如同镜面一般展开,映出李道一,衍心的身影,双方的灵」激烈的缠斗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是掀起了缕缕气流,拂动了地面上的沙尘,但这却是世间最为高深的心灵秘法。 亦是最凶险的精神交锋。 精神层面上的交战,其危险性甚至还要超过真刀真枪的搏杀,意志稍有疏漏,立即就会陷入绝境。 衍心,李道一齐齐闷哼一声,脸色微白,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可他们已经于精神世界中交手了数百上千招。 衍心蓦地一声暴吼,如雷音滚荡,其周身浮荡起一层璀璨金光,化为光焰萦绕不散,宛似神佛举身光。 大势至神力! 微白的面色立即恢复,衍心脚下白玉台阶轰然破碎,其人足下一踏,冲天而起。 狂风呼啸之中,刺得人皮肤剧痛的劲气笼罩而下,李道一耳中尽是风雷之音响彻。 李道一抬眸看去,衍心头下脚上,双掌之中泛起赤金之色,雷音嘶鸣之声大作,狠狠朝著他头颅拍下。 李道一不闪不避,双掌翻天。 下一刻,以李道一为中心,地面像是遭到了闪电劈击,坚硬的青石地板寸寸龟裂,大片大片的掀飞出去。 烟尘弥散之中,两人于电光火石间交锋,劲气震爆,异力撞击。 衍心身形晃动,忽的一退,单足一顿,浑身气机又是一变,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雄浑浩大的气机与脚下地气勾连,化为浩浩荡荡的一击。 「无诤三昧————」 「风雷金刚掌,还有————大势至神力!」 李道一眼神惊动,脏腑之内气息轰鸣,双手掐诀,化为一印点出。 劲气激撞,只维持了一息不到,李道一就被迫得倒飞而出。 呼啦! 他大袖一扬,宛似张开了两只翅膀,凌空一翻,轻飘飘落至地面,看向衍心的眸子更为凝重:「想不到九劫禅院之中,最为高深的数门真功,大师居然都修成了。」 「不知那号称斗战第一,十属性圆满的「龙象般若印」,大师是否练就?」 说到这儿,李道一又是微皱眉头:「不对!大师虽是用出了大势至神力,无诤三昧————但异力的感觉似有不同————」 「不错!」衍心僧袍飞舞,身躯之中隐约有龙啸迸发,紧接著是巨象嘶鸣,他声音却变得比所有时刻都要平静,「或许是造化,或许是天缘至了,我成就的异力前所未有,不知其名,强名曰觉」。」 「「觉」的意思为证得智慧,脱离苦厄,成就佛果!」 「这份异力让我有了一些照见未来的能为,同样也让我能以觉」模拟天下一切真功。」 ,龙象般若印」自然也在其中!」 轰隆! 衍心躯壳内似有一片新世界开辟了,骨髓中孕育出金之锋锐,脾脏内演化土之厚重,心脏中进发火与刚阳,肺中吹风,胆中生雷,血中化出磁之力,丹元出气海,三焦中生出虚渺之气,脑中藏念———— 十属性圆满,融会贯通,化为一股浩瀚的异力。 李道一顿觉身周空气挤压而来,庞沛的力量尚未降下已迫得躯壳开始变形,他叹息一声,手掌忽的轻轻一拍颅顶。 「真不想用这一招啊,毕竟,太丑陋了!」 其颅顶猛地有一缕清光绽放,自上而下,疾电般流转全身,李道一整个人一下子呈现半透明状态。 脑部血肉尽去,显现出一个白森森的头骨,其身躯却还有著血肉,心肝脾肺肾尽数显现。 心火,肾水,肝木,肺金,脾土,五气流转,融汇成一股上涌而去,灌注头骨之内。 那白森森的头骨忽的又带起了血肉,泥丸之中放射精光,隐约就有一座神宫遥遥浮现。 这是真一观秘藏功诀,紫府华盖渡世章! 两位立于当世佛道顶尖的高手,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全力,尽展所学,异力汹涌之间,如海啸奔腾,似岩浆喷发,轰轰然碰撞在了一起。 短暂的凝滞之后,偌大的广场都剧烈颤动了起来,龟裂粉碎的石块激溅,巍峨的大雄宝殿也被震得嗡嗡」抖颤,其上的琉璃瓦咔嚓咔嚓」碎裂不停。 衍心噗」的一身口喷鲜血,身形倒飞十数丈,眼看就要一头撞上殿墙,其内忽有一道叹息响起。 无形的气场自殿墙处涌起,像是柔软的云朵,将衍心轻轻一托,再是落下。 李道一也是消耗颇大,体内气血翻涌,未等做出下一步动作,半空中空气嗖嗖」劲卷,蓦地凝聚为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向了他的胸膛。 「老和尚,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清音忽然响起,随即虚空中一朵彼岸花幽幽绽放,那无形之拳受到彼岸花牵引,立即消失无踪。 一抹水绿衣裙拂动,孟婆似从异度空间现身而出,指尖一点,彼岸花缓缓飞来,融入她眉心之内。 孟婆眸光清幽,看向了大雄宝殿最深处。 一个枯瘦的老僧徐步走出,立于宝殿之前,其宽大的僧袍并不合宜,左右脸庞一枯一荣,似风华正茂的少年,又似垂垂老朽的老人。 李道一瞧见这人,面上神色惊异,却是前所未有的冷肃。 「九劫禅院的护道人————」 「或者说,禅院的道主!」 孟婆幽幽道,眸中缕缕清光划过,审视著对方。 「道主之称,老僧承受不起,不过是一守尸鬼罢了。」衍尘淡淡道。 孟婆纤细白嫩的小手抚弄著乌黑发亮的秀发,轻轻说著:「道主也好,守尸鬼也罢,你这老和尚侵染了几许之地?」 衍尘并不回答,浑浊的双目自孟婆身上移开,看向了禅院之外,倾听到了外间的杀戮动静,他又是一叹,转而目视穹天。 「自六百年前龙帝开创出劲力法,前人逐渐将其完善至入微,又过了一两百年,或许更久————诸多先辈缔造了真功,罡体,丹道三条路子!」 「老朽资质愚钝,空耗数十年,以万物呼吸」之法,气血侵染天地,也不过是这将这一座大殿化为道场罢了!」 衍尘淡淡述说,宽大僧袍无风而动,隐约之间其躯壳发光,与大雄宝殿产生了某种共鸣。 「幸好我禅院自有高僧,从三百年前就开始探究万物呼吸」之法,这三百年来,一位位高僧入灭,却又有后来者补上,他们的气血精魄已融入禅院各处————」 衍尘眼睛陡地一转,看向了孟婆,说道:「所以,这一击,是我禅院蓄积三百年的修行————」 「小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孟婆手一顿,笑了笑:「我现在说我走错了路,还来得及么?」 衍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是一笑,这一笑之间,他整个人光芒大绽,躯壳之中浓郁的血气如洪流溃坝,沸沸扬扬的流泻而出。 半边枯朽的脸庞飞速转变,瞬息间化成一位十八九岁,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立于高处,双手猛地一合。 仿佛天与地一下子闭合在了一起,天空之中一声雷动,地面亦是剧震。 衍尘头顶大雄宝殿颤抖不止,这股颤抖以其为中心,飞速蔓延开去,如电一般漫过巨大的广场,漫过一座座佛殿。 就这一刻,这座占地广袤,八百年前就已存在的禅院似乎都整体颤动了起来,紧接著一处处佛殿,塔林之中梵音阵阵,诵经之音不绝。 本是孤寂的禅院再次热闹了起来,一缕缕血气自禅院各个角落逸散出来,化为一个个疏淡的高僧虚影。 那是过去三百年,九劫禅院之中的一位位走丹道万物呼吸」路子,以禅院为道场的道主。 原本在道主」死后,其侵染道场的气血也会逐渐化去,可九劫禅院太特殊了,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又是相通的秘法,哪怕如此依旧会散去大半气血,三百年的积累也是恐怖无比。 李道一顿觉天地大势滚滚而来,其威压远超先前的衍心。 他甚至怀疑,即便是虚神教主全盛时期,与这老和尚同在道场内一战,怕是都得被一击打溃。 李道一凝目看去,大殿下的衍尘已是消失不见,却有莹莹白光冲天而起,飞速落于大雄宝殿上,凝聚为一尊巨大的佛陀。 同时间,禅院四面八方那些高僧虚影也是一个个迈步而来,投入佛陀之内,紧跟著佛陀抬起了手掌,轰然一掌压向了孟婆。 隐约之间,以李道一的修行,都产生了些许幻觉,仿佛瞧见高天之上一尊无比伟岸,大如山岳,日月星斗的佛陀手掌覆压而下,寰宇世界,天下六合尽数被笼罩其中。 也就在这一刻,李道一耳中又听到了河水流淌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脚下已多了一条幽深无比的大河,宛似冥界之水,悄然无息的弥漫开来,将整个世界拖入冥河之内。 轰隆隆! 一座石桥跃升而出,一位水绿衣裙的女子立身桥上,手中托举著一块黑白两间的石头。 在桥头,桥尾也同时多出了一位孟婆,如同是前生与后世,清光缭绕之中,冥河冲天而起,撞上了天佛降世的一掌。 李道一顿觉脚下颠簸无比,耳中轰隆,眼前无数幻觉闪现,似乎过了许久,又似只是一刹那,一切异动倏忽停止。 眼前又一次清晰了。 李道一抬眼看去,衍尘仍是立在大雄宝殿下,形容如少年,一动不动。 孟婆则是气息萎靡,鬓边一缕发丝泛白。 她脸色也是惨白无色,嘴角泣血,脚下踉跄著跌退,险些栽倒在地,她抹了抹血丝,微微闭目凝神,鬓边白发悄然转黑。 过了片刻,方是看向了衍尘:「老和尚,算你厉害,你赢了!」 「但是,你把命输给我了!」 话音一落,衍尘面上露出一抹苦涩,身躯似经历了千万年风化一般,风一吹簌簌化为粉尘四散。 于此同时,九劫禅院各处一座座佛殿,禅房,塔林轰然鸣动,龟裂纹路四散,这禅院各处被寺中历代修行丹道的高僧气血侵染,此刻一朝气血尽数剥离,立即崩塌碎响声不绝,眼前大雄宝殿亦是轰然砸落,将墙角的衍心淹没废墟之内。 这存世八百年的佛宗圣地,只是片刻之间就笼罩进了滚滚浓烟之中,浓郁的烟尘四散,漫卷向各处角落。 流泻的迷雾之内,一只纤长手掌伸出,轻轻叩击在一方嵌入雾气之中,仿似千百万年不变的灰白石门上。 啵」的一声清脆响声中。 洪元回首看著脚下台阶。 【福地道主(灰)——叩门:洪元(19)】 【根骨:9/100】 【悟性:9/100】 【天赋:?】 【武功:六虚劲】 第190章 历史翻开新篇章 第190章 历史翻开新篇章 指尖与灰白石门相触,并无什么奇异质感,与寻常石头浑无区别。 洪元查看著自己的信息。 除了进度又跨前了一步,可以用手触及石门之外,【明目通幽】【气贯百骸】两个天赋已然消失了。 洪元意念落在天赋栏上,能感觉到有全新的天赋正在孕育之中,前两个天赋也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尚未孕育出的新天赋一并容纳了。 根骨,悟性依旧是九丝九缕,实则也已触摸到了蜕变的门槛。 「只差一点了————」 洪元轻声自语,睁开眼睛,触目所及,帝京烽烟四起,仿佛每一处地方都爆发了惨烈的厮杀。 极远处一声巨大的震动传荡开来,即使相隔十数里之远,也能感受到气流的颤鸣,滚沸的烟尘升腾而起,冲至数十丈高空。 其方向正是九劫禅院所在。 「洪某人也该动起来了————」 洪元瞧著这一幕幕,身体蓦地一轻,气流环绕之中,呼呼直上云霄,未有丝毫凝顿的一折,人已如飞星般向著皇城电射而上。 十层金塔之上。 六神安坐,即使听到了外界的动乱与杀伐,依然是神容淡漠,只是瞧著塔中那口青铜棺。 此时青铜棺如若有灵,嗡嗡」震颤不已。 「帝胤————你也感应到了么?那件东西的所在!」 轻柔妩媚的女声响起,万蛋之母身披五彩霓裳衣,腰肢微动之间,裙摆便似云缭绕而起,朱唇轻启:「紫府华盖————不,应该说虞皇的头盖骨。」 链形元君一袭素白长袍垂落,眸光闪动,似刺穿了金塔墙壁,瞧见了远方。 他神情漠然,淡淡开口:「真一观的小道士来了,虞」的头盖骨就在他身上,本来虞」的头盖骨才是最好的维系平衡之物,若能得之,帝胤便能借此总摄诸法,战力或可更上一台阶。」 黑红战甲罩体的烬劫将军赫然起身,面露冷笑:「可惜真一观那道士颇为奸猾,更因虞」的头盖骨成就之真功对我等敌意最是敏锐,我等但凡起意,不等出手抓捕,他就能提前感知,逃之夭夭,遁去无形。」 这烬劫将军似在愤怒,只是眼眸暗沉如渊,实无半点情绪起伏,仿佛连这愠怒都不过是一个程序。 哀弦天妃眸光清幽:「无妨,以往这只油滑的老鼠最擅钻洞,我等也是难以寻找,但今日其自投罗网,再无可能脱出掌心。」 四神你一言我一语,唯有永棺娘娘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空洞,宛似一个木头人偶,沉默不语。 「诸位,现在可不是关注真一观道士又或虞」的头盖骨的时机————我等的大敌,来了!」 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缓缓浮起,其脸上也散发著莹莹光泽,令人瞧不清面目,正是无相境主。 几乎在无相境主话落的一瞬间,其余五神猛然抬头,立听得穹天之上轰雷震颤,宛似有一尊巨神敲响了天鼓。 紧接著金塔陡然一颤,即便是身处于塔中的六神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如有实质的气血浩浩荡荡的侵袭而下,如同天河倾泻,摧枯拉朽。 而在外界,拱卫皇城的众多高手更是被雷音吸引,骇然回望,眼睛一瞬间就模糊了! 在他们视线之中,那闪烁著秘不可测辉光的金塔之顶,气流啸聚而来,化为一只巨大的拳头。 那拳头剧烈燃烧起来,宛似火烧云,又似从天坠落的陨石,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直坠而下,轰击在了塔顶上。 顷刻之间,金塔巨震,以其为中心,空气,光线都被瞬间扭曲了,变得黯淡难辨。 旋即震天动地的巨响传出,一名名皇城高手瞠目结舌的看到金塔飞快崩出龟裂纹路,由上往下,几乎连一息都不到就已蔓延整体,随即轰然垮塌了下去。 皇城都是猛地一震,也就在这剧烈的爆响声中,五道身影宛似长空厉电,劲疾扑出,迎向了从天而降的洪元。 而无相境主则是身影变幻,追上了在劲力轰击之下震飞出去的青铜棺,一只似幻似实的手掌按住棺身,汹涌的异力灌注其内。 下一霎。 嘭! 青铜棺未等坠地,已于半空中炸成千百碎片,凌厉气劲环绕之中,是一个身姿伟岸挺拔的身影,其气魄冲射云霄,抬眸之间就有厉电惊雷爆开。 「帝胤,一起出手!」 无相境主道。 没有任何试探,这无相境主在第一时间就唤醒了最后一位战力,要汇聚七人之力抹除一切威胁到大胤的敌人。 在成为神」的那一刻,他们的意志,情感也都被扭曲了,人世间的荣誉名声对他们而言再无意义。 既是敌人,自是要不择手段的清除。 帝胤没有说话,足下一踏,空气震爆之中,便似脚踏虚空,接连数次,已是掠空而至。 无相境主也如一缕清风般缠绕而上,紧随而来,立时间劲气于空中炸响,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就仿佛千百道闪电劈落,空气犹如海潮般掀起,迅疾的狂飙呼啸而出。 洪元陷身七人围攻之中,身凌虚空,应对著一道道迅猛的攻击,手掌一翻,道道劲力汇聚而来,化为铺天盖地的漩涡,铺展开去。 噗噗噗! 七道人影立被打落,却都没受什么伤,洪元也是身影闪动,落至一处大殿脊顶之上,居高临下,瞧著下方七人。 灵觉与他劲罗网同时弥散出去,眉头不由得一挑。 「七名「全能者」,这就是大胤的底蕴?」 若是加上虚神教主的话,那应是八位,再加上众多大宗师级的高手,无怪乎大胤这数百年来敢随意折腾,肆无忌惮的摆烂,养蛊———— 因为他们是真的不怕翻车啊! 「不对!」洪元目光落到帝胤身上,相比起其余六名全能者」,这人气息颇为奇异,似乎走的路子和全能者」有所不同。 反而有点像百毒尸傀,只是级别无疑要高出太多。 洪元没有过多思考,这七人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又一次扑杀而来,七人织出天罗地网的攻势,轰然罩向洪元周身要害。 洪元五指一并,以快对快,以强对强,全能者」乃是真功,罡体,丹道一起贯通,三条路都走到了绝巅,但洪元却比他们更为全面。 几人大战之中,或是刚猛诡谲的罡体,或是动摇心神的虚魄罡,或是种种真功异力,沸沸扬扬的向洪元打去,却都被他双拳击碎。 自身心念更是不动不摇,宛似一口千锤百炼的神剑,轻易撕开一重重心灵诡法。 宫殿早在交战的几息内就被打得支离破碎,几人身形如同压路机一般,覆压而过,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破碎,一座座宫殿化为废墟,崩塌而下! 自穹天之祸后,皇城又一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嗡! 那帝胤眉心之间血肉迸裂,忽有一枚血红竖眼睁开,一股奇异的波动随之荡起,化出道道涟漪,笼罩其余六名全能者」。 于此同时,六人周身气血蒸腾而出,在那血红竖眼化出的场域之内,气血肆无忌惮的侵染天地,牵动天地大势,轰轰然一击落下。 相比起虚神教主,每名全能者」侵染天地之威何止增强了一倍,六人合力一击,就汇聚成了血气洪流,漫卷而来。 洪元首当其冲,躯体一震,已被打得横飞数十丈外,撞破一层层宫墙,四面八方都是惊呼惨叫声,更有著刀兵碰撞,诸多侍卫呼喝著赶来。 洪元砸落地面,紧跟著一堵墙栽倒而下,猛地将他拍了个正著。 下一霎,整面墙就有道道龟裂缝隙洞开,碎裂成漫天砂砾。 洪元立身而起,看著浑身破烂的袍服,伸手一抓,撕开了上衣,露出精赤雄壮的上身,大跨步而出。 「站住!」有皇城侍卫叱喝出声,洪元连看也不看一眼,疾步而行,直到露出了背面,终于有侍卫按捺不住,挥动刀兵斩下。 以往洪元还会以劲力抵挡,这次全无防御,任凭刀兵加身,凌厉凶悍的攻击落在身上,连他一点皮都刮不破,反而震碎了兵器。 碎片倒卷而回,贯穿了一名名侍卫的喉咙! 七道身影又已掠身而至,洪元注目那帝胤,瞧向了其眉心的血红竖眼,灵觉之中竟隐隐有些刺痛。 「这就是那虞皇带来的天外神物?」洪元眉头微蹙:「果然非凡,但似乎比我预计中要逊色不少。」 帝胤眉心竖眼又是亮起,血色场域弥散开去,六名全能者」在其加持之下,血气轰鸣,再次动用了侵染天地之威。 洪元不退反进,周身气血一霎那爆发而出,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动用了全力,庞沛的气血漫天袭卷,竟然压倒了六名全能者」的合力。 这气血之浑厚太过于匪夷所思,甚至直击六名全能者」心灵,仿佛将他们从扭曲之中拉回了一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惊震之色。 洪元已疾电般闪出,一拳轰然击出,落向了烬劫将军,后者周身血气立被击溃,头颅直接被一拳打爆了,无头尸身噗通」栽倒。 紧接著洪元躲开永棺娘娘和哀弦天妃的袭击,身形掠到万虿之母背后,一爪探出,猛地贯穿了其背心,将其心脏抓得爆裂开来。 不过浓郁血气灌注之下,万蛋之母体内迅速再生,洪元却不给她机会,手掌之上八劲运合,骤然一炸。 万虿之母躯壳剧烈膨胀起来,连十分之一刹那都不到便炸成了漫天血花,碎片四散。 连杀两名全能者,洪元心脏忽的嘭嘭嘭」跳动起来,并非是损耗过剧,气力不济,而是咒力的影响。 洪元就听到另一道心脏跳动声,源于帝胤,伴随著其躯壳内心脏的跳动,就有一道道咒力生发而出,牵动洪元自身。 洪元目光一凝,太阴戮魂咒化为一道寒刃,立时斩断了与帝胤心脏之间的无形联系,反手一掌挥出,雄浑的劲力凝为实质,打向了帝胤胸膛。 帝胤抽身急退,其肾脏部位却又有一股波动蔓延,仿佛展开了一口黑洞,将洪元打出的劲力吞吐而入,继而手掌一推,竟是将洪元的力量再次返还了回来。 这还是洪元八劲有成以来,第一次出手非但无功,自身攻击反被敌人所摄取。 但他这时候也终是瞧出了帝胤的秘密,身形奇快无比的与围攻上来的四名全能者」激战,那帝胤也是围了上来,脾脏之内丝丝缕缕的黑气萦绕而出,化为细丝缠向了洪元周身。 他立即感觉到自身气血正在被分解,窃取! 「果然如此!」洪元非但没有惊惧,反是笑了,嘭嘭嘭」劲力震动之中,洪元闪电般窜出,落至十数丈外,气血一震,便将缠绕的黑气消弭一空。 事实上,即便不去管也没多大事,就这种窃取速度,怕是一天一夜都无法将他一身气血抽空。 洪元注视著帝胤,眸光幽深,仿佛从帝胤身上看到了一道道重叠的虚影,不由轻叹一声:「虚魄寄灵?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虚魄罡乃是脱去形体束缚,求精神长存,但魂灵屏弱,故而需寄灵于物。 但洪元没想到的是,这大胤皇族居然想到了将虚魄寄灵于虞皇各个器官之上———— 心,肝,脾,肺,肾! 洪元念头之中,忽然就闪过风骸族壁画中那幅图,虞皇以五脏为囚笼,镇压邪神,或许大胤皇族就是受此启发。 之所以选择寄灵五脏,那是因为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气,五气轮转,可以形成一个平衡。 当然,这只是设想之中,真正要想实践没那么容易。 毕竟寄灵五脏的虚魄,哪怕曾经都是云家人,可一旦化为虚魄,心灵就扭曲了,时日一久,更是会成为邪物一般的存在,存于一身之内,不互相攻伐才怪,还想让五种虚魄和平共处,且力量融汇为一? 哪有那种好事儿! 洪元看向帝胤眉心血红竖眼,这天外神物」才是维系五脏平衡,令五个虚魄和谐统一的核心。 统摄诸法! 不过无论是虚魄还是虞皇器官都非同凡响,想要一具合适的容器也是天下难寻,所以这具躯体? 洪元看著帝胤,其人身姿雄伟,似能撑起天地,即使浑无感情,也隐约能瞧出一些睥睨众生,主宰寰宇的惊人气魄。 「龙帝?」 洪元心下有了某些猜想,不由得笑了起来,虚魄寄灵于虞皇器官,再以龙帝身躯为容器,这大胤皇族太会玩了! 一切秘密洞悉之后,洪元也失去了兴致,足下猛地一跺,地面恍似变成了怒海汪洋,翻卷而起,轰然砸向了四名全能者」和帝胤。 洪元长啸一声,冲杀而入,劲力激撞,大地颤动,沸腾的劲气让得地面撕开一个个巨大的口子,片响之后,一道道身躯爆开之声响起。 嗖! 洪元大手一抓,捏著帝胤的脖子纵身跃出,后者眉心已开了个窟窿,而在洪元另一只手掌上则抓著一枚血红色的碎片,他身化清光而上,倏忽到了皇城中心,乾元御极的大殿之上。 回身望去,目光环顾四极。 四下里战火未熄,但洪元心中却已是清楚的知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过去的八百年浑成一页,历史翻开了新篇章! > 第191章 无尽海,八百年后谁著史(2026,平安喜乐!) 第191章 无尽海,八百年后谁著史(2026,平安喜乐!) 洪元随手一掷,帝胤残破的躯体抛落至屋瓦上,滚了两圈。 他高踞于殿顶之上,俯瞰四方,惨烈的厮杀声自各处传来。 大胤一方还不知晓六神身死,依旧在全力抵抗著,激烈的战斗之中,每时每刻双方都有大量人手死伤。 洪元脸色平静,全无去管的意思。 以他现如今的战力,事实上即便只是一人出手,也足以荡平大胤皇族一切抵抗力量,在一日之内将帝京收入囊中。 但事情没有这么办的。 若大事小事都由他这个道主」一手包揽了,收那么多手下作甚? 而且在这种时候不去战斗,不去流血,不去做出牺牲,凭什么登上新时代的船? 有何资格立足于新时代? 洪元手掌摊开,掌心中一抹血色绽放出动人心魄的辉光,这就是他从帝胤眉心中挖出的东西。 嵌入帝胤眉心时宛似一只殷红竖眼,此刻细观之下,却是一块拇指大小,类似玉石残片的物事。 神物碎片? 洪元心中就有了一些揣测,无怪乎与帝胤交战时,能察觉到其竖眼」的神异,可威能远不及他预计。 因这竖眼」很可能只是完整神物的残缺一角,或许那位自天外而来的虞皇也正是因这神物受损才会翻船,栽在了胤太祖等人手上。 那么神物是完全粉碎了,碎成了如这竖眼」般的很多块,还是只碎了一角? 大半部分在何处? 肯定不是被大胤皇族掌握,否则洪元此番面对的就不仅仅六名全能者」与帝胤了。 思忖之际,一名身穿祭袍,面目悲愤的老者已风一般出现在了洪元身后,来得悄无声息,其双眸之中射出仇恨,长袖如云翻动,一抹寒光疾射而出。 剑体森寒,祭服老者长剑在手,立即展开了暴雨般的剑势,密如罗网罩下。 叮叮叮!叮叮叮! 只一瞬间,洪元后脑,脖颈,脊背之上就爆起一阵阵金铁交鸣之音,寒剑与血肉之躯激撞出道道火花,四面溅射。 洪元如若未觉,将残片托举向天,辉光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他眸中映出残片之影,观察得愈发细致,灵觉也是流泻而出,想要渗入其内探索玄妙。 奈何残片竟无时无刻都在逸出一股奇妙的力场,萦绕不散,将洪元的灵觉,神意阻隔于外。 身后祭服老者像是被激怒了,暴喝一声,长剑疾如风雷,一剑下撩! 当! 剑体寒芒募地爆散开来,已被二指夹住剑锋,凝顿不动。 洪元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瞧著祭服老者,叹了口气:「我见你年纪甚大,容你多刺几剑,但你也该有点眼力,有些地方不能乱刺!」 「瞧你的穿著,也是云家人,掌管皇族祭祀?」 「呵呵!」祭服老者似哭似笑,眼睛紧盯著洪元,「万劫,万劫————你真是这天下最大的祸害,你毁了大胤,也毁了这个天下的希望!」 他瞳孔一片猩红,语气里也满是憎恨:「你是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洪元笑了一声:「哦!我有罪么?」 「你当然有罪!」祭服老者冷笑连连,「你知不知道我大胤皇族这数百年苦心孤诣,耗尽心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洪元悠然道:「愿闻其详。」 「我们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拯救这方天地,不让这芸芸众生再次沦丧于邪魔之口,成为妖魔的血食,牲畜。」 祭服老者恨恨道:「你们以为虞皇是什么人?他是魔,而且是这世间最大的魔,也只有愚昧无知之人才会受其蒙骗,将其奉为神明。」 「我们这方天地难道真只有八百年历史?幽劫纪前一片混沌?」 「不!在幽劫纪前,我们早有古史,有王朝轮转,有值得夸耀的功业和文化。」 「但这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妖魔,凶灵,邪神所毁灭,天地之中原本并无这些邪物,它们来自于天外,来自于虞」的世界。」 「它们是被虞」的世界故意驱逐过来的。」 「邪物毁灭了这天地间的一切伟业和历史,让我等沦为懵懂混沌的牲畜,不识文字,不知语言————一代又一代过去,虞」来了!假惺惺的驱逐邪物,厚颜无耻的以渡世神人自居!妄图以神之名永远的统治天下,奴役万民众生。」 「休想!」风声呼啸,殿顶之上祭服老者也是面色狰狞,厉喝如雷:「先祖云昭曾受天启,无意间知晓了古史,洞悉了虞」的阴谋,不惜性命将虞」埋葬。但先祖更清楚一件事,虞」或许死了,可虞」的世界还在。」 「在先祖得到的天启之中,最多不过九百年,那些邪魔,凶灵就会卷土重来,甚至虞」的世界也会再次降下来人!」 「九劫禅院何为九劫」?因为一劫百年,现在距离天外邪魔的降临已不到百年了。」 祭服老者瞪著洪元,厉声呵斥:「我等作为乃是为了救世,为了抵抗将来的天外之魔。万劫————你在做什么?你毁灭了我等数百年的积累————」 咔嚓! 洪元指间夹著的剑锋突的折断一截,化作一道流光冲射而出,祭服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已被贯穿了一只臂膀。 他闷哼一声,脚步跌退,却并未发出惨叫,仍是狠狠盯视著洪元,双眸中满是怒火。 洪元另一只手掌一翻,神物碎片已是消失不见,他面露微笑,抚了抚掌:「数百年积累的力量,真的是好可怕,我都足足耗费了一刻多钟才镇杀,再多一点就该能让我累出汗了。」 他瞧著祭服老者渐渐凝滞的神情,悠悠道:「按你的说法,似乎洪某人更适合也更有实力做这个救世者,不是么?」 「骗骗别人可以,可别把自己也骗了。你不是在为这天地,为这众生忧心,而是在为你云家人从此再不能高高在上而怒。」 洪元目光环顾,看向皇城一个个方向,不疾不徐道:「你到这里扯了这么大一通话,或许为真,或许为假,但无论虞皇,胤皇谁正谁邪我都不在乎,你似乎也不怎么在乎。」 「你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我,让云家血脉能够更多的逃离。」 祭服老者终于是变了颜色:「你————」 洪元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让他们逃,我没工夫去追杀他们,当然,手底下人是否去,我也不阻拦就是了!」 「不过,我既不去杀云家血脉,又没要你的命,你总该发挥点价值对得起我的慈悲,对么?」 片刻之后。 洪元换了身新的袍服,出现在一座巨大的秘藏书库之中,悠然漫步,浏览著一册册典籍。 而那祭服老者则是凝立不动,宛似一具没有声息的木头架子。 洪元念头一动,唤出了信息栏,依旧处于叩门」状态。 毫无疑问,他现下无论武力」又或权力」都已攀至绝巅,天下无双,此刻还不能打开福地之门,要么是需要传及天下,获得天下人认可。 要么就是这个双冠」天下第一的天下」不光只指大胤。 若是后者就有些麻烦了,毕竟这方世界,大胤之外就是迷雾! 洪元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大,应该还是需要一个发酵的时间。 破灭了大胤之后,洪元虽对治理天下兴趣不大,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那肯定得带来新秩序,留下自己的功业。 政体不必太过复杂,伟力归于己身,随时都可掀棋盘重来,对于万劫道庭,洪元当下打算是设置三枢院。 以三枢院代他统辖天下。 传道枢,监正枢,天工枢。 传道枢主管教化与考核晋升,于天下各县设蒙学院,各郡府设郡武院,各州设州道院,再于中枢立下中央道宫。 传道枢不光教授文字,术数以及诸多杂学,更主要的是传功授法,由粗浅而至精深。 当然,虽然是广及天下,但也是需要考核捡取出类拔萃之辈。 传道枢,枢长为李道一。 监正枢维护秩序,督察天下! 其一,挑选天下高手设巡天卫」,专查官员腐败,豪强世家,江湖帮派之恶举。 其二,另设镇邪司」,专门清剿天下各地的淫神邪祀,打压各类邪神教派乃至巡天卫」不好处理的顶级高手。 监正枢,枢长孟婆。 天工枢,专管技术与民生,洪元思及手下之人,这方面却没什么顶尖人才,想起云承序那具战甲,虽没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实则却是巧夺天工。 是以打算随后探问一二,若是有可用之材,那就暂且让其代管天工枢。 洪元念头如电闪过,目光却是于书库内游弋,分心多用,捡取著一册册感兴趣的书籍。 书页在掌中飞快翻过,他浏览一遍就是全部记下,直到眼睛扫到某册书时,脸上泛起一丝奇异。 意念一动,化为无形大手,凌空抓取,书册飞落数丈到了他掌中。 《玄典》! 传闻之中由天女夕所著述,包罗万象,蕴含天地宇宙之间一切大秘的古今第一奇书。 洪元瞧著祭服老者:「《玄典》不是被损毁了吗?」 祭服老者木著脸庞:「这只是极小部分,是穹天之祸后,我皇族重新收集的部分,其中与原本或有不少出入。」 洪元点了点头,摩挲著书册,确实不算太厚,他翻阅起来,大部分都是记载著一门门诡秘术法,到了后面开始解构各种邪灵,凶煞,于天女夕的讲述之中,将邪神,妖魔视为一股奇异的气,并非世人理解中的那种妖魔鬼物。 倘能洞悉那些气」的玄妙,即使是凡类也能战胜邪神凶灵。 洪元揣摩著其中言语,有所明悟,或许虚魄罡就是前人模仿邪灵而来。 翻至最后数页,天女夕开始讲解迷雾,可惜这是残篇,中间多有中断,只是天女夕将迷雾称之为无尽海」! 认为大胤天下只是无尽海」中不起眼的一点,在迷雾的另一端还有著众多类似大胤」的世界存在。 若能有通天的手段,渡过无尽海,便能抵达彼岸的新世界。 「无尽海?!」洪元轻声自语。 祭服老者不知出于何心理,突然道:「万劫,不要以为你胜了!七百年前,天女夕降临此世,著出《玄典》之后消失无踪,但她在之时,先祖云昭曾获她传法,懂得了利用神物之法————」 洪元道:「七百年前,胤太祖已经一百几十岁了吧?竟还活著?」 祭服老者冷笑:「不但活著,而且活得很好,先祖乃是天启之人,又得了虞」带来的神物,岂是凡俗能比?」 「不但当时活著,现在怕是也活著,在天女夕消失不久后,先祖就借神物踏入无尽海中,通达彼岸,九百年之期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洪元不置可否:「等他活著回来再说吧?那件神物究竟是什么?」 「哼!」祭服老者冷哼一声:「反正先祖已将其带走,告诉你也无妨,那是一枚能够敕封鬼神的印玺,你手中碎片不过是崩裂的一角罢了。」 洪元道:「虞皇是否就是因神物受损,才会为胤太祖所败?」 祭服老者又已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洪元也不逼迫,将《玄典》看到了最后,抚摸著书页略一沉思,向祭服老者道:「我需要一些史官,去给我带一批过来。」 天女夕著《玄典》为功绩,洪元如今掀翻了大胤,也是要厘清历史,为前朝著史,划分新旧。 毕竟,大胤的历史是一笔糊涂帐,各种正史野史掺杂一块,乱七八糟。 当然,梳理从幽劫纪到现在的历史,太长太长,八百年风雨,妖魔鬼怪,英雄豪杰,粉墨登场,其中还多有断代,需要搜集的资料太多,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 洪元现下也就是要求史官先整理出部分史料,一点一点的公布出去。 虞朝这个被隐瞒的时代,甚至虞皇这位天外来客,洪元也都不会隐瞒,至于虞无痕与这祭服老者对于虞」和胤」截然相反的解读————无论虞皇是神还是魔,胤皇是逆臣贼子还是天启之人,救世者———— 留予天下人评述吧! > 第192章 福地道主 第192章 福地道主 一月之后。 血腥味儿尚未完全散去,帝京的动乱却早已平息,甚至连名字都被更改为了天都」,墟都」。 万劫道庭彻底摧垮大胤最后的抵抗,杀伤无算,尸横遍地。 当然,道庭对于旧势力的态度也不是全部诛杀,同样收降了大批军将与诸多高手。 譬如那位凤翔军统帅,白凤神将就被孟婆降服之后,收入麾下监正枢。 这段时日道庭三枢院,传道枢,监正枢,天工枢的基本框架已被搭建了起来。 新生的权力结构完全不是迟钝生锈的旧秩序所能相提并论的,初一成型,便是飞速运转起来,众多高手飞驰四方,传檄天下。 大胤八百年的统治早已深入人心,屡衰屡兴更是让人认定大胤才是天命所归,一朝崩塌,覆灭于万劫道庭之手,消息传出,自是乱象迭起,众多邪神教派也是趁机冒头,兴风作浪。 对此洪元都懒得多管,一应交由孟婆,李道一等人处置。 他收拢了南北精华,那些从指缝间漏过的再是这么折腾,至多引发一时之乱,决不可能是前者对手。 这一月内除了让三枢院治辖天下,洪元还做了两件事。 一是命史官梳理过往八百年岁月,从幽劫纪至今的大事小情,捡取重要部分,先行编纂成本。 其二便是向天下世家豪门,宗派教门下令,命这些人上缴真功,罡体等等秘传法门。 「龙吟锁关劲————慈航普度劲,涅槃寂静劲————」 「无碍遍照智,龙象般若印————」 「紫府华盖渡世章,万代薪火相传法————」 「【镇海龙魔罡】————【九狱锁心罡】,【镜冢照形罡】—— 秘藏室中,洪元神态悠然,眼眸半开半阖,种种劲力法,真功,罡体乃至术法心得流转于心。 诸多妙法交汇于一处,令得他灵光进发,仿佛每一刻都有许多奇思妙想衍生出来,思维前所未有的澄澈空灵。 恍兮惚兮之间,洪元听到了一个奇异的声音,他的躯壳乃至灵魂最深处某一个沉寂许久的关隘破开了。 就这一霎,洪元清晰把握到了身体以及心灵的双重蜕变,心底有了某种明悟,如果说以前的升华还只是局限于人」这个范畴,那这一次便已是超越了人体极限,臻至了某种圆满。 超凡入圣! 轰隆! 洪元陡然长身而起,没有刻意去压制的气血如长河奔涌,于秘藏室中带起剧烈的狂飙,掀翻了一座座书架。 震响之中,他袍袖一卷,人已凭空消失不见。 啪! 清脆的脚步声响彻于灰白广场之上,触目所及,茫茫浓雾封天锁地,似乎跟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洪元却是笑了起来,低头瞧著自己的手掌。 不是意念进入,这次是真身跨入福地空间之中,眼前一行行小字悬浮而出。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10/100】 【悟性:10/100】 【天赋:劫运道种】 【武功:六虚劲】 原本灰色的【福地道主】散发著莹莹光泽,洪元目光扫去,隐隐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他就是这个空间,这个世界的主人,在这里可以无所不能,无所不至。 洪元猛地抬头,看向了嵌入雾气的灰白石门,门的另一边就是真正的【太岁福地】,那该是怎样的一片天地呢? 嗖! 心念一动之间,洪元身形陡地化作一道清光,撞向了那座石门,但他没有一丝不安感,果然身体与石门接触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其中。 眼前忽的一暗,再是一白。 「嗯?!」 洪元眸光大亮,看向这石门后的天地,脸上少见的一呆,觉得自己是不是起床的姿势不对? 石门后,同样是一片灰白广场,四周雾气环绕,滚滚流泻,几与门外别无二致。 洪元走到灰白石门前,没有用手去推,石门已自然而然的洞开,原本门外的广场,九重台阶都已消失不见,被雾气笼罩入内。 他看了片晌,木著一张脸将石门合上,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路当然没走错,因就在洪元进入福地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寿命O 996年! 洪元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失望,要说这么长的寿命,勉强也可称之为千秋不死了,可说好的与天同寿呢? 哦!是与福地同寿,那没问题了。 以洪元如今旺盛的生命力,他觉得自己活到两三百年没多大问题,依凭他的天赋,哪怕接下来根骨,悟性都很难再得到提升,在这般漫长的时间里,应也能悟出些延寿之法,为自己增添几百年天寿。 或许根本用不著这【太岁福地】 洪元迈步到了灰白广场边缘,目光探去,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寰宇四极的雾气宛似无数蚂蚁,每时每刻都在啃噬」著福地。 唯一令洪元感到安慰的是,他能察觉出自己的权限在福地本身之上。 作为福地道主,有必要的情况下,随时能够斩断与福地的联系,不至于因福地寿命耗尽,将他也拖得一起陪葬。 洪元平复心绪,转而看向了天赋栏,在视线触及【劫运道种】的一刹那,就有一股信息传递而出,让他明了到了其能力。 简而言之,【劫运道种】能将他的意念或本体送至另一方天地,搜集劫运之力,进而使得道种萌芽,开花,结果。 化为道果! 但【劫运道种】的能力会消耗【太岁福地】的寿命,同样的,于其它天地搜集而来的劫运之力,道种的成长也会反馈至福地,令福地寿命增涨。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洪元立即就动了心思。 这一个月时间除了参研各种秘法,他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大胤」世界的诸多隐秘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而今能够前往其它天地,自是勾动了兴致。 毕竟他榨干了大胤」世界的资源,才让自身根骨,悟性提升至现在的程度,接下来再想增进一丝一缕怕是得靠自己苦修熬时间了。 而那些邪神,凶灵又或虞」的世界来人,乃至胤太祖云昭随时都可能回来————说是一百年之内,明天也是呢! 洪元目光一闪,勾动【劫运道种】的能力。 呼啦! 笼罩【太岁福地】的雾气轰然翻腾起来,宛似浪潮起伏,从中映出一重重幻景。 洪元凝目其中之一,顿时得到了反馈,意念进入需消耗576年,本体前去耗用1314年。 洪元呵呵一声,挪开了目光,看向了其余幻景,片刻之后,神情忽的一动。 「就选它了!」 首次进入其它天地,洪元自是不会真身前去,【劫运道种】爆发出辉光之际,清晰感应到雾气侵蚀福地的速度加剧,募地往前一推进,就有著18年一下子耗损掉了。 紧接著一股意念自洪元躯壳内剥离而出,投入那茫茫雾海之内。 第193章 新世界!正法八脉! 第193章 新世界!正法八脉! 茫茫雾气汇聚成海,翻腾流泻之中,一幕幕奇幻瑰丽的景象展现在洪元面前0 他的意念被无穷无尽的辉光包裹,于雾海之内沉浮,直到听到了一道细若游丝的不甘呢喃。 「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获赐「龙符」,成就真气!」 「苍天何其不公!」 洪元感觉到自己在不断沉降,往下坠落,看见」了一个瑟瑟发抖,满怀怨愤的微弱意念。 相比起他的意识,这股意念孱弱得宛似长江大河边的一条小溪流,一个浪涛漫卷过去,立将其淹没了。 「大玄朝————」 「镇抚司百户————六凶之一白蛇」————」 洪元飞快消化著涌入的信息,同时感受到了躯壳的存在。 这具身体很虚弱,刚遭受到了重创,剧烈的痛楚从胸口部位蔓延,身体无一处不透著酥麻瘙痒,血肉骨髓内更似有著千百只蚂蚁啃咬撕扯。 换成个普通人,倘若还有力气的话,怕是已被这种折磨搅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洪元心神却很平静,强大的灵觉内察己身,再加上汲取到的一些记忆片段,让他知晓这是胸口中了一箭。 箭头更是淬了剧毒。 若是不马上处理的话,以这副身体的状态,怕是熬不过片刻就得打道回府。 洪元收摄意念,心灵放空,宛如一面澄澈无暇的宝镜,映照出身躯中一道道疏淡稀薄的气流。 气血之力! 放诸于这方天地,劲力法依旧有效。 这也不足为奇,劲力法乃是开发自身潜力,但凡是血肉之躯,适用性极高。 不过身体衰弱到这种地步,又是毒入骨髓,即便是运劲如抽丝」的入微高手也拿捏不了气血,只剩下闭目等死。 但洪元神意之强已跨入了精神驾驭物质的层次,此刻便是以意念强行捏合气血,更将一缕缕气血化作最为锋锐的刮骨刀,深入血肉骨髓之中,剔除著融入其中的毒素。 噼里啪啦! 耳畔响起木柴燃烧的脆响。 洪元尚未睁开眼睛,灵觉已逸散数丈方圆。 这是一处破旧的庙宇,三个身著锦衣的汉子围坐于篝火之前,炙烤著某种野物,焦香味弥漫开来,油脂滴落下去,立即窜起一条条火蛇。 几个人大口吞咽著先烤好的肉块,交谈起来。 「老六怎么样了?」 「他中了真空道金行者一箭,箭上淬了黑血毒」,不过我已给他用了清灵丸」————」一个憨厚的声音回答。 「呵呵!黑血毒」发作极快,数息之间就能渗入血肉,老三,你那枚清灵丸」算是白费了。」 「这点我老郭也清楚,不过终归与老六一场同僚,一枚解毒丹罢了,也算全了数年情谊。」 「你这老龟倒是大方。」最先开口的那人嗤了一声。 呼啦! 破庙顶上突的咔」的一响,紧接著一条人影好似吊死鬼般垂了下来,双脚如钩,倒吊在庙门屋檐下。 这人一身黑袍,身形瘦削,脸容阴鸷,只一双眼睛闪动著冷光。 火堆前的三人身子蓦地紧绷,握紧了刀兵,随即身体又是一松,望向黑袍人。 郭姓汉子手执镔铁短棍,看著黑袍人倒挂房檐,一动不动的身形,笑道:「二哥,怪不得你被江湖人称作鬼蝠」,你这个样子乍一看,确实像极了一只大蝙蝠。」 鬼蝠瞥了他一眼,语音干涩:「人已经找到了!」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长身而起,脸露喜色。 一个身形魁梧,腰挎钢刀的汉子将没吃完的肉块往火中一抛,拍了拍手掌,状极欢畅:「我就知道老二你寻人的本事最是了得,果然没教我等失望,走!」 他一声令下,便要大步跨出庙门。 「等等!」先前发出嗤声,五短身材的男子连忙阻止:「咱们都走了,老六怎么办?」 魁梧汉子目光一沉,脸上泛起一抹狠辣之色,挥手道:「咱们镇抚司的规矩,你等都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六已经没救了,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待在这里————」 魁梧汉子看了五短身材的男子一眼:「崔狗儿,你送老六一程。」 「好!」崔狗儿怪笑一声,袖袍一扬,飞出一只刚爪落到掌心,火光映照之下,闪烁著森森寒光。 「老六,放心,哥哥手很快,你不会感觉到一点痛————」 洪元知道该是醒过来的时候了,也就在那崔狗儿扬起飞爪之际,蓦地眼睛一睁。 「嗯?」崔狗儿迎上一对眸子,面上笑容一滞,莫名的心头一慌,朝后跌退数步,一脚踩中篝火。 火苗飞溅,火焰烧到了裤管上,他忙是伸手去拍熄,哇哇乱叫。 洪元轻咳一声,一股殷红的鲜血被咳出,他直接用袖子擦干嘴角,缓缓站了起来。 霎时间,几道异样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郭姓汉子一瞪眼道:「老六,你还没死啊?」 「死不了,还多亏了老郭你那枚清灵丸。」洪元这话倒不是胡说,若不是那清灵丸多吊了口气,这白蛇」也等不到他附体的时候。 当然,没了这人,劫运道种」也会挑拣其余适当的人选。 魁梧汉子手按钢刀,眼睛微眯,上下打量了洪元几眼,最后落到洪元半的衣襟上,脸上掠起狐疑之色。 黑血毒」有多厉害,与真空道打过多次交道的他心知肚明。 白蛇」确是被一箭射中了胸口,虽然避开了要害,箭伤不致命,但黑血毒」一旦入髓,就算是一般的真气高手也扛不了多久。 这白蛇」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 魁梧汉子心思电转,鬼蝠已从房檐上轻飘飘落地,没有带起半点声息,开口道:「若是再不赶去,今次的目标溜走了,上峰怪罪下来,我不负责。」 魁梧汉子终是放弃了立即探问的心思,瞧著洪元道:「老六,你的伤势如何?还能不能动手?」 「勉可一试。」 「既然如此,那就尽力跟上我们。」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身影一晃,一步便跨出了破庙,随后崔狗儿与那郭姓汉子也是动了起来,紧随而出。 那鬼蝠身形飘忽,十分轻灵迅疾,在前带路之下,哪怕此时时近黄昏,山林小道崎岖难行,前方四人行进速度也是颇快。 洪元吊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随著,全然不管时不时回头投来的奇异目光。 他没有隐藏的意思,灵觉感应之下,这几人对他并不构成威胁。 洪元抬头望天,深吸口气,体内气血充盈于胸口,收缩著箭头撕裂的创伤,心下有些感叹。 全新的天地啊! 心念一动之间,查看起了信息栏。 【福地道主】再次变成了灰色,【根骨】不再显示,【悟性】也变成了灰色,且只有8丝。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现在的意识只是剥离的一部分,且悟性与身体相辅相成,这具身躯远不能与本体相提并论,自是又拖累了悟性。 唯有天赋栏【劫运道种】依旧熠熠生光,洪元目光凝注过去,迅速得到了反馈。 根骨,悟性的成长,只有等他回归本体之后,才会再次结算。 至于如何回归? 勾动【劫运道种】之力就能自主返回,当然,【太岁福地】会再次消耗18年寿命。 这具身体本名白夜,二十五岁,身份是大玄朝镇抚司一名百户。 因手段酷烈,行事狠辣,与另外五名同样风格的百户组成了一队,于江湖上也博出了几分凶名,人称六凶」。 不过更多的人将他们蔑称为六畜」! 白蛇」白夜! 至于那魁梧汉子则是六人中的领头人,青狼」厉岩。 排行第二的是鬼蝠」韦三思。 老三郭厚,人送绰号铁龟」,练得一身横练外功。 老五崔狗儿本名崔旺」,此人本是街头亡命徒的出身,打起来最是凶狠,人称疯犬」。 只从六畜」的称谓就可知,六人于这方世界其实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事实也是如此,六人都只是力道」中人。 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分作两个层级,却是天壤之别。 力道和气道! 力道专注于锤炼肉身,筋骨和气血,看起来与大胤」的修炼法有些类似,实则却是大相迳庭。 大胤于这基础上开发出了劲力法,将劲力变化玩出了花。 而这方天地并不追求劲力上的变化,而是势大力沉,力大砖飞,所谓力道」其实就是修炼硬功,横练以及拳脚兵刃。 若只是如此的话,这方天地的力量层次还要远逊于大胤。 主要还是气道」! 「真气————」 洪元心中自语,光是听这名字的话,或许会觉得类似于前世武侠中的内力,真气一流。 可吸收了白夜的记忆,洪元却是知晓,所谓真气」远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这方天地的真气」是自身之气和天地之精的结合。 欲要修成真气」,最大的难关就是摄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机入体,与自身之气融会贯通,化为一缕秘不可测的气息。 真气! 这一关就足以拦截九成九以上的修炼者,古往今来,凭借自身感悟摄取灵机入体,成就真气」者,无一不是机缘过人,福运绵绵的天纵之才。 这样的人物,百十年内都难以诞生出一个。 当自己靠不住的时候,就只有寻求外力了。 龙脉! 龙脉乃是天地灵机于世间的显迹,愈是接近龙脉,成就真气」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白夜之所以加入镇抚司,正是因为大玄朝掌握著几条大龙脉。 这也是诸多江湖散人以及中小势力愿意为朝廷效力的主要原因,都是为了立功,得到朝廷赐下龙脉之气凝聚的龙符」,成为真气高手! 希望虽是渺茫,毕竟还算能瞧见一点曙光,至于那些大宗门,也就掌握著小龙」,自己都不够用,收取传人十分谨慎。 于朝廷之中,龙脉之气凝聚体被称为龙符」,除此之外,也有著道种」,舍利」,灵种」,金丹」,天箓」等称呼,可见其珍稀。 正因龙脉乃是超凡的源流,这方世界还孕育出了一种职业,寻龙术士! 千百年来,一条未经发现的龙脉一旦现世,无论大小,每次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无数人争夺。 心念转动之间,一行人奔出数里之地,抵达了一座洞窟前,便见一条苗条的人影自数丈高的树梢上滑下,来至青狼」厉岩身边。 这是个身段婀娜,三十来岁的女子,极具成熟风韵,乃是六凶中的老四黑狐」。 洪元瞧了一眼,记忆中这白夜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跟这黑狐」还有过那么一夜———— 「人还在里面吗?」厉岩沉声询问。 黑狐点了点头:「韦二哥让奴在这儿盯著,奴可是一点都没敢眨眼,除非这洞里另有乾坤————只是金行者带著那真空道道子躲在里面,敌暗我明,冒然闯进去,怕是有点风险。」 「放心,接这次任务前,我向卫千户申请了这一物。」厉岩瞧著洞窟,脸上泛起狠厉,自怀中取出一物,竹筒形状,其色明黄。 「黄风烟?厉老大手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那没问题了!」黑狐露出笑容。 厉岩将竹筒」丢给鬼蝠」韦三思,后者足下轻点,身形晃动,几个闪掠之间就到了洞口,噗」的一声捏碎前盖,立即无风自燃。 浓郁的黄烟飘起时,鬼蝠站在上风口,胸腹鼓胀,将黄烟往洞内吹去。 片晌之后,更是将竹筒」往洞内一扔,退了回来。 未几,洞中就传出大小两个急促的喘咳声,衣袂破风声中,一个中等身材,衣袖遮面的汉子背负著一个七八岁孩童,自黄烟中急掠而出。 厉岩目光闪烁,回头看向了洪元:「老六,你先出手,记你首功。」 他终究还是没按下试探的心思,觉得这白夜过于古怪。 洪元呵呵一笑,不作理会,负手而立,像是一个旁观者。 「你————」厉岩眼中泛起厉色,但那背负孩童的汉子已夺路而走,也是不敢怠慢,呼喝声中,五凶齐齐而出。 洪元目光落到那汉子身上,其人身上带伤,行动之际,甚至还有血珠从躯体上坠落。 真空道,金行者?! 正法八脉之一! 传闻一千五百年前,有无名仙人手持青灯,照破雾海迷途,踏足中土之地,其人行走天下数十年,收拢了诸多追随者,最后留下了八脉传承,再度遁入迷雾之中。 也是从那时开始,这方天地之人才有了摄取灵机之法,有了借龙脉成道的真气」之路。 那无名仙人留下的八脉,真空道是其一。 天玄教也是其一。 而天玄教主非但是中土第一强者,更是于十多年前掀起雄兵百万,推翻前朝,建立了大玄朝。 这一千五百年间,秘法也免不了传了出去,因此中土之地又多了一些大宗大派,这些宗派中也有真气高手,可成就的真气都远不如八脉之至精至纯,往往有著反噬。 是以,只有仙人所遗的八脉才被视为正法,余者皆为外道。 「无名仙人————雾海————」 洪元若有所思,这方天地同样有雾墙,封锁天地,不过地域却比大胤要广阔许多,除了大玄之外,还有著海外诸国。 白夜为何会知道这些? 当然是看报纸了! 这方世界除了超凡之力外,发展轨迹类似于前世的清末时期,已经出现了火枪火炮,飞艇巨舰。 甚至前朝大庸就是异族建立,数十年前海外列强架著巨船大炮而来,又有超凡者随行,攻破了国门,让大庸签订了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 直至十数年前天玄教起义,天玄教主以天人之姿覆灭大庸,横击列强,非但收复了失地,撕毁条约,更是开疆拓土数千里之外。 「不过这一两年来,玄帝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据说很久没上朝了,非但国内又开始动乱,被大玄征服的出云国,朝光国,翡翠岛甚至身毒都是接连掀起了战火————海外列强也开始重登中土之地————」 洪元没有想下去,洞窟外战斗中的几人中,黑狐」惨叫一声被金行者一脚踹中胸口,当时就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倒飞著撞在石壁上,脑浆迸裂。 哧! 金行者又是扬起袖袍,一只黑箭飞射而出,洞穿了疯犬」崔旺的喉咙。 呼吸间连杀两人,但也被厉岩,韦三思抓住破绽,厉岩挥动钢刀,划出寒光,一刀斩断了金行者半边臂膀。 金行者厉吼一声,身体一歪,鬼蝠」韦三思趁势而上,双手抓向金行者脖颈,撕扯下大片皮肉的同时,手掌挪移,指爪落到了那孩童脊背上。 「咦?」韦三思惊咦一声,感觉到了一股柔韧感,让他指爪不由自主滑开。 铁龟」郭厚怒吼一声,一拳扫出,狠狠砸在金行者胸口,这人又是口喷鲜血,身形委顿下去,目光黯淡。 厉岩长吐口气,额头也是有大片汗珠,脸上带笑:「不愧是真空道行者,感应真气的高手,即使已被我镇抚司千户重创,仍然这么了得!」 韦三思眼神闪动,伸手去抓那孩童,这孩童脊背落地,被石子儿狠狠磕了一下也不哭闹,待见得韦三思抓来,更是一口咬下。 韦三思没将孩童放在心上,竟被咬住手腕,忙是用力一格,「咔嚓」一声,将孩童脖子撞断了。 他冷哼一声,伸手撕开孩童背部,立有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黄纸飞出,他抓到手中只瞧了一眼,立时呼吸粗重起来。 第194章 真空妙有,无中生力 第194章 真空妙有,无中生力 郭厚喘了口气,面上因同伴身死而愤怒,狠狠一脚踹向地上金行者倒毙的尸身。 噗通! 或许是这一番激战损耗了太多气力,这一脚用力过猛,脚下竟是一滑,跌倒在了金行者身上。 郭厚骂了一声,鼓起拳头发泄般锤了尸身几记,这才站起看向了韦三思:「,二哥,你手里抓著的是什么?」 韦三思呼吸粗重,一张阴脸庞因亢奋而有些扭曲,双手捧著那张黄皮纸,似是没听到郭厚的发问。 郭厚忙上前几步,打眼一瞧,脸色也是变了,失声惊呼:「真空图?」 韦三思恍似如梦初醒,手掌紧抓著黄皮纸,点头道:「不错,这是真空道四部真空图中的无相」,真正的正法————」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叹息一声:「可惜我等资质低微,纵然正法在手,也是看不明白。」 郭厚倒没什么失落,面上喜悦:「想要看懂正法,要么至少是气道」第二境的通脉大高手,要么就是真正的天人降世,百十年一出的资质,我等凡夫俗子就不要去肖想了。」 「总之,我等这次非但斩了真空道一位道子和行者,还得了无相」真空图,这泼天的功劳报上去,或许上面的大人物就会赐下龙符」————」 「没错————」韦三思精神也是一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噗嗤! 韦三思身体一凉,脸上笑容僵固,愕然低头,一口雪亮的钢刀贯胸而出。 在他身旁的郭厚露出惊恐神色,怒吼道:「厉老大,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正确的事。」青狼」厉岩面色淡漠,嘴角噙出一抹冷笑,一记飞脚踢在韦三思背心。 后者横飞出去的同时,他钢刀顺势回收,转而朝著郭厚劈去,森冷刀光又狠又急,带起一股劲疾的风声。 郭厚虽是练就一身横练,但也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狼狈不堪的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钢刀挥斩,半截头发飞上了半空。 「老三,不要怪大哥心狠,龙符」何等珍贵?纵然献上真空图也至多赐下一枚,哪够我三人分润?」 厉岩声音冰冷,杀意凛冽,裹挟著长刀扑出,一刀斩下。 郭厚刚打了个滚,一翻身刀光就映亮了面门,他袖袍一扬,似是在求饶,却听得嗖」的一声,一道黑光后发先至,钉入了厉岩喉咙。 厉岩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身的气力被迅速抽离,头晕目弦之中,掌中钢刀跌落下去,余光瞧见了郭厚一只手握著只黑铁铸造的长匣子。 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画面,郭厚跌倒在金行者尸身上,原来是为了偷摸对方的箭匣暗器。 郭厚手掌一拍地面,纵身而起,瞥了厉岩一眼,脸上再无以往憨憨的表情,「厉老大,你说得对,这功劳的确不够分,郭某也深表赞同。」 啪!啪! 看了一场兄弟」相残的好戏,洪元很有礼貌的抚了抚掌。 郭厚手托箭匣,笔直的指向洪元,目光冰冷:「老六,咱们六兄弟之中,我瞧你最是顺眼,只可惜你瞧见了我杀害同僚,上峰可不会管是谁先出的手————」 他声音一顿,紧盯著洪元脸庞打量,话锋突的一转:「可即使如此,我仍愿意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洪元笑了笑:「你想知道,我凭什么能扛住黑血毒」?」 郭厚也是一笑:「老六,你是个聪明人,何况你还欠我一枚清灵丸————」 「好,你可看清楚了!」洪元点了点头,袖袍缓缓扬起。 就这一个举动,立即让郭厚应激了,掌中黑匣咔」的一响,一支漆黑小箭化作一道乌光疾射而来。 洪元手掌探出,浓郁的血雾自掌心涌动,又在劲力糅合之下,倏忽间凝为一道血矢。 一黑一红两道寒光精准无比的于半空中相撞,漆黑小箭方向一偏,擦著洪元肩头飞出。 血箭则是余势不绝,噗」的一声,在郭厚一边脸颊上打穿了个寸许小洞,其人顿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虽然还在喘气,却已经是动弹不得。 洪元回头看了飞出数丈,扎入地面的黑箭一眼,轻叹口气,这具身体虽也是练武之人,可比起本体屏弱了不知多少倍,凝聚的劲力恐怕只相当于他初入劲时。 好在他悟性虽有削弱,劲力变化一道上的掌握乃至心境上的修行相对于入劲时,也是险峰巨岳与门口小土坡的区别。 一分的劲力,也能发挥十分的效用。 洪元缓步走到郭厚身边,居高临下,对上郭厚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笑道:「清灵丸还给你了————人死债消,轻松上路!」 他掌心中逼出的血雾,自然就是体内的毒血。 言罢再不看一眼,拾起那张黄皮纸,手指触摸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材质的特殊,柔韧无比,胜逾金铁。 黄皮纸一角有著无相」二字,除此之外,上面再无其余文字,甚至没有图案,宛似玄黄真空。 洪元并不奇怪,一千五百年的漫长历史里,关于正法的神异玄妙早有传说。 资质不够的人即使得了正法,也是如观天书。 他轻点眉心,灵觉流转而出,落入这张黄皮纸上。 轰隆隆! 霎时间天地大变,周围一切尽数化为玄黄气流,恍兮惚兮之中,有一道道奇异的韵律在洪元耳边奏响。 「真空妙有,无中生力!」 片晌之后,洪元意念回归,吐出八个字来,继而足下一踏,身形晃动之间,消失于已渐黯淡的暮色里。 至于地上几具尸身,也没有处理一番的意思。 数个时辰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四野无光。 黑暗中不时传出几声渗人的兽吼。 便在这时,山林之中传出劲疾的脚步声,几道火光亮起,驱散了洞窟外啃食尸身的野兽,十数名腰间挎刀,一身锦衣的汉子飞速掠来。 为首一名绯红袍服,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目光四顾,挥了挥手,身边之人立即散开,查检著尸体。 一行人动作极快,不一会儿就有人向著绯红袍服男子汇报:「禀告卫千户,我们的人出动了六人,死了五人,一人不知所踪。真空道金行者和那小道子也全部死在了这里。」 卫千户神情漠然:「有没有找到那件东西?」 「暂时没有!」 又有人趋身上前禀告:「千户大人,已经查验过尸体,我们的人两人为金行者所杀,还有三人————应是死于内讧。」 「内讧?」卫千户冷笑一声,忽然问道:「消失的那人是谁?」 「白蛇」白夜!」 数日之后。 海津城。 淅沥沥的小雨漫洒而下,氤氲雾气蒸腾而起,将这座人口近两百万的大城笼罩在内。 街头的煤气路灯在水汽中晕开昏黄光晕,黄包车夫深一脚浅一脚匆匆跑过,水花四溅。 洪元撑著油伞,一身利落青衣,从街头吆喝的报童手中要了份报纸,转入新界一处宅邸内。 一个身著藕荷色斜襟袄裙,腰肢纤细,胸脯丰隆,透著青春甜美气息的红发女仆迎上前来:「老爷,您辛苦了,欢迎回来!」 洪元点点头,在其伺候下换上拖鞋,缓步迈入大厅,水晶吊灯映得室内通明,已有另一位女仆奉上热茶。 他呷了一口,不觉有些感叹,果然是天地不同了啊! 数十年前,大庸时局衰败,西罗列强踏海而来,以坚船利炮迫使大庸低头,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这海津城就是当时汇聚西罗人最多的几座城之一,西罗人于此开辟租界,最多时达到十六国,于海津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直到十数年前天玄教起义,覆灭大庸,驱逐西罗诸国,这一片租界区也换了称呼。 新界! 不过当时虽驱逐了大批西罗人,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少人,生活至今,这宅邸的主人就是一名西罗富商。 只是这人近年时运不济,连续两次船运货物遭遇海啸,船覆人亡,已经破产,不得已只得清算财产。 不光是这栋宅邸,也包括其两名女儿,当然,现在已经成了洪元的女仆了。 至于洪元的钱财来源,那自是初心不改,找好心人借取的了。 海津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帮派多不胜数,据说这些人一个个忠肝义胆,英雄本色,什么都爱就是不爱黄金,洪元专做好事,也就支取一二了。 舒适的躺在沙发上,两名红发女仆一个捏肩,一个捶腿,洪元则自顾自翻开报纸。 这份报纸名为《海津报》,发行量极大,最高时近两万份,除了刊载海津城大事以及大玄政令之外,因海津城特殊的位置,也会留出一两个版面讲述海外之事。 身毒之地,西罗联军突袭大玄军营————玄军溃败,死伤数百———— 出云国内,大玄指派张云霆总督遇刺,随行者数十人俱亡,疑为前庸余孽勾结出云·人所为————人神共愤————」 朝光国,李氏叛乱———— 总而言之,大玄这十几年来于海外开拓的殖民地,几乎没一个稳当的,处处掀起战火。 就有名家于《海津报》上发表时论,痛心疾首,怒斥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不然为何前十年大玄还是如日中天,威加海内域外,万国咸服。 但就这么一两年的功夫,却已经是各处著火,大玄虽有亿万人丁,军威强盛,却像是救火队员一般,扑灭了这一处,另一处燃得更炙烈。 甚至最开始还能轻松镇压的反叛,近来玄军也是连连受挫,连舆论都有些压制不住了。 「大玄这情况有些不妙啊!」 洪元略微感叹一句,摸著下巴思忖,其实关键还在于玄帝。 玄帝已经快两年不理朝政了,甚至这一两年来,据说都没几个人见过他,而大玄朝的威势其实泰半都是玄帝一人撑起来的。 这位玄帝的确是雄才大略,天纵之资,起兵反庸,一二年间就将其覆灭,之后马不停蹄,击溃西罗列强,扫荡周边各国,但有反抗便是杀得人头滚滚,拓土数千里之外。 可成也玄帝,废也玄帝,玄帝无子,又是这么久没现身,甚至已有人怀疑其已身死。 别说海外殖民地,便是国内都是暗潮汹涌,诸多野心家蠢蠢欲动。 西罗各国的矛盾其实更大,几百年来互相攻伐,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现在居然组成了联军————」 洪元想到了在镇抚司听到的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西罗之地也出了一位类似玄帝般的强人,在其意志之下,西罗皆是俯首称臣。 洪元很怀疑,玄帝两年不理政,是否就是因为此人? 将报纸丢到一边,洪元其实还想从上面看到关于真空道的消息,可惜没有,想来是被朝廷封锁了。 正法八脉,早在玄帝还是天玄教主时,就已毁灭了红尘阁,其一人身兼两脉正法,成为毫无疑问的当世第一人。 称帝这十几年来,其余法脉变得极为低调,可还是被大玄找到机会灭了神农谷。 真空道则是月前被覆灭,玄廷调集了百门大炮,几千火统手围攻,更有其余军将和江湖武人合围,哪怕真空道有著成就气道」第三境大周天的绝顶高手,其一身护体真罡都被轰碎了。 对此,洪元没有亲眼看到也不好点评,按理说这种等级的高手,就算不敌也能轻易脱身,也不知玄廷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手段。 取出那张黄皮纸,洪元目光闪烁。 「这几天时间,已经将这门真空妙有经」揣摩得差不多了,选取个好时候筑基,成就真气」吧,也看看这真气」的玄妙————」 气道」有著三境。 第一境引天地灵机入体,汇合自身之气,奠定武道之基,是为筑基。 二境通脉,三境周天! 洪元现下已经明白,为何这方天地几乎不可能靠自身成就真气」,精神力不够强大,连感应灵机都做不到,遑论摄取灵机入体了。 天地之间游离的灵机太稀薄了。 所以必须依靠龙脉之力,龙脉是天地灵机于世间的显迹,灵机充盈。 但洪元可以不靠龙脉,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身,这次也不例外。 朝两名红发女仆招了招手,筑基之前先来个仪式! > 第195章 镇抚司暗袭,和合会邀请 第195章 镇抚司暗袭,和合会邀请 临海城市天气多变。 傍晚时分还只是稀疏的小雨,倏忽之间,狂风裹挟著暴雨降下,噼里啪啦」持续了好长时间。 到了后半夜,劲急的雨势渐渐放缓,直至天光破晓,方才完全停了下来。 壁灯晕出柔和的光,照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洪元枕在两团棉花上,胸腹部八爪鱼般趴著一具娇嫩身躯。 除了轻微的鼾声,室内显得异常安静,也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洪元忽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窗户所在。 「终于找上门来了么?行动速度比我预计中慢了不少,镇抚司也懈怠了啊!」 窗户无声无息的打开,嗤」的一响,一点乌光疾射而出,直指大床上躺著的洪元。 无须眼睛去瞧,洪元也能听出是驽矢的声响,单手一扬,屈指弹动。 叮! 脆响声中,那支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袭而回,但听噗」的一道入肉声,窗外响起沉闷的倒地声。 洪元已自床榻上轻盈而起,劲气一荡,椅子上的衣袍凌空一卷到了他身上,继而化作一道清光穿窗而出。 方落至庭院里,背后风声裂破,一左一右两名锦衣汉子叱喝一声,挥刀斩来。 洪元头也不回,足下一震地面,两颗拇指大小的鹅卵石弹射而起,疾电般撞在了二人额头上。 「咔嚓」碎响中,二人扑跌倒地,洪元则是一抬眸,看向了屋顶上。 屋顶上也立著几人,为首者一身绯红袍服,瞧著洪元的神色就微有愕然。 这人洪元认识,乃是六凶」的顶头上司,镇抚司千户,卫一鸣。 「好好好!想不到我手下还有如此了得的人才,往昔卫某还真是看走眼了,又或者你白夜藏得太深————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当有的心思。」 卫一鸣也只是稍有吃惊,旋即就是目光森冷。 「卫千户,你来得正是时候。」洪元笑了笑,朝卫一鸣招了招手。 卫一鸣冷哼一声,身边数名锦衣汉子跃身而下,掣出钢刀,合围而上。 嗖! 卫一鸣则是腾空而起,一掠三丈之高,如大鸟般盘旋下击,一爪如钩,指尖劲气嗤」涌动,抓向了洪元颅顶。 即使这白夜有所隐藏,卫一鸣也不觉得对方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已是气道中人,虽只是第一境筑基」,但也已成就了真气。 而白夜握著真空图又有何用? 禀赋不足之人即使正法在手,也是一纸天书,纯属无用之物,擦屁股都嫌得慌。 咔嚓! 卫一鸣一爪落到洪元头颅上时,四面几道刀光也已劈了过来,顷刻响起细密的碎裂声。 但却不是骨头被击碎的声音。 卫一鸣神情一怔,继而就瞧见一幕惊悚的景象,洪元整个人在他面前如镜面般支离破碎,他本能觉察不妙,抽身急退,脊背募地一凉,紧接著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噗噗噗! 剩余数名锦衣汉子亦是相继倒下,人一沾地,已是没了气息。 洪元拍了拍巴掌,目光一转,看向了院中左侧墙角处,淡淡道:「这戏好看么?出来吧。」 墙角处略一静默,随即便转出了一人。 头戴瓜皮帽,身著锦缎常服,面白微胖,留著两撇小胡须,宛似一个老掌柜,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容,抱拳躬身:「尊驾切勿误会,老朽是无意间撞见了镇抚司的鹰犬,怕他们有什么阴谋,是以才动了跟踪的心思,擅闯尊驾宅邸,还请见谅,见谅则个。」 这人满脸堆笑,即使说话时也是稍躬著身子,只拿余光瞟著洪元。 洪元神情不变,瞧著对方:「你是何人?」 「真是失礼了!」老者在自己一边脸上啪」的拍了一下,看著不重,发出的声音却响亮,歉然道:「老朽不请自入已是不对,现在还未通名更是错上加错————好教尊驾知晓,老朽乃是「和合会」一管事,贱名安盛英。」 「和合会?」 海津城汇聚三教九流诸多势力,地下帮派极多,最近这些年以三大帮名头最响。 首先是势力最大,人数最众,掌握了漕运和码头大半生意的漕海帮」,其次则是黑旗门与和合会。 洪元呵呵一笑:「和合会也收阉人?」 身有残缺之人与正常人之间,气血变化有著诸多不同,洪元无须灵觉感应,一眼就看出这老头很阴阳,那两撇胡须也是沾上去的。 观其举止神态,怕不是宫里出来的。 从这安盛英对镇抚司的态度来看———— 前庸的太监? 安盛英笑容一滞,眉眼却垂得很低,也不动怒,反是更为恭顺了些,说道:「尊驾慧眼如炬。」 洪元指了指院中躺了一地的死尸,话锋一转:「刚才你也应听到我与他们的话了吧,终究与他们同僚一场,你便替我好生安葬了吧。」 这种态度已算得颐指气使,安盛英仍是态度恭谨:「是。」 洪元懒得与对方浪费时间,又道:「若无事便退去吧。 T 「尊驾且慢,老朽还有一事要说。」安盛英连忙道。 洪元瞧著他,不置可否。 安盛英道:「尊驾出自镇抚司,却与其反目,显然也是难容于玄廷。」 「玄廷暴虐无道,害民无算,自那杨青玄建立玄廷一来,十数年中,无论国中国外,杀生何止千万,可谓流血漂杵,尸横遍野。」 「我和合会深恨此无道暴君,亦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义士,有意共抗暴玄,今日入夜,便要在「至乐园」商议大事,尊驾若有余暇,不妨前来一叙。」 说著,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纹样奇特,镂有浮云花纹的金币,双手捧出:「尊驾若是有意,只需持此信物到至乐园即可。」 「好啊!早就听闻至乐园乃是海津最有名的销金窟,正好去长长见识。 声音自身后传来的同时,一只手也是拈走了金币,轻轻抛了抛,安盛英身体一僵,眼睛不由自主一抬,庭院中哪还有洪元的影子? 对方无声无息到了他身后,他却是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既如此,小人告退,稍后会派人来处理尸身。」安盛英心头骇然,先前恭顺态度还是伪装,此刻却是额头冒出了细汗。 洪元挥了挥手。 安盛英倒退著从庭院内出去,轻手轻脚掩好门。 洪元则是到了卫一鸣身边,探手一抓,将其提了起来,还没等离开,卧室窗户边已冒出了两道身影。 庭院外这番动静虽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底还是将二人惊醒,两个红发女仆穿著白色睡裙,各持一口短铳,拿眼瞄著外面:「老爷,您没事吧?」 看见地上的尸身,却也不见畏惧之色。 「无事,继续睡吧。」 「哦!」 沐浴之后,洪元换了身清爽衣服,到了一间静室中。 那位卫千户就被他丢在屋中,此刻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非但动弹不得,言语也是不能,只能拿惊骇愤怒的双目瞪著洪元。 洪元全然不作理会。 镇抚司来袭的这几人中,他单留了卫一鸣不杀,却是因洪元马上就要摄取灵机筑基,这一样品送上门正得其时。 呼! 洪元手掌一探,按住卫一鸣头顶,他劲罗网弥散而出,丝丝缕缕的劲气流泻而入。 这具身体远不能与本体相提并论,几天的时间,洪元虽是再度修成了六虚劲和部分异力,可六虚劲只能用出前两种变化,他劲罗网和劲力归藏。 至于八劲合一,虚劲蚀体就力有未逮了。 即使前两种变化,无论威能还是玄妙也是大大逊色。 六虚劲进入卫一鸣躯壳之后,散至各处,未及片刻,便锁定了关键目标,丹田气海」所在。 洪元操纵著六虚劲渗入其中,立即眉头一动,卫一鸣气海内一股气息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顿时将他探入的六虚劲撕碎,击溃,分解乃至吞噬了部分。 筑基真气」! 洪元手腕一动,六虚劲立时化为一道异力,迅速与那股真气碰撞起来。 数个呼吸之后,洪元收回手掌,面露思忖。 「真气」的本质要在劲力,异力之上,同样的量,怕是我本体的六虚劫力都要逊色三分。」 当然,这是以本体当前状况来看,六虚劫力未来还有著巨大成长空间。 可同样的,这卫一鸣的真气」并不能作为标杆。 这只是外道法门成就的真气」! 而八脉正法修成的真气」———— 一刻钟后,洪元指尖劲力一催,将卫一鸣脏腑震碎,拖著其尸身在花园内挖了个坑埋下。 这时候院内那些尸身也不见了,被清理一空,安盛英动作极快,甚至轻手轻脚,不敢打扰到洪元。 洪元悠然到了阳台上,寻了个躺椅卧下,将那黄皮纸拿了出来,展开观看。 洪元眸中生光,这真空图在一般人眼中除了无相」二字之外,只余一片晕黄之色,既无文字,也无图案。 可落在他眼里,却是一道道花纹绽放,种种玄奇图形以及经诀次第涌出,精微奥妙的法门一览无遗。 真空妙有,无中生力! 真空道的法门名为真空妙有经」,只可惜四部法门之中,只得了无相」一部,只能修炼到通脉境界。 真空道已被覆灭,后续大小周天的法门也不知何处去寻。 洪元倒也没多少遗憾,事实上还算是幸运了,毕竟这无相」真空图按顺序来就是第一部。 「先以这正法筑基,成就真气再说!」 第196章 筑基成就 第196章 筑基成就 此世修炼体系分作两个阶段,力道和气道。 力道以硬功,横练,拳脚器械为主,说穿了也不过是市井角力的凡夫俗子。 唯有修成真气,才算是入了超凡门槛。 自无名仙人降世,传法八脉以来,近一千五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有关于正法的玄妙神异绝大多数都已为人所知。 洪元结合原主白夜的记忆,观摩真空妙有经」,更是了解透彻。 八脉正法和外道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外道摄取灵机入体,成就真气储存于实质肉窍之内。 譬如那卫一鸣,真气便是存于丹田气海」! 气海」也是最普遍的选择,天下九成武者都是以气海」吞纳真气。 正法却有所不同,乃是引灵机入体,于躯壳内开辟灵窍」。 灵窍既有部分血肉结构,又有部分能量结构,介于虚实之间,似真似幻。 正法八脉各修一灵窍」。 真空道的法门即是于膻中穴内开辟一窍,其名为虚空窍」。 此窍一成,或者说八脉正法灵窍一旦成就,因灵窍部分超越肉身的特性,从气道第一境筑基开始,即使肉身受损严重,灵窍也能保持大部分真气不散,战斗力依旧强横。 当然,灵窍毕竟不能脱离肉身而存在,肉身一旦死亡,也会自行散去。 除此之外,灵窍还会主动向外辐射灵机,滋养身体。 肉窍则必须修炼者动心起念,潜心修行方可。 相比起灵窍无时无刻的辐射滋养,肉窍在效率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且肉窍还有个难以弥补的巨大缺点,就是难以形成有效循环。 正法灵窍到了大周天境界,浑身无漏,灵机辐射全身,真气运转周天,完全可以称之为无暇灵体」。 外道肉窍同样的大周天,却总有各种各样的缺陷,或是灵机滋润薄厚不一,或是滋润了躯干,漏了头颅,漏了脊背等等。 「真气是自身之气和天地灵机的结合,灵机滋养之下,让一介凡体逐渐成为无暇无垢的灵体————这是脱胎换骨的蜕变啊!」 洪元目光闪烁,看著手中的无相真空图。 想要看见真空图中的功法神形和经诀,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寻常人精神力远不达标,自是跟看无字天书没两样,可一旦到了通脉以上就能观阅了。 这表明了什么? 灵机不光能滋养肉壳,同样能滋养神魂,增涨精神力。 大胤世界,洪元收缴天下真功,罡体法门,榨取养分,其后再想要根骨,悟性快速增长已是极难。 可如果将这中土的真气法门带回———— 唯一的疑虑就是,大胤世界是否有灵机存在。 暂且按下浮动的心思。 他来这个世界主要目的可是为了搜集劫运之力。 何谓劫运之力? 洪元也不是很懂,只能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 但他至少清楚一件事,增加自己在这方天地的份量,然后搞事情,搞大事情,劫运之力必不会少。 一念之间,洪元放空心灵,灵觉如水银泄地,逸散而出。 恍兮惚兮,在那无限遥远,又似近在咫尺的虚空内,点点微若萤火的光华闪烁,黯淡若流萤,却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洪元沉浸其中,意识却愈发空明澄澈。 气道第一境筑基」三大难关。 感应灵机,摄取灵机,开窍! 即使怀有龙符,身处龙脉之地,失败概率也是极高,洪元却是一气呵成,丝丝缕缕的灵机自灵台而入,宛似一股清灵之气流淌而过,直达膻中穴。 下一刻! 膻中穴之内,一个似血肉似能量凝成的莹白结构凭空而出,纳取著飞速涌入的灵机,继而一股沛然莫测,生机勃勃的气息孕育了。 真气,成就! 洪元凝神感应,新生的虚空窍」内一缕缕极具活力的灵性气息弥散而出,蔓延全身上下每一处。 只是越是向外,灵性气息就越是疏淡。 洪元轻舒手指,一缕真气萦绕于指尖,极尽变化,跃动如精灵,他不由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如果说外道真气只胜劫力三分,那这正法真气都快超出一个层次了!」 「还有单靠摄取虚空中的稀薄灵机修炼,这速度太慢了,不知何时才能筑基圆满,还是得寻一条龙脉————」 洪元制定下一步计划。 其一,寻龙脉! 其二,手中的无相真空图只够修炼到通脉阶段,需得获取另外三部真空图,又或取得其余七种正法。 「不过急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真气成就,值得庆贺!」 洪元收了真空图,自阳台跃身而下,不疾不徐出了庭院,来至大街上,随手拦了辆黄包车。 「贵客,您去哪儿?」 「至乐园!」 「好勒,贵客,您坐稳了!」 上车之后,这黄包车夫便发力奔了起来,洪元见其运劲发力,颇有章法,非是使得一股蛮力。 一身根骨也算得上乘,奔走之间,肩与胯合,手与足合,配合呼吸节奏,极为轻松,不由笑道:「想不到你这车夫还是个练家子————」 「贵客见笑了,我那算得什么练家子,也就跟六合拳的大师傅学了几手拳脚小把式。」这车夫一边跑著,侧过半张脸来,虽是粗布麻衣,却也有几分英挺。 「哦!你很想练武吗?」 「那是自然,若能学成真功夫,咱也能成为人上人。」这车夫说著又是呵呵一笑。 洪元取出那枚浮云金币,在手中抛了抛,心中这一动念,忽的就发现这黄包车夫身上多了红黑二气,交织一体。 「这是【劫运道种】的力量?」 洪元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想不想要这枚金币?」 「啊?!」黄包车夫摸不著头脑,足下一顿,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瞧著洪元抛著的金币,咽了咽口水:「贵客说了什么话?我是否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打算送你这金币,只是你拿了这金币,或许能有一番作为,或许三两天就横尸街头,要不要?」 「老爷此话当真?莫要戏弄小人?」 洪元呵呵一笑,屈指一弹,金币便已落入黄包车夫胸前口袋中,后者赶紧捂住,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忙是跪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老爷赏赐!」 「不怕惹祸上身?」 「老爷说笑了,小人子然一身,平日里也受欺压,不知哪一天就死了,得了老爷赏赐,若能快活一两月,死也值了。」不知想起什么,这车夫脸上就露出嘿嘿傻笑。 洪元见其收了金币之后,身上黑红二色一瞬间就增涨了一倍有余。 是劫也是运,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外界————」他挥了挥手,笑道:「走吧!」 也就在洪元前往至乐园的时候,海津城总督衙门,海津这座两百万大城名义上的执掌者,身宽体胖的于总督正在接待著一行人。 这行人有著四五十人左右,身穿红白二色劲装,人人削悍凶厉,目光中泛著冷冽杀意,却不是冲著于总督而去。 「于总督,你应该猜得出我们的任务,旁的话也不多说了,给我们准备一艘去出云的船,要快!」 于总督抹著额头汗渍,眉头狂跳的看著这群人,各个腰佩钢刀,有些个还露出了腰间的短统。 于总督认得出那是朝廷新研的隐雷统」,因便于携带,容易隐藏,且击发声音小,能连发六响而颇受欢迎,连他自己都从一些渠道收藏了两只。 这群人乃是玄帝麾下两支亲卫之一,玄武卫! 这个时候要前往出云,他自是明白,定是因镇守出云的总督张云霆遇刺之事。 朝廷上下对此都已动了雷霆之怒。 只是大玄海外疆土处处起火,局势早就糜烂了,出云之地更是聚集了不少前庸余孽,互相勾结,想要处理没那么简单啊! 于总督有些担忧,却不敢表露出来,拱手道:「在下立即就去准备,只是再快也得下午才有船,还请诸位先去宴厅休憩,在下备下薄酒以壮行。」 「好!」 至乐园位于新界最繁华的地段,黄包车速飞快,不久就已抵达,那车夫又是鞠躬之后离开。 洪元瞧著灯火闪烁的门牌,哪怕是白日也是不歇灯,出入之人皆是颇有气度,一眼扫去,或是本地帮派大佬,或是权贵子弟,或是西罗贵族与商贾。 原本大玄崛起之后,西罗人或是被驱逐,留下的也是行事低调,可随著这一两年大玄局势动荡,西罗联军又取得了几场海外大胜,海津城中又渐渐多了起来。 极具韵律的歌舞声从内里传出,继而是阵阵喧哗喝彩,引得街头路过的行人连连侧目,艳羡的看著一个个进出之人。 只是这种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洪元迈步而行。 四个门倌守在入口,两个是劲装打扮的中土人,两个是穿著西罗服饰的西罗大汉,见洪元行来,就有一人上前,见洪元气度,却也不敢怠慢:「贵客可有出入凭证?」 「有!」 洪元伸出手掌晃了晃,四人一个晃神,他已轻飘飘进入其中。 第197章 镇杀和合会 第197章 镇杀和合会 至乐园占地极大,很有种中土和西罗风格混杂的味道。 推开橡木门,洪元目光扫去,水晶吊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大厅内颇为喧哗,时不时响起鼓掌,喝彩,口哨声。 舞池中央,灯火明亮。 十来个身段娜,丰腴饱满的女子伴著舞曲摇曳身姿。 这些女子都颇为年轻,也就二十岁上下,既有中土女子,也有朝光,出云女人,还有几个红发,金发的西罗女人,上身只穿著抹胸上衣,下面搭配了条高开叉短裙,脚踩高跟鞋,跳著时兴的大腿舞,赢得阵阵欢呼。 这处舞厅已极热闹,可至乐园内更里面还有阵阵咆哮传出,巨大的声浪遥遥漫了过来,也引得厅中不少人侧目。 一些人起身离座,向著里间行去。 洪元却没有兴趣。 他知道这声浪来自决斗场,相比起歌舞厅,园中决斗场才是真正的销金窟,诸多大人物」在其中一掷千金。 倒是让洪元有种揽月园的既视感,即便天地变了,发展轨迹不同,人性却是一致的。 不过决斗场基本都是力道中人角力,达到筑基层次的较量,一年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两场,且还都是外道武人———— 水平太低,没有观赏价值,至少不如大腿和雪子好看。 洪元要了杯酒,寻了个位置坐下,只一会儿,目光一转,已瞧见一条人影从大厅暗门离去。 他轻笑一声,徐徐转动著酒杯。 至乐园核心区域,一座有著西罗风格的三层小楼内。 顶层秘厅中,十来人或站或坐,有的腰挎钢刀,有的佩剑,也有人一丝不苟的以油布擦拭著短统。 十数道目光都投向厅中两人。 一个观骨突出,脸型狭长,有著异域特征,约莫三十岁的女人负手立于窗边,眺望海津城。 在其身后,安盛英躬身束手,眉目低垂,十分恭顺。 「这大好河山————」 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道:「集人阁下,玄武卫已经到了总督衙门,等船一到,不需几日就能抵达出云。」 「人数虽不算多,却由两名玉印大统领指挥,来势汹汹啊!」 「玉郡主无须忧心。」一个灰发束髻,面如刀削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一口长剑置于膝上。 他手指轻抚剑体,虽是让著对方不要担心,眉头却是不由自主皱起:「玄武卫玉印大统领,至少也是小周天级别的大高手,这样的两个强手,加上四五十个器械精良,武艺不凡的手下,我等若欲将他们留下,怕是得发动手下掌握的一切力量。」 他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也无十成把握,何况这里毕竟是中土,玄廷的地盘,真打了起来,总督衙门也不会坐视不理。」 「冒然出手,只会让我们提前暴露。」 玉郡主回转过头,盯著这中年剑客,此人名为内藤隼人,乃是出云新月一刀流」的派主。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内藤隼人点了点头,面露冷色:「无须画蛇添足,让他们去,自有神宫中的大人们应对,玄廷也再非十数年前那般不可抗衡了,否则我等岂敢刺杀那张云霆?」 他嘴角渐渐噙出一抹冷笑:「千年以降,传说正法之人不得称帝,否则必遭天劫。」 「玄帝或许便是遭了天谴,这近两年未现世即是明证,这正是天运扭转,玄廷盛极而衰的征兆。」 他手掌按剑,身躯因亢奋而颤栗,想到了十几年前玄廷崛起,跨海而来,出云诸多势力和武学流派为之覆灭。 新月一刀流」也在那时遭到了打击,内藤隼人仓皇逃命,苦修十余年终于是迈步通脉之境。 即便放在中土,也是第一流高手了。 「天谴?」玉郡主精神一振,咬牙道:「没错,那姓杨的倒行逆施,苍天岂能容他?」 「待得确定他一死,这伪玄必会四分五裂,届时就是我大庸卷土重来之时。」 内藤隼人呵呵」一笑,眸中有著讥色泛起,又很快收敛,沉声道:「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便是至关重要。」 他目光锐利,刺破了窗户,看向了繁荣的城市,眼中有著火焰闪烁。 「倾尽全力拿下海津城,即便不能拿下,也要在这座城市燃起战火,重创于它!」 内藤隼人声音冰寒:「玄廷这一两年来多番受挫,势力大损,但基本都是处于海外,可这海津城————放在整个大玄也是数得上的繁华,一旦被我等拿下或重创,全天下人都会看著————」 「若玄帝仍不现身,那便可断定一点,其就算没死,状态恐怕也不会太好。」 「到时候非但海外各国反玄势力会蜂拥而起,中土内部那些野心勃勃的枭雄也会动心思,大玄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内藤隼人说到这儿,脸上又换上凝重之色,「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就是玄帝真出了问题————」 内藤隼人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神宫中的大人物其实都是在赌。 赌玄帝或者死了,或者出了状况。 不赌都不行,在张云霆压制下,出云本就在慢性死亡,所以他们不惜冒著玄廷震怒的风险将其刺杀。 事实也赌对了,出动玄武卫看似隆重,但那死的可是一位大权在握的镇守总督,玄廷竟没有大军压境? 这让出云一方看出了眼下大玄内部的混乱,决定再赌一把。 「还是要考虑玄帝无事的可能性,我们不能站在前台成为靶子!」内藤隼人道。 玉郡主道:「放心,漕海帮本就是我大庸当年扶植的势力,其中十几位管事半数以上都是我们的人,让他们来做这个领头人。」 「那就只等今夜的聚会了。」内藤隼人颔首,目光微眯,看向了厅中一名黑色劲装,脸颊带有一条狭长疤痕,神态慵懒的青年。 这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赤羽晓。 「晓,请柬都已发出去了吗?」 「老师,按您的吩咐,被您标在名单上的势力和高手,我都送去了请束,只是————」赤羽晓有些迟疑道:「黑旗门拒绝了邀请。」 玉郡主,内藤隼人闻言都是眉头一皱,感觉到有些棘手。 海津三大帮派,以漕海帮势力最大,掌握了漕运和码头生意,起码二三十万人在其手底讨生活。 接著才是和合会与黑旗门! 黑旗门没有什么太过出众的高手,可十几年前大玄未崛起前,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抗西罗人的,在海津有著巨大影响力。 即便是现在,黑旗门也是常有军阵训练,维持著数百火统兵的规模,虽然只是老式火统。 而这甚至是大玄默许的。 玉郡主脸上露出狠辣之色:「黑旗门既然不识抬举,那就杀!动乱海津,第一个先拿黑旗门开刀。」 正面对抗黑旗门或许伤亡极大,可他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暗杀好手,一旦杀了黑旗门几个头领,对方必然军心大乱。 甚至可以把黑旗门人怒火引向玄廷,煽风点火这种事儿,他们同样在行。 内藤隼人缓缓点头,目光却看向了门外,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未几,门外传来一人声音:「小人有要事禀告。」 内藤隼人挥了挥手,一名刀客上前开门,便见一名侍者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先向内藤隼人,玉郡主行了一礼,说道:「禀告两位大人,舞厅中来了一人,其样貌像是安先生早先让我们注意的那人。」 玉郡主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安盛英,「安总管,怎么回事?」 安盛英躬著身子,语气恭谨:「回禀郡主,这件事发生在不久前,你和内藤先生有要事相商,因此奴才还没来得及汇报。」 说著,他便轻声细语将事情道来,听完之后,玉郡主带起了一缕笑容:「— 个叛离了镇抚司的年轻人?还能轻易杀死一名千户?这份武功已经不弱了!」 「安总管,你做的不错,去将此人请来,若入了我眼,未必不能赐他一份富贵。」 安盛英垂下的脸庞上,目光闪动,他讲述了事实,但有些却没说,因为他自己没看懂。 比如没看懂那卫千户是怎么被击败的,那白夜又是如何到了他身后的。 这时候也是领命,看向那名侍者,「那人是否取了浮云金币为信物?」 侍者摇头:「并无什么金币,只是那人与安先生交予我等的画像容貌相同。」 安盛英也是武功有成,对身体掌握远超常人,画人物像栩栩如生,就点了点头,「既如此,还请郡主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看一眼。」 「好————」 笃!笃笃! 厅中几人还在说话,半开的房门处突的传来敲门声,一长两短,甚为突元。 玉郡主,内藤隼人,安盛英等人神情一怔,凝眸看去。 门口处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半边身子斜倚门框,一只手轻敲房门,乃是个面容温和,一身青衣的年轻人。 此刻也是露出和煦笑容,打著招呼,「各位好,我好像听到这里有人在谈论我?」 嗖! 那赤羽晓脸上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如最为敏捷的兔子般弹射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口弯刃,寒光一闪,已到了洪元身侧,弯刃也架在了他脖子上。 锋寒之气萦绕而来。 厅中十数人也是眼神凌厉,迫视过去,更有几人举起了短统! 洪元也不看那赤羽晓,扫向厅中众人,笑道:「我好心来做客,这是待客之道吗?」 内藤隼人也不起身,依旧盘坐,淡淡道:「若是佳客,在下自是斟茶奉上,若是恶客,迎接的也就只有刀兵了!」 玉郡主沉著脸问道:「你何时来的?」 洪元微微一笑:「还请安心,我没听到什么秘密,大概也就只听见你们说玄帝遭了天劫————」 那不就什么都听见了吗? 屋中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内藤隼人虽还是坐著,可手掌已捏住了剑鞘,目中寒光闪动,冷然道:「阁下擅闯我和合会已属无礼,偷听我等谈话更是不该,阁下非是愚人,知晓了我等的隐秘,若想活命,想好该如何取信我等了么?」 洪元道:「我就算空口白话说加入你们,你们也不相信吧?」 玉郡主自怀里摸出一枚黑丸,摊开掌心,沉声道:「只需你服下此丹,那就是我们自己人了。」 洪元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嫌弃之色,「我从你身上闻到了一股腐臭,不会是没洗澡,搓出来的泥垢吧?」 玉郡主神情一冷,叱喝道:「断了他的手脚!」 赤羽晓眼中杀机涌动,正欲挥刃,手掌募地一空,继而这只臂膀处一抹凉意散开。 他愕然看去,一条手臂已挟著血花飞出,尚未感觉到疼痛时,那只弯刃已被洪元抓在手中,凌空掷出! 嗤嗤嗤! 急旋的光芒如同大风车,但听得刺耳的呼啸响起,秘厅之中刮起一道旋风,几名手持火统之人手掌也是断开,一只只火统相继坠地。 弯刃则是如一轮新月,余势不绝,划出一个半圆弧,凌空一跃劈向了内藤隼人的头颅。 呛! 疾电一闪,内藤隼人长剑出鞘,剑光一格,弯刃便是撞飞出去,只是方飞出不及半丈,斜刺里一只手探来,将其抓在了掌中。 下一刻,一道寒光如冷月光华铺展开来,顷刻间弥散厅中,耀得人满目生寒,便见得在光华绽放中,一抹刀光夭矫变化,曲折如意。 内藤隼人跃身而起,喝了一声,长剑疾刺,追著那道刀光而去,却只见得一颗颗头颅飞起,数道人影身形凝顿,继而身体四分五裂开来。 眨眼间,洪元就于室中转了一圈,倏忽到了玉郡主与安盛英身边,两人厉喝一声,鼓动真气,发起反击,却只见到冷电晶芒爆开,化为八点寒星落下。 噗噗噗! 玉郡主,安盛英皆是一声惨叫,双手,双脚已被击断,噗通」倒地。 洪元则是反手一撩,弯刃回击。 当! 一声金铁交鸣声中,挡住了从背后刺来的一剑,就这一个呼吸的工夫,和合会一众人已只有内藤隼人立著了,若算上赤羽晓的话,那就多半个人。 第198章 跨海寻龙 第198章 跨海寻龙 刀剑激撞,火花迸溅四射。 内藤隼人掌中长剑颤鸣,几乎握持不住,他脸上掠过一抹惊震,闷哼著朝后跌退。 洪元已回转过身,持刀在手,轻描淡写道:「继续!」 内藤隼人快速扫了厅中一眼。 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满地残肢断臂让他眉眼狂跳,和合会十数位核心,弹指之间就被杀得只剩他一人完好。 那玉郡主和安盛英两人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倒是赤羽晓虽被斩了一臂,痛得脸都煞白了,却强忍住不发一声,就地一滚,以左手拾起一只手统,指向了洪元。 洪元朝其瞥了一眼,赤羽晓如遭雷击,脑子不知怎的一片空白,手铳坠地,他也是双膝一软,跪倒了下去。 内藤隼人没工夫理会自己的得意弟子,深吸口气:「阁下————」 只吐出两个字,剩下的话就哽在喉头,雪亮的刀光自对面青年掌中缓缓绽开。 一刀横空而下,动作轻柔舒缓,像是要让他瞧清其中每一个动作。 内藤隼人双目立被寒光充盈,手腕一振,剑体呼啸,亦是爆发出道道精芒迎击而去。 霎时间,秘厅就被刀剑辉映的光芒耀得一白,继而凶猛的撞击在了一起。 哗啦! 厅中茶几桌椅,各种精巧名贵的摆件装饰在劲气轰击之下,次第爆开,木块瓷片乱飞。 偌大的厅堂轰然一震,墙壁龟裂开一条条纹路,屋顶瓦片冲开,发出的动静极大,也引得了楼下之人的注意,纷纷叫嚷著朝上面扑来。 内藤隼人已无力分心他顾,每一剑出都是竭尽全力,凝聚全部心神而发。 对方的真气颇是浅薄,俨然像是筑基不久的模样,可一身力量却大得出奇,且不是什么蛮力,而是一种极具活性的劲力,既能变化万千,也能聚为一点。 内藤隼人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洪荒凶兽,每一击下来都似山摧,海啸,滚滚迫袭而来。 当! 终于再一次刀剑相交中,一股震荡,回旋,来回拉扯的劲力顺著长剑而上,只听得咔嚓」脆响中,内藤隼人掌中长剑爆开成百十碎片,其人胸口也是一震,倒飞而出,啪」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那一面墙壁剧烈一震,立即朝后拍在了地面上,撞翻了另一间客厅,剧烈的震响中,整个小楼都颤了颤,似要倾塌下去。 楼内各处都传出惊呼声。 楼道口已有七八个持械的帮会弟子率先冲出,脸色虽也仓惶,却还是急奔过来。 洪元目光一凝,眼中仿佛出现了一方无边无际的深渊,冷冽冰寒的河水从中漫出。 刚奔上楼的持械帮众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坠入了一片幽暗深邃的水流中,他们直吓得手中器械坠落,想要逃离,可那湖水卷一个漩涡,一众人就已被淹没了进去。 无形的水流从上往下,飞快漫过三层小楼。 洪元双目恢复清亮,可除了这间秘厅之外,楼内各处已没了声息。 劲力法和真功都是挖掘自身潜力的法门,通过他长达数天的努力,以这具躯壳再度拾起了大部分劲力法和真功,让得身体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还远不及本体,可依照洪元自己估算,大概也相当于本体七丝,接近八丝根骨的时期了。 劲力法凝炼气血,真功淬炼肉壳器官,相当速成。 当然,这种速成法难度也是颇高,一是要有丰富的功法积累,二是悟性超凡。 实则即便有人与洪元悟性相当,功法也是不缺,也不可能修炼得这么快。 洪元毕竟是练过一次,且对每种功法都深度解析过。 三是有六虚劲调和多种劲力与诸多异力,若无六虚劲的统御,只会爆体而亡。 洪元看向内藤隼人,对方并未死去,只是浑身瘫软,已无力再战,拿一双震骇的眸子望著他。 「此人乃是通脉武人。」 所谓通脉,并不是打通经脉,乃是以蕴含灵机的真气淬炼经脉,让其变得粗壮坚韧,提高容纳真气的上限。 我所得到的无相真空图,下一阶段的修炼就是任脉下半段和足三阴经————无法形成小周天。」 我上个世界的积累,已经初步兑现为实力,只以单纯的战力来论,外道通脉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外道小周天应也能打一打! 若是辅以心灵秘法的话,外道小周天,大周天一时不慎都可能为我所斩。」 外道法门有缺陷,即使到了大周天境界,精神力在灵机滋养下成长了,也会留下破绽。 有破绽,哪怕只是一线,洪元都有可趁之机,抓到了就能秒杀。 而抓破绽这种事,从他武道有成以来,便是最擅长的,一抓一个准。 唯独正法周天,洪元感觉自己现下拼尽全力也就只能与小周天一战,遇到大周天就得暂避———— 择日再战! 洪元走到内藤隼人身边,一脚又将其踹回了已然破破烂烂的大厅中,后者翻滚了几圈,滚到了玉郡主,安盛英两人身边。 和合会这一众人,也就只有四人修成了真气。 这也是洪元没顺手将他们一刀劈了的原因。 也不废话,洪元直接开始了逼供。 玉郡主,安盛英这前朝的郡主,大太监哪怕是流亡到了出云,实际也没吃什么苦,养尊处优惯了,很快就吐露信息。 内藤隼人则是经过苦修磨砺,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或者说低估了洪元的手段。 洪元既有六虚劲使其感受十倍的痛苦,也有心灵秘法摧垮其意念,不消片刻,也是一副被玩坏的样子,洪元问什么说什么。 具体而言,出云在遭到大玄十来年打击后,现下的残余势力绝大多数都归附于神照宫」统辖。 这神照宫本就是出云之地最高教派,其修行者自称神官或巫女,在民间地位之尊崇还在皇室之上。 前庸余孽逃往出云的一支,也是与神照宫合作。 当然,这是玉郡主的说法,实为附庸。 洪元指尖一吐,一道异力涌出,裹挟著一股清灵之气落入内藤隼人,玉郡主,安盛英几人脑内。 内藤隼人就感到昏沉欲裂的脑袋为之一清。 他摇晃著头颅,眼前有些模糊,渐渐清晰起来,看清了面前站著的青衣人,先前被逼供的记忆浮出,脸色不由得大变。 「你究竟是什么人?以尊驾的年纪和武功,在镇抚司中绝不该寂寂无名?」 玉郡主,安盛英也感觉浑身像是泡进了温水中,连四肢都打断的痛楚都消减了不少,神情却依旧惊惧。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洪元悠悠道。 内藤隼人没开口,玉郡主已脱口而出:「你不杀我们?」 洪元笑了笑:「我跟你们并无冤雠不是么?这里虽死了不少人,但想必你们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安盛英嗓音沙哑,缓缓道:「白大爷所言有理,但不知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还是你这个老太监聪明。」洪元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们要反玄,我同样不见容于玄廷,既如此,不如合作如何?」 内藤隼人目光闪了闪,似乎又有了些算计:「不知公子想怎么合作?」 洪元看了三人一眼,摇了摇头,叹息道:「要合作,当然也不是与你们这几头臭鱼烂虾合作,你们哪有这个资格?」 玉郡主讪笑一声:「白大爷说的是。」 洪元身形一转,屈指一弹,一股清灵异力将赤羽晓唤醒,继续道:「我欲与你们背后的神照宫合作,就让此人赶回去传话吧,你们则扣为人质,若是神照宫之人不来,便将你等送予玄廷,顺道将你们的谋划给他们讲一讲。」 内藤隼人脸色变幻,晦明不定,紧盯著洪元,但见对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实是让人琢磨不透。 玉郡主则是祈求的看著内藤隼人,以她的身份,倘落到玄廷手上,怕是会生不如死。 内藤隼人思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可以答应尊驾。」 他旋又看向赤羽晓,说道:「在下有几句话欲交待给弟子,尊驾可否回避片刻?」 洪元呵呵一笑:「若是觉得勉强,也可以拒绝嘛!我也不是非要与神照宫合作,将你等交予玄廷,说不得我那点罪过」就抹过去了,还能因功晋升。」 见洪元态度随意,内藤隼人反是放心了些,将赤羽晓唤到身边,内藤隼人凑近其耳边,声如蚊蚋,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出云语。 「弟子明白了,老师保重!」随后,赤羽晓一手捂著臂膀,躬身行了一礼,便要离去0 「等等!」洪元叫住了他,随手一道六虚劲打出,其臂膀处气血受六虚劲收摄,立即止住了流血,「可不能让你死在了半路上。」 「多谢尊驾。」赤羽晓神情恭谨,低头行礼,似乎忘了其手臂是眼前人所斩。 洪元挥了挥手,赤羽晓便是快步而去。 厅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冷风自破碎的缝隙中渗入,卷起了地上的碎屑纸片,洪元负手走到了窗边,举目四顾。 便如一个富贵闲人,以此消磨著时间,足足站了有半刻钟,地上三人身体又开始剧痛起来,冷风一吹,更是如针刺髓。 玉郡主咬著牙齿,打破了沉默,「不知白大爷还有何吩咐?若无其他要事,可否容我等处理下伤势,稍后再为大爷设宴款待。」 「没这个必要了吧,死人又何必浪费活人的粮食?」 洪元悠悠说著,负于身后的一只手轻弹一记。 嗤! 气流发出一声脆响,仿佛击穿了一个气泡,却是分作三支无形利矢,疾电般洞穿了内藤隼人三人的喉咙。 「咯咯!」三人一时未死,拿一双充溢怨毒的死灰眸子瞪著洪元的背影,脸上也有疑惑。 洪元缓缓转身,也不瞧脚下一眼,踏步向前行去,轻叹声传来:「你们啊,死在孤陋寡闻,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白夜」白某人的名号,就我那个名头,谈什么元而有信纯属多余。」 镇抚司六凶,江湖上的别名可是六畜」,就这玩意儿,真讲信用岂不是禽兽不如? 洪元已下到底楼,地上躺了一地人,他在帐房处探手一抓,一把混杂著钱票和金银币的财货落入手中。 不疾不徐的穿过至乐园开阔的庭院,花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大厅,瞧见舞池中央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仍在卖力表演,饱满的胸脯于灯光中晃动上下起伏,不由赞了一声:「好!人美歌甜,舞跳得更好!」 言罢,便将手中一把财货尽数撒出,「赏你们的!」 这些小姐姐们个个货真价实,也比前世那些女主播们敬业,这个榜一大哥他洪某人当定了。 台上舞女们怔了怔神,继而个个欢喜的跳了起来,娇呼连连。 「多谢大爷赏赐!」 大厅内众多宾客也是一片起哄叫嚷,喧声不绝。 洪元已出了至乐园,来到大街上,汇入喧嚷的人流内。 他今次起了兴致,来这至乐园,本是为了瞧一瞧热闹,谁知却有了这场意外惊喜。 是以随机应变,做下刚才之事。 洪元的两个计划,一寻龙脉,二获取其余正法! 遇到了和合会这群人,才让他惊觉,没必要只将目光放在中土之地啊,出云也是有著龙脉的。 或许及不上玄廷掌握的大龙脉」,可玄廷势大,他现下可没把握从玄廷手中夺取龙脉。 至于其余势力掌握的龙脉,一来洪元不太清楚,二来都只是些小龙」,出云好歹也是一国。 跨海寻龙! 出云最有可能掌握龙脉的便是神照宫,洪元已从内藤隼人口中迫问出了其位置所在,位于出云本州岛中部的祖灵山。 但出云对他毕竟是陌生之地,是以又做了第二手准备,以合作的名义放归赤羽晓,让此人在前领路,总能省去他一些功夫。 半个时辰后,海津总督衙门,身宽体胖的于总督脸色铁青,看著手中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不久前突然从天而降,砸到他头上的,当时他还以为遭到了张云霆旧事,要被人行刺了呢,此刻翻阅却是又惊又怒,咬牙道:「好,好,好!想不到在我眼皮底下,这群老鼠竟如此猖狂,发展得如此之大————」 「来人!来人!」 于总督这边怒吼之际,海津港,一艘属于和合会的小型明轮客船临时被安排,喷吐著烟气缓缓离开港口,驶入茫茫大海。 赤羽晓已换了身衣衫,断臂处也包扎了下,立于船舷处遥看海津城,神情阴沉,完全没发现就在他身边,正有一青衣人悠闲自若,举目大海。 > 第199章 神照宫,大宫司!圣巫女,继道者! 第199章 神照宫,大宫司!圣巫女,继道者! 出云之地。 祖灵山。 晨光熹微,氤氲雾气之中。 一片以灰白岩石和粗壮桧木构筑的建筑群于山间若隐若现,时而有清越的钟磬声遥遥传荡。 这就是出云勋贵,武士,平民百姓共尊的圣地。 神照宫。 哪怕大玄这十数年里驻军出云,设置总督府,培植势力,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原有的出云皇室,这神照宫依旧维持了相当的独立性。 皇室沦为附庸,被掀翻了不要紧,对神照宫动手的话,是真的可能逼得出云众多势力狗急跳墙的。 因为这是信仰。 大玄威势虽盛,可四面开战,出兵多国,也不可能在出云投放太多的力量,毕竟在外还有西罗列强虎视眈眈。 尤其近两年大玄军威多处受挫,陷入颓势,出云更是暗潮汹涌,众多被按下去的势力终是按捺不住,便有了总督张云霆遇刺之事。 这之中自然少不了神照宫的影子。 如白玉一般光洁的神宫主殿内。 一个面容苍白阴柔,双目狭长,穿了一袭黑底银纹神官服的中年男子向著上首一人行礼:「大宫司,那边又派人过来逼迫了,让我们对张总督之事给出一个交待。」 这中年神官嘴角噙出一缕笑容,脸上却无一点笑意,微眯的眸子里透著冰寒:「这次比起上一次,言词更加激烈了,给了我们七天时间,若不能教他们满意,便要起大军破我神宫。」 神照宫中的修行者,一旦有所成就,男子称神官,女子名巫女。 而大宫司即是统御众多神官与巫女之人,乃是神照宫的最高首领。 这一代的大宫司名为宗象玄武,虽已年逾七十,须发皆白,周身气息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此时听了中年神官的汇报,也是神情淡淡,反问道:「祢宜,你怎么看?」 阴柔中年唤作九重秀一,祢宜」是其神职,乃是大宫司的副手。 九重秀一微微沉吟:「此种威胁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失去了张云霆,总督府就以四名镇守大将为尊,可这四人经我们多年明里暗里挑拨,早已势同水火————」 他冷笑一声:「若是玄廷鼎盛时期,这种挑拨是没用的,可近两年玄廷的衰颓,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军将去国一久也就起了异心,可不想折损自己手上的力量————」 宗象玄武点了点头,起身于殿中踱了数步,似在思索著什么,手中一根长木杖点在地上,发出金铁之音。 也就数个呼吸,宗象玄武忽而转头,看向了九重秀一,目光闪动:「祢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云霆并没有死?」 「这————」九重秀一闻言,吃了一惊,旋即露出深思之色,「大宫司所虑有理,这一点是在下没想到的。」 「这中间确是蹊跷,张云霆虽是于众目睽睽之下遇刺,可其尸体我们却是都没见过,而且张云霆此人狡诈多变,一身武功也是颇高,至少是小周天层次,如今想来,死得太过容易了!」 九重秀一就道:「大宫司,是否需要发动我们的人手,让其去确认张云霆生死?」 「不必。」宗象玄武摇头,断然否决:「我们的好不容易才潜伏进总督府,现在还不是他们发动的时候。」 「而且,即便张云霆没死,他既用出了诈死的手段,就代表一件事,现在的玄廷是真的底气不足了。」 宗象玄武呵呵一笑,目光一转,似是看向了中土所在,悠悠道:「若是数年前,以玄廷之威势,真要问罪我等,那需要三番两次的威胁?」 随即他又是微蹙眉头,说道:「不过,现在还不到和总督府,和玄廷翻脸的最好时机,还是要以防万一,若七日后真有玄军到来,到时候便丢出几个前庸的高层应付过去。」 宗象玄武叹息一声:「此辈人已是族破人亡的丧家犬,仍然抱著旧日荣光,整天做些白日梦,我等养著他们,也就这点用处了。」 他手中木杖轻点,便是出了主殿,循著灰白岩石铺就的台阶,拾阶而上,向著后山而去。 一路登至顶部,到了一处岩窟前,宗象玄武蓦地驻足,回身看向神照宫落于山间的一处处殿宇,淡淡道:「我们现下只需做两件事。」 尾随而来的九重秀一,恭立于其身后,肃然聆听。 「一是等,等待海津城那边发动,看玄廷如何应对,玄帝是否现身————」 提及玄帝」二字,宗象玄武深邃的眼眸中也浮现出凝重之色,沉声道:「如海津城那边取得我等布置中的数分战果,玄帝都未出面,那么————」 九重秀一明白他的意思,玄帝近两年不曾露面,不光中土各方势力猜测纷纭,海外诸国,众多殖民地的反玄势力更是在密切关注著。 「第二件事————」 宗象玄武徐徐扭头,瞧向了岩窟,一条巨大的通道蔓延其内,不知通达山腹何处。 于岩窟两边各有一座祭坛,燃烧著汹汹火焰。 四下雾气之中隐有手持长刀的武士闪过,向著宗象玄武二人行礼之后,又是隐没无踪。 这是拱卫神照宫的神薙刀众」。 宗象玄武踏步入了岩窟,落地无声,他却是轻声自语:「这第二事就是服侍好继道者」!」 九重秀一亦步亦趋随行。 这岩窟通道颇为开阔,九曲十八弯,每隔数丈都设了一座祭台,其上有铜盆,燃烧著火油,映得窟内亮堂通明。 若是仔细看,岩窟中许多地方还有暗门,贴合石壁纹理,让人极难察觉,每道暗门之中都隐藏著刀众中最为精锐的高手。 之所以防卫如此森严,只因这条岩窟通往龙脉」所在。 行进片晌,九重秀一脸色变幻,几度欲言又止。 笃! 木杖点地,宗象玄武脚步顿住,「祢宜,你有话要说?」 「是!」九重秀一颔首,声音微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大宫司,难道您真要选择一个中土人继承您的位置?」 「以您的地位和武道,何必对那明虚子几人那般————客气?」 「客气?你是想说殷勤」吧!」宗象玄武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九重秀一露出惶恐之色。 宗象玄武摆了摆手,笑道:「你说的没错,老朽的态度确实过于殷勤了,但这是值得的。」 他叹息一声:「不是老朽选择了明虚子为继道者,而是出云天上的神明选择了他。」 「这是神明赐予出云之地的宝藏。」 九重秀一道:「就因为其是真空道的道子?掌握了正法?」 「不错。」宗象玄武颔首。 「一千五百年前,仙人降世,传下八脉正法于中土,何等的让人嫉妒啊!」宗象玄武叹息,「可惜中土之人不懂得珍惜仙人的厚爱,八脉互相征伐,真空道为玄帝所覆灭—— ,「灭得好啊,更妙的是其最出色的道子还逃至出云,入了我神宫,这是我神宫千年未有之机缘。」 「我虽也是大周天,可外道与正法,彷如云泥之别。 「玄廷衰颓,是将玄廷势力驱离出云的最好时机,可没了玄廷,还有西罗,若欲让出云立于世界之顶峰,走出出云,正法的力量是必须的。」 宗象玄武手捏木杖,淡淡道:「必须将正法留在神宫,真空道已灭,明虚子不容于玄廷,他是最好的继道者。」 九重秀一眸中泛起冷光:「我们要的只是正法,未必需要————」 他的话已说不下去,宗象玄武深邃的眸子忽然一变,锐如利剑,刺在了他脸上,让他忙是垂下头去。 「最好不要那么想,无论是明虚子,还是他身边两名护道人都非易于之辈,若是强行出手,我神宫纵然胜了也要损失惨重,而且也未必得到正法————」 两人不再说话,又是走了片刻,前方道路忽然变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且直往下行。 顺著开凿出的阶梯,宗象玄武两人下行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宽无比,能容纳数百人以上的洞厅。 厅中亦是有著一座大祭坛,火光冲天而起,照彻开来。 即使来了许多次,九重秀一眼中仍是透著惊叹和敬畏。 厅中有著浓郁之极的灵机,远非外界能比,丝丝缕缕的灵机弥散洞厅中,又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封锁,绝大部分都无法外泄。 九重秀一看向了中心一口八卦井,这就是锁龙井」,乃是寻龙术士的手段,可以最大限度封锁龙脉灵机! 不过若有中土懂行的术士在此,观摩这口八卦井,就能发现其中形制法度其实已与中土有所区别。 锁龙井边,围坐著三人。 最中间的那人面容清俊,眉眼疏朗,也就二十七八岁,穿著一袭玄色道袍,气质脱俗,正是真空道子,明虚子! 身边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约莫六七十岁上下,男子面容清癯如古松,女子满头银发,眉眼之间可见年轻时的秀美,只是左边脸带有一道伤疤,让她平添了几分狠戾。 感应到宗象玄武,九重秀一的到来,两人睁开了眼睛。 宗象玄武并未说话,只是向二人点了点头,便肃立一旁等候,也就半盏茶左右,明虚子体内忽有哗啦啦」如同流水激荡的声响,起先还只是潺潺溪流,呼吸间就化为了滚滚浪潮,轰鸣之音震颤于洞厅。 呼! 其衣袍无风自动,真气狂涌而出,萦绕体表不散,带起剧烈的风声。 明虚子陡然睁眼,张口一吐,一股白气喷出,飞剑般穿空数丈,这才缓缓散去。 明虚子脸露微笑,行功完毕。 嗖! 斜刺里一条优美的影子闪出,袍服带起的风声让得祭坛内火蛇升腾,跳跃的火光照出一个黑发如瀑,皮肤白皙,容貌娇美的女子。 这女子穿著白色绯袴巫女服,身姿轻盈,飘飞到了明虚子身边,自袖中取出一条带有体香的乳白色帕子,秀美容颜上满是崇慕,双目晶莹发亮,也似只瞧见明虚子一人。 轻轻踮脚,替明虚子擦拭著并不存在的汗渍,柔声细语:「明虚大人,您辛苦了。」 「桃子,多谢你为我护法!」明虚子瞧见此女,也是露出亲切笑容,抬掌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被称作桃子」的女子立即双眸微眯,似是有些享受,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桃子」忙是一退,吐了吐舌头:「明虚大人,小女子可不敢居功,我只是在一边守著而已,替你护法乃是苍云大人和素晴大人。」 「都一样,忘不了你的功劳。」明虚子看著桃子」满是笑意。 桃子」展颜一笑:「明虚大人,瞧你神色,这次修炼应是增进很大吧?」 「不错!」明虚子微微闭著眼睛,自有一股灵韵流转周身,宛似周天运行,妙不可言,「我能感觉得到,要不了几日,我就能跨入小周天境界。」 宗象玄武发出爽朗的大笑,木杖点地行来,「恭喜你了,继道者。」 桃子」像是才发现宗象玄武二人一般,整了整衣袍,向著二人行礼:「大宫司大人,祢宜大人!」 「圣巫女殿下。」九重秀一回了一礼。 这桃子」名为白枫桃,乃是神照宫巫女之首,其地位仅次于大宫司,还在祢宜」九重秀一之上。 明虚子微微苦笑:「宗象先生,你可不要再叫我继道者」了,我是要延续真空道一脉的————」 「哈哈。」宗象玄武大笑,「继道者,这天地广阔,亿万众生,你能到我神宫,可见是天神降下的缘法,我神照宫并不迁腐,你既可为真空道主,也能担当我神宫继道者————」 明虚子还欲说些什么,但见一旁白枫桃面露期盼,目光莹亮,也就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 像是默认般叹口气,继而一笑,与宗象玄武等人叙话,约莫一炷香后,宗象玄武带著九重秀一离开。 「明虚大人,我先去送一送大宫司和祢宜,马上回来。」白枫桃甜甜笑道。 明虚子瞧著其背影消失于洞厅,这才收回目光。 白枫桃三人一路往上,行过屈指的岩窟,一直达到高高的台阶之上,宗象玄武忽的郑重向白枫桃行了一礼,躬身垂首:「辛苦巫女殿下了。」 白枫桃也不去扶他,脸上全无先前笑意嫣然的神情,只是一片清冷淡漠,望向脚下庞大的宫殿群,淡淡道:「这不算什么,都不过是为了神宫罢了。」 她双手拢入袖中,目光平静:「等明虚子跨入小周天,我就与他结为伴侣,到那时我就非处子之身,你们得另选一位圣巫女」了,已有人选了么?」 宗象玄武点了点头。 「也好,等我与明虚子诞下子嗣,无论男女,他都是下一任继道者。」 「是!」宗象玄武,九重秀一沉声应道。 祖灵山下。 一位断了一条胳膊,神情冷厉的青年急速掠来,脚下生风,瞧见山上神宫,方是喘了口气。 抹了抹额头汗液,他榨取著体内的真气,又一次提速奔行。 呼! 空气泛起道道涟漪,其中隐有一角青袍闪过,洪元倏忽之间就已超过了工具人赤羽晓,目光也是瞧向了云雾之中的神照宫。 「灵机充溢啊!」 哪怕只是山脚下,洪元都感觉此处灵机相比起外界充溢了十倍不止,他不由轻笑一声「地方来对了,接下来花费点时间,先摸清楚神照宫的底细,究竟有什么潜藏的高手再说,可不要阴沟里翻车————」 > 第200章 逐个击破,半途截杀! 第200章 逐个击破,半途截杀! 神宿町,幽竹苑。 庭院幽寂,竹林掩荫。 冷风穿林而过,拂动竹条枝叶,沙沙作响。 风势不甚急,只将院前一池清水荡起涟漪,也掀起了石亭中一人的霜白发丝。 贺兰明轩盘膝而坐,一口乌鞘古剑置于身前,正在进行著每日的修行,凝神气海,摄取著一缕缕灵机入体。 像这样的苦修,他已持续了十余年,除非有不得已之事,无论风霜雷暴,从不间断。 所谓神宿町」意为神明栖宿之町,乃是位于祖灵山主峰东南麓的一座繁华市镇。 镇内遍布著旅馆,茶屋,法物店,道场,赌档,当铺———— 甚至还有一些售卖西罗杂货的小店。 除了数千本地居民之外,神宿町也常年汇聚著数量不低的商人,流浪武士和朝圣者,极为热闹。 幽竹苑位于神宿町北一处山坡上,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市镇,也因其位置偏僻,可以闹中取静。 此处园林原为某个出云贵族所有,十余年前,前庸部分残余势力逃遁而来,依附于神照宫,耗费颇多资财将之购入手中。 此刻,石亭中贺兰明轩缓缓睁开眼睛,弥散的气劲徐徐融入躯壳内,他却是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成————此地灵机虽比外界充盈许多,可想要突破桎梏,晋升大周天怕是得积蓄数十年之功。」 一缕银白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贺兰明轩苦笑一声。 他哪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耗费? 如是当年的熟人见到现在的他,怕是也认不出来了吧? 贺兰明轩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或许已有些陌生,可在十几年前,大庸仍在时却是大名鼎鼎。 其乃是大庸第一才子,号称诗酒剑」三绝,作诗第一,品酒第二,奕剑第三。 「想要迈入大周天层次,还是得依靠龙脉之助————」 想到这儿,贺兰明轩就感到有些头痛。 他身后的祖灵山上就有一条龙脉,可惜他们这群大庸残余名义上是与神照宫合作,实为附庸。 神照宫驱使他们办事的时候,倒是毫不客气,可他们想借龙脉修炼,这种美事儿想都不要想。 能于这神宿町置产安家,都是付出了极大代价。 金银财货,各种功法乃至性命。 他们这一批人原有近两百之数,到得现在已只剩下四五十人了,不少高手与亲族在和玄廷多年的明争暗斗中身亡。 或许也正因如此,忠顺王这几年才会愈发颓废,几乎丧失了复国之念,只将心思都花在了骄奢淫逸之上。 贺兰明轩耳朵一动,就听到幽竹苑中另一处别院内传出的丝竹管弦,莺燕娇笑之声。 贺兰明轩没有去指责,这几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耗尽了心力,刚过四十岁就已满头霜白。 反倒是忠顺王之女,那位玉郡主还有些斗志,可惜终究是一女子,武学天赋也不甚出色———— 「也不知我大庸其余几支,现下如何?」 大庸覆灭之际,分作数股逃散,有的遁入北地,有的逃去西罗,贺兰明轩这一支以忠顺王为领袖,避走出云。 他收拾心绪,起身到了院中,抬头望向天穹,雾气成团,白云似苍狗变幻。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静观天外云卷云舒————」 贺兰明轩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莫名有了几分诗兴,眉头一蹙,斟酌著字句,正要咏来时,忽的神情一变,脸露惊咦:「嗯?!」 贺兰明轩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天上的云朵不知何时被渲染成墨,重重叠叠的堆砌起来,骤然化为一头巨大黑犬,发出无声咆哮,当空一跃。 轰! 贺兰明轩只觉得眼前一暗,心神受到了极大冲击,像是看到了天狗将太阳吞食而去,举目黑暗。 紧接著那无尽的黑暗降了下来,蔓延向了整座幽竹苑,丝丝缕缕的波动扩散开去,远处丝竹管弦之乐与欢笑声顿时停止,继而传出扑通扑通」连绵不断的倒地声。 「不对!」 贺兰明轩猛地一惊,气海之中真气汹涌而出,萦绕周身上下,一股清灵之气上行于脑,他眼前兀的一亮,重重黑幕如幻影般破碎开来,却有一只手掌凌空按下。 呛! 贺兰明轩掌中长剑自行跳跃而出,落到他手掌之中,同时间锋锐无匹的剑气刺穿了空气,绞杀向了那只手掌。 剑光如雨点般落去,半空中道道纹路龟裂开来,似乎虚空都被绞碎了,随之咔嚓」一声脆响,如镜面般破碎开来。 贺兰明轩眉头狂跳,本能的反手一剑,撩向身后,却已经晚了一步,一掌落至后背,其整个人如被厉电击中,冲飞数丈开外,轰然砸翻了一面墙壁。 贺兰明轩掌中长剑抛飞,嗤」的一声贯入假山半截,他口喷鲜血,体内五脏似焚,强提真气想要起身。 噗! 一只脚突然落下,踩踏在了他的胸口,也将其好不容易聚起的真气迫散。 贺兰明轩脸容惊骇,眼睛却是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这不速之客,天光辉映而下,有些刺眼,对方的脸也似在发光,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 「你是什么人?刚才那是什么妖术?」贺兰明轩喘咳一声,喉咙干哑。 大胤世界的修炼法,为了弥补破坏力方面的不足,无论真功还是罡体都开发出了不少心灵秘法。 立于绝巅的高人斗法之时,就颇有些诡异的味道。 而这方世界的超凡体系,一旦跨入小周天层次,便可以将真气辐射至奇经八脉乃至所有细微络脉,气贯全身,无微不至。 这样的高手,没有同级别武人抗衡,足以撕裂千军万马。 至于大周天层次,更是炼气成罡,身周凝成护体真罡,便是顶著枪林弹雨,火炮洗地都能短时间内冲杀。 无论破坏还是杀伤力都已足够,是以心灵幻法一道上就没多少建树。 毕竞蕴含灵机的真气不但能淬炼肉身,也能提升精神力。 即便有人去开发幻法,可最初之时必定是浅薄粗陋的,也就只能糊弄凡夫俗子,一旦成就真气,哪怕只是第一境筑基也跟戏法没多大区别。 到这地步,天赋上乘者都去修炼真气去了。 贺兰明轩乃是小周天顶峰,隐约触及到了大周天,堪称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可也没见过如此诡奇莫测的心灵幻法,只以为是妖术一流。 洪元没有回答,反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他,笑了笑:「我瞧你这模样是有点未老先衰,可也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吧————」 「莫非看不出现在是谁在掌握局势?」 「这里只该我问你,哪有你发问的资格?」 小半个时辰后,洪元慢悠悠走出幽竹苑,身后偌大庭院愈发死寂,宛似一座立于半山坡的坟冢,风拂过竹林,奏出呜咽之音。 一番友好交流之后,洪元已获知了不少消息。 神照宫中确是高手众多,在贺兰明轩等人口中,最值得注意的有数人。 排在第一位的自是神照宫大宫司」宗象玄武,大周天级别的顶尖高手。 祢宜」九重秀一,小周天武人。 圣巫女」白枫桃,贺兰明轩等人见面次数较少,无法推测其具体层次,但估摸著即使不到小周天,也应是通脉大成。 除了这神照宫中地位最高的三人之外,拱卫神宫的刀众头领鬼切」是让贺兰明轩都感受到莫大威胁的高手。 而鉴于玄廷十数年来的清剿,出云许多残余势力都自主依附神照宫,最顶尖的那几个更是直接到了神照宫修行。 虽无法进入神照宫核心,相比起前庸余孽却又进了一大步,可以在祖灵山中结庐而居,也是不能小觑。 洪元立于山坡上,体内虚空窍」自如运转,仿佛一个永远填不饱的胃,摄取著虚空中的灵机。 灵机吸收的速度,跟自身体魄,精神强度息息相关。 强大的精神方能驾驭灵机,不至于使其反噬,体魄的强大不但能增涨吸收效率,也决定了灵机的容纳上限。」 恰好这两样洪元都不缺。 便是这具躯壳在修炼了多种真功之后,几乎每一个器官,脉络都被淬炼了一遍又一遍。 这种强化虽比不得金手指对根骨强化的全面性,却也是脱胎换骨的蜕变了。 洪元指间一动,一缕气息吐露,劲力,异力流转其间,渐渐又有一丝丝真气附著其上。 虽算不得和谐,真气融入其中之后,他气机运转起来都有了些凝滞,可毕竟也算是三种力量相融了。 这是洪元自真气成就之后,就一直在尝试的工作,将真气也融入劲力,异力之中,衍生更强的劫力。 洪元在大胤世界定下的修行计划之一,就是给每一道劫力赋予自主意识,法有元灵。 真气的本质是天地灵机,若是劫力将其融合,丹道方物呼吸」之法怕是会迈进一个全新层次,于法有元灵上或许也有增益。 洪元按捺下念头,转而看向了雾气之中的建筑群,身形一晃,无声无息融入迷雾之内。 三日之后。 洪元立身于一处草庐外,大手如铁钳,擒拿著一名身形矮小瘦削,如同七八岁孩童般的男子,随手一捏,将其喉骨捏碎。 劲力蔓延而下,侵入其脏腑,也是一并震碎开来。 指尖气劲如刃,飞快挖出个大坑将其掷入其中埋下。 洪元面色平静,被他杀死的这人乃是出云胧月之里」的首领土蜘蛛」。 经过这三天的暗中观察,他基本确认了贺兰明轩等人给出的信息。 现在做的就是逐个击破,剪除威胁。 只以单纯的战力而言,对上贺兰明轩这种立身小周天巅峰的武人,他其实并无绝对的把握,纵然能战胜,怕也要身受重创。 之所以杀的那么容易,皆因为动用了心灵幻法,一击建功。 依靠心灵幻法,单对单的情况下,即使那位大宫司,洪元也有信心将其斩杀,可神照宫这里聚集的高手过于密集了些。 真打起来,动静稍微大一些,一位大周天,数位小周天齐齐围攻而来,他哪怕动用心灵幻法也得跑路。 与其让对方来围攻他,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洪元可没想著与神照宫交涉,说什么他没恶意,只是想借用一下龙脉修行———— 觊觎龙脉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 毕竟龙脉乃是此世超凡之源,神照宫的一切尊崇荣辱都寄托其上。 被神照宫允许山中结庐的出云顶尖势力有七个,其中四个拥有小周天层次高手。 洪元已杀了其中两位,除了胧月之里」的土蜘蛛,还有赤影众的饿狼」伍助。 前者是暗杀组织,张云霆之死,其中一名参与的暗杀者就是土蜘蛛。 赤影众则是流浪武士联盟,也是反玄最积极的。 若洪元将这二人头颅带去总督府,怕是会获得巨额悬赏,就是身份暴露了,只要把真空图交上去,也是既往不咎。 剩余两位小周天并不在草庐中,但其建立的草庐内也是有各自势力的修行者,并没有就此闲置著。 洪元不想打草惊蛇,暂时还没对神照宫的人下手,至于土蜘蛛,饿狼死了,一时半会没人会怀疑。 作为一个势力首脑,这两人本就会时不时去处理事务。 幽竹苑的前庸余孽被发现了也无所谓,神照宫只会往玄廷去联想。 「嗯?」 这时候,洪元目光一凝,山间雾气虽浓,他的眼神却如利剑般破空穿透,看到了一行人出了神宫,迅速下山。 其中一人断了条胳膊,正是赤羽晓。 不过洪元主要注意的是另一人,身穿黑底银纹神官服,正是这几天他暗中观察过的祢宜」九重秀一。 「这是终于动了跟我合作」的心思了?而且直接派出了二号人物,对洪某人如此重视?呵呵,既如此,洪某人可不能教你们失望了。」 祖灵山下,九重秀一回头看了神宫一眼,赤羽晓带回的消息让他们极为重视,拖了三天是因为发现贺兰明轩等人死了,让他们很是惊动了一把。 「走吧!」 九重秀一挥了挥手,翻身上了一匹骏马,当先疾驰而去,身后是三十来名随行者,除了赤羽晓之外,另有刀众和摩下附庸势力的一些精锐。 一行人快速疾驰,呼呼奔出二三十里外,前方突有一人不疾不徐迎面而来! > 第201章 道友请留步,一指点杀! 第201章 道友请留步,一指点杀! 九重秀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按住马儿,目光凝注过去,但见青衣拂动,那人倏忽之间已到了近前。 却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向著他微微而笑:「道友请留步!」 九重秀一提起了一丝警惕,不仅因对方来得突兀,风采,气度皆非凡流,更因这人说的是中土语言,眉头就是一挑:「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言谈之间,其身后一众武士以及刀众都将一道道冷厉的目光射来,唯有赤羽晓身体颤抖了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洪元面色不变,笑道:「本人自中土而来,想向阁下借用一物。」 九重秀一目光闪动:「哦?你想要借什么?」 这时候赤羽晓终是嘶声惊呼起来:「祢宜大人,小心,就是此人————」 「借阁下人头一用!」 洪元猛地一探手,迎著九重秀一等人虚虚就是一抓,呼呼!凭空就有一道阴风吹拂而出,似从九幽地狱之中袭卷而来。 赤羽晓,刀众以及众随行武士顿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侵袭而入,蚀骨销魂,整个人都被冻得僵住时,黑暗之中一扇巨大的门户敞开,如同传说中的冥界之门。 一只缭绕著汹汹黑焰的白骨大手从中伸出,一把拗住了众人的身体,发力一捏。 噗嗤! 宛似捏碎了一个个鸡蛋,赤羽晓,刀众以及武士们顿觉浑身剧痛,血肉支离破碎中四面溅射。 诡异的是,他们竟能瞧见自己被捏死」的过程。 凄厉的惨叫发出,九重秀一却是看不见,听不清,在他面前天与地陡然倒转,又是忽的重合在了一起,将他整个身躯挤压入其中。 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道震天动地的咆哮响起,一颗山岳般巨大的鬼神头颅映入他眼中。 「这不可能!」九重秀一瞳孔剧震,鬼神头颅已张开大嘴,狠狠啃咬而下。 咔嚓! 九重秀一头脑嗡鸣,如被千万根细针扎刺,嘴里募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睁开了眼睛,疾电般提运真气,如山崩海啸,火山迸发而上。 翻掌一击,印向了天空。 同一时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落下,与九重秀一掌力激撞,刹那的凝滞之后,沸腾的气劲向著四面八方宣泄,掀起剧烈的狂飙,直冲二三十丈外。 九重秀一身下骏马一声哀鸣,继而被碾压而下的力道迫得爆裂开来,血肉四溅。 洪元就感到一股绵绵不绝,似江浪奔腾的力量自对方掌心涌出,震开了他的手掌,他借势飘起,衣袂破风声中,脸上神情虽是平静,心中却有了计较。 果然,只论寻常出力的话,现在的我确实不及这些小周天巅峰的高手! 这九重秀一先遭心灵秘法所伤,仓猝之间应战,反观洪元以上击下,可在这一记掌力互击之中居然还稍稍落在了下风。 九重秀一双脚也是插进泥土里,一身神官服已被肉泥污血涂满,他双眼中充斥著暴戾阴狠,厉喝一声:「混帐————」 哧」的一声,一抹刀锋自背心而入,穿胸而出。 九重秀一愕然回头。 只见得一个脖子上挂著巨大佛珠,身形粗壮的光头汉子手持一口近丈长的薙刀,一刀将他贯穿。 这光头汉子七孔溢血,目光呆滞,脸上本是一片茫然,此刻被滚烫的鲜血一溅,又或感受到了九重秀一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就是清醒了过来。 只是他宁愿自己没有清醒,呆呆看了看手上的大刀,又瞧了瞧九重秀一被刺穿的身体,脸上表情却比对方还要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光头汉子武功已达通脉巅峰,乃是刀众中仅次于头领鬼切」的几人之一。 可就算如此,以九重秀一的修为,护体气劲一旦展开,但凡有所触动,他也能立即察觉并加以反击。 但能够入选刀众的武士,每一位都是神照宫最为虔诚的信徒,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九重秀一一句话,即令是鬼切都会不问缘由的去死。 这次决定前往中土,九重秀一带上了光头汉子随行,可见对其信重,他提防谁都不会提防对方。 「妖术!」 九重秀一嘶吼一声,自是看穿了光头汉子的不对劲,强大的生命力让他即使被击穿了肺腑依旧不死,双臂一振,待要再次催发真气。 下一霎。 半空中的洪元浮光掠影般一落而下,五指如钩,陡然按在了九重秀一颅顶,指尖劲气喷涌而出,化为急旋的光刃,在其颈项处一转。 九重秀一瞳孔大睁,一道血线出现在喉咙上,随即就是身首分离。 洪元轻盈落地,身侧一声狂吼,光头汉子目眦欲裂,抽刀,挥刀一气呵成,劈斩而来,但听嗤」的一声脆响,洪元已被斩成两半。 两截残躯扑跌倒地之际,另一道身影已到了光头汉子身后,一手提著颗头颅,一手屈指弹出,落定那颗圆润的大光头上。 咚! 如撞铜钟,光头汉子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人已倒下,表面看似未损,脑中已被震成了浆糊。 这时候,那两截残躯啵」的一声如泡影般碎开。 洪元看向了剩余之人,扑通扑通」声响接连传出,一名名武士从马背上栽倒在地。 即使神照宫掌握著一条龙脉,成就真气的仍是极少数,力道和气道第一境筑基」武人直接被他以心灵秘法无声无息斩杀,也就还剩下两个通脉层次的武士活著。 若是本体前来,施以心灵秘法,外道小周天,大周天怕是都能杀死,终究是外道法门有缺———— 接下来就是那位大宫司了,外道大周天,炼就罡气的高手———— 外道大周天的罡气或许质量上比不得正法,可也不是洪元现阶段能正面抗衡的对手。 他看向了手中的头颅,目光闪烁。 一个时辰后。 蹬蹬蹬! 一个国字脸络腮胡的汉子沿著山道匆匆而上,直抵神照宫主殿之外,一名秀美巫女走了出来,瞧著对方有些诧异。 「加藤先生,你不是已经随著祢宜大人前往中土了吗?怎会突然返回?」 络腮胡汉子捧著个木盒,垂首躬身:「临时出了些变故,祢宜大人让我将此物奉回,呈予大宫司,还请巫女大人通报。」 「好,加藤先生稍等。」 未几,获得允许之后,络腮胡汉子迈步主殿,那名巫女则是侍立于殿外,凛冽的山风吹拂而来,一片树叶在其眼前划过。 巫女眼前略一模糊,强烈的困意袭来,竟站著就一秒入睡了。 神殿内,络腮胡汉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木盒。 「祢宜让你带回来的?」 「是,祢宜大人嘱咐,必须亲手交到大宫司手上。」络腮胡汉子目光低垂,十分恭谨。 宗象玄武微微有些疑惑,轻皱眉头接过盒子启开,立即瞳孔睁大。 盒内是一颗人头,祢宜的头! 也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刹那,那颗人头的眼睛忽的睁开,恰与宗象玄武视线相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死寂,灰败,绝望———— 其内仿佛含有著无穷无尽的深渊,只这一眼宗象玄武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沉沦。 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祖灵山,神照宫尽数被深渊吞没,连他自己都被那深邃的黑暗侵染,四野无光,却有著道道诡异渗人的吟唱传出,每一个音符都似有种动荡人心,慑人神魄的力量。 呼! 神殿内一缕清风吹入,洪元的身影现身而出,其双眸之中就有一轮大月悬空,倏忽之间化为一口弯刃,一跃而起。 如有实质一般,以超越了声音,超越了真空,超越世间一切的速度凌空劈下,劈在了宗象玄武身躯之上。 太阴戮魂咒! 咒力成刃,并没有伤及宗象玄武分毫,却是融入了其躯壳之内。 心灵世界之中,清灵之气弥漫,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眼看就要将深渊撕碎,突然之间,就有一轮血月从天降下,化为数百数千丈长的猩红血刃轰然落下,斩入宗象玄武心神之中。 神殿之内。 洪元双目流血,就看到宗象玄武身躯蓦地一顿,隐约有些战栗,像是在极力挣扎,他很清楚自己至多能以幻法控制住对方一弹指。 一弹指就已足够了! 气血激荡,劲力,异力交织融汇。 无诤三昧! 龙象般若印! 万代薪火相传法! 紫府华盖渡世章! 洪元在一瞬间榨取了浑身潜力,化为一指点出,这一指快如飞星,偏偏毫无丝毫烟火气息,似穿越了空间,骤然落向宗象玄武眉心。 一股极为柔韧的气场陡然涌出,但却挡不住这一指的穿透,仍是点在了宗象玄武眉心。 宗象玄武睁开了眼睛,死死盯著洪元的面目,其眸中的光彩却是飞快黯淡了下去。 他死了! 噗嗤! 洪元肌体如瓷器般龟裂出条条纹路,鲜血从中逸出,他喘了口气,身影晃动,反手震碎了那络腮胡汉子的内腑。 直到这时,洪元额头才渗出层层细汗,看向了仍直挺挺立著,手捧木盒的宗象玄武。 不得不说,他有些小看外道大周天了。或者说,一位掌握了龙脉的大周天本就不能以常理论。 洪元指头点碎的那股柔韧气场,即是罡气,只是还没来得及成型罢了,但凡再给宗象玄武一刹那,便能凝炼为真罡护体。 到时候他这一指撞上去,都未必能将其击碎,即使碎了也不足以杀死对方了O 幸亏没有冒然行动,没想到这神照宫还藏著一位真空道子,两位真空道的长老级人物————」 洪元目光似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后山。 这消息是他以心灵秘法击溃络腮胡汉子心志之后,从其口中问出来的,这人也是薙刀众之一。 通脉修为让其在刀众内也是地位不低。 劫运————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啊!」 洪元心中叹息一声。 遇到真空道三人,代表了后续功法有望了,这是运! 可同时若他一开始直接硬闯,那就是劫了,怕是这趟旅途就直接终止了。 哪怕是现在,让洪元对上那真空道三人,洪元都没什么把握。 真空道三人,那位真空道子明虚子是通脉巅峰,距离小周天也就临门一脚,随时可能突破。 两位长老苍云和素晴,前者通脉,后者小周天。 似乎含金量还比不上洪元杀的几人,可这是正法。 正法小周天,哪怕只是初入,也能媲美外道小周天巅峰了。 或许战力上还比不得宗象玄武,但正法小周天灵机辐射精神远比外道圆满,洪元的心灵秘法就未必有用了。 心灵秘法若是无用,那就沦为真刀真枪的战力比拼了。 「要对付这三人————不对,是五个人,还有那位巫女之首的白枫桃和刀众首领鬼切」————我得先升个级。」 片晌之后。 神殿外秀美巫女被一道沉闷的脚步声惊醒,她抬眸一看,便见大宫司缓缓走来,她忙是垂下头颅,脸上有犯错时被抓到的惊慌。 「大宫司,我————」 她低声想要解释,完全不知自己现下的双眸呈现出迷雾之状,颇为诡异,更没发现眼前的大宫司」手上一左一右提拿著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袍服内还揣著个木盒。 「我要去祖灵山中观测龙脉,在我没回来前,神殿不得让外人进入。」 「是!」 秀美巫女应声之际,眼前人影晃动,已是消失不见。 雾气氤氲之中,洪元将两具尸身和木盒抛入大坑之中,足尖一踏,泥沙翻卷而去。 随意寻了个隐秘所在,洪元调匀气息,既是恢复气力,也是修复伤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洪元又是神完气足,身形一跃,纵入后山,不一会儿,便已到了那台阶最高处,岩窟门前。 镜寰心法展动,洪元身影遁去无形,悄然进入洞窟之内。 他劲罗网弥散而出,轻易察觉一路行来,周围岩壁之上伏有暗门,其内有精通隐匿之术的薙刀众武士潜伏,可对他的到来却是丝毫不觉。 一直到了下行阶梯前,洪元才停下脚步,感应到下方浓郁灵机的同时,亦有四道气息映入心神。 洪元收敛气息,目光一转,落到一处岩壁上,心灵异力一荡,那处岩壁内就有细微声响传出。 洪元掠身而起,手掌在那处岩壁一带,吸旋力道涌动之下,果是打开了一道暗门,内里一名武士已没了气息。 先将这名武士带出岩窟,于山上掩埋后,洪元再次返回,身形遁入暗门之后。 此处灵机虽是不及龙脉,但较诸外界却又要浓郁了数倍,而且以我的精神强度,摄取灵机,那位明虚子能不能抢得过我还难说呢——. > 第202章 天命之人与不该存在的人! 第202章 天命之人与不该存在的人! 岩壁暗门后的洞室内。 洪元盘膝而坐,眉心隐隐绽放毫光,弥散开去,洞室内一粒粒尘埃碎砾似被无形大手托举,悬浮而起。 这是精神驾驭物质的手段。 灵机的摄取效率取决于神魂,肉壳的强度决定了灵机的容纳上限。 若这二者强度不够,哪怕身处于大龙脉」之内,也得依凭长年累月的水磨工夫积攒真气。 甚至可能一时不慎就遭灵机反噬,变成白痴又或爆体而亡都是寻常。 恰好在这两方面,洪元都堪称超标。 明虚子靠龙脉更近又怎样? 龙脉绝大部分灵机被锁龙井封住又如何? 他洪某人照样抢过来,而灵机这种玩意儿,谁抢到算谁的。 洪元心神一动,顿时一缕缕意念如一张大网张开,向著虚空遍洒而出。 只一个字,吸! 祭坛焰火映得洞厅明亮如昼,锁龙井边。 一袭玄色道袍的明虚子面露微笑,神情中透出几分轻松和笃定,「我用这三日入定归元,澄澈心神,现在对我而言,前方再无迷雾,已经是一片坦途。」 「这一次修行,我必能突破桎梏,跨入小周天之境!」 闻言,一边的苍云长老清癯瘦削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欣慰,那名满头银发的女长老素晴,冷厉的面容也是柔和了一些。 白枫桃眼波流转,一双美目晶莹生辉,娇艳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动人,轻点著头:「嗯!明虚大人,我相信你这一次定然成功。」 「放心!」 明虚子看向白枫桃的眼神也是柔如春风,轻轻一笑之后,向著苍云,素晴两人点了点头。 这二位真空道长老立即到了明虚子左右,为其护法。 明虚子袍袖拂动,眼睛半开半阖,双手于胸前飞快变化,这是以印诀引导自身精神意念。 紧接著便有汹涌的灵机为虚空窍」吞纳,继而往下蔓延,经丹田气海,贯穿任脉下半段与足三阴经。 到得此时,灵机在明虚子体内已如沸火,却被他牢牢掌控,升腾而起,直扑眉心。 一旦上下贯通,便可形成小周天循环。 可也就在火焰」扑至最高点,即将触及瓶颈的时候,像是燃尽了灯油的烛火,微微黯淡之中,焰火」往下沉降。 明虚子眉头轻蹙,心神依旧平和,再一次摄取灵机。 「嗯?」 这一次不等灵机涌入虚空窍,其中大半忽的莫名溃散,逸入虚空之中,不知飘向何处。 明虚子不信邪,将真空妙有经」运转到了极致,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可吸纳过来的灵机总是诡异的溃散大半部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老实人整日绕著女神转圈,嘘寒问暖,女神爱答不理,隔壁黄毛隔著老远,勾了勾手指,女神就自己跑过去了。 「怎么回事?」明虚子终于是变了颜色。 苍云,素晴二老也察觉到不对,目光紧盯过来,明虚子睁开眼睛,迎著三道视线,沉声道:「锁龙井出问题了,我摄取灵机,总是在关键时候莫名其妙散去部分————」 白枫桃身影晃动,绕著锁龙井仔细检查了起来,片刻之后,她向著明虚子摇了摇头:「明虚大人,锁龙井并无问题————」 明虚子略微尴尬,找著理由,「或许是我过于心急了。」 白枫桃柔声道:「明虚大人,我相信你,要不再试一次?」 「好!」 半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后。 明虚子双目茫然,坐于锁龙井边,有些怀疑人生,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明明感受到了瓶颈,心灵中杂念也被扫空,又在龙脉之中,为何不能破境?」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明虚大人,不要著急,要不今天就先停了修行吧。」白枫桃眼角一抽,挤出笑容:「我相信你————」 岩壁暗门后,洪元也是睁开眼睛,感受著虚空窍内蕴满的真气,灵机辐射而出,充溢无比。 「这就筑基圆满了————」 洪元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接下来就一鼓作气,破入通脉吧!」 同一时间。 界港。 天色暗沉,海风呼啸而来,带起阵阵潮风,一道道浪头掀起又砸落,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堺港原为出云国旧都所在,亦有著出云最大的港口,堺港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不过现在已被玄军占据,镇守总督府正是设置于此。 此刻,禁卫森严的总督府内,某个隐秘房间内,气氛沉凝。 两个气魄雄浑,腰悬一枚玉质小印的男子,目光如炬,注视著床榻上躺著的一人。 这人脸色苍白,神容灰败,嘴唇干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赫然正是外界传言中被刺杀身亡的张云霆。 当然,他现下的情况瞧来也不算太好就是了。 「张总督,不介意厉某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吧?」一个面容冷峻,犹如刀削斧凿的男子沉声开口。 张云霆嘴角噙出一抹苦笑,有气无力道:「厉大人和冷大人,两位乃是玄武卫玉印统领,代表著陛下,张某岂敢拒绝?想看就看吧!」 言语间似有些不满,因对方透露出的意思,明显是对他有著怀疑。 「张总督,得罪了!」厉统领嘴角扯动,皮笑肉不笑,毫不在意张云霆那点小心思。 皇帝亲卫有两支,玄武卫与天雄军,前者乃是皇帝还是天玄教主时就设立的部众,只须对皇帝效忠就行了,臣子的不满反是对他们的褒奖。 厉统领大手箕张,落在张云霆胸口,真气轰然涌出,让得张云霆忍不住闷哼一声。 片晌之后。 厉统领收回手掌,脸色更显阴沉:「张总督,以你的武功竟被伤得如此之重,连气海」都被破掉了————」 张云霆乃是外道小周天,真气存于气海,气海一破,武功也是全废了。 张云霆叹息一声,神情更见苦涩:「是十余年来对出云的压制,让我太过大意了,也小觑了此地的高手,以至于遭此重创————」 「以张兄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总督之职了。」另一个冷姓统领也说话了,换了个似乎更显亲切的张兄」称呼,张云霆却是明白他的意思,挣扎著半起身,朝著中土方向拱手:「下官听候朝廷调遣。」 冷统领道:「我等临行之前,有上谕指示,令我等便宜行事,张兄,把总督大印交出吧,出云驻军暂由我等指挥。」 「下官领命。」 厉统领声音淡淡:「张兄放心,朝廷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你是大玄的总督,伤你便是违逆大玄,此等罪人,我等必会铲除。 张云霆闻言,眼中却有些焦急,以至于喘咳了几声,方道:「两位不可轻举妄动,神照宫非是易于之辈,轻易不好动。 「放心!」 厉统领也不过多言语,与冷统领取了大印之后,便即出了房间。 房中烛火摇曳,张云霆叹息一声,依靠著枕头,双眼上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得一支支烛火燃尽,房中忽的一片幽暗时,却有一只红灯笼亮起,映出一个黑袍人的身影,这人脸色苍白,长发披散,双目闪烁著碧绿色,宛似鬼火! 黑袍人挑著灯笼,到了张云霆床前,淡淡道:「辛苦道子了!」 「孙长老客气,都不过是为了幽冥宗的延续罢了。」张云霆笑了笑。 幽冥宗,正法八脉之一。 「是啊。」孙长老也是一叹。 张云霆话锋一转:「单凭两位玉印统领,即便加上堺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想要奈何神照宫也是极难,但那两人言语间却有极大信心。」 「我只有一个猜测,除了他二人之外,还有人隐身藏迹到了出云。」 「玄武卫居于玉印统领之上者,只有三人,姓钟的乃是皇帝最信任的忠犬,不可能轻动,八成来的是于青山。」 孙长老摇了摇头:「只于青山一位大周天可不保险,或许是出动了两位呢?」 张云霆道:「无论一位又或两位,对我幽冥宗而言都是好事,不是么?最后无论获胜者是哪一方,自身必定也会遭受重创,我等趁机出手,坐实神照宫和玄武卫同归于尽的消息。」 「道子所言正是。」 孙长老点了点头,又是一叹:「终究还是玄帝太过霸道,逼得我等不得不行此狡兔三窟之策,届时纵然中土传承不保,也能金蝉脱壳,借神照宫龙脉续我幽冥宗一脉。」 张云霆微微默然,忍不住问道:「我久居出云,局势已经危及到这一步了吗?连宗主都没办法了?」 孙长老脸色阴郁:「正法八脉,传自仙人,由来一千五百年,却在这不到二十年间,红尘阁,神农谷,真空道接连破灭————神机府若非当年投靠玄帝,为其走狗,也是难能存续,我幽冥宗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说到这儿,孙长老语气中就透出憎恨与不甘:「二十年前,黄龙士曾经为我宗宗主批命,命理之中,宗主才应该是这一时代的天命之人,当是我幽冥宗称雄宇内!可恨那玄帝————他为何生在这个世上————」 他咬牙切齿,眼中阴毒,偏又是无比忌惮,连玄帝真名都不愿提起。 张云霆听过这段故事。 黄龙士乃是这三百年间,最具传奇色彩的寻龙术士,其人游戏人间,经历玄奇,甚至已经衍生出诸多话本。 据说其钻研龙脉,已悟透法理,隐约窥得几分天机之妙。 于是幽冥宗主将其寻来,为自己批命,得出的结论让整个幽冥宗都极为振奋。 但没过几年,黄龙士忽然遇到了还是天玄教主的杨青玄,心血来潮就想观其命理,当时就是呕血三升,归家之后,不到半日就一命呜呼。 临死之前,留下一句话。 杨青玄,不该存在的人!」 张云霆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现在还能避至出云,若有朝一日————」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孙长老已明白其意思,忽的看向了西边,目光闪动:「不!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因为就在西罗之地,也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玄帝应该已经与其交过手了,或许还吃了些亏,这才近两年未曾现身。」 「这两人将来必有一战,而且那一天怕是会来得很快,很快!」 「到了那一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张云霆眼睛也闪了闪。 「所以,在此之前,道子当做的就是积攒力量!」 「当初为了潜伏玄廷,道子连正法都不敢修行,如今气海」一破,正好修黄泉灵窍」,以道子往昔的经验和修为,占据神照宫龙脉之后,至多一年半载就能重归小周天。」 「正法小周天。」孙长老沉声道。 祖灵山,神照宫。 「下一步就是小周天了!」岩壁洞穴之内,洪元立身而起,周身气流汹涌,体内虚空窍」灵机绽放,通达任脉。 沸腾的灵机浸润而下,只在突破筑基,跨入通脉的一瞬间,就走出了寻常修行者需数年才能达成的成果。 轰隆! 洞穴猛地炸裂开来,四下岩壁震出道道龟裂纹路,各处暗门中藏身的薙刀众骇然色变,一下子就有十数道身影闪出,一眼就看见了洪元。 未等他们有什么动作,洪元身形一掠,已然穿过长达数十丈的阶梯,落入下方巨大的洞厅内。 在上方传出巨响时,洞厅内的明虚子,白枫桃,苍云,素晴四人就听到了,这时候也是正要上去查看,眼前青影一闪,已多了一人。 呼呼! 厅内骤然一道道气流蔓延而起,锁龙井内似有轻吟之声传出,这不是气流,而是沸腾的灵机影响了空气,显化出的轨迹。 灵机融于虚空,无形无质,是以明虚子只能感受到灵机的溃散,却无法察觉其往何处消失,但此刻却似乎以肉眼看见了。 明虚子顾不得惊讶这一点,死死盯著洪元,心头灵光一闪,目眦欲裂:「恶贼,原来是你害得我?」 苍云,素晴厉喝一声,也不问缘由,一左一右向著洪元抓摄而来! 嘭! 洪元一步踏下,口鼻喷吐白气,一呼一吸。 体内真气汹涌,气血自毛孔内弥散而出,浸染向了这数十丈方圆的空间,丝丝缕缕的灵机闪烁灵光,仿佛也被其气血染上了色泽。 万物呼吸! > 第203章 慑服真空道 第203章 慑服真空道 洪元劫力侵染天地的构想,正是受到了万物呼吸」的启发。 因此立下道庭,搜集到诸多秘法之后,在丹道上的探索,洪元耗费的心思还在真功,罡体之上。 此刻一经展现,气血沸腾如洪流,沸沸扬扬的弥散出去,恰似在一张白纸上挥毫泼墨,飞快将这方圆之地染上了自己的色彩。 苍云,素晴这两位急扑而出的真空道长老,顿觉周身粘稠无比,虚空中仿佛有一只只无形大手探出,牵拉著二人的身躯,让得他们身形为之一滞。 两人本能感觉到不好,怒喝一声,苍云头上木冠炸裂,真气汹涌而出。 素晴亦是银发飞舞,相比起通脉巅峰的苍云,小周天境界的她实力何止强盛一倍,真气爆发之下,便将粘稠得毫无缝隙的空气撕开了一条裂缝。 继而两人真气融合为一,本就是同门,虚空窍互相勾连,自有灵异,此刻爆发起来劲如雷霆,直接就轰穿了阻碍,杀到了洪元面前。 拳掌齐出,风雷之音大作,一出手就是绝杀之招! 也就在这时,洪元伸出了一只手掌,动作平缓而轻柔,却在一刹那间将洞厅内一切灵机,空气抽空,融入他一掌之内。 苍云,素晴心中警兆大作,就感到整片天地仿佛鲜活了起来,具有了灵性,拥有子主宰!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似与那莫名现身的青年相合为一体,其一举一动都裹挟了天地大势,对他们进行著排斥与压迫。 呼啦! 那只手掌忽的朝前一推,迎向了二人的杀招,明明像是慢得能看清每一个细节,偏是后发而先至,汹涌巨力将两人汇聚的真气层层击溃,继而一只手掌在两人眼前扩大。 苍云,素晴两人眸中一阵恍惚,似看见高天之上,一位神人抬掌按下,掌势铺天盖地,大如山岳,连其掌心中一条细微纹路都如江河般广阔。 下一霎,苍云,素晴身躯如遭雷击,齐齐一震之后朝著后方轰飞出去,伴随著剧烈的震颤声响,两道身躯撞入了坚硬的石壁内,碎石砂砾爆散开来。 在苍云,素晴出手的时候,明虚子也是鼓荡起了真气,这时候瞳孔剧震,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已多了条人影,明虚子本能的一拳轰出。 拳头才出一半,便是停顿在了半空中,明虚子眉心一凉。 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点在了他眉间。 冷冽锋锐的气息自眉宇开始扩散,迅疾游走全身,明虚子天旋地转,双目眩晕,一头栽倒。 呼啦! 白色绯袴巫女服飘飞而起,白枫桃正在逃遁,在看到苍云,素晴两人被一巴掌扇飞之后,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跑。 什么明虚大人? 她认识这个人吗? 而且此人是谁?为何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处龙脉洞厅乃是神照宫最为隐秘的禁地,不提诸多刀众的暗中防卫,便是要入此处,也得先经神宫主殿。 主殿有著大宫司镇守———— 大宫司怎么样了? 白枫桃心念电转,步伐如云,倏忽之间已登临阶梯之上,身法快如迅风,可也正是太快了,以至于当她发现前方突的多了一道人影时,已然来不及反应。 那人张开一只手,白枫桃便似将自己柔嫩的脖颈自行送出一般,只一瞬间就被那只大手掐住喉咙! 继而大手掌心一股炙热的气息涌入,在其体内一震,白枫桃凝聚的真气立时溃散,整个人也是软绵绵了下去。 上方岩窟中传来道道惊呼厉喝声,衣袂破风声,急速掠来。 洪元掐著白枫桃,身形晃动,如离弦之箭一飞而出,穿过数十丈长的阶梯,便看到一名名薙刀众武士奔来。 呼! 裹挟著一阵清风,洪元快速穿行于刀众之间,也未出手,眸子一凝,立有一道道无形箭矢攒射而出,曲直如意,贯入众武士身躯之内。 连一道惊呼都未发出,扑来的众多薙刀众已是倒了下去。 咒力所化的箭矢」不伤肉身,却直斩灵神,哪怕洪元不曾动用全力,可通脉境界以下,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直接被无声无息杀死。 白枫桃瞧见这一幕,眼神震骇,这种手段她闻所未闻。 片刻之后,洪元又是回到了龙脉洞厅内。 明虚子摇晃著脑袋,渐渐恢复清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被洪元抓在手中,脸色惨白,仿佛随时都将丧命的白枫桃,怒喝一声:「恶贼,快放了桃子,有什么折磨冲我来。」 这位真空道道子脸容焦急,似是忘了对方的可怖,若非浑身酥软,真气难以凝聚,怕是已经不顾性命的扑杀上来了。 「哦?!」 洪元瞧向了手中的巫女,此女神容凄婉,晶莹眸子水润,隐约之间就有珠泪滚动。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之人见了,怕也会心生怜惜。 洪元与其眼睛对视,神情就有些玩味,呵呵一笑,手掌一松,白枫桃便是扑跌在地。 他则是缓步到了明虚子身边,居高临下,微笑道:「道友,你也不想看到这位巫女小姐受难吧?」 明虚子略微松了口气,嘶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这局势,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有什么能换取这位巫女小姐的性命————」 明虚子也不是蠢人,武功修炼到通脉境界,精神强大,本就不可能出现蠢货,只是关心则乱才有些乱了方寸,这时候渐渐冷静下来:「你想要我真空道的法门?」 洪元微笑不语。 明虚子却有些迟疑起来。 「道友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洪元并不急迫,他有的是友好交流的手段。 明虚子现在不愿意说,待得他以心灵秘法击溃其心志之后,对方连自己几岁尿床都会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明虚大人————」白枫桃趴伏在地上,白皙脸颊上沾染上了些许尘土,却无损其秀美,此刻柔柔呼唤著,「你万不可因为我就屈服,那是你真空道的正法,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此话一出,明虚子叹了口子,就要开口说话,却另有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真空道正法,可以交给你。」 素晴长老银发散乱,衣衫破损,气息萎靡的走了过来,其一只手还抱著苍云长老,只是苍云受的伤更重,陷入昏迷状态。 「素晴长老————」明虚子一怔神。 素晴长老却不去看他,反是定定瞧向了洪元,目光深邃,「毕竟阁下所修炼的不就是我真空道正法么?」 先前一眨眼的交手,气机互击之下,素晴长老虚空窍已有感应。 「什么?」明虚子吃了一惊,旋即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洪元:「你是玄廷派来的人?」 真空道为玄廷覆灭,最有可能获取其正法的就是玄廷中人。 素晴长老摇了摇头:「他决不是玄廷中人,玄廷之人的气息,隔著数里外我都能闻到。」 虽然为洪元重创,同门的苍云生死未仆,素晴看向洪元的眼神这时候竟没多少敌意。 「阁下是何时得了我道正法的?」素晴长老忽然问道。 洪元瞥了她一眼,笑道:「大概几天前吧!」 「这不可能!」明虚子脱口而出,可忽然之间他想到了自己修行时,被对方强行摄走的灵机,立时呆住。 素晴长老已是有所猜测,此刻还是难掩震动,深吸口气:「阁下是不依靠龙脉,自行筑基,修成真气的吧?好,好,好!」 她发出夜枭般刺耳难听的笑声,牵动了伤势,急促喘咳了起来,脸上笑容却有些癫狂。 「好在哪里?」洪元瞧著她,悠悠问道。 「好在这世间除了杨青玄那个怪物之外,又降下了阁下这等人,真是太好了」 。 「你是想让我替你真空道报仇?」洪元道。 「不必你报仇,以阁下的天赋,又修了我道正法,必然成为了杨青玄的对手。」素晴长老脸上露出笑容,目光直勾勾盯著洪元:「何况似阁下这样的人,也不像是能屈居人下之辈。」 她直截了当道:「阁下已凝成虚空窍」,除了无相」图之外,还持有哪幅图?」 洪元摇了摇头:「只有无相」图。」 素晴长老又是一震,一部无相」图顶多让人修炼到通脉层次,可对方发挥出的战力却将她和苍云轻易击败,这种实力,寻常的外道大周天怕是都要逊色一些。 想到对方那举手投足之间,裹挟天地大势的手段,素晴长老目光闪动,却没有多说什么,深吸口气道:「真空道真空图,共有四部,无相部修成虚空窍」,淬炼任脉下段和足三阴经。」 「归元部真气浸润上半段,通达督脉,这两部合二为一,即是贯通任督,也即是小周天循环。」 「化生部则是以小周天为核心,继续向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蔓延,直至成就大周天循环,修成护体真罡。」 「但这还不是圆满,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以灵机淬炼身躯所有细微络脉———— 至此,方才是人之肉身,精神都达到蜕变,古往今来达到这一步者都是寥寥无几!」 在素晴长老讲述的时候,白枫桃虽依旧是一副娇柔模样,耳朵却是竖了起来O 但凡习武之人,就没有不垂涎正法的。 只是正法强大,远胜于外道,哪怕过去千余年中,总有不少野心勃勃之辈设计出诸多阴谋想要夺取正法,最终都是功亏于溃。 甚至就算有那万中无一成功的,也被正法八脉同时列为敌人,以雷霆手段铲除。 也正是因当今天下格局乃千古未有之大变局,正法八脉接连为玄帝所灭,神照宫才敢起了谋求真空道法门的心思。 可素晴长老讲述到这儿,目光一转,就看向了白枫桃,闭上了嘴巴。 噗! 洪元弹出一缕指风,白枫桃立即闷哼一声,倒头就睡。 素晴长老这才继续讲解其真空妙有经」的全部秘法经诀,明虚子知晓阻止不了,担忧的看了白枫桃一眼,索性闭上了眼睛。 洪元静静听著素晴长老的讲述,对方就如一个最为敬业的老师,在一些疑难处,还自动给出解释。 当然,洪元也不需要就是了。 不到半刻钟,素晴长老讲解完毕,一身气息更加萎靡,抱著苍云长老就想往锁龙井靠去。 洪元手掌一探,一股雄浑的气血自掌心涌动,灌入素晴,苍云两人体内,脸上却是笑道:「道友说的很是细致,只是我却不能尽信。」 虽然在洪元灵觉感应之中,这素晴长老讲述应该都是真的,但他还是要再确定一下。 虽说即使素晴长老在经诀中做些手脚,以洪元的精神,肉壳之强横,也不至于会被害到,但那样一来却会让他在修行中走不少弯路。 「我该如何取信尊驾?」素晴长老感受到体内伤势有所延缓,甚至在那股气血灌输之下,缓缓修复著,目光一动道。 「很简单,我有一法————」 洪元自是可以强行以心灵秘法击溃对方意志,迫问种种信息,但对方这般配合的情况下,他就不好那么做了。 「可以!」听完洪元讲述之后,素晴长老很是坦荡,点了点头,目光与洪元对视,全无丝毫抵御。 很快,洪元就得到了反馈,让后者带著苍云去锁龙井摄取灵机疗伤,自己则到了明虚子身边。 明虚子到底是道子,所知或许比素晴更多,洪元却是不愿意遗漏什么。 「我也要配合?」明虚子问道。 「道友不配合也可以。」 片晌之后,明虚子就陷入了失神状态,洪元开口问询,直到最后才到了白枫桃面前,一道劲气落下,让得此女缓缓醒转过来。 白枫桃像是从睡梦中苏醒一般,脸上带著迷糊之色,很快就是娇躯一颤,仰著一张小脸看向了洪元,神情娇怯可怜。 「想死还是想活?」洪元笑了笑,开口问著。 白枫桃脸上露出一抹惧怕,眼神躲闪,「大人,小女子————」 「我只问一次,你若是这副模样,那还是去死吧!」洪元淡淡道。 白枫桃身躯一颤,脸上怯弱之色一扫而空,双手支撑著身子,盈盈向著洪元跪下,将白色巫女服下婀娜曼妙的躯体展露无遗。 「大人,小女子愿意臣服!」 S 第204章 一击迫退二绝顶 第204章 一击迫退二绝顶 神照宫。 龙脉洞厅,锁龙井边。 洪元盘膝而坐,意念勾连著虚空中恍似无处不在的灵机。 数日的观察和探究,又读了神照宫中一些关于寻龙术」的典籍,对于龙脉,洪元已有了不少了解。 所谓龙脉乃是天地灵机于地上的显迹,恰如气血之于人体,龙脉也是山川河岳的血液」。 只是这血液」无形无质,秘不可测。 神照宫的这条龙脉,其主体有著数百丈,这等程度已经不是什么小龙了。 按素晴长老的说法,即令是玄廷掌握的大龙脉也就千八百丈。 不过洪元神意流转之间,意识和灵机交汇,隐约就有种感觉。 这龙脉过于虚胖了,其实际质量」远小于此,就像是一条大蛇蜕皮后,大蛇遁去无踪,原地只留下了一张蛇蜕。 未几,洪元意念一动,虚空窍内真气汹涌,灵机辐射而出,只以真气上的修为论,都已跃升到了通脉巅峰。 只等贯通任督,上下一体,便能达成小周天循环。 而对于洪元来说,小周天并无瓶颈,又是居于龙脉这种灵机丰沛的环境中,破境也就三五日时间。 只是想要臻至大周天就有些难度了,得耗费不少水磨工夫。 洪元眉头微蹙,不能尽早提升到大周天,他很没安全感。 这方世界水还是有点深的。 若仅是小周天修为,哪怕配合上他其余手段,恐怕也就能跟正法大周天一战,孰胜孰负,还得打过了才知道。 毕竟正法大周天亦有高下之分,一般的和臻至圆满的,战力差距也是不小。 虽说这只是一具分体,就算是死了,意念也会因【劫运道种】的力量复归本体。 可谁想体验死亡的感觉啊? 何况,若是不能在这方天地大闹一场,赚取丰厚的劫运之力,也对不起来回36年的票费。 大周天是不指望十天半月内达到了,自然要从其它方面增进自身的战力。 洪元念头闪动,暂时想到了两个。 其一自是万物呼吸」! 洪元也发现了,相比起外界,他于这祖灵山上动用万物呼吸」,所能借取的天地大势何止倍增。 灵机是一种相当优质的导体,能令他意念和气血侵染更为容易,高效。 其二,罡体! 脑海之中,大胤世界搜集到的种种内罡,外罡,虚魄罡流转。 罡体乃是术法和武道的结合,内外罡体改造肉壳,虚魄罡作用于灵神,是以往往有著诸多反噬。 洪元不会修行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罡体,而是要去芜存菁,融合大胤世界的罡体法门和龙脉之用,创造出一门没有负作用的全新罡体。 若是本体的话,洪元或还会仔细斟酌,可这具躯壳乃是分体,自可大胆尝试O 一念之间,意识中就有诸多灵光涌现。 一门门罡体秘法映入识海,被他提取著其中精髓,直到阶梯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白枫桃依旧是一身白色绯袴巫女服,火光跃动之中,映出一张秀美脸庞,既圣洁又妩媚。 瞧见洪元正在修行,脚下发出些微声音,便是凝立不动,乖巧的等候著。 片刻之后,洪元睁开了眼睛,目中莹光闪烁,又缓缓收敛,瞧向了对方:「什么事?」 这位神照宫的圣巫女」已然知晓大宫司和祢宜葬身在他手上。 洪元也未曾在她身上落下什么禁制手段。 毕竟洪元暂时还无法施展虚劲蚀体」的妙用,即便能,怕也效果欠佳。 六虚劫力在品质上逊色真气一筹半筹,就算劫力侵入其体内,对方也能化解O 即是说,白枫桃是自由的,想要离去随时都可脱身。 不过白枫桃却是乖顺无比,没有丝毫小动作,对于洪元的吩咐,全都是一丝不苟的去完成。 洪元倒也明了她的想法。 只有待在神照宫中,她才是万人敬仰的圣巫女」,一旦脱离神宫,就变成了一名寻常的通脉武人。 虽依旧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以其容姿和身份,还不知会遭受到多少人的凯觎,甚至是狩猎。 「回禀大人,总督府那边来人了。」 白枫桃躬身行礼,知道洪元不知晓内情,忙是解释起来:「前次总督府因张云霆遇刺之事,派人过来问罪,给了我等七天时间,让我们给一个答复。」 「今天就是约定的期限了。」 「哦,你打算怎么做?」洪元不置可否,反问了一句。 白枫桃眉目低垂,轻声道:「原本我们的想法就是等玄廷来人了,便交出几个前庸余孽应付,现在————」 现在倒是省事了。 幽竹苑的前庸之人尽数覆灭,白枫桃当然猜得出是眼前人所为,却不多提,只道:「前庸余孽已死尽,不过他们的人头都被留下,已经硝制好了,正好可以交予玄廷。」 「这点小事不必报于我,你自己去处理吧。 洪元挥了挥手。 「是!」白枫桃柔顺应著,并未立即离去,眸子微抬,就流露出几分水润娇媚,轻咬薄唇,不施粉黛的脸颊上带起晕红:「大人,小女子想要服侍你。」 洪元瞧了她一眼,朝其招了招手,白枫桃俏脸上掠过一抹欣喜,迈著轻盈的步伐到了身前。 见洪元盘膝而坐,她也是伏低身子,膝盖著地,一双柔嫩皙白的小手趴在地上,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段,仰著一张白皙娇弱的小脸,露出小狗般讨好的笑容。 洪元伸出一只手,白枫桃睫毛颤动,闭上了眼睛,下一霎却没感受到抚摸,只下巴传来温润触感。 洪元一根手指挑著她光洁的下巴,淡淡道:「只要你尽心替我做事,就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下去吧。」 白枫桃睁开眸子,见洪元又已摄心守神,开始了入定,咬了咬嘴唇,起身行礼之后,无声无息离开了洞厅。 一路出了岩窟,将下台阶时,身影晃动,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挡在了面前。 明虚子盯著白枫桃仔细打量,本是清俊的脸庞,此刻也显得有些憔悴,开口问道:「桃子,那人有没有对你无礼?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有的话,我就算是拼命也会保护你。」 白枫桃看了明虚子一眼,全无以往的热情,语气淡淡:「明虚子道友,还请你以后不要叫我「桃子」了,我怕大人误会。」 此言一出,明虚子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白枫桃话音一落,再不理会对方,微一点头,就与其错身而过。 山间寒风刮来,带起点点冰凉落在明虚子脸上,他陡地惊醒过来,忙是回头,但见那一袭巫女服已隐入雾气之中。 「不!」 相距神照宫数十里之外,一处山岗之上,玄武卫厉姓统领负手而立,身后各处散落著十几位气息削悍的精锐。 忽的厉姓统领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下雨了?」 「不!是下雪了!」冷姓统领身形晃动,自陡峭的山道上急速窜升而上,轻飘飘落至厉姓统领身边。 「那两位大人呢?」厉统领问道。 冷统领淡淡道:「两位大人当然也已经来了,只是他们如天外神龙,自是悠游于云天之外,我等肉眼凡胎,哪能发觉?当出手的时候,两位大人自会出手!」 厉统领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按我的想法,本该发动大军,破那神照宫山门,以雷霆之威扫荡一应不服。」 冷统领摇头:「神照宫在出云声望极高,大军发动,动静太大,反是会逼得出云武人汇聚抵抗,倒不如我等精锐齐出,攻其不备,直斩首脑。」 「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默立于山岗,足等了有一个多时辰,忽见远方大地上烟尘扬起,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冷,厉两位统领对视一眼,身形一纵,大鸟般跃身而起,奇快无比的掠向下方。 嗖嗖嗖! 衣袂破风声络绎不绝,那一名名玄武卫精锐亦是掠出,各个都是身法不俗,气息沉凝,如一只只穿越山林的白鸟,呼呼而去。 不及片刻,一群人就到了山脚下,又是奔出数百丈,迎向那名骑士。 转眼双方交汇,那人自马背上跃下,扯出背后一个大包裹,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一颗颗人头滚至玄武卫众人面前。 骑士向冷、厉二人行了一礼:「神照宫很识时务,交出了这些人的人头。」 「的确很识时务。」冷统领以脚扒拉著人头,翻出两颗,嘴角噙出一抹戏谑:「这一位是伪庸的忠顺王————至于这一颗乃是伪庸所谓的第一才子,诗酒剑」三绝,贺兰明轩!可惜了,原本我还想与他交手!」 厉统领也是冷笑:「神照宫如此识趣,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立即发动突袭,这是最好的机会,动身吧!」 一行玄武卫身形闪动,专挑隐秘小道,直向著神照宫方向赶去。 待得玄武卫一行人身影消失,原地突兀的多了个身形魁伟,气魄宛似山岳般的男子。 其面目粗犷,虬髯浓密,啪嚓」一声便是踩碎了一颗头颅,呵呵笑道:「小家伙们都已经动起来了,老于,我们可也不能懈怠了。」 「不错,神照宫敢于背后谋划,刺我大玄总督,此等大罪,当破其门,诛其传承。」 「也正好以神照宫的覆灭,震慑海内域外那些不安分的妖魔鬼怪。」 风声哧」的一响,魁伟汉子身边又多了一人,这人神容清癯,只穿了简朴的儒衫。 这二人正是玄武卫真正的魁首,地位还要凌驾于玉印统领之上的三大柱石之二。 说话之间,两人袖袍挥动,不疾不徐的踏出,可每一步落下都在十丈之外,只眨眼之间就已远去。 「呵呵!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玄廷这次还真的出动了两位大周天,于青山,傅正阳这二位可都是天玄教时期,就是教中护法,若是都死在这里的话,怕是会引得玄廷震动吧!」 一个脸色苍白,眸色碧绿的黑袍男子在魁伟男子两人离去后不久,忽的自山岗上飘飞而下,口中虽是轻笑,脸上却是一片冷厉。 这黑袍男子,正是幽冥宗的孙姓长老。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身如迅电,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玄武卫众人,只是依旧未曾现身,反将速度降了下来。 直到逼近祖灵山,云雾之中隐现神照宫各处殿宇时,于青山方是袖袍飞舞,如一朵云彩般自玄武卫众人头上飘过,落下一句。 「本座与老傅先行一步,你等听到山上动静时,便可动手了。」 冷、厉两位玉印统领闻言,眼睛一抬,只见得两道身影快速远去,呼吸之间就已奔出老远,汇入祖灵山云雾之内。 嗖!嗖! 如清光,如厉电,以于青山和傅正阳两人的修为,别说拱卫神照宫的刀众被洪元洗了一遍,即使完好无损,也很难察觉两人的身形。 这时候便似两条游动的电弧,自下而上,快速而来,转眼之间就已逼近神宫主殿。 傅正阳屈指弹动,真气压缩为一点,如子弹穿空而去,却未发出丝毫声音,掠空数丈,侍立于神殿外的一名巫女额头立即开了个血洞。 未等其倒下,两人已是一左一右落入殿中。 早在入殿前,二人就已感应到了殿中有两道气息,这时候电射而入,足尖一点,各朝著一人扑杀而去。 「嗯?」 于青山手掌如刃,劈斩而下,发出剧烈的呼啸之音,只是他突的瞧清自己的目标,目光一凝,竟然游刃有余的收摄真气,探手一抓。 「怎会是真空道的余孽?你是苍云?」 苍云本就受到洪元重创,才几日时间自是伤势未愈,且于青山虽是外道,到底也是修成罡气的大周天顶级高手,这一抓之下,宛似抓小鸡崽儿般将其捞在了手里。 另一边,傅正阳也认出了素晴,眉头一皱:「真空道余孽原来逃到了出云,被神照宫收留?」 他念头转动,手掌之上却是罡气汹涌,排山倒海般压迫过去,素晴冷喝声中,双掌挥动,全力抵御,继而就被罡气轰飞。 傅正阳电闪而至,大掌抓拿而下,「素晴,你受伤了?若你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在我手中撑上几个回合————告诉我,宗象玄武何在?」 虽是口中发问,傅正阳其实根本没等对方回答,对于这素晴的性格,他十分清楚,根本不是能逼问出来的。 只一弹指,就以真气将其击晕,喝了一声:「先不要杀这两个真空道余孽,带回朝廷。」 继而目光一转,看向神殿后方,「宗象玄武不在神殿中,八成在龙脉处,走i 」 于青山也是打晕了苍云长老,两人冲天而起,既已发动了攻势,就不再隐藏,沸腾的罡气撞破了白玉般的殿顶,轰隆垮塌声中,已是到了岩窟之外。 落身而下,地面寸寸龟裂声中,两人掠身而入,只是脚步方一踏进窟中,二人脸色骤然一变。 但见前方一袭青袍拂动,随之风声大作,一座座祭坛中的火焰飞腾而起,迅速凝聚融合为一体,化为一头巨大的火龙冲射而来。 若只是如此,无论于青山还是傅正阳,抬手就可击碎,可偏偏随著火龙扑来之际,天地之间更有一股绝强的压迫轰然降下,一霎时间,于青山,傅正阳如背负山岳之重,筋骨轰鸣。 二人为之震动,只觉得踏入了某个不该进入的领域,四面八方都在对他们进行著排斥,下一刻便是齐齐暴吼,罡气如山洪迸发。 火龙亦是袭卷而来。 轰隆! 巨大的震爆声中,岩窟剧烈轰鸣,岩石碎砾四散,一簇簇火焰爆射开去,于青山,傅正阳两人身躯剧震,紧接著口喷出一口鲜血,二人已被震飞出岩窟,掠空数十丈,砸向了神殿。 > 第205章 大军压境 第205章 大军压境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身如炮弹,横空数十丈,重重的砸向了神宫主殿,挟裹的力量宣泄出去,立即将砖石木块大片震飞。 两人却在落地的一瞬间,手掌一按地面,疾电般弹起,周身真气凝炼成罡,激荡得气流哗啦」声响。 两人脸色震动,眼睛死死盯向上方的岩窟。 一条条火蛇自洞窟内窜出,炙热的能量一雾时就将数十丈内的水汽蒸发殆尽,但见一袭青袍缓缓走出,居高临下,俯视著二人。 其人容貌清俊,神态从容,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眼扫来。 于青山,傅正阳这两位外道大周天,屹立天下顶峰的高手竟感受到了一股沛然雄浑的压力。 这股压迫既源于那青年,更来自于天地之间,这青年立身在哪儿,仿佛就裹挟了天地之威。 「不是宗象玄武?」 「神照宫竟然还藏著这样的人物?」 于青山两人瞧清了对方的容貌,心头一震,就见那青年目光一凝,无形的气魄凝如实质,轰然降下。 咔嚓! 一声脆响炸开,继而密集如炒豆,一条条龟裂纹路从那青年脚下蔓延而出,坚硬的石阶蛛网般裂开。 于青山瞧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低喝一声:「走!」 话音落下,人已冲天而起,利矢般穿空而去,没入云雾之内。 傅正阳速度也是不慢,周身罡气一卷,人如惊雷遁走。 洪元立身原地,并不追击,目光一转,看向了左侧山间。 数百丈外,云雾翻腾之中,一袭黑袍的孙长老眸中碧绿之色闪动,也是看了过去。 两道目光犹如实质,似是隔著虚空搏击,他脸色沉凝,袍袖翻卷,足下一点,人就如鬼魅般向后飘飞。 「除了宗象玄武之外,神照宫中竟还有此等高手?」 这位幽冥宗孙长老生出了与于青山,傅正阳两人一般的想法。 接连不断的衣袂破风声掠起,直到这时,才有一位位巫女,神官,武士赶了过来,到了洪元近前,恭谨行礼:「拜见神主大人。」 几天的时间,洪元自是慑服了神照宫一众,至于不肯顺服的,早就化为肥料陪著大宫司等人去滋润祖灵山了。 「去看看死伤者!」洪元挥了挥手,目光看向了山脚下,这时候也是爆发了争斗,刀兵剧烈撞击声荡起,传至耳内。 不过随著一声长啸破空,厮杀很快平息,闯入者来得突兀,撤退更快。 未几,白枫桃到了洪元面前,禀告道:「大人,苍云,素晴两位前辈被打伤了,不过他们认出了袭击者,乃是玄武卫中两大柱石,于青山和傅正阳。」 说话之间,白枫桃脸颊上就泛起了一抹忧色。 神照宫视玄廷为生死大敌,对于玄廷中的隐秘或许了解不多,可朝廷中有名有姓的大高手却是知道的。 玄廷这次发动,先以威胁给交待」麻痹他们,随即就是两位大周天直闯中宫,显然是刺杀张云霆令朝廷震怒,朝廷也是依样画葫芦,想要对神照宫施以斩首战术。 也就是神照宫刚换了主人,否则就算大宫司,祢宜还在,面对两位大周天猝然发动的袭杀,也未必能渡过此劫。 洪元点了点头。 于青山,傅正阳这两位大人物,他自是听过大名,毕竟白夜」可是镇抚司百户。 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次他只能将二人逼退,没办法将其留下,下次若是来攻,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洪元没想过暂避锋芒。 一旦离开了祖灵山龙脉,虽然也能摄取灵机修炼,可修炼效率就差得太远了。 至于寻找其它的龙脉,无主的龙脉稀少无比,就算是第一流的寻龙术士耗尽心血,一生之中也未必能寻得一条。 有主的龙脉,不还是要做过一场么? 将后续事宜交予白枫桃处理,洪元再次退回龙脉洞厅。 旷野上,一行十数人展动身法,真气催发,急速奔行,没过多久就已远离神照宫二十余里。 这群人正是以冷,厉两位玉印统领为首的玄武卫,他们在听到山上轰响时就发动了袭杀。 谁知刚与神照宫武士接战,就收到了撤退的信号,虽是莫名其妙,却也只得遵从。 只是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气氛压抑。 呼啦! 两道身形迅风般从天而降,挡在了玄武卫前方。 一众玄武卫手按兵器,待瞧清来人面目时,方是松了口气。 厉姓统领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两位大人,为何————」 他想要问为何撤退,可傅正阳已抬了抬手,阻止了他后续的话,其眉头轻皱,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于青山清癯的脸颊上也露出了一丝狐疑,他真气暗运,勾连气海,气机刹那间游遍全身,目光闪动道:「老傅,你也感觉到了吧?」 傅正阳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阴沉的点头。 「我们的伤势其实并不重,只是被那小子一击的威势唬住了。」于青山似自嘲般笑了笑,只是眸光森寒。 对他来说,被人一招之下震慑,吓得掉头就跑,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现在想来,那小子远没有我们感觉中那么强,应对我们之时,真气也并不十分凝炼,至少不到凝炼成罡的地步,他的气息也很古怪————」 傅正阳脸色冷峻,接话道:「那小子的气息似与周围的天地互相融汇,浑然一体,一举一动,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应对一个人,而是天与地成了我的对手。」 「不错。」于青山颔首,略微思忖:「或许是寻龙术士的手段,以某种你我不了解的方法借来了天地之威。」 傅正阳也同意他的揣测,眉头依旧皱著:「即使我们猜出了其手段,可要想将其拿下也非易事。」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都没想过就此罢手。 近两年玄廷的颓势,不但各处海外领地起火,被本土势力与西罗联军反攻,国中也隐有不稳。 两人这次出手,便是要借著张云霆遇刺之事,以神照宫的覆灭震慑宵小鬼祟O 若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去,朝廷威严将再遭打击,他二人罪过就大了。 于青山却是呵呵一笑,似已有了主意。 「既然他的力量来自借势,那就以雷霆之威,破去他的「势」!」 他足下一点,身形飘出,落下一句话。 「先回堺港再做定夺,还有本座也要问一问张云霆这些年究竟做成了什么功业,神照宫藏著此人,居然一点消息也是不知?」 「若非你我二人这次逼他现了身,真等其成长了起来,才是祸患,哼!」 堺港。 大玄于此驻军约有一万五千人,除了旧军精锐之外,亦有装备了各种新式武器的新军。 驻军分为四营,各由一名大将把持,四营据守著堺港要冲,虽是同僚,平时却也是冲突极多。 尤其是张云霆遇刺之后,没有了制约,四营主将为了争权夺利,手下人甚至发展到当街厮杀的地步。 呼啦!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裹挟著狂风,劲卷而至,奇快无比的抵至一座军营前,立有驻守军士呼喝出声:「军营重地,来者止步。」 于青山取出总督大印,亮了出来,一名银甲军将瞧见这方印玺,立时变了颜色:「总督大印,为何在你手上?」 说话之间,这名将领已是手按钢刀,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架势。 「本座玄武卫于青山,奉上谕,在新任总督未履职之前,暂时接管大军。」 「于————于青山?」那银甲将领吃了一惊,细细打量了于青山几眼,忙是令手下开了营门,自己也是匆匆迎出,大礼拜下。 于青山不等他通名,已是大步流星朝军营内走去。 不久之后,洪亮的钟声响彻于堺港上空,四营主将得了消息,也是率著麾下将领,飞快赶了过来。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居于上首,看向下方一众军将,也不多作废话,直截了当下令:「靖安营留守堺港,镇压宵小。铁壁营,霹雳营,飞骑营主将听令。」 三营镇守大将有些疑惑,但还是站了出来,听候派遣。 「立即调遣大军,发兵神照宫。」 于青山目光闪动,著重看了一眼霹雳营主将。 霹雳营有著一千五百人的炮兵,数十门大炮,更有千余火统兵,其中还装配了新研发的机关统,四营之中,战力最强,也是他依仗的杀手锏。 「任你手段诡异,聚拢了什么样的「势」,跟我的枪炮碰一碰吧。」 于青山心中冷哼。 在于青山,傅正阳威慑之下,三营主将不敢不从,很快便是调兵谴将,动员了起来。 玄廷驻军堺港十来年,也收服了不少出云本土势力为爪牙,其中有顺服者,自也有渗透进来的暗子。 玄军动向很快就被一些势力得知,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堺港某处隐秘所在,十数人聚集于此,每人都是气息雄厚,显是有著一身不凡的武功。 「玄军要向神照宫动手了,消息确定了么?我等是否该通知一下神照宫?」 「不必,有的是人向神照宫通风报信,不用我等越俎代庖了。」说话之人是个身穿武士劲装,腰悬长刀的老者,言语间就对神照宫有些不满,哼了一声,继续道:「老夫已得到消息,玄军四营出动了三营,只有靖安营留守,这是我们的机会。」 屋中之人闻言,眼睛闪烁,神色不一。 大玄跨海而来,以强悍武力扫荡一切不服,连原本的出云王室都成为了附庸,残余势力一部分依附于神照宫,却也有部分以旧日权贵为主的势力抱团在了一起。 这些人名为尊王派」,企图迎回王室,重复昔日荣光。 「真的是机会吗?那三营又不是一去不返,即便与神照宫拼得两败俱伤,玄廷也依然在,我们冒然发动,只会消耗好不容易才培养出的力量!」有人比较冷静,浇了一盆冷水。 那挎刀老者呵呵笑道:「若只靠我们当然不够,所以还需引入另一股力量,与玄廷相抗争。」 他说著话,手指悄然指向了西边。 有人变了脸色:「混帐,你想引西罗人进来,大玄是虎豹,西罗人难道不是豺狼?你想要让出云永无宁日吗?」 「哼!进二退一,畏首畏尾,怎能救出云?当今天下,除了西罗之外,还有哪一方可抗玄廷?引入他们,正是以夷制夷之策。」那老者冷笑著看向屋中之人,忽然又是一叹:「而且,你们以为我等有得选择吗?不是老夫联系的西罗人,而是西罗联系上了我等,就算没有我们,西罗也打算对堺港驻军动手了。」 「什么?」 屋中所有人都是神情剧变,有的亢奋,有的皱眉,却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数日之后。 神照宫,龙脉洞厅。 呼呼! 灵机翻涌如潮水,丝丝缕缕的灵机涌动而出,化为流光汇入洪元躯壳之中,又被虚空窍收纳。 随之以虚空窍为中心,灵机上下贯通,辐射开去,数个呼吸后,洪元长身而起。 轰隆! 洞厅内仿佛有著雷霆轰鸣,他周身真气流转,循环不息,赫然已到了小周天境界。 洪元睁开眼睛,并无多少喜色,这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更在乎的是创出全新的罡体,这几日除了摄取灵机,洪元几乎将心神都放在这方面上,此刻脑中灵光涌现,许多想法浮出。 「以罡体为柴,龙脉为火————」 隐隐约约之间,洪元似把握到了一些东西,若有所思,不过他没继续往下去想,身形一闪,已掠出了洞厅。 岩窟之内,白枫桃脸色带著一丝忧虑,身法轻盈的飘来,见著洪元走来,先是一礼,继而道:「大人,玄廷那边有新动静了,堺港三营动了,大军已经向神照宫压了过来,要不了几日就能抵达。」 「哦?」 洪元点了点头,看著白枫桃望著他的眸子,带有期盼之色,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玩味。 刚刚成就小周天,他倒是也想测试一下自己的战力,但却得是自己占据主导,而不是给人当枪,这时候就瞧著白枫桃:「玄廷驻军十余年,不要告诉我,神照宫没有应对的筹划?」 白枫桃对上那双冷幽幽的眸子,仿佛被瞧穿了心思,心底不由得一寒,忙是垂下头去。 「想要让我出手,总得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洪元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眯眯道:「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我可真不舍得辣手摧花,再敢耍小心思,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噗通! 白枫桃匍匐在地,颤声道:「是,大人!」 > 第206章 炮弹轰鸣,战场之上 第206章 炮弹轰鸣,战场之上 三日后。 尘烟滚沸,大地颤鸣。 相距祖灵山五十余里外,一条久未修缮,坑坑洼洼的官道上,玄廷三营兵马,超逾万人的队伍分作前、中、后三军,沿著道路缓缓推进。 铁壁营居前,甲兵和刀盾手结成军阵,碾碎沿途一切障碍。 中军是飞骑营,此营战兵以轻骑为主,这时候却是下马随行,护卫著辎重和一门门火炮前行。 后军则是霹雳营的主力火铳兵和部分骑兵,万人军阵绵延数里之地,煞气腾腾。 大军出动,动静极大。 玄廷要对神照宫动手的消息早已传出,一路上就不断遭遇小股势力的袭扰,虽没造成多少死伤,却的确是迟缓了玄军的行军速度。 三营军将都是积蓄著一股火气,亟待发泄。 此刻于青山,傅正阳两人居于中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环卫著一众玄武卫锐士。 虽然以他们的武功,这种保护纯属多余。 于青山目光冷冽,看向了前方数里之外,已经来过一次的他,自是知晓那里有著一座峡谷,乃是大军必经之地。 都不必派出探子,于青山都能想到峡谷两侧必有伏兵,毕竟若不在此处设伏,等过了峡谷,就是一马平川,直抵神照宫山门了。 很快,大军便推进至峡谷外。 于青山挥了挥手,身边一众玄武卫嗖嗖嗖」飞窜而出,一个个轻盈如飞燕,扑杀向了峡谷上方的山林之中,迅疾传出了呼喝厮杀和刀兵碰撞声。 「老于,速战速决,我们也出手!」傅正阳开口道。 「好!」 于青山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自马背上掠飞而起,身化清光,一左一右疾射而去,周身护体罡气弥漫,撞入山林之中。 轰隆隆! 树木岩石在两人罡气轰击之下,爆散成无数碎片,如同下了一场暴雨,铺天盖地的攒射出去。 密集的破风声中,一条条身影好似池塘里受惊的鱼儿跃身而出,大部分是穿著各色服饰的武士,亦有少量神官和巫女,拢共有著数百之众,此刻发出嘶吼声,向著于青山,傅正阳以及一众玄武卫发起了围杀。 「杀!」 毒烟,暗器雨点般洒下,玄武卫一众人还要挥刀格挡,于青山,傅正阳二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罡气一卷就是倒卷而回,立即就有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出。 傅正阳目光一转,忽的瞧见一名神官持著长刀,将一个玄武卫斩为两截。 一眼瞧出这神官有著通脉修为,这等武功已称得上一流高手,可却不被他放在眼中,甚至寻常时候都不值得傅正阳出手。 可眼下身在战场之中,傅正阳冷哼一声,足下一踏,眨眼之间已到了那神官面前。 他性如雷火,一身真气也是极为暴烈,那神官就感受到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似要将他烘烤成灰,忙是挥刀斩去。 当! 傅正阳拍出一掌,凝聚著罡气的手掌将长刀击得粉碎的同时,也是一掌印在那神官胸口,只听得爆裂声起,这人已被震飞十数丈,于半空中炸成一团血水四溅。 傅正阳则是一声长啸,罡气汹涌卷出,方圆数丈之内的树木,大石尽皆被他带动,嗖嗖嗖」窜向了高空,继而如炮弹,利矢般砸向了下方的峡谷。 只呼吸之间,峡谷内就有一道道震爆响彻,更有烈焰腾起,汹汹燃烧,却是峡谷内也有著陷阱,密布地雷阵与火油。 在于青山,傅正阳这两位大周天亲自出手的情况下,峡谷两侧的埋伏连一刻钟都未坚持到就被打得溃散,丢下两百来具尸体后,余者仓惶逃窜。 这就是顶尖武人的威势,已经是超迈凡流,一般的陷阱,谋算对他们而言毫无作用。 「不自量力!」傅正阳袍袖一卷,带起一阵狂风,再次落足峡谷上方一方大石上,其声如雷:「继续前进!」 「大人神威!」 一众玄廷军将欢呼出声,战意高昂,扑灭了峡谷中的火焰之后,轰然而过。 祖灵山,神照宫。 神宫主殿在上次毁坏后,只清理了废墟,做了简单的修复,白枫桃居于上首,闭目凝神。 在他下方,左边是明虚子,苍云,素晴这真空道三人。 经历上次袭击,哪怕有著神照宫的丹药辅助,苍云,素晴依旧是脸色惨白,伤势并未痊愈。 右边则是神官,巫女中的佼佼者以及刀众的首领鬼切」。 一众人都未说话,只默默等待著,过得半晌,忽见一条染血的人影飞身而入,落到地上,足下踩出一个血印,这才显现出一个身穿神官服的男子。 「圣巫女大人,玄军已经突破了断魂峡,于青山,傅正阳亲自出手,我等—— ——我等根本拦不住。」 这神官脸上犹然带著惊悸之色。 一言落下,殿中众人脸上忧色又重了几分,都是不约而同看向了上首的白枫桃。 白枫桃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出奇的平静,可以说这是早有预料。 针对玄军的阻击,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所以明知必败还要去做,只为了一件事。 白枫桃眸光闪动,就想起了几天前,那一位笑著看向她时的眼睛。 证明自己的价值!」白枫桃捏了捏手掌。 「桃子————」明虚子看著白枫桃,又是改了称呼:「白枫小姐,那一位怎么说?」 其余人也都等著白枫桃的回答,尤其是神照宫的一众神官,巫女。 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那一位的态度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鬼切是个脸容冷硬的中年,只是双眼狭长,天然带著几分凶戾,让人望之生畏,此刻也是起身问询:「圣巫女大人,那位大人————」 白枫桃淡淡扫了他一眼,打断话语:「大人当出手的时候,自会出手,不必多说,玄廷大军马上就要到了,都去准备战斗吧。」 在大宫司,祢宜身死,白枫桃的话自无人敢以反驳,除了她圣巫女的身份外,更因她被洪元定为代言人。 「是!」 一众人躬身领命,顷刻散去,只明虚子三人留下,白枫桃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三位乃是客人,倒是不必与我神照宫共存亡。」 「玄廷灭我真空道,此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报?」明虚子立身而起,大声道,眼睛却是紧盯著白枫桃。 见这位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巫女,听了他的慷慨陈词后,竟是神情不变,不由得脸容发苦。 素晴声音淡然:「白枫小姐不必多言,事到如今,我等哪有退缩的道理?」 说话之间,她的目光越过宫墙,看向了后山方向。 洪元此刻并不在龙脉洞厅内,毕竟一场大戏即将上演,他可不愿意错过。 大周天非是短时间能成就的,再急也不急在一时。 此刻,洪元就悠闲的坐在神宫主殿脊顶上,听著下方一众人的对话,一手把玩著一只酒壶,时不时喝上一口酒。 又是几天过去,相比起刚成就小周天时,他的真气修为再次增进了不少。 除此之外,于罡体的创造方向,他也隐约有了个雏形。 目光扫去,山间各处人影穿梭,神照宫也是汇聚了几千人的队伍,其中八成都是依附的势力,以胧月之里」和赤影众」的人马最多。 不过成就筑基,修成真气者百中无一。 洪元也算是看清了这方世界的超凡体系,说穿了就是资源流。 而现阶段对于超凡唯一起作用的便是龙脉,可龙脉并不是无限的,是消耗品O 即使神照宫掌握著龙脉,对于宫中神官和巫女都不可能开供应,只有天赋出众者才有资格入龙脉修行,且都有时间限制,遑论外人了。 而若是不能修成真气,所谓力道,练得再强也是凡流,横练大成被十几杆枪一围,也得被打成筛子。 其实就算是真气高手,也只有到了大周天境界,凝炼成罡,才有资格正面冲阵千军万马,以护体真罡抵御炮火轰击。 洪元看了一会儿,便是一口将壶中酒饮尽,随手将酒壶掷出,自己则是仰躺在脊顶上,眼睛微眯,神态极是惬意。 今日天光正好,大戏之前,正好睡个饱觉。 山脚下。 于青山,傅正阳两人率先抵达,瞧向半山腰上的建筑群。 祖灵山算不上多高,也就数十丈左右,只因山藏龙脉,灵机逸散,才造成云雾氤氲的景象。 两人一眼扫去,目光如剑,洞穿云雾,看到了不少跳跃的影子,闪掠奇快,却是不放在心上,只盯著神宫主殿所在。 也不知等了多久,伴随著轰隆隆的地面震颤,玄军三营相继抵达,战鼓响彻之中,便要摆开阵势。 「杀!」 「诛灭玄贼!」 神照宫一方见此情景,立即呼喊了起来,不给玄廷三营布阵的时机,四下里一股股人马相继涌出,一时间竟像是有千军万马的声势,冲杀而去。 率先与神照宫一方接阵的便是铁壁营,在双方人马相触的一瞬间,刀兵与甲胃碰撞声响起,惨叫,嘶吼声汇聚成了一片。 只是交战的一瞬间,就有了不少人的死伤,鲜血溅射。 傅正阳厉喝一声,领著玄武卫扑杀而出,人影过处,摧枯拉朽般将一具具人体撕成粉碎。 于青山则是落身至霹雳营前,随手一掌,便将数名来袭的武士震成碎块抛飞,他厉声传令:「霹雳营,给我对准神照宫一应建筑开炮,给我把一切都轰碎。」 于青山目光闪动,看向雾气中的建筑群,「借势?等我把一切都击碎,看你从哪里借势?」 在于青山看来,上次交手之中,洪元一举一动犹如天地之威,而能借取天地之势,必与灵机有关,与寻龙术士的手段有关。 这方世界可没什么万物呼吸」之法,他也只能往寻龙术方向联想,毕竟,无论于青山还是傅正阳都不可能接受无功而返。 而与寻龙术士有关,可借取天地大势,必定就布置有阵势,在他猜测之中,阵势或许就是这些建筑构成,那就全部轰碎。 一声令下,经验丰富的炮手们很快就位,在四面厮杀声中,猛然之间,一道滚雷也似的震响传出。 轰! 火光炸开,一枚炮弹划破长空,伴随著尖利的呼啸狠狠砸向了山间,继而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 数十门大炮同时怒吼,声震天地,炮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瞬间弥散开来,这些火炮既有装填的实心弹,也有开花弹,轰然落下,只眨眼之间,就有一座座殿宇被砸烂,火光迸溅之中,碎片和砂石如同暴雨般向著四面攒射。 惨叫声瞬间响起,有些殿宇之中,躲闪不及的神官,巫女,被爆炸波及,立即筋骨碎裂,血肉横飞。 「给我继续轰炸,把所有弹药都打出去。」 于青山喝道。 至于那些想要扑杀过来阻止的神照宫一方人马,尽皆被玄军阻隔,竭力厮杀起来,纵有一些武功高强之人,也被傅正阳领著玄武卫轻易击溃。 在没有另一位大周天制约的情况下,傅正阳宛似蛮荒凶兽,遇到一切对手都是碾压而去。 轰轰轰! 炮弹呼啸不绝,于青山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隐约有了些不妙的感觉,忽然之间,斜刺里一抹寒光落下,斩向了于青山的头颅。 于青山微微偏了偏头,屈指一点,一道凝炼到极致的真气落下,箭矢般射出,撞碎了寒光,显现出一道跌退的人影。 「素晴?」于青山看著对方,目光冷幽:「上次让你侥幸捡了一命,你不懂得珍惜,何必跑来送死?」 说话之间,另一边传出一道道惨叫,十数名炮手身体洞裂,明虚子也是落身而来,瞪著于青山:「狗贼!」 于青山摇了摇头,并不说话,足下迈动,向著两人缓步行去。 同一时间。 神宫主殿之上,一道黑袍人影悄然现身,眸光一抬,就看到一个黑点划破长空,轰然砸落到了他面前。 黑袍人影脸色不变,也不躲避,淡淡瞧著黑点在眼前扩大,化为一颗炮弹落在眼前丈许远。 轰隆! 屋顶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下方立即传来爆鸣声,黑袍人影眸中闪动碧绿色,呵呵笑了一声:「真是热闹啊,这样的场面若能有一杯酒就好了。」 他只是自言自语,冷不防身边不远却有人发出同样的感叹:「可惜我的酒刚喝光了,不然倒是能请阁下喝一杯。」 这个声音清淡舒缓,落在黑袍人耳中却如炸雷也似,惊得勃然变色,身形一晃,忽的闪出十丈开外,这才凝目看去。 但见就在他原先落脚处不及三丈外,脊顶上懒洋洋坐著一人,可以他的修为,这般近的距离,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不!倒不如说是没有看见,被他给忽视掉了! 「你————」黑袍人凝目看向了洪元,眼神惊动。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正法灵窍的气息,上次阁下匆匆而去,这次可不能就让你这么走了。」 洪元缓缓说道,可是这话音一落,他本是坐著的身影已如厉电般一闪,饶是黑袍人都只来及双拳横架,下一刻,就被一脚横踢,轰然砸下。 刹那的凝滞之后,劲气如怒浪般炸开,以黑袍人胸膛为中心,一股凝聚的气流推动得他整个人往山下坠落。 洪元化为清光,直追而去,又是一脚落去! 两人如陨石般轰然降下,落入成千上万兵马的厮杀军阵之内。 > 第207章 教万军避退,以一敌三 第207章 教万军避退,以一敌三 炮弹轰鸣。 刀兵激撞。 祖灵山下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绞杀场,两方势力成千上万人厮杀在一起,每一个呼吸都有大量人员伤亡,惨嚎,嘶吼,咆哮汇成一片。 「杀!」 十数名胧月之里」的武士掣出兵刃,杀气腾腾的围攻著一人,正是玄武卫的厉姓统领。 身为小周天级别的高手,这厉统领面对围杀,浑然无惧,掌中钢刀如陀螺转动,急速劈斩之中,空气嗤嗤」作响。 当当当! 厉统领持一口钢刀,拦截下敌人一次次的攻击,刀兵互击之下,炸开连串光火之际,他手中之刀旋动,带起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厉统领没有丝毫喜色,反是心头一跳,骤然一道巨大的爆响自头顶传来,宛似晴天霹雳,撕裂长空。 他耳中嗡鸣,继而就感受到一股狂风猛然压了下来,地面大片大片的沙尘泥土乃至跌落的兵刃,碎石尽皆掀飞出去。 厉统领顿有种大祸临头之感,本能地抽身暴退,这一退之间就爆发了浑身真气,一退七丈之远,挡在他身后的十数人立被撞飞,筋骨爆碎。 几乎就在他飞退的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似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陨石般砸坠在地上。 轰隆隆! 地面震颤,方圆十丈之内如同海啸,泥地波浪状腾升,一堵堵泥墙翻卷而起,爆散的劲气化成百十散碎的利矢攒射,临近的数名武士立即被打成了筛子,浑身破碎著裂开。 其余之人无论武士,还是将兵也都是身不由己的抛飞出去,这战场中心陡地清空了一大片。 尘烟沙尘弥漫。 厉统领脚下跟跄,再是往后跌退数步,脸容惊恐的看向烟尘中心。 但凡他要是迟疑一丝,现在已经被砸成了肉酱。 这轰雷般的动静,让得整个战场都是一寂,本欲出手解决明虚子,素晴两人的于青山也是脚步一顿,忍不住投去目光。 一道身形穿行于战场之中,随意一折,窜升而起,落到了于青山身边,正是傅正阳。 「还有高手?」 傅正阳目光如电,脸色凝重,眸子忽的一抬,就看到一道清光落下,宛似从天而降的长虹,垂泻而下。 与此同时,滚沸的烟尘之中,亦有一声叱喝发出,随之方圆十数丈内的砂砾,尘烟,空气尽数汇聚向了中心,化为一条怒龙冲天而起。 这时候,一道道投来的目光才看到,那砸落下的竟是一名黑袍人,此刻一手托天,就似涵盖了三山五岳的重量,凝聚为一拳轰然打出。 在众人眼中,以那黑袍人为中心,虚空都似颤抖了起来,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清光在其一拳之中爆散开来,露出一位青年的面目,其袍袖飞扬,一脚点下,正与黑袍人拳头相撞,便爆发出了金铁般的激鸣。 嘭! 黑袍人足下猛一沉降,半截小腿陷入地底,狂猛的劲力自他足底导出,地底犹似一条条大蚯蚓游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袍人怒喝一声,拳锋之上真气成罡,剧震之中,他人影瞬闪,飘掠至十数丈外,眼中碧绿光芒闪烁,看向缓缓落下的洪元,脸上神情晦明不定。 「幽冥宗孙初九?!」 傅正阳看见此人,低语一声,脸色很是难看。 其声虽低,却已被洪元听在耳内,神情就是一动,他收拢了真空道三人,自是不会只问正法,也询问了当今天下一些值得重视的大人物。 孙初九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乃是幽冥宗二号人物,是幽冥宗掌律长老,资历比如今的幽冥宗主石炎还老,乃是除石炎之外,幽冥宗两位大周天之一。 于青山已全然顾不得明虚子,素晴两人,周身罡气流转,看了看孙初九,又将目光凝注到洪元身上,面色也不比傅正阳好看。 孙初九现身出云,是他没想到的,而更让他心神一沉的是,自己等人对洪元的猜测似乎错了。 在于青山和傅正阳揣测之中,洪元未修成罡气,却能发挥出那般强横战力,一击将他二人迫退,乃是借助了寻龙术士的手段。 这手段也定是有著约束,多半只能待在神照宫内,以阵成势。 正因如此,于青山两人才会下令以炮弹轰击神宫各殿,坏其可能存在的阵基。 可瞧见刚才孙初九与洪元拳脚相撞的威势,当真是天雷地火一相逢,于青山就知道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一记毫无花假的碰撞中,洪元竟隐约还压了孙初九一筹半筹,要知道孙初九可是正法大周天啊,其战力绝非外道能够相提并论。 于青山扪心自问,就算是和傅正阳联手,也绝不可能是孙初九一人之敌。 「虚空窍?真空妙有经?」孙初九没去看于青山等人一眼,自光紧盯著洪元不放。 上次他暗中窥探,推测这青年乃是神照宫隐藏的底蕴,可这电光火石的一交锋,却是察觉出了对方的跟脚。 正法八脉,修炼的灵窍互有感应,不动手也就罢了,一旦交战,气机交汇,很难瞒过彼此。 「原来是真空道的道友。」孙初九自觉洞悉了洪元身份,目光闪烁。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因中土局势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远遁海外,冀图夺取神照宫龙脉,行狡兔三窟之策。 此刻心念电转,怀疑真空道也是所见略同,且计划走到了前头。 「老夫幽冥宗,孙初九!」 孙初九瞧著洪元,阴郁脸庞上挤出一丝笑容:「月前老夫得知真空道覆灭的消息,扼腕叹息,如今得见真空道还有如此英杰传承正法,当真是欢喜不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这时为震动所慑,僵了一会儿的战场又是厮杀起来,就有一些杀红眼的不管不顾向著孙初九挥剑劈刀,射箭放铳。 孙初九头也不回,一手负于身后,指尖一缕罡气吞吐不定,倏而化为三尺毫芒,凌空一卷,就将袭来的一名名敌人拦腰斩断。 凄厉嘶吼声中,箭矢,子弹也被击飞出去,击穿了一大片,这血淋淋的一幕,顿时骇得其余人头脑一清,情不自禁倒退。 至于向洪元袭来的攻击,到了他身周三尺之外,就有无形力场动荡,一应攻势纷纷倒卷而回。 「有多欢喜?」洪元也是笑了笑,反问一句,便是向著孙初九走去。 开玩笑,这幽冥宗正法主动送上门来,他怎可能轻易放过? 孙初九罡气凝聚,瞳孔一动:「道友,正法八脉,本是同出一源,唯有天玄教倒行逆施,你我二脉皆受其苦,自当共抗玄帝,没有动手的理由。」 洪元呵呵一笑,这话说得好听,但他神意流转,却能清晰感应到孙初九的恶意。 即使对方没有恶意,但他洪某人有恶意啊! 「这般说来,你我原来竟是友军。」 洪元点了点头,他洪某人最喜对友军」重拳出击了,忽的一脚踏出,「既如此,便让本人来称量一下友军的实力吧。」 话音一落,孙初九就感受到了一堵墙撞了过来,这并不是错觉,而是地面真的翻卷如龙,数丈高的厚墙人立而起,轰隆砸下。 继而就被凌厉的罡气绞碎,化成漫天碎砾泥沙,雨点般震散到了半空中,激落向战场每一个角落。 孙初九刚震爆了泥墙,空气爆鸣,就见一掌穿空而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似洞穿了虚空,初时还在十余丈外,瞬息就到了他胸膛,利刃般劈斩而下。 孙初九拳头一握,绽放雷鸣之音,凌空撞去,拳掌一碰,劲气如碎片般散开。 但这只是开始,伴随著第一次的撞击,只在一个呼吸之间,洪元已攻出了数百记杀势,或拳,或掌,或爪,或腿! 嘭嘭嘭! 两人立身之地如遭到了上百枚炮弹的轰击,顷刻间地面就已撕碎开来,大块大块的泥土,碎石向著四面八方劲射出去。 无论是出云武士,神官,巫女还是身披铠甲的士卒,军将,但凡撞上了,几乎都是擦著就伤,撞上就死,只有修成了真气的武人才能一定程度上抵御。 「退退退————」 「快逃!」 周围还在厮杀的众人神情震骇,如同瞧见了鬼神妖魔,被战场激发的火气一下子就浇灭了,一个个嘶吼著后撤。 但前面人往后面挤,战场本就是绞肉机,立即就有不少人摔倒,踩踏,一片人仰马翻,哀嚎四起。 饶是如此,以洪元和孙初九战斗的中心,还是飞快清空了百丈范围。 「好机会!」 于青山,傅正阳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谋算之意,在看到孙初九现身,洪元的威势之后,两人满以为这次任务已是必败,没想到这二人竟是狗咬狗」起来了。 这就给了他们火中取栗的机会。 「怎会忘了你们两人?」 一个疏淡的声音突的在两人耳边响起,于青山,傅正阳两人惊愕的瞧见眼前虚空如镜面般寸寸破碎,裂纹之中映出洪元的影子:「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来战吧!」 立时间,一只遮天蔽地的大手覆盖而下,无穷无尽的阴影蔓延而来,于青山两人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展动身形,避开大手抓摄。 待得退出一定距离后,这才齐声一喝,罡气绞动,将那只大手绞成粉碎,人影也是顿时消散。 可也就在这时,于青山,傅正阳两人骇然惊觉他们竟不知什么时候就挪到了战场中心,但见青衣拂动之间,嘭」的一拳震退孙初九,继而又是一拳砸落向了两人。 明明是一拳,可落在于青山,傅正阳两人眼中却是无分先后,同时砸向了他们的头颅。 两人怒吼,罡气蕴满双手,齐齐轰出,那只拳头就于瞬息间与四只手过了一记。 洪元立身大地之上,足与地气相合,力从地起,发于脾脏。 这是无诤三昧,九劫禅院的真功,只修单一器官,于脾脏孕育厚土之气。 地势坤,厚土载物。 此刻在洪元看来,其威能已远在当时的衍初之上,只一击,于青山两人体魄剧震,脚下跌退。 洪元如风掠近,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大手一探,将三人尽数拢入攻势之内,更为激烈的战斗又一次爆发。 劲疾的迅风化为狂飙,绕著三人急转,好似形成了一道黑压压的龙卷,所过之处,连大石都被卷碎,碎片化为无数利矢」四面攒射。 玄军和神照宫一方已经打不起来了,抛下满地尸体,一次次往后退,他们发现百丈远远不够。 一个个都呆呆望向战斗中的四人,宛似瞧见了传说中的妖魔。 明虚子,素晴两人脱离了战圈,也是目光惊震,身为真空道门人,见识自是比寻常军将以及出云武士高,也见过门中大周天出手,可他们没见过一位小周天以一人之力抵御三位大周天。 外道大周天,那也是大周天,何况还有孙初九这位正法大周天。 明虚子喃喃自语:「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 素晴身躯战栗,不是害怕,而是激动的难以自已,目光追逐著场中四人身影,这偌大的战场,一万几千人之中,也就她这位正法小周天勉强能看出四人的影子。 战场某一个角落,一身绯袴巫女服的白枫桃悄然现身,望向场中的战斗,目光迷离,双腿夹紧,脸颊上隐约就有些潮红。 那位大人让她无比畏惧,可那种危险的气息又让她十分痴迷。 孙初九三人却是越打越心惊,甚至觉得无比荒谬,原本他三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联手的,可在洪元压迫下,竟不由自主的共抗起来。 只是那种匪夷所思的感觉,萦绕心中,实难消散。 也只有亲自面对洪元,才能理解他们的震骇,三人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用的却是真气。 可真气相对于罡气而言,宛如泥沙之于金铁,本该被一摧就垮,一击就溃,但对方的真气却似乎蕴含了一些别样的东西,竟生生能与三人的罡气对撞,每一拳每一脚都似裹挟著山岳大力,轰然压来,直打得他们罡气颤抖,似乎随时都将溃散。 所谓罡气,也是真气,只是凝炼到了极致,而洪元的攻击,就有将他们罡气重新打散,退回真气的趋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孙初九,于青山,傅正阳三人震惊莫名,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 即便是玄帝,也不可能做到以小周天力敌三位大周天。 这是自正法传承有史以来,一千五百年中都未发生过的诡异之事。 第208章 擒拿大周天,堺港沦陷 第208章 擒拿大周天,堺港沦陷 自无名仙人降世传法,漫长的一千五百年岁月里,也出了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在史书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甚至以小周天击败乃至斩杀大周天,这样的壮举放在千年尺度中都不算罕见。 可这些例子中的大周天武人,皆为外道。 无一例外。 纵使是当世第一人的玄帝杨青玄,在其小周天境界时,同正法大周天交手也至多维持不败。 孙初九,于青山,傅正阳三人竭力抵御著连绵不绝,山崩海啸般的进攻,心头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悚栗不已。 眼前之人,或是比玄帝更为妖孽的怪物。 他们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可事实却已摆在了眼前。 嘭嘭嘭! 劲气交击之间,仿佛化成了一只只大手,将气流一次次捏爆,洪元神意流转,笼罩孙初九三人,洞悉著三人武学中的秘密。 可惜他现下只将劲力,异力和真气初步相融,距离完满无瑕还差一大段距离,否则哪需要这么麻烦? 等到什么时候真气和六虚劫力圆融一体,非但劫力品质将上一台阶,凌驾真气之上,他劲罗网」一出,也能如在大胤世界一样,轻松解析真气武学的各种玄妙。 现在就差了些意思。 激战之际,洪元双目之中瞳孔忽的消失了,宛似一片虚无的空洞,落到孙初九三人凝炼的罡气之上。 无碍遍照智! 这门真功号称窥破世间一切法,自是夸大之词,却的确有一些看破虚象,直抵本质的能为。 此刻在洪元眼中,三人周身萦绕的护体罡气分解成了无数线条,那些部分较为凝实,那些部分比较薄弱,直如掌上观纹,一览无遗。 洪元一声长啸,声如龙吟,躯壳之内好似有著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炙热的气息漫卷而出,孙初九三人顿觉口干舌燥,肌体燥热,整个人也似要被焚为火炬。 空气如湖水般荡起涟漪,三人护体罡气肉眼可见的不稳,洪元厉电般一闪突进至于青山,傅正阳面前。 两人当即身体一僵,身前罡气寸寸爆碎,继而一股凌厉的气息如剑吐出。 噗嗤! 两人都是胸口剧痛,一身罡气蓦地溃散,人也是倒飞出去。 洪元又是奇快无比的一晃,又已到了孙初九面前,大手一探,抓拿向了对方的头颅,孙初九掌出如刃,一记手刀直劈而来。 洪元目中泛起水花,一跃而出,化为一道寒光,以比孙初九更快的速度疾射而出,迅疾没入孙初九眼眸深处。 孙初九身体顿时一僵,脸上浮现出骇然之色,待要挣脱这一道心灵秘法的束缚,洪元手掌已是印去,庖丁解牛也似割开了罡气,落到其颅顶上。 孙初九如遭雷击,顿时软绵无力,朝后倒去。 洪元并未杀他,毕竟还要从他身上获取幽冥宗正法。 甚至于青山,傅正阳二人也都只是被他重创,外道法门虽比不得正法,可到底也是千余年来无数才智之士的智慧凝聚,洪元并不嫌弃。 多多益善。 神照宫的法门,他也是同样收入囊中的。 孙初九朝后倾倒,犹未落地,洪元已是轻飘飘纵跃而起,足下气流激荡,宛似踩著浪涛登高,倏忽之间就已飞临十余丈高,声音落下:「降者不杀!」 言语之间,大手猛地向著下方一抓,太阴戮魂咒发动,咒力如雨瀑般降下。 不拘是出云武士,神照宫神官,巫女,还是玄军精锐尽皆是双眼一翻,头晕目眩,噗通噗通」接连倒地,眨眼之间就有两三百人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骇得成千上万人双膝酸软,惊惧到了极点。 他们可不知洪元并未杀死这些人,只看到那如神如魔的身影随意一挥手,竟有数百人倒毙」当场。 玄武卫冷、厉两位玉印统领脊背生寒,本能的想要逃跑,还不等踏步,就已感受到一道目光垂落。 如天威,似炼狱,两人身体一僵,互相对视一眼,颓然叹了口气:「我等愿降!」 若是屈服于出云人,他们或还会挣扎,毕竟中土向来看不起这等番邦,可先前孙初九的话他们也是听见的,知晓眼前青年乃是真空道强者。 当今圣上可也是天玄教主,与真空道同为八脉正法,两者同源而出,由此可证,投降真空道≠背叛朝廷。 呛啷!呛啷! 随著两位玉印统领的归降,现场响起接连不断的兵器坠地声,如同一个信号般,成千上万人勇气尽泄,纷纷跪了下去。 就在祖灵山这边乱战爆发的时候,堺港也是陷入了一片战火之中。 先是一些出云归化兵暴起,发动了突袭,当留守的靖安营前去镇压的时候,更大的乱子来了,城中多处要点起火,诸多出云武士吼出尊王讨玄」的口号,奔涌而出。 靖安营也是毫不手软,虽说这些年的安逸有些懈怠了,到底也是器械精良,在主将率领之下,数千军士扑杀而出。 不过尊王派」十数年积累的力量也是非同小可,双方好似棋局中的两条大龙,轰然绞杀在了一起。 城中杀声震天,每一处角落都有著乱象。 在城内惨烈厮杀的时候,港口瞭望台上,值守的玄廷哨兵瞠目结舌看向海面。 大海之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团雾气,那雾气非是灰蒙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片黑灰,伴随著波浪汹涌声,滚滚压迫而来,予人巨大的压力。 只片刻间,黑灰大雾就已趋近数里之内,也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嘶吼起来:「战舰!」 但见黑雾之中,红光闪烁,一艘艘战舰浮现而出。 「西罗战舰,西罗军队来了,发信号!」其余哨兵也是撕心裂肺的吼出声来。 轰!轰轰! 西罗战舰吞吐著火焰,一枚枚炮弹破空飞掠而来,落向港口筑墙上,在砖石碎片溅射之中,巨大的轰鸣声遥遥回荡开来。 只半日工夫,在出云尊王派和西罗大军里应外合之下,靖安营很快溃败,这座被玄廷掌握了十来年港口城市便是沦陷。 > 第209章 玄帝吞龙,末法时代 第209章 玄帝吞龙,末法时代 祖灵山下战火早已平息。 神照宫,龙脉洞厅之内。 呼呼! 丝丝缕缕的灵机如风狂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著锁龙井边一个盘坐的身影投去。 洪元眉心绽放毫光,隐约之间似有一道漩涡浮现,将汹涌的灵机尽数吞没。 他意念微沉,眉心深处,突兀的就有一个半血肉半能量的莹白光体凝成。 天目灵窍! 洪元心念一动,此窍立即洞开,放射晶芒,自眉心往下蔓延,流转全身各处。 同一时间,他躯壳内,位于膻中穴的虚空窍」辉光闪烁,命门穴以及肝脏深处亦有两个莹白光体浮现,与眉心天目窍」遥相呼应。 洪元徐徐睁开眼睛,脸上也有著一缕笑容浮现。 这次拿下孙初九可谓是赚大了。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擒下此人,迫出幽冥宗法门,没想到收获远不至于此。 不但获取了幽冥宗之法,更有神农谷,凌霄宗的正法。 幽冥宗正法乃是开灵窍于命门,谓之黄泉窍」。 神农谷开灵窍于肝部,名为青木窍」。 凌霄宗则是开于眉心深处的天目窍」了。 加上洪元原先修成的虚空窍」,洪元现下已经是集八脉正法一半于一身了。 幽冥宗之所以有神农谷,凌霄宗这两脉正法,原因也简单,正法不单是外人觊觎,了解正法奥妙的八脉传人,对于其余法脉的渴求之心还远在外人之上。 而这世间艰难之事,最怕有心人,只要动了心思,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总有得逞的时候。 甚至按孙初九的说法,凌霄宗正法都不是幽冥宗谋算而来的,而是几百年前双方那一代的宗主互相换取了功法。 因这两脉法门最为互补。 孙初九交待的很痛快,在落到洪元手上后,洪元只是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正法尽数吐露了出来。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洪元还是施展了心灵秘法,只是孙初九颇通人性,相当配合,倒是无须他耗费工夫击溃其意志了。 孙初九这般上道,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拉洪元去斩玄」! 所谓斩玄」,自是斩杀玄帝的计划。 「不该存在的人?」洪元摸著下巴,面露沉吟:「玄帝杨青玄,还有那位整合了西罗列强的君主,夜王!莫非与我一样,这两人也都是天外之人?或者别的什么?」 孙初九吐露的信息极多,不光是正法,亦有黄龙士对玄帝的批命,还有西罗那一位存在。 只是对于后者,连孙初九都所知不多,只知其被称为夜王」,西罗列强尽归其麾下。 数年前玄帝曾跨海与其一战,应该是吃了点亏,也正是这次失利,让玄帝开始丧心病狂」了。 这是孙初九对其的形容。 玄帝打算吞龙」! 这龙自然不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而是龙脉,位于皇城之下,世间最大的一条龙脉,亦是祖龙脉。 洪元也瞧过一些寻龙术的典籍,在书中记述,祖龙脉乃是世间一切龙脉的源头。 据孙初九所说,玄帝一旦吞龙」成功,非但祖龙脉将遭重创消散,世间其余大小龙脉也都会受到影响,无法再成为显迹」,灵机将会逸出,散入虚空之内。 届时这天地之间灵机会变得浑厚许多,但这个许多」是相对的,天地太过广阔,龙脉又过于稀少,即使全部散出,也像是一坛墨水浇入江河之内。 对于修行者而言,入门难度依旧是高得可怕,偏又没了显迹」的龙脉,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末法时代。 能筑基入门,修成真气者百万人无一了,通脉还能肖想一下,大小周天怕是会成为传说。 正法八脉屹立巅峰千余年,一旦进入末法时代,也必是会被打落尘埃,甚至成为猎物。 区区筑基远不是凡俗军队的对手。 这是孙初九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对末法的畏惧超过了死亡。 正因如此,洪元要正法,他直接就给了,反正一旦进入末法时代,正法或许也将成无用之物,倒不如给对方增强战力,对付玄帝的把握能多一分也好。 在孙初九看来,以洪元展露的妖孽天赋,必定将成为玄帝的敌人,也绝不会容许玄帝吞龙」。 「灵机散于天地,对我的影响其实并不大,毕竟就算祖龙脉散了,这些支脉要完全逸散虚空,起码也得数年时间——————」 洪元目光闪动,就看向了中土方向,「玄帝吞龙」,我要不要插上一手? 不!就算要插手,我也得先提升战力再说,只凭现在的战力,怕是去送人头。」 这方天地的修炼体系,大周天就是顶点,连玄帝都处于这个层次。 可玄帝的大周天,与其余大周天武人相比,那是天壤云泥之别。 就如孙初九,虽是正法大周天,但他并未走到圆满地步。 而在孙初九口中,黄龙士批命本该是这一时代主角的幽冥宗主石炎则是修行了神农谷,凌霄宗,幽冥宗三脉正法,其中凌霄宗,幽冥宗正法皆已圆满,神农谷稍差一点。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孙初九战斗之时,只能动用一重罡气斗战和护体,而石炎能用三重罡气。 所以大周天若也划分层次的话,孙初九只是大周天一重,石炎为三重,而玄帝最后一次于人前显露武功时,已经是五重罡气圆满了! 洪元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力,现下一重罡气圆满应该还能战而胜之,到了两重就要落入下风了。 「怪不得玄帝能横推天下无敌手,这画风都跟别人不在一个层面,不!如果没有玄帝,夜王的话,幽冥宗主这一时主角都能搅动风云了。」 洪元叹息一声,暂且放下这些念头,指尖一点眉心,丝丝缕缕的无形念力遁出,破空七八丈,化为一只大手猛地往下一按! 轰隆! 洞厅微微颤动了一下,前方坚硬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丈许见方的大手印,印迹深入三寸。 「四大灵窍,这天目窍」一开,其实是这次让我收获最大的,这种精神驾驭物质的能力,已经超过我本体了吧?」 第210章 龙脉真形罡 第210章 龙脉真形罡 洪元感叹一声,忽而起了一点玩心。 意念一凝,无形念力化为一张大网从头罩下,轻轻一晃便是将他托举了起来,悬浮半空。 呼啦! 宛似旋风过境,一个呼吸之间,洪元就绕著偌大洞厅飞腾了一圈,方是缓缓落下。 大胤世界之中,洪元还是八劲合一」之后才有了御空而行的能力,现下却是单靠念力就能抓」著自己飞。 当然,相对于前者,后者消耗更大,洪元估摸著以他的精神力,至多坚持二三十个呼吸就难以为继了。 这并不代表分体的悟性」就已超过了本体,而是天目窍」一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之门。 洪元对精神力的开发和利用提升了一两个台阶,直接从人拉马拽狂飙突进到了蒸汽动力。 若是本体开启天目窍」,念力展露的威势只会比这更强。 除了精神力得到了开发之外,洪元心灵之中亦有诸多灵感涌现。 原先他对于新罡体的创造只隐约有个雏形,这时候却是灵光奔涌,大胤世界的罡体法门,此方天地的灵窍,真气,龙脉,种种要点关窍汇聚到了一起,进行著一次次的组合。 洪元又是于锁龙井边坐了下去。 众多组合在他脑海之中浮现,逐渐的,无数旁枝末节被剔除,只留下最为绚烂的花朵,一种全新的罡体成型了。 风声骤起,锁龙井内灵机如潮涌,化为肉眼可见的波动,飞快融入洪元躯壳之内。 隐约之间,就有龙吟之声响彻,一声声颤动洞厅,经久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洪元耳朵一动,也不睁开眼睛,只淡淡道:「进来吧!」 未几,身穿白色绯袴的白枫桃身姿轻盈,自阶梯上飘然而落。 「大人————」白枫桃脸上本是带著柔媚的笑,这时只抬眸看了洪元一眼就已呆住。 但见洪元周身似萦绕著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其脸庞上浓郁的灵机流泻下,好似趴伏著一条条龙纹,闪烁金芒,却又是次第隐去。 「什么事?」洪元开口,并未停止摄取灵机。 白枫桃身子颤了颤,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她对洪元本就心存敬畏,可却没有任何一次有现在这般强烈。 只是看了一眼,灵魂都忍不住发颤,悚栗! 大人这是修成了什么神通妙法?」白枫桃忙是垂下眼眸,神态愈发恭谨,回答起来。 「大人,堺港那边出事了,三天前,在玄廷三营进攻神宫的时候,出云尊王派联合西罗舰队击溃了驻守堺港的靖安营,已经将堺港拿下。」 虽然堺港似乎重归出云人之手,白枫桃脸上却无什么喜色。 因为办成这事的乃是旧日贵族集团,这些人只尊王室,可不在乎什么神照宫,而他们驱逐玄廷驻军,却必然声威大震,未必不能就此压倒神照宫。 「堺港那边派来了使者,此刻就在神宫之中,大人是否要接见?」 白枫桃轻声道。 「使者?」洪元轻笑一声:「有没有透露来意?」 「按那使者的说法,是要联合我神宫,反攻大玄。」白枫桃道。 洪元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反攻大玄?这种事情派一个使者来可没什么诚意,让他回去,叫能真正做主的人来见我。」 白枫桃躬身领命,又等了一会儿,见洪元没有更多的吩咐,这才返身出了洞厅。 锁龙井边的灵机潮汐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才慢慢停止,这时洪元体内轰隆作响,如同打雷。 每一声雷动,身下龙脉也有一道龙吟相应,恍惚之间,洪元身周莹光灿灿,化为一条大龙缠绕。 洪元一呼一吸之间,也是掣动风雷,宛似行云布雨的真龙,张口一吸,身周大龙」散为一缕缕清光被他吸入口鼻之内。 洪元徐徐睁开眸子,犹如厉电一般,映得室内霎时粲然,他眼眸深处有著赤金之色流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尽数收敛。 洪元长身而起,感应著肉壳的变化,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他设想中的罡体终于成就了。 虽然现下只是初入门,却已让他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至少洪元就能感受到他的体魄乃至灵神都增涨了不少,灵机摄取效率,容纳上限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若先前他成就大周天,起码得数月的水磨工夫,现在怕是真的十天半月就能走通了。 甚至晋升大周天之后,后续的修炼速度不但不会减缓,反而因真气增涨,反哺罡体,滋养肉壳神魂,修炼还会再次提速。 这个就叫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此罡体以大胤世界数十种内外罡体,虚魄罡为模板,龙脉为骨,真气为血,熔炼于一炉,就将其称为【龙脉真形罡】吧!」 洪元神意流转,他获得的好处远不至于此。 【龙脉真形罡】一成,他就有所感应,六虚劲后两种变化,八劲合一」以及虚劲蚀体」应该都能用出来了。 只需先以这具躯壳适应几天就行了。 「除此之外————」 洪元目光微阖,意念沉入躯壳之内,内察己身,四个灵窍所在,莹莹光体闪烁,极为耀眼。 他罡体运转,四个灵窍就与罡体呼应。 这倒也没什么,偏偏除了这四灵窍之外,洪元隐约就察觉在身体另外几个部分,亦有细微的回应传来。 洪元神色一动,浮现出思忖之色。 如果将天地视为一个人,那么龙脉所在,便是天地的灵窍」,而现在洪元也相当于引龙脉入体,灵窍回应就不奇怪了。 「所以,回应比较细微的几个地方,就是我还没修炼成的灵窍?」 「现在我罡体只是入门,所以回应不算明显,若是小成,大成之后呢?是否不需要正法也能确定灵窍位置?自行开辟出来?」 旋即,洪元脸上又带起一丝狐疑。 「只是,除了我已经开辟的四个灵窍之外,给我回应的灵窍为何不是四个?」 「而是五个!」 「无名仙人,八脉正法?」 洪元目光闪动,身形飞掠,一缕清风般飘出了洞窟,招来一名巫女,吩咐了几句话。 没过多久,孙初九,明虚子,素晴,苍云以及于青山,傅正阳这几人就来到了他面前。 > 第211章 会面,试探 第211章 会面,试探 神照宫各处殿宇被炮弹轰击,处处塌陷,洪元就在后山见了几人。 几人之中,也就明虚子这真空道三人没有制约,孙初九,于青山,傅正阳这分列幽冥宗,玄廷的三位大周天皆被封锁了真气。 这封锁并不保险,至少以孙初九的修为,耗费几日工夫就能磨掉洪元的真气桎梏。 不过随著洪元练就【龙脉真形罡】,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有,再给他几天时间即能将自身真气和六虚劫力完美相融,届时劫力品质也将在真气之上,一旦劫力融入修炼者体内,将如大胤世界的武人一般,再无挣脱可能。 甚至会更加可怖。 大胤世界之中,洪元劫力还只是融于气血,血肉,骨髓之内,一旦劫力寄体,甚至会传承后嗣,生生不息。 而此方世界,真气乃是摄取天地灵机而孕育,灵机能增幅神魂,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洪元融合了真气的劫力,也有著融于灵魂的可能性。 或许有朝一日,劫力再度升华之后,被劫力寄生之人,在某些可以转世的世界都不能摆脱了。 「不知阁下召见我等,有何吩咐?」 孙初九率先开口。 「有点事想问你们,对于那位传法的仙人,你们了解多少?」洪元背负双手,徐步迈至悬崖边,瞧著脚下云雾流泻。 几人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于青山,傅正阳两人面面相觑,皆是茫然,显是所知甚少。 事实上对于正法源头的无名仙人,一千五百年来也有诸多猜测和传说,甚或历史中出现了许多隐秘组织打著追寻仙人的名号,搅风搅雨。 明虚子身为真空道几位道子中的佼佼者,就答道:「对于祖师,我等也是所知不多,只因祖师最初现世,乃是持青灯踏海而来,在我道典籍之中,将祖师称为青灯仙人,又或掌灯仙君。」 孙初九也道:「我幽冥宗也是差不多类似的记述,祖师仿佛在寻找著什么,自雾海而来,走遍中土,传下八脉正法或许只是随手为之。」 孙初九叹息一声,自光闪动,又道:「不过我宗石宗主天纵奇才,应该知道得多一些。」 「当然,阁下若欲知晓祖师之事,最该去问询的应是玄帝,这世间若还有一人对祖师有些许了解,除玄帝之外,老夫也想不到其余人了。」 这老儿是不遗余力的给玄帝拉仇恨,企图让洪元去寻玄帝的麻烦。 洪元呵呵一笑,话锋一转道:「你曾提过斩玄」,你们的计划是定在什么时候发动?」 孙初九精神一振:「道友终是下定决心了,好,本该如此,玄帝吞龙」乃是掘了天下武人的根,自当天下人共诛之。」 洪元也不去反驳,静等孙初九说下去。 孙初九拱手道:「斩玄」计划,我宗石宗主乃主导之一,具体时间也就他才知晓,道友若是信得过,还请解除我身上的限制,容我去联络宗主————」 于青山脸色一变:「大人,万不可听这老儿胡扯,幽冥宗那魔头出了名心狠手辣,若是来此,只会————」 洪元挥了挥手,打断了于青山话,瞧向了孙初九,后者神情平静,并无丝毫心虚之态,沉声道:「道友,若是往常时候还就罢了,但如今已是天下武人危急存亡之秋,石宗主见了道友这般天纵之才,只会欢喜多一强援。」 嗤! 洪元指尖轻点,一缕真气吐露而出,落入孙初九躯壳之上,后者浑身一震,被封锁的气机再度流转。 「多谢道友信任。」孙初九郑重行礼。 「去吧!」洪元不在意的摆手。 他自不是相信对方,而是相信自己。 如今又开启三个灵窍,【龙脉真形罡】初成,洪元估计大周天二重也能一战了,再过几日,八劲合一」,虚劲蚀体」成就,那位大周天三重的幽冥宗主石炎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若其真存了什么歹意,来此也不过是送人头。 更何况孙初九若欲将事情禀告回去,从出云自中土,哪怕全力赶路,一来一回也得耗费不少时间,到时他都大周天了,战力将再次暴涨。 片刻之后,孙初九纵身一跃,没入云海深处。 另一边,堺港使者速度却是极快,被打发回去之后,只隔了三天就有数十人的队伍抵达祖灵山下。 得到消息的白枫桃出面相迎,双方碰面,都是互相打量。 一个高瘦精悍,长发披散,形容颇为不羁的武士目光灼灼,毫不掩饰的盯著白枫桃,嘿嘿笑道:「早就听闻圣巫女大人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一亲芳泽?」 这话无礼至极,白枫桃背后一众神官,巫女都已勃然变色。 一名身穿武士劲装,腰悬长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怒斥道:「高桥,住口!」 「是!」名为高桥」的高瘦男子应了一声,又是向白枫桃行礼:「圣巫女大人,在下心直口快,大人实在美丽,令我难以把持,得罪了。」 白枫桃瞥了他一眼,继而就落到那挎刀老者身上,这老者是出云五大贵族之一松尾」的家主,松尾铁心。 至于高桥」名为高桥直次,武功已达通脉层次,乃是松尾家的家臣,没有松尾铁心的允许,哪敢说出这等无礼的话? 「无妨!」白枫桃神色不变,又是著重看了几个人,都是身份地位与松尾铁心相若的大贵族或流派宗主。 最后白枫桃眼睛看向了一人,这是一个西罗人,留著一头金色卷发,年在三十上下,正在举目望向山上。 白枫桃笑了笑:「这位是?」 「这位是西罗使者。」松尾铁心淡淡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说。 白枫桃也不继续询问,向著诸人施了一礼,「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请入神宫之内叙话。」 当即白枫桃在前引路,松尾铁心与另几人目光对视,都是神色莫名。 他们自也知晓了神照宫的巨大变故。 毕竟洪元也没怎么隐藏。 神照宫大宫司,祢宜身死,神照宫归于外人之手,且是一个中土人。 未几,一行人登上了山,入得一间修整过的宫殿内,白枫桃请松尾铁心几位大人物落座,至于他们随行的侍从则都是拱卫身后。 奉上茶水之后,松尾铁心几人便是眉目低垂,极为悠闲的模样。 立于松尾铁心身后的高桥直次目光转了转,又是冷笑一声:「圣巫女大人,那一位叫我们前来,如今我们来了,那人却迟迟不现身,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大人当来的时候,自是会来。」白枫桃淡淡道。 高桥直次冷哼道:「大人?白枫小姐————」 他也不称呼圣巫女了,直呼其名,脸上就泛起怒气,似是怒其不争,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等好不容易驱逐玄军,你却将一名中土人奉为神主?神照宫乃我出云正教,白枫小姐,你的所作所为令所有人蒙羞!」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平淡的声音飘了进来:「我很奇怪,是谁给你的勇气说这种话的?」 「你们不会不知我的情报,也应知晓我的实力,既已知晓,还敢说出这等话?所以这位勇士是死士?专门用来试探我的?」 第212章 黑血意志,成就大周天 第212章 黑血意志,成就大周天 伴随著这平静的话语响起,殿中诸人都是神色立变,抬眼看去,殿门处不知何时已站著一人。 一袭简单的袍服随风扬动,肤色皙白,容貌清俊,乍一看去,好似一个登山赏游的公子哥儿。 松尾铁心以及另几个首脑级人物却都是面色凝重。 无论这青年外表看起来多么具有欺骗性,似乎很是柔弱」,他们都生不出丝毫小觑的心思。 战绩骗不了人。 祖灵山下一战,以一人之力镇压三位大周天强者,迫降千军万马,此等恐怖战力,谁能不为之心惊肉跳? 松尾铁心目光微眯,他既是出云大贵族,也是出云有数的刀法大家。 此刻看向对面青年,一瞬间脑海中就已演化出数十种出刀的姿势。 随即他骇然发现,那青年看似寻常的站著,不设任何防御,可只要他一出刀,无论从什么角度发动袭杀,招法如何精妙,竟都好似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无懈可击!」 松尾铁心念头转动,闪过这四个字。 那高桥直次眼中也是掠过一抹惧色,不著痕迹的看了松尾铁心一眼,神情复又坚决起来,看向洪元冷笑道:「中土人,我听闻你是真空道传人,哼!真空道为玄廷覆灭,而我等却是奋发勇力,驱逐玄军,你哪来的资格在我等面前张狂?」 洪元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高桥直次心头一跳,立觉浑身燥热起来。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闪烁幽火的眸子,高桥直次愕然低头。 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因紧张而燥热,而是身体在燃烧,火焰由内而外,自脏腑开始喷发,眨眼间就化为一条条火蛇,将他整个人缠绕了进去。 高桥直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胡乱扑腾,撞向了身边人群,火蛇呼啦」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沾染到了数人身上。 这几人骇然失色,挥手就要去扑灭火焰,可手掌一与火星接触,皮肉竟就是燃烧了起来。 呼吸之间,这几人也成了一个个人形火炬,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松尾铁心等几位首领,以及几人带来的护卫纷纷掠起,避开几个火人」,呛哪」声响不断,不少人已是掣出刀兵。 「住手!」松尾铁心厉喝一声,挥手止住了慌乱的人群,看向那几个火人,但见只是几个呼吸,几人就哀嚎著跌倒地上,没了声息,不由得深吸口气。 他踏前一步,走到众人之前,躬身向著洪元深施一礼:「高桥冒犯大人,死不足惜,只请大人暂息雷霆之怒。」 「这算哪门子雷霆之怒?」洪元嗤笑一声,看向松尾铁心:「这人看起来是你的部下,是受你指使,前来试探我的?你很有勇气!」 松尾铁心额头渗出冷汗,忙道:「大人,在下绝没有这种意思————」 「有没有都不重要。」洪元面露微笑,淡淡道:「你们明知我的实力,还敢试探我,所依仗的大概是觉得有大玄这样一个共同的敌人,我即使恼怒,看在你们还有些价值的份上,也会容得下你等。」 「只要开始了「合作」,你们就有机会,甚至未尝不能反过来利用我,对么?」 此言一出,松尾铁心固是瞳孔收缩,其余几个首领也是神情大变,张口就要辩驳。 洪元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手伸出,猛地向著面前众人一探。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赌性太重,却从未想过,一旦赌输了会怎样?」 洪元随意说著,探出的手掌倏而朝下一按。 「有没有想过,我召你们过来,就没想过什么合作,仅仅只是嫌麻烦,让你们主动送上门,我好一网打尽而已。」 他话音未落,整个殿宇已是轰隆」剧颤了一下,松尾铁心等人就感到随著对方一手虚压而下,宛似天倾,一股庞沛浩瀚的气机覆压而下。 一霎时间,整个殿厅内的空间都似在颤抖,颠倒。 松尾铁心顿觉双肩之上如砸落下一座山岳,他怒吼一声,额头青筋暴凸,却没有丝毫作用,足下坚硬的地板陡然龟裂破碎开来,他双膝嘭」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 其余几位首领级人物也是竭力挣扎,随即被压跪在地,另外数十名护卫更是不堪,瞬间就有不少人被压得筋骨爆碎,血肉溅射。 洪元目光却看向了一人,眼中泛起一丝奇异。 这人正是那位金发卷毛的西罗使者,在他压迫之下,对方眉心之中吐露出一缕诡异气机相抗,只是相对于洪元而言过于微弱了,一触即溃。 此时也被压得跪倒在地上,双膝与地板碰撞,立即鲜血横流,这位西罗使者并无惧色,只死死盯著洪元:「我乃夜王使者,你敢如此羞辱我?」 洪元目光一凝,太阴戮魂咒发动,咒力侵袭而出,化为一刀劈入对方心神之中,接著就是第二刀,第三刀———— 只三两个呼吸,这位刚才还视死生如无物的使者就已目光涣散,神情茫然,洪元开口询问:「夜王是什么人?」 「不知道!」 洪元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这金发使者有问必答,只是绝大多数都不清楚详情,只知夜王乃是数年之前突然出现,短时间内就收降了西罗各国于麾下。 这人也并不是他自称的夜王使者,只是跟随某个大人物一起觐见过夜王一次,也就是这一次,他听到夜王似自言自语提到了一个词。 「蜕解————」洪元念叨出来,也不知这金发使者表述是否准确。 他目光闪动,手掌又是探出,向著金发使者一抓,后者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整个人如麻花般扭曲起来,浑身筋骨爆碎,血肉噗噗」脆响。 啪嗒! 一身沉闷的响声后,一团血淋淋的物体瘫倒在了地上,洪元屈指一引,就有一道乌光自这碎裂的残骸中飞出,到了他面前。 松尾铁心等人见此一幕,眼中愈发悚然,倒是已经立在洪元身后的白枫桃非但没有恐惧,投向洪元的目光更为炙热了。 洪元却不理会旁人,手掌一托,那乌光就已悬浮到了他掌心,光泽破碎开来,露出的却是一滴血。 一滴漆黑如墨的黑血! 洪元瞧著这滴黑血,隐约就有一些奇异的感觉,他意念一动,笼罩而下。 在感受到意念侵入的时候,黑血于半空中颤抖起来,居然有著丝丝微弱的意志浮出,与洪元的意念相抗衡。 这股意志太过于弱小,甚至连风中烛火都算不上,洪元随意就能将其湮灭,他脸上却是泛起兴致。 黑血中蕴含的意志虽然渺小,却已经触及到了他设想中的道路。 法有元灵! 洪元于大胤世界之中,下一步的计划之中,就包含了给每一道劫力赋予意识。 「夜王的血液————」 如此奇特的血液,洪元只能想到属于那位夜王,虽然为劫力赋灵的难度远超给血液赋灵,可研究一番,未必就不能获得一些启发。 这般想著,洪元手掌一合,看向了白枫桃,「这些人交给你了,处理干净!」 言罢,身形一闪,已是出了这间充斥血腥气味的大殿。 「是!」 白枫桃眼神带起一丝复杂,出云经历大玄十数年的扫荡,本就损失惨重,殿中这批人若是再死了,怕是数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了。 不过这丝犹豫被她转瞬掐灭,很快就变成决,看向松尾铁心等人的眼眸淡漠起来。 「圣巫女大人————」松尾铁心感受到了白枫桃的决意,忙是叫道。 「为何不叫我白枫小姐了?」白枫桃打断他后续的话,脸上忽的绽开笑颜,「松尾先生应该是明白的吧?所谓巫女,其实就是将身心奉献给神明的女人,所以神主既已发话了,小女子只能遵从。」 片刻之后,殿中便传出了一道道身体倒地的闷响。 洪元并不担心白枫桃的选择,这个女人很聪明,很清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先前他随手一压,便是将松尾铁心这些人迫得跪倒在地,其中还有著数位小周天。 这并非是气魄压制。 而是【龙脉真形罡】的妙用,此门罡体能力之一,便是对于灵机的统御。 真气的本质也是灵机孕育的产物。 是以,方才他其实是掌握了松尾铁心等人的真气,以对方的真气迫使对方跪下。 当然,换成正法大周天的话,真气浑圆一体,凝炼成罡,洪元就没那么容易掌控了。 但这也是【龙脉真形罡】初成的原因,随著这门罡体的精进,对于灵机的掌握也会越来越强。 身形晃动之间,就已回到了龙脉洞厅之内。 转眼十数日。 这一日,洞厅之内灵机前所未有的汹涌,锁龙井剧震,轰然一声巨响,已是裂开道道纹路,沸腾的灵机冲射而出,逸散向了洞厅之外。 仅有中心处,灵机最为浓郁所在,汇聚为涡流,没入一人躯壳之内。 洪元目中精光灿灿,手掌拂动,真气如潮水拍打而出,随意一动,就是落向数丈开外,激打得墙面轰隆作响,碎石乱飞。 下一刻! 涌动的真气倒卷而回,在一股无形力场压迫之下,渐渐凝为实质,隐约之间,就有金铁之音响彻。 洪元屈指一弹,一缕气机破空十丈,发出尖锐的呼啸,洞穿了坚硬的岩壁,没入其中不知多远。 他周身气息流转,循环不休,灵机辐射至身体每一个角落,赫然已是大周天,凝炼罡气的境界。 那滴黑血,洪元只研究了半日不到,其中意志就消散无踪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是在摄取灵机修炼,如今成就大周天,洪元就看向了锁龙井下,轻叹一声。 他的【龙脉真形罡】其实做的跟玄帝类似,也是在吞龙」,这十几日一边修炼真气,一边修炼罡体,对神照宫龙脉损耗极大。 虽然他个人摄取的仍是极小部分,但龙脉乃是天地造化的产物,短时间内这般大耗损,已经严重破坏了其整体协调,是以此刻残存的大半部分也在迅速溃散,归于虚空。 洪元倒也不惋惜,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现下实力增涨到了什么程度,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念转动之间,看向了一个方向,正好借此测试下自己的战力。 数日之后。 堺港。 这座港口大城并未因重归出云而变得繁华,反是更为混乱起来,一是驱逐玄军之后,尊王派各方势力开始了利益争夺,二是还多了西罗一方。 西罗人与尊王派联手击败玄军,自然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设立租界,开通口岸都是最寻常的。 这就有了矛盾! 近几日尤为混乱,因为松尾铁心等尊王派的几位首领前往神照宫一去不回。 虽然他们被杀时很隐秘,外人无从得知。 但十几日不回,且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本就是最坏的信号。 为此尊王派内部也是分裂严重,互相厮杀起来。 轰隆隆! 城墙之上,一名名出云士卒愕然看向了远方,隐约听到了如雷动的声响,片刻之后,那响声愈大,地面都是隐隐颤抖了起来,灰尘溅起。 地平线上,一支煞气腾腾的队伍如一条黑色洪流,快速涌来。 「敌人!有敌人!」城头士卒嘶吼起来,继而就有人吹响号角。 原本尊王派掌握界港之后,是布置了眼线探子于周边的,可近些日子城中太乱了,这些探子都成了无头苍蝇,也顾不得其他了。 黑色洪流之中,玄武卫冷,厉两位玉印统领一马当先,吼声如雷:「杀!夺回堺港!」 「夺回堺港!」 「杀!」 震天动地的吼声中,军阵轰然出击,如一道道巨大的浪头拍在了城墙上,眨眼间就是厮杀起来。 轰!轰轰! 城头上一门门大炮架起,也是发动了炮击,焰火喷吐,地面剧震,每一颗炮弹落下都带起大片烟尘和碎肉。 咻! 一枚炮弹破空百十丈,发出巨大的呼啸,眼看就要砸向地面,半空之中忽有一只手探出,五指一探,就将这枚炮弹捞到了掌中。 洪元指尖微一发力,炮弹便于掌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焰火,无数碎片激溅四射,但他身子却连晃也不晃,火焰以及碎片到了身周也尽数被一层罡气弹开。 掌心一摊,诸多碎屑簌落下,他手掌却是纤尘不染,足下猛地一踏,空气便爆发出巨大的爆鸣,洪元已掠身入城。 1> 第213章 天外来客,乘龙而去 第213章 天外来客,乘龙而去 洪元身如飞星,急速穿梭之中,掀起剧烈的狂飙,压向城头。 城墙上的出云士卒被劲风一卷,宛似杂草般飞腾而起,惊叫声中,一个个摔成了肉泥。 「快!快!快!」 长街上传来甲胄兵器激烈的碰撞声,在两名红甲武士呼喝下,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匆匆奔来,踩踏得石板路颤动不停。 「快点赶过去,一定要守住城墙,堺港属于我们出云人————」 一个红甲武士声嘶力竭的大吼。 下一霎,天空之上锐风呼啸,诸多士卒骇然抬头,就看见一颗彗星」从天而降,与空气剧烈地摩擦声中,大团火焰爆发开来。 这红甲武士身体忽地爆裂开来,血肉四溅之际,彗星」坠地,一瞬间整个地面卷曲扭动,好似波浪般颤动起来。 大片大片的碎石砖块以彗星」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攒射而出,只是一眨眼间就见得一个个士卒身躯被碎片击中,薄纸般洞穿,撕裂。 更有人头颅爆开,红的绿的白的胡乱溅起,数百人的队伍瞬即就有百十人死伤当场,其余就近之人也被狂风震飞。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是遭了殃,方圆数十丈内被碎石击中,立即破开一个个窟窿,垮塌声四起:屋中之人也是惊呼连连。 呼啦! 未等剩余之人反应,彗星」砸落之地,一道清光急卷而出,化出洪元的身影,周身罡气如匹练般伸缩吞吐,倏忽之间掠过前方一道道人影。 嗤! 空气中传来一道细微声响,宛似秋蝉振翅,洪元已经从残余士卒中间一穿而过,身形连闪,晃眼到了数十丈外。 身后凄厉的哀嚎响彻,一个个士卒腰身像是被无形利刃切割,拦腰斩断为两截,扑倒在地。 洪元却是连回头张望一眼的兴趣也无,身法闪掠,他劲罗网弥散而出,覆盖百丈之地,搜寻著令他感兴趣的人。 忽的他眸光一动,大手往前一探,罡气汇聚成一只大手印,轰然压下! 下方一座宅邸震动了一下,居中的三间大屋立被罡气大手撕碎,烟尘滚动之时,他又是掠向他处。 只一刻钟的功夫,洪元就在堺港最为繁华的地段杀了几个来回,焰火爆鸣声中,他冲天飞起,罡气萦绕身周,好似插上了翅膀,脚下空气震爆,疾电般向著海面而去。 「只论战力,现下这具分体的力量,已在本体之上。」 风声于耳边呼啸,眼前景物飞快化为倒影,洪元感受著体内浩瀚磅礴的真气,刚才那一番打杀对他而言,只是小试牛刀,略微展露了正法大周天的实力,甚至都没动用【龙脉真形罡】的力量。 片晌之后,洪元已然飞掠到了港口,目光探去,但见下方停泊著近三十艘战舰,此刻也察觉到了堺港的惊变,一艘艘战舰动了起来。 嗖! 洪元身形一化,周身劲力爆发,速度又是提升了一筹,直接掠向居中的一艘战舰,身处十丈之高,已是吐气开声,化作一吼! 这一吼之下,洪元面上就有道道火焰也似的纹路浮现,周身更有一条条小龙浮现,赫然是以【龙脉真形罡】催动了声波类的真功。 空气在吼声之中,如同投入了数百枚烈性炸弹,轰」的一下子爆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扩散开去。 下方数十艘战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随即甲板上一个个西罗士兵七窍流血,扑通倒地0 咚! 洪元落身甲板之上,此刻这艘战舰已是满船皆寂,不过他这一吼也不至于将二三十艘战舰上的士兵一网打尽。 毕竟几十艘战舰也不是聚于一处,范围极大,他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目光一转,看向了一处虚空:「幽冥宗主,石炎?」 「正是石某!」那处地方传出一叹,一抹与海天近似的色泽褪去,露出一道飘飞的人影,缓缓落下。 这位正法八脉之一,幽冥宗之主,名震天下的武道巨擘,一袭黑袍,容貌俊美而妖冶,看起来好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石炎立身战舰高处,目光平静的打量著洪元,说道:「前几日孙长老带回了阁下的消息,我仔细询问,虽有些不信,却还是马不停蹄的赶来出云,想与阁下见上一面。」 洪元笑了笑:「现在呢?」 「现在更是不信了。」石炎眸光闪动,摇了摇头:「以阁下这般实力,岂是真空道能培养得出的?若真是出自真空道,石某焉能不知?」 「对于阁下的来历,我隐约有了一点猜测,只是不能确定。」 「哦?」洪元挑了挑眉。 石炎却是话锋一转,淡淡道:「阁下已知石某身份,尚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本人姓洪,单名一个元」字!」 洪元目光与石炎对视,笑道:「既已通名,其余先不提,既然要斩玄」,总要确定一下各自的实力,先来过两手吧。」 「洪兄言之有理。」石炎点了点头,微微一礼:「请!」 洪元呵呵一笑,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骤然间已抵近上去,右手猛然一握,一拳打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动点滴的风声,石炎却是面色一凝,同样回以一拳。 轰! 两只拳头于半空中交汇,尚未碰撞在一起,惊人的气机就已爆发出来,两道强悍的罡气对撞,宛似天神擂鼓,雷鸣声大动。 二人脚下战舰发出咔嚓」脆响,大片龟裂纹路弥散,二人这一拳终是如陨石般轰撞在一起,不等劲气宣泄出去,人已迅速转移,只在原地留下剧烈的气爆声。 眨眼间,这艘战舰上处处爆响,两人速度太快了,即便是外道大周天高手来此,也难以抓住闪掠的身影,落在寻常人眼中更是如同鬼魅,只能瞧见空气之中一道道震爆声响彻,战舰忽沉忽升,一处处被摧毁撕裂。 「三重罡气圆满?!」 轰雷般的碰撞中,洪元倏忽一退,由极动化为极静,看向了对面的石炎。 正法灵窍之间自有感应,交锋之中,洪元也确定了石炎确是修成了三个灵窍。 神农谷青木窍」,凌霄殿天目窍」以及幽冥宗的黄泉窍」。 但与孙初九提及的修为就有些差别了。 孙初九述说中,石炎虽是大周天三重,但只有两重罡气圆满了,青木窍」还未到圆满的地步。 要么是石炎有所隐藏,要么就是近期得到了突破。 当然,这对洪元也不是太重要。 「一重罡气,而且还没到圆满?」石炎也是凝目洪元,眸光深邃,数个呼吸后,方是徐徐开口:「能以一重罡气与石某三重罡气相抗而不落下风,天下间决然没有人能够办到。」 他语声一顿,变得沉重了几分:「但洪兄却办到了。 洪元面色不动:「所以呢?」 「所以石某确定了,洪兄非是天下人,你与那杨青玄,夜王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人,我猜得对么?洪兄!」 石炎目光忽的变得无比锋锐,直刺过去。 洪元并不回答,反是说道:「你我的战斗还未结束,即使要合作,也总得分出个主次。」 石炎缓缓摇头:「洪兄确是了得,但你我力量在伯仲之间,想要分出胜负怕是得见生死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 说话之间,洪元周身气息猛地一变,双目化为赤金之色,两团火焰似在眼中燃起。 石炎神色一变,就感觉眼前之人气势节节攀高,连他都感受到了一股可怖的压力。 吼! 对方躯壳内好似有一头大龙孕育,发出巨大的龙吼,紧接著其背后似有光影凝聚,化作一对数丈长的巨大龙爪! 继而向著他扑杀而来,龙爪随手一撕,半空中就有电弧闪烁,一爪凌空落下,空气嗤啦」一声撕裂开来。 势大力沉的一击轰然降下,石炎双手招架,身体骨骼却是暴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随即另一爪合为一拳。 嘭! 石炎如遭雷击,身体下陷,洪元背后双爪已是化为百十拳,雨点般落下! 嘭嘭嘭! 疾如暴雨般的打击中,这艘本就损坏严重的战舰轰咔」一声,终于是镜面般破碎,一处处断裂,飞速下沉。 石炎也是被拳头轰炸,猛的打进了大海深处,洪元足下一踏,如利刃般切割而下,在海面上掀起十数丈高的浪头,撞进了海面下。 片晌工夫,海平面破开,洪元单手抓著石炎飞身而起,在外围战舰上惊慌失措的西罗士兵骇然惊呼中,一拳紧握,拳锋之上腾升出炙热璀璨的光焰,【龙脉真形罡】全力爆发,一拳从天落下。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一艘战舰剧震之中,数个呼吸的凝滞后就是解体开来。 片刻之后,余者尽皆慑服。 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予随后赶来的于青山,傅正阳两人,洪元挟著石炎到了城中一处大宅。 他眉心念力一动,宅邸中人纷纷扑倒,洪元自顾自入了主厅,将石炎随手抛下。 石炎并未晕死过去,可被洪元拎小鸡般抓在手中,他也是毫不反抗,此刻落地之后也不起身,只是盘膝而坐,目光定定的打量著洪元。 「石宗主在瞧什么?」洪元看了他一眼,笑著坐在一把椅子上。 「刚才洪兄展露的就是天外世界的功法,果是玄奇!」石炎目光之中泛著光泽。 「你好像已经确定了我的来历?」 石炎叹道:「倒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石某自问见识广博,方今世上已经很少有我不了解的隐秘了,而但凡有我不了解的,都与那雾海之外的世界有关,玄帝如此,一千五百年前的仙人祖师也如此,现在也包括洪兄。」 洪元道:「我对玄帝和那传下八脉正法的仙人也颇感兴趣,石宗主对他二人知道多少?」 石炎神色一正,面对洪元的询问,也不隐瞒,说道:「玄帝杨青玄,关于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一个传闻。」 洪元静静听著。 石炎续道:「天玄教上一代老宗主,乃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人,其人武功进无可进之后,也如过去诸多人杰一般想要探索雾海,而杨青玄便是他在某一次探索之中,抱回的婴孩。」 「传闻之中,这个婴孩是从雾海的另一边飘过来的。」 洪元眉头一动,大胤世界时,他也探索过雾海,走到了天地尽头」。 当然,说是天地尽头,实则是他当时实力的尽头。 因此就有著疑惑。 石炎继续道:「这传闻最初相信的人不多,雾海有多么难以突破,正法八脉千年来的探索早有明证,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雾」,而是某种我等无法理解的东西,只是以「雾」的形式存在。」 「愈是往深处,雾气就愈粘稠,直至连罡气都无法撕开哪怕一条细微的口子。」 石炎眼中忽的闪过一丝悲哀:「我们这方世界就是一个被雾封锁的牢笼,一个婴孩如何从另一边渡过来呢?或许也只有仙人祖师才有这种神通。」 「可随著杨青玄的成长,崭露神异,我也不得不相信了,他太过不凡了,武功对他似乎没有任何瓶颈,轻易就能一次次突破。」 石炎面露思忖:「或许雾海另一边,也有如当年仙人祖师一般的神通者,将其送了过来,又或者是触发了某一个契机————」 「关于杨青玄,我所知也就这些了,至于仙人祖师,知晓更少!别的你都已从孙长老口中得知了,只有一点是八脉宗主才能知晓的。」 石炎看向洪元,沉声道:「仙人祖师当初降世,走遍天涯海角,像是在寻找某样东西,而八脉先祖揣测之中,认为仙人祖师是在寻龙,不是龙脉,而是一条真龙。」 「在我幽冥宗最初的典籍记录中,一代祖师称他最后看到仙人乘龙蹈海,进入雾海之中。」 乘龙而去? 仙人降世寻龙,乘龙而去,这是达成目标了? 洪元消化著获知的信息,最后看向石炎,说道:「石宗主定下了斩玄」的计划,不知除了你自己外,还聚拢了那些人物?」 > 第214章 高手齐聚,帝都斩玄 第214章 高手齐聚,帝都斩玄 七日后。 大玄帝都西北五十里外,葬龙岭上。 山势险峻,奇峰突出。 云雾流泻处,群峰万壑间,隐现一条蜿蜒狭长的峡谷,宛似一头巨龙盘旋,喷云吐雾,葬龙岭」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嗖嗖嗖! 劲气破风的锐啸声中,数道身影如同云中飞鹤,撞破重重雾气,身法快得带出连串幻影,起落闪掠之间,疾射向了最高的一座山峰。 顶峰之上,冷风劲卷,寒气彻骨。 几道身影飞袭而来,视悬崖峭壁如无物,一跃上了峰顶,身形陡然一折,大鸟般降落下去,轻盈落定。 寒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几人却都是面色不动,只双目环顾,眼中精光如电,似乎搜寻著什么。 若是有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在此,瞧见这几人,怕是会惊得心脏都进出来。 只因这几人皆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武林中顶尖的大高手。 那一身粗布麻衣,背负长剑,面容冷峻如山石的中年男子,正是剑阁之主,独孤无我。 身形魁梧,浑身肌肉好似精钢浇铸的光头大汉,却是不坏门,洪山。 此人有著铁壁」之称,力道之时就曾以横练硬撼筑基,后来修成真气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积蓄真气的同时,打磨肉壳,炼得一身钢筋铁骨。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无影宗夜枭」,万蛊夫人,天尸派冥骨道人」! 这五人在江湖上名声之大,威势之隆,虽然还及不上正法八脉,却也是八脉之下第一梯队了。 最主要的是五人立场不同,正邪各有,平素遇见即便不分生死,也是互相忌惮,哪会如现在这般结伴」同行。 洪山虎目扫视,一开口就是声音轰鸣,宛似雷动:「看来我们来得太早了,既然如此,就静等一会儿吧。」 说话之间,洪山庞大的身躯一屁股坐了下去,自怀里掏出一节肉干,大口咀嚼起来。 「呵呵!」夜枭发出怪笑声,其身形拢在黑袍之内,面上覆有一张鬼面,声音沙哑刺耳:「毕竟是正法传人,承了仙人遗泽,高高在上惯了,哪里是我们这些邪魔,外道所能相提并论?哼!若非是被逼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我等哪有「荣幸」一观正法玄妙!」 说到荣幸」二字时,夜枭声音加重,就透出了一丝讥讽,转而看向不远处身形干瘦,身披道袍的老者,「老冥骨,你说呢?」 冥骨道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是闭上了双目,气息收敛,如同朽木干尸。 万蛊夫人娇笑一声:「夜枭,你当著正法传人的面,说他们的坏话,是否太伤人了一些?」 夜枭冷笑道:「我说的那点错了,若非是被玄帝逼至绝境,正法传人怕是连多看我等一眼都嫌弃,更不会纤尊降贵的与我们合作了。 「嘿嘿!别说他们还没来,即便来了,我夜枭也是这般说。」 「其实已经来了!」万蛊夫人笑吟吟道,她长相艳丽,一双眼睛极为妩媚,这时候眼睛一转,就看向了数十丈外的悬崖。 独孤无我也是凝目投去。 嗤! 一缕锋锐的气机吐露,细丝般的剑气斩开了雾气阻隔,就见得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立于崖前,垂目翻腾的云海。 其一身素白衣袂翻飞,天光映照而下,脸颊如雪玉晶莹,当真好似云中仙子一般。 此刻就是幽幽一叹:「红尘万丈,到头来终归虚妄。」 这叹息声中,女子缓缓转身,一双澄澈的明眸迎著五人的视线,神情平静,微微一礼:「红尘阁,苏情,见过诸位道友!」 「红尘阁?」洪山吃了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红尘阁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被玄帝覆灭了吗?」 夜枭环抱双臂,嗤笑一声:「真是没脑子的莽夫,连这也想不到。」 洪山瞪著他,冷哼道:「夜枭,你若真要找茬,老子也不在乎在斩玄」之前与你斗上一场,正好报你无影宗杀我门下弟子之仇。」 夜枭也不惧怕,目光泛起冷意,那万蛊夫人已穿入二人之间,一身彩衣飞舞,带起香风。 「两位纵然有仇,总也得等过了这次难关再说。」 万蛊夫人只说了一句,夜枭,洪山两人就都挪开了目光,显然也不是真的想打。 万蛊夫人脸带笑意,向著洪山柔声说道:「纵然是百年世家,都能死而不僵,遑论传承一千五百年的法脉,山门破灭容易,传承哪里那么容易断绝?」 她眼睛一转,又是向著苏情看去,见其容颜如花,姿容秀丽,不由一叹:「真是个我见犹怜,秀色倾城的美人————苏情妹妹,你红尘阁就无其他人了么?这一次可是九死一生,苏情妹妹若是不小心死了,才是暴殄天物。」 苏情目光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万蛊夫人也不尴尬,娇媚一笑:「既然红尘阁尚有传人,那么神农谷,真空道传人呢?」 她话音一落,就听山峰间响起一道歌声。 「葬龙青兮刿,三十六峰兮森起————」 「草芸芸兮金吐华,石浥兮玉成髓————」 这是一首采药歌,歌声苍凉,回荡群山之间,洪山,夜枭,冥骨道人几人都是张望过去,就见悬崖边伸出一只枯瘦得似无血肉的大手,攀著崖壁,缓缓爬上来一人。 这人背著一个巨大的药篓,面色枯黄,眼神浑浊,好似一个老农。 只是能够出现在这里之人,哪会是普通人? 独孤无我就看向了这人,目光闪动:「想不到青囊前辈竟还活著,当初在下身受毒伤,得前辈赐药解救,今日得见前辈还在世上,真是不胜欢喜。」 言语之间,独孤无我郑重行了一礼。 「青囊先生————」夜枭几人也是眼神凝重,这青囊先生」乃是神农谷护法长老,一身修为也臻至了大周天层次,据说不在当初的神农谷主之下。 「这些年来,老朽哪里还算是活著?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青囊先生叹息一声,摇头道:「青囊先生之名就休提了,现在在你们面前,不过是一药奴」而已。」 苏情上前一步,向著青囊先生恭谨行礼:「晚辈苏情,代家师向先生问好。」 青囊先生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你的老师是楚红菱?」 苏情微微颔首,青囊先生眼中就浮现出缅怀之色,脸上也不由多了许多亲近:「原来是故友之后,楚夫人还好么?」 苏情垂下头去。 青囊先生叹了口气,正欲说话,一声佛号突兀响起。 「阿弥陀佛!」 「想不到当初风华绝代的红菱夫人竟已作古,实是令人扼腕,老僧当为她默诵一百遍往生经。」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随即众人就瞧云雾之中,一颗黑点闪烁,倏忽之间就已抵达眼前。 一名神容淡漠的黑衣僧人足尖点地,飘然而落,向著诸人行礼:「老僧黑天,各位施主有礼了。」 瞧见这名僧人,峰山诸人都是眼神沉凝,对其颇为忌惮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 前庸乃是异族王朝,能够入主中土,得了两百年国运,只因其背后站著一个教派。 黑教! 黑教之中,每一任领袖都被称为黑天法王」,不但是教派之主,更是前庸视为神明的存在,历任帝王都要耗费巨量物力,人力对其供奉。 不过在场之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了解得就更深一层,比如黑教的底细。 黑教乃是两百多年前,正法八脉之一,光明寺的一位传法长老叛出宗门所创建。 只是其叛寺之后,光明寺也未对其进行清剿,明眼人一看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很明显,黑教就是光明寺的马甲。 而且庸朝虽然被玄帝毁灭了,黑教却依旧传承了下来,现下黑天法王到了,光明寺的大和尚们呢? 这般想著的时候,就见另一处云雾拂动,两道身影快速掠来,足下云气升腾,宝相庄严已极。 来者也是两名僧人,一人面带慈悲之相,面容似男似女,向著众人行礼之后,投向了黑天法王,合十一礼:「黑天师弟,多年不见,你的戾气倒是减了不少,可见这些年未落下佛法修行,这很好。」 黑天法王冷笑一声:「宝庄,少来套近乎,老僧可没有吃过你光明寺一粒米。」 来者赫然是光明寺主持,宝庄方丈,至于另一位较为枯瘦的老僧,则是宝慧禅师。 这二人乃是光明寺两位大周天高手,齐齐出动了。 黑天法王一语落下,再不去理会宝庄,宝慧两僧,自顾自打量四周,开口道:「石宗主,人既已到齐了,为何还不现身?难道还需我等相请么?」 「可不敢劳得法王之请。」雾气之中,有人缓步而来,宛似冯虚御风,容颜俊美,大袖飘然,依稀是个美少年模样。 正是幽冥宗主,石炎! 石炎身形晃动,数步之间就已到达峰顶,立身众人之中,笑道:「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等能如「友人」般聚于一处。」 「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黑天法王淡淡开口,却也是一语道破核心,若非受到玄帝的威胁,他们这些人哪会联手? 「石道友,我等既已到全,行事不宜拖沓,现在就行动吧。」宝庄禅师开口道。 石炎摆了摆手,说道:「不急,还要再等一人!」 「什么人?」众人有些疑惑,苏情开口道:「石前辈,难道是真空道的传人?」 石炎笑了笑,就要说话,忽的目光投向一处,左侧一方大石处空气骤然破碎,显出一人身形,飘出话语。 「我不喜欢等人,自然也不会让别人等我!」 洪元身影显露,一众人眼睛就是看去,也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在玄帝未出之前,石炎才是当今武林第一人,能让他等待的人自是非同凡响。 可一道道目光投去,只觉对方如清风,似流云,脱略行迹,难以捉摸,若是往常必会忌惮无比,这时候反没太多想法。 迎战玄帝,己方战力自是愈强愈好。 洪元也是看向了一众人,正法八脉,天玄教主杨青玄建国称帝,更有同为八脉的神机府,凌霄殿投靠其麾下。 此外真空道,红尘阁,神农谷先后为玄廷覆灭。 当然,现在看来这些传承千古,屹立巅峰的宗门也都各有手段,延续传承,宗门灭了,传人还在,随时都能再度复起。 还有幽冥宗和光明寺.———— 洪元目光掠过苏情,青囊先生,石炎等正法门人,又是看向了独孤无我,洪山,万蛊夫人等五人! 这五名外道顶尖的高手,如今身上也是透露出正法的气息。 这不奇怪。 这些人的正法都是石炎传授出去的,以往千年岁月里,但凡有外人凯觎正法,八脉之人都会全力绞杀,不死不休。 也正是这种酷烈的手段,保证了正法不外泄。 这时候石炎主动传授,当然也是没办法了,一旦玄帝吞龙成功,龙脉逸散,将来想要筑基都是千难万难之事。 那是末法时代。 正法也得变成废法。 既如此,倒不如传出去,增添己方战力,毕竟若不给好处,想让人出手哪有那么容易? 独孤无我等人都已走到了外道巅峰,也只有正法才能诱惑他们了。 不过洪元更相信一点,就是石炎对自己的自信,自信除了玄帝之外,现在或许还要加上夜王和洪元,除他们三人,其余人即使修了正法,也不被他放在眼中。 黑天法王目光闪动,盯著洪元:「施主倒是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洪元笑著摇了摇头:「称呼并不重要,毕竟你我汇聚于此,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已从石炎口中得知,黑教乃是光明寺分支,也不诧异,正法八脉在这方世界的定位相当于天龙人。 掌握著最强的力量,自然也要最高的权位来匹配。 自仙人离去之后,这一千五百年来,王朝轮转,可以说都是正法八脉或明或暗的影响。 也就是最初之时正法传人登临帝位,遭了天谴,不然正法八脉甚至都不会找什么代言人,扶植势力。 「施主言之有理,老僧对其余人都有所了解,只施主不知根底,此行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一些。」黑天法王道。 「无须多言,那就先来试试手吧。 说话之间,洪元微微一笑,黑天法王神情一愕,就见得眼前之人分光幻影,倏忽之间化作数道光影,攻向了除石炎之外的所有人。 如今洪元已将真气融入劫力,与人交手,便可轻而易举破解,学会其功法,既有机会,当然要把在场正法都弄到手。 第215章 灵脉遗蜕 第215章 灵脉遗蜕 除了幽冥宗主石炎之外,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这最后现身,连名字都不愿通报的青年如此干脆利落,不作废话,直接出手。 且这一出手,气机一荡,竟就是涵盖了他们所有人。 尚未来得及愤怒,就见眼前之人化作重重光影,如水中之月,山巅之风,无孔不入的遍袭而来。 铮! 独孤无我背后长剑清鸣一声,如有无形丝线牵引,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冷月也似的弧线,落入其掌中。 「嗖」的一剑,刺向扑来的幻影,凌厉的气机自剑锋吞吐,空气都似被绞碎了。 洪山怒喝一声,盘坐的庞大身躯一跃而起,吐气如雷,轰然一拳击出。 冥骨道人依旧是淡漠模样,只袖袍内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大手,骤然一爪抓摄。 万蛊夫人彩衣飞舞,媚眼如丝之中,衣袍翻动中隐藏著绵绵不绝的杀招。 夜枭冷笑一声,手中已多了口漆黑短刃,无声无息的挥劈出去。 五人一时间都难以分辨攻来的人影是真是幻,但那强悍的压迫感作不得假。 不过身为屹立天下顶峰的大高手,自不会轻易示弱,分不出真假又如何?照样是硬撼回去。 另一边! 嘭嘭嘭! 空气犹似煮沸,气劲爆开的声响接连炸开。 苏情,青囊先生,黑天法王,光明寺宝庄,宝慧二僧几人近乎同时出手,对方明明是一个人,可这一扑之间,分光化影,竟似每一道影子都是真实无虚,迅疾的攻势如水银泻地般压来! 快! 快得好似一道道厉电,以至于几人也不得不全力施为,以快打快。 苏情素手轻抬,五指如花瓣般次第绽放,爆发出凌厉细碎的罡气。 青囊先生身上老农般的气质一扫而空,背后药篓挥砸而下。 黑天法王,宝庄,宝慧三僧亦是僧衣飘飞,三人六手于空中幻化开去,霎时间就有千百只手印铺天盖地的展开。 下一霎,苏情,青囊先生,三僧都听得一声轻笑,眼前人影显化,扑杀而来,立时劲气激荡。 只一个呼吸,数十上百次的碰撞之后,那一道道人影破碎开来,清光一闪,洪元已脱离战圈,立到了十丈开外。 苏情,青囊先生等正法传人也是缓缓收敛气息,神色凝重。 石炎目光凝注黑天法王,微笑道:「如何?法王可还满意?」 黑天法王深深看了洪元一眼,便是眉目低垂,不再言语。 而青囊先生几人则转向独孤无我五人,但见这几人罡气汹涌,拳脚轰鸣,刀兵厉啸,正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青囊先生眉头不由得就是一跳,这是什么手段? 宝庄叹息一声:「施主,还请解了妙法,不要再戏耍几位居士了。」 洪元屈指轻弹,一指落到空气之中,如击钟磬,一声清音响彻,独孤无我几人顿时身体一颤,停下了攻势,微微一个恍惚,眼前的景物清晰了。 不光眼睛清澈了,脑子也灵光了,立即醒悟过来,目光骇然的看向洪元,那夜枭更是脚步跌退,蹬蹬蹬」倒退数步,犹似见了鬼一般。 石炎拍了拍手掌,笑道:「各位见识了洪兄的实力,想必现在都不会再有质疑了。」 姓洪? 在场众人循著这个姓去思索根脚,几乎都是一无所获,唯有宝庄禅师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倘是往常时候,如夜枭,冥骨道人这些邪道高手怕是会坐立难安,这时有著共同的对手,洪元展露的实力越强,反是让他们愈发安心。 宝庄禅师道:「有著洪居士襄助,我等此次计划胜算又增了数分,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 「好!」 一众人不再言语,各是展动身法,向著帝都方向掠去。 洪元大袖飘动,一缕青烟般吊在众人身后,右手指掌之间数道真气流转四窜,却被他掌心收摄,难以脱出掌握。 这就是他先前与苏情,青囊先生,三僧这几位正法传人交锋时,摄取来的真气。 独孤无我,万蛊夫人那五人本是外道大周天,被石炎传授了正法,不过得授时间不长,且都是洪元已经掌握的法门,对他价值不大。 是以洪元只以幻法对付,从苏情几人身上,却是有著收获。 八大灵窍之间,本就有所感应,与几人交手,气机交汇,洪元就察觉到自己躯壳内相应的位置有著回应。 相比起【龙脉真形罡】初成时,这次的反应强烈多了,已经让他能够定位了。 而摄取来的几道真气,就包含了苏情以及三僧的。 苏情出自红尘阁,凝炼的灵窍为百相窍」,三僧皆是须弥窍」! 洪元念头一动,六虚劫力将几道真气吞纳一空,快速分解起来。 对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正法真气也不再有迷惑,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析,继而从真气反推灵窍法门,于体内开辟百相窍」和须弥窍」。 「正法八脉,只差神机府和天玄教了!」 洪元心中自语。 五十余里路对于大周天强者而言,不过是片刻的工夫,皇城已然在望。 「祖龙脉位于皇城核心,宫中守卫森严,即便以我等的武功,要想潜入都要费些工夫「」 「不过石某早有安排,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 石炎说道。 「若只是想不惊动他人,进入皇宫,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洪元突然说话了,随之目光一动,空气泛起道道涟漪,笼罩向了石炎。 石炎也不闪避,只觉一股诡异的波动拂过,便是再无其它感觉,可其余人却是眼神奇异。 在他们眼中,石炎被那涟漪一扫,整个人就从空气中消失了,连气息都是疏淡于无。 可这是他们早就知晓石炎在此的情况下,方能有所感知。 独孤无我几人看见这一幕,想到先前被戏耍的场景,应当也是这等手段了。 「洪居士神技,真是让人叹服。」宝庄叹息一声,又道:「如此就有劳洪居士了。」 「好说。」 洪元意念一动,一道涟漪便是扩散,将众人尽数笼罩在内。 【龙脉真形罡】成就之后,他的心灵秘法也是精进极多,将十几人纳入幻法影响之内轻而易举。 在幻法遮蔽之下,众人身法如电,掠入皇宫之内,越过一重重宫禁以及诸多庭院,直抵腹心。 洪元目光扫去,但见这皇宫中枢区域,居然修建著一座露天圣坛,四方有著三十六根巨大的白玉蟠龙柱,每根柱子上都镂刻著一条缠绕的大龙,栩栩如生,头颅朝天,宛似要飞天而去。 只是大龙脖子处串联著硕大的精钢链子,三十六条纵横穿插,汇聚向了中央的圣坛所在。 浓郁的灵机自圣坛下汹涌而出,如有实质般冲天而起。 洪元身形一化,如同破碎的影子,消散无踪。 石炎等人却是凝顿了脚步,看向了圣坛上首阴影处,原本哪里本是空无一人。 可随著石炎等人的到来,呼吸之间,突兀的就多了一人。 随著此人的现身,灵机愈发的跃动起来,仿佛连光线都被他所吸引,周围的阴影快速消散,现出一个背负双手,身形顾长的身影。 那人瞧容貌也就二十七八岁模样,肌肤晶莹如玉,宛似天人化身,单是站在哪儿就有一种如山如岳的气魄,存在感强烈到让人窒息。 哪怕以石炎等人的修为,一下子竟也有了种渺小的感受,仿佛地上的蝼蚁朝见天上的神圣。 玄帝,杨青玄! 当世第一人! 杨青玄目光淡漠,忽的抬眸,静静看向了石炎等人。 「你们来了。」 杨青玄说话了,这一声话语声音并不大,宛似闲话家常,可石炎等人身周空气却是咔」的一声碎裂开来,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幻法立即破开。 「石兄,青囊兄,宝庄大师————还有红尘阁的小丫头————」 杨青玄目光从石炎等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叹息一声:「你们都来了,来得好,千机兄,观星兄,你们也都出来吧!」 杨青玄话音落下,就有四道身影飘然而来,一左一右拱卫在其身侧。 正法八脉之中,神机府,凌霄殿投靠了他麾下,这四人自然就是两脉的大周天强者。 神机府的千机先生和璇玑娘子,凌霄殿观星先生,量天居士。 神机府的灵窍为灵枢窍」,此窍修成之后,双手之灵巧将远超凡人,能做出诸多让世人惊叹的巧夺天工之器物。 可以说,神机府主千机先生乃是天下第一巧匠,玄廷诸多新式武器都是出自他之手。 观星先生和量天居士则是自黄龙士之后,世上造诣最高的寻龙术士。 「正法八脉的传人,多少年没有聚集一处了?」杨青玄有些感叹。 石炎,青囊先生等人却是脸色难看,看向了圣坛上的杨青玄几人,哪怕排除杨青玄,单是神机府,凌霄殿四位大周天就已是不容小觑的对手了。 石炎沉声道:「你早就猜到我们会来?」 杨青玄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失笑道:「石兄,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反倒让我小觑了。」 「单凭你们现在的力量,敢来攻我不过是自寻死路,可石兄非是愚人,自然不会做此求死之举。」 「你敢来,当然是有著把握的,你早就联络了千机兄,观星兄他们不是么?有著他们四人襄助,再汇合你等的力量,才有与我一战的底气,对么?」 「你————」石炎猛然抬头,看向了千机,观星几人,回应他的,却是四道冷冽的目光。 「可惜啊!」杨青玄道:「你却不知道,你刚与四位道友达成合作,他们后脚就已禀告给我了,本座只需待在这里,坐等你等自投罗网就行了。」 此言一出,石炎,宝庄,苏情等人都是变了颜色,独孤无我等刚成就正法之人更是神情剧变。 玄帝杨青玄,再加上四位大周天,这还怎么打? 他们敢突袭玄帝,行斩玄」之策,除了玄帝吞龙之举,的确危及到了他们之外,也是因为石炎隐约透露了神机府,凌霄殿也是盟友。 「石兄,抱歉了!」千机先生是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人,宛似一个老学究,这时候就露出了歉意。 石炎脸露冷笑:「你好得很。」 杨青玄瞧著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罢了,罢了,原本还想看你们作戏的,但我实在忍耐不住,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摆了摆手,目光玩味:「千机兄,观星兄,你们四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发动?」 「千机兄,你和璇玑娘子暗中炼制了四十九颗雷火神珠」,准备暗算我,当我不知道么?」 「还有观星兄,量天兄,两位打算在我吞龙」之时,颠倒锁龙大阵,引灵机逆流,是不是?」 「你们啊,早就清楚自己和石兄联络瞒不过我的耳目,所以将计就计,想要麻痹我,我就瞧著你们做这场好戏,知道我多少次差点笑出来吗? 轰隆! 杨青玄话音未落,神机府,凌霄殿四位大周天齐齐出手,罡气漫卷,交织汇成匹练轰然而下。 千机先生,观星先生这二人赫然都是罡气二重,合力一击,如洪流海啸般轰去。 杨青玄抬了抬手,涌来的罡气便被他一指点中,发出支离破碎声响,可随之半空中又有点点黑光亮起,铺天盖地罩下。 杨青玄手掌一扬,那点点黑光竟是一颗颗漆黑圆珠,乳燕投林般到了他掌中,猛然一捏。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火焰如龙而起,将其整个人包裹其内,下一刻,一缕青光荡开,火焰尽皆四散。 杨青玄立身高处,别说身上有多少伤势了,便是连衣袍都是丝毫无损。 千机先生四人已闪身而出,落到石炎等人身侧,此刻回头望去,都是瞳孔收缩。 璇玑娘子一张漂亮的脸容上带著惊震:「雷火神珠」竟也对你无用,杨青玄,你真的还是人吗?」 杨青玄淡淡道:「我当然还是人,只是吞龙之后,就说不一定了。」 千机先生踏前一步,沉声道:「杨兄,你既然早知道我等要对你出手,为何不事先除掉我们?我等这么多人联手,你难道真有十足把握应对?」 杨青玄眼睛从众人身上挪开,看向了天穹,目光缥缈而高远,缓缓道:「诸位道友,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一千五百年前,仙人降世,走遍四海八方,传承八脉之后,乘龙蹈海而去,在你们宗门典籍之中,仙人是为了寻得真龙而来,是这样记载的对么?」 也不等其余人回答,他就是一叹:「错了,仙人降临,最后的确带走了一物,但却不是什么真龙,而是灵脉」!」 「灵脉」是仙人的说法,即使在仙人的世界中,灵脉」也是极为稀少,而恰好这方世界就有著一条品质不俗的灵脉!」 「仙人抽取了灵脉的九成精髓,只留下一点残骸,就像是一条蜕皮的大龙,仙人拿走了龙,只留下一些遗蜕!」 「这遗蜕就是所谓的龙脉」了。 1 > 第216章 遗形弃骸,尸解成仙 第216章 遗形弃骸,尸解成仙 杨青玄屹立高处,淡然述说,下方石炎,宝庄,千机,观星————这一众正法传人都是神情惊动。 对方吐露的内容,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独孤无我,冥骨等五人听闻秘辛,更是瞪大了眼睛,心神震撼。 那位降世仙人取走了灵脉,仅是留下了一些残骸。 可就是这么一点遗蜕,便化成了大小龙脉,成就了这方天地正法,外道的真气超凡体系。 倘若原本的灵脉完整保存下来,修行路又将是何等的璀璨? 「灵脉成型,其气玄黄,夭矫如龙————」杨青玄语声悠悠,继续说著:「或许也正是如此,正法八脉一代祖师才会将其认作真龙」,不约而同的留下记述。」 「不过仙人虽携灵脉而去,到底是有慈悲之心的,留下摄取灵机,开辟八大灵窍之法,总算不曾断了世人超凡之路————」 杨青玄嘴角噙出一缕微笑,在慈悲」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也不知是赞誉还是讥讽。 「只是仙人也不曾想到的一点是,那条灵脉钟天地之灵秀,万物之造化,成千上万年的孕育之中,已经诞生了一点真性」,只是懵懵懂懂,混混沌沌,恰如母体内的胎儿。」 「灵脉整体过于庞大,那一点懵懂的真性」根本无法驾驭,偏巧仙人拿走了九成以上的精髓,只留下一丝半点的残骸,让那点真性」得以蜕变,解脱而出。 ,7 杨青玄目光自天边一朵白云收回,瞧向了下方一众人,悠悠道:「遗形弃骸,先死后生,仙人一次无意之举,却于冥冥之中暗合了尸解仙之道。」 「尸解仙?」石炎露出迷惑之色,其余人也是首次听闻这个词汇,但既以仙」名,必是非同凡响。 杨青玄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自顾自道:「从此之后,那点真性」遁形而出,游荡于天地之间,虚空寰宇。」 杨青玄的话,让众人越听越感到匪夷所思。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那点真性」游离于宇内虚空,岂非也是另类的神灵? 石炎面色凝重,沉声道:「杨兄难道就是那一点真性」化人?」 杨青玄闻言,哑然失笑:「倒是让石兄误会了,我可不是那真性」,杨某只是想告诉你们,为何历代以来,正法传人一旦登临帝位,必受天谴?」 「原因实则一点也不复杂,因为他们修为太高了!」 「其实不止想称帝的正法传人会遭天劫,我等武人,修为精进到某个层次,或者说它所能容许的天花板,必然遭劫。」 观星先生目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过去许多困惑解开了,问道:「杨兄口中的它就是那点「真性」?」 「不错!」杨青玄颔首,又是一叹:「我等武人,一旦筑基,每一次突破都是脱胎换骨,在灵机滋养之下,大周天高手即便活上两百年也未必会死,可古往今来,哪有人能长存于世两百年?」 「任是何等惊艳之人,一百天寿就已是稀少。」 杨青玄淡淡道:「这灵机就如世俗中的权力,那点真性」则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我等修炼者乃是臣子,臣子获取些许权力,帝王尚能容许,可若是不懂得适可而止,逾越了界限,就要反噬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有几人已忍不住将自光投向天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高天上注视著他们。 杨青玄却是一笑:「放心吧,那一位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那一位?」石炎察觉到了其称呼的变化。 杨青玄道:「那点真性脱离了形骸桎梏,游离于天地之间,可这一千五百年来,九成九的时间里都只有一点混沌的意识,直到数十年前方才寄生于人,孕生化人。」 他声音一顿,瞧向石炎,意味深长道:「石兄猜测杨某是那点真性」显化,当然是错了,可那一人你其实也是认识的。」 「我认识?」石炎神色一惊,思忖著杨青玄一字一句,脑子里灵光一闪:「其气玄黄,夭矫如龙————」 他吐出这八个字,脸上就露出震惊,脱口而出:「黄龙士?」 黄龙士,这世间最具传奇色彩的寻龙术士,其人游戏人间,经历玄奇神异,在其活著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传说。 市井之中流传著诸多以其为主角的话本故事。 二十余年前,石炎将其请来,为自己批命,黄龙士演算天机,得出命理,言称石炎乃是引领下一时代之天命之人。 不过接下来石炎并未成为主角,因黄龙士几年后偶遇了杨青玄,算其命理之后,呕血而亡。 杨青玄淡淡道:「除了他之外,这世上还有何人敢算天命,敢一言而定天命之人?」 「原来如此!」一个中年文士叹息一声,脸上既有恍然之色,也有苦笑:「难怪我与观星兄数十年钻研寻龙术,可越是研究,越是觉得与黄龙士相差甚远,至于从寻龙术上溯天机,更是连门径都难入————」 「我妄称「量天」,却不知天就在人间,真是贻笑大方啊。」 杨青玄眉头扬起,笑了笑:「量天兄倒也无须妄自菲薄,黄龙士也算不得什么天」。」 石炎道:「所以黄龙士呕血而死是假的?他现在何处?」 「不!黄龙士是真的死了。」杨青玄目光幽幽:「不过他之死乃是主动求死,只是假我之手。」 「一千五百年,仙人无心之失,让真性」自残骸遁出,这是第一次蜕解。」 「数十年前,借人体孕育而出,乃是第二次蜕解。」 「借我之手,达成了第三次蜕解。」杨青玄叹息一声:「说起来,即便是杨某也在他算计之中,若非他无意与我争锋,倒真是我之大敌。」 「三次蜕解之后,它再次抛弃肉身形骸,真性遁走,再无束缚,解脱这方世界而去,此刻或许已是悠游于天外了吧。」 杨青玄忽的笑了笑:「所以,石兄也应该感谢我,它若还存在的话,两重罡气就已是极限了。」 「即便它已化身为人,成了黄龙士,有了自主之意识,但过去将近一千五百年的本能也非一时半会能够改变。」 「正因我送走了它,你才有机会三重罡气。」 杨青玄目光又回到千机先生身上,笑道:「现在千机兄明白了吗?你问我为何明知你等和石兄等人联手,打算暗谋于我,却是无动于衷。」 「道理很简单。」 「它虽走了,可延续一千五百年的本能」还没消散,只是对我等臣子的压制减弱了太多。」 「我若是逾越太过,依旧会遭到灵机反噬。」 杨青玄叹息一声,这叹息之中,衣袍猎猎作响,罡气浮现身周,俨然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与空气一激,就是轰隆而鸣。 「偏偏杨某就是要逾越这个界限,好在只是本能」分不清太多东西,你我皆是正法传承,同源而出。」 杨青玄微微一笑:「既是同源,在本能」看来都是一样的,你们聚集在这里的正法武人越多,便越是能替我分担反噬————」 在场众人这时候才是真的变了颜色。 尤其是石炎,脸上神情更是晦明不定,他耗费心力聚集一众强者,制定斩玄」计划,到头来竟都在杨青玄算计之中? 甚至,他将正法传于独孤无我等人,都是在帮杨青玄。 「走!」宝庄厉喝一声,如洪钟大吕回响,震得众人脑子一清,齐齐回过神来。 众人之中,或许还有人半信半疑,可他却是直接就信了,身法一折,便要疾射而去。 轰隆! 偌大的圣坛剧烈震动,三十六条精钢锁链崩飞而出,圣坛中心猛然龟裂炸开,好似一下子通达地心,本就浓郁的灵机霎时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漫空之中,形成了灵机汇聚的潮汐与飓风,冲入云天之上,骤然便将上空的云气冲散。 「宝庄兄,你等定下斩玄」之计,现在我杨青玄就站在这里,你却想直接离去,是否太不给杨某面子了?」 杨青玄话语飘出,人已如厉电一闪,掣动惊雷,宝庄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快得让他也来不及反应,横掠数十丈距离,突兀到了他前面,挡住了一众人,双臂大张,宛似环抱天地。 沸腾的罡气从他躯壳内冲出,如同一道道匹练飞袭,铺天盖地般将石炎,宝庄等十数人笼罩在内。 独孤无我等五位由外道入正法的顶尖高手,红尘阁,神农谷,光明寺,神机府,凌霄殿,幽冥宗————六大正法传承,还要加上黑天法王这一位光明寺旁支黑教魁首,十数位正法大周天,这样一股力量汇聚起来,足以正面摧垮数十万装备了最为精良武器的大军,可就在这一刻,却都恍如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海啸,风暴之中。 杨青玄罡气之雄浑,当真到了让他们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将他们笼入其中,难以挣脱。 「一起出手!」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诸人几乎都是展动了全力,罡气化成洪流,剧烈的碰撞声中,整个圣坛剧烈震动,皇宫也像是颤了一颤,四面八方都传出惊呼声。 碰撞的中心处,十丈范围内犹似被千百炸弹轰击,大地撕裂,大块砖石轰飞四散。 也就在这时,一道衣著宽大灰袍的人影,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疾闪到了杨青玄身后,猛地一拳打向了对方的后脑。 其拳锋上罡气喷吐,却被死死控制,只在接触杨青玄的瞬间,蓦地爆发开来。 咚! 巨大的震响声中,这灰袍人影身形一震,脸上露出骇然神色,拳头之上传出咔嚓」骨碎声,整个人也被震得往后跌退。 杨青玄后脑气息涌动,一重又一重,宛似一道道光晕,倏忽之间就是六重光晕覆盖周身上下,继而他一声大笑,周遭袭来的众多攻势也是被震散开去。 「六重罡气圆满?!」倒退的灰袍人影失声惊呼,顾不得手骨碎裂的疼痛,双眼竟有些失神。 石炎等十数位大周天也被这凶猛无匹的罡气震退,脸上神色无比难看,只看见杨青玄罡气一卷,身体已悬空而起,如天神般屹立虚空,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无相子道友,我早已想到你还活著,毕竟围剿你真空道的是千机兄和璇玑娘子两位,有他们这两位对我忠心耿耿」之人,你岂能不活?」 杨青玄先是看了灰袍人一眼,这人赫然是传闻中被百门大炮集火,轰碎了罡气而亡的真空道主。 继而,他嘴角露出了微笑,目光在一张张或是震骇,或是惊愕,不敢相信的脸上扫过,笑道:「我修成六重罡气,你们为何如此惊讶?这对我而言不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么?」 杨青玄立于虚空,悠悠道:「倒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于你等而言,一重罡气圆满就已是寥寥无几,两重罡气古往今来也是少见,石兄,你能修至三重罡气圆满,虽是因它离去之故,但也的确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 他话语中对石炎不无赞赏之意。 「我是个惜才之人,亦有容人之量,诸位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等助我成道,虽非本心,我却也不会杀了你们,尤其是你石兄,正好可为我之副手。」 「现在,你们便看著我成道吧!」 「六重罡气算什么?本座要的是八重圆满!」 杨青玄募地一声长啸,其躯壳之上罡气轰鸣,比先前还要狂猛数倍,掀起巨大的狂风,莹莹白光在他身上流转,同时身躯之中,一个个灵窍显化而出,如天星般点缀在他身上。 先是六个耀眼的白色光体,继而是两个稍显黯淡的光体,如黑洞般开始摄取天地之间的灵机。 呼呼! 道道漩涡汇成流光,劲疾无比的涌入杨青玄体内,石炎等人想要阻止,可只是身体一动,就觉得体内灵机暴乱,四下冲撞,居然有些不受控制。 灵机反噬? 石炎等人立即明白了原因,睁目望向杨青玄,他们尚且受到了灵机反噬这般大的影响,杨青玄只会加剧十倍,果然就见对方躯壳之内如有一条条巨大的蚯蚓游动,让得他一张面孔都瞬间狰狞起来。 可杨青玄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是哈哈大笑:「我杨青玄要成道,天也阻止不了我,来吧!」 他非但没有减缓摄取速度,反是愈发汹涌起来,也就在这灵机如潮之中,一道疏淡的人影落于圣坛之上,目光凝注在杨青玄身上。 确切的说,是在看著他躯壳上八个点亮的光体。 「正法八脉,我只差神机府的灵枢窍」和天玄教的玄海窍,原来是在这个地方啊!」 这人自然就是洪元。 他率先发现了圣坛上的杨青玄,便施展幻法,隐藏身形,于暗处观战,此刻目光闪动,已然洞悉了正法八脉,八大灵窍的秘密。 咔嚓! 身周空气如镜面般层层破碎开来,绵延的气劲流泻而出,一直蔓延到杨青玄身边,让得他周身罡气都是一荡。 「谁?」 > 第217章 天象异变,九窍合一 第217章 天象异变,九窍合一 咔嚓!咔嚓! 突兀的碎裂声响中,杨青玄只见得身周空气骤然一凝,无数细密的纹路龟裂开来,如同蛛网般蔓延,奇快无比的将他囊入了中心。 下一霎剧烈的爆鸣传出,空气炸成无数碎片,杨青玄首当其冲,护体罡气为之一荡,躯壳内八个灵窍齐齐一晃,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 摄取灵机的速度立被搅乱。 一块块镜面」自眼前划过,杨青玄凝目看去,立时就瞧见了一个青衣人立于圣坛中心,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 「你是何人?」 杨青玄目光一沉。 他早就洞悉了石炎,宝庄等人所谓的斩玄」计划,却并没有往他们之中安插暗子。 不是办不到,而是对他来说没有必要。 杨青玄从未将石炎等人视为对手,仅是用以分担反噬之力的棋子。 有资格让他忌惮者,曾经唯有黄龙士一人。 后来黄龙士蜕解而去,真性遁走,原本放眼天下之大,寰宇八方,已是再无抗手,岂料西罗之地竟又出了位夜王。 也正是这位突然冒出的夜王,让杨青玄少了余裕,提前动了吞龙」的心思,否则完全可以再等待数年,十数年工夫,届时灵机本能」的反噬将愈发衰弱。 而现在杨青玄目光盯著洪元,隐约之间竟又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洪兄!」 石炎等人趁此时机,竭力收摄真气,稳定体内灵机反噬。 见到了洪元现身,那宝庄禅师连忙道:「洪居士,还请出手阻止杨教主,祖龙脉若遭破灭,天下苍生将会生灵涂炭。」 这话也不算错。 祖龙脉一旦遭到毁损,灵机溃散而去,天下各地的大小龙脉也会在气机牵引之下快速散入虚空之内。 没有了龙脉襄助,接下来的时代将进入末法,修行艰难,修成真气者将百万人中无一。 至于周天之境就不要去肖想了,九成九会绝迹,成为古老的传说。 可末法不是一下子就来到的,得等这最后一批真气武人死光了再说。 但当今世上的权力,九成都由超凡者执掌,他们的一切荣耀,财富,威名,生死荣辱都系于自身武力之上。 一旦自己身死,就是大厦倾覆的时刻。 凡俗之人被压迫了一千五百年,这漫长岁月积蓄的怨戾一下子爆发出来,会是何等之可怕? 旧日的超凡势力,怕是都难逃清算。 武夫们自也不会坐视自己被打落尘埃,所以末法之前将迎来一个极为血腥,混乱的狂欢时期。 宝庄禅师是不是真的在乎生灵涂炭,无人清楚,但正法八脉到了末法时代一定会成为过街老鼠。 对于宝庄的话语,洪元充耳不闻,只瞧著杨青玄,微微一笑:「本人洪元,杨兄有著吞龙之心,恰好洪某人亦有此打算。」 话音未落,洪元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漫卷,侵袭全场,他躯壳之内四个灵窍洞开,光华大作。 这还没完,随之又有四个稍显黯淡的光点亮起,随著他意念一动,漫空之中灵机哗啦」作响,泛起水花激溅的声音,汹涌汇入。 「八个灵窍?」 身为当世第一人,杨青玄何等眼力,一眼就窥破了洪元的状态,这是已经开辟了四个灵窍,就当著他的面要开辟另外四个,如他一般,集八灵窍于一身。 杨青玄目中绽放出道道电弧,「滋啦」一声脆响,整个人也似化成一道闪烁的弧光,直扑洪元而去。 人未至,已有风雷之音轰鸣,杨青玄一掌盖下,罡气宛似化为千百丈大岳,裹挟著摧城倒海的威势降下。 「来得好!」洪元大笑一声,足下猛然一踏,劲气流泻处,地面剧震破碎,碎片四射。 他满头发丝飞舞,募地一拳迎空而去,浓郁的血气也随著这一拳击出,无孔不入的侵染虚空。 嘭! 拳掌交击,一上一下,一天一地,从洪元和杨青玄双手交击处,爆发出沛然雄浑的劲气,如同千百道巨浪排空,在一瞬间向著四面八方袭卷。 三十六根巨大的蟠龙柱或是破碎,或是拔地而起,轰然倒下。 一条条巨大的锁链也是崩碎开去。 石炎,苏情等人展开护体罡气,抵御著碎石金铁的轰击,本欲趁机杀过去,与洪元联手围攻杨青玄,可哪怕是修为最高的石炎,到了半丈外也被无形气机迫得身法凝顿,难以接近,不由得脸色狂变。 「我与杨青玄差距竟如此之大?」石炎身形急旋,飞身后退,眼神惊震:「还有那洪元更是不可思议,只不过是一重罡气圆满,开辟了四个灵窍,竟能与杨青玄争锋?」 「果然是天外之人么?」 直到这时,石炎才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石炎尚且感受到这般大的压迫,苏情,宝庄等人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在众人眼中,圣坛之上,那杨青玄与洪元都已消失不见了,化成了两条大龙,每一次碰撞都宛似有著真龙之力,挟风雷而动。 雷霆大作,狂风呼啸,于圣坛为中心,整个皇宫像是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风灾,瓦片,碎石,树木飞腾上天,似利矢攒射,如雨点打下。 皇宫顿时大乱,各处地方传出惊叫呼喊声,众多侍卫,宫女无头苍蝇般逃窜躲避。 也有许多道人影腾身而起,落至高处,神情中透著惊震和疑惑的望向圣坛所在。 这些人或是天玄教高手,或是玄朝建立后收拢的大内高手,感受到那雷霆般的震动,每一次都让得他们心惊肉跳。 劲袭的狂风更是迫得他们连眼睛都有些难以睁开。 可一众内廷高手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圣坛所在乃是核心,非玄帝召见,没有人敢擅自踏入。 「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近两年未曾现身,难道一直在哪里闭关?这是又修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 「还是有强敌侵入?不,当今世上,还有何人堪为陛下之敌?」 玄帝吞龙,即便是天玄教中人,知晓者也是寥寥无几。 嘭嘭嘭! 两道龙形罡气忽升忽降,前一霎还在十数丈高空激斗,下一息就已沉降而下,展开迅猛无匹的交战。 杨青玄目光深邃,六重罡气环绕,如同一座座铜墙铁壁,阻隔著对手的进攻的同时,更是源源不断的摄取灵机,忽然之间,其躯壳内某一灵窍圆满。 嗡! 虚空都似颤抖了一下,道道涟漪扩散,杨青玄身周突的又多了一重罡气。 七重罡气! 他一身气息再次暴涨,罡气每多一重,战力虽非倍增,可提升也是巨大的,此刻其无论力量还是速度又增进了数分,一掌如电穿空。 快得连洪元都来不及反应,这一掌就已印到了他胸膛上,杨青玄手掌一震,罡气如利剑催发,待要震碎对手五脏六腑,淡漠的声音响起。 「外来人————」杨青玄眼眸如幽渊,泛起秘不可测的光芒,似乎已瞧出了洪元的诸多隐秘,「你不是我的对手!」 吼吼! 一道巨大的嘶吼响起,宛似真龙咆哮,杨青玄就看见他罡气如剑,对手身上也浮现出一道金光,隐约之间有著一条大龙于金光之内显现。 杨青玄落下的一掌为之一滞,被那金光所阻,旋即他听到了啵」的一声轻响,好似气泡破裂了。 继而是第二声,第三声———— 四声细微的脆响近乎同时发出,杨青玄脸上首次露出愕然之色,就见得灵机翻涌之中,对手躯壳之内那原本黯淡的四个灵窍一一点亮。 红尘阁的百相窍」,光明寺的须弥窍」,神机府的灵枢窍」以及天玄教正法玄海窍」! 竟然就在这劲疾无比的争战之中,短短时间内开辟出来了。 汇合早已辟出的虚空窍」,黄泉窍」,青木窍」,天目窍」,八窍在这一刻如八颗大星闪耀,气机勾连,一瞬间气息上升。 「当本座没有吗?」杨青玄体内八大灵窍也是绽放出炙烈的光芒,其中七个已经臻至圆满的灵窍尤为刺目,而最后一个灵窍也被他一催之下,如漩涡般吞噬著源源不竭的灵机。 「八灵窍同修?」石炎,观星,量天,千机等人已然被两人交战的威势迫退。 他们这十数人,都是站在当世顶峰的大高手,真气凝炼成罡,且都是正法修行,敢以肉身迎著枪炮冲阵厮杀,但这个时候竟无可奈何的发现,在玄帝和洪元交手之中,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瞧见两人都是开辟了八个灵窍,心神再次掀起滔天巨浪,古往今来,能开辟二、 三灵窍同修者都已经是寥寥无几,至于八灵窍———— 「怪物!这两人果然都是怪物,不该存在这个世上。」石炎喃喃自语。 刺目的电光扰乱了石炎的思绪,抬眼看去,赫然见到杨青玄悬浮而起,身周噼里啪啦」响彻,一道道电光如蛇缠绕,在雷电光华之中,整个人宛似天神降世,操雷蛇而舞。 「这还是人吗?玄帝难道要成仙成神了?」夜枭,万蛊夫人等人修正法不久,立被这一幕慑服心灵,双目茫然,竟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同样是修八大灵窍,但本座已经七重罡气圆满,不!马上就是八重罡气圆满了!」 杨青玄淡淡述说,屈指一弹,空气之中似有雷鼓应合,轰然一身雷响,高空之上原本浮动的白云骤然转暗。 「而你不过是一重罡气圆满,即便开辟了八个灵窍,哪怕还有些外来的手段,又如何与本座斗?本座不愿杀你,只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我。」 杨青玄声音愈发淡漠,有了些疏离于人间的气味,好似真的化为了传说中的仙神。 随著其话语,天空上黑云盖顶,这一片区域也是瞬间黯淡了几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传言之中,修八灵窍者,八重罡气圆满,乃是功参造化,惊动天地,是以有异象伴生————」 凌霄宗两位大周天,观星,量天两人目光盯著杨青玄,神情既是惊骇,又有著激动,隐约之间还有著一丝期待。 他们既是武夫,也是寻龙术士,想要以寻龙术窥探天机,而现在杨青玄仿佛化身天人,哪怕明知是敌人,也忍不住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宝庄口喧佛号,叹息一声:「杨教主成就八重罡气,已经无法阻挡了,此等修为已是人间神圣一流,世上再无人能及,或许也就仙人祖师重临,方能镇压吧————」 言罢,宝庄像是失去了所有斗志,跏跌而坐,闭目诵经,宝慧与黑天法王亦是诵声佛号,坐了下来。 苏情一袭白衣拂动,秀眉紧蹙,忽而一张有著倾城姿色的脸容上露出愕然,她自光投去,就见杨青玄对面那青年躯壳之内竟又有一道光芒升起。 这道光芒也有些黯淡,却在一刹那夺走了苏情所有目光,令她心神为之摄,双目晶莹,竟不由自主想要垂下泪去。 「这是什么?」 苏情轻声自语,她似是瞧见了有生以来最为瑰丽绚烂的一束光,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不由自主的生出感动,是以想要垂泪。 观星,量天————本已闭目的宝庄等人也被那股气机牵动,这一时刻他们感受到了体内灵窍的颤动,其中灵机沸腾,似要脱窍而出,汇入那道光芒之内。 连已经被武人凝炼为真气的灵机都是如此,虚空之内的灵机更是躁动,洪元周身衣袍飞舞,长发飘扬,其躯壳上却是点亮了九道光! 在八大灵窍开辟,借由【龙脉真形罡】对自身灵窍的呼应,洪元只眨眼之间就确定了那隐约之间的第九灵窍所在。 这一窍位于心脏,绛宫之内。 「八窍为用,九窍为体,这一窍乃是统摄诸窍之法,既是本我窍」,也是归一窍」!」 绛宫之中,灵机涌入,迅疾凝聚出一个能量与血肉交织的细微光体,可就是这么一点,却绽放出了宛似大日的光芒,轰然一震,连通了其余八大窍穴。 「第九灵窍——这不可能?」杨青玄也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震动与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自身灵窍的颤栗,如同臣子朝拜君王,他脸色于一刹那数次变幻,继而怒吼一声:「仙人!」 随即汹涌的罡气化为洪流,轰然卷下,漫向了洪元,可却在这一瞬间,于洪元体内就有一道光柱升腾,击穿了罡气,直射天心! 「轰」的一声,那刚刚凝成的墨云立被震散。 洪元发一声长啸,体内如龙鸣,【龙脉真形罡】全力催运,摄取灵机,他整个人如在发光,天空之上黑云散去之后,却有九道莹光于虚空浮现,好似九颗大星,与他体内灵窍呼应。 洪元一身气息节节暴涨,本来只是一重罡气圆满,但此刻摄取灵机的速度夸张到了极致,他肉身也像是个无底洞,可以容纳无休无止的灵机,一步踏出,摧散了沸腾而来的罡气洪流。 待得到了杨青玄面前时,已是三重罡气圆满,举手朝天,猛地翻天一掌落下。」 第218章 玄帝一击,洪元吞龙 第218章 玄帝一击,洪元吞龙 轰隆! 翻天一掌,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从天而降,来势之汹汹,直如一颗陨星坠落。 沸腾的劲气随著一掌推动,连带著空间都在剧烈震颤,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周围散碎的石块,崩塌的廊柱,被这涟漪扫过,立即就是一震。 狂风一吹,簌簌化为粉尘,四面飘散。 这还是洪元本我窍」初成,统摄诸窍,吞纳灵机,力量在这眨眼间膨胀过快,是以无法做到完全凝聚,少部分力量宣泄了出去。 倘等他完全消化了这次的蜕变,怕是一座小山头堆在面前,都能被他一掌轰开。 这样的力量,太过于可怕,已完全超越了世俗的界限,即便是杨青玄都是毛骨悚然,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杨青玄咬牙,怒吼:「没有人能击败我杨青玄,就算是仙人也不能。」 洪元开辟第九灵窍,让他心神颤动,此刻显露的力量也是骇人听闻,恍恍惚惚之中,杨青玄竟将其视为了仙人」,由心底深处进发出巨大的怒火。 怒火带来了更强大的力量,杨青玄足下地面轰然剧震,龟裂的纹路向著百丈外延伸,罡气一重重漫卷,如铺天盖地的海啸翻腾,似积蓄千万年的火山喷发。 他头上发冠炸开,满头长发如瀑飞舞,猛地一握拳,榨取了全身的力道,一重重罡气缭绕拳锋。 噗噗噗! 其躯壳之上血肉绽开,最后一个灵窍却是急速吞纳著灵机,隐约之间就有八重罡气汇入一拳之内。 若洪元一掌是从天坠下的陨石,那他的拳头便是要粉碎万物的雷霆,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拳与掌撞在了一起。 空气肉眼可见的被压缩为一点,到了极致之后,猛地炸响开去,迅疾的狂飙向著四面八方袭卷,整个皇宫都似剧烈摇晃,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 苏情,石炎等人足下竟也踉跄了一下,被飞泄的劲气推得往后退去,骇然望向交战的中心,却又哪里能瞧得清? 只见得一团炙目的白光爆发出去,好似一颗星辰崩碎了,其璀璨的光华如剑刺来,饶是以他们的修为都不由得垂目。 但这团白光一放即收,下一霎就见洪元和杨青玄激战的中心区域,地面沉降,似是被无形大手抹除了两三尺,一个方圆近十丈的大坑出现。 两人拳掌相抵,洪元身躯一震,向著半空飘飞。 杨青玄则是抬眸紧追著前者的身影,眼中浮现出不甘,发一声喊,其脸庞上如瓷器般裂开道道纹路,向著身躯蔓延。 啵!啵啵! 于此同时,杨青玄眉心血花爆开,这是天目窍粉碎开来,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著是玄海窍,黄泉窍,须弥窍———— 一霎那这位称雄天下数十年的第一人,体内八大灵窍破碎,真气溃散,其中灵机如潮水般涌出,泻入虚空之内。 继而其双目大睁,挺直如枪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往后倒下。 呼啦! 一道真气化为柔云,将杨青玄裹入其间。 以杨青玄的状态,若是不管不顾,这一倒下去身体将炸裂成无数血肉碎片。 洪元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屈指弹出一道真气,洪元身如清风,也不下落。 绛宫之内,本我窍」绽放莹莹白光,奇异的波动扩散出去,笼罩住杨青玄全身,也定住了他因八灵窍破碎,猛烈反噬的气机。 退至百丈之外观战的石炎,苏情,千机,独孤无我等一众高手望著身形凌空的洪元,心神震骇,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在他们看来,八灵窍同修,凝炼八重罡气的杨青玄已经是匪夷所思,堪称在世神圣了。 可没想到洪元竟是超越了八灵窍,开辟了闻所未闻的第九灵窍,其后这两位人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强者在一个呼吸不到分出了胜负。 还是石炎身躯一颤,率先回过神来,看向洪元的目光极为复杂,既有敬畏,亦有尊崇,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恭喜洪公子击败杨青玄,从此天下,公子当为神话。」 杨青玄是屹立世间数十年的神话,现在旧日神话倒下了,却又有一颗更为璀璨的传说升起。 石炎的话语,唤醒了其余人,紧接著不管心里如何想,神容之间都是无比恭谨,一连串道喜声响起。 在场一众人都清楚一件事,这中土大地又将换上新主人了。 洪元微微一笑:「你们贺喜得太早了!」 他自光自石炎等人身上抬起,看向了天穹,猛然双臂一振,宛似环抱寰宇,体内八大灵窍闪烁光华,紧接著本我窍」如大日升腾,统御群星般的诸窍。 石炎等人顿生惊悸之感,眼前陡然光怪陆离,就见得那人身形忽然膨胀变大,一眨眼已不知几千几万丈之高,如神话之中开天辟地的巨神,头悬日月,脚踏山河,呼吸之间,风雷大作。 滋啦! 耀目的电光裂破了天地,一道道电弧交织缠绕到了巨神身上,化为撕裂四极的闪电。 巨神猛一张口,天地之间灵机如潮,汹涌汇入其巨口之内。 「不对,是幻觉!」石炎体内灵窍颤动,双眼剧痛,清醒过来。 他凝目望去,已知清醒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但见洪元双手张开,似欲揽日月入怀,九大灵窍化为吞噬一切的漩涡,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摄取著灵机。 足下大地轰鸣剧震,那是祖龙脉被掠夺大量灵机,引发的地鸣。 倒下的玄帝要吞龙」。 站著的洪元也要吞龙」。 石炎朝前踏出半步,身子忽的凝顿,脸上泛起苦涩与无可奈何,这谁能阻止得了? 洪元当然要吞龙。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斩玄」,而是要取玄帝而代之,自己实施吞龙计划。 洪元可没忘记自己前来这方天地的目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某处,【劫运道种】神光灿灿,光亮无比。 来到这方天地,洪元是为了搜集劫运之力,而要尽可能多的获取劫运之力,就得搞大事。 还有什么比吞龙影响更大? 这将直接影响这方天地的走势,由超凡而入末法。 第219章 末法将临,传法劲力 第219章 末法将临,传法劲力 吞龙归吞龙。 不过他洪某人也不是什么畜生,不会眼睁睁看著这方天地陷入混乱,这也是他保下杨青玄性命的原因之一。 杨青玄仍然会是玄帝,会被他推到台前,用以稳定天下局势。 别看杨青玄灵窍俱碎,可光是这么多年灵机滋养之下,其即便不依凭真气,单以肉身之力怕是都能与寻常的正法大周天周旋。 击败就别想了。 可这不是还有洪元吗? 他摧毁了这方天地的真气超凡体系,却也会留下劲力体系,以此播散更大的影响。 哗啦!哗啦! 灵机汇聚如水浪般拍打在洪元身上,可他的身躯仿似化为了无穷深渊,足以吞纳万物。 本我窍」的能力乃是统摄诸窍,使得力量归一。 杨青玄似乎可以动用七重,八重罡气,可他的力量并不能凝聚如一,某种程度上可视为七、八个一重罡气圆满的杨青玄联手,当然,这并不算太准确。 而洪元先前虽只是三重罡气圆满,可三重罡气却是化为一体,聚为一点,力量反而还要在七、八重罡气的杨青玄之上。 洪元并非全以灵窍摄取灵机,他周身轰鸣大作,一道奇异的光泽浮出,【龙脉真形罡】也是运转了起来。 相较于修炼灵窍,洪元更多心思放在罡体上,灵机汇入,罡体也在飞快成长。 忽然之间,地底深处一道道嘶吼响起,那非是人声,兽类之声,而是天地的嘶鸣,紧接著大地之下似有一道龙形虚影飞腾而出,倏忽之间直扑九霄。 也就在同时,洪元身躯也如雷动,【龙脉真形罡】突破了界限,达到了小成的地步。 吼吼! 一声龙吟从他身体上发出,宛似呼应一般,飞腾云霄的龙影咆哮一声,蓦地爆散开来。 下一刻,漫空之中,狂风大作,一条条电光如火蛇,垂挂而下。 这骇人的一幕惊醒了苏情,宝庄等人,一个个震惊的抬头望去,不知不觉天就黯淡了下去,其范围远远超出了先前杨青玄凝炼八重罡气时的异象,似乎半个帝都都笼罩其内。 冷厉的电光交织于空,霹雳一声爆响之后,大雨滂沱而下。 地底深处发出一声哀鸣,苏情等人就瞧见一道道灵机如有实质,冲天而起,眨眼间汇入了天地之间,融进了虚空。 「完了,祖龙脉散了!」 观星,量天两人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其余人也是神丧若死。 一千五百年的修行之路,自此而绝。 「好是壮观!」飘泼大雨之内,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洪元立于虚空,也不以劲气抵御雨瀑,任凭雨水浇灌,看向天穹,抚掌而笑。 那自地脉深处冲出的灵机,在他双眼之中宛似一道道烟花绽放,其绚烂瑰丽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祖龙脉的溃散足足持续了一刻钟,风雨倏收,重归晴天朗日。 洪元劲气一震,将衣衫上的珠水震散,继而一股火热的气息缭绕,身上弥散开缕缕云气。 他身形浮动,好似腾云驾雾般飘到了苏情,宝庄等人身边,这时一身衣袍已然烘干,纤尘不染。 看到这毁灭了修行路之人,诸人却连厉叱的心思都无法生出,宝庄双手合十,一张脸露出愁苦之色:「洪居士,办得好大一桩事。」 洪元双足落地,瞧著众人复杂的神情,悠悠道:「若无洪某人的话,你等能否阻止杨青玄?」 苏情轻叹道:「不能。」 她已明白洪元的意思。 「所以无论是杨青玄吞龙,还是洪某人去做,结果都是一样的。」洪元笑了笑。 「洪公子所言甚是。」神机府千机先生苦笑一声,「祖龙脉体量最大,一旦散去,气机牵引之下,天下各地大小龙脉也将快速溃散,天下即将大乱,若公子无其它吩咐,在下想就此别过,回去安排我神机府门人。」 神机府投靠玄帝最早,所以没遭到多少打击,却因掌管了大玄军械制造各种职务,与世俗牵扯最大。 其余人也生出了同样的念头,虽然现下他们还保有正法大周天战力,也得及早回去应对将至的乱象。 「不急!」洪元摆了摆手,这些人是天下最为顶尖的一批高手,他岂能轻易放过,笑了笑道:「以后真气修行或将断绝,但我若再给你们指一条路呢?」 此言一出,石炎,苏情,宝庄等正法传承之人都不由精神一振,眼睛亮了起来。 对于洪元的来历,石炎早有猜测,而先前展露的诸多神异,也让苏情等人产生了联想。 八脉正法本就是天外降临的仙人所授,再多一个天外之人,他们也能接受。 洪元摊开手掌,气血涌动,化为劲力,一个螺旋转动,纯以劲力凝成的球体于他掌心徐徐转动。 石炎,苏情等人都是投去目光,眉头凝起,投以全部心神。 他们都是顶尖高手,一眼就窥出了不少秘密。 「气血凝劲,这是劲力之法————虽不及真气,但胜在普适性高。」洪元说话之间,那球体压缩为手指大小,被他随手弹出,嗤」的一声裂破空气,贯穿了一堵厚墙。 气血? 石炎等人略微有些失望,这劲力虽有些巧妙,可他们一眼瞧出,尚未脱离力道范畴,远不能与真气神妙相提并论。 倒是苏情蹙起的秀眉缓缓舒展开来,向著洪元行礼:「苏情请公子传授劲力之法。」 苏情开了个头,石炎等人也是立即醒悟过来,眼前之人是何等强者? 其传授的法门怎可能那般简单? 何况他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也忙是一个个躬身行礼:「请公子传法。」 「可!」洪元指间一化,劲力化为劫力,倏的化为十数游丝,被他轻轻一挥,融入诸人身体之内。 「传法之事且稍等,你等现下要做之事,乃是去稳定帝都局势。」洪元淡淡道:「另外,我融入你们身上的那一丝劫力,你等也可参悟一二,或能有所领悟。」 劫力? 在那一丝劫力入体之际,石炎等人就感应到其一进入就与自身真气相融,难分彼此,根本不能驱除,都是心中凛然。 洪元吩咐之后,身形一晃,抓起地上的杨青玄,进入了近处一座殿宇内。 > 第220章 青玄仙门,夜王尸解? 第220章 青玄仙门,夜王尸解? 身形晃动之间,洪元已是入了一座大殿,倒也没去折辱杨青玄,随手一抛,后者便落至一张大椅上。 杨青玄八灵窍尽碎,数十年积蓄的真气如大坝倾溃,倾泻千里,可关键时刻被洪元定住反噬,非但没有性命之忧,状态也是颇佳。 多年的灵机滋养作不得假,相比起肉体凡胎,杨青玄的生命层次蜕变了好几次,已然跃升到了灵体」的层次,用钢筋铁骨来形容都是对其的贬损。 只是他身上那股天人风姿,如仙如神的无敌气魄已是荡然无存。 肉身上的伤势可以治愈,可他在力量,气势攀至最巅峰的状态时,被洪元摧枯拉朽的一掌击败,心境之中已留下巨大的阴影。 除非能同样击倒洪元一次,否则再难圆满。 杨青玄一动不动地坐著,沉默不语,洪元则在殿中走动起来,四下环顾,不一会儿就从一处摸出两坛酒。 取来一个酒碗,洪元先是斟满,自顾自饮尽,继而袍袖一挥,另一坛酒便是徐徐飞向杨青玄。 杨青玄终于是叹息一声,伸手接住酒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酒后,望向了洪元:「成王败寇,杨某也非输不起之人,尊驾留我性命,想来杨某还有些用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洪元微微一笑:「祖龙脉一毁,真气修行之路算是断了,洪某不是毁灭旧秩序就坐视不管之人。」 「杨兄仍然还是大玄君王,我要你坐定天下,维持住末法前的局势,按下一切的动荡。」 「除此之外,还需杨兄推广我所传授的劲力修炼之法,杨兄统御江山十来年,比我有经验得多,如何推行我就不过多干涉了。」 「劲力法?」杨青玄眸子转动,刚才洪元与石炎等人的对话,他也是听见了,此刻就是一叹,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愿为尊驾效劳。」 这就是表明臣服的态度了。 杨青玄倒是不怕死,可不怕死不代表想死,既想活著,那就没办法拒绝洪元的要求。 「无须多礼。」洪元摆了摆手,目光一凝:「小事说完了,接下来谈一些紧要事吧,有关于杨兄自己的来历————还有那位降世仙人,黄龙士以及夜王————」 片晌之后。 洪元把玩著一块古朴中散发著些许青玉光泽的令牌,挥手让杨青玄退了出去,自己则是消化著对方吐露的信息。 洪元瞧著杨青玄背影消失,指尖一缕劫力萦绕,缓缓收敛。 按杨青玄的推测,那位传下八脉正法的仙人,或许并非真正的仙神一流存在,而是一位修仙者。 只是其在修仙者中,应也是法力强横的大能,这才能跨越雾海,于此方天地显圣。 至于杨青玄为何有此推测? 洪元目注手中青玉令牌,宝光闪烁之间,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光华汇聚,化为青玄」二字。 只有神意足够强大,方能瞧见此异象。 洪元意念流转,一缕神意如飞星,降入青玉令牌之中。 脑中轰然一震,眼前华光大亮,一片奇异瑰丽的场景浮现而出,群山万壑之间,有山峰如剑深入云巅,有众多仙人」飞天遁地,驰骋九霄。 云雾流泻之中,是一片恢弘浩瀚的仙宫胜境,彩凤仙鹤出入青冥,七彩云气升腾,交织成青玄宗」三字。 忽然之间,这绚烂无比的仙境化为一片火红,整个世界开始燃烧,天穹之上,陨石坠落,一座巨大的宫阙从天降下,其中诸多气息深不可测的存在若隐若现———— 洪元眉心一阵刺痛,眼前幻象蓦地崩碎开去。 「青玄宗?」 这也是杨青玄名字的由来,至于其姓氏,属于天玄教前代教主。 据杨青玄所说,天玄教前教主是于雾海之中,将还是婴孩的他从中捞出,带了回来。 当时他褓之内,只有这一方青玉令牌。 洪元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玩味。 该不会是仙门征战,那青玄宗败了,而杨青玄属于青玄宗某位大能的后裔,临了的关头被其施以神通送走吧? 洪元有种卡卡罗特的既视感。 细细思来,杨青玄也的确有著主角之姿,婴孩时期被天玄教主捡到,少年崛起,青年时已立于顶峰,继而横扫天下! 一两年内覆灭大庸,建立大玄,拓土数千里,万国咸服。 石炎这所谓的天命之人」别说与他争锋,连被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洪元突然降入此世,杨青玄必然能够成就前所未有的八重罡气,到时候龙脉散于虚空,也没了那一点真性」的反噬,杨青玄的寿命或可延绵数百年。 可谓真正的人间之神。 有这般长的寿命,未必不能突破雾海,前往青玄宗」那方天地。 当然,这些都只是洪元的推测,未必为真,他手掌摩挲著那块令牌,这令牌恐怕也不会简单,搞不好就是一件异宝。 只是杨青玄神魂和洪元这具分体相比也要逊色不少,也只能窥见其中幻象,无法催动这块令牌。 杨青玄之所以认为正法八脉的源头非是仙神,也是因见识了这青玄令中的幻象。 至于黄龙士的诸多隐秘,蜕解而出,真性」化人,还是黄龙士借杨青玄之手完满了第三次蜕解后,离去之前主动述说的。 否则杨青玄也是不知何为尸解仙」! 「尸解仙?」洪元将青玄令收入袖中,轻声自语,想到了神照宫中那位被他杀死的西罗使者。 从那位西罗使者口中,洪元可是知晓对方觐见夜王之时,夜王也说出了类似蜕解的言词。 「夜王,不会也是一位尸解仙吧?」 洪元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应该还远达不到「仙」的层次。」 对于那位夜王,杨青玄也是了解不多,双方的确交过一次手,可却没有真正照过面。 据杨青玄描述,两年多前,他曾孤身前往西罗之地,意图以一人之力压服西罗,最开始确是无人能挡,直到杀至夜王宫殿时,还没来得及踏入其中,他就感觉头晕目眩,神魂受创,不得不抽身退走。 夜王手段之诡异莫测,令杨青玄忌惮无比,这才提前开启了吞龙计划。 「夜王————」洪元走出了大殿,负手立于殿门前,目光中泛动光华,看向了西方。 在杨青玄败在他手上后,这方天地值得他重视之人也就剩下那神秘的夜王了,此人是否也是天外来客? 洪元没有多想下去,现下中土最为强大的一批高手都聚于他麾下,与夜王一战是必然的。 同杨青玄的一番交谈,除了得知这些信息之外,还让他注意到了以前被他忽视的一点0 即是,中土与西罗,曾经是互不干涉的两方天地。 是的,久远的岁月之前,中土和西罗皆被雾气封锁,直到一千五百年前,那位传法仙人降世之后,阻隔这两方天地的雾气才缓缓消散。 可这种消散也非是一瞬间的,而是历经了数百年岁月,最开始的几十年,也就是偶然间的雾气交汇,短暂的出现了一些狭长的雾气通道,有一些不知是好运还是霉运的人跌入其中。 直到几百年前,封锁的雾气才尽数消失,中土,西罗往来渐多,逐渐融为一方天地。 也正是因为融合了数百年,对于白夜」是理所当然之事,洪元才会忽略了这一点。 「无尽海————」洪元想起《玄典》之中,天女夕将雾海称为无尽海,就生出了一个猜测,或许大胤和大玄其实置身于同一个大天地之中,在某个契机之下,有朝一日或也能融为一体。 就在洪元思忖之际,杨青玄,石炎等人稳定帝都局势的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巴山。 群峰耸立,云雾蒸腾,中间两峰如剑对峙,刺破云霄。 两峰之间,沿著陡峭的山势出现了一片建筑群,正是剑阁」所在。 此时剑阁禁地,埋葬著成千上万口剑的剑冢之内,一口口长剑颤动,发出刺耳的剑鸣,锋锐的剑气交织成网,凌厉的气机裂破空气。 半空中轰然一声惊雷炸起,震得群峰摇荡,剑阁隐隐颤抖了几下,剑冢之内有龙吟响起。 嗖嗖嗖! 数名气息浑厚的剑阁长老急速掠来,脸上满是震惊的看著一口口长剑弹起,紧接著灵机沸腾如风暴,将长剑卷入其中。 「灵机外泄,怎么会?锁龙剑阵怎会失效?」一名灰袍长须的长老脸色大变,看向在剑家中修炼的一名青年:「长青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语声急切,甚至透著颤抖,失去了几十年养气的沉稳。 长青子,乃是独孤无我的亲传大弟子,年不过三十,已是小周天的境界,向来得到剑阁众人的信重。 可此时长青子也是脸色煞白,他先前正于剑家内摄取灵机修炼,不知怎的,大地翻腾,锁龙剑阵难以压制,灵机疯狂外泄。 也就是独孤无我前往帝都斩玄」时,并未透露只言片语,否则剑阁众人当能有所猜测。 「我————我不知道————」长青子也是乱了方寸,神色震恐。 「还在废话些什么?快!重新布置锁龙剑阵!」另一青衣长老怒吼一声,声如惊雷,也震醒了在场几人,当即几人都是飞身掠起,不要命的催动真气。 几人皆为小周天层次,真气汇合一起,如洪流涌动,封锁而下,但是大地猛的一震。 噗噗噗! 包括长青子在内,数人皆是口喷鲜血,旋即惊骇望去,就听得一声龙吼,一条龙形虚影自地下冲出,直射九霄。 地面龟裂开无数细碎的口子,灵机化为风暴,流泻而出。 长青子几人也被卷得倒退,体内真气反噬,震伤了肺腑,可他们却是丝毫顾不得,眼神呆滞的看去,一个个如丧考妣。 「完了,龙脉溃散,我剑阁百年基业————」 「等阁主回来,如何向他交待啊?」 那名灰袍长须长老脸色灰败,受不得打击,晕死了过去。 不坏门———— 无影宗———— 天尸派————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天下各大掌握龙脉的势力之中,除了一些顶尖大派,也有几个传承千百年的世家大族,还有一些隐秘势力。 龙脉虽然稀少,可天地广阔,总也有那么大大小小几十条,除了被各大势力掌握在手中的,也有一些尚未被发现的龙脉震动起来,灵机散逸。 南方之地,某处隐秘的幽谷之内,一名身穿繁复云纹的中年道士领著几个青年设下祭坛,向著悬崖飞瀑下,一口清幽泉眼跪拜。 这泉眼颇为奇异,其水如雾,升腾化云,隐约可见其中有著一条小龙游动。 「此处乃是我族最大机密,先祖苦修寻龙术,耗费毕生心血方寻得这一处龙脉,虽是一条小龙,却已足够我族安身立命,发展壮大,数十百年后,未必不能与天下群雄争锋。」 中年道士语声铿锵,言语中透出豪情壮志,其身后几个青年望向泉眼,也是目光火热。 「你等乃我族天赋最高的几人,当记住先祖寻龙之不易————呃?」 这中年道士说话之间,忽觉地动山摇,脚下一个踉跄,骇然望去,那泉眼已是轰的一声炸开,灵机如烟花四散。 「先祖啊————」中年道士痛叫一声,口喷鲜血,栽倒在地。 这一日天下各方大势力都是乱了起来,自家龙脉崩散,许多人承受不住这种打击,直接一命呜呼,但也有人振奋精神,想著掩盖自家龙脉散掉的事实,策划谋夺他人龙脉。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不止是自家龙脉散了,而是众多龙脉一起散了,届时自能想到是祖龙脉出了问题。 对此,洪元也没太放在心上,将气血熔炉法」第一转传授给杨青玄,石炎等人后,他便是又开始修炼起来。 凝炼第九窍本我窍」之后,洪元一修行,才发现祖龙脉的溃散对他影响其实不大。 在本我窍」统摄之下,肉身九窍与这寰宇虚空似乎有了某种联系,让他摄取灵机的速度,不比在龙脉中修行慢上多少。 洪元修炼的时候,杨青玄等人已经开始加印报纸,刊发天下,祖龙脉溃散瞒不住,倒不如主动公布出去。 杨青玄于报纸之中,提及传授劲力法,召集天下各大势力聚集海津城,商讨大事。 之所以不在帝都,是担心这些势力心存畏惧,不敢前来,因此将地点放在海津这种海陆通达的地方。 报纸雪花般飞袭的时候,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上,一支庞大舰队乘风破浪,高空之上,更有数十艘飞艇悬空,疾向著东海而来。 第221章 风云聚会海津城 第221章 风云聚会海津城 哗啦啦! 海浪翻卷,清波激荡,一艘满载著旅客的大船喷吐著烟气,平缓的行驶在海面上。 这艘船上的乘客有著数百人之众,其中有为生计奔波的平头百姓,有南北之地的商贾,亦有不少佩刀带剑,气势彪悍的武人。 剑阁大弟子长青子」依靠船舷,一袭长袍迎风飘扬,发丝杂乱,他双目远眺,视线内海津大城越来越近。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想起那天剑阁龙脉溃散的场景,长青子心绪依旧无法平息。 当时他是真有自刎归天,以身殉道的想法。 对于此世武人而言,龙脉即是法,也是道,所以龙脉之气所凝结又有道种」,金丹」的别称。 长青子心念驳杂,叹息一声。 龙脉乃是超凡之源,这本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只是从今以后,这个自仙人传法,存世一千五百年的理念已被打破,时代在这一刻被分割为新旧两条线。 武人们千百年的寻龙之路自此终结。 谁能想到祖龙脉会崩毁,灵机逸散天地之间呢? 而且———— 「天外之法么?」长青子喃喃自语,右手掌一翻,便将一张报纸呈现在眼前。 这是《大玄报》,乃是当今发行最广,刊印最多的报纸,每一份都能通达天下每一个角落。 从其名字就能知晓,这份报纸属于朝廷直接管辖。 长青子抖动纸张,正面头条赫然是一张图,其中有著久未露面的玄帝,正法八脉的诸多大人物,亦有他的师尊剑阁之主」独孤无我以及其余几个顶尖势力的头脑。 这些人统一现身,只为了告知一件事。 天下龙脉溃散,真气修行路断绝,末法之世将临,但却有异人自天外而来,传授新法。 玄帝等人通告天下,召集各方势力,齐聚海津城,授法传道。 此消息一出,瞬即震动寰宇,有人揣度其中或有阴谋,犹豫不决,可更多人却是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超凡显世的世界里,各大势力的尊崇,荣耀,生死荣辱都系于自身武力,一旦前路断绝,后人难以踏上超凡之路,立即就将遭受灭顶之灾。 不光是中土各方势力动了,域外各国,众多势力也是潮水般飞快涌入。 自玄廷崛起,横压各国之后,中土之地就成了天下瞩目的核心,汇聚了不知多少势力的暗子,自也有被玄廷殖民,征讨的区域。 这些探子在获悉消息的第一时间,惊骇之余,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回。 旧法显然已经不适应新时代的船了,没有谁愿意错过新法。 正法八脉一千五百年屹立巅峰的辉煌,谁不心向往之? 长青子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已是接近港口,大船发出刺耳的鸣响,浪涛化成一条白线拍打而去。 轰隆! 同一时间,海津城另外几座港口,亦有数之不清的武人相继登岸,这还是走水路而来的,陆路赶来之人还要多了十倍不止。 海津总督衙门。 众多势力的涌入,也使得海津城局势混乱无比,于总督焦头烂额,那肥大的身躯在一两日间都清减了不少。 不过现在他终于是放下了焦虑,不仅是众多玄武卫高手抵达,更因眼前两人,一位背负长剑,神容冷峻的孤傲剑客,一位身躯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 独孤无我! 不坏门铁壁」洪山! 两位在龙脉溃散前,得授正法的大周天绝顶高手。 「有著两位大人坐镇海津,在下接下来就可高枕无忧了。」于总督笑得见牙不见眼,言语之间将自己放在了下位,态度极为恭敬。 正法大周天,罡气凝炼,无坚不摧,是可以一人之力摧垮千军万马的怪物,他那总督的权势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也如风中烛火。 「一应事务还是交由你处理,只有玄武卫无法解决的乱子,我们才会出手。」独孤无我淡漠道。 「自当如此。」于总督躬身道。 「给我二人安排一处安静的院子,若无其余要事,总督还请自便。」洪山沉声道。 很快两人打发了于总督,在几位仆役引领下,入得了一座被清空的宅邸内。 偌大府邸,仅余独孤无我,洪山二人。 洪山寻了方大石,随意坐下,目光瞧向了独孤无我,见对方闭目凝神,眉头紧皱,不由叹了口气:「独孤兄,你也感觉到了吧?」 独孤无我不言不语,似乎没听见洪山的话,洪山手掌张开,蒲团也似的掌心内真气跃动。 他自顾说著:「真气乃是灵机与自身之气相结合,可现在我等摄取的灵机正从真气中分离而出,重归天地。」 「此种状态虽非灵机反噬,却也是不受控制。」 洪山抬头看向苍穹,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吸引力,将他体内的灵机摄走,他脸上浮现出敬畏:「龙脉显迹的时代,获得了多少馈赠,到了这末法之时,一切都将还回去。」 独孤无我终是睁开眼睛,也是仰头观天,在那无尽穹苍之下,顿生渺小之感,他嘴角噙出一丝苦笑:「所以,这才是末法的可怖啊!」 原本在他们想来,即便龙脉溃散,他们作为最后的正法大周天,也能立足顶峰至死。 至少还能支撑各自宗门数十年岁月。 可现下才知,祖龙脉溃散之后,非但能牵引天下大小龙脉一并散去,就连被他们摄取修炼的灵机也是如此。 末法,远比预料之中来得激烈,迅速! 以这种状态推测,怕是至多五六年工夫,他二人一身灵机就会散尽。 事实上,这一点即便是洪元,一开始都没料想到。 毕竟他也是首次经历末法。 「正因如此,新法的道路,才是必须抓稳的。」洪山猛一握拳,体内就是气血轰鸣,身体好似一座巨大的火炉,沸腾起炙热的气息。 能够修炼到大周天境界,身体受灵机全面淬炼,历经多次脱胎换骨,强大无需多言,对于他们来说,转修劲力法并不难。 「气血熔炉法」一转已经圆满了!」 新界,原至乐园所在,苏情纤长嫩白的手指轻点,一缕劲气缭绕而上,噗」的一声破空疾射,冲飞五丈之遥,贯穿了一块质地坚硬的大青石。 洪元所创的气血熔炉法」,第一转包含了劲力法最初的三重劲力变化,从入劲至入微,可大胤世界的入微宗师,到了这一步隔空劲也就数尺之间,与苏情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除了气血熔炉法」乃是集百家之长,融汇一炉外,更因苏情自身体魄非人。 「苏丫头的进境好快,已经超过小老儿了。」一旁肌肤黝黑,脸颊干枯,老农一般的青囊先生赞叹道。 苏情眸光闪动:「我比不得前辈,罡气圆满,灵窍无漏,自然得更努力修这新法,免得等自身灵机散尽时后悔莫及。」 独孤无我,洪山等人得授正法不久,距离一重罡气圆满还差了不少。 而在斩玄」计划的短暂联手后,独孤无我等人和正法传人又是泾渭分明的两路。 青囊先生自也不会告知他们,其实只需一重罡气圆满,灵窍趋于无漏,就可抵御天地之间的灵机牵引,自身灵机虽也会逸散,却已是微乎其微。 当然,说与不说也无甚区别,没了龙脉,以独孤无我等人资质,不可能在末法时代修至圆满。 哪怕龙脉溃散前,一重罡气圆满者放眼天下也就正法八脉之中寥寥可数的几人。 石炎和杨青玄反倒是属于异类。 「这气血熔炉法」除了劲力变化之外,更重于增厚气血,脱胎换骨,只是我等身躯经灵机淬炼,已经成长到了颇高程度,所以第一转效果不大————」 苏情目光澄澈,洞悉了法门许多奥妙,眼神中透著期待:「不知何时,能得公子传授第二转,乃至二转之上,只怕那才是真正的精髓————」 她没有细想下去,远处激烈的碰撞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光一转,就见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两道身影交织来去,气血蒸腾,晕染得十数丈内空气都似一片殷红,大地剧烈震颤。 石炎和杨青玄两人正在交战,地面在二人踩踏之中,方圆十数丈内,如同沼泽般陷落沉降,继而又似滔浪般起伏。 灵窍破碎,真气散尽的杨青玄自不可能是三重罡气圆满的石炎对手,不过两人这次激斗也没动用罡气,纯以肉身气血,劲力交锋,只数个呼吸,空气接连爆开,石炎就被打得连连倒退。 呼啦! 一道匹练也似的银光吐出,化为汹涌的罡气轰击,杨青玄拳势凶戾,与罡气激撞之下,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回响。 杨青玄身躯一颤,已被震得翻飞而起,踉跄落地,双足深深陷入地底。 「杨兄,你果然厉害,石某人认输。」 石炎动用了罡气,破了规矩,果断认输,但眉眼之中满是愉悦,哈哈笑道:「可能见得杨兄这般狼狈模样,石某也是值了。」 杨青玄神情不变,拔出双脚,微一动念,体内气血忽聚忽散,如云似风,变幻无常。 「真气修炼,乃是摄取灵机,外求天地,而这气血熔炉法」是内求己身,挖掘自身潜力,实力源于本身,不会因末法而改易。」 杨青玄眼神平静:「的确是最为适合末法时代的修行法。」 另一边,黑天法王,宝庄,宝慧三僧,千机,璇玑娘子,观星,量天等人也在体悟著气血熔炉法」,心中念头与杨青玄类似。 就在这时,远处高台上出现了一道身影,飘下一道声音:「都过来吧!」 洪元立于高处,目光环顾,这至乐园已是大变模样。 至乐园本为和合会所有,当日他斩杀了和合会一众高层,后续又经历了一番争夺,也不知落入何方势力之手。 洪元没去调查,反正等他再次到这海津时,就将此处定为传法之地,此刻园内诸多建筑已被拆除,向外扩充出大片场地,容纳数万人都不会显得拥挤。 石炎,杨青玄等人到了洪元面前,行了一礼,等待吩咐,洪元道:「气血熔炉法」一转你们大抵都是修成了,下面我传授你们二转法门。」 言罢,也不等杨青玄等人作出表示,他挥了挥手,便是开始传授法门。 这些日子,洪元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那块新得的青玄令」上,一次次进入令牌幻景之中,对他自身神魂也有著磨砺,洪元就觉得精神力也是成长了不少。 更多的收获就没了。 小部分精力则用于完善气血熔炉法」二转,三转法门,不一会儿就授法完毕,洪元道:「传出消息,三日后,召集各方势力聚于此园,授予新法。」 之所以要三日,不是要等待没抵达的人,而是洪元完善气血三转还需要三天。 大胤世界中,洪元有了劫力侵染天地的构想后,就开始简化劲力法,创出气血熔炉」第一转。 到得此时,又过了不少时间。 大胤传法,是为了未来更方便以劫力侵染天地,此方天地传法,乃是想获取更多的劫运之力。 不过洪元没有传下真功,罡体之法,丹道就不必提了,刚才石炎,杨青玄激斗之时,气血已经无意识浸染天地了。 毕竟是正法周天,肉壳通灵,天然就与天地亲近,万物呼吸」对他们来说都快成本能了。 不传真功,罡体法门,是因洪元离开这方天地后,将来可能还会回来,36年的来回票价说贵也不算贵,若是传下真功,罡体,岂非又是另一个大胤? 反倒是只传气血熔炉法」,或许汲取旧法的某些精髓,还能走出一条别样的道路。 晃眼就是三日,这三天时间消息经由发酵已然传播出去,到了这一天,至乐园早已被拆除的建筑外人潮涌动,成千上万人涌聚而来。 嗖嗖嗖! 杨青玄,石炎等人疾电般掠下,落于场地四周,磅礴的气势弥散开来,压下了骚动的人群,但仍是颇为喧闹,宛似一锅沸水。 「安静!」也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清音飘出,落入场中成千上万人耳中,诸人抬头望去,上首似乎多了一条虚无缥的人影。 「新法为气血熔炉」之法,计有三转,一转一蜕变!我只授一遍,看清楚了!」 第222章 会面夜王,战于海天之间 第222章 会面夜王,战于海天之间 一千五百年前,有无名仙人手掌青灯,照破雾海迷途,降世而来,传下正法,自此超凡显世,武道大兴。 对于中土之人来说,那雾海之外的天地,神圣仙佛并非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真正走入了历史,千百年来影响著亿万众生的生死荣辱。 而当天下龙脉溃散,真气修行道途断绝,又有异人自天外而来,传授新法,这让诸多人宛似见证了历史,心头既是亢奋,又是敬畏。 一千五百年前,仙人只收了八名传人,由此造就了正法八脉千百年的辉煌,谁不心向往之? 如今仙人」重现,却是广开大门,授法众人,在场许多人都清晰感受到新的时代来临了。 有的人面色凝重,心头惶惶不安,对未知的将来感到了恐慌,也有不少人心神激荡,踌躇满志。 正法八脉可以做那千年主角,他们现在也有了这个机会,如今都站在了一条线上,新时代独领风骚者还未定呢。 喧嚣声沉寂下去,一道道或火热,或期盼,或畏惧的目光投向了上首,想要仰观仙人」之风姿。 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上首虚幻疏淡的人影就在他们眼前化为无数光点,如同一场瑰丽绚烂的焰火冲天而起,融入虚空之中。 下一霎! 巨大的爆鸣声如同天神击鼓,天音动荡之中,场中成千上万人骇然抬头,但见空气如海啸般激烈翻腾起来,转瞬间化为一片殷红之色。 浓郁的血气如浩浩荡荡的长河,弥天盖地侵染而下,磅礴浩瀚的气场似乎充斥目力所见每一处空隙。 即便是杨青玄,石炎等人也是神色震动,抬眸望去,天穹之上似有雷音滚动,无尽高远处,一尊巨大的神人投下目光,大掌按落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身躯颤栗,眼睛却似被勾住了一般,无法从那似能倾覆山岳的手掌上挪开。 在这一掌之中,他们瞧见了气血如江河,奔流不息,瞧见了诸般劲力妙用。 直到这一掌来至头顶数丈处,气流震爆,一股无法抵御的气魄荡漾开去,场内成千上万人顿觉浑身燥热难耐,如同坠入烘炉之中,一个个惨叫一声,扑跌倒地。 「气血之力,一至于斯?」苏情,青囊先生等人也好似大病一场,身体虚脱无力,哪怕是现下众人之中,实力最强的石炎都是热气蒸腾,催动真气抵御,可他自光却很明亮。 原本在他看来,这气血熔炉法」实不能与正法相比,逊色许多。 只是龙脉崩毁,末法之世不得已的选择,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杨青玄如今战力已不及石炎,他的感受却是最深的,在这股强大的压迫力下,他立身之地已是崩开大片裂痕,脊背仍是挺得笔直。 「这气血之道,蜕变下去,竟有如此威能?」杨青玄喃喃自语。 杨青玄对自己身份有著猜测,自是想要有朝一日突破雾海,前往天外寻求答案,可灵窍被破,连青玄令都落入洪元之手,即令是他心志坚毅,也难免生出几分颓唐。 这时候又有了一些希望。 他自能瞧出,洪元这一击虽是动用了他无法窥破的幻法,可本质还是气血之力,并未施展真气,可这般威势和气魄,就算他成就八重罡气圆满,怕也是不过如此。 「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或许也能通天!」 杨青玄脸上焕发出一缕神采。 一击之后,漫天幻象散去,沸腾的气血化为洪流,汇入一掌之内,洪元身形飘动,立于虚空之中。 气血熔炉法」已被他完善到三转,传授给了杨青玄等人,传法之事交由他们也能去做,可洪元还是选择了当众显圣,不外乎是想要将自己的印迹烙入此方天地,获取更多的劫运之力。 衣袍迎风飘动,洪元意念收摄,体悟自身。 这具分体修成了【龙脉真形罡】,又开辟了九大灵窍,更以本我窍」统摄诸窍,可谓每时每刻都在经由灵机淬炼肉身,神魂。 此时成长极大,已然全面超越本体,也就是无法唤出信息栏,没办法直观看到根骨,悟性的提升。 洪元又看向了下方一众人,广场上成千上万人横七竖八的躺著,一个个双目迷离,脸色迷茫,这都是被他那一掌气魄所震慑,却也有不少人缓缓苏醒,脸上有著开悟。 继而洪元眸子落到杨青玄身上,对于其想法,也是洞若观火。 不过气血之路虽不用外求天地,但要走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此法乃是以身为炉,血气为火,熔炼自身,挖掘潜力,每一转都是一次蜕变,一次脱胎换骨。 别看洪元现下只完善了三转,可这具肉壳同样在灵机滋养下完成了多次蜕变,若是一个普通人想达到他现下的浑厚气血,怕是得气血七、八转之后。 杨青玄也是如此,一旦将他传授的气血熔炉法」三转尽数修成,将有著常人五、六转的战力。 对于气血熔炉法」三转之后的路,洪元也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这方天地或许就没办法受益了,只能凭自身去开拓前路。 他没有想下去,目光忽的望向前方,清幽的眸子似刺破了空间,跨越了极远的距离,看到了远方的场景。 「来了!」 洪元忽然道。 什么来了? 一直注意著洪元动静的杨青玄,石炎等人都是怔了怔神,洪元却没回答的意思,屈指一弹,以虚空为金鼓,但听当」的一声清音嘹亮。 弥散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而出,场下成千上万晕迷状态的人脑子顿时一清,一个个忙是站起。 洪元已是长啸一声,身化惊鸿,掠破长空,呼啸而去。 刚刚站起的一众人,就见到海津城上方宛似一道厉电破空,遥遥而去。 「这————飞天遁地,那一位就是仙人?」众多人心神摇荡。 杨青玄一言不发,足下猛地一踏,地面砖石寸寸爆碎之中,人如利矢射出,紧随著洪元而去。 石炎则是周身罡气喷涌,裹挟著身形冲飞而起,一掠就是十数丈之高,虽没有洪元那种速度与威势,却也令得现场再次响起惊呼。 苏情,青囊先生,观星等人反应稍逊,这时也是身法震动,如风掠走。 「这————为何都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众人摸不著头脑,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可很快诸多人就是脸色一变。 轰!轰轰! 骤然而来的雷霆声响起,在半空中滚荡,诸多人就瞧见远处天空上有焰火闪动,一个个黑点流星般坠落,紧接著爆响声络绎不绝的传来,夹杂著嘶鸣,嚎叫声。 「这是炮击?」 「谁那么大胆?敢炮击海津城?」 「炮击从海上而来————」 一众人神色变幻之际,破风声大作,半空中一道道黑光亮起,其中几道竟是向著这处场地砸落。 呼啦! 人群之中,有人身形一纵,就迎著那几道黑光而去,其袍袖展动,罡气劲卷,竟也是位外道大周天高手! 这人袖袍一吐,罡气化为匹练,凌空一绞,几道黑光爆散开来,大团火光夹杂著碎片,雨点般落下。 「多谢前辈出手!」场内有人惊魂未定,向著那人感激道。 更多人已是慌忙散开,也有不少人心中一动,冲向了海港方向。 迅风呼啸,暗潮汹涌,海面之上,却有一只庞大的舰队乘风破浪,风驰电掣般而来,其中二十来艘战舰开路,炮火轰鸣,火光喷涌之中,一枚枚炮弹呼啸冲出,落向了数里之外的海津城。 一艘艘战舰上,立著众多气息凶悍,筋骨强壮的西罗军士。 天空之上,亦有数十艘飞艇浮空而来,洒下大片阴影,居中一艘飞艇上,内部极为宽敞,装点却并不繁复,一名黑袍罩体,脸色苍白的少年闭目凝神,盘膝而坐。 这时忽的睁开眼睛,瞳中似有幽火闪动,抬眼望去,刺破重重阻隔,似与一双眼睛对视。 「这趟中土之行,原不过是为了清理这方天地的最后一点阻碍,却不想竟另有收获————呵呵!」 黑袍少年苍白脸庞上露出一抹笑容,却又急促喘咳了起来,他立身而起,袍服垂泄而下,此刻才见在宽袍之下,身形颇为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这似病体缠身的少年踏出舱室,来至外面,操纵飞艇的军士立即行礼,少年看也不看一眼,自光望向远方,瞳孔之中一道流光急速放大。 宛似一口贯穿长空的利剑划过,前方开道的一艘艘飞艇立被流光击中,轰隆声响中,爆散成大片火光,一名名军士或是直接撕裂开来,或是惨呼著从天坠下。 其余飞艇上的军士大骇之际,那道流光蓦地一顿,徐徐飘向了黑袍少年,两人相隔百丈,一人居于飞艇,一人当空而立,遥遥相对。 「夜王?」洪元道。 黑袍少年瞧著一艘艘飞艇爆燃之中,向下坠去,咳嗽得愈发激烈,苍白脸色中泛起些许潮红,过得片刻,方是开口:「夜王只是西罗之人对我的称呼,当然,我亦不反对就是了。」 他眸子如深渊,凝注著洪元:「我从阁下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阁下如何称呼?」 洪元笑了笑:「这重要吗?」 「倒也不算太重要,名字终究只是个代号罢了。」夜王也是笑了,黑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愈发衬得其瘦削纤细。 夜王目光自洪元身上挪开,目光俯瞰下方涛起浪涌,幽幽道:「我自来到这方天地,就已将此世视为己有,容不得任何人与我争夺,阁下明白吗?」 洪元微微一笑:「巧了,我也是这般想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飞艇离地百丈之高,高空上狂风猎猎,吹拂得夜王周身黑袍波浪般起伏,宛似一条鬼影缠绕在其身上,更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得洪元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 也就在这时,那起伏的黑袍之中,无形的波动弥散开去,如一张大网般迅疾罩出。 数十丈内的空间立被封锁,一道道蛛网裂痕落下,骤然间往内收缩,只眨眼间,洪元身躯就已被粉碎成千百份。 周围飞艇上传来西罗军士欢呼时,夜王却是抬头望去,他所乘坐的这艘飞艇正在快速瓦解,头顶蓦地多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引力吞没一切。 坚木,钢铁,军械乃至人体血肉都被漩涡吸入,捏碎为一点,轰然落下。 夜王身周一股无形黑气萦绕,飞天而起,袍袖挥动,数道寒光交织而出,闪电般一绞,就已将漩涡绞碎开来,露出洪元的身影。 那几道白光划出道道弧线,又是朝著洪元急扑。 洪元目光一凝,已是看出白光乃是一口口白骨剑,在夜王操纵之下,宛似飞剑纵横,疾如光火。 洪元指尖一点,数道罡气凝炼为剑,横击白骨剑,却只是刹那僵持,就被白骨剑绞碎。 「这种手段————非是武人之流!」 灵窍一颗颗点亮,本我窍」统摄之下,洪元周身罡气汹涌,一重又一重轮转不休,比起帝都一战时,他这时已经是六重罡气圆满。 不过他这六重罡气乃是真正的凝聚如一,远非当初的杨青玄能比。 罡气化为大手,猛然将那一口口白骨剑抓入掌心,洪元念头一动,罡气急速收缩,白骨剑咔嚓脆响,龟裂开道道纹路。 却不等崩碎,忽而闪烁莹光,幻影般从他罡气手掌中脱出,复归夜王袍袖之内。 嗖! 洪元厉电般窜出,猛一握拳,方圆数百丈内的气机收摄一空,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砸落。 夜王周身黑气膨胀,化为一个巨大的黑影,黑气凝结为巨拳冲撞而来。 嘭! 激烈的震荡声中,空气形成千百道风刃自两人交手的中心狂飙而去,临近的数艘飞艇立被分割撕裂。 一次碰撞之后,继而双方又是展开了快攻,但听得气流震爆不绝,天空上一圈又一圈的波浪翻腾,两人宛似电光,于空中忽现忽逝,周围的飞艇却是倒了大霉,被余波卷中,立时爆散开来。 只眨眼功夫,数十艘飞艇就去了大半。 石炎,杨青玄等人已然抵达了港口,震撼的瞧著海天之间的战斗,饶是以他们的心性,都是震撼得失去言语。 至于港口上的诸多商贾,行旅,武夫以及寻常百姓,本是被炮击骇得四散躲藏,只敢瑟缩著窥探,这时候也都是目瞪口呆,哪里见过这等威势? 「这————仙神下凡了啊!」 > 第223章 洪元VS夜王,天惊地动的战斗! 第223章 洪元VS夜王,天惊地动的战斗! 大海之上,战舰如林,焰火喷涌之中,一枚枚炮弹撕裂空气,肆无忌惮地轰击著海津城。 港口筑墙上的大玄军士也是呼喝著架起炮台,装填弹药,发起反击。 海津城作为大玄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防御工事自然不弱,可这次进攻的西罗战舰太多了,一眼望去,海面上黑影幢幢,怕不是有著几百艘之多,且每一艘战舰都配备著最为精良的火炮。 炮弹轰鸣之中,筑墙都被打得颤动不休,随时都有大玄军士丧命,尸骨炸裂。 海津城大乱。 惊呼,吼叫出现在城区每一个角落,却也有一名名武人逆流而上,身如迅风,于一间间屋舍之上腾挪闪跃,急奔而来。 数道罡气朝天一卷,便是拦截下大片炮弹,碎片与焰火纷飞之中,石炎,杨青玄等人衣袍飘飞,脸色凝重,眼望高空之上的战斗。 即令以他们的修为都感受到了惊悚,那两人的速度太快了,每一个呼吸之间都似产生了数百次碰撞,激荡的狂风从十数里之外横扫而来。 杨青玄眉眼狂跳,在黄龙士真性遁入天外,洪元尚未降临之前,他将夜王视为最强之敌。 因在夜王手上吃过亏,杨青玄对其已是极力高估了,可现下才发现纵然他真的吞龙成功,修至八重罡气圆满,只怕也非是夜王的对手。 嘭! 双拳对撞,方圆数百丈之内一切有形无形之气立被蒸发一空,巨大的环形冲击波向外扩散,如同十二级台风过境,带起道道风吼。 洪元看向了对面之人」。 夜王整个人被一道黑影包裹,膨胀至一丈来高,其拳头大如磨盘,与洪元的拳头激撞之间就有骇人的气机冲天而起。 咔嚓! 穹天之上,忽有道道闪电泛起,环绕著两人交战的中心,火蛇般垂挂而下,天地一片煞白的同时,也将两人身影映衬得宛似神魔显世。 人法地,地法天,天化自然。 洪元自是清楚这是两人交战的波动影响到了天地之间的无形力场,因而天象生变。 倒也并不奇怪。 九大灵窍统摄一体,本就能于冥冥之中呼应天地之气。 我这算不算天人合一?嗯,应该算不上,只是天人相应罢了。 哗啦! 沸腾的气血铺天盖地弥散开去,整个天空似是突然有一条长河漫卷,迅速蔓延十丈,百丈,千丈———— 浓郁的血色在一瞬间波及千丈之遥,将这方天地化为洪元自身的场域,又在他念头一动间,倏然向内收缩。 夜王身体猛地一顿,洪元已是翻天一掌盖下,雄浑的气机直打得黑影动荡,剧烈波动,似要立即溃散开去。 夜王也在这一掌之下,陨石般坠下,身体在与海面接触的一刹那,劲气宣泄而出,犹似千百道怒雷轰炸,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浪头,向著四面八方倾泻。 数艘战舰也随著浪涛起伏抛高,甲板上的军士发出惨呼,不少人坠入大海,被劲疾的浪潮卷得无影无踪。 洪元目光如电,一落而下,以手为刀,迎空劈出。 哧! 大海顿时被分割开来,化成两面近百丈长的高墙,洪元一没而入,迅即迎上了夜王所化的黑影。 其形体似乎已经超越了肉身局限,如影似魅,起伏不定,募然一吼,竟是再次膨胀,化为一尊两丈来高的魔神,双手挥动,便似有著动荡江河的力量。 洪元催动无碍遍照智」,自光澄澈如宝镜,将夜王映入眼瞳,想要窥出其修炼法门的奥秘。 只是在他眼中,仅有一片幽暗,更多的东西实非一时片刻所能窥破,夜王厉电般闪动,又已到了他面前。 双方相汇的一霎,头顶被洪元劈开的海面再次碰撞在了一起,可这仅仅只是开始,继而大海深处就似有两条狂龙兴风作浪。 偌大的一片海域震荡了起来,浪头翻卷如龙,一道道拍击而下。 大海上一艘艘战舰这时候哪还有余裕炮击,西罗军士们各个面露骇然,已被怒浪袭卷,每一道浪头之中竟都蕴含著粉碎金铁的气劲,立即将就近的战舰撕碎开来。 剧烈震动持续了十数个呼吸,倏而,两道身影冲破海面,洪元足下蹈海,一道巨大的浪墙随之升高,被他劲气一卷,一并冲向了夜王。 劲力,异力,真气融会贯通,化为六虚劫力,轰然一拳! 轰隆! 这一拳如天倾地覆,来如光火,轰在了夜王身躯之上,那一重裹住其身形的黑影立时破开。 显露出夜王身形的同时,其本人也被这一拳轰得倒飞,身体与空气急速摩擦之中,爆发出炽烈的光焰。 洪元足下一踏,身化清光,爆发出更为凶戾的气魄,整个人已被粘稠如实质的气血包裹,后发先至,追上夜王轰飞的身躯,一脚落下。 嘭! 这一脚正中胸膛,夜王脊背一挺,往后凸出,口中也是发出一声闷哼,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坠向海津沿岸。 但听得一声轰鸣,夜王已落至岸边,大地剧震之中,天空之上,劲气呼啸,洪元一落而下。 疾如光火一般,如山岳压来,直直落到夜王躯壳之上。 夜王整个身躯立被碾压,似是化成了一张薄饼,一团黑影却是扭曲而上,从洪元脚踝奇快无比的蔓延,将他裹入其中。 死!寂!灭! 洪元意念之中陡地生出种种负面情绪,仿佛坠入了梦魔,产生了巨大的惊怖。 他那一身如烈日般的气血也如迎来了极寒封冻,运转之间,似有凝滞。 脸色苍白的夜王恍似自异度时空中闪出,其身上黑袍已然不见,浑身覆盖著白色骨甲,双手快速掐诀,那扭曲的黑影就往内收缩,要将洪元压缩为肉泥。 「嗯?」夜王掐动的指诀一顿,就看到那黑影之上龟裂开道道纹路,有莹光从裂隙中飞出,继而那道黑影就粉碎成了无数碎片。 飞舞之中,这才看出其本质,竟是夜王先前所穿著的黑色袍服。 夜王屈指一引,那诸多碎片飞袭而出,蝙蝠般掠向了周遭之人,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武夫,被那碎片一扑,立即被抽干了精血,化为一张人皮落下,被狂风一吹,簌成粉。 众多碎片则是凝聚为一,落到夜王身上,又是成了那件黑袍。 四周惊惧哭嚎声中,洪元眼睛落到夜王身上,盯著那件黑袍,目光闪动,先前这黑袍化为影子缠绕而来,近距离接触终是让他把握住了其些许本质。 这件黑色袍服,实际乃是一张人皮所化。 这夜王手段诡异,洪元也不得不承认,乃是自己前所未有的劲敌。 「快跑!」 随著洪元和夜王将战场转入海津城,又见到那许多人被一瞬间吸干血肉的一幕,恐慌蔓延更甚,就算是石炎这些正法大周天也在看向夜王时,生出巨大的惊悸,连连后退。 夜王不去管其他人,袍袖挥动,倏而五道奇诡的气息自他脏腑吐露,化为五尊鬼神般的人影,在其操纵之下,快速合围而来。 吼吼! 龙吟声大作,洪元催发出【龙脉真形罡】的同时,六虚劫力运转,身法如电,陡然一折之中,避开了五尊鬼神的扑杀,攻向了夜王。 他五指如钩,锋锐无匹的劫力落至黑袍之上,那诡异的侵蚀之力隔空透入,夜王身躯一震,口中喷涌出大片鲜血。 血液未曾落下,反是晕入虚空之中,呼啦」一声化为数十条血色锁链,将洪元捆缚入内。 洪元心中警兆大起,感应这血色锁链本质不是作用于躯壳,而是直击魂灵,乃是一种恐怖的血咒。 他目中一轮冷月亮起,荡起一圈圈清冷的涟漪,太阴戮魂咒化为光刃,凌空一绞,将数十条血色锁链粉碎。 被这一缓,五尊鬼神已无声无息围了上来,洪元清啸一声,周身浮现出龙形虚影,避不开就直击而去。 五尊鬼神被龙形虚影触及,立即发出尖锐的啸音,浑身蒸腾出大片黑气。 洪元催运罡体,与五尊鬼神轰击在一起,看出这鬼神乃是某种阴戾煞气所凝,而他的罡体成就龙脉灵机,对这种阴邪之物就有著克制,直打得鬼神连连怒吼。 夜王张口一吸,五尊鬼神分解开来,化为一股气被其吸入脏腑,看向了洪元,淡淡道:「倒是小觑阁下了?」 洪元神情不变,罡体散发莹莹光华:「若是你再无别的手段,今日怕是得葬身于此了。」 夜王双目闪烁幽火,瞧著洪元:「这是什么手段?」 「阁下非是愚人,难道还指望本人告诉你么?」洪元平静道。 「不错。」夜王点了点头,目光陡然深邃:「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我自己来看吧。」 说话之间,夜王猛然一声厉啸,眉心一阵蠕动,殷红光芒罩体之下,其躯壳飞快膨胀,眨眼之间变成了个两丈来高的巨人。 阴冷之气自其周身蔓延,直如从九幽冥府之中走出的妖魔,夜王发一声怒吼,小半个城区都似在颤栗。 已经避至极远处观看的诸多武人,这时候都是张大了嘴巴,脸上浮现出震怖之色。 这样的怪物,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石炎等人也是神色惊恐,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夜王足下一踏,大地轰然颤动之中,塌陷出一方巨大的深坑,身形虽然巨大,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暴射向了洪元。 洪元双手一架,罡体在冲撞之中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继而人已冲飞出去,掀翻大片屋舍。 夜王大步流星,一步数十丈,向著倾塌的废墟掠去,蒲团般巨大的手掌一抓而下,体型的巨大差距,宛似抓握著一只小鸡。 「不好!」远处看见这一幕的苏情,石炎等人神色剧变,难看之极,洪元虽然毁了祖龙脉,但传下新法,对待他们也不难说话。 若是死在夜王手上,换成夜王称霸天下,以此人展露的凶性,谁都要心惊胆颤。 可虽是急切,苏情等人却是全无办法,夜王显露的力量太强了,那种无匹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接近都觉得呼吸凝滞。 夜王此刻已全无先前屡弱的病态,身躯之中透著凶戾和暴虐,脸容也是无比狰狞:「我会将你捏成肉酱,然后全部吞下去————」 「是么?」 夜王话音未落,被其握在掌中的洪元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而出,其体内似有真龙吐息,龙吼之中,灿灿金光流泻而出,在洪元身后凝聚显化。 夜王愕然抬头,只瞧见刺目的光泽流转,洪元身后浮现出一尊近四丈高的虚影。 这尊身形散发出强横的气机,猛地一吼,竟有著六只手臂显现,下一刻,铺天盖地般的掌印向著夜王轰了下去。 这才是洪元将【龙脉真形罡】修炼至小成之后,真正的战力! 在一道道震骇的自光中,空气轰鸣,所有人就看到一尊巨大的金色神人挥动神掌,眨眼之间化为千百残影,落向了那头狰狞恐怖的妖魔。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震动如同波涛蔓延十数里外,方圆里许之内,一间间屋舍如同在弹簧上的跳动,崩开龟裂纹路,哗啦啦」传出倒塌声响。 夜王则是嘶吼声中,同样展开了对攻,却立即被无数金光淹没,身体寸寸碎裂,直至噗」的一声,破布娃娃般扑倒在被掌力轰出的大坑中。 洪元眉头轻皱,金光在背后泛起涟漪,目光看向了夜王,刚才他力量虽强,夜王的反击却给他一种没出全力的感觉。 夜王一身气息近于无,却在洪元瞧来时,忽的睁开眼睛,与洪元直直对视,那张破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之色。 「好强大的力量,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他眉心陡然蠕动,嗤」的裂开一道血洞,一缕乌光飞射而出,隐约之间似是一条怪异小虫的模样,在虚空之中蜷曲身体,蓦地一弹,直射洪元瞳孔之内。 「不要以为你胜了,本座不过是借你之手完成这次蜕解罢了。」 「这具躯壳,我要了!」 > 第224章 尸解仙的世界,回归与收获! 第224章 尸解仙的世界,回归与收获! 那怪异小虫去势如电,无形无质,只是一扑就已到了洪元眼前,继而瞳孔微凉,已然融入他眼眸之中。 眼为心之门户,这小虫从眼而入,立即啃噬起来,呼吸之间就已破开了某处壁垒。 轰隆! 洪元平静的识海深处掀起惊涛骇浪,某一处洞开裂隙,那条小虫弹射而入,立即显化为夜王的模样。 夜王立身洪元意识海中,身形快速膨胀,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声音似雷霆滚动。 「你的法,你的道,你的肉壳————从今以后,将全部归于本座!」 浩荡魔音响彻,夜王张开巨口,化为吞噬一切的深渊,就要将洪元的意念吞食一空。 可就在这时,识海之内,凭空就有千万道雷电绽裂,缠绕到了夜王身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山岳般庞大的魔神之躯上撕开无数裂痕。 「怎么可能?」 夜王惊震之际,魔神之躯上闪电愈发浓郁,只瞬息就完全将其撕碎,再度化为一条虫子。 虫子瑟瑟发抖,意念中传出惊骇的情绪,不断往下沉降,也不知沉降了多久,忽而万物皆寂,寰宇之内,一片幽暗。 就在这无尽死寂与黑暗之中,忽有声音响起:「不错,你的法和道,全都归我了。」 虫子骇然愈盛,黑暗之中就有一双双眼睛洞开,放射神光,将虫子定住,再无挣扎之力。 洪元意念翻腾,视角内【劫运道种】散发著熠熠光辉,脸上神色怪异。 这夜王堪称他所遇最强之敌,手段诡异,层出不穷,若是继续斗下去,哪怕他全力催动【龙脉真形罡】,想要分胜负也得耗费极大工夫。 偏对方起了夺舍的心思,这就是自投罗网了。 论起精神一道上的修行,洪元可也不在夜王之下,又是主场作战,磨也能把他磨死了。 不过能如此快将其镇压,还是借助了【劫运道种】的力量,这个由根骨,悟性蜕变之后衍生的新天赋,位格极高,拱卫真灵,至少不是一个夜王能够撼动的。 洪元没有迫不及待地去读取夜王记忆,目光一转,看向海天之间,数百艘战舰以及仅存的十余飞艇都骚乱起来,他一声长啸,一道龙形罡气环绕而上。 如清光,如雷霆,呼吸之间疾射而出,他劲罗网弥散而出,汇入大海,就见得海面狂震,哗啦啦」声响之中,一道数十丈高的浪墙接天连地,拔升而起,淹没向了那一艘艘战舰。 战舰上诸多西罗军士张开了嘴巴,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言语能力,随即眼前大暗,浪墙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砸落。 呼! 洪元又是一飞冲天,倏忽到了那十余飞艇上空,罡体运转,一道道气劲咆哮如龙,漫卷而下。 火光爆散,映红天穹之时,洪元回落岸上,大手一抓,劲力化网将夜王破破烂烂的残躯摄走,看向了远处的石炎,杨青玄一众人。 「后续收尾,交给你们了!」 也不等对方回答,洪元已是消失不见,此刻大海之上滔浪不停,砸落的浪潮开始回涌,轰轰然撞向了沿岸。 虽是远没有先前数十丈的高度,却也有著十数丈高,这般巨浪拍来,直接就能淹没大片城区。 嗖嗖嗖! 石炎,青囊先生等正法大周天忙是射出,一个个展动罡气,堵截著巨浪来袭。 数日之后。 帝都。 一座静谧的宫殿内,洪元盘膝而坐,眉目低垂,瞳孔之内映出一道幻景。 浩瀚无际的雾海之中,出现了两道追逐的身影,追击者正是夜王,其人神色淡漠,目光森寒,死死锁定著前方人影。 远看距离越来越近,雾海猛然翻腾起来,赫见一道玄黄气机冲破雾墙,似自天之尽头而来。 那道玄黄之气如蛟如龙,散发著强大的气势,搅动雾海,某一个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雾海之中一个漩涡浮现,袭卷而去,夜王猝不及防,立被吞没了进去。 待得他醒来时,已经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是的,夜王之所以来到这方天地,并非是什么神通者手段,纯粹是一场意外。 洪元花费了数天时间,磨灭了夜王的反抗意识,这才浏览其记忆。 夜王所在的世界,同样被雾气封锁,关于这一点,洪元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 不过从夜王记忆里,洪元得知雾气除了依凭力量突破之外,成千上万年之中,也可能因某些未知原因出现短暂的空隙。 但夜王显然不是掉入空隙之中,而是受外力波及,洪元想到他看到的那道玄黄之气,夭矫如龙,隐约之间竟有些龙脉的韵味。 眉头不由一动。 「黄龙士?!」 洪元浮现出这个猜测,只是夜王乃是几年前于此方天地醒来,而黄龙士乃是二十多年前真性遁走。 从此方天地到夜王所在的世界有这么远么?让黄龙士走了这般久? 对于导致夜王坠入此地的那道玄黄之气,洪元有著九成以上把握认为是黄龙士。 一来其色玄黄,形如蛟龙,符合杨青玄的描述,二来便是夜王所在世界的修炼体系。 尸解仙道! 夜王所在世界,万年之前,或许还要更为久远的时代里,曾经出现了一位尸解成道者,一步步蜕解为仙。 这也是有记录以来,开天辟地第一仙。 由此,那方天地求仙访道之风盛行,人人追求尸解之道,企图循著那位尸解仙的轨迹,蜕解成道,化凡为仙。 万载岁月之中,那方天地就形成了诸多尸解仙途径,众多迥异的理念和道路,号称万法千宗。 夜王出身于白骨宗」,有著三千年以上的历史,此宗之法计有六次蜕解。 洪元目光落到眼前几案上,一张帛卷上,抄录著白骨宗的蜕解法。 这法门藏于夜王意念最深处,其中还伏有禁制,一经触动,本来会立即摧毁,可洪元【劫运道种】镇压之下,夜王意念沉寂,只能任凭他剖析解读。 这白骨蜕解法,第一蜕,蜕凡,乃是蜕去肉身皮囊! 二蜕,蜕骨! 三蜕,蜕血! 四蜕,蜕脏! 五蜕,蜕魂! 每一蜕都各有神异,例如第一蜕,蜕下的皮囊就能练成影傀儡,出没无踪,甚至能尸解替形,替换一次致命伤。 洪元此刻才知夜王身披的黑袍即是其蜕皮后所炼的影傀。 夜王已是第四蜕圆满,刚触及第五蜕蜕魂」的层次,这一境界乃是自魂魄之中斩出三条三尸虫」! 青虫,白虫,血虫! 那条意图夺舍洪元的虫子,正是夜王寄托魂魄,斩出的一条虫,到了这一层就需抛弃原有肉壳,以三尸虫另行夺舍一具新躯才算真正踏足第五蜕。 原本夜王选定的夺舍目标是杨青玄,是以任由其积蓄实力,却不料栽在洪元手上。 白骨蜕解法,第六蜕为蜕妄」,这一蜕乃是蜕去心魔,也是白骨宗最高秘法。 夜王在白骨宗地位颇高,隐约就是下一代宗主之一,可还是没得授第六蜕法门,只是知其名罢了。 白骨宗在那方尸解仙世界也非第一流,只属于中上档次,即便到了六蜕,距离化为尸解仙也是相差甚远。 事实上,自万年前那位尸解仙之后,那方天地就再没出过第二位仙了。 「黄龙士————」 洪元轻声自语,他认为那道玄黄之气就是黄龙士真性」,也是因其道路冥冥之中暗合尸解仙道,或许也正是因此,才会受到吸引,遁入雾海之后,进入了那方天地。 黄龙士曾为幽冥宗主石炎批命,称其为一个时代天命之子,可洪元现下想来,无论石炎,玄帝又或这夜王都不像,反倒是黄龙士更像是天命之子。 其只不过三次蜕解,可实力已完全凌驾于夜王之上。 当然,蜕解次数也算不了什么,那方尸解世界,万法千宗,有些宗门甚至会经历数十次,上百次蜕解,但实力也未必能比一些几次蜕解的宗门强大。 洪元摸著下巴,面露思忖。 某种程度来讲,黄龙士乃是天地生养,造化之精灵,后得了那位大能修士点化,方能蜕解而出,一点真性化人,继而裹挟著这方天地一千五百年的气运遁入天外。 不会成为第二位尸解仙吧? 洪元有些古怪的想著,很快就抛开了这念头,看向了手中的帛卷。 这尸解仙途不符合洪元理念,他自是不会去尝试,何况白骨宗的法门哪怕到了最高境界,也和尸解仙差距极大,鬼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歧路。 没其他路子可走也就罢了,他能借用【劫运道种】之力穿梭诸多天地,哪能冒然踏上一条前途不明的路? 不过这蜕解法对洪元也非全无作用,可以汲取其中精髓,用于气血熔炉法」之中。 心念一动,以洪元为中心,立有无形场域铺展开去,延伸数百丈外。 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在这片场域之内,洪元隐约就有种无所不能,全知全觉的感触。 洪元的六虚劲,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为六虚劫」,有著四个层次。 他劲罗网,劲力归藏,八劲合一,虚劲蚀体! 而如今却是被他推演到了第五层次,法用万物」! 到了此层次,他诸般功法都融入其中,万物呼吸」的气血侵染天地之法自然也被囊括其内。 洪元默默推算,若是气血熔炉法」的话,大概需要第九转方能与法用万物」相当。 「任重道远啊————」 洪元感叹一声,气血熔炉法」涉及到了他劫力侵染天地的构想,自然不能放下,只是现在才完善了前三转,第四转,五转倒是有了个雏形。 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更多的收获了,洪元打算离去,目光一动,【劫运道种】就是焕发光芒。 咚! 屈指一弹,一股震荡的涟漪飞快扩散,遍及整个皇宫,两道涟漪曲折变化,找到了两人,显化出声音:「过来见我。」 这二人正是杨青玄和石炎,耳中突的听到了声音,忙是掠身而起,不一会儿就抵达了洪元所在宫殿外。 「进来吧!」 待得两人进入殿内,洪元随手一挥,那张帛卷悬浮而起,在石炎,杨青玄两人面前敞开。 「这是我自夜王身上获得的法门,你们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观摩一二。」 这两人算是此方天地,除了黄龙士以及洪元,夜王这些天外来客外,天赋最高者,洪元虽不修此法,却想看看他们修炼之后会有何变化。 石炎,杨青玄皆是目光一亮,他们瞧过洪元与夜王之战,对于夜王力量之强横,手段之诡异也是震动,有机会学其之法,自是不会放过。 两人眼睛扫过帛卷,眉头缓缓皱起,瞧出了这法门的凶险奇诡,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因为这法门不求灵机,即使末法也能修行,有这一点,再多的隐患也能忽视。 石炎好不容易与杨青玄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是不愿再次被其超越,而杨青玄也想前往天外,二人对于力量都有著大欲。 洪元继续道:「我欲离开这方天地,这具肉壳就暂时交由你二人看管了!」 石炎,杨青玄两人眼神惊动,脸上却有著恍然之色。 洪元没有隐藏自身,原主白夜为镇抚司百户,有著六凶」之名,在帝都还是有些名气的,是以石炎,杨青玄两人都有猜测,这时才敢确定。 有著真性寄生为人,化为黄龙士的前例,对于洪元这位天外来客降下意念,夺取他人躯壳倒很容易接受了。 「公子放心,我等必会尽心竭力的守护。」 石炎沉声道。 「那倒不用。」洪元呵呵一笑,看向了【劫运道种】,其中光华流转,有著信息流出,他脸上带起一抹玩味:「或许,我们很快就再次见面了呢!」 言谈之间,袍袖一挥,一枚闪动著清光的令牌破空飞出,落到了杨青玄手中。 倒不是他不想带走这件异宝,而是与【劫运道种】交流之后,获知需消耗近五百年福地寿命方能带离。 这消耗太大了,洪元现在还消费不起。 杨青玄令牌失而复得,还来不及惊喜,眼前光华大绽,磅礴的气势漫卷而出,石炎,杨青玄两人立被掀飞出去,紧接著就看到一道神光冲天飞起,遁入虚空之内。 眨眼之间,如星辰明灭变化了一瞬,消失不见。 > 第225章 重返大胤,道庭治世 第225章 重返大胤,道庭治世 太岁福地。 身影晃动,洪元出现在福地空间之内,放眼望去,寰宇四极雾气翻腾不休,却有一道清光宛似自天之尽头破空而来,划破一重重雾气,疾电般落下。 洪元募地眉心一凉,那道清光没入其中,如同一轮大日投入。 轰隆! 洪元识海震荡,海啸般掀起狂澜,但于这剧烈的震动中,又有著诸多灵光迸发。 一种大觉悟流转于心,许多修行上的迷惑,难关直如冰雪曝于烈日之下,迅速消融瓦解。 视线内【劫运道种】光华大绽,弥散开道道奇异的波动,与福地交融。 洪元身为福地道主,立即就把握住了福地的变化,就感受到这方在雾气侵蚀下不断收缩的福地,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猛然朝外膨胀了一下。 雾海被推得汹涌起来,福地也在颤动,可也就持续了数个呼吸,这种变化就突地停止。 洪元目光看去,能清晰感应到福地扩大了一圈,且福地寿命也有了不小的增涨。 1145年! 福地原本有著996年的寿数,借【劫运道种】之力往返大玄消耗了36年,即是说这一趟获取的劫运之力,使得福地增加了185年的寿数。 洪元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现在他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千秋不死之人。 而且洪元可没忘记,【劫运道种】搜集劫运之力,其主要目的是促进道种成长,使得道种萌芽,开花,结果。 至于道种养成过程中,正向反馈使得福地寿数增加,反而是附带的。 这般想著,洪元念头沉入【劫运道种】,骤然之间,便似是进入了一片虚无混沌的世界里。 这方世界无昼无夜,虚虚渺渺,似乎连时间,空间的概念都消失了,唯有一粒种子闪烁神光,徐徐孕育。 而此刻这粒种子隐约透出青翠之色,一点嫩芽吐露,为这混沌的世界带去了丝丝鲜活的生机。 「道种萌芽————」 洪元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那一点新绿青翠虽是微渺,却有著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他心神久久沉浸,好片晌后,洪元方是回过神来,自己的信息也已更新。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13/100】 【悟性:12/100】 【天赋:劫运道种.萌芽】 【武功:六虚劫,正法灵窍】 这一趟大玄之行,根骨增加了3丝,悟性涨了2缕,这种提升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洪元从根骨9,悟性9突破至双10,可是耗费了极大功夫,越是往后,提升起来越是艰难。 「分体取得的成就,也会反馈本体么————」 洪元点了点头,很合理。 他早就发现了根骨,悟性的提升,在于一虚一实,既可以通过锻炼,修行,战斗这种实际情况来增进,当取得某些成就时,也会补益根骨和悟性。 这次洪元意念跨界,降入大玄,镇玄帝,压夜王,成就前所未有的本我窍」,九窍合一,可是掀了个天翻地覆。 2缕悟性的增加,效果是显著的,原本洪元对于气血熔炉法」三转以上,四转,五转仅有雏形,可这时却如掌上观纹,豁然开朗,种种功法诀窍浮现而出。 仿佛本来就有,只是藏在暗处,如今洪元恰如手提明灯,照耀之下,立即显迹。 甚至气血六转之法,他也抓住了关键,只需耗费些时日,即能推演而出。 除了这些修行上的收获,洪元更证实了他原先的推测,即大胤,大玄这些被灰雾封锁的天地并非不同世界,而是同处于一方大世界之中。 以道种之力,洪元将部分意念投入大玄,本体却是行动无碍,这段时日一直处于天都之内修炼。 而那部分意念的回归,融入神魂之内,令洪元确定了时间的一致性。 两方天地不存在时间流速差。 「无尽海————所谓大胤,大玄甚至那方尸解仙世界,怕不是都是雾海之中的一座座浮岛————」 洪元叹息一声,身体化作一缕缕辉光,自福地空间内离去。 昔日胤都,今朝万劫道庭之天都。 距离当日那场大战已过去了近两月,都城像是没受到多少影响,依旧繁华热闹,市井坊市之内,人群熙攘,喧嚣沸腾。 只是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一朝天子一朝臣! 哪怕如今是道庭治世,可在天下人眼中也是一样的,跟大胤并无多少区别。 天都之内,许多曾经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大势力消失了,甚至没掀起多少水花。 都不用洪元出手,单凭孟婆,李道一两人及麾下势力,已足下压下一切不服。 洪元一身青袍,悠然行于人潮之内,他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寰宇的道主形象,早已广传天下,但在幻法影响下,无人能够察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九劫禅院前,这座与大胤共风雨,传世八百年的佛宗圣地已经大变了模样。 九劫禅院那块由胤太祖书就的大匾不知所踪,换为了监正枢」! 万劫道庭共尊道主,道主以下,设三枢院。 传道枢,天工枢,监正枢。 监正枢为孟婆执掌,其职权便是督察天下。 三枢院每一个都可谓大权独揽,宛然一方诸侯,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历史世界,都不可能放任这种机构,甚至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必有层层掣肘与制约。 可洪元不在乎。 伟力归于一身,自有随时掀桌子的底气,不听话那就换一批人。 监正枢下设巡天卫和镇邪司,既针对世家大族,江湖宗派,也包括诸多隐秘势力以及邪神教派,都是打击目标。 至于其中如何分设职务,洪元就没兴趣理会了,只知不少摆渡人进入了这个部门。 洪元徐步迈入,这座庞大的寺庙,许多佛门符号都已被剔除,众多禅院,塔林也在当初一战中毁损,如今快速重建,化为一个个机构,众多人员穿行其间。 「澜州又有邪神教派作乱?黑冥教?!」 一位身形魁梧,虬髯浓密的大宗师级武者身穿镇邪司服饰,龙行虎步之间,衣袍上隐有道纹流动,声音如雷:「道庭治世,那容得这种邪祟猖獗,尔等就随某走一趟吧。」 「是!」于这虬髯大宗师身后,就有著数十名气息凶悍的武者应声,大步流星,迎面走来。 只是到了洪元近前,又是一个个自行分开,全未察觉到丝毫怪异。 洪元直入核心,衣袍浮动之间,眼前出现了一处宫殿。 这处宫殿防卫森严,明里暗里都有众多高手守御,其中一人气息最是强横霸道,却是一女子。 此女身穿金甲,容貌艳丽,赫然便是昔日大胤四大神将之一,白凤神将。 只如今投入了孟婆麾下,于监正枢效力。 洪元目光一抬,就看见宫殿上方,正有一个花月堆雪,容姿,气度都超迈凡流,宛然天人的少女依靠翘檐,迎风半卧,水绿衣衫飘飞。 这少女一手拎著只酒壶,一手拈著个白玉酒杯,自斟自饮,好不惬意,雪玉容颜上带起一丝晕红。 「姑娘好是自在。」洪元笑了笑,说话之间,就已显露身形,立即让得拱卫大殿的众多高手吃了一惊,嗖嗖嗖」一个个窜出。 为首者正是白凤,似一道火焰般飞掠而下,待见到来者是洪元,又忙是躬身行礼:「拜见道主!」 洪元挥了挥手,白凤等人识趣的退下,他依旧瞧著那绿衣少女,说道:「我将监正枢交予姑娘,姑娘就是这么玩忽职守的么?」 孟婆见到洪元突然到来,也并不诧异,面对指责,更是理直气壮:「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道主可比老虎可怕千百万倍,我一个弱女子于道主手下效命,常感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个能接下九劫禅院三百年修行的人自称弱女子? 如果这话被衍尘听到,怕是会气得活过来。 洪元也没从她脸上瞧见丝毫战战兢兢,只有巧笑嫣然,就见她意态闲适,慵懒的舒展了下身姿,竟与洪元有著几分相似,笑道:「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常见道主似这般饮酒,自也要紧随道主步伐,以此讨得道主欢喜————」 孟婆眸光流转,换了个称呼:「公子怎能不理解小女子一片苦心呢?」 「那你在上面体验到了什么?」 孟婆叹了口气:「除了被灌了满嘴满脸的冷风,什么都没有,倒是这酒的滋味儿不错。」 她将杯中残酒饮尽,又是斟满了一杯,纤长玉指轻点,白玉杯化为一点寒星,疾奔到了洪元面前三尺,倏的凝顿,悬浮半空。 「这样的好酒,公子要来一杯么?」 洪元拿过酒杯,其中酒水清冽,映出殿上孟婆的影子,他笑了笑道:「美人斟酒,我自是不会拒绝,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孟婆歪了歪头。 「可惜与姑娘认识这么久,还不曾知晓姑娘的名讳?总不会有人真的就叫孟婆吧?」 洪元道。 绿影晃动,没有带起丝毫风声,孟婆已自屋檐上轻飘飘落下,她背负著一双小手儿,绕著洪元转了一圈,忽的仰起小脸,一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宛似新月:「公子这次露面,似乎与上次有些不同。」 洪元饮尽杯中酒,说道:「哦?有什么不同?」 孟婆道:「以往公子虽然极为可怖,到底还有些像人,现在却是愈发得不像人了!」 洪元目光紧盯著孟婆,后者也是眨著一双水润眸子,与洪元对视,过了三两呼吸,洪元道:「你这么拐弯抹角的骂人,就不怕被人打死。」 孟婆嫣然道:「别的人打不死我,而公子若是打死我的话,可就真的不知我的名字了。」 她目光一转,瞧向了天边浮动的白云,纤长如雪玉的小手抚著鬓边秀发,悠悠道:「我无父无母,自小为老师收养,作为下一代孟婆培养,自也无名字,不过后来我自取了一个名字!」 「自有史以来,这八百年风雨之中,出了不少英雄豪杰,但能被我放在眼中之人极少,男子之中尚有那么几位,女子则只有一人。」 孟婆语声平静,并非是夸耀,仅是淡淡的述说:「既然如此,我便以那位女子的名为名,又取了孟婆」中一字为姓。 ,孟婆目光幽幽,看向了洪元,笑容明媚:「孟夕,这就是我的名字。」 「公子乃是第一个问我名字之人,也是第一个知晓我名字之人!」 「那我可真是荣幸。」洪元笑了笑。 夕!自然指的就是天女夕了! 不过天女夕乃是自虞」的世界降下的神女,著就《玄典》,号称蕴含天地宇宙之间一切奥秘,其成就可不是孟婆————孟夕短时间能追上的。 将酒杯随手一扬,化为粉尘飘散,洪元已向著大殿踏入,殿门口早有几人迎候。 其中两人正是赢稷和海奇峰这两位洪元率先接触的摆渡人,大玄天地过了近两月,这方天地也是一样,洪元已将气血熔炉法」一转传于少数人。 修炼之后,赢稷,海奇峰都有著不少长进,此刻已不逊色寻常的大宗师。 另外几人除了摆渡人,也有旧日大势力中的高手,先前他们已听得外间动静,本欲迎出,可听到洪元和孟婆正在交谈之后,就是停了下来,静静侯著。 此刻方是行礼:「见过道主。」 洪元随意点点头,看向殿中摆置著的几具残破躯壳,除了大胤将龙帝改造后的帝胤」,还有那些全能者的残躯。 那一战后,这些残躯被搜集起来,送入监正枢研究,如今帝胤胸腹已被剖开,脏腑之内的器官已被挖出。 毕竟帝胤的五脏本来就不属于他,而是昔日虞皇器官,只是被大胤皇族云氏以虚魄寄灵,以龙帝肉壳为容器,造就出了帝胤这种怪物。 如果说大玄天地的源头系于那位大能修仙者,那么这方天地则是八百年前降世的虞皇。 是以洪元下令搜集虞皇器官和身躯各个部分,用以研究其秘密,如今倒也搜集到了不少。 除了本就被置于帝胤脏腑内的五脏之外,还有洪元获得的寂灭法眼」以及七八个部分,如虞皇指骨缚魂指」,右足影行足」,面部皮肤千面幻皮」等。 「我等听从道主命令,这两月都在尽力搜集虞皇躯体,可是近段时间却发现也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与我们争夺!」 赢稷汇报导:「我们探查之后,发现其中有著云家人的残余,还有一些邪神教派和隐秘势力,这些人汇合成一股,也不知有何阴谋————」 」 第226章 劫书与值岁 第226章 劫书与值岁 还能有什么阴谋? 如今存世的邪神教派是大胤的手下败将。 大胤是万劫道庭的手下败将。 而今一群败犬勾结在一起,无外乎是抱团取暖,策划著名颠覆道庭的计划。 洪元听了只是笑笑,立即抛诸脑后。 邪神教派和云氏残余是三枢院的敌人,不是他的敌人。 败在他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哪怕洪元从那群人搜集虞皇残躯的举动中,已隐约猜出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以洪元展露的力量,大胤八百年积累,帝胤以及六位真功,丹道,罡体三路贯通的全能者」联手,都被他轻易镇压。 云氏残余,邪神教派但凡有点脑子,都会明白一点,依凭他们的力量,或者说这方天地的实力,已不可能击败万劫道人。 唯有将视线放眼于天外。 对此洪元不会去阻止,甚至抱有了一丝期待,若那群人真能打开通往天外的间隙,他只会抚掌。 倒不是洪元已自觉无敌,连虞皇所在的世界,那方传闻中有著长生大能,神佛显世的天地都不放在眼中。 他还没那么自大。 仅仅只是因为即便不敌,他也有著退路,还不止一条。 其一自是太岁福地,身入福地之中,周天自成,外来者想摸到他痕迹都难。 即使抛开福地,洪元也能借助【劫运道种】的力量,随时跑路。 他可不信虞」的世界能轻轻松松穿越天地,否则也不至于八百年只降下虞皇和天女夕了。 洪元毫不在乎,赢稷等人却不能不重视。 如今双方立场已经互换了。 赢稷这些摆渡人以及投入道庭的众多势力,一朝手握大权,可是不愿意拱手让人的。 只在监正枢待了一刻钟不到,洪元就已离开,转身前往了传道枢。 传道枢位于都城东区繁华地段,原是太学院所在,后因大胤废科举,成了朝廷安置清贵官员的地方。 当下自也是大变了模样,这次洪元没有动用幻法,身化清光,片晌即至,方一现身,立即引起了震动。 传道枢中,众多人员奔出拜见,为首者正是枢长李道一。 不过洪元目光却是落到李道一身旁,一对少年男女身上。 这对少年男女皆不过十四五岁,风姿过人,少年眉目俊秀,英气勃发,少女亦是颜色娇艳,虽是豆蔻年华,已出落得极是美丽。 在洪元看过去的时候,两人也是迎向了他的目光,脸上既有敬畏,亦有崇慕,开口唤道:「兄长!」 洪元道:「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拘礼?唤我大哥」听得更顺耳。」 这对少年男女正是二叔洪啸川的一双儿女,哥哥洪毅,妹妹洪瑛。 两人本来陷落于青蚨」掌中,后被孟婆派人救出,只是身中蛊毒,元气大伤。 此时不但蛊毒早已驱除,身强体壮,两人还拜入了李道一门下,跟随修行。 洪毅性格本就沉稳,这番遭逢大难,心性愈发得到了磨砺,只是依言叫了一声。 洪瑛听著这温和的话语,微微有些恍惚。 哪怕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她依旧有著幻梦之感,心头直感匪夷所思。 她的父亲洪啸川与大伯并不和睦,父亲乃是青蚨子,为了不牵连到大伯,也是早早分家,是以洪瑛其实也没见过洪元几次,对于这位堂兄只有一个俊秀书生的印象。 直到后来青蚨凶蛊对父亲下手,她和哥哥洪毅也被凶蛊种下蛊毒,随后那位凶蛊讲述缘由,这才知道他们那位陌生的堂兄做下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洪瑛当时只觉荒谬。 直到后来被孟婆救出,身处于摆渡人保护之中,也能获悉外界的信息。 一个又一个惊爆的消息传来。 琼花之会,龙脊江上,洪元只身一人独战天下高手,杀得血流滚滚,月夜之下,凭虚御空,时人谓之临江仙」! 其后挟风雷之势压服南方六大诸侯国,八大世家,或杀或降,甚至都没亲自出手,而是去了北地,一身转战三千里,单手慑服百万兵,一举平定了北地百年乱战的局面。 南北混————— 再到现在,掀翻了大胤江山,赢了八百年的大胤终于输了,这一输便是新旧两个时代。 道庭治世的时代来临了! 这样一位活著的传说,人世间最为不可思议的神话,竟是她的兄长? 她洪瑛何德何能? 洪瑛晕乎之中,突觉一只温热的大手盖在了她的头上,忙是抬眼看去,就对上洪元带著笑意的眼眸。 只这一笑,仿佛春风解冻,让她心中畏惧的情绪一下子消散开去,只觉亲切和气,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大哥!」 躬身立于两旁的传道枢众人神态恭敬,目光低垂,此刻心中却是不免对这对兄妹感到艳羡。 这是天下最硬的关系。 只是也就羡慕罢了,却是不敢生出丝毫嫉妒的心思。 洪元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二叔怎么样了?」 「爹的身体早就恢复了,只是他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也不知跑到哪儿去逍遥快活去了,连我和哥哥都不管了。」洪瑛语气似有不满,脸上却是透著笑。 洪元点了点头。 二叔不是几岁的孩童,用不著他去担忧。 对于身边亲近之人,洪元不会吝啬,无论是想享受尊荣富贵,还是想走修行之道,他都愿意给予资源。 可同样的,洪元也不会去束缚他们。 二叔是这样,对于杨二虎,杨金宝,武都雄,杨烈几人也是如此。 这几人依旧待在临江府,不过分体在大玄搅风搅雨的时候,洪元抽空走了一趟,对杨二虎,杨金宝灌注气血,令两人脱胎换骨,如今气血之强盛远胜巅峰时期。 甚至光凭气血之力,无须服食丹药,都可以涉足丹道一途了。 只是无论杨二虎又或杨金宝,都似对修行失去了兴趣,只想过悠闲自在的生活。 毕竟,杨二虎想要让伏虎门重新崛起,这目标已远远超越了。 他自然不敢奢望洪元继承伏虎门传承,即便是龙虎祖师复生,都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可放眼天下之大,哪一方势力不知万劫道主出于伏虎门? 这就是最大的底蕴! 万劫道庭存在,伏虎门只要不犯下十恶不赦的罪业,就会不断延续下去。 打发了一众人下去,洪元和李道一于院中漫步,渐渐到了一处藏书阁前。 这座书楼占地极阔,呈环形而建,由十几座数层高的阁楼共同组成,每一处阁楼内都藏有大量书籍典册。 楼内儒生穿梭,或是伏案书写,或是寻找著某些书册,十分忙碌。 李道一和洪元的到来,惊动了楼内众人,洪元一眼扫去,涟漪扩散,这些人立即就对两人视若无睹了。 李道一入得一间秘厅,从中捧出一部书册奉上:「按道主的吩咐,将前朝之事逐一公布,除了道庭发布的报纸《道录》之外,也要为过去著史。」 「不过八百年岁月实在太长,即便动用了这么多人,短短两个月内也就梳理了幽劫纪到大胤建立这段时期,道主请看!」 洪元接过那部书册,随意翻看,内里阐述了虞皇这位天外之人,降世而来,扫荡妖魔邪神,涤荡清浊,建立虞朝。 也有胤太祖趁势而起,取而代之。 在书中承认了虞朝的存在与功绩,但对于虞皇究竟是救世之神,还是胤太祖天启所示放出邪魔妖鬼的魔」,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答案,全部交由天下人评述。 「可以。」洪元点了点头,又将书册丢回了李道一。 李道一道:「此书尚无名字,还请道主赐名。」 洪元略一思忖:「就叫《劫书》吧!」 李道一觉得洪元取此名,乃是因为此书出于万劫道庭,也是他这位万劫道人下令著述。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 另有一原因,乃是云家那位祭服老者曾言,一百年为一劫,九劫之后,天外的邪神妖魔将会卷土重来。 如果此为真的话,这方世界还真称得上多灾多难,历劫重重。 为这部讲述八百年古史的书定下名字之后,洪元看向了李道一,又道:「气血熔炉法」我已完善至第五转,这就传给你吧!」 五转? 饶是以李道一心性之坚定,手掌都是一抖,掌中书册险些跌落,他已得授气血一转之法,自是清楚这法门的神奇,除了将入劲到入微的劲力变化融为一体之外,更是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熔炼己身。 一转即是一次蜕变,对于常人来说,可谓脱胎换骨,哪怕是李道一这等屹立绝巅的大宗师都有不少效用。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转。 若是到了气血五转,历经五次蜕变之后,他李道一会强到何等模样? 怕是旧日大胤那些所谓的神在他面前也有些不够看了。 当然,究竟如何,还是得等修炼后才知道。 「多谢道主赐法。」李道一深施一礼,态度前所未有的虔诚。 眼前之人无愧道主」之名,既是执道者,也是开道者。 「尽心为我做事即可。」洪元道。 他传法也是为了自身,若于己无利,哪怕传下这些法门,对自己毫无危害,他也没兴趣做此闲事。 一切都为了劫力侵染天地。 作为气血熔炉法」的源头,修行他法门之人,实力越强,越会容易被侵染。 李道一所执掌的传道枢,主管教化和考核晋升,可不光光只是用以编撰史书。 其主职乃是为了实现学宫治郡」! 传道枢将于天下各县设蒙学院,各郡府设郡武院,各州设州道院,再于中枢立下中央道宫。 这些学院不光教授文字以及诸多杂学,还会传授气血熔炉」之法。 县、府级别只授予一转,州道院可得二转,到了中枢再传下第三转。 至于三转之后,就不是这么容易获得的了,有著功勋考核。 而各学院的晋升,将如科举一般,有著严格的考试,县试,郡考,州试,殿试! 这些学院不光是传授法与道的机构,也是治理地方的重要部门,权势极大,自然不能少了监管。 光靠一个监正枢还不够,毕竟监正枢也是由人组成,自然会腐烂。 「其实,那些全能者」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只遵从一个意志而行动,若是保留下来,想办法慑服,倒是最好的监督者。」 洪元离了传道枢,此刻已回到了皇宫之内,心中念头浮现,随即又是一笑。 「好在,我还有更好的监督者。」 他念头一动,【劫运道种】散发神光,一刹那间,洪元意念仿佛沉入了无限远处,看到了另一处宫殿所在。 正是大玄天地的皇宫,一处宫殿内,白夜」身形盘膝而坐,倏忽之间莹光闪烁,呼啦」消失不见。 下一刻,已出现在了洪元面前。 洪元看著这具分体,在没了他意念掌控之后,依旧宛然若活人,浑身气机强横至不可思议。 某种程度来讲,比现在的他还强。 当然,依凭洪元如今的根骨,悟性,很快就能再次得到大突破,战力凌驾分体也不需要太久。 这就是为何他在离开大玄之前,对杨青玄,石炎两人说很快就能再见」的原因了。 击杀夜王之后,或许是劫运之力积累到了某个限度,【劫运道种】就多出了一个能力。 烙印天地! 可以在大玄天地打下一个烙印,有了这个烙印,洪元就能借助分体随意往来大玄,且不消耗福地寿数。 之所以当时不直接让分体返回福地,是因为福地也要打下一个烙印,而分体是没办法开启福地的。 除了分体能自如往返大胤,大玄之外,在烙印打下之后,洪元本体前往大玄,消耗的福地寿数也大大降低了,一次只需损耗一年时间。 这种消耗对于拥有千年以上寿数的他来说,完全不值得心疼。 洪元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意念流动,募地融入分体白夜」之中,刹那间,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所谓太岁为轮值岁神,六十甲子一周期,每年都由不同的岁神轮值!不过我洪某人只享受权力,不承担义务!」 「这值岁」还是交由分体吧!」 > 第227章 溃散的雾气 第227章 溃散的雾气 分体白夜睁开了眼睛,神情淡漠,目光并不灵动。 洪元前次投身大玄之时,在【劫运道种】作用之下,分割了三、四成的意念出去,此刻寄托分体的意念连自身百分之一都不到。 以这点意念掌控如此强大的躯壳,有著差距并不奇怪。 洪元眉心绽放毫芒,丝丝缕缕的意念如电弧,融入白夜躯壳之中,后者神态逐渐鲜活起来。 就见得白夜微微一笑,拱手道:「道友有礼!」 洪元呵呵一笑,他这也算是恶趣味了一把,前世一些中就有分身,本体尬言尬语的桥段。 意念沉入分体之内,在道种影响之下,洪元几乎感受不到分体和本尊有多少区别,俨然如一人。 分体肉壳和洪元精神意念联系毫无滞涩,灵肉合一。 意念一动,白夜」手掌伸出,屈指一弹,沸腾的真气凝聚为一点冲天而起,轰然破空数十丈,紧接著就有一声巨大的震爆声响起,漫空之中掀起狂风,呼呼作响。 以这种力量去监督天下,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这都不是杀鸡用牛刀,而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其实监管天下,洪元有的是省心省力的法子,脑子一转,起码就能想到九种。 譬如以心灵秘法降服一批大宗师,摧毁他们的自我意识,成为完全忠于他洪某人的傀儡。 这是能够办到的,而且很容易。 只是洪元不愿意这么做。 说穿了在达成开启福地的自标之后,这方天地对洪元来说就不太重要了,属于必要时候随时可抛的选项。 之所以立下道庭,也仅是洪元还有些责任心,摧毁了旧时代的秩序,自然要构建一个新秩序。 「倒是可以用分体去探索雾海————」 洪元没急在一时,而是眉头一凝,下一刻,白夜躯壳之上,一道道光芒亮起,宛似天星悬空。 绛宫之内,本我窍」散发著神异的气机,如一轮大日,其余八大灵窍亦是灵机涌动,与本我窍」交相辉映。 灵机映衬之下,白夜躯壳生辉,宛似一尊神圣显世。 同时,洪元也是意念分化,如丝如网,刺入虚空之内。 洪元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摄取灵机。 不片刻后,洪元,分体齐齐收敛意念,白夜躯壳之上一个个灵窍华光消散。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有没有灵机? 有! 只是相比起大玄,都不用去与龙脉相比,这灵机何止疏淡了十倍,百倍。 几近于无! 哪怕以洪元如今的精神力,都是极力感应,方才隐约抓到了一丝半点的痕迹。 这般寡淡的灵机,想要摄取到足以开辟灵窍,成就筑基的大量灵机,也不知需耗费多长时间? 怕是三五年都不够。 洪元也不失望,这原也在他预料之中。 若这方天地存有大量灵机,以旧日大胤那些为了追求战力,近乎疯魔的武人们,怕是早就察觉了。 而且洪元若想走灵窍之路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一是以道种跨界,本体进入大玄。 二是直接摄取分体的灵机,开辟灵窍。 洪元没这么做,灵窍之道前景不明,也不知那位留下八脉正法的修仙者大能存了什么心思,或者有没有埋坑,不如让分体继续在这条路上探索,待得完善之后再融入己身。 这才是分体的正确用法,填坑,探路! 片晌之后,白夜身形晃动,融于清风之中,迅如光火向著东南沿海赶去。 洪元立身原地,感应著与分体的联系,以分体的速度,即使没有全力施为,也是很快奔出数十里。 以洪元的精神力,到了这个范围,本该没有感应才是,可洪元却能清晰察觉到与分体的呼应。 他知道这是道种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其后距离一直延伸,五百里,千里————这种联系依旧没有断绝,唯一可惜的是有感应却无法交流,算是小小的遗憾。 「还是分身好啊,可以去看大海,反倒是我这个本体,接下来可有得操劳了!」 洪元叹息一声,终于是挪动了脚步,向著深宫中行去。 这处大胤皇宫在两月前一战中毁损不少,如今也只是稍作修缮,将坍塌的废墟清理了,就成了万劫道庭的道宫所在。 宫中大量宫女,宦官被遣散,拱卫皇宫的禁卫也是精挑细选,只留下精锐作为道兵,是以宫中冷清了许多。 洪元徐步而行,穿过一座座庭院,就入得一处花园之内,凝目看去,各色奇花争奇斗艳,风一吹,香气满园。 而在这百花齐放之中,三名少女于园中嬉笑打闹,人比花娇,明媚动人。 「公子来了!」 在瞧见洪元来到的时候,三名少女欢喜之色愈盛,当先一名红衣少女最为活泼,如一阵风扑了过来。 呼啦! 风声呼啸,潮润之气在脸上绽开,分体白夜立于一方数丈高的礁石之上,脚下海浪汹涌,大片水花激溅开去。 片刻之后,白夜自礁石上纵跃而下,落足海面之上,翻腾的浪涛在他脚下宛似平地。 一步跨出,便是十数丈。 白夜背负双手,以双脚丈量大海,奔袭而来的潮浪到了面前,立即破碎四散,就这么如一口分波斩浪的利刃,直线突进了数百里,渐渐的,海天之间雾气浓郁了起来。 白夜并未停止脚步,反而身法一提,于海面上划出一道疾电,体内真气循环不休,好似无穷无尽,清光跃动之间,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又是奔袭了上千里。 周围雾气已粘稠得似浆糊,带来强烈的挤压与反弹,白夜目光一抬,雾气化为接天连地的巨墙,也不知高几千几万丈。 就这么顶著巨大的压迫又前进了四五百里,白夜终于感受到每一步突进都要消耗不少真气,方是停下脚步。 不过与北地冻土那一次不同,这次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立身雾气之中,缓缓恢复著气力。 待得恢复得差不多了,白夜意念涌出,如丝如缕没入雾气之中,探索著这雾气的奥秘。 当感到精神有些疲敝时,立即停止,再次入定归元,如此循环往复,白夜也不是只在一个地方停留,而是在各个区域探索。 数日之后,白夜忽的目光一凝,看向了雾气一处,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朝著那一处按去。 这里在他先前探索时,本来粘稠得如有实质,宛似天地屏障。 可这时候却被他一手没入其中,其中雾气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一个隧道也似的空隙。 看见这一幕,白夜若有所思,大玄那方天地,中土与西罗之间本也有著雾气阻隔,后来在那位传法大能降临后,雾气逐渐消散,但那过程也持续了数百年。 莫非这方天地也要经历类似的过程了? 又或者其实这种溃散早就开始了,只是世人不知? 大玄天地,中土之外是西罗,那么这方天地,大胤之外又是什么? 其后多日,白夜于雾气之中来回奔走,又发现了一些空隙,且每个空隙都有所不同,有的地方雾气消散较快,有的极为迟缓。 也就在白夜探索雾气,洪元道宫操劳的时候,澜州某地。 嘭! 一道雄壮的身形横飞数丈,直直砸落于地,口喷鲜血,其手中一口镔铁长棍震飞出去,尚未落地,已被一个眉目英挺,只是双眼颇为阴鸷的青年握在掌中,斜挥而下。 噗! 雄壮男子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劲气蔓延之下,筋骨寸寸碎裂,这男子脸上露出震恐之色,瞪向了阴鸷青年,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气息断绝。 这雄壮男子正是澜州大派,惊涛门之主覆海棍」元怒涛。 此人一身武功居于天下顶尖行列,名头本就不小,后被青蚨列于天榜十一,因不忿于被天榜第十北冥子压了一头,加上本有旧怨,因此约战北冥子。 也就是这一战,让元怒涛名扬天下。 并非是他有多么强,而是元怒涛,北冥子约战之地,无妄峰上,正是万劫道人名震天下之战。 这一战后,万劫道人隐约就有了天下无敌」之名,连带著元怒涛,北冥子二人也是名头传扬了。 后来万劫道庭建立,元怒涛也入了道庭门下,奔走效力,这一次正是为道庭搜集到了一件虞皇器官,本是欢喜立于了功劳,却不料早就被人盯上了。 嗖! 一道寒光飞袭而来,出现了个三十来岁,皮肤古铜的男子,落到了阴鸷青年身边,目光冷漠的瞥了元怒涛尸身一眼,大手凌空一抓。 劲气涌动。 元怒涛衣衫破裂,身上就有一个白玉盒子飞出,落到了古铜肤色男子手中,他打开盒子,虚空之中,突然就有道道嘈杂,凄厉,满怀怨憎,恶毒的声音响起,让得阴鸷青年都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殿下,这是百怨耳」,虞的右耳!」古铜肤色男子向著阴鸷青年汇报导。 而今道庭建立,道主以下,只有三位枢长,可没什么殿下,能被称之为殿下,这阴鸷青年自然是昔日大胤的皇子。 此人乃是福德帝第七子,云承诏,当日皇城动乱的逃出者。 云承诏看向白玉盒子,耳中萦绕著让人心烦意乱,负面情绪丛生的各种意味不明言语,却也没有收摄心神,眼中戾气闪动,嘴角浮现出一抹讥削:「昔日我云家太祖,圣皇帝耗费心力,将虞这邪魔击败,分割其躯壳,就是不让其重新聚合————」 「谁能料到八百年后,我等这些云氏的不肖子孙,失了太祖打下的基业不说,还要重新收集虞的躯体?」 「呵呵!」 古铜肤色男子见云承诏说话之间,神色狰狞,不由得又道了一声:「殿下!收摄心神,不要被「百怨耳」影响。」 其语声铿锵,宛似斧钺齐鸣,立即让得云承诏散乱的心绪一凝,这古铜肤色男子来头也不小,乃是曾经大胤四卫中的首领级人物,其名烈阳! 虽非神将,却也是因为并为获赐神甲,其实一身武功造诣并不在神将之下。 云承诏目光微闭,摆了摆手:「多谢烈大哥警醒!」 烈阳沉声道:「殿下,你还肩负著我大胤的复国重任,岂能自暴自弃?」 「烈大哥,当日一战,我也是见了那人出手的,我大胤七神围攻那人,结果————」云承诏语气沉凝,眼中浮现出惊惧之色。 烈阳打断道:「世上无难事,我大胤存世八百年,积蓄何等之丰,谁能想到会出现那万劫?既然那万劫能覆我大胤,我大胤总也有办法将他击败————」 烈阳看向了手中的白玉盒,沉声道:「若无此决心,我等何必搜集此物?」 「不错!」阴鸷青年点了点头,伸手自玉盒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只血色如玉的耳朵,通体晶莹,散发著诡异莫名的气息。 阴鸷青年目光迷离,似也被耳朵吸引,轻声道:「加上这只百怨耳」,虞的躯体,我们已搜集了十三件,但这还不够,以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击败那人,只有放眼天外。」 「可我们连虞的世界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知如何打开那通往天外之门?唯有搜集其躯体,设下大祭,或许有机率将消息传于虞的世界————」 「到时候,虞的世界再降下邪魔,就让那万劫去与他们狗咬狗吧!」 阴鸷青年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呵呵,就算最后这天下再为天外邪魔所占也无所谓,宁予天外人,不予家奴!」 「明明做了我大胤八百年的家奴,凭什么敢反噬主人?」 道宫之内。 洪元自粉腿玉臂中起身,身上萦绕著少女幽香,他看向大床之上三具娇嫩的玉体,叹息一声。 「洪元啊洪元,你怎能如此堕落?」 他抓向床头一只酒壶,摇晃了几下,其中酒液已然被饮尽,随手一握就化为粉尘飘散。 「从今日起,戒酒!」 片晌之后,洪元在侍女服侍之下,沐浴更衣,换了身宽容舒适的袍服,意念勾动太岁福地,倏忽之间,人影已到了福地之中。 脑中意念一动,【劫运道种】显现而出的同时,眼前雾气流泻,诸多幻象浮出。 该去下一方天地了! 福 第228章 【武侠世界!】 第228章 【武侠世界!】 福地空间之中,【劫运道种】牵动之下,萦绕四极的雾气如海潮翻腾,波荡出一幕幕幻景。 洪元凝目看去。 他现在算是有些理解帝释天的恶趣味了。 这大胤————现在应该改称为道庭世界了。 这道庭世界如此之狭窄,小到也就勉强够他折腾一年。 时至如今,入微之上的三条路,真功,丹道,罡体一览无遗,优点劣势了然于胸,且随著传道枢的运作,州府学宫铺开,马上就会被气血熔炉法」所淘汰。 这方天地的诸多隐秘悉数揭开面纱,任凭洪元挑肥拣瘦,揉捏把玩。 也就天女夕和胤太祖云昭的下落,虞皇所在的世界仍存著迷惑,但想要弄清楚这些,目光就得放眼天外了。 倘无【劫运道种】虚天穿越的能力,只能困锁一地,偏偏又身俱数百年乃至千年之寿数,洪元自己都不敢保证,时日一长,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帝释天,对世间万事万物失去了兴致,只好拨动苍生,以玩弄世人为乐。 所以说【劫运道种】就是好啊,得让它开花结果啊。 蕴养道种需要劫运之力。 洪元挑选著雾海中沉浮的一道道幻影,每一个幻象都代表了一方天地。 有著道种的信息反馈,洪元大抵也是明白,去往某个天地消耗福地寿数越多,要么其距离与道庭世界相距甚远,要么那方天地力量层次较高。 或者两者兼具。 洪元暂时没有去往这些天地的念头。 主要是想缓一缓脚步,大玄一游让他根骨,悟性增涨极大,有些吃撑了,得留出一些时间消化。 他的潜力并未完全兑现为实力。 洪元的打算是先发育一段时间,等到觉得差不多了,便真身前往一方力量层级较高的世界。 正如大玄世界,白夜根骨就不用多提了,算不上差,可与洪元本体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洪元降下的意念也仅当时本体三、四成。 可即便如此,因著大玄有正法灵窍,龙脉的存在,分体就能在短短两月之内获得超迈本体的战力。 法、侣、财、地,缺一不可。 一念之间,洪元选定了一个目标,道种光华转动,便是裹挟著一股意念投入雾气茫茫之中。 下一霎,雾海内一道幻景颤动了一下,吞没了洪元的意念,顿时消失不见。 沉降,坠落———— 洪元再一次经历虚天穿梭,第一次时意识尚有些混沌,只能随波逐流,这次却有著几分清明。 意识被华光包裹,忽觉道种一顿,似撞上了某个薄膜,继而如一滴水融入其中。 青山苍翠,林木掩荫,一处遍布瘴气,毒虫,深达数丈的白骨坑中。 「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找到妹妹————」 裴灵霜躺在冰冷幽暗的坑洞内,身下垫著厚厚一层白骨,其残破的躯壳上仍在渗血,一滴滴划落。 腐臭的气息混杂著血腥气,让得洞穴内骚动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各种毒虫,蜈蚣被吸引了过来,如同分享盛宴,啃咬著她的躯体。 但裴灵霜身子已经麻木了,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双目涣散,盯著坑洞上方那愈发模糊的天空。 两道人影出现在洞口,一男一女,男子瘦削如竹,面目清癯,穿了身天青色儒衫,像是饱读诗书的老学究,只是眉眼阴冷,让人望之生寒。 女子一袭灰袍罩体,身材异常高挑,长发以骨簪缩成高髻,最引人注目的是嘴角一道细疤斜划至下颔,平添了几分乖戾煞气。 这二人居高临下,皆是神色淡漠。 「灵霜丫头,糊涂点不好么?为何非要寻根究底?」高挑女子声音不疾不徐,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就算你找到答案又如何?以你的天赋,本可成为我罗刹宗下一代宗主,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鬼冥洞中被万虫噬咬,化为白骨,可怜啊!」 高挑女子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惋惜,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身形消瘦的老学究却是啧了一声:「灵霜师侄女,若你没有强练罗刹大法,毁了那花容月貌,师叔我倒也可以替你求求情,留你一命————」 说到这儿,这老学究凝目看去。 幽暗的洞穴中,他却能清晰瞧见裴灵霜一张脸庞上皮肉绽开,宛似数十条蜈蚣蜷在脸上,狰狞似恶鬼,他只瞧了一眼,神色就有些扭曲。 「师侄女,你知不知道从你入门那日起,师叔就瞧出你长成后必是天下绝色,师叔等了你十几年,看著你愈发娇艳水灵,就要摘取红丸,你竟然————」 老学究只看了几眼,就隐约有些反胃,忙是缩回目光,狠狠一脚跺下,掀起一片沙土落下。 呼啦! 远处山林之中,忽有一道白影鬼魅般飘出,晃动之间,就已到了近前,乃是个十七八岁,眉目娇柔,有著一张白皙俏美瓜子脸儿的少女,向著高挑女子和老学究行了一礼:「孙师叔,钱师伯,师尊召您二人前去大殿议事。」 「什么事?」 「本宗使者来了,应是唤我等前往本宗,聚合我圣宗各支力量应对江湖各派围攻。」 闻听此言,高挑女子和老学究都是神情一震,袍袖挥动,急掠而走。 白衣少女待得两人远去,方是缓步来到洞口,嘴里哼著轻快的歌儿,山风吹拂而来,拂动她那纤弱的身子,似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白衣少女捋著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慢悠悠道:「师姐,你知不知道那个秘密是我悄悄透露给你的?」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你比我天赋高,比我更聪明,更漂亮————」 白衣少女轻笑一声,葱白手指点著嫩滑的脸颊,说道:「就连师尊也认定你为下一任宗主,可那又怎样呢?现在我站在这里,师姐你却只能化为一滩腐臭的烂泥,你说到底谁更聪明,更美貌?」 裴灵霜听不到白衣少女的话,耳中嗡鸣,意识渐渐黯淡,可也就在这混沌之中,忽有一道光不知从何而来,猛然在她脑海内响起。 「嗯?竟然还没死?」 洪元意念显露,化出身形,出现在裴灵霜识海之内,瞧著眼前一团屏弱的念头就是有些诧异。 > 第229章 飞玄!万寿! 第229章 飞玄!万寿! 洪元念动之际,【劫运道种】微微一震,传来一道信息,这趟旅程消耗福地寿数12年。 还行! 立于裴灵霜识海之中,如果说洪元自身识海如浩瀚无际的汪洋大海,那么此女识海就仅相当于小溪小河。 且四面八方还有死寂的幽暗侵蚀而来,快速吞没著这片识海。 洪元意念流转,感应著这具躯壳,身体多处受创,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其体内经脉多有破损,丹田气海已然破碎,却仍有著残留气机反应。 洪元念头如无形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一丝丝溃散的气机,顷刻解析。 「这是此方世界的修炼体系?」 这种力量,其本质比劲力高出不少,同异力倒有些类似,逊色真气一个层次。 「你是谁?谁在说话?」眼前那道屏弱的念头抖动了一下,发出虚弱的声音。 洪元看了过去,眼中自然而然就有一缕异光涌动,笼罩住那团意识。 这团意识本来正在慢慢剥离,消散,犹似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可被这光芒一定,立即稳定下来,显化出一个疏淡模糊的人形轮廓。 「不错。」洪元点了点头。 他已经查验过这具躯壳,虽现在重伤垂死,依旧能瞧出其根骨出众,属于凡流中的绝顶。 而今受了他一缕灵光,本来快溃散的意识就能飞快聚合,可见悟性也是颇高。 须知人心念头最是散乱,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所以修行者讲究修心炼神,洪元也是增加到了6缕,7缕悟性之后,方能随意捏合意念,化为灵识。 此女眼下状态极度虚弱,倘若神完气足,应也能企及灵识的层次。 「你快死了!」 裴灵霜本已是一片混沌,忽觉灵台一清,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也听清了这道平淡的话语。 她眼前似有无穷无尽的宝光流转,看不真确,那声音正是从中传出。 若是往常,裴灵霜定会大为震惊,这时候却没了惊讶的气力」,只心中喃喃:「是啊,我要死了!你是什么?天上的神仙?还是这鬼冥洞中的妖魔?」 这处坑洞乃是罗刹宗抛尸地,上百年来不知多少人于此化为腐泥,既有名门权贵,江湖大豪,风情万种的美人,亦有宗内叛徒,失败者等等。 时日一长,坑洞内白骨堆砌了一层又一层,瘴毒滋生,各种毒虫汇聚于此,因常有人听到洞中的嘶吼,惨叫,宛似厉鬼哀嚎,故得了个鬼冥洞」的称呼。 更有人说洞中怨魂在长年累月的戾气滋养下,已经化为了一头妖魔。 这种以讹传讹的话,裴灵霜曾经自是不信,现在却有了些动摇。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死还是想活,若是想活的话————」那道声音又是响起,裴灵霜竟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恶趣味:「那就叫我一声老爷爷吧。」 老爷爷? 裴灵霜心神一呆,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丧失了思考能力,这是什么称呼? 还是眼前这不知是神是妖的存在,有什么怪异的癖好? 裴灵霜已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因她感受到了意识再次恍惚,似乎又要沉入那混沌之中。 诸多的不甘涌现而出,于是裴灵霜心灵中吼出了声:「老爷爷!」 这一声出,她听到了一声轻笑:「很好,放开念头,不要抵抗!」 洪元笑了笑,意念化作一只巨掌,随手一探,就将裴灵霜意识抓在掌中,宛似翻书一般查阅著其记忆。 裴灵霜意识颤抖著,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震怖。 以两人之间神魂本质上的差距,即便她有著抵抗心思,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反倒会如飞蛾扑火,把自己这最后一线生机搞没了。 好在,她压制住了本能的反抗。 鬼冥洞上方,白衣少女秀眉微蹙,似是听到了些微的呢喃声,不由笑道:「师姐,你在说什么?罢了,看在姐妹一场,我就来听一听你有什么遗言,谁叫小妹最是心软呢!」 她语气轻柔,白衣飘动,倏忽下落,如一羽鸿毛般掠入洞中,足尖尚未点地,已有一股劲气震动空气,将周围丈许范围内的毒虫蛇蚁震得仓惶逃窜。 饶是如此,白衣少女嗅到周围的腐臭气息,也是生出一抹嫌恶的神色。 她一双柔柔的眸子转动,落到裴灵霜脸上,瞧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叹一声,俯下身子,右手葱白玉指轻轻点在裴灵霜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一触即收。 「师姐,曾经你是多么的美貌,连小妹都难免嫉妒,这才将那桩秘密悄然透露给你,让你犯下大错————」 白衣少女目光闪动,声音温柔,如同和风细雨:「可瞧见了你现在的模样,小妹不知怎的又难受得很,甚至有些后悔。」 「当然,若是重来一次,小妹仍旧会那么做。」 「师姐,你那么的聪明,应能理解我的吧?」 她话音一落,洞中立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应声:「当然理解!」 这突兀的声音,让得白衣少女立即毛骨悚然,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往后跌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根朽烂的白骨。 「什么人?」她也是听过鬼冥洞妖魔之说的,心头生出寒意,更觉这坑洞就是妖魔巨口,要一口将她吞噬干净。 不过很快她就不疑神疑鬼了,因为她感受到了一双视线的凝视,裴灵霜本已涣散的眸子又已凝聚,蓦地落到了白衣少女身上。 「师姐?」白衣少女脸色微变,与那双眸子一对,顿觉无比幽深,比这鬼冥洞更为幽暗深邃。 白衣少女只感到心神被吸摄进去,难以逃脱,她俏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却连丝毫挣扎都做不到。 一眨眼的工夫,裴灵霜」吐气开声:「背我上去。」 闻言,白衣少女眸子闪了闪,似乎恢复了正常,却是听话的走过去,将裴灵霜负在背上,仿佛听从对话的指令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衣袂飘飞之中,白衣少女已从鬼冥洞中云朵般飘出,落到了地面上。 「走最隐秘的路,离开罗刹宗范围。」 裴灵霜」又道。 白衣少女立即遵从,目光转动,瞧见远方山林中的薄雾,雾气之内有著一排屋舍建筑,正是罗刹宗山门所在,她调转了一个方向,风一般飘走。 操控裴灵霜身体,发号施令的自然是洪元。 他神意透出,无形意念流转这具躯壳周身,散逸的气血立被捏合成一体。 若是裴灵霜状态完好,以其根骨,气血应颇为雄浑,可惜现下受伤极重,气息衰颓。 但这也难不倒洪元,他的意念如同最为锋锐的利刃,深入到了血肉,经络,脏腑最深处,榨取出一股股气血。 换成其他人在这种虚弱状态,还敢如此榨取气血,怕是直接就死了! 洪元却以精神驾驭物质之能,精细操作,妙至毫巅,于枯井内发掘出甘泉。 当然,这种方法乃是竭泽而渔,不但会损伤肉壳潜力,更会折损寿数。 这对洪元无所谓,一来这又不是自己的躯壳,并不心疼,二来只要人没死,损失的都能补全回来。 一滴滴透著黑青色的鲜血自肌体内渗出,隐约有些腥臭,这是毒血,内里还有脏腑,经络等部位受损的残渣碎片,都被洪元迅速排了出来。 血液沾染到了白衣少女背上,衣衫上,一滴滴淌下,她却是浑然不觉。 只十几个呼吸间,洪元排出毒血与受损残渣,再次拿捏气血,止住了伤口。 虽然这具躯壳伤势已经很重,但状态已经在回升,洪元这才以双眼打量著这方天地,脸上浮现出一抹异色。 身下白衣少女速度极快,即使背负了一人,也是轻柔流云,眼前景物飞快晃过。 洪元之所以感到诧异,是因为这方世界对他来说算是熟悉。 这里是大明! 确切的说,百数十年前,这里曾经有个大明朝。 这方天地,原本的轨迹和历史有著八九分相符,只是后来突然版本升级,武侠化了。 其拐角点正是那位有著道君皇帝之称的嘉靖皇帝。 这位皇帝与历史上完全不同,甫一即位就展露出凌厉手段,最主要的是其勇武完全不类人。 他曾召集京中百名技击高手于宫中演武,嘉靖帝覆面藏形,亲自下场,半刻钟不到就将百名配备刀兵的技击手尽数击倒,这才大笑著显露真容。 此一战直接震慑朝堂。 此后十来年嘉靖帝坐定中枢,清洗官僚,丈量田亩,荡平海波,开拓东南,北定漠南,西收河套,赫赫功业,威震寰宇。 到此地步,内患外敌尽除,大明迎来极盛时代,可嘉靖帝却自此像是对朝政没了丝毫兴趣,开始追寻天道。 这倒没什么,以皇帝的威望,没什么人敢去质疑,数年之后,嘉靖帝忽然于宫中长啸,声震数十里,皇帝著道袍召见群臣,言说已得天道,欲传法天下! 群臣都觉得皇帝修道修疯魔了,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嘉靖帝传授下了武功,能够修出内力的武功。 二十年后,武学之道于天下遍地生根,嘉靖帝发下最后一道旨意,封禅泰山,破碎虚空,霞举升仙。 这本是自古未有的盛事,可偏偏嘉靖帝失败了,泰山之上,众多文武大臣,无数江湖高手面前,皇帝破碎失败,身体如遭雷轰,四分五裂,血溅封禅台。 这是何等惨象? 皇帝遭天诛,直接导致了大明的崩塌,到得如今时代,天下已无统一的政权,各地实已落入武林世家,宗派掌握之中。 众多武林势力之中,正道以飞玄宗为首,邪派属万寿宫称尊。 万寿宫除本宗之外,下辖七支分脉,这罗刹宗便是其中之一。 江湖中人则将万寿宫一系称作魔教,能得了个魔」字称呼,其行事风格可想而知。 裴灵霜也是因此和罗刹宗闹翻的。 裴灵霜原为罗刹宗宗主殷无月亲传大弟子,也堪称罗刹宗近百年来天资最佳的传人,年不过二十已闯出了玉罗刹」的威名,令江湖上黑白两道闻风丧胆。 以其声势,成为下一任罗刹宗主本是板上钉钉的,只是就在一年前裴灵霜意外获知了一个消息。 覆灭她全家数十口的仇人正是罗刹宗。 裴灵霜六岁之时,全家突遭盗匪袭杀,家人尽亡,只留下她和妹妹逃出生天。 饱一顿饥一顿的流浪半年之后,裴灵霜与妹妹失散了,自己则好运的被殷无月看重,收入门墙。 对于殷无月这个师尊,裴灵霜本是满怀敬意,甚至隐约将其视为母亲一般仰慕。 可一年前她却被人告知,她全家之所以遭此大厄,皆因为罗刹宗有高人通晓观人之术,瞧出她天赋绝顶,意欲收入门墙。 是以灭其全家,此为斩俗缘」! 当然,罗刹宗并未亲自动手,而是胁迫了一支盗匪出动,后来裴灵霜和妹妹这两个小小孩童能流浪半年之久,而不遇害,也是罗刹宗暗中观测,磨砺其心性。 裴灵霜得到这消息,最开始并不相信,可随著她的探查,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了。 不过裴灵霜到底非是愚人,并未立即发作,而是暗中偷学罗刹宗最高功法罗刹大法」,奈何修为不到,遭受反噬,毁了容貌,也因此事机不密,与宗门一场搏杀之后,被殷无月破了气海,内力溃散,投入鬼冥洞中遭受万虫啃食! 直到洪元的到来! 至于身下这少女,乃是殷无月另一弟子,白绣绣!不过作为裴灵霜的师妹,白绣绣显然不甘居于人下,也不知从何处得到裴家灭门的真相,将消息暗中透露给了裴灵霜。 洪元也不怎么感兴趣,人影飞掠之中,忽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白师妹,你想要去哪儿?我等久未相见,不如在此亲近亲近?」 > 第230章 瞬杀三人,炼神宗师 第230章 瞬杀三人,炼神宗师 伴随著一道戏谑的笑声,一条修长白影足不染尘,风一般飘掠而来,呼吸间就已落到了白绣绣前方数丈外。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手执一柄铁骨扇,唰」的一下子展开,遮住了半边面目。 「嗯? 」 瞧见白绣绣背上的人,他惊咦一声,本来还带笑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神色。 「白师妹,你背著的人是谁?快过来让师哥瞧瞧!」 洪元翻阅过裴灵霜记忆,一眼就认出了这青年身份。 殷无月虽为罗刹宗之主,可在宗门内也非一家独大,还有著大长老一系与其争锋相对0 这青年正是大长老阴北亭独子,有著夺命书生」绰号的阴书白。 白绣绣背上,裴灵霜」眸中泛起波澜,一圈涟漪荡漾而出,白绣绣也是脚步不停,白裙浮动,迎著阴书白飞絮般飘起。 「好!」白绣绣口中应和了一声,右手长袖如云,飘摇而动,柔似清风一般撩向了阴书白面门。 见此一幕,阴书白不怒反喜。 他对这白绣绣眼馋许久,只是碍于其宗主弟子的身份不敢耍弄阴招,可今次不但抓到了白绣绣解救」裴灵霜这叛徒,且其还是率先出手,自己将她拿下,不管如何折腾,殷无月那娘们都没得话说。 虽然略有些诧异白绣绣的反常举动,可此刻心头火热,也没工夫细思,铁骨扇划破空气,阴书白双臂大张,似是等著白绣绣的投怀送抱。 「白师妹,你已等不及想跟师兄亲近了么?好好好,快到师兄怀里来,让师兄好好疼疼你。」 阴书白笑了起来。 呼呼风声作响中,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快速贴近,拱卫著阴书白,这是大长老安排的护卫,武功不弱,皆是入了江湖一流层次。 两人瞧著水袖如云,袭卷阴书白的白绣绣,脸上并无多少波澜起伏,白绣绣的武功他们再清楚不过,绝非阴书白的对手。 何况这还是在罗刹宗山门之内,能出什么事? 也就抱臂看著,不愿也不敢打扰阴公子的雅兴。 霎时间,白绣绣就趋至阴书白丈寻之内,阴书白脸上笑容不改,正欲展动铁骨,忽然身体就不停使唤了,竟是僵立在原地。 白绣绣袖袍扬起,露出一只皓白纤细的手儿,其指间银光闪烁,哧」的一声飞出,亮银色光芒绕著阴书白脖颈一转。 噗!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阴书白脸上犹然带著笑意,只是瞧来极为诡异,那一线银芒于白绣绣指间变幻不定,像是一段柔韧的钢丝,大半缠在手腕上,忽的就是延展开来。 阴书白的两名护卫面上神情凝固,呆呆瞧著阴书白人头滚落,激灵一下,已是目眦欲裂,喉咙中迸发出怒吼:「贱婢,你敢————」 两人暴喝声中,便要扑出,将白绣绣擒拿到大长老面前,只是念头闪动,身体却如山岳般沉重,动弹不得。 只眼睁睁瞧著一线银芒横空而过,那白绣绣已自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一阵劲风,令得他们遍体生寒。 两名护卫愕然垂首,极致的冰寒自腰腹处蔓延,上下半身分离而起,直直往下栽倒,噗通」落到地上。 并未就此死去,剧烈的痛楚涌来,立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发出。 不远处人影晃动,几个瞧见这一幕的罗刹宗门人心胆俱裂,骇然奔走,一边逃窜一边大呼。 「不好啦!阴师兄死了————白师姐疯了,杀了阴师兄!」 「血手二老也被杀了!」 「快去禀告宗主和大长老!」 瞬杀了阴书白,血手二老这三位在江湖上也有极大威名的高手,白绣绣脸容无甚变化,挟著一缕清风,没入山林深处。 洪元意念流转,这具躯壳一朝破功,身体又是多处残破,一时半会还动不了,但他拿捏住了气血,已能动用他劲罗网。 丝丝缕缕的气机没入白绣绣身躯之中,长驱直入,直达丹田。 洪元飞快解析著所谓的内力」! 「此方天地的修炼体系,乃是炼精化气之道,炼化自身精元血气,蕴养内力————嗯,倒是与我前世看的武侠类似。」 「当内力修为积蓄到极高的境界后,便会开始炼气化神,迈入「炼神」的层次。」 「一旦炼神有成,便是武学宗师级人物,这样的人物极少,罗刹宗主殷无月算是一位,不过其只算是初步炼神!」 「真正在炼神层次和其余宗师拉出差距的有七人,被称之为七大宗师」,这七人才是真正的世间顶峰,如万寿宫主,江湖上人称魔主」的烛煌,飞玄宗主丹翡,还有少林,武当的掌教————」 「我这次意念投入,大概近于本体增加9缕悟性时,也不知宗师级高手炼神之后,精神力到了何等层次,幻法能否起效?」 即使有效,洪元也不打算亲自对罗刹宗下手,这是裴灵霜的敌人,不是他的。 既然这具躯壳意识未消,洪元也不会将其泯灭,所幸就改了计划,这趟就做一次老爷爷,调教一番这裴灵霜,看看借取他人之手搅动风云,能够获取多少劫运之力。 一缕缕意识波动传来,清晰为洪元所察知,从中感受到了震惊的情绪,还有著丝丝惊喜。 这是裴灵霜的情绪。 洪元并未封锁对方的意识,是以哪怕暂时占据了其躯壳,对方也同样能借助双目瞧见先前的场景。 洪元意念一沉,再入识海。 伤势稳住,且被洪元榨取气血迫出毒素和受损残渣之后,这具身躯状态在回升,裴灵霜的意识也不再涣散。 连识海内那侵蚀一切的黑暗都在迅速退去,洪元显化身形,眉心洞开,一道光华放出,落到裴灵霜那团意识上。 有著洪元灵光滋养,裴灵霜意识渐渐凝实,这次不再模糊,化出一名少女的模样。 与躯体那副布满疤痕的面容不同,意识所化,眉目如画,清丽明净,只是神色冷漠,宛似冰霜。 恍似从永不可苏醒的噩梦中醒来,裴灵霜抬眼看去,隐约瞧见了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似近在眼前,又似在天涯之外。 「老爷爷————」她眼前恍惚,那道身影逐渐清晰,却是个眉目清隽,丰神如玉,宛然似天人的青年。 身为罗刹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裴灵霜见识颇深,曾见过天下武林诸多大人物,甚至拜见过万寿宫主,此刻却觉无一人有此风度神采。 后面的话,她已说不下去。 「老爷爷只是戏言,不必再提,我的名字你无须知晓。」洪元道:「倒是有一道号,名为万劫。」 洪元瞧向了裴灵霜,悠悠道:「想报仇吗?小姑娘!」 若非是意念显化的话,裴灵霜觉得自己心跳应极快,这时福至心灵,趋身跪下:「请万劫前辈指教!」 裴灵霜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成了个废人,七大宗师都救不了,可眼前之人如神如魔,出现得太过神异了。 且轻而易举就操控了师妹白绣绣,又让白绣绣弹指之间连杀阴书白,血手二老———— 这手段实是匪夷所思。 无论阴书白还是血手二老都堪称江湖上第一流高手,白绣绣虽也处于这一层次,却非三人中任一人对手。 裴灵霜可不会认为白绣绣隐藏了实力,刚才阴书白三人那般诡异的情况,只可能是万劫前辈的手笔。 洪元道:「此世修行,乃是炼化精元血气,积蓄内力!不过这种过程太慢了,我不愿浪费时间,所以教你最快速榨取自身精元气血的法子,只是此法伤身折寿————虽是速成,却可能只剩下一年半载的寿数,或许还不到!」 裴灵霜意识没有点滴的惊惧,只道:「请前辈教我,只是我气海已破,如何积蓄内力?」 「无妨,人身三大丹田,气海不过是下丹田,纳内力于中丹田膻中穴」也是一样的」 o 洪元道。 以他的手段,自也能修复裴灵霜的气海,可要到能吞纳内力的地步,至少也要一两个月,对于此方天地之人来说已是神乎其技,对他却是太慢了。 洪元不想耗费时间,直接越过气海,以膻中穴储存内力。 大玄天地之中,他开辟的第一个灵窍虚空窍」就在膻中之内,对这一窍穴可是了如指掌,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也就是这方天地同样灵机稀薄,不然他直接教裴灵霜灵窍开辟之法。 洪元已经感应过了,比起道庭世界浓厚了不少,逊色大玄天地许多。 这种程度的灵机,换成洪元本体都得耗费一年半载才能摄取到足够开辟灵窍的程度。 裴灵霜就不用去想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立即修行,我先教你气血熔炉法」的功诀,你且记下,等离了此地,调养几日后,开始修炼————」 「是,前辈!」 洪元于是传授起来,这裴灵霜也是不世出的奇才,不然罗刹宗也不会费心机为其斩俗缘」,还耗费半年多时间磨砺她的心性,是以教授起来不难,一遍就已完全记住。 「这方天地的内力体系,其实对我的气血熔炉法」也是一个补充。」 「填补了劲力到劫力之间的空隙!」 洪元的六虚劫力是对标真气的,一开始本质逊色正法真气一层,后来他将真气融入劫力之后,已经后来居上了。 而大玄天地为何修炼艰难?即便身处龙脉,也不是人人都能蕴生真气,因为真气这种力量,本质过高了。 至少对于凡流而言,这种力量就相当于让一个小学生一开始就迈入大专门槛。 劫力也是如此。 劲力到劫力之间,需要一个过渡。 「气血熔炉法一转包含了入劲到入微的一应变化,二转,三转则是四到九层的劲力变化。」 「这只是劲力变化一方面,同样此法以身为炉,气血为火,脱胎换骨!前面三转乃是外练筋骨皮,内练脏腑!」 到此地步,洪元已经可以将异力,劲力融合化为劫力了。 但寻常人不行,三转已是三次脱胎换骨,掌握了九层劲力变化,可洪元乃是全方位的蜕变,所以能轻易融出劫力。 普通人则还需要搭一座桥! 「我可以将炼精化气之道融入气血熔炉法」前三转之中,当筋骨皮膜,脏腑都强韧到某个层次之后,将劲力化为内力,当然,这种内力肯定跟此世还是有些不同————」 「这就叫练有形之身,得无形之气!」 先劲力,后内力,再到融汇劲力,异力,内力三种力量优势成就的劫力。 所谓劫力,洪元第一阶段时也不过是劲力和异力的融合,若能将内力融入其中,已经比他第一阶段强了。 当然,这个强只是力量本质上强了些,真要打起来就未必了。 不过现在这些还只是设想,洪元也只是探查了白绣绣的内力,窥出了些秘密,想要真正将此世体系融入气血熔炉」,还需要更多样本。 「武学典籍,是多多益善的,必须搜集起来————而且炼精化气之后,炼神之道也值得一窥。」 道庭世界,虚魄罡也有炼神法,但那法门是有缺陷的。 大玄天地,灵机摄入,能自行滋养神魂,根本就用不到炼神法,以至于那方天地之人在精神一道上涉猎浅薄。 另一边,阴书白,血手二老身死之地,数道人影快速掠至,当先两人,一人身穿玄底金纹的广袖长袍,眉眼间自有雍容威仪,青丝如瀑,容颜绝丽,瞧来竟是个不到三十的绝色女子! 此人正是罗刹宗之主,殷无月。 另一人鬓发斑白,容貌与阴书白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威严,此刻散发著让人胆寒的气魄,瞧向了脚下一颗头颅,眼中充斥著血丝。 正是大长老阴北亭,他俯下身子,伸出一只筋肉饱满的大手抚摸著爱子脸庞,眼中瞧不出悲痛喜怒,也就是一个呼吸,便是望向了殷无月,开口道:「宗主倒是收了个好弟子啊,我书白孩儿连同血手二人,竟然不是一合之敌,嘿嘿!恭喜宗主后继有人————」 殷无月神色淡漠:「北亭师兄,绣绣有多少本事,你我心知肚明,她绝非你那儿子的对手————」 > 第231章 脱身千里外 第231章 脱身千里外 也不等殷无月话音落下,罗刹宗大长老阴北亭已是冷笑:「如此多人亲眼目睹,宗主之意莫不是他们全都是扯谎不成?」 「呵呵!老夫以往倒是走眼了,竟未瞧出我那白侄女如此情深义厚,不惜犯下大罪也要解救同样背叛宗门的裴师侄————」 阴北亭脸上笑容愈盛,只是眸子冰寒,轻抚手掌:「宗主教出了两个好徒儿啊,实乃我罗刹宗之福!」 殷无月面色不动,似是未听出阴北亭言语中的讥讽,平静开口:「所以此事之中才透著古怪。」 她一双幽深的眸子盯著被拦腰截断的血手二老,此二人还残留著一口气,只是已经没了嚎叫的力气,气若游丝,脸上带著恐惧与不甘。 殷无月眼中泛起一抹狐疑,继续道:「她们应该还未逃远,现在去追的话或许还来得及,北亭师兄真要在此与妾身浪费时间么?」 「不劳宗主提醒了,只希望老夫擒下了白侄女后,宗主勿怪我狠辣无情————」 阴北亭冷哼一声,袍袖一振,衣袂破风声大作,人已如箭矢般纵出十丈开外。 至于地上阴书白死不瞑目的头颅,阴北亭再未多看一眼。 痛心么? 当然痛心,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又耗费了大量心血,资源培养了二十几年,就这么没了,哪能没有波澜? 可既然死了,那就只是一具腐臭的尸体,再不能延续他血脉,承继他事业,一起拼搏———— 这就不是他阴北亭的儿子! 当然仇还是要报的,否则何以宣泄这满腔怒火? 阴北亭这一动,狂风般掠走,劲疾的威势吹荡得山林轰鸣,同时又有几人飞身而起,紧随其后。 这是属于大长老一系的成员。 「师姐,阴北亭他们太过目中无人了,师姐才是本宗之主,怎能与师姐如此说话?」 殷无月身后也立著几人,一名灰袍高挑女子和一老学究模样的儒衫中年居于前列,正是先前鬼冥洞的两人。 此刻老学究目送阴北亭等人远去,阴恻恻开口。 这两人也是罗刹宗长老,和殷无月还是同一个师父,灰袍女子姓孙,宗门之中弟子们皆尊称孙夫人」。 不过在武林之中却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头,邪骨夫人! 老学究则是无间鬼儒」钱不二。 论起入门先后,钱不二实则还在殷无月前头,算是殷无月的师兄,不过自殷无月坐定罗刹宗主之位后,钱不二就很识相的自称师弟了。 殷无月淡淡瞥了钱不二一眼,眸子并不锋锐,却让得他脊背一寒,再不敢有多余的小心思。 「此前绣绣前去唤你们时,可有异样之举?」殷无月问道。 她面上不显,心中也是存著困惑。 这一方天下自大明朝崩塌之后,天下乱象纷呈,最初有枭雄崛起,短暂出现了几个割据政权,只是都是旋起旋灭,并不长远。 后来就是掌握了武力的世家,宗门称雄,分割天下权柄,近百年来斗争不止。 有著飞玄宗,万寿宫这一正一邪两大魁首,往往数年或者十数年之内就会开启一次正邪论战。 今次又到了论战之期,圣宗使者抵达,作为万寿宫一系的罗刹宗,殷无月召集诸高层接待,然后便得到了白绣绣杀死阴书白等人,背负裴灵霜叛宗」而去的消息。 「并无。」邪骨夫人摇了摇头,目光闪烁,浮出惊异,「白师侄乃是聪慧之人,绝不会作此不智之举,莫不是被人强迫的?」 「但这也说不通,这罗刹宗内,谁能逼迫她?」 「而且,以白师侄的武功,竟在弹指之间速杀了阴书白,血手二老?」 邪骨夫人神色凝重,看向地上身首分离的阴书白,上下截断的血手二老,语气透著难以置信。 三人切口处平滑如镜,隐隐透著寒气。 邪骨夫人认得出来,这正是白绣绣兵刃的表象,其兵刃乃是采自极北之地一种奇异寒铁铸就的细丝,名曰银练绕雪」,配合其所学的武功千丝搜魂手」最是诡秘莫测,变化多端。 但白绣绣终究年轻,功候不到,勉强算是迈入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阴书白三人任意一人都不会弱于她,这三人联手,即便邪骨夫人,钱不二这样的老牌一流都要暂避锋芒,稍有不慎,就得身死当场。 邪骨夫人,钱不二这两位罗刹宗长老也不过是功力更深厚,却未到炼神的层次。 整个罗刹宗也就殷无月炼神有成,大长老算半个,只是阴北亭年纪大了前者几十年,功力积蓄深不可测,这才敢与殷无月叫板。 殷无月眉头微蹙,略一思忖。 「去鬼冥洞!」 呼啦! 一道雄壮魁伟的身影挟裹著狂风,奔行于山林之间,其动如风雷,两鬓斑白的发丝扬起,宛似一头盛怒的狂狮。 阴北亭乃是罗刹宗资格最老,辈分最大之人,年过八十,可依凭著一身浑厚内功,丝毫不显老态,且作为一个老江湖,他经验丰富无比,目光如炬,照出道道蛛丝马迹。 疾如狂风般追逐二三十里后,阴北亭身法陡地一顿,看向左侧一处山坳。 那一处并无人影,他眼中却是泛起疑惑,猛地一跺脚,直扑而出,蒲团般的大手探下,雄浑的内气激荡,笼罩方圆数丈。 「万劫前辈,他发现我们了?」洪元意念之中,传出裴灵霜的声音,只是并不显得惊慌。 毕竟见识了洪元那鬼神般的手段,她还是有信心的。 山坳之内,白绣绣背著裴灵霜,身法灵动飘逸,似是与真空交融,连丝毫气流都未带起,轻易穿过阴北亭掌势笼罩,飘至数丈之外。 这不是此世的武学,阴北亭算是半步踏入炼神,一旦动用内力,必会被他察觉。 这是洪元以精神驾驭物质,短暂掌握了白绣绣的身体,拿捏气血,施展出了般若真空劲。 这一番兔起鹃落,天地之间一切有形无形之气都无法束缚,驾驭真空,飘然如仙,当真是达成了金刚寺那位高僧理想中的目标。 换成道庭世界洪元增加9缕悟性时,都不可能单靠般若真空劲有此能为,非得八劲合一才可。 眼下他降下的意念近于本体9缕悟性时,还是以精神驾驭白绣绣做到此点,除了境界远超当时,对于劲力变化的掌握早已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外,更因他现下的意念在量上算是接近9缕悟性时,本质上却是与本体一个层次。 「放心!」洪元也是意念传话,「小姑娘,这老头子你是想现在杀,还是留给你来杀?」 「可以的话,还请前辈将他留给我————」裴灵霜念头一动。 「既然我全家覆灭从一开始就是罗刹宗设计,那我妹妹的下落,他们应也是知晓的,这阴北亭乃是宗门大长老,或许就一清二楚。」 洪元自无不可,意念降临对他来说既是获取劫运之力的过程,也是一场扮演游戏,这次既选择当老爷爷,那就留给裴灵霜施为。 不过,这阴北亭只是半步炼神,居然能察觉到我幻法的一点端倪? 洪元也有些惊讶了。 他意念感应之中,阴北亭精神力并不比大玄之中那些外道周天更强,可于精神一道上的应用却是敏锐了许多。 想想也能了然,大玄修行者,灵机入体,淬炼肉身神魂,这并不是他们主动去修炼精神,而是真气修行所附带的。 所以大玄修行者哪怕有著强大的精神力,却不懂得应用。 这就像是同样十个农户,一方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一方只懂得种田,真斗起来谁能获胜不言而喻。 而这阴北亭还不算真正炼神。 这方天地,精神一道上的修行值得一窥。」 洪元搜集武功秘笈心思更重了。 阴北亭展动掌势,连连抓摄,指爪之间一缕缕清风流淌,飞快溜走。 「没有?」 阴北亭眉头大皱:「错觉么?」 他眼神四顾,眸子锐如鹰隼,功聚双目,渐渐就似火光燃起,环伺四方,片晌之后,似无可奈何的挥出一掌,将一方大青石震爆,飞身而去。 眨眼之间,没入山林,没了声息。 「前辈,阴北亭还会回来————」裴灵霜以意念提醒,只是说了一半就是顿住,这似乎根本没必要。 「我知道!」洪元操控白绣绣施展般若真空劲,流云一般飘起,瞬间如鹅毛般轻灵,被山风一荡,便是飘出二三十丈外,倏忽远去。 至于阴北亭装模作样的行为,他懒得多看了。 方离去不久,阴北亭果是返回,除了他之外,身边更有数人随行,一个个气息展露,包围了四周。 劲气卷动之间,沙尘落叶漫卷。 阴北亭冷笑:「痕迹就断在这里,老夫虽不知你以何装神弄鬼的手段瞒过我的耳目,但若是一寸寸搜过去,不信你能躲掉。」 「滚出来!」 阴北亭怒吼一声,声如滚雷,轰隆作响。 「不要浪费老夫的时间,若是现在出来,老夫还会给你等一个痛快,被老夫抓住,那时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等了片刻,场中却是毫无动静,阴北亭脸色阴冷:「好好好,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搜!」 「是!」 几名罗刹宗高手气息弥散,勾连一体,化为天罗地网,而阴北亭则是身形一纵,如穿云之箭,落至一颗十丈高巨树上,居高临下负手而立。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阴北亭刚开始还似是成竹在胸,现在已是脸色铁青,几名罗刹宗高手也是灰头土脸,不敢去瞧阴北亭的神色。 此时白绣绣,裴灵霜早已遁出了老远,这具躯壳也渐渐可以动弹了,洪元抬起一只手,点在了白绣绣娇嫩的后颈上。 「既然清醒了,为什么不说话?」洪元悠悠道。 这话一出口,声音极是清冽,裴灵霜第一次听到别人用她的身体说话,倒是有些怪异0 白绣绣只觉一股电流自脖子流转全身,让她情不自禁颤栗了一下。 这自然是错觉,毕竟洪元并未动用什么力量,可白绣绣却是心中发寒。 背上之人,绝对不是她那位冷若冰霜的师姐,而是某种恐怖无比的存在。 洪元对他施加的幻法掌控,在那山坳处拿捏其气血,施展般若真空劲时就已自然解除。 幻法一解,白绣绣恢复清醒,此前的记忆也都如潮水涌来,让她心头发苦。 「师姐,小妹对你可是一片好心,不愿看到你被仇敌蒙蔽,这才告知了你真相啊!」 也不管背上之人能否看到,白绣绣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哦,听你的语气,像是要与我和解?」洪元笑了一声。 这一下更是令白绣绣心头一抖,她那位师姐什么时候笑过,声音愈发娇柔:「嗯,可以吗?」 「你说呢?」洪元伸手捏了捏白绣绣的皙白滑嫩的脸颊,这个外表看起来娇娇弱弱,其实极为狡诈的少女有著一张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手感不错。 白绣绣不敢反抗,反是笑得更加清甜可人。 「万劫前辈,可以让我跟白师妹说几句吗?」裴灵霜的声音响起,这次却是开了口,同样的声线,却是极为清冷。 「可以!」洪元意念一沉,落入其识海之中,随手一扬,识海内一道道字符显现,却是罗刹宗最高法门罗刹大法」! 洪元一眼扫过,此法讲述炼精化气之道,可惜更为高深的炼神一道,裴灵霜并未学到手。 一边研究著此法,一边听著裴灵霜和白绣绣的讲话,「白师妹,关于我裴家灭门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白绣绣心也是彻底死了! 完了,裴师姐真的是被不知什么样的怪物附身了,那位存在名叫万劫么? 「师姐,这消息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的,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知,只是有一个猜测「」 白绣绣心中叹了口气,说道:「罗刹宗内的情况你也是一清二楚,你和师父反目成仇,谁最是得利?」 「阴北亭么?」裴灵霜喃喃自语。 「或许是吧。」白绣绣说道,她对现在情况也是心知肚明,不可能再回头了,杀了血手二老也就罢了,偏偏阴书白被她斩首了,哪怕她去告知阴北亭自己是被妖魔操控了———— 别说阴北亭会不会相信,就算信了,难道还能————和解么? 第232章 白发魔女 一 第232章 白发魔女 一 罗刹宗位于北直隶和山西交界,太行山深处。 白绣绣内功极为精湛,尤擅轻功,即使背负著裴灵霜也是疾如清风,自沱河而下,过了井陉关,又是奔行了近百里,已然入了真定府地界。 真定府地处北直隶中南,太行山东麓,沱河北岸,大明犹在时,此地乃是京师南大门,拱卫京畿之要地。 而今大明亡了百多年,真定府失去了战略重镇的地位,却因其连通南北官道和东西商路,兼具水陆之便,反是愈发繁盛了起来,府城之中不知汇聚了牛鬼蛇神,三教九流的势力。 当今天下,正邪两道各以飞玄宗,万寿宫为尊,在这两大顶级势力之下,便是万寿宫一系的七条支脉以及武当,少林,华山等大派,再加上几个世家大族—————— 这就属于第一等了! 罗刹宗作为万寿宫七支之一,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餐食,真定府这等聚敛钱财的宝地,罗刹宗也是暗设据点,内中汇聚了大批高手。 若换成白绣绣单独一人,背叛」了罗刹宗之后,她只会选择绕行真定府,有多远躲多远。 可现下见了附身裴师姐的那位恐怖存在,站在阴北亭当面,对方也是毫无所觉的被戏耍———— 她还需要避其锋芒? 渡过了一开始的忐忑和惊惶,白绣绣忽的发现这是个巨大的机缘,那位万劫」究竟是仙神一流,又或妖魔,她不是很清楚,可无疑是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这令她不由自主的对裴灵霜重燃羡嫉的心思,哪怕已被打落尘埃,竟还能于垂死之境撞上这样的缘法。 虽是生嫉,白绣绣脸上依旧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飘然而入真定府,不足盏茶的时间,已是入住了府城中最繁华的锦绣街上一座大宅内。 这座大宅属于城中豪强,其也也是修炼过武艺,府中护院武师乃是小有名气的好手,可在洪元幻法影响之下,只呼吸之间就被慑服。 府中一处清静的小院内,白绣绣放下裴灵霜,面上隐有潮红,轻轻喘气,一口气疾行了这般距离,她也是大耗功力。 不过她没敢坐下,撩了撩鬓角青丝,妙目流转,看向了裴灵霜。 「我说,你记,去准备这些药材————」洪元意念浮动,借著裴灵霜的身体说话了。 这裴灵霜天资,悟性俱是顶尖,除了武学造诣不俗之外,身处罗刹宗这种邪魔外道之地,于药理上亦是颇为精通。 洪元结合她的记忆,选取著合宜的药材,他是丹道大家,换了一方天地,纵然药物名字,种类与道庭世界有所不同,只要药性相合,也能炼出适用的丹药。 白绣绣领命之后,立刻下去准备。 这次洪元可没对她施加精神影响,只瞧著白影飘走,也不担心白绣绣就此溜之大吉。 就算跑了他也无所谓。 白绣绣自是没跑,一来畏惧洪元的神异手段,二来她可不敢保证能逃脱罗刹宗的追捕,一旦落到阴北亭手上,怕是连求死都难。 一晃眼便过去了三日。 小院之中,白绣绣紧盯著对面盘坐的裴灵霜,神色动容,一双美目之中满是震动。 浓郁的气血自裴灵霜体内氤氲而出,让得院中温度都似上涨了几分,其青丝如瀑,飘扬而起。 在白绣绣不眨眼的注视下,就看到裴灵霜脸上疤痕尽数脱落,露出内里鲜嫩的肌肤,一张脸皙白胜雪,清丽脱俗,赫然是个天下罕有的美人! 这是仙法啊!」白绣绣心神震动,几乎难以自持。 她比谁都清楚裴灵霜伤势之重,被师父殷无月一掌震碎气海,功力散尽,又遭罗刹大法反噬,等于是半死之人了。 可现在———— 白绣绣感应之中,功力什么的且不去提,裴灵霜此刻给她的感觉,不但伤势尽复,神完气足,精神灿灿,甚至已胜过巅峰时期了,宛然脱胎换骨。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服下了丹药,又修行了气血熔炉法」,双重加持之下,裴灵霜想不蜕变都不成。 短短三天,她已经将气血熔炉法」修炼到了第二转,除了其天资出色,可堪造就之外,也有洪元以意念驾驭其气血,加快了进度。 气血二转,这就是两次脱胎换骨。 忽然之间,沸腾的血气倒灌而入,裴灵霜一跃而起,双眸晶莹,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又快步走到了院中鱼池边。 就著清澈的泉水,裴灵霜看著水中映出的一张脸,新月清晖,肌肤如玉,不由怔神,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著脸颊。 白绣绣眼珠一转,带起一缕轻风到了裴灵霜身边,亲昵的靠了过去,喜笑颜开:「恭喜师姐恢复如初,小妹真是替师姐高兴。」 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清楚底细之人,还真以为两人情同姐妹呢。 裴灵霜看了她一眼,已缓缓静下心神,于心中道:「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好说,别忘了我让你办的事。」 裴灵霜点了点头:「自不敢忘。」 洪元培养她,自是为了搜集武功秘笈,但他不愿浪费时间,为了让裴灵霜最快速获取战力,用的将是竭泽而渔的法子。 不过裴灵霜并无畏惧和退缩,言语,神态都能骗人,但洪元意念处于其识海内,意念骗不了人。 裴灵霜的确满怀感激,也是下定了决意。 噗通! 白绣绣见裴灵霜并不理睬她,忽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万劫前辈,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必提了。」洪元开口出声,对于洪元用自己的身体说话,裴灵霜已然习惯了。 「呃————」白绣绣后面的话噎住了。 洪元轻笑一声:「不要在我面前耍弄小心思,你也想我传你武功?」 「是!」白绣绣忙是叩首在地,「还请前辈传我仙法,绣绣愿为前辈驱使。」 「可!」 洪元并不拒绝,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让裴灵霜将气血熔炉法」传于白绣绣,后者也是悟性一流,一遍就已记下,欣喜的退至一旁,钻研其中精髓。 洪元则是于心灵中问著裴灵霜:「准备好了吗?」 「是,万劫前辈!」 「那就开始吧!」 「在此之前,我想先去沐浴————」 裴灵霜语声轻微,脸颊上隐约透著红霞,气血熔炉法」每一转都是脱胎换骨,体内杂质随著气血排出,就有些许黏在皮肤上。 不过裴灵霜已经历过一次了,第一转时可是憋了半天才敢说,这时已有勇气多了。 洪元就感觉她很不对劲,想沐浴就去呗,何须告知他洪某人?试问谁不知道他洪某人谦谦君子,温良如玉? 很快沐浴之后,裴灵霜换了身白色中隐透淡黄的罗裙,如瀑青丝垂于腰臀部,并没有再去小院,而是入了一处静室之中。 「你所学的罗刹大法」我已瞧过了————」洪元的声音在裴灵霜脑海中响起,让她神情郑重起来。 罗刹宗有著八门绝技,其中以罗刹大法」为根本,本宗之内,唯有宗主一系得传。 白绣绣虽也是殷无月弟子,却没资格修炼罗刹大法」,只是修炼了八绝技中的千丝搜魂手」和幽冥鬼步」。 罗刹大法」计有九重,裴灵霜身为真传,得授了前六重,到了第七重才是真正炼神的部分。 也只有确定裴灵霜为唯一继承人时,才有机会学习,这让她在知晓裴家灭门真相后,动了偷学六重以上功法的心思。 可惜偷学不全,反倒功法反噬,毁了容貌,也泄露了秘密。 「这三日我研究了前六重,在此基础上补全了后三重————」 「什么?」裴灵霜有些惊讶,转眼又觉理所当然。 洪元继续道:「不过我所补的法门,非是走炼神路子,而是继续积蓄功力,每增进一重,功力便是倍增。」 以洪元在精神一道上的研究,倒也能于罗刹大法」前六重上补出带有他特色的炼神法,可那需要耗费的时间就长了。 起码两三个月。 倒不如直接堆功力,前去夺取罗刹大法」以及其余顶级功法的法门,毕竟他补的炼神法跟这方天地路数肯定不同。 将新版罗刹大法」讲解给了裴灵霜,又解了其中一些疑惑,裴灵霜沉心定神,一念之间,已是收摄心神,全心炼精化气。 她本就有著六重造诣,重新修炼,速度本也不慢,只不过气海破碎,如今虽是两次脱胎换骨,气海修复了八九成,到底娇嫩,一时半会难以纳取内力。 洪元便是让其将新修成的内力,存于膻中穴之内,只是哪怕已讲解了要点,到底是第一次,还需洪元驾驭一二。 其实存于上丹田泥丸宫中,或许更见神异,甚至可能直接触及炼神之道,不过精神一道玄奥莫测,洪元可不敢保证不出问题。 呼啦! 此世武学,炼精化气,便是炼化精元血气为内力,裴灵霜既有经验,又修成两转气血熔炉法」,对气血掌握已超越此世任何一人。 这一刻浑身气血如水流淌,源源不绝的被榨取了出来,化为内力,只是初时寻不得路径,无法汇入膻中穴,还是洪元意念一动,以精神驾驭,渡过了这最重要的一关。 此后便是一片坦途。 恍兮惚兮之间,时间悄然流逝,裴灵霜进展极快,前六重只花了三天便修回,第七重也是用了一天,只第八重又耗费了三天。 只是到此地步,洪元打断了她的修行,裴灵霜的气血体魄不足以支撑第九重的消耗,强行闯关,只会精元枯竭而死。 静室之中,裴灵霜睁开了眼睛,七日苦修,水米未进,她并无半点虚弱,反倒因功力暴涨,暂时无法收敛,气势凌厉慑人。 裴灵霜微微歪头,看向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将数十年的路,于短短七日后走完,这就是速成的代价————」 洪元道。 裴灵霜只是一笑:「前辈,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敢问前辈,我还能活多久?」 「看你想活多久————」洪元轻笑一声,「我又非食人精魄元气的妖魔,现在你折损了多少,以后自有办法补全,气血熔炉法」后面还有三转,四转————当然,若你没这般决意,那这法门就没有了!」 片晌之后。 咚」的一声轻响,静室之门徐徐洞开,一条白影闪过,白绣绣似是等候已久,第一时间出现,看向了室内:「师姐,你终于出关了————嗯?!」 「师姐?」 白绣绣声音顿住,语气里透著说不出的惊讶,室内走出之人,一袭罗裙飘动,容颜清丽,只是满头青丝已化为雪白,垂落而下。 其仰首之间,看向天上白云浮动,辉光映衬而下,白发非是枯朽杂色,反是泛著妖冶慑人的光泽,宛似传说之中的女妖,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异诡秘。 这一方面是此番修行竭泽而渔,榨取一身气血,直接折损数十年寿数,另一方面数十年的光泽绽放于一时,又自有其夺目。 「城中何处高手最多?」 裴灵霜看向了白绣绣,直截了当的问道。 她没有时间浪费。 哪怕洪元告诉她可以补全寿数。 白绣绣看著裴灵霜,心中泛起一抹惊悸,如同一只小猫咪遇上了猛虎,有一种炸毛的感觉。 以往裴灵霜虽比她强一筹,但也绝没有这么大的压迫力,何况这几日间她修炼气血法,也是精进不少。 抿了抿唇,白绣绣镇定心思:「这几天小妹都是躲著,可不敢出去,万一露了行迹被宗门察知,可就糟糕了。」 「不过真定府中,何处高手最多,我倒是知晓一二,一是阳和楼,二是隆兴寺,这三嘛,是你我都知道的,宗门于此的据点,师姐打算去何处?」 阳和楼位于府城最为繁华的十字街头,向来聚集三教九流,隆兴寺则是与少林渊源颇深,高手极多。 裴灵霜不作思考,迈步穿过了白绣绣身边,「去隆兴寺!」 她虽然想找罗刹宗复仇,逼出妹妹的下落,可罗刹宗武学她只差罗刹大法」,前辈已然尽知,反倒是隆兴寺武功或能让前辈有些兴趣。 > 第233章 白发魔女 二 第233章 白发魔女 二 真定府城东,隆兴寺。 「风居士,华夫人,贤伉俪驾临敝寺,真令我寺蓬毕生辉,还望多留宿几日,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 一处清幽雅致的禅院内,石亭内一位老僧语声和煦,手捧茶碗,氤氲热气之中,面露微笑,朝著对面两人示意。 这老僧面容方正,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体格甚大,予人一种厚重沉凝,宛似山岳般的感觉,正是隆兴寺住持云间禅师。 云间禅师对面二人,一男一女,男子一袭儒衫长袍,中等身材,面容清癯,颔下长须飘动。 女子甚为端庄,虽已上了年纪,眉宇间带著些许皱纹,也是容貌颇美,一颦一笑之间有种大气,温婉的风韵。 这对夫妇乃是华山掌门风长平与其夫人华如意。 云间禅师瞥了华如意一眼,心中有些叹息。 别看这位现在一副知书达礼,温和婉约的模样,其实年轻时也是心狠手辣,下手无情,凭借著一手玉女穿梭十九式」的绝剑和如意兰花手」杀得邪道中人闻风丧胆,也因其貌美,博得了如意仙子」的名头。 年轻时的华如意,威名之盛还在风长平之上,也就是三十岁后修身养性,行事转柔。 云间禅师敬重其武功名望,言谈之间就是称呼华夫人」,而非风夫人」。 风长平对此并不生气,反觉愉悦,端起茶盏,吹起涟漪,抿了一口清茶,这才笑道:「云间大师客气,只是这一趟我等要事在身,不好耽搁,日后得暇,定来贵寺向大师多多请教。」 云间禅师知晓所谓要事是什么。 正邪论战之期将至,两道高人,天下各方势力风起云涌,齐齐出动,赶赴泰山万寿宫,赴这一场武林盛会。 华山众人便是途经真定府,特来拜访隆兴寺这个地头蛇。 云间禅师见风长平说话之间,眸子开阖,隐有紫光泛动,暗暗心惊。 这是华山第一功紫云神功」到了极高深境界才有的异象。 「风居士炼神有成,华夫人也是修为精湛淳厚,以贤伉俪的武功,这次论战必能大放异彩。」 云间禅师赞叹一声,目光一转,又看向了石亭外。 禅院内一条人工开凿的溪流潺潺流淌,发出清越的声响,溪水边一名与华如意有著几分相似的少女抛洒著鱼食,吸引著溪流中的小鱼儿,不时发出咯咯娇笑声。 在少女身旁不远处,一名青年背负长剑,负手而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气机锋锐。 风长平夫妇这次出动,自不可能只有两人,身旁随行了十来名弟子,只是都待在外院用膳,唯有两人有资格入这禅院拜见云间禅师。 一是两人的爱女风清清,二是华山大弟子穆云飞,皆是当今武林青年一代出类拔萃的人物,已然闯下了不小的名气。 尤其是穆云飞,与少林妙常,武当卓一行,昆仑何求是等数人并称为正道十大种子高手。 「名望与否,风某不甚看重,只望这次论战能为我正道多出几分力,不至令那群邪魔外道太过猖獗。」风长平微微一笑。 云间禅师怔了怔,旋即合十一礼,正色道:「风居士心境高远,倒是小僧著相了。」 华如意见其似有惭色,转换了话题:「不知至真大师可还好?」 至真,指的是少林三至」之一,也是当今少林辈分最高的僧人。 华如意之所以提及此僧,乃是因她知晓,云间禅师曾在至真门下修行多年,算是其弟子,只是因要继承隆兴寺住持之位,才未入少林字辈。 「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来钻心佛法,已渐渐将武功放下,身体倒是还算康健————」 云间禅师笑了笑,正欲继续说下去,忽见风长平神色一动,华如意也是眸光一转,看向了前院方向。 云间禅师略感疑惑,紧接著他耳朵也是动了动,就听得阵阵嘈杂声自前院传来,伴随著呼喝与兵刃碰撞声。 只三两个呼吸不到,就有惨叫,怒吼响起,穿破空气,连风清清,穆云飞两人都是神情一凝,身形一晃,到了石亭前。 「爹,娘!这是有人来闹事?咱们快去看看吧!」风清清脸上没有担忧,反是充满了期待,手掌一翻,已有一口长剑在手,跃跃欲试。 风长平,华如意两人则是瞧向了云间禅师,此处毕竟是隆兴寺,他们不好擅自做主。 「风居士,华夫人,不知是何人来此捣乱,扰了我等清静,不如一起去瞧瞧吧?」 云间禅师也不托大,真定府藏龙卧虎,单他知道的罗刹宗就于城中有据点,且正邪论战将至,不知有多少强人路过此地,万一就有什么邪魔向他隆兴寺下手了呢? 「也好!」 风长平点了点头。 几人不再耽搁,云间禅师僧袍挥动,一步数丈跨出,抢在前方。 此刻隆兴寺前院,偌大的广场上,地上已躺了不少武僧,还有数十名武僧汇合著十来名华山弟子向著一人进攻。 白影晃动,白绣绣似一抹幻影穿行于众人围攻之中,时不时递出一招,就有一人或数人扑跌倒地。 众僧人与华山弟子连连大喝,却都无法奈何得了她。 裴灵霜静立一旁,双手拢入袍袖之内,并未参战,只目光看向了佛殿深处。 除此之外,亦有不少香客,游人退避一旁,神色惊动的瞧著这突然爆发的战斗。 隆兴寺建于繁华地段,激斗之声吸引了不少恰好行经此地的武人,这时候偷眼观看,神色各异。 可场中争斗虽然激烈,不少人观看之余,却总是忍不住朝那白发如雪,浑身透著一股诡秘,妖冶气息的女子瞧去。 其存在感太强了,让人无法忽视,有少数几人瞧著裴灵霜,脸上带著思忖和疑惑。 「住手!」 一声大喝声传来,声如霹雳,直震得周围观战者耳中嗡鸣,云间禅师已到了前殿,见到眼前场景,心中盛怒,足下猛地一踏,利矢般窜出。 即将接近战场中心时,人如大鸟跃起,探掌一抓,雄浑的内力聚于一掌之内,似老鹰抓拿小鸡一般,陡然一落,罩向了白绣绣身影。 白绣绣身法一滞,就感到一股磅礴刚猛的掌力袭来,她眉眼一抬,右手五指变幻,化出道道幻影,迎著那一掌而去。 噗噗噗! 劲气激荡,层层破开,白绣绣被迫得往后倒退数步,她指间一化,道道幻影凝为一指点出,如利剑穿空,瞬即破开了云间禅师掌力,点到了他掌心。 云间禅师顿觉掌心一寒,他大手陡然一合,就要将白绣绣一指抓碎,白绣绣已是轻笑一声:「老和尚好大的煞气,这也是佛门的慈悲心?」 她身形于瞬息间曲折变化,似融入空气之内,又避开了几口长剑与长棍劈刺,闪动之间,退到了裴灵霜身边。 「好精妙的身法!」 华如意轻赞了一声,看向了白绣绣,眼中透出惊异,这少女也就十七八岁年纪,无论内功,轻功都已入一流之列,且应变之速,对时机把握之巧妙,更让她感到讶异。 其实论起功力,白绣绣还是要逊色云间禅师一两筹,只是她修炼了气血熔炉法」,哪怕一转尚未完成,对身体掌握力也是大增,配合自身功力运行,当真有种料敌于先的意味。 云间禅师神色一沉,看了看掌中一道血洞,开口道:「千丝搜魂手?罗刹宗的妖女?」 白绣绣一手把玩著垂落的青丝,回味著与云间禅师电光火石般的交锋,愈发感到抱住那位万劫前辈大腿的重要,脸上带起笑意:「大师一代高僧,怎的出口就恶语相向呢?」 「好了,白师妹!」裴灵霜说话了,声音清冷,看了看云间禅师,又将眸子落到其身后的风长平,华如意两人身上。 先前华山弟子围攻白绣绣之际,已然通了名,这时候裴灵霜就已猜出风长平两人身份。 相比起隆兴寺武功,华山派这等与罗刹宗一个档次的大派,其武功底蕴自然更好。 只是华山掌门风长平乃是炼神有成的宗师,其夫人华如意也不逊色多少,若换成之前,裴灵霜自是要避其锋芒,而今感受著体内雄浑的内力,浩浩荡荡,宛似长河,却有著底气。 她不会让万劫前辈失望。 「师弟!」华山大弟子穆云飞赶紧去查看受伤的同门,神情愠怒。 风长平脸上也泛起冷色,他一眼扫过,已知对方留了手,并未杀死华山门人,可却让他弟子个个带伤。 「你是————玉罗刹?!」云间禅师盯著裴灵霜的脸及其如瀑雪发,神情惊疑不定,「你怎会变成这等模样?」 「玉罗刹?!」此言一出,正在查看师弟们伤势的穆云飞眼睛一抬,锁定了裴灵霜,他是正道种子,玉罗刹」裴灵霜身为罗刹宗真传,则是邪道中的年轻翘楚。 风清清望向了裴灵霜,见其发如白雪,泛著妖冶光泽,与一张清冷脱俗的容颜相称,无损丽色,竟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不由得咬了咬牙。 「废话无须多说。」裴灵霜淡淡道:「我此来只有一个目的,借隆兴寺武功一阅!」 「当然,既然华山高人也在此处,也请借华山真法一观!」 华如意呵呵一笑:「好狂的小姑娘,我年轻时候都没你这么狂。」 不等云间禅师说话,穆云飞已是清喝一声:「玉罗刹,你伤我师弟,就让在下来领教高招吧。」 「还有我!」风清清随之应声,呛啷」声响之中,清越剑鸣划破长空,风清清似踏著清风,衣袂飘飞,长剑幻化出道道剑影,织出一张大网笼罩而去。 这剑势快且轻灵,在风清清这位貌美少女用来,更是宛似天女起舞,予人美不胜收之感,正是华山玉女剑法」。 穆云飞有著傲气,本不欲抢先出手,但见师妹出手了,也是脊背一挺,背后长剑似有无形丝线拉扯,电光一闪,已到了他掌中,呼」的一剑刺出。 快如电火,后发先至,呼应著风清清之剑势,竟是配合无隙,两剑一者变化多端,一者疾如星火,骤然而至。 现场许多人惊呼出声,等著一场龙争虎斗,也觉这玉罗刹过于托大。 风长平神色微动,只是提聚功力,随时能作出反应,炼神之后,灵觉敏锐,这玉罗刹给他的感觉有些奇异,但也非是炼神一流。 当然,如果这般年纪就已炼神,那么哪怕背负著以大欺小的恶名,他也得当场将其扼杀。 可就在下一刻,风长平,华如意两人神色骤然一变,但见双剑交错,裴灵霜不闪不避,袍袖之内忽的伸出一只纤长细嫩的手儿,随手朝前一抓,重重幻影破碎。 风清清掌中之剑如乳燕投林,落入她指掌之中,裴灵霜拧著长剑一转,便是当」的一声脆响。 金铁交鸣之中,电光火弧绽裂,已然格住了穆云飞刺来的剑锋。 穆云飞愕然之际,裴灵霜掌力一吐,风清清顿觉一股大力涌来,手掌握持不住,剑柄脱手。 下一霎,整口剑已爆碎成千百碎片,攒射而去,穆云飞神情震骇,忙是展尽身法,挡在了风清清面前,挥剑格挡如雨而来的碎片。 激烈的爆鸣声中,裴灵霜越过两人,倏忽之间到了云间禅师身边,蓦地一掌按下。 这一掌平平无奇,唯有雄浑无匹的掌力激荡,云间禅师连呼吸都已凝滞,躲避不得,袍袖挥动,怒吼一声,抬掌相交。 嘭! 劲气轰然一震,没有丝毫凝滞,云间禅师整条手臂噼里啪啦」爆响,鲜血溅射之中,掌力余势不绝打在他胸膛之上,便见其离地而起,横飞而出。 风长平掠身而起,带起一股柔和之力接住了云间禅师,触及的瞬间,手掌就是微微一麻,不由得吃了一惊,沉声道:「好掌力。」 华如意则是身形一晃,挡在了裴灵霜面前,脸色也是凝重了起来,再无先前的轻松。 此刻四面院墙之上,已有不少武人汇聚,惊呼声四起。 「华山大弟子穆云飞,一招就败了?」 「连云间禅师都非一合之敌?玉罗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众人神情惊动,都带著难以置信,白绣绣亦是感到惊震,她知道师姐提升极大,却没想到如此之大,同时心头火热,她也能为万劫前辈效忠。 「请指教!」裴灵霜看向了华如意。 第234章 白发魔女 三 第234章 白发魔女 三 当当当! 金铁碎片雨点般攒射,穆云飞剑势尽展,守御得密不透风,激烈的爆鸣声中,火花四溅。 他身躯颤栗,只觉得掌中长剑格挡的不是什么碎片,而是一道道破空而来的闪电,直震得他气机浮动,手掌酥麻。 眼看就要抵御不住,一枚碎片带起尖锐的呼啸,于他瞳孔之中放大,直击面门。 穆云飞来不及反应,眼前忽的一只修长大手落下,蓦地将那射来的碎片抓捏在掌中,其后就见得袖袍如云卷,凌空展开,将残余的碎片尽数囊入一袖之中。 却是风长平一手带著云间禅师,身形晃动,瞬息到了穆云飞身前,其面上泛起紫气,袖袍一震一抖,无数铁屑残渣簌簌落下。 脱了危险,穆云飞隐约就有一些脱力之感,脚下跟跄,随即一只温热的大掌按在他肩头,渡来一股淳厚的内力。 「师父。」穆云飞看向风长平,脸带惭色,「让您失望了。」 风长平摇了摇头,将云间禅师推向穆云飞,「照顾好云间大师!」 云间禅师受了裴灵霜一记重手,虽然未死,却也是伤势极重,穆云飞连忙掏出华山疗伤秘药玉露丸」,给云间禅师服下,这才看向了裴灵霜的背影,眼中透著不可置信和难以言喻的挫败。 同样是青年一代高手,他甚至还比裴灵霜要大上八九岁,世界的差距不该这么大啊。 风清清也是心有余悸,脸上满是骇然,再没与那玉罗刹争锋的心思,忙是与穆云飞一起扶著云间禅师退至一旁。 风长平这番解救穆云飞,移形换位,顿时和华如意一前一后将裴灵霜夹在中间。 生死相争,这样一位炼神有成的宗师站在身后,无论出不出手都是巨大的威胁,何况真到了紧要关头,风长平又岂会不出手? 但裴灵霜神色平静,一双眸子只瞧著面前的华如意,请指教」三字一出,也不等华如意答复,右手五指蓦地一动,似一朵莲花绽放,瑰丽夺目之中却有无形杀机蔓延。 空气无声无息间被撕裂,像是有一张无形大网张开,笼罩而下。 「千丝搜魂手?!」 华如意秀眉一蹙,见了自家大弟子以及云间禅师两人弹指之间落败,她自是没了小觑的心思。 可身为华山名宿,武林前辈,昔日的如意仙子」,这二十年来虽已收敛了性子,心中也是自有傲气。 面对一个邪道小辈的挑战,她不可能示弱,同样是将手腕一抬,手捏兰花指,丝丝缕缕的劲气于指尖吞吐,锋锐的气劲引而不发,奇快无比的迎上了裴灵霜的搜魂手。 这正是她昔日赖以成名的绝技如意兰花手」! 一刹那间,两只手掌于半空中碰撞,指间妙法迭起,凌厉的气息被引动,立时令得空气激鸣,如被无数细丝割裂。 些微的气劲散逸出去,方圆数丈之内,坚硬的青石板立即被撕碎,裂开一条条交叉粉碎的纹路。 见此一幕,周围观战的香客,游人都是悚然变色。 他们见华如意气质温婉,容貌端丽,裴灵霜更是宛似传说之中,容颜倾城的雪妖,这样两个女人衣袂飘飞,指间变幻,宛似起舞,煞是好看,本已是目眩神迷,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这样的力道若是落到人身上,怕是一瞬间就得粉身碎骨。 高墙之上的一些武人神情凝重,目光紧盯著场中,都是心神震动。 玉罗刹虽也有威名,到底是小辈,遇到华山掌门夫妇不赶紧退避三舍,竟还敢当场挑战,在场不乏一些武人认为其是练武走火入魔了。 毕竟,那一头雪发极为妖冶,也像是入魔的征兆。 可没想到其不但轻取云间禅师,竟似还能与华如意斗个旗鼓相当。 啵啵啵! 裴灵霜施展千丝搜魂手」与华如意的如意兰花手」争锋相对,短短数个呼吸之间或掌或指,或以指为剑,两人招法变化,每一招之间既是灵动好看,又带著莫测杀机。 不过华如意到底年长了二十岁,招法变化之上更为老道,已渐渐压倒了裴灵霜。 可就在这时,裴灵霜手势一变,诸多变化的指诀凝为一点,磅礴的气息爆发出去,一指如飞星,点杀而去。 华如意布下的防御立被强劲的指力撕碎,这一指穿空,快如迅电般落向了其眉心。 「如此雄浑的内力————」 这完全就是以力压人,任你招法精妙,也是摧枯拉朽,华如意虽已极重视裴灵霜,到底还是有些托大了。 因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剑,这时候再要出剑已有些来不及,忙是抽身急退,可那一指如影随形,疾点而来。 「留神了!」 一声清喝响起,炸响在裴灵霜耳畔,同一时间,风长平袍袖一拂,身形忽的一飘就到了裴灵霜身后,隔空一掌印下。 其掌势大气磅礴,浩浩荡荡,透著一股堂皇正道的意味,正是华山的浩然正气掌」。 这一掌击去,乃是攻敌之必守,裴灵霜若不撤招,也得被一掌击毙。 风长平与夫人感情甚笃,可没想到眨眼间情势剧变,华如意陷入危局,这一掌他挟风雷而发,已无丝毫保留。 霎时间周身紫气氤氲,一股奇异的波动与掌势相融,轰然落下。 「这就是此方天地,炼神有成的宗师的能力,精神威压以及在招法上附带上一丝丝自己的意志———— 裴灵霜识海之中,洪元也在瞧著这一场战斗,与虚魄罡和真功心灵秘法都有所类同。 风长平那一声喝,便是带上了精神压迫,宗师之下任何人错不及防之下,遇上了都得稍微一滞。 只要气机这么凝滞一下,不说瞬间分出生死,至少华如意就能脱离危险。 可裴灵霜虽未炼神,她一身内力却太浑厚了,而内力乃是精元血气所化,也能抵御精神冲击。 就像恶鬼面对气血旺盛之人,也会选择退避一样。 不过裴灵霜也没继续向华如意下手,像是在等著风长平出手一般,本来点出的一指从从容容的回撤,倏然倒转,化为一掌。 轰隆隆! 好似是长江怒浪奔涌的声音,空气沸腾,与风长平的一掌相击而去。 「来得好!」风长平一声冷喝,顺势压下,下一霎双掌轰然撞击在一起,只接触的一瞬间风长平脸色就变了。 「这不可能————」 风长平一句话还没说话,浑身如遭雷击,一股强悍之极,实乃他平生仅见的浩大内力自掌心汇入,猛地一击。 嘭! 风长平口喷鲜血,整个人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飞数丈开外,又是重重的砸落在地。 裴灵霜识海之内,洪元笑了一声。 裴灵霜气血二转,两次脱胎换骨,可以说重新修炼的罗刹大法,每一重积蓄的内力本就远比以往要强。 她的第六重怕是比正常的第七重内力还要深厚,接下来洪元又在原基础上补了三重,且都专走内力之道,每进一重,功力倍增。 原本的罗刹大法,到了第七重就往炼神的路子上走了,虽然功力上也有进展,哪能有这么大? 现在裴灵霜将这新版罗刹大法修炼到了第八重,可论功力之深厚,原版就算是第九重也得被碾压。 若是风长平采取游斗之法,或许还能与裴灵霜斗上一时片刻,可偏偏他要拼内力,直接就被一击击溃了。 砰然声响中,风长平砸在地上,大片青砖碎裂开来。 现场一片死寂。 近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脑子有著一瞬间的空白,只以为坠入了幻梦之中,他们看见了什么? 华山派的掌门人,一位炼神宗师,被玉罗刹一掌震飞?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穆云飞神情愕然,风清清脸色迷茫,眼睛像是没了焦距,她视若天神的父亲被一招打倒了?就跟她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师兄!」率先回过神来的是华如意,凄呼一声,手中清光闪动,化为一道幻影向著裴灵霜疾刺而去。 她也是半步炼神,可此刻心慌意乱,已经失了方寸,哪还能念与剑合? 紧接著华如意就感到眼前白影一闪,一只娇嫩的手掌按在她握剑的手上,强大的力道压下,呛」的一声,便迫得她剑光一折,竟是又汇入鞘中。 噗! 华如意胸口一震,裴灵霜指间连弹,劲气催发之下,已是点了她几大要穴,顿时让她难以动弹。 「华夫人,我无其它恶意,只要你华山派武功————」 「休想!」华如意怒目圆睁。 「这可由不得你。」裴灵霜」叹息一声,说话的却是洪元,随著他这一出口,虽是同样的声线,华如意却有著异样的感觉,仿佛眼前的人变了。 蓦地她眼睛瞪直,就瞧见裴灵霜瞳孔化为镜面一般,其内似有脚步声响起,隐约之间就有一道身影遥遥走来。 那道身影模糊难辨,却给了华如意一种心灵震怖的感觉。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华如意惊呼道。 「呵呵!华夫人现在还有工夫关心这些么?华夫人,你也不想风掌门和你女儿,弟子们就此遭劫,华山基业一朝崩毁吧?」洪元道。 「你————卑鄙!」华如意恨声道。 「开个玩笑,我哪里需要用逼迫的手段,那效率也太低了。」说话之间,丝丝缕缕的涟漪自裴灵霜眸中泛起,空气如湖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紧接著被波纹横扫到之人,无论游人,香客以及观战的武人纷纷脑子眩晕,栽倒在地。 眼前华如意首当其冲,就看到对面裴灵霜瞳孔之内似有一轮弦月升起,倏忽之间直上九霄,寒光冷澈,化为一口通天彻地的利刃劈斩而下。 华如意心神轰鸣,顷刻之间双目涣散,意识陷入到了浑浑噩噩之中。 片晌之后,洪元从华如意身边离开,又走到了风长平身边,如法炮制,询问著华山派一应武功。 当然,到了最后他也没忘掉隆兴寺住持云间禅师,这位老僧修炼了两门功夫,除了隆兴寺的镇寺功法云龙掌」之外也有少林的大伏魔拳」。 而从华山派身上,洪元则是获得了玉女穿梭十九式」,如意兰花手」,浩然正气掌」等多种功法。 最令他重视的还是华山第一功的紫云神功」,这门武学也终是让洪元对这方天地的炼神有了了解。 此方天地的炼神大略分作三个层次。 到了第一层,灵觉强大之后闭目可感知周围十丈乃至数十丈内气息流动,生命强弱,犹如亲见。 这于战斗之中,便能观对手气机强弱,循其弱者而攻之,简直是对付炼神之下的利器。 除此之外,还能以气势压人,震慑敌人,令敌人内力运转滞涩,实力大打折扣。 第二层则是能以自身意念撬动天地大势,借势天地。 这一点倒是以丹道之中的万物呼吸」有所相通,不过万物呼吸」乃是气血侵染天地,而这是以精神意念法天地之势。 天下间绝大多数炼神宗师都处于这一二层范围内,罗刹宗主殷无月,风长平莫不如此。 而那七大宗师则是达到了炼神第三层次的人物,到此地步,可以将自身武道心念凝聚为自我神意,融入招法之中,显形化迹。 嗯?倒是有些法有元灵的意味了,不,应该只算是雏形。 洪元感到了一丝喜悦,他对于自身下一个层次的设想,便是以劫力侵染天地,道庭世界乃是试验田之一。 不过这一步极难办到,没想到在大玄天地都没找到门径,这后大明朝论战力要逊色大玄不少,却于精神之道上隐约有了点法有元灵的意思。 屈指一弹,一缕劲气破空,倏然分化,噗噗两声落到风长平,华如意身上,也令得两人心神一震,立即清醒了过来,怒目看向洪元。 「风掌门,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不然我大可转身就走,到时候你夫人,女儿被谁捡尸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洪元一语落下,人已飘然远去,白绣绣赶紧跟上。 不久之后,真定府城中某处又是爆发了一场战斗,罗刹门据点全灭,血腥气冲天。 > 第235章 白发魔女 四 第235章 白发魔女 四 日落之后,天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相距济南府以西数十里外,陡峭湿滑的山道上,一行二十余人步履迅捷,兔起鹊落,奔速奇快。 为首者是个五六十岁许的黑袍男子,虬髯浓密,左边脸有一道暗红色疤痕,其行走之间上身不摇不晃,穿过杂草荒林,不带起丝毫风声和异响。 这时忽的顿下脚步,黑袍男子眼露警惕,环顾四方,朝身后招了招手,就有一个满头枯发,覆盖著半张面目,十指乌黑尖长的属下躬身上前。 「主上有何吩咐?」 黑袍男子也不回头,嗓音暗哑低沉:「可有发现?」 枯发下属自袖袍内取出一截细长的骨笛,徐徐吹动,就有夜枭也似的声音传荡。 这深山老林之中本就充斥著兽吼,鸟鸣,因此这声音也不显突兀,只吹了片刻,半空中唳」的一声高亢的鹰啼响起,一个黑点翱翔而来,盘旋了几圈,又是快速飞走。 枯发下属瞧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黑袍男子轻轻松了口气,眼中泛起阴鸷之色,心头极是恼怒。 他乃是万寿宫一系,七支之一憎恶崖」之主仇无涯。 论武功已至炼神层次,宗师一流的大高手。 论毒术,放眼天下之大,不敢说冠绝群雄,却也至多二三人可与他一较高下。 也正是靠著这一身的武功,毒术,仇无涯博得了百毒尊者」的称号,威名之盛足可让小儿止啼,无数正道高手谈之色变。 今次正邪论战之期将至,仇无涯率领著手下一众高手离了憎恶崖,赶赴泰山万寿宫,原本走的是水路,不料行进途中却有一个个震动江湖的消息传来,迫得他不得不弃船上岸,隐迹藏形。 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如今那人名头已是传遍了江湖,正邪两道高人,各方势力都为之悚然惊动。 曾经的玉罗刹」,今日之白发魔女」裴灵霜! 半个多月前,于真定府现身,突然袭击了隆兴寺,一招之下就败了住持云间禅师。 这也不算什么,以仇无涯的武功,自觉也能办到,若是施以毒功,更能让对方悄然无声地死去。 偏偏当时华山众人也在隆兴寺作客,紧接著裴灵霜与华山掌门风长平,如意仙子」华如意交手。 风长平,华如意败了! 溃败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像,两人联手居然也为裴灵霜轻易击败,尤其是风长平竟是一掌之下就遭重创。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相信。 一般人或许就觉得所谓华山高人浪得虚名了,可仇无涯曾与风长平交过手,知晓对方的了得,也是与他同一级数的高手,即便于战斗之中动用毒术,也被风长平那淳厚精纯的紫云神功」—一化解。 风长平被一掌重伤? 还是被罗刹宗那个小辈? 开什么玩笑? 仇无涯第一反应就是江湖上的风闻越来越不靠谱了,什么谣言都敢传,可后续发生的一桩桩大事让他整个人麻了。 在击败风长平,华如意后,裴灵霜几乎毫不耽搁,顺手就覆灭了真定府城中罗刹宗据点,继而重返罗刹宗山门———— 一场厮杀之后,裴灵霜扬长而去,罗刹宗山门于汹汹火焰之中付之一炬。 这还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半个来月里,裴灵霜像是疯魔了一般,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来去如风,遁形如电,疯狂绞杀著赶赴泰山的各路高手,不拘正邪———— 正道十大派之中的崆峒,丐帮两派,继华山派之后也遭了殃,万寿宫一系的尸魁堂,欢喜窟,影子楼纷纷溃灭。 除了这些正邪两道第一档次的大势力之外,天风郑家这个控制了东南沿海八成以上海上贸易,号称大海之王」的庞大家族,其家主郑凤鸣也死在了路途中———— 至于次一档次的势力,什么四海商会,血酬阁,江南霹雳堂之类,更不知有多少折损! 但凡有些分量的势力或高手,一旦撞到了那疯女人,立即就遭到雷霆般的打击和溃败,然后便是被逼问功法。 乱了! 这短短半个月的腥风血雨,大量势力或是直接覆灭,或是损失惨重,立即就让得本就因正邪论战而躁动不安的江湖,愈发动荡了起来。 诸多人骇然的同时,更多的内幕消息传了出来。 原来那玉罗刹」不知因何早已同罗刹宗闹翻,且被罗刹宗主殷无月破了丹田气海,武功尽废,投入遍布枯骨毒虫的骸骨洞中等死。 可就是这么一个必死的废人,不但爬出了鬼冥洞,十天之后再度现身时,已是满头青丝如雪,武功更是暴涨到了不可思议之境地。 江湖上已有传言,真正的玉罗刹」已经死了,现在的裴灵霜其实是鬼冥洞中的妖魔附体,要于人间掀起灾厄,涂炭生灵。 而一些在裴灵霜绞杀之中,活下来的名宿高手也谈及,那裴灵霜给他们的感觉如妖如魔,就是不像人。 由是白发魔女」之名,轰传江湖,听闻之人无不震骇。 现下武林中最热门的话题已不是正邪论战,而是如何除魔」了! 仇无涯想到这里,脸上泛著狠厉之色。 底层江湖人或者平头百姓,总以为正邪不两立,可他身为万寿宫一系七支之一憎恶崖」的魁首,邪道之中的巨擘,自是清楚所谓每隔数年又或十数年一次的正邪论战,并非是为了什么正义,公理,纯粹是分割地盘和利益。 无论白道还是邪道势力,都不想真搞得伤筋动骨,又或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正邪论战实则是将争斗烈度大大降低了,只局限于各方大佬或精英层,比武较量,斗而不破。 可那白发魔女」完全颠覆了现下的天下格局,短短半个来月就造成了数个第一档大势力出局,再想崛起,别说洗牌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就算能怕也得积蓄数十年之功了。 造成这样局面的裴灵霜不是魔,那什么才算是魔? 这已经是武林公敌,正邪两道都得重拳出击了! 仇无涯看向泰山方向,已经能想到届时正邪两道魁首商议的中心,这份被逼得躲躲藏藏的耻辱,自他武功大成以来,再未品尝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他一个人自是不敢出手,可合正邪两道,天下各大势力之力,呵呵!就算真是妖魔也得被斩成肉酱! 仇无涯冷笑一声,看向前方:「继续前进!」 「是!」 一众属下领命。 当即一群人展动身法,专挑荒僻小道,也不准备入济南浮沉,而是要绕行过去。 如此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仇无涯蓦地眉头一皱,朝身后看了看,但见一众属下也都向他瞧来,又马上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错觉么? 炼神有成的高手,灵觉敏锐,仇无涯这一刻隐约就有些被窥视的感觉,只是扫了一眼,并无什么发现。 他略微松口气,扭过头去,正欲继续上路,骤然脸色剧变,他这一趟拢共随行二十二名高手,刚才是不是少了两人? 他猛地回头,就见已经黯淡的夜色之中,竟有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垂落而下,如同蜘蛛吐丝,圈住了最后两人脖颈,其后便是腾升而起。 那被细丝绕住脖子的两人,脸容惊骇,可是浑身乏力,丝毫动弹不得。 随著仇无涯神情大变,剩余众人也瞧见了这一幕,立有人惊呼:「妖怪,有妖怪啊!」 「住口!」炸雷也似的声响响彻,仇无涯厉喝一声:「哪有什么妖怪?装神弄鬼之徒,给我滚出来。」 这一刻,他一身黑袍似被山风吹动,嗤」的细微声音之中,就有一道乌光自衣袍内疾射而出,其目标并非是半空中的细丝,而是直指左前方的林子里。 那道乌光破空十数丈,蓦地一散,似是一瞬间爆碎成了漫天细雨,泛起细微的幽光,轰然朝著那片区域罩下。 嗤! 半空中的细丝劲卷,两个被牵引上天的武人立时身首分离,其后就见得细丝如弧光闪烁,细碎的叮叮」声响之中,一道道幽光震散之后,林中传出一声娇笑。 仇无涯本欲追出,朝前踏了两步,身体立即紧绷,背脊之上传来一阵阵寒意,他徐徐转头。 幽暗夜色之中,一条白影缓缓飘来,足不沾地,宛似幽灵鬼魅,其面目似被一重雾气遮掩,难以瞧清,唯有一头雪发泛著晶莹妖冶的光泽。 仇无涯呼吸都有些凝滞,对方气息虚无,他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力,这一刻对于其战绩再无丝毫怀疑。 顾不得去想对方为何能精准堵住前路,忙道:「裴师侄,老夫与你并无仇怨,你我实无厮杀的理由————就算你想要我憎恶崖秘传「百毒真经」,老夫也可给你!」 「对了!老夫还可支持你成为罗刹宗新主,你本就是我圣宗弟子,我圣宗强者为尊,以师侄的武功,将来继任万寿宫,老夫也是能出力气的。」 「你说的这般好听,为何我瞧你的样子,像是蓄好了力气逃跑?」裴灵霜的声音响起。 她话音未落,仇无涯足下似有怒浪爆发,离弦之箭般朝后倒飞,可他方是一动,就见原本还在数十丈外的白影忽的一闪,眨眼之间竟已迫袭而来,速度之快,身法之迅疾,当真如鬼似魅,已非凡俗所能企及。 仇无涯死死锁定著那条白影,胸腹鼓荡,宛似气球般膨胀起来,蓦地爆发出出一道无声怒吼,张口一吐,一道黑箭疾射而出。 于此同时他双袖鼓荡,漫天细密的飞针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的罩落下去。 那条白影伸出了一只手,动作轻缓,像是慢到了极致,让得仇无涯能看清每一个动作,可当黑箭,飞针大网穿空而来时,那只手却已先一步封阻在了前路。 这是一只欺霜赛雪,毫无半点瑕疵的手,晶莹剔透,宛似美玉雕琢,山林幽暗,可这一瞬间就像是有了光,一切的光都凝聚到了那只手掌之上,突的一弹指! 铮! 似是拨动了琴弦,空气一声脆响,那一只黑箭立时爆散开来,竟是毒烟所凝聚,无数飞针也是倒卷而回,刹那间就掠过了旁边一个个憎恶崖高手。 同样也有一股无形劲力穿空而至,掠过数丈距离,击在仇无涯胸腹之上,仇无涯就感到心神一紧,倒飞的速度一滞。 嗤!嗤嗤! 下一刻,他背脊寒意大绽,就见一条细丝贯穿了背部,没入胸膛,穿胸而出,其上气劲流转,喷吐不休。 仇无涯身形顿时凝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不敢动了,直到这时,身边才响起一众手下短促的惨叫声,旋即齐齐扑跌倒地。 「仇师伯,你可不要动啊!你这一动,师侄我要是不小心手一滑,你就得噗」的一声爆开了。」 少女娇嫩的声音响起,白绣绣笑眯眯的从仇无涯身后转出,轻轻吹出一口气,将毒烟吹散,一只葱白手指上却是缠绕著细丝,另一头贯穿仇无涯的身体。 「你————」仇无涯双目圆睁,瞪向了她。 「哎!」白绣绣娇叹一声,「瞧师伯这样子,就不像是能认出我,也是,相比起裴师姐,绣绣我可就有些不起眼了。」 仇无涯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作为殷无月弟子之一,憎恶崖哪能没有情报,只是以往仇无涯并不重视罢了,可现在这白绣绣竟给了他一种炼神的感觉。 一个十七八岁的炼神宗师? 当然,现下这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了。 「仇师伯,你憎恶崖的武功,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逼你说?」白绣绣笑吟吟道。 「说出来能换条命吗?」 「仇师伯可以赌一赌!」 片晌之后,待得仇无涯讲完,白绣绣笑颜如花,语气轻柔:「仇师伯果然是识时务的,只是却不怎么懂礼貌,我叫你一声师伯,你还真认啊?」 她手指轻轻一动,噗」的一声,仇无涯体内脏腑被劲气一炸,破裂开来,但听白绣绣悠悠道:「没叛出罗刹宗之前,你唤我和师姐一声师侄,我不挑你理儿,现在你还叫师侄,那我不是白背叛了吗?」 银练绕雪」的细丝抽离而出,劲气一震,并未沾染丝毫鲜血,嗤嗤」缠绕到了她手腕之上,仇无涯则是直挺挺倒地,声息全无。 下一霎白绣绣就恢复了温柔可人的小模样,到了裴灵霜身边,轻叹道:「可惜憎恶崖的武功,多是涉及毒术,对前辈似乎没什么用处。」 「多看多读,总是好的,就算是一张废纸也有其作用。」洪元的声音响起。 半个多月时间,裴灵霜击溃了这方天地诸多势力,不乏第一档次的大势力,获取了各派武学的同时,洪元将其融会贯通,于意念之中传授裴灵霜,让得她几乎是一日千里的精进著。 如今早已突破了罗刹大法」第九重,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就连白绣绣在读取了诸多炼神功法之后,有著洪元指点,也是触及到了炼神层次。 「能给前辈一点消遣那就好。」白绣绣嫣然点头,又看向了济南府方向,目光闪动:「我和师姐转战各方,也是发现了罗刹宗的痕迹,指向了济南城,师父他们应该现在就在城内了吧?」 当日隆兴寺击败风长平,华如意之后,裴灵霜重返罗刹宗山门,想寻殷无月,阴北亭等人,可惜他们已经离开,赶赴泰山,只是杀了一些驻守山门的重要人物罢了。 裴灵霜也是瞧向了济南府城,轻声道:「前辈————」 「是陷阱,不过以你现在的武功,无须在意这个,碾过去吧!」 「而且,我融汇各派武学,重新创出的那门武功,也正需要一个合适的对象————」 > 第236章 武功盖世 第236章 武功盖世 已是入夜。 济南府城中心地段的几条繁荣街市仍是灯火高挂,十分热闹。 宗派和世家治理天下的格局下,许多地方都是没有宵禁的,可以通宵达旦的狂欢。 即使如此,这份喧嚣繁华也与底层百姓无关,反因武林中人的猖獗,普通民众深受其害,入夜之后都是闭锁门户,不敢随意出门。 中心区,富贵坊,云鹤楼上。 云鹤楼高三层,此刻热闹非凡,既有著寻常酒客,也多的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 与宾客满堂,嘈杂喧沸的一二楼有所不同,第三层虽也是人数众多,位置几乎坐满,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 没有多少的谈话声,唯有不时响起的杯箸碰撞声,不少气息削悍的武人此刻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举止轻柔,只偶尔拿余光瞥向厅中几桌人。 靠窗一桌,坐了两人,一僧一道,容貌都颇为年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青年道士著一袭简朴道袍,以一支木簪随意束发,微皱著眉头打量对面的和尚,欲言又止。 这和尚穿一身月白僧袍,明净俊美,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要了两碟小菜,青菜和豆腐,可他同时也要了云鹤楼最贵最淳的酒,自斟自饮,自在极了。 除这僧道二人外;东边屏风前,还坐了三男一女,一名鬓发斑白的老者居中,眉目低垂,也不去动桌上的酒菜。 另外三人都是年轻男女,以一位扎著道髻的青袍男子最是惹眼,其虽不如那和尚俊美,却也自有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既像是道士,又像是个饱读经义的读书人。 但排场最大的还是正中一桌,其桌子也比厅中其它桌子大了数倍不止,却只坐了个身材魁梧,面容似刀削斧凿,气魄沉凝如山岳的锦袍中年。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以锦袍中年为中心,两边拱卫著二十来个玄色劲装的汉子,目光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凌厉锋锐。 这处大厅如此沉闷,这群劲装汉子的存在倒是占了大半因素。 蹬蹬蹬!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了一人,是个二十岁出头,身形顾长的青年,腰挎一口精钢长剑,面色淡漠,目光在厅中一扫,便是锁定了那窗边的道士。 青年剑客径直到了道士面前,平静的打量著对方,也不说话,道士徐徐转头,与其双目对视,笑了笑:「兄台若是想喝酒的话,本人倒是可以请你一杯。」 「我从不喝酒。」青年剑客声音淡然,似也没有多少情绪。 道士笑容愈盛,说道:「巧得很,我也不喝酒。」 道士对面,那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的和尚拈著酒杯,轻轻嗅著醇香的酒气,叹息一声:「一个不喝酒的人和一个好酒之人坐在一桌,怪不得何兄瞧小僧不顺眼。」 青年剑客没去理会俊秀和尚,目光一直瞧著那道士,淡淡道:「昆仑天柱神剑」何求是?」 「「神剑」不敢当,但何求是的确就是本人了!」 这道士正是当今正道十大青年种子高手之一,昆仑何求是,而与他同一桌的年轻僧人则是少林妙常,其武功佛法据说已不在一些少林长老之下。 「兄台如此模样,看来找的就是何某人了。」何求是悠悠道。 青年剑客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辛飞,特来寻你比武论剑!」 从这青年剑客上楼,就吸引了厅中不少人的注意,到得此时报出姓名,就有一些惊异的目光投去。 只因这辛飞并非出自名门大派,又或世家中人,乃是一位江湖散人,可其一出道就只身一剑独上燕山,斩杀了凶威赫赫的燕山十三盗,此后又是接连挑战各路高手,连战连捷,声势之盛,直追正邪两道的种子高手。 「原来是快剑」辛飞。」何求是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本人有点想不明白,这楼中高手甚多,譬如我对面这位妙常神僧,一手拈花指力出神入化,般若神掌更是雄浑沛然——」 妙常苦笑道:「何兄,你我好歹也是交情不浅,没必要扯小僧下水吧?」 何求是却不看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扎道髻的青袍男子,笑道:「武当派的卓一行,卓兄弟,剑术亦是精绝。」 卓一行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何求是已看向中间那张大桌,拱了拱手,神色恭谨了几分,「何况还有中原神拳第一的王前辈当面,辛兄为何偏偏就盯上了何某人呢?」 居中落座的锦袍中年,正是洛阳王家的家主,有著「神拳无敌」之称的王振岳。 王家镇守洛阳,本是累世将门,后来大明崩塌,王家非但没有就此没落,反而趁机扩大地盘,愈发兴盛,如今非但蓄养著万余精壮家丁,家族之内更是高手辈出,尤其是王振岳,武功高深莫测,乃是宗师一流的人物。 辛飞沉默不语。 何求是又道:「莫非何某与辛兄有旧怨?」 辛飞淡淡道:「我今日方是第一次得见何兄。」 何求是长吐出口气:「我明白了,原来辛兄既是为武而来,也是为名而来。」 辛飞没有否认,神色淡淡的瞧著何求是。 「只是辛兄寻我比武实在是找错了人。」何求是轻笑一声,「无论辛兄是为武还是为名,都应该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就已名震黑白两道的人。」何求是瞧著辛飞,声音忽的一沉,缓缓吐出四个字:「白发魔女!」 此言一出,厅中立即响起了啪嚓」脆响声,那是杯碟筷子坠地的声音,一众武人都是神情剧变,即便是那王振岳都是一瞬间皱紧了眉头,手中一只酒杯咔」的龟裂开纹路。 这白发魔女」之名,当真有著令风云变色的魔力! 辛飞见此一幕,脸上泛起疑惑之色,何求是瞧著他表情,说道:「莫非辛兄没听过这个名字,不应该啊,除非————」 「不错,我自半年前就一直在一处秘地修行,前日方才出关,便马不停蹄的赶赴泰山————」 辛飞道。 「这么说,何某还是辛兄出关之后,第一位挑战之人了,真是荣幸。」何求是笑道。 唰! 辛飞挎在腰间的长剑忽的一闪,也不出鞘,倏忽之间,就已点在了旁边一桌,一个竖著耳朵静听,方面大耳的汉子喉咙上。 其速度之快,宛似惊鸿,厅中好手也是不少,却也没几人能瞧清其动作,不少人暗自吃惊,暗道这辛飞无愧快剑」之名。 也有一些人起了凯觎的心思,这辛飞无门无派,可年纪轻轻就有此超卓剑术,其所修武学非同小可。 当世奇功绝学,八九成都出自那位道君皇帝,有说其乃是天授,苍天假其之手传法天下。 剩下的一二成才是这一百多年间,为人所创造出来的,是以有毛头小子遭逢奇遇,获得什么奇功也不算稀奇。 那方面汉子顿觉遍体生寒,身子抖颤,同桌几人也是脸色大变,按住刀兵,神情却是忌惮无比,不敢轻举妄动。 辛飞淡淡道:「告诉我,白发魔女是什么?」 方面汉子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想询问问题,他定了定神,忙是战战兢兢的回答了起来。 辛飞仔细听著,脸色逐渐精彩起来,本能就有些不信,可瞧著厅中众人神情,随著方面汉子讲述,竟似又生出悚惧之色,不由得也是面色数变,晦暗不定。 片晌之后,他消化了信息,忽的再次转头看向何求是,沉声道:「请!」 何求是微微一怔:「辛兄依旧要挑战我?」 「不错。」辛飞那张冷漠的脸上,突的也泛起笑容,冷笑。 「因为我只是为了求武,求名,而不是为了求死!」 何求是笑了笑,眸光垂落,悠悠道:「看来这一战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得了,既如此,就请到外间一战吧————」 他话音一落,蓦地劲风扑面而来,何求是吃了一惊,却非是辛飞猝然袭击,而是一道山岳般雄壮的身躯晃动之间,已到了窗前。 何求是,妙常所在木桌立时粉碎开来,碗碟菜肴四散,两人起身避退,王振岳则是如雄狮般立于窗边,凝目探望。 发生了什么事?竟令得这位宗师级大高手如此失态? 众人诧异之际,忽听得一声巨大的爆响传出,宛似长空雷鸣,撕碎了长夜,又如火山喷发,轰隆而至。 酒楼窗户剧烈抖颤,整个云鹤楼都抖动了一下,诸多惊呼声,碗碟碎裂声大作,紧接著一些人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的看向窗户,就见得数里之外,一团巨大的焰火犹如火龙,腾升而上,映亮了半边天。 「出事了!」 「这是火药爆炸。」有识货之人勃然变色,失声道:「如此巨大的动静,这是多大量的火药,究竟是什么人储存了这么多火药,想要作甚?」 王家曾是将门传家,即便到了如今,也没放弃培养战兵,王振岳自然也清楚这一点,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袍袖一振,墙壁窗户轰然震碎,化为无数齑粉飘散,王振岳已如利矢般飞窜而出,迅疾没入夜色之中。 「走!」 何求是,妙常,卓一行等人都是速度不慢,身形一晃,也是跟随了出去,快剑」辛飞略作思忖,还是展动身法,直追而去。 「我们也去瞧一瞧!」 厅中众多武人从惊骇的情绪中回过神,看热闹的心思就浮了上来,这般爆炸场面实在是数十年也难得一见,当即一条条人影掠出。 除了这云鹤楼之外,各处也响起了衣袂破风声,显然动了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轰隆隆! 剧烈的震响之中,济南府一处宅邸于火光之内骤然垮塌,伴随著噼里啪啦」的爆鸣,浓郁的火油爆燃起来,汹汹火焰飞快蔓延,狂风一吹,呼吸之间就已化为大片火海。 「死了吗?」 晃动的火光之中,一道道人影落下,凝目看向火海之内,其中一人身著广袖长袍,眉眼雍容,正是罗刹宗主殷无月。 除了殷无月之外,自然也少不了罗刹宗大长老阴北亭。 在场约莫有著二三十人,每个人气血都是不弱,几乎都臻至当代一流高手行列,更有几人与殷无月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赫然是炼神宗师的层次。 这群人中有罗刹宗弟子,亦有影子楼,尸魁堂,欢喜窟门人,这三派赶赴泰山之人虽被裴灵霜击溃,可其宗门之内却还有著镇守长老,此刻都已出动。 甚至峒,丐帮这列属于正道一方,本该与万寿宫一系水火不容的两大势力也是出动了门中长老。 「我亲眼瞧著那贱婢入了此宅,如此天劫之下,别说她是否真是妖魔,就算是妖魔,就算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得粉身碎骨。」 一个容貌秀丽,眉眼含煞的美妇人咬著牙齿,恨声道:「算那贱婢好运,葬身火海之内,我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妇人出自天风郑家,其家主郑凤鸣就是死在裴灵霜手中,美妇人正是其遗孀。 能在这般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多的火药,火油,也正是借助了郑家这个大海之王」的实力。 美妇人身后,有著数名气息浑厚的男子,也是郑家高手,此刻都是目视著火海,面上煞气腾腾。 殷无月忽然道:「郑夫人若想食我那徒儿血肉,也不是没有机会!」 美妇人眼神狠戾,冷冷瞪著她:「殷宗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出一个事实罢了。」殷无月叹了口气。 这叹息之中,美妇人蓦地身体一僵,浑身发寒,也就在一瞬间,身边响起了短促的惊呼声,紧接著仿似天翻地覆,凌厉的气劲轰然弥散开来,如一道道滔浪般袭卷而至。 当今天下,武人泛滥,强者为尊,这郑夫人在郑凤鸣死后,依旧能掌握郑家权势,皆因为其一身武功也是触及到了炼神层次,一僵之后,蓦地朝前飞掠,回头一瞥,就见到一条白影飘摇而来,似乎一瞬间分身化影,对所有人展开了攻击。 下一刻,就见得一道道人影筋骨爆碎,轰然倒飞出去,眨眼之间已只剩下殷无月,郑夫人等几个触及炼神的高手。 一眨眼工夫,就击杀了二十来名一流高手? 这是何等武功? 这就不像是武功。 郑夫人几人骇然色变,立时生出退却的心思,方要展动身法,心头蓦地警兆大作,隐约之间,就感到自己已被一股无形气机锁定,只要一动,立时就会遭到最为凶狠的打击。 唯有殷无月立身不动,看著夜色之下,那白发如雪的少女飘来,叹息道:「灵霜,你还是我那徒儿么?还是说,真的被妖魔附体了?」 第237章 如妖似魔! 第237章 如妖似魔! 夜色之下,济南府城。 汹汹火焰爆燃,四下里惊呼大作,炙热的气流弥散开去。 嗖! 殷无月话音未落,已有一道人影飞窜而出,裹挟著凌厉的迅风,一掠十丈,径直朝著远处的黑暗没去。 这人正是罗刹宗大长老,阴北亭,半步炼神的高手。 在场剩余的几人之中,也唯有他没感受到被气机锁定,可他依旧是当机立断,直接选择了逃跑。 一弹指的工夫,二十来名一流高手在他面前筋骨爆碎,横死当场,这份武功别说亲眼目睹了,就算是听都没听说过。 即令是万寿宫主,有著魔主」之称烛煌,飞玄宗主丹翡,少林住持,武当掌教———— 这些立身巅峰,七大宗师级人物亲至,也决然没有这等可怖。 在阴北亭眼中,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妖术,魔法一流! 眼前这位白发如雪,神容淡漠的少女,必然再非昔日的裴灵霜,而是鬼冥洞中的妖魔,借其躯壳复生。 巨大的恐惧在心中蔓延,直接摧毁了阴北亭所有战意,立即爆发出浑身功力,穿空而逃。 裴灵霜并未阻止,阴北亭身影晃动,呼吸之间几次闪掠,已纵出数十丈之远,脸色却是骤然一变,厉喝一声,抬掌击出。 汹涌的劲气化作洪流,冲击而去,气流浮动之间,就见幽暗之中,前方数丈处交织出一张大网,宛似捕猎的蜘蛛,静等著他这只飞蛾自投罗网。 掌力排空袭来,那张大网似被劲风激荡,忽的动了起来,化为一条细丝,泛起森冷寒芒,细密的嗤嗤」声响中,细丝如刃,将阴北亭击出的掌力切割成百十份。 阴北亭身形一停,瞧著这一幕,脸色铁青,若他没察觉到那张蛛网」,以急速撞上去,立即就会碎尸万段。 他眼睛一抬,看向了半空中,伴随著一声清脆的笑声,又有个白衣少女徐徐落下,宛似冯虚御风,于三丈高处悬空而立,居高临下的看来。 若是寻常武人见了,怕是真以为是神女仙子,可阴北亭一眼扫去,已瞧出对方踩在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细丝之上。 「阴师伯,你上哪儿去?」 白绣绣纤手梳理著如瀑青丝,笑吟吟道:「书白师兄在下面寂寞得很,不如就由我送师伯一程,让你父子团聚!」 笑声入耳,白绣绣募地消失不见,阴北亭已感到身周寒气汹涌,自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他厉吼一声,足下一顿,大片大片砖石爆开,双掌之中蕴满劲气,风雷般击出。 另一边,郑夫人几人也几乎同时出手,几人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自有果决,既然逃避不得,那就奋力一搏。 虽处于不同阵营,往日里遇到了,甚至可能恶斗厮杀,可这首次联手,死亡威胁之下,几人抛弃了一应心思,气机竟然勾连一体,功力贯通,如同一方巨大的磨盘,轰隆隆向著裴灵霜碾压而去。 裴灵霜抬起了手掌,一掌穿空! 嘭! 郑夫人几人圆融的气息顿时破开,明明只是一掌,可他们却都有一种同时被击中了的奇异感受,身子齐齐一颤,凝立不动。 下一霎,只觉一股股诡异莫测的气机侵入体内,于脏腑躯壳之中乱窜,他们一身数十年精修的功力竟是不受控制的被那气机裹挟,骤然撞破躯壳。 噗噗噗! 一个个血洞在几人躯体上炸开,血花溅射而出,又直接被溃散的内力蒸发殆尽。 郑夫人等人面如死灰,瞬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面上肉眼可见布满皱纹,发丝枯朽。 他们恃为依仗的浑厚功力已是消散一空,只剩下了一具空壳,紧接著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嗬嗬」喘著粗气,一时却未死去,眼中唯余绝望。 裴灵霜看向了唯一没有动作的殷无月,只是此刻她那张威仪雍容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极大震惊。 「师父,我的妹妹在哪里?」 裴灵霜道。 殷无月眼中震惊之色缓缓散去,脸上莫名的浮现出一抹殷红。 裴灵霜瞧著她,微皱眉头。 殷无月唇角逸出一丝笑意,继而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动听,状极愉悦。 「只从这句话,我就知道,你仍是我那徒儿。」 殷无月笑容愈发明艳,悠悠道:「灵霜,你可知何为罗刹?」 「所谓罗刹,乃是食人的恶鬼!」 「而恶鬼者,也是断情绝性的人,若不能做到此点,休想将本宗罗刹大法」修炼到高深境界。」 「灵霜,你所经历的不过是为师昔日曾走过的路!」 殷无月语气愈发平淡:「我能成为本宗之主,也是因杀死了我的师父!你以为是阴北亭将你裴家覆灭的消息透露给你的?错了,其实是为师!」 「可惜,你的天赋虽胜我极多,行事却那般粗陋,连些许的隐忍都做不到,实在让我失望之极。」 「可我实没想到,你竟还能从鬼冥洞中爬出,无论是得了什么机缘,现在————」 殷无月叹息一声。 「现在为师再与你一战,无非是自取其辱,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殷无月望向裴灵霜,一双幽深的眸子渐渐涣散,头发快速退去光泽,身躯之上血肉似被蒸发了一般蜕去。 「要找你妹妹,就去万寿宫吧————」 话音未落,殷无月已失去了所有支撑倒在地上,化为了一具干枯的尸骸。 呼! 一缕清风吹拂而来,白绣绣轻飘飘到了她身边,在数十丈外,阴北亭也步了其子阴书白的老路,身首分离,睡得安详。 白绣绣看著地上殷无月的尸身,娇叹一声,看了裴灵霜一眼,柔声道:「师姐真是好心肠,以你的武功,师父本没机会自尽的,你完全可以阻止。」 裴灵霜摇了摇头:「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没必要阻止。」 白绣绣心中腹诽,什么没必要?你不想要,她要啊! 裴灵霜一掌击杀郑夫人这几名炼神高手的武功,便是洪元新创之功,其名为寂灭夺灵功」! 此功分为两个部分,寂灭与夺灵两篇。 郑夫人几人便是中了寂灭劲,此劲入体,瞬即侵蚀对方功力,反噬己身,顷刻化去。 而夺灵,顾名思义,乃是夺取他人功力。 依凭此功,能够在短短时日内滚雪球般积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功力。 当然,即便夺灵功能够无休止的夺取功力,可修炼者却有其极限,功力越多,越是难以掌握,即便吸纳了千年功力,一旦分散了也未必能发挥出多少力量! 且内力毕竟是人一身精元血气所凝聚,肆无忌惮的吸取他人功力,必将污染自身。 这点也是万劫前辈告知的,无论白绣绣还是裴灵霜都不会冒然吞噬他人功力,可殷无月不同啊! 殷无月与两人非但俱为纯阴之质,内力亦是同源,能够毫无阻碍的容纳其内力,立即就能运转使用。 白绣绣和殷无月名为师徒,可罗刹宗的培养体系实为养蛊,她对殷无月可没什么感情。 相信就算师父被她吸尽了功力,也会欣慰不已,毕竟师父自诩断情绝性的罗刹。 她的师姐实在过于浪费了! 「何方宵小敢在此捣乱?」衣袂破风声由远及近,伴随著暴喝之声,一条魁伟大汉劲疾掠来,轰然一声震响,已落到火海之前。 狂风骤卷,沙尘扬起,到了白绣绣,裴灵霜二人面前时,却又自行散去。 王振岳双目如电,便瞧见了两双平淡的目光,与他直直对视。 他脸上凌厉之色立即僵住,只觉得嘴里发苦。 白绣绣美目流转,打量了他一眼,噗嗤」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洛阳不动王家」的家主,王老前辈!」 「前辈来得正好,小女子对王家秘传的《不动明王经》心向往之久矣,据闻此功修至大成,可力抗神兵利刃,劈空掌力而无损,反震之力劲如山崩地裂,故有天下第一盾」之称。」 「前辈可否借来一观?」 王振岳眼角抽动,看了看那一地的尸骸,一眼扫过,就认出了不少成名高手,还有那几名炼神宗师,虽是功力被寂灭劲化去,形容枯朽,可他依旧能感受到些许残存的气机,从对方那依稀可辨的面目,瞧出其中有三两位还算旧识。 殷无月也成了具干枯的尸骸,但那身袍服,服饰上的纹路以及罗刹图案,也是昭示了其身份。 凶残!太凶残了! 王振岳前番只闻白发魔女」之名以及那骇人的战绩,此刻亲眼所见,在对方那平淡目光注视下,隐约就有种被食人妖魔窥视著的强大压迫感。 他只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待在云鹤楼饮酒作乐,消遣小辈们不好么?为什么偏好奇心如此之旺盛? 「前辈一代高人,不会连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吧?」白绣绣幽幽道:「若前辈不应,我师姐生起气来可是不得了。」 「区区一篇经书,两位姑娘想要,尽管拿去就是了!」王振岳哈哈一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又有一道道风声裂破,黑暗之中飞掠出条条身影。 「王前辈,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道袍被热风扬起,何求是人未到,声先至,继而大鸟般落到王振岳一旁,凝目四顾,随即他脸上神情也是变了。 紧接著是少林妙常,武当卓一行,快剑」辛飞等人。 白绣绣嫣然浅笑,看著这群人的到来,脸上有著丰收的喜悦。 片晌之后,虽然有著些许波折,妙常,何求是,卓一行等人年轻识浅,不如王振岳那般识时务,可白绣绣还是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屈指一弹,嗤嗤」声响之中,一条细丝曲折弯转,将地上的殷无月尸骸和那几位炼神高手卷起,投入火海之中。 若换成一个月前,白绣绣或许还会搜尸,可最近得到好东西太多了,已经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但他也怕这些炼神高手身上有著什么好东西,平白便宜了别人,故而干脆以火焚之。 未几,白绣绣,裴灵霜两人化为两道幻影,飞快没入夜色之中。 现场则是一片死寂,只有火焰啪」声以及房屋垮塌声响,王振岳,何求是等人脸色难看,彷如死了爹娘。 妙常脸上也无了温润之意,走到那二十来具残破尸体前,一一打量,双手合十,诵念了片刻经文,叹息一声:「死的这些人都是正邪两道有名的人物,武功俱入了一流————」 「但这些人其实都不算什么,真正要紧的是那几人。 妙常看向了火海之内,眉目低垂:「虽然瞧得不是很分明,但大概那几位是罗刹宗主,崆峒执剑长老周前辈,丐帮上一代的老帮主路前辈,还有万寿宫一系的几位————炼神宗师啊,就这么死了!」 他神情晦明不定,双眸闪烁,先前他心中戒惧,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暗中打量了那白发少女几眼。 对方不像是被妖魔附身,可这丝毫无法改变其可怖。 裴灵霜在此之前,也不过是与他们同一级数的高手,真要分出高下,也得打过才知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滔天造化,才能让玉罗刹」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化身为白发魔女」,拥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能为? 妙常心思浮动,不由得想起了当世武学的源头,那位传法天下的道君皇帝,据闻其少年时也未显露出什么神异,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族子弟。 却在即位之后,忽然就有了种种不可思议之举,前后行经,大相迳庭。 「难道一百年之后,这世上又要出第二位道君皇帝?还是一位女子?」 妙常感受到了战栗。 王振岳脸色青紫,一言不发,拂袖而去,本来还打算凑一凑这次正邪论战的热闹,现在他改变决定了,还是回洛阳享受去吧。 辛飞指尖触摸著冰冷的剑体,心神之中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瞥了眼呆立不动的何求是,轻哼一声,也没了挑战对方的战意。 这看似亲和洒脱的何道人坏得很,竟让他去挑战那魔女? 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有人从阴北亭尸身上翻出了什么,很快就响起了激烈的刀糟声! 第238章 姐妹相见 第238章 姐妹相见 就在济南府城中轰雷般的震爆响起,焰火如龙之际,百里之外的玉皇顶上,道君殿内亦有一人若有所觉。 这人眉长入鬓,双眼幽深如渊,瞧来也就三十岁模样,穿了身紫色道袍,此时拈了一炷长长的香,双手捧出,奉于神龛前香炉内。 氤氲香火气缭绕,殿上供奉的神像栩栩如生,著十二章衮服,外披玄色云纹道袍,一手按剑,一手持玺,极具威仪。 紫袍道人焚香之后,便是于一方蒲团上跏跌而坐,双手结印于脐下,眉目低垂,入定归元。 恍兮惚兮之间,不知过了多久,紫袍道人忽的睁开了眼睛,同时炉中那炷香也恰好火光泯灭,点点香灰落下。 紫袍道人徐徐起身,朝著神像一拜,出了道君殿,目光一扫,只见崖顶之上正有一位素白道袍的女子负手而立,仰视夜空。 山风吹拂,此女青丝如瀑,眉目清正,周身气韵疏淡高远,脱尘离俗。 听到了脚步声,素袍女子也不回头,忽然道:「过了大概有近一个时辰了吧,无论胜败,但凡有一人活著,怎也该回来报信了。」 紫袍道人颔首:「不错。」 素衣女子又道:「若论武功,你我算什么层次?」 「放眼天下之大,或许还有那么寥寥几人能与你我争一时之锋芒,但却无一人能凌驾你我之上。」 紫袍道人语气平淡,似乎在陈述一桩人尽皆知的事实。 实情也确是如此,这玉皇顶上两人,正是当世正邪两道的魁首。 紫袍道人乃是万寿宫之主,魔主」烛煌! 素衣女子自是飞玄宗主,丹翡! 在寻常江湖人看来,正邪不两立,双方一旦碰面,只怕就是水火不相容,生死相搏。 只有真正到了高层,譬如正道十大派,邪道七支那等层次方能知晓,所谓正邪论战,实质是权力的博弈与更替。 胜者将在接下来的数年乃至十数年时间里,占据江湖主导地位,攫取最多的利益。 败者潜伏爪牙忍受,等待下一次的论战。 双方都默契的维持著一条底线,绝不逾矩。 斗而不破! 所以如少林,武当,华山,昆仑这些大派才敢放心的踏足泰山之上,这万寿宫的大本营。 正如上一次论战,地点是飞玄宗所在一样。 此方天地的江湖大派,武林世家决不能以江湖人的角度去看待,他们本质上是天下权力的主宰者,每一个宗派都是一方诸侯。 「六位炼神宗师,二十多个武功趋至一流的高手————」素白衣袍飘飞,丹翡转过身来,看向了「魔主」烛煌,眸光闪动:「你我若是遇到这般阵容,该当如何应对?」 「若是正面交手,即便你我也难以抗衡。」烛煌不假思索:「唯有避其锋芒,以己之长,逐个击破————可就算能将其击溃,怕也是大耗气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其全军覆没。」 「有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办到这件事?」丹翡又问。 「绝无一人!」烛煌沉声说著,旋即又做了补充,「或许数十年后,有那天纵奇才之辈,汲取前人之长,于武学之道上再上一层楼,有了此等能为,但现在绝对不行。」 「是啊!」丹翡微微点头,叹息道:「可如今偏偏有人做到了。」 「那她就绝不是人。」烛煌也是走到了崖边,凛冽的罡风吹得他袍服猎猎作响,他目光一抬,看向了无尽高远的夜空,有星光盈入双眼,令得他一双眸子闪烁著莫名的光泽。 「她可以是妖,是魔,是仙神脱胎转世,又或有了不可思议的造化,超凡入圣————但却绝对不会是人,正如当初的先祖一样。」烛煌道。 「先祖————」丹翡轻声自语,目光看向了道君殿,似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瞧见了其内那尊神像,她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 「先祖记述中的仙缘虚无缥缈,破碎虚空亦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可捉摸,本以为这一世只能于浊世中打滚,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人出世,这是何等之天幸啊!」 烛煌道:「或许会死。」 「若能一窥仙缘,死又何妨?」丹翡声音平淡。 「既然如此,那就与她斗上一斗吧,想必玄空,灵明,还有张家那位对于仙缘也会动心。」烛煌目光一转,看向一片建筑群,叹道:「可惜现下也只来了这三人,另外两人踪迹难寻,也不知是否会到?」 他口中的玄空,灵明分别是少林住持,武当掌教真人,修为已达炼神第三层次,凝炼了武道真意,当世真正的巅峰高手,与丹翡,烛煌并列的七大宗师。 除了这两人之外,另有余姚张家当代家主张继圣抵达了万寿宫,此人承继阳明心学,与武道相结合,自出机杼,也是臻至了炼神第三层。 「虽然七大宗师缺其二,但也不是没有补充。」丹翡道。 烛煌眉头舒展:「你的那位弟子?」 丹翡这次却不再回答,又是转头远眺天边。 四野皆寂,当冷风再一次劲袭而来时,丹翡,烛煌两人已自崖前消失不见。 风呼呼吹拂著,不觉时间流逝,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云层翻涌成浪,隐约之间有著一抹殷红侵染,倏忽之间化为弥天遍地的灿灿金辉遍洒。 一轮大日自云海之中跳跃而出,悬于云天。 泰山异乎寻常的热闹了起来。 群峰之间,一片人力开凿的平整场地上,早已聚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中人。 丹翡,烛煌这正邪两道魁首立身高台之上,左右则是万寿宫一系以及少林,武当等江湖第一档大势力的首脑。 众人环拱的中心是个大擂台,此刻正有三场争斗同时展开,场上六人武功俱是不俗,或是比拼拳脚,或是兵刃相博,争斗十分剧烈。 只是在场观战之人,总有不少人将自光悄悄向著丹翡,烛煌,少林玄空,武当灵明,张家家主张继圣这些大人物身上瞟去! 原因很简单,比起上一次论战,这次缺席的大势力太多了,无论正道十派还是万寿宫七支都损失惨重。 在场许多人都清楚一件事,今次盛会恐怕不仅仅是正邪比斗,再次分大饼。 迎著一道道或是探究,或是敬畏,或是疑惑的目光,丹翡,烛煌两人神情淡漠,玄空眉目低垂,灵明则是意态慵懒,半躺在一张大椅上,饶有兴致的瞧著场中争斗。 张继圣一手拈著只玉杯,悠闲惬意的自斟自饮。 其余第一档势力的头脑们瞧著五位大佬,神色各异。 呛! 忽然场中心一声剑鸣响起,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振剑而起,剑光如练,一击击飞了对面一位魁梧大汉掌中钢刀,剑锋一进,已抵在了对方咽喉。 「我输了!」这魁梧大汉也是江湖成名高手,有著飞沙刀」之称,此刻却是心丧若死,对面少年的年纪连他一半都不到,却能于激烈厮杀之中瞬间击飞他钢刀而不伤他分毫。 「好剑法!」场地四面都响起了喝彩声,那少年也是意气风发,看向了高台上的众多大人物,想要借此获得青睐。 却只见丹翡,烛煌两人忽的站起,眸子看向了云雾翻滚之处,玄空,灵明,张继圣稍慢一线,神色也是陡然一正。 哗啦! 就在这一霎那,云雾如海翻涌,骤然分开两面,宛似铺出了一条通道,一条白影飘摇若仙,疾如电火,倏然而来。 只是眨眼之间,就已掠空而下,落到了一座十数丈高的石山上,居高临下,目光淡然。 场中陷入了刹那的死寂,紧接著就有惊叫嘶鸣声响起。 「白发魔女!」 「她来了,我们这里如此多高手,这魔女竟然还敢来?」 一道道惊震,畏惧的自光投射而去,只见得石山之上,那女子白发如雪,泛著妖冶的色泽,强大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裴灵霜看向了高台,目光瞬间凝注到了烛煌身上。 烛煌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凝目看去,其双目之中泛起幽光,似要将裴灵霜看透,口中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昔日裴家灭门之事,与我可没什么关系,毕竟那点事可不值得我劳心费神。」 「当然,罗刹宗也属我万寿宫麾下,罗刹宗做的事,你来寻我,也不算找错人。」 裴灵霜道:「不错,请!」 「阿弥陀佛!」烛煌还没说话,玄空口喧佛号,双手合十,叹息道:「裴施主,你这段时日以来,搅动江湖,掀起杀孽,已是入魔,还不速速回头。」 他语声悠悠,并不洪亮,却像是能勾动天音,浩浩荡荡,直入人心神之中。 裴灵霜却是神情不变,衣袍拂动之间,浩瀚磅礴的气机蔓延开来,似是滔浪般侵袭开去。 玄空神色一沉,肩膀晃了晃,裴灵霜并不理会他,依旧瞧著烛煌。 「出手之前,倒是要请裴姑娘先见一个人。」丹翡忽然道。 她话音一落,其身后忽然就转出来一个头戴斗笠,身姿曼妙的女子,裴灵霜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去,眼神募地生出变化。 那女子已取下斗笠,朝她看了过来,「姐姐,好久不见!」 第239章 天外之魔,洪元现身 第239章 天外之魔,洪元现身 斗笠之下的少女容貌与裴灵霜有著七八分相似,皆是眉目如画,骨相清绝,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恰如月映双潭,虽同得清辉,却因水境不同,而各有殊色。 裴灵霜清冷淡漠,如雪峰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拒人千里之外,这少女却是另有一番气韵。 其双眸澄澈,整个人透著一种恬淡与疏离,即便是与血脉姊妹重逢,竟也没多少感情波动,只目光蕴著悲悯,瞧向了裴灵霜。 「灵暄?!」 裴灵霜秀眉微蹙。 这段时日的修行,裴灵霜可不光是功力突飞猛进,于精神一道上也是大有进益,连白绣绣都触及到了炼神层次,她又岂会落后于人? 炼神高手,灵觉敏锐,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与对面少女血脉相连,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妹妹无疑。 可除此之外,却又是那般的陌生。 「是我!」裴灵暄叹息一声,她脸上泛起慈悲之色,手执柳条编织的斗笠,衣摆迎风飘荡,依稀之间竟像极了庙宇中供奉的大慈大悲观世音尊者,周身萦绕圣洁而不可测的气韵。 在场众多武人目光看去,又是纷纷垂下眸子,不由自主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不敢直视其真容。 裴灵暄却是凝视著裴灵霜,语声轻柔:「姐姐,这些年来你一定过得很苦。」 「七情炼神法」?」裴灵霜这时候似看出了什么,悚然一惊,便是盯向了飞玄宗主丹翡,眸中透出寒意,「你竟然让她修炼了这门功夫?」 所谓七情炼神」,顾名思义,乃是身入红尘之中,感受人世间的喜、怒、忧、惧、 爱、憎、欲,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先入世而出世,以七情为引,成就炼神。 只是芸芸众生,意念驳杂,无数人的情绪交织,短暂接触倒也罢了,偏偏七情炼神」讲究的是推己及人,要用自己的意念去与这众生交汇,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这红尘万丈之中,失却自我。 不过这门武功一旦成就也是可怖无比,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引动七情,宛似仙法神通,让敌人不战自溃。 丹翡淡淡道:「若不知众生所思所念,何以解救世间苦厄,普渡苍生?这是灵暄自己的选择,我亦欣然。」 「好一个普渡苍生!」裴灵霜冷笑一声,看向裴灵暄,「灵暄,你忘了我裴家血仇吗?」 「怎能忘记?只是我已经放下了,觉悟了!」 裴灵暄声音恬淡,平静开口:「姐姐,其实早在你玉罗刹」之名传出来时,我就已经知道你了,但我并未来找你相认,你可知为何?」 她并未等裴灵霜回答,已是自顾自道:「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因这世间太苦了,相比起世人之苦,你我姊妹的重逢也不值得喜悦了。 「9 「是么?」裴灵霜冷声道,她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这还是她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么? 裴灵暄平静道:「我之所愿,乃是普济众生,让这众生皆得自在安乐,开怀舒畅,相比起众生之乐,一家一姓之乐又算得了什么?」 「裴家的血仇已成过往,如今我要做的便是让这天下人不再有裴家之痛,抛却一家一姓之小爱,而得人间之大爱————」 「好!好好!」裴灵霜终于是被气笑了,「灵暄,你我姊妹十来年未见,姐姐今天就让你再次知道什么是姐姐的爱————」 话音未落,裴灵霜周身气机一振,磅礴浩荡的气机铺天盖地蔓延而下,宛似滔浪般掀起,她脚下十来丈高的石山剧震之中,发出不堪承受的脆响,哗啦啦」往下倒塌。 衣袍振飞之中,裴灵霜身周气劲自如运转,将大片大片的砂石泥土抛向半空,疾雨般落下的同时,她已化为一道惊鸿掣电,疾射高台而去。 裴灵霜识海之内,洪元发出一道无声叹息。 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了。」 借著裴灵霜的双眼,他将视线凝视到了丹翡身上,裴灵暄的七情炼神」算不得什么,这位飞玄宗主才是真正的大成者。 无声无息挑动裴灵霜的情绪,令她大失方寸,甚至连裴灵霜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已经中招了,否则以她以往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有这般大情绪起伏。 当然,丹翡能这般轻易达成目的,也是因为裴灵暄这个妹妹的原因,作为裴灵霜在世唯一的亲人,她十来年除了报仇这一执念,便是寻找妹妹,岂料今日重逢,却是———— 如何不让她心神起波澜? 洪元窥破了此点,也没去警醒裴灵霜,裴灵霜在他指点之下,短短一个月内由一流迈步天下绝巅,内力之浑厚更是达到了世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到此地步,无论应对什么高手,哪怕是炼神武人都是一击而溃,自然难免小觑天下人,也该让她吃点苦头了。 高台之上,丹翡双目之中幽光闪动,脸上微不可察的掠过一缕笑容,口中却是道:「裴姑娘,不要执迷不悟了。」 说话的同时,她袍袖飞舞,两只雪白纤长的玉手自云袖内伸出,掐动指诀,无形气劲绽放开来。 隐约之间就有一朵巨大的莲花在她脚下浮出,圣洁光华闪动,奇异得好似天音般的音符响起。 丹翡这一出手,万寿宫主烛煌也动了。 他虽有著魔主」的称呼,可周身却无丝毫煞气与阴冷,整个人有种堂皇正道,碾压一切的气魄,猛地张口一喝。 轰隆! 晴天之间,群峰云雾之中,轰然就有一声雷霆炸开,似与丹翡催发的天音相应,紧接著其体表似有道道电弧炸开,里啪啦」一阵脆响,密集如炒豆。 这是万寿宫秘传九霄雷元功」,孕育一口精纯无比,至刚至阳的雷元之气,一经催发,劲力刚猛霸道,就算是铜墙铁壁挡在面前也要被一瞬间打成齑粉,因此这门功夫又有著当世刚猛第一的名头。 裴灵霜电射而来,募地一抬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空气立时沸腾了起来,方圆数十丈内气流犹如煮沸了一般,肉眼可见的跳动。 下一霎,三股劲气在高台上碰撞到了一起,或是刚猛霸道,或是圣洁沛然,或是雄浑无匹———— 旋即这座高台似遭受到了百十颗炮弹轰击,筑就高台的青石本是坚如精铁,这一刻却如豆腐砂砾剧颤,继而整个的爆裂开来。 嗤嗤嗤! 无数碎片砂子在劲力催动之下,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不逊色强弓劲弩攒射,纷纷扬扬向著四面八方而去,顿时围聚在擂台周围的观战者就遭了殃。 一些功夫不够精湛者立被飞石碎片击中,浑身血花爆开,筋骨断折,发出急促的惨叫声,更有甚者被石子碎片洞穿了要害,当场倒毙。 这场正邪论战聚集人数之众,起码有著五六百人,倒也不是不能人数更多,只是想要参加此次盛会也要有验资格的,要么有势力,要么自身有武力,总得占据一个。 此刻这几百人惊声连连,脸上带起震恐之色,一个个往后退去,也不忘掣出兵刃,挥击格挡。 诸多避退的武人之中,也有几人凝立不动,双目炯炯,紧盯著沙尘漫卷的战场中心。 噗! 数粒飞石向著张继圣攒射而去,他连眼皮也未眨一下,一身衣袍如波浪起伏,轻轻一荡,疾射而来的碎石砂砾乃至天空落下的尽数化为粉尘,四下飘开。 玄空,灵明也是一般模样,护体气劲弥漫而出,任凭碎石击打,身形巍然不动。 灵明目注战场,周身气机循环流转,化为阴阳鱼的涡流,开口道:「玄空道兄,你怎么说?」 玄空眉目低垂,叹息一声:「这位裴施主性格偏激,又遭外魔侵染,若不出手阻止,任其肆意妄为,只怕会令得苍生泣血,生灵涂炭,我等虽是方外之人,可为天下苍生计较,也不能放任不管。」 灵明呵呵一笑:「道兄言之有理。」 「一个牛鼻子,一个秃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张某差点听得要吐了。」张继圣忽然笑了一声,「这裴家姑娘仅仅一个月,一身修为增涨到如此地步,超越常理,也非世间任何人或物所能办到,张某唯一能想到的类似的情况,也就昔日的道君皇帝————」 「呵呵!如此大机缘,世间谁人不动心,想要就直说,无须遮遮掩掩。」 话音一落,张继圣人已纵出,箭矢般射去。 他敢以出手,除了耐不住诱惑之外,也因在旁观战,已经瞧出裴灵霜功力之深厚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可炼神层次也就堪堪迈入,远未到凝炼武道真意的地步。 如此功力虽强绝,却被飞玄宗主挑动情绪,以至于处处失了先机,每次攻击落下,丹翡,烛煌两人都似预见未来般提前退避,继而展开反击,一时间虽还是被压在了下风,却也算是争锋相抗。 梵音阵阵,道歌嘹亮,张继圣一动,玄空,灵明两人也是扑了出去。 「仙缘!」 见得五位炼神第三层,凝炼了武道真意的宗师齐齐出手,场中万寿宫一系的炼神宗师以及正道十派宗师也是双眼变幻,咬了咬牙,轰然而动,杀了出去。 更为猛烈的战斗爆发了。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劲疾的气流化为龙卷狂飙,四面绞杀,大地剧烈震颤,撕裂开一个个巨大的口子。 前来此次盛会的众多武人已是避至里许之外,依旧感受到心脏狂跳,风声锐啸不绝,整个人都有些不足不稳,像是随时会被狂风刮走。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神情骇然到了极点。 天下七大宗师之中的五位,魔主」烛煌,飞玄宗主丹翡,少林住持玄空,武当掌教灵明,余姚张家之主张继圣————再加上七八个炼神层次的大高手,竟然只是为了抵敌一人? 这说出去谁敢相信?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这样的一战若是错过了,只怕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也未必能再有一次了。」有武林名宿感叹道。 「白发魔女————此女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简直已跟鬼神无异了。 「7 「呵呵!这就不是能靠修炼出来的,我看真就是鬼冥洞中妖魔附身————希望此次能够斩妖除魔,否则从此江湖怕是多灾多难了。」 「放心,任那魔女再强,也不可能是这般多顶尖人物的对手,她必死无疑。」有人冷笑道。 呼! 云雾流泻之中,一条白影穿梭而至,宛似幽灵般无形无迹,白绣绣落至一颗被雾气环绕的大树上,举目瞧去。 「师姐的情况有些不妙啊!」白绣绣笑了起来,声音中竟有些幸灾乐祸,能看到裴灵霜吃苦头,她心情颇为愉悦。 只是她也清楚裴灵霜不可能死在此处,无论丹翡,烛煌他们有多少谋划都是无用功,因为师姐身上是真的有一位如神如魔的人物附身啊! 白绣绣轻叹。 裴灵霜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她功力浑厚,恍似无穷无尽,可每一招都似被看透,很难真正击打到丹翡,烛煌几人,且每每于关键时刻,裴灵暄就会挡在攻势前方,一副舍生忘死的态度,发动攻击。 裴灵霜虽然想教训这个妹妹,却也不想杀了她,而若是只想将其打晕,又往往被丹翡等人阻拦。 愈是无法达成目的,她愈是心浮气躁,突的一声冷叱,满头雪发扬起,瀑布般一扫,强横的劲气裹挟下,宛似钢针,立将背后一名炼神高手贯穿,周身如筛子般喷涌鲜血。 可这狂猛一击之下,也被丹翡等人抓住了机会,烛煌声如炸雷,九霄雷元功运转到了极点,化为摧枯拉朽的一拳。 灵明双掌变幻,气劲流转,奇快无比的融合为一,施展了武当秘传万化归一掌」。 玄空口喧佛号,一记般若禅掌打去。 张继圣袍袖飞舞,袖袍之内大手一按,一道道气流凝聚向了他一根中指之上,立时绽放异光,凌空点杀而去。 在这一刹那间,烛煌四人把握住了绝妙的时机,配合无间,迅猛的攻击化为大网,笼罩而下。 裴灵霜功力如潮涌,极力抵抗,仍是嘭」的一声响,紧接著就是气息一滞。 也就在她气息凝顿的刹那,丹翡身周一朵朵莲花气劲绽放,其脸上或喜,或怒,或忧,或惧————种种表情浮现,无数道人影似在她背后显露,有男有女,有少年有老人,继而融为一体,莲花气劲汇入她指间,化为一印。 轮回印! 这才是她飞玄宗真正的神髓,乃是七情炼神」的进阶之法,此印一出,能将对手牵引入宛似轮回的幻境之中,历经一世春秋,继而洗去前世」记忆,顿悟前非。 「裴姑娘,你受外魔所害,本座这就为你拔除外魔,待你大彻大悟之后,也如灵暄一般,入我门下修行吧。」 下一刻,她这一印就落到了裴灵霜胸口,裴灵霜娇躯一颤,双目泛起茫然之色。 「哎!」 一声叹息在裴灵霜耳边响起,也在丹翡,烛煌,玄空,灵明,张继圣,裴灵暄等人耳中响起。 这音虽轻,却让得几人神情骤变,双目震动的看向裴灵霜,那声音来自对方体内,却非是裴灵霜的声音。 紧接著,在一众人震骇的目光之中,就瞧见一缕缕秘不可测的白光自裴灵霜体内遁出,宛似脱去了束缚的灵,天地之间一切有形无形之气为其所驾驭,呼呼而至。 气流汇聚,汇成其形体,九天之上募地一声突兀的霹雳裂响,天光遍酒而下,凝为其天衣,旋即就见一尊高足七八丈,宛似巨神般的形体出现在了裴灵霜身后,日光为其面目所吸引,化为两颗燃烧著双目,居高临下俯视而来。 第240章 神魔之威 第240章 神魔之威 浩浩荡荡的气机弥漫四野,宛似日月之光遍洒寰宇,无所不至,无处不在。 飞玄宗主丹翡,魔主」烛煌等人顿觉自身像是陷入怒海狂潮之中的一叶扁舟,大浪袭卷而来,身不由己的抛飞而起。 噗通! 那浩瀚的气机慑人神魄,震煞魂灵,动荡内息,即令是丹翡,烛煌等几个炼神第三层,凝炼了武道真意的绝顶高手,落地之际竟也形容狼狈,脚步踉跄。 更有两三个堪堪跨入炼神层次的宗师武人一屁股栽倒在地,目光呆滞,脸色茫然,直勾勾的仰视著半空,却已丧失了思考能力,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丹翡,烛煌等人稳住身形,神情惊骇无比的看去,赫见那自裴灵霜体内遁出的灵光牵引天地之间有形无形之气,化为一尊巨大无比,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形体。 轰隆隆! 那尊形体只是初一显现,强大的存在感已是充塞天地,夺去了这世间一切的瑰丽和颜色,其身形在众人眼中像是在不断变大,比山岳还要雄伟,竟似可与日月并肩,直如一尊从神话之中走出的天神。 漫空之中风雷之音大作,空气骤然里啪啦」爆响起来,继而一道道电弧绽裂,绕著天神垂挂而下条条电蛇。 天光同时洒下,莹莹白光披在了天神躯体上,化为一件璀璨夺目,无暇无垢的天衣。 丹翡,烛煌等人呼吸凝顿,心神战栗。 他们这些立身顶峰的大高手尚且如此,周围那些观战武人更是张大了嘴巴,脸色惨白。 即使已经避退出了老远距离,可光是看一眼,那股震慑心灵的压迫感就让他们双腿打颤,情不自禁的心生悚惧。 一个个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江湖传闻,玉罗刹」裴灵霜乃是被鬼冥洞中的妖魔附体,是以才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武功修为增进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原来————竟是真的么? 不,此等威势怎会是妖魔?分明是神佛降世,展露神通。 裴灵霜眼前一阵恍惚,恢复了清明,她抬首瞧去,双眸为辉光盈满,根本瞧不清那巨神真容,她口中轻轻呢喃一声:「前辈————」 「都是虚妄!」张继圣厉喝一声,舌绽惊雷,双眼之中再无温润之色,充斥著冷冽和锋锐之气。 其眸光如剑,似能洞穿一切虚假之物和阴邪鬼祟之术。 论修为,张继圣还要逊色丹翡,烛煌半筹,可他将张家武功与阳明心学融合,开创出的《知行合一录》,此门武功讲究心即理」,最是擅于精神与物质世界的交互,反倒是第一个从那震撼的精神压迫中清醒过来。 「区区幻法,休想打倒我!」张继圣大袖飞舞,放声而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歌声铿锵,进发出金铁之音,张继圣双掌之上劲气流转,隐隐散发著夺自的光泽,融入空气之中,涟漪一般漫卷,立将丹翡,烛煌等人拢入其中。 这正是张家秘传的大天正气功」,浩然气机让得丹翡等人心神一清,畏惧的情绪一刹那间去了七七八八。 丹翡如清风般飘起,落到了张继圣身边,开口道:「不错,依凭我等之力,就算真的是妖魔也能————」 不等她将话讲完,迎接她的是一声轻笑,笑声回荡于虚空之中时,洪元意念一动,庞大如巨神的形体便是抬起了手掌,轻飘飘朝下一探。 咔嚓! 丹翡,烛煌,张继圣,玄空,灵明等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继而就感受到整片区域激烈的震荡了起来,以他们为中心,四面八方肉眼可见的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 仿佛这一片区域变成了一个装满水的琉璃瓶子,而那尊巨神一探手就抓住了瓶身摇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身处于瓶中」的一众人就感受到了剧烈的危机,无尽激流向著他们拍打而去,要将他们碾压为肉酱。 丹翡,烛煌等人齐声暴喝,这一刻都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汹涌的气劲啸聚为利矢,裹挟著庞大至极的力量轰然击去。 半空之中的大手也是剧震了一下,竟是一下子散开,丹翡等人顿感脱离了束缚,脱离了瓶中」,一个个纵身而起,如电射出,自各个方向朝著那股无形气机凝成的巨大形体杀去。 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或上或下,一刹那间便是封天锁地,连带著也将裴灵霜一并囊括到了攻势之中。 可就在下一霎,丹翡,烛煌等人便是再次变了颜色,因那尊巨神看似就在眼前,可任凭他们如何发动攻势,竟始终难以迫近咫尺之间,仿佛那咫尺的距离化成了天堑,难以逾越。 紧接著丹翡,烛煌等人眼前光华大绽,刺得他们双目迷离,目眩神迷之中,又有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不知何时五根巨大神柱矗立四极,将一众人环入其内。 丹翡等人顿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自己身体在不断缩小,进入了某个未知的领域之内,下一霎那五根神柱」轰隆声响,开始向著他们倒塌而下。 咔嚓!咔嚓! 空气如脆玻璃般次第炸开,一重重气流化作海浪,轰鸣爆响,震颤不休。 丹翡等人置身其内,宛似一条条小鱼儿,想要挣脱出去,却是被浪头裹挟著不断沉降。 终于,那五根神柱」塌陷到了眼前,丹翡,烛煌一众人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柱子,分明是五根手指,只是全由无形之气凝成,指节纹路纤毫毕现。 「这是借势天地?」 「威能怎会如此之强?」 丹翡眼中泛起震骇。 此方天地的炼神宗师,将炼神分作三层,第一层,灵觉强大,可于战斗之中遍察气机,击敌破绽,第二层便是以自身意念撬动天地,向天地借势。 可即便丹翡,烛煌也顶多借取一两百丈范围内的天地之势,且这种势过于分散,在凝炼了武道真意的宗师面前算不得什么。 可他们现在看见了什么,那只无形大手囊括的范围何止两百丈,已远远超过了这个距离,将这片区域内的天地大势尽数纳入其中,摄入一掌之内,无与伦比的力量滚滚而来。 丹翡猛一咬牙,玉容顿时扭曲起来,肌体上绽开血花,已是发动了搏命一击,烛煌,张继圣等人同样拼命了。 远处观战的不少武人身形摇晃,有些武人立身高处,看得最是清晰分明,此刻瞠目结舌。 在他们眼中,就看到那尊庞大如天神的形体,只是张开了手掌,随即丹翡,烛煌这些天下顶级的大高手爆发出强大的气魄,一个个纵身而起,投入了那只全由无形气机形成的大手之内。 五根如天柱般的手指」就在一众人投身其内之际,蓦地合拢。 下一刻! 轰隆! 仿佛天与地产生了大碰撞,磅礴浩瀚的劲气于中心爆发,五根由无形气机凝成的手指」一瞬间化为巨大的能量风暴,掀起的狂飙似无数道风刃切割著周围的一切人与物。 噼里啪啦! 千百道电弧在中心炸开,没有主动的去攻击任何一人,却偏又将所有人囊括其内。 丹翡,烛煌等人的搏命一击直接被风刃,电弧撕裂,身体一瞬间千疮百孔,一个个口喷鲜血,随著五指散去的同时,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栽倒在了地上。 这还只是开始,强劲的气流轰然漫卷,临近的一些数百斤,千斤重的大石立被劲气绞碎,化为无数碎砾攒射而出。 飞沙走石,沙尘翻卷如浪,拍打向了四面八方的观战者。 骤然间如天灾过境,临近的一些树木连根拔起,利矢般飞出,就近的一些武人立被狂风卷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拍打出去,一时间死伤惨重,惨呼大作。 而一些及早一步,避退到了数里之外的武人,这时候聚集功力,稳住身形,向著中心看去,也是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虽然他们没被遭殃,可瞧见如此神魔般的伟力,心神之震骇已非笔墨所能形容。 劲疾如雷的爆鸣声中,洪元意念重新收摄入裴灵霜识海内,操控著其身形飞落到丹翡等人身前:「凭你们的力量,能怎么样?」 > 第241章 三生蝶入梦,真武世界!道君敕命,女帝治世! 第241章 三生蝶入梦,真武世界!道君敕命,女帝治世! 丹翡躺在气劲轰击下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一身素白宫裙沾染上了尘埃,精致无暇的脸容也是苍白一片,肌肤上有著被凌厉之气撕裂的痕迹,渗出鲜血。 她双自茫然,似是坠入了一场可怖的噩梦之中,直到耳边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裴灵霜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却是带著笑容,居高临下俯视著她。 这笑容很好看,也极美丽,仿佛这一笑连冰霜都解冻了,大地回春,可丹翡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有说不尽的寒意。 寒彻骨髓,冻煞灵魂。 丹翡眸子微微转动,迎上了一双平静如渊海的眼睛,隐约之间,她仿佛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睛看到了极遥远之处。 或许是天之尽头。 或许是与这方天地有别的另一重界面之内。 一尊充斥著诡秘莫测气息,如神如魔的身影正向她投以戏谑的目光,像是在嘲弄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虽然是同样一双眼睛,同样的人,但丹翡已经知晓眼前之人,不再是裴灵霜了!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丹翡勉力发声,哪怕说这一句话都耗费了她绝大力气,且往日清越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暗哑低沉。 洪元没有说话,根本无须她的回答,已有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好教你知晓,你眼前之人,乃是真圣下界,天人临凡,万劫道君是也!」 云雾流泻之中,一条白练也似的人影奇快无比的射来,闪掠之间,飘飞而至,俏生生立在了洪元身侧。 白绣绣双眼发亮,俏脸生光,立在洪元身边,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气派,清喝一声:「万劫道君当面,尔等还不速来拜见。」 她只知洪元的道号为万劫」,道君」的称谓当然是她主动冠上的。 清甜的嗓音如流水,向著四面八方流淌而去,也落入了数百武人耳内。 白绣绣则是看著身下软绵无力,似是只剩下半条命的烛煌,丹翡等人,眸光闪动,心神激荡不已,如同踩在了云端之上。 一个多月前,她仅是罗刹宗内一个略有分量的弟子,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绞尽脑汁。 而如今连罗刹宗主殷无月都要敬畏的正邪两道魁首,飞玄宗主丹翡,魔主」烛煌,少林与武当的领袖,张家之主张继圣,七大宗师中的五位,无论武功还是权势都立身绝顶的大人物趴在地上,她却是站著,以俯瞰的姿态审视著他们。 这种感觉太过于美妙,让她飘飘若仙。 不过白绣绣也没忘了带来这一切的人是谁,心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紧抱万劫前辈大腿。 以往白绣绣或许还有三两分狐疑,心中嘀咕那万劫是否妖魔,可今次见了洪元显迹化形,已是再无迷惑。 这怎么可能是妖魔? 分明是神圣仙佛一流。 对于裴灵霜的羡嫉之心又多了一些,她这位师姐造化也太好了。 只是白绣绣也有信心,她师姐性子清淡,也就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哪能比她更懂得讨前辈欢心? 现在师姐占得了先机又怎样?能不能夺得前辈的宠爱,还得看以后的本事谁更大。 「道君————」丹翡瞳孔剧颤。 古往今来,或许有不少仙神被称作道君,但那都不过是传说,神仙佛陀什么样,没有人亲眼见过。 而到了这一百年间,道君」的称谓实质上已只指一人,便是那传武天下的嘉靖皇帝,现下似乎又多了一人? 丹翡神情恍,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余光之中仿佛看到有人飞天而起,天地气机为其所裹挟,化为滚滚滔浪呼啸著压向那一众观战的武人。 有声音响起。 「臣服,或者死!」 一日后。 泰山,万寿宫。 包罗万有,收藏著数十万卷珍贵典籍的藏书阁内。 裴灵霜」手捧著一册帛书,薄薄的几页,并不起眼。 这偌大的书阁内经卷如海,既有历朝历代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名篇画本,亦有诸多武功秘笈。 不光是万寿宫一系的武功,亦有正道十大派的武功,少林禅功,武当秘法乃至昆仑,华山,峨眉,丐帮等等,疏漏极少。 不过对于洪元来说,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飞玄宗的七情炼神法」以及其后的轮回印。 现在他都已经得到了。 洪元朝著书阁外看了一眼,丹翡与烛煌两人正跪在阁外院子里,神容枯败,面上一片死寂。 相比起一天前被重创时,他们的气息已经稳住了,至少不会死,可现在两人却宁愿自己死了。 相比起死,他们更怕失去一切之后活著。 他们现在不但失去了曾经的权势和荣耀,也丧失了带来这一切的武功。 丹翡一身功力被白绣绣吞走了九成多,只给她保留了不足一成,让其不至于因功力尽失而当场暴毙,只是活著也如行尸走肉。 烛煌倒没被吸取功力,毕竟其内力属阳质,白绣绣也不愿摄取,但也被施了寂灭功,化去了九成以上内力。 玄空,灵明两人同样没什么好果子吃,唯有张继圣只被化去了六成功力,因此人不光武功高明,同样精通庶务,治理地方很有一套,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洪元留其一命,也是有著用处的。 他或许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既然到此世走一遭,有了这个缘法,自然不介意顺手结束这方天地的乱象。 武林治世的时代该终结了。 况且这也对他获取劫运之力大有好处。 将目光投到掌中帛书上,这书阁内固是藏书巨万,却以这册帛书最具价值。 当然,这是对洪元而言。 此书乃是那位道君皇帝的手札,记载了其诸多隐秘之事,最吸引洪元的一条便是在被选为皇位继承人的前一夜,嘉靖帝做了一个梦。 一个充满瑰丽与不可思议的幻梦! 在那场梦境中,嘉靖帝遇见了一只蝴蝶,其名为三生蝶」,蝴蝶将嘉靖带往了前生。 嘉靖在手札中描述,其前世生存于一片浩瀚无垠的世界,那方天地有著种种不可思议的武学。 武道之极,可以通神! 有武中圣者弹指击碎山河,挥剑斩断江海,一言可灭百万兵,一刀直上九重天! 嘉靖随著那只神奇的三生蝶」在那方天地活了数十年,某一日忽有冷芒裂破长空,冲入他所生活的大城内,霎时间天翻地覆。 三生蝶」破碎开来,嘉靖也是随之醒来,一开始他只以为是一场荒谬和奇异的迷梦,可很快嘉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梦境中学过的诸多武功,居然清晰无比的浮于脑海,而且他尝试之后,居然真的练成了内力。 这一发现让嘉靖欣喜若狂,也笃定了三生蝶」带去的那方天地真实存在,嘉靖在手札中将其称为真武界」。 其后的岁月,嘉靖依仗著武功坐定中枢,威压天下,随著功力愈发精进深厚,他愈是想要再次与那只三生蝶」相遇,再去往那方神异的真武世界。 权力得到了,享受过了,他已经不放在心上,只想追逐长生之路,那方真武界就有他需要的。 可惜那只蝴蝶再没有进入他梦境之中,只是嘉靖心中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传武天下,或许就有变化。 于是他开始了传道」,如同分猪肉一般,将一门门武学粗糙的分发天下各方。 洪元翻到最后一页,嘉靖记录其将于泰山封禅台,破碎虚空,成仙得道,笔锋锐利,其中神意虽已消散,可字迹却像是有了灵一般,似欲突破帛书而出。 可见嘉靖于炼神一道上走出了极远距离,更在丹翡,烛煌等人之上,而且字里行间也充盈著自信。 然后,血溅封禅台,天雷轰击,四分五裂而死。 这位道君皇帝换了方天地还是那么滑稽————而且,怎么给我一种工具人的感觉? 三生蝶?」 洪元心念思忖,对于那只奇异的蝴蝶产生了浓厚兴趣,可惜其就像是一时兴起,入梦嘉靖一般,给其带去一桩缘法,旋即再无影踪。 叹息一声,洪元将手中帛书抛回原位,至于这里为何藏有嘉靖手札?因为所谓魔主」烛煌,飞玄宗主丹翡本来都是朱家皇族后裔。 烛煌非是姓烛,而是朱,其名朱煌。 丹朱同一色,飞玄万寿本一家! 在嘉靖受雷击而死后,当时天下就已是沸沸扬扬,暗流涌动,朱家有识之士知晓大明难以维持,于是暗中化出两支,建立飞玄,万寿两宫,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其后百年,看似大明亡了,其实依旧在统御著天下,甚至这都不是什么绝对隐秘,如玄空,灵明,张继圣这些立身绝顶的大人物对此都是心知肚明。 意念一动,洪元沉入一片海洋之中,看向了对面的裴灵霜,此刻即便没有洪元灵光加持,裴灵霜也能凝神聚念,于识海之内化出身形。 「灵霜,有没有兴趣做皇帝?」洪元悠悠开口。 裴灵霜吃了一惊,却也未过多思考,便是道:「前辈,灵霜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服侍你————」 「我可不需要你的服侍啊!」 洪元轻叹一声:「也罢,去将绣绣唤来吧————」 他挥了挥手,哪怕这处识海的主人乃是裴灵霜,她也是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恍神,便是睁开了眼睛。 裴灵霜想著洪元的话,隐约有了些猜测,她默然片刻,便是周身散发著寒气走出了藏书阁。 看也不看院内跪著的丹翡,烛煌两人一眼,径直离去,不片刻便是抵达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她袍袖一挥,带起一缕清风,嘭」的一声,震开了房门。 房间内一个青衣少女盘膝而坐,目光平静的与裴灵霜对视,两人相视了数个呼吸,裴灵霜道:「灵暄,你知错了吗?」 「姐姐,我并没错,错的是你。」裴灵暄淡淡道:「你入魔已深,不要执迷不悟了,还请为天下苍生著想,不要为难我的老师。」 裴灵霜冷意更甚,她本不是什么容易动怒的性子,可这妹妹却总能轻易挑起她的火气,「好得很,灵暄,你我姐妹十余年未见,就让姐姐来瞧一瞧你的本事吧。」 说话之间,其手掌缓缓扬起,动作并不迅疾,可一股凌厉锋锐的气机已锁定了裴灵暄,蓦地劈斩而出。 呛啷! 剑光一闪,裴灵暄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长剑,森寒的剑芒一荡,紧接著屋内震动了一下,劲气向著四面八方宣泄,墙壁轰然龟裂破开,瓦片四散。 嘭嘭嘭! 当白绣绣如鬼魅般飘入小院的时候,眨著眼睛,惊奇的瞧著院内的一幕。 「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呜呜呜————」 白绣绣愕然看去,那像是木头泥人一般没有丝毫情绪波澜的裴灵暄上蹿下跳,连声求饶,一张俏脸上哭得梨花带雨。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挨揍了!」 裴灵霜冷声道。 她双手飞舞,或是屈指弹击,或是凌空虚点,或是挥掌如飞,并没有在裴灵暄身上造成什么伤痕,可那细密的劲气却如附骨之疽,直入裴灵暄躯壳之中,让得她浑身无一处不酥麻酸痒,无一处不痛,剧烈的痛楚仿佛触及到了神魂。 七情炼神」锤炼出的超然」心境在不到半刻钟内就被打破,什么推己及人,苍生之心,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苍生能领会她现在的痛苦吗? 片晌之后,裴灵霜停止了揍人,冷著一张脸,裴灵暄挣扎著抱住了她一条腿,嘤嘤哭泣。 「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裴灵暄有气无力,连声说道,身子发抖个不停。 白绣绣看著这一幕,脚下悄无声息的朝后退了一步,或许自己对师姐的了解过于片面了。 裴灵霜转而看向了白绣绣,说道:「白师妹,你想不想做皇帝?」 皇帝?! 白绣绣浑身一个激灵,双眼一抬,看著裴灵霜没有过多表情,立时醒悟这并非对方的意思,而是出自万劫前辈,一时间如坠梦中。 我当皇帝?真的假的? 第242章 仙人抚我顶,破碎虚空!身神合一,法有元灵! 第242章 仙人抚我顶,破碎虚空!身神合一,法有元灵! 泰山之上风声喧嚣之际,江湖上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爆炸。 所有听闻此战详情的人,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自飞玄宗,万寿宫鼎立,统摄正邪两道,这一百余年岁月里,正邪论战短则数年一次,长则十几年,屈指算来也有八九次了,每一次总能引爆江湖,总有英杰崛起,一举成名天下知,成为接下来一两月乃至一年半载,江湖上的热门话题,风云人物。 可却没有一次有今次的轰动! 或许唯有昔年道君皇帝命陨封禅台,血溅苍穹引发的震撼,才能相提并论。 这次正邪论战,泰山之上,竟有真圣下凡,显露仙神之能,一掌覆天绝地,镇压武林群雄。 飞玄,万寿,少林,武当————正邪各大势力,凡是参与了此次盛会之人尽皆臣服。 江湖上沸沸扬扬了十天半月的传闻居然是真的,那白发魔女」确是被某个恐怖存在附身了。 却非是妖魔,而是仙神一流,其名万劫道君」。 而那位万劫道君已经传出谕旨,将于七日之后,封禅台上,敕封白绣绣为帝,代道君牧守万民,统御天下,彻底终结武林治世的格局。 一位女帝?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凡是了解一些内情的大人物或势力,既是震骇,又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古往今来也就出了一位女帝。 洪元可不会考虑他们的心情,对他来说,选择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趟旅程结束了,该回归了。 事实上七天时间远不足以让消息发酵,哪怕此方天地一流高手气脉悠长,凭借轻功可日行千里,传递消息速度极快,可放眼天下,武功趋于一流者终究少数。 且就算获知了消息,许多势力也会疑神疑鬼,有没有胆子上泰山都是个问题。 洪元对此无所谓,就算没有这些人,单凭论战大会上被他压服的诸多势力,已经算是占据了天下权力的六成以上了,足可构建出一个新政权。 转眼就是七日。 这一日,天高云淡,泰山之顶,聚集了各家宗派之主,世家领袖,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中心两人,眼神中透著复杂之色。 封禅台上,裴灵霜一袭素白宫裙,迎风飘扬,雪发如瀑,容颜清丽脱俗,隐然似一位女仙临凡。 白绣绣则是头戴十二旒冕冠,上身著玄色绣金日月星辰纹衮服,下著熏色蔽膝与裳,外罩一件烟霞色云纹纱袍,轻薄如雾,通透若烟,此刻广袖被山风鼓起,玉声叮咚,白绣绣神情郑重,手捧祭文,清声诵念:「巍巍泰山,赫赫威仪。朕承万劫道君之敕,受命于天,定鼎山河,庇佑兆民,谨告上天,垂鉴此心————」 清音飘荡,回响于天地之间,在众人或敬畏,或不忿,或愠怒的目光中,轰咔」一声晴天霹雳划破长空。 这雷声来得突兀,可在场众人多是功夫精深之辈,本也不会惧怕,偏这雷音有种震荡神魂的魔力,让得一众人骇然色变,抬头望去。 赫见高空之上,一道游离的电光闪动,矫如神龙,浮于云天之间。 瞧见这一幕之人,心头一震,有些人就想起了昔年旧事,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期待之色。 牝鸡司晨,悖逆天理,必是触怒了上天———— 诸多人想看到这一雷落下,将那封禅台上两个妖女劈得粉身碎骨,可惜回应他们的是嗡」的一震,继而虚空之中有天音响彻。 「准奏!」 哗啦! 这二字一出,那道游龙也似的电光忽的下落,瞬间到了封禅台上,化出一位俊美无俦,黑发披肩的道人。 其周身萦绕淡淡光晕,如同神佛显世的举身光,身凌虚空,如履平地,分明近在眼前,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外的奇异感受。 其容其姿,宛然天人! 白绣绣已是看得呆住,难以挪开目光。 「原来前辈这般好看———— 日前正邪论战大会上,洪元虽然出手了,却是以精神驾驭物质之能,法天地之势,并未显露真容,到得此时,白绣绣才算是第一次见到他本来面目。 周围观礼的大人物」们也是瞪圆了眼睛,呆若木鸡,如被电火袭身,直击魂灵,失去了言语能力。 「这就是万劫道君! 这就是仙神之姿! 一身儒袍的张继圣也是凝注了自光,却发现当他想要多看几眼时,忽的神魂传来刺痛之感,仿佛那万劫道君缭绕的身光顺著他的视线蔓延而来,灼伤了他的精神。 他脸色一白,苦笑一声,本就已经屈服了,此刻再无一丝侥幸,一撩袍服,双膝跪地,重重一叩首。 「臣张继圣,拜见道君,愿道君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随著张继圣这一拜下,周围的人也是立即清醒了过来,纷纷俯首跪下,口呼道君。 洪元并不去理会,忽的袍袖拂动,一只晶莹如玉,散发辉光的手掌缓缓伸出,穿透了冕旒,抚在了白绣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白绣绣就感觉整个人一轻,像是要飘起来一般。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许多人见此,心头不由自主浮现出唐时李太白之诗,这传说走入现实的一幕印刻到了他们灵魂深处,恨不得以身代之。 亦有不少通晓词赋诗画之人,襟怀激荡,想要高声长吟,挥毫泼墨,将这一幕描画下来,传之后世。 洪元却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裴灵霜仰著小脸,清丽容颜上透著期盼,他笑了笑,突的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明明是无形气机所凝,裴灵霜却像是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轻摇薄唇,目光晶莹,紧盯著洪元面目,哪怕感到辉光之盛,难以逼视,也不愿移开目光。 但下一刻,洪元已朝她点了点头,旋即整个人融为一道电光,冲天而起。 天穹之上,云层奔涌为漩涡,隐约之间似有一座巨大的门户显现,那道电光直射天心,倏然闯入大门之中。 炽盛的电火于半空爆发开来,顷刻间将云层绞碎,整个世界复归一片清明。 「这————那难道是传说之中的仙门?」 「破碎虚空!原来并非虚妄!」 泰山之顶,众人心潮澎湃,裴灵霜却是双眼一红,终于再也忍不住垂下一行晶莹的泪珠。 她怎也不可能忘记,那一日她武功尽废,身体千疮百孔,被投入满是毒虫尸骨的鬼冥洞中,心头只有绝望和不甘,却是毫无半点办法,只等著被万虫啃咬而死,腐烂成泥。 可就在那时,她心中出现了一道光。 「前辈————」 裴灵霜紧握手掌,心中自语:「破碎虚空么?我一定能够做到,再次见到你。」 白绣绣则是于封禅台上,回首看去,张继圣领著一众宗门之主,世家领袖叩拜:「吾皇万岁!」 嗡! 云雾滚沸,一道清光如彗星,穿空而落,没入洪元眉心之中。 立身福地空间,在清光进入脑海的一瞬间,洪元便消化了此次的记忆,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这次居然当了一回老爷爷? 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趟新鲜的旅途了。 而且,那方天地似是而非,大明朝么?」 「三生蝶,真武世界?」 洪元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了福地的天穹,高远无比,无有尽头,愈发感受到这一方大世界的广大。 虞」的世界,尸解仙世界,传下正法八脉的那个修仙者世界,现在又多了一个武道可通神的真武世界————都在这无尽海之中么? 洪元略微有些感叹,同时生出了巨大的兴趣,那些世界,他总有一日会去瞧一瞧究竟有何精彩之处。 再回到这趟的大明世界,离去之前,洪元对聚于泰山上的正邪两道大人物们都施了类似生死符」的控制之法,这是他结合诸多武功所创造,唯有寂灭劲能够化解一二。 白绣绣在吸纳了丹翡九成功力后,一身武功也臻至了那方世界的绝顶层次,加上一个内力浑厚无匹的裴灵霜以及这控制之法,统御天下或许还有难度,毕竟虽有著他这位道君威慑,时日一长,总也人想著试探一二。 但在如此优势情况下,若还被那些势力翻盘了,那也实属活该,不值得他培养。 破碎虚空之说自然是假的,只是对那大明世界作出巨大影响之后,【劫运道种】就如上次的大玄世界一般,也在大明打下了一个烙印。 只要裴灵霜武功达到某个限度,触动了烙印,洪元自然可以有所感知,届时将她带入此方天地也未尝不可。 当然,对应大明的烙印也显现在了福地空间,洪元若是愿意,现在就能再次以神魂降入大明世界而不消耗丝毫福地寿数。 同时这一趟的收获也被洪元察知,福地原本寿数1145年,一来一回耗去了24年,在【劫运道种】反馈之下,福地增涨了49年的寿数。 1170年! 根骨,悟性都没有变化,道种嫩芽略微长了些许,显然收获远不及上一次,洪元倒也不失望,毕竟这一趟确实没什么难度。 「这趟最大的收获其实是这炼神之法————武道真意,身神合一————」 洪元自光半开半阖,细细品味著脑海之内一门门炼神法门,尤其是飞玄宗的七情炼神」和轮回印」,即便是他都感到获益匪浅。 道庭世界的真功心灵秘法和虚魄炼神法,其实基本都是精神上的对抗,精神和身体无法契合为一。 大玄天地就更别说了,神魂的增长乃是受灵机滋养。 反倒是这大明世界,论单纯战斗力,较诸原本的大胤都有所不如,偏偏却走出了身神合一之路,将自身意志和武功相结合,凝炼出武道真意。 洪元参详著种种法门,不觉时间流逝。 数日之后。 洪元立身而起,指爪之间劲气喷涌,尖锐之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之音。 这是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此刻在他用来,却带著一股恶风,从中透出丝丝腥气。 吼吼! 随著他一动,指爪裂空,虎啸之音大作,继而在他身后现出一双猩红带煞的眸子,竟是一头巨大的白虎,嘶吼一声,便随著他劲力而去,朝前扑出! 虎啸声起,白虎似有了灵性,凌空撕抓,于半空中显化了数个呼吸,方才淡去。 「虎煞真形,法有元灵————」 洪元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只算得上是个雏形,可他总算是触及到了法有元灵的层次。 一念及此,洪元身形一闪,出了福地空间。 片晌之后,洪元行走于天都繁荣的街巷内,镜寰心法运转,已是无声无息融入空气之中。 天都原为大胤帝京,如今又是道宫中枢,即便遭到了清洗,此刻数月过去,就又汇聚了众多高手。 毕竟道宫新立,对很多人来说,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洪元也未动用神意探查,纯以目光搜寻,很快发现了一个真功有成的顶尖高手,这人虬髯浓密,腰挎战刀,像是个饱经风霜的江湖客。 不过洪元一眼瞧出这是伪装,屈指一弹,一缕劲气无声无息融进对方体内。 这是六虚劫力! 但却与以往的劫力有所不同,洪元为这道劫力赋灵了。 法有元灵,他的劫力就带上了他本人的意志。 「精神消耗稍微有点大———— 洪元像是个背后灵,飘然随在对方身后,看著他穿行于天都大街小巷,进了某个小院,与一些人接触秘探。 这人竟还是个隐秘组织的首领之一,对新生的万劫道庭有著凯觎,洪元也不打断他与对方密谋,只是静静瞧著,见其身上的劫力散发著只有他才能瞧见的波动,随著与人的接触,润物无声的融进被接触之人躯壳之内。 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也是飞速落地生根。 劫力原本是死的,可在洪元赋灵之后,已然活了过来,开始主动侵染他人。 洪元就这么跟著这人,见其与人密谋之后,摇身一变,化为一个俊朗的公子哥儿,摇著羽扇行于天都。 一日之后。 噗! 这人眉心一道血痕绽裂,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洪元看著对方的尸体,摇了摇头。 一天之内,这人接触了不少于百人,当然,真实数量远比这多,只是至少要交谈片晌才算得上是接触,而同时其也宛似个辐射源,将自己的劫力辐射了出去,浸染他人。 「可惜————」 洪元叹了口气,可惜他这赋灵依旧不能持久,只能维持短短一日他劫力中蕴含的意志就消散了! 第243章 匆匆一年,重返故地 第243章 匆匆一年,重返故地 「法有元灵,浸染天地————」 洪元看看地上倒毙的尸体,在被他杀死之后,对方躯壳内的六虚劫力飞快逸出,其中蕴含的意志也是消散开来。 以这人为辐射源头,一天之中浸染了上百人。 不过在洪元观察之下,那百人虽被劫力寄体,只是这辐射出去的劫力裹带的意志已是微乎其微。 若非这意志属于洪元本身,便是连他都感受不到。 这百人也无法成为新的辐射源,雪球难以滚动起来。 洪元默默思忖,还是得继续提升悟性,只要自己神魂足够强大,法有元灵进度也会相应提升。 除此之外,就是将气血熔炉法」传及天下,这点传道枢已经在做了,于各州府,郡县设置学宫。 此法门源自洪元,修炼这一法门之人天然为他所制,也会更容易受到劫力浸染。 像是地上这人,在天都繁华的大街上走一圈就不知接触多少人,可为何一天下来也就浸染了百人。 因只有这百来人与他有过交谈乃至肢体触碰。 可若是人人修炼气血熔炉法」,但凡只是一转稍有成就,这数量就会翻上十倍。 除此之外,修炼此法之人,其气血也会成为洪元意志最好的温床,在对方气血不知不觉滋养之下,或许原本微渺的意志也会逐渐壮大。 待得有朝一日,这天下间千百万人受洪元劫力寄体,届时他一念之间,就能循著劫力中的意志感应,将这一个个点串联起来,举手投足之间,浸染天地,裹挟百里,千里之大势,那才是真正的神魔在世。 洪元念头转动,地上的尸身也懒得处理,不片刻到了传道枢,催促李道一尽快将学宫于天下各地铺开。 万劫道庭拆解各大诸侯,豪门世家,收缴了海量金银财货,建立学宫这点耗费算不得什么。 洪元也不怕下面人管不住手,毕竟还有著监正枢的督察,就算三枢院一起腐烂了,无非就是再清算一次罢了。 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那是分体白夜这个值岁」的本职工作。 想到白夜,洪元就看向了东南方向。 两者相隔数千里之遥,可借由著【劫运道种】的神妙,他依旧能感应其存在和方位,可惜不能交流。 也不知这一去一个多月,是否有著收获? 轰隆隆! 怒浪翻腾,拍打两岸,水花激溅之声大作,龙脊江奔腾不息,滚滚向前,恰如这逝去的岁月。 一艘古朴威严,宛似水上宫阙的大船劈波斩浪,平稳的行驶于湍急的水流中。 灯火通明,装点得精巧雅致,散发著一股馥郁香气的房间内,洪元拥著怀中的少女,心中叹息一声:「又是一年,我也二十岁了啊!」 他怀中少女正是欧书瑶,肤光胜雪,容貌秀丽之极,或许是因房内氤氲出的热气,双眸泛著水润,脸颊晕红,愈发显得娇嫩多汁,让人忍不住品尝。 欧书瑶依靠著洪元,哪怕早就通了人事,依旧是含羞带怯模样,此刻正努力克服心猿意马,描绘著一幅画作。 所画正是房中之景,她依在洪元怀里,左边是陶惜月抚琴,徐青荆则是于右边点燃一炉好香。 洪元左右看了看,凑到欧书瑶那晶莹如玉的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后者感到有些酥麻,扭了扭身子,旋即点了点头。 不片刻,洪元坐在了瑶琴边,屈指一弹,铮」的一声清音响起,紧接著悦耳动听的音符跳跃起来。 欧书瑶,徐青荆,陶惜月三人则是换上了霓裳,于室中翩翩起舞。 这房间甚大,足可供她们展露舞姿,洪元随手弹奏,清音飘摇,已不逊色天下任何一位琴道大家。 这非是前生今世的曲子,纯是发自心声,肆意而作,洪元面露笑容,瞧著陶惜月三人的舞姿,心思渐渐扶摇而上。 也不知这样的好时节,好颜色,能够持续到几时。」 洪元又是一叹。 他今朝二十,明岁十八,其后千百年也可岁岁十八,但眼前少女如今虽是青春年少,人比花娇,可终有凋零之日。 哪怕修炼了他传授的法门,锁住气血,即便到了七老八十,百岁之龄容颜也不会变老,但终会逝去。 在打开太岁福地不久,洪元就做了个测试,他可以带人入福地,但进入福地之人不可能如他一般与福地同寿。 寿数是没有变化的。 对于面前这三个最先接触的少女,洪元到底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毕竟就算是宠物养久了,若是那天不在了,也会有些失落。 是以这一年来,他身边女子渐多,其中不乏颜色比陶惜月三人更好的,可这次回返溟州,他还是只带了三人。 自大明世界回归,时间一晃,已过去一年有余了。 这一年时间里,洪元又累计了四次虚天穿梭,其中两次武力层次与大明仿佛,也是类武侠世界,倒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次是个末日世界,可惜没什么超凡之力,洪元降临过去的时候,那方天地之人已死了九成以上了。 他所降临的是座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小岛,残存之人几乎疯魔,洪元也就没什么拯救世界的想法了,直接选择了赔本回归。 第四次的天地,境况与前世八九十年代相若,只是那方世界居然存在著不少鬼怪与除魔法师。 不过都不算强大,所谓鬼怪也只是一股诡异的阴煞之气所凝———— 四次穿梭,收获不算太大,却也让洪元的个人面板有了成长。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15/100】 【悟性:14/100】 【天赋:劫运道种.萌芽】 【武功:六虚劫,正法灵窍】 福地寿数也涨到了1500年以上。 此外气血熔炉法」也被他完善到了第七转,倒不是不能更高,只是洪元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炼神上。 而且,对于此世之人来说,七转其实已经太高了。 气血熔炉法」降低了修行的门槛,十之八九之人都可将此法入门,十之一二耗费积年之功应能完满一转。 这已经极为夸张了。 此方天地在大胤不作人的情况下,即使地域颇为广大,在道庭接手之后,查探天下人丁,也就四五千万左右。 纵有隐户,大体数字是没多少出入的。 差不多五千万人中的一二成能够气血一转大成,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洪元的气血熔炉法」,一转乃是将旧法中的入劲到入微一并囊括其中,且战力还要胜过不少,也就是说未来将出现千百万的入微级别高手。 当然,到了那时,入微级别肯定称不了高手了! 二转,三转的难度逐层上升。 所以洪元即使传法天下,学宫从县到州,一路往上,哪怕到了中枢也顶多只能学到第三转,到了第四转就得靠功勋获取了。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在洪元一声令下,短短一年时间,李道一弹精竭力,学宫已经于天下各地开花。 自不可能任意府县都立下学宫了,这不现实,即便道庭有那等财力,也无足够的教授。 可天下每一州以及一些大城,却是顾及到了。 而作为道兴之地,道庭众人忘记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忘记溟州。 轻舞毕,琴韵停,洪元携著陶惜月,欧书瑶,徐青荆出了房间,卓立于船头,负手眺望两岸。 龙脊江畔,柳色如烟,和风拂面。 陶惜月眸光映著碧空,指著前方数里,笑道:「前面不远便是公子月满龙江」之战的地方了!」 欧书瑶闻言,忙是凝注目光远眺,但见两岸行人如织,汇流而去。 船行速度极快,越是靠近,见到的人越多,其中多是佩刀带剑,气息彪悍的学武之人。 众多习武之人极目江心,久久注视,更有一些人双膝跪下,神态虔诚而恭敬的叩首。 自万劫道庭鼎立,作为道君扫荡天下,登空化仙之地,这里也成了世人心目中的圣地。 这一年来,不乏来自南北之地之人前来瞻仰。 「洪元一治,至于万劫,扫清六合,混一南北————」 忽然岸边传来阵阵清越的唱诵声,一群身著学宫服饰的学子正击节而歌,唱诵著《乾元大道歌》。 这歌诀非是道庭所作,万劫道主以一人之力结束战乱,终结天下八百年乱象,掀翻大胤罪朝,此功绩之壮,足以传诵千古,也早被世人视为神圣。 此大道歌便是某个无名氏所创,称颂道主功绩,很快就口口相传,传遍了天下。 这群学子也就十来人,乃是龙渊府学宫弟子,趁著景色合宜,佳期正好,来到江边赏游,仰观圣迹。 歌声随风飘来,落入欧书瑶耳中,她白皙脸蛋上露出笑容:「公子,这歌中所唱,是你的功绩呢。」 洪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现下自是用了幻法,不然若被人瞧见真容,还不知会引发何等大的动静。 徐青荆目光四顾,忽的指著江中一块新立的石碑,笑道:「公子你看,那里还有碑文呢。」 她手指所指的一块碑离岸十数丈,矗立于江浪之中,单是出水就有三四丈高,随著水浪拍打,卷席来去,露出一行行笔力道劲,气势磅礴的字迹,竟是一阙《临江仙》。 徐青荆一字字念了起来。 怒浪排空云变色,龙江月涌潮惊。 仙人一怒动雷声。 千军皆辟易,万马尽崩腾。 八百年来昏与浊,今朝重见河清。 乾坤整顿仗雄兵。 碑铭传后世,四海颂道名。 「————四海颂道名。」念到最后,徐青荆脸上已满是崇慕之色。 第244章 《劫书》出世,故友相见非往昔 第244章 《劫书》出世,故友相见非往昔 哗啦! 巨大的船体劈波斩浪,掀起的浪潮拍打两岸,水花扑涌数丈之高,震耳的轰鸣遥遥传开。 沿岸诸多游客,武人,朝圣者见这船长达数十丈,其上楼阁重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竟如江河之中移动的宫阙,不由得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著船上载著什么大人物。 大船却是未有半分停歇,在甲板上众多黑衣水手操弄之下,不紧不慢的远去。 岸边十几个龙渊学宫的学子也只是稍微留意了下那艘大船,便又继续吟唱《乾元大道歌》。 如此反复数次,方是停了,一众人遂开始交流近段时日所学所得,大多都是讨论气血熔炉法」的修行,但也穿插著术数杂学,奇闻异录。 正聊得火热时,一个身形高壮,方面大耳的学子眼睛一转,笑道:「谢兄来了!」 众人随著他自光看去,见一个相貌清秀,二十来岁的青年大步而来,行走之间,矫如灵猿,眨眼就到了近前。 「诸位好友,在下来迟了,恕罪则个!」谢姓青年面上带笑,长身作揖。 「谢兄,你素日里最是守时,今次为何晚到了?」 「谢兄,光是告罪可不够,小弟这里带了府内有名的回春酿」,你得自罚三杯才够。」 高壮方脸的学子忙是摇头:「不行,不行!回春酿这等美酒,咱们自己都不够分,你这是罚谢兄,还是奖励他啊?」 「哈哈!」 一众学子大笑起来,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团和睦,情谊深笃。 这谢姓青年乃是江陵谢氏的旁支子弟,真要较真起来,还算是曾经的谢家宝树」谢灵均的族弟。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如今是道庭治世,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俯首称臣,谢氏早就拆分了。 这些学子之所以对其热络,只因这谢姓青年天赋上乘,一转气血熔炉法」修行一年不到,已然将要大成,前途看得著的远大。 「各位好友,小弟迟到自是有原因的,因要去取一物耽搁了些时间————」谢姓青年微微一笑。 「嗯?能让谢兄耗费工夫去取,想来是好东西,谢兄不要卖关子了,就请拿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吧。」有学子笑著催促。 「诸位请看。」谢姓青年自袖袍内取出一物,却是一部厚厚的书册,众人正疑惑之际,他已将正面展示出来。 「这是————」方脸学子一步踏前,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劫书》?道庭整理过去八百年功过春秋,从幽劫纪至今,编纂的史书?」 「正是。」谢姓青年点头,语气中带上一些自得:「此书为道主亲定,传道枢李枢长安排博学之士,耗费绝大心力方才著成,不过八百年风雨,岂是一部能够书就,这第一部耗费一年有余方成,可也就讲述前百年之事罢了。」 「此书眼下只在天都流传,尚未传及各州,在下也是费了不少心力,方才能提前获得一部。」 「好好好!记你一功!」方脸学子顾不得失礼,忽的将一壶酒塞到谢姓青年手中,趁他愕然之时,使了些巧劲将《劫书》夺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捧著。 谢姓青年一手拿著酒壶,哭笑不得:「你这厮————」 「《劫书》?」众学子蜂拥而来,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 这一年多来,道庭发行的报纸《道录》之上,也是讲述了幽劫纪时虞朝,胤朝之事,只是并不连贯,每月一份的报纸也难以尽述。 报纸上提及了道庭正在著史,其名《劫书》,身为学宫门人,对这总述过去的一书自是感兴趣的。 「高兄,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你将书拿到了手中,便请为我等诵读吧。」一个学子向方脸学子大声提议,迎来众人的附和。 方脸学子嘿嘿笑著,也不推托,轻轻一跃上了旁边一方大青石,手捧书册,翻开第一页,便是抑扬顿挫,大声讲述了起来。 幽劫纪时,天地清浊不分,众生蒙昧混沌,世间为邪神妖魔所统治。 人,只是祭祀妖神的血食,牲畜———— 忽有一日,天光开路,自那冥冥莫测的域外降下一人,便是虞皇,虞皇身有神能,扫荡群邪———— 随著方脸学子的高声而诵,不独是一众学宫门人,便是周边游客,朝圣者,武人也竞相被吸引了过来,侧耳聆听。 诸多人仿似被带入了书本中的世界,回到了八百年前幽劫纪时,见证了那个黑暗,血腥的残酷时代,神情时而悲怆,时而愤怒,时而叹息! 「胤太祖昭得天启,认为邪魔妖神乃受虞」所驱使————击杀虞皇,分裂其尸,掩盖其史————建立大胤!」 方脸学子一口气读了小半个时辰,口干舌燥,可也就读了小部分罢了,不由得合拢书册。 「此书讲述古史,宜常读常新,细细品鉴,可不能一口气读完,暴殄天物,今日就讲到此处吧。」 有武人眉头皱起,但因其学宫门人身份,却是没有发作。 「是极是极!」一个学子点头,环顾众人:「不知诸位听了书中所述,有何感想?虞皇和胤太祖孰对孰错?正邪何如?」 谢姓青年得了《劫书》就飞快赶来聚会,还没来得及翻阅,此时就是一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不知虞皇是神圣还是妖魔,胤太祖是代天罚罪还是乱臣贼子————」 他脸上浮现出敬仰之色:「在下早前读了《道录》就有感受,而今听了《劫书》更是崇敬道主之心胸广大,对于前胤和那虞朝竟都是丝毫不隐藏,书中只是直述,而无半分贬低,是非正邪,全由天下人论断————」 众人闻言,亦是叹服,这时就有武人哼了一声:「可惜道主胸怀宽阔,偏那些前胤的余孽不识好歹,近年来搞风搞雨,虽无损道庭大局,却也是造成了不少死伤,简直该死极了————」 他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双目血红,似与前胤余孽有著深仇大恨,嘴里还在嘟嘟嚷嚷著什么,只是混入了突然刮起的河风里,难以听清。 风声呼啸。 龙脊江与玉带河交汇处,水流愈发湍急,形成了一个个急旋的涡流,奔腾的大浪翻卷如龙,轰隆声大响。 可这一切都没影响大船的平稳行驶。 洪元坐在巨大的桅横杆之上,一袭青袍随风扬起,发丝如瀑,披洒而下,沐浴著天光,手里转动著一只酒壶,徐徐而饮,极是惬意自在。 身下大船这时候颤动了一会儿,便是汇入玉带河,洪元眺望远方,再过百数十里,便是要进入临江府地界了。 临江府。 杨府。 今日杨府颇为热闹,仆役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今天正是杨家小公子的周岁宴。 一年多前,在洪元扶持之下,杨烈轻易继承了他好兄弟宋应龙的遗产,将卧虎庄,龙骧军统于一体,成了龙骧少主。 等到道庭建立,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烈还兼领了临江镇守,临江学宫教授等职务,成了临江府事实上的第一人。 功业有成,后继亦是有人,他与那位宋十三娘子早就诞下一子,已是足岁。 不过杨烈并未因此得意忘形,谢绝了想要来访的宾客,只于府中办起家宴,否则以他身份,杨府门槛都得被踏平,宾客得排到三条街之外。 杨烈只是表面看起来惫懒,粗莽,真要思考起来,心思也能细腻,只是他不喜工于心计。 可杨烈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今时今日的地位尊崇来源于谁,自不可能去给对方招黑。 虽然放眼天下,也没谁敢抹黑那一位。 客厅之内。 杨烈端起一只大海碗,其中酒液晃荡,醉眼朦胧之中,看向对面几人,又看了看身边坐著的妻子,正在逗弄著怀里的孩童,时不时与他相视一笑。 即使产下一子,宋干三娘子依旧娇美,更多了股成熟妇人的风韵。 「武叔,大伯,爹————」杨烈自得的笑了起来,将一碗酒咕嘟咕嘟饮尽,啪」的一声,重重往桌子上一磕:「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家人在前,妻儿在侧,杨烈只觉人生得意,莫过于此,整个人仿佛要飘到天上去,却因动作太大,吓得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宋十三娘子忙是一边哄著孩童,一边白了他一眼,杨二虎立身而起,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烈头上。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他如今被洪元灌注气血,沉疴尽去,脱胎换骨,整个人又壮了一圈,哪怕没动用什么劲力,也是打得杨烈龇牙咧嘴。 杨二虎一巴掌挥下,转头盯著杨金宝,见后者也是站了起来,扬起了手掌,一双眼睛直瞪著他。 倒不是因杨二虎打了杨烈生气。 「二狗子你干什么,这混小子是我儿子,你打了他,我打什么?」 杨金宝骂骂咧咧道。 啪! 杨二虎又是反手在杨金宝脑门甩了一记,发出清脆爆响,如同碎了个爆竹,「你有意见?」 杨金宝额头青筋直跳,跺脚道:「二狗子你欺人太甚,我今天一定要跟你练一练,狠狠教训你一顿。」 杨二虎面无表情:「那就说定了,这就演武场走一遭吧!」 杨金宝神情一滞,眼神飘忽。 他也跟杨二虎一般,在洪元气血灌注之下,旧伤尽复,气血旺盛之极,可到底是久疏武艺,即便杨二虎近年来同样不再专注武道,两人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一个丰腴的美妇人起身,拉了拉杨金宝的胳膊:「今天大喜的日子,打打杀杀算怎么回事?」 又朝杨二虎笑了笑:「大哥,你别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杨金宝顺势坐下,嘟囔道:「我就给金锁儿一个面子,今天放你一马。」 杨二虎冷笑一声。 武都雄神情慵懒,靠著大椅,眼中含笑的瞧著几人,直接抓起酒壶就灌,叹道:「可惜洪小子不在,否则当能喝得更尽兴。」 此话一出,厅中就有些默然。 「谁说我不在?」忽然之间,一个声音飘了进来。 杨二虎,杨金宝,武都雄几人俱是惊愕,就见一个青衣人背负双手,眉眼含笑,悠闲自若的走入大厅。 「洪————道主!」 武都雄结巴了一下,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呼一声洪小子」,人在当面的时候却是只敢称道主」。 「师叔何必如此生分?」洪元笑道:「还是叫我洪小子吧。」 武都雄让让一笑,以他的性子,本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却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或许是近年来的养尊处优,消磨了昔日的勇力。 洪元叹了口气,向著杨二虎行了一礼:「师父。」 杨二虎也不知如何回答,只点头道:「来了就好。」 洪元走到杨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兄弟,好久不见了!」 「也不算太久,今日你一定要陪我畅饮通宵!」杨烈哈哈一笑,反是显得最为从容,又道:「只不过你事务繁忙,怎的有空?」 「事情自有人替我去做,我倒是闲人一个。」洪元目光一转,落到宋十三娘怀中孩童脸上。 这孩子也是一下子不哭闹了,瞪著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与洪元回视。 「何况,今日乃是我侄儿周岁,岂有不到的道理?」洪元捏了捏孩童脸颊,一股温润的气血之力便是融入对方躯壳。 这股气血落地生根,将会缓缓浸润其身躯,助这孩子在几年之内脱胎换骨,届时躯体坚韧,神力过人。 「这孩子长得讨喜,叫什么名字?」 洪元笑问。 宋十三娘子隐约从孩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温热和煦之气,眼睛一亮,知道孩子有了莫大好处,起身向著洪元盈盈一礼,笑道:「我和夫君只望这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安泰,是以给他取了个康」字。」 「好名字!」洪元收回了手。 他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取了个酒壶,斟满一杯酒,向著诸人遥遥一敬:「师父,师叔,杨兄弟————请!」 这一杯酒是敬过去,也是敬别离。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酒还是一样的酒,却已经难以回到过去,双方已经隔了一层天地,同样的人和酒已非昨日滋味。 洪元知道以后再来也是让双方皆不自在,今日之后,不会再来了。 「请!」杨二虎几人亦是知道了什么,略微一默,举起了酒杯。 一杯酒饮尽,洪元目光看向了杨府之外。 第245章 血祭苍冥,『虞』的回应!雾海之外,域外来客!(二合一) 第245章 血祭苍冥,虞的回应!雾海之外,域外来客!(二合一) 相距杨府不远,一条隐秘的巷道内,十几具尸体无声无息倒毙于地,或是眉间裂开血痕,或是喉咙多了个血洞,或是被一剑穿心———— 死得都极快,空气中都没多少血腥味儿,只剩下两条灰衣人影脸色剧变,一左一右闪身射出,逃窜而去。 铮! 一声裂帛也似的奏鸣响起,气流肉眼可见被一道无形气刃撕开,一个灰衣人顿觉面目森寒,瞳孔中映出一个怀抱琵琶,身著一袭霓裳宫裙的女子———— 下一霎喉头一凉,意识恍惚之中,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最后一眼只瞧见一具无头尸身仰头栽倒,模样甚为熟悉。 呼! 一缕剑光像是轻柔的风儿,忽然飘了过来,将那颗抛飞的头颅拢入其中,光华绽放之中,但见一个英武青年手腕轻转,剑体抖动,那头颅立被气劲震击,爆裂开来。 还不等漫天血水飞溅,半空中一个儒袍男子凌空落下,其一只大手掐著另一名灰衣人,眉头一皱,另一只手袖袍展动,仿佛张开了一个气囊,将爆裂的血肉汁水以及地面的砂砾泥土摄入其内。 随即袖口一抖,噗通」一声一颗拳头大小的暗沉色泥球跌落地上。 「于兄快剑更上一层楼,可喜可贺,只是下回能否用得更————文雅一些。」儒袍男子瞥了英武青年一眼,将掐著的灰衣人掷于巷内。 英武青年讪讪一笑,收剑入鞘,看向了儒袍男子与霓裳女子,「抱歉,我前些日子刚巧气血熔炉」二转入门,气血增涨过大,倒是比不得凤兄和墨仙子的挥洒如意了。」 这三人正是一年多前,曾于琼花会上扬名的青年高手,快剑」于英华,狂儒」凤清歌以及霓裳仙子」墨音无。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巷道内又走入了一人。 趴在地上嗬嗬」喘气,浑身软绵的灰衣人挣扎著翻了个身,便似耗尽了浑身气力,仰头瞧见了个月白道袍的青年,嘶声道:「张神霄————」 「活著不好么?」张神霄眼中透著怜悯,摇了摇头:「明知事不可为,何必自寻死路?」 灰衣人脸色灰败,嘴角溢出血水,一双眼睛反愈发阴毒:「别指望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你想多了。」张神霄直接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若要逼供,你以为你有自杀的机会么?你们那所谓的烬劫会」有的是想要跳船的人,都不用我等拉拢,他们主动就把情报送上门来了。」 「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监正枢掌握之下。」 灰衣人瞳孔圆睁,身躯颤栗,鼓足了最后一口气:「不要太得意了————凭你岂知我们真正的手段,呵呵!我会在下面等著你们,天下人负了大胤,那这天下也没必要存在了———— 「我用不著知晓,自有孟婆大人去理会————」张神霄没继续说下去,这灰衣人已然气绝,一双死灰的眼睛仍瞪著他。 「收拾一下吧,别扰了道主的兴致。」墨音无嗓音清冽,悠悠说著。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抚弄著琴弦,清音似流水般漫开,四下里忽的就涌出一些个黑衣人,快速将地上的尸身拖走,三两个呼吸间消失不见。 张神霄则是转身望向了杨府方向,心中有些叹息。 这一年多来他归入道庭监正枢,孟婆麾下效力,办事也算尽心竭力,依凭功勋了许多秘本,连气血熔炉法」都已二转圆满。 历经两次蜕变,张神霄一身战力放在旧日的大宗师之内都不算弱者了。 这么短的时间有此巨大提升,放在以往他绝不敢想像。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个神魔一般的男人。 想到曾经还欲与对方一较高下,张神霄就是自嘲一笑。 「处理妥当了么?」忽的一个声音飘了下来。 张神霄几人身体一颤,齐齐抬头就见一侧屋脊上青衣拂动,一人沐浴在天光之下,身体莹莹发光,瞧不清本来面目,只手中拈著只白瓷酒杯,徐徐转动。 「拜见道主!」张神霄,墨音无等人躬身行礼,意态恭谨。 「记你们一功,回去向李道一申请气血法第四转吧!」洪元笑了笑。 几人顿时露出喜色,哪怕连最强的张神霄也不过二转圆满,勉强迈入第三转门槛,可能提前获得第四转功法,细细揣摩,将极大提升修行进度。 未等张神霄几人拜谢,洪元已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无须管我!」 话音落下,洪元身影就从张神霄等人面前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 洛州。 此州居于天下之腹心,地势平旷,唯有一座孤峰突兀而起,直插云霄,名为金顶峰。 相传上古之时,金顶峰乃是支撑苍天的神柱,后因天倾西北,神柱断裂,只余半截残峰,然而即便如此,依旧高达两千丈,俯视群伦。 顶峰之上,罡风猎猎,吹到人身上宛似刀割,森寒彻骨。 此时这人迹罕至的区域却聚集了数百人之众,山顶乱石被粉碎,横扫到了一旁,平整出大片场地。 场地中央,设下了一座巨大的祭坛,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火油汹汹燃烧,哪怕是这霜天雪地依旧无法让其熄灭。 数百人齐齐而诵,吟唱著拗口又意味难明的祭词。 这群人正是烬劫会」成员,所谓烬劫」,顾名思义,乃是将万劫道庭化为灰烬。 烬劫会」的主要构成便是大胤皇族云家人以及一些邪神教派,当然也少不了那些被万劫道庭扫荡的旧日权贵,世家残余。 「集合你我各家底蕴,又耗费年余寻找,最终也不过聚齐二十二件虞」的残躯。」 昔日大胤福德帝第七子,云承诏看向了面前的祭坛,祭坛之上供著一口镂刻著众多奇异纹路的巨大棺材。 棺中是一具水晶雕成的人体,栩栩如生,宛然若生人,只是这水晶人体躯壳许多地方都被放置了一件件器官状物事。 诡异的气机升腾而起,隐约之间,仿佛有一条条鬼影,一张张狰狞的脸庞在棺中咆哮,怨煞之气弥漫,却都被收摄于棺中,难以溢出。 饥饿之胃,七情面皮,百怨耳,血河手,鬼脊,万蛆脑———— 云承诏目光从那一件件散发著骇人气机的物事上扫过,这些都是烬劫会」搜集到的虞皇躯体。 若无那口术法祭练过的特制青铜棺以及水晶人体束缚,这般多的残躯放在一起,单是看上一眼,云承诏怕是就会直接陷入疯魔之中。 哪怕他也算是大宗师级战力,也是不会例外。 「若是继续寻找下去,或许还能多搜集几件,只是李道一的传道枢,孟婆的监正枢逼得太紧了,为防不测,还是及早举行大祭吧。」 云承诏身边,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血袍人。 这是血神教」教宗,是个势力逊色阴山宗,红莲教一个档次的邪神教派,但血神教主本人却是顶尖的大宗师战力。 除了云承诏,血神教主,现场还有著十来位大宗师战力,这算是烬劫会」的半数底蕴了。 「可惜没得到虞的五脏,尤其是心脏,又或头盖骨————否则大祭成功机率将提升二三成。」又一位邪神教派的领袖开口了。 云承诏脸色阴郁,他自然知道虞皇五脏的下落,曾经被大胤皇族用以虚魄寄灵,铸就帝胤」。 现在都落到了万劫道庭手中。 至于虞皇头盖骨紫府华盖」,则是在李道一之手。 一个身穿道袍,气息幽邃的术士手托罗盘,于祭坛前望向天空,双目闪烁,隐约就看到一股黑气于高天之上忽隐忽现。 这术士手中罗盘轻颤,发出嗡嗡」低鸣,其一只手快速掐诀,片晌之后,忽然冷喝一声:「时间已到,开始吧!」 「好!」 云承诏等人也不迟疑,烬劫会」十余位大宗师级战力齐齐划破衣衫,但见云承诏以指为刀,噗」的一声裂开心脏部位的皮肉。 他脸皮抖动了下,眼神却愈发冷漠。 其余大宗师战力亦与云承诏一般,各施手段,割开心脏部位,其后鼓荡劲力,一滴滴心头血飞射而出,落入青铜棺之内。 棺中水晶人体受到心头血浸染,立即晕染开血色,仿佛真要化为血肉实体。 随著云承诏等十数个大宗师动手,金顶上数百名烬劫会」高手也是嘶吼一声,诵念咒文愈发激烈,一个个手掌翻动,多出了一口匕首。 扑哧!扑哧! 一口口匕首扎入了心脏之内,这些尽劫会」高手好似忘却了痛楚,神情癫狂,并未死去,而是将心脏自躯壳内剖出,双手捧于掌心,这才跪伏著断绝了气机。 嗡!嗡嗡! 祭坛上的青铜棺激烈颤抖了起来,似有某种奇异的吸力凝成,化为巨大的涡流卷向全场,将那一颗颗心脏内的血色吞没一空。 吼! 棺中爆发出了一声嘶吼,那非是世间任何一种声音,却比所有声音都要教人胆寒。 可云承诏,血神教主等人却是眼神狂热,他们似乎看到了一具如神如魔的身影从棺中立起,仰天咆哮。 也就在这时,自峰顶下方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响声,夹杂著阵阵惨叫和怒吼。 云承诏等人脸色一变。 烬劫会」在这金顶举行大祭,下方自也伏有高手防卫,这显是有敌来袭了。 那敌人来得好快,甚至只是听到惨叫的呼吸间,云承诏已听得风声呼啸,紧接著眼前一轮新月亮起,猛地化为刀光劈下。 「太阴戮魂咒?!」云承诏厉喝一声,周身衣袍荡漾起道道波纹,交织成网,紧接著与那虚无的刀光一撞,空气如气泡般爆开! 另一边,空气咔咔」碎裂,一道人影似从虚空中挤进来一般,现身峰顶。 正是寂灭,遍照这两位红莲教曾经的使者。 连张神霄都气血二转圆满,两人获益更大,如今散发的气势已不逊色昔日绝巅的大宗师,甚而犹有过之。 「一群阴沟里的臭老鼠,躲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遍照尊使冷笑一声。 虽然他和寂灭都曾是红莲教出身,但现在已走上道庭正道,一开口就是和眼前一众邪神教派作出切割。 嗖嗖嗖! 又有一道道人影掠身而至,奇快无比的落向了峰顶,其中有剑光璀璨绕体的花溪剑主」风南燕,有摆渡人赢稷,海奇峰————有曾经的玉家之主玉怀瑾———— 一个个气息强大,水银泻地般弥漫而来,峰顶积雪如浪,翻卷而起。 云承诏,血神教主等人脸色骤变,血神教主倏忽化为一条血影,猛地疾射而出,抛出一句话:「我等来挡住他们,你们继续完成最后的祭祀。」 说话之间,又有数名邪神教派的领袖不约而同迎向了风南燕,寂灭,遍照等人。 霎时间,金顶之上,劲气狂涌,只一瞬间就仿佛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 云承诏双目血红,趁著一众邪神教派之主争取时间,伏地向著祭坛跪下,双臂高举,喝声响起:「血祭上苍,以虞皇圣躯二十二器,叩问苍冥!」 「天地沦丧,道庭窃鼎!」 「告知于虞————」 「此界遗尔神藏,渴盼真圣!」 「伏请重临!」 随著云承诏话音一落,被禁锢于青铜棺内的血煞之气轰然如龙,直冲苍冥,瞬即搅得风云变色。 轰咔! 一条炽白色的闪电裂破长空,如一条长长的火蛇从高天之上垂落,猛地劈在青铜棺之上,雷火耀得世界一片惨白。 恍兮惚兮之间,天地之间似有鬼神怒吼,咆哮,甚至让风南燕,寂灭,遍照等人都是脸色惊变,一时间被震得罢手,纷纷凝目看向了祭坛上的青铜棺。 但见那青铜棺被厉电一劈之后,也无多少异状,方是松了口气,云承诏却是脸色一戾,陡的大手如钩,狠狠抓向了自己的胸膛。 扑哧! 其指爪如最为锋锐的神兵利器,一下子洞穿而入,狠狠掏出了自己的心脏,双手捧著呈上祭坛,惨笑著大吼:「伏请重临!」 更为炽烈的电火闪耀了起来,高田之上云层陡然破碎开来,化为一团团灰雾,萦绕不散。 云承诏死死盯著天空,其余人也是一般,这一刻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似无限延长,又像是一刹那,那灰雾之中陡然传出一道淡漠,恢弘,威严无比的声音。 「吾听到了!」 此声音一出,祭坛上的青铜棺内,水晶人体之中二十二件虞皇残躯纷纷破碎,化为齑粉,被狂风一吹,四下散去。 整个青铜棺也轰然炸裂开来。 「哈哈!」云承诏大笑出声,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如烛火,随时都将熄灭,此刻却比谁都要亢奋,扭头看向风南燕,遍照,寂灭等人惊骇的脸色。 「大祭成功了。」 「虞」的世界回应了,原本他们可能将在一百年后降临,可现在————好好珍惜你们不多的时间吧。」 风南燕沉声道:「我不知虞皇和胤太祖昭孰对孰错,谁正谁邪,但只凭你今日作为,无论云氏有何功绩都得抹除了。」 「随你怎么说,这天下既不能为云氏所有,那就谁都别活了————」云承诏委顿于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眼中泛起憎恶的光:「可惜!可惜到最后未能见到那万劫逆贼,我真想瞧他脸色如何难看,哈哈————」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道主非但不会脸色难看,反而会诚心的感激你们————」一个悠悠的声音响起,极为清冽动听,是个女子的声音。 祭坛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水绿衣衫的少女,脸上带著微笑,目视著下方一众人,被她视线扫过,无论是风南燕等道庭一方,还是十几个邪神教派领袖都是心底一寒,生出一种被看破一切的感受。 「大事已成,走!」 十几个邪神教派之主看也不看云承诏一眼,在孟婆到来的一瞬间,就是展动身法,要分散向各个方向撤退。 这些邪神教派之所以愿意跟云氏合流,组成烬劫会」,那是被万劫道庭逼得没活路了。 万劫道庭是真的打击邪神教派。 反倒是大胤,虽也号称打压邪教,可打压了八百年,邪神教派反而愈发多了。 这些人方是一动,眼前立即一变,他们骇然发现脚下的金顶峰不见了,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深渊。 一条长不知多远,似从天地尽头流淌而来的幽河袭卷而来。 轰隆隆! 冰冷彻骨的河水瞬即将他们淹没了,那幽河之水冻结了躯壳,寒意直入灵魂,幽河之中更似有一双双鬼手探出,从各个方向抓住了他们的躯壳,拖著他们往下方沉降。 沉降! 直至再无声息! 噗通!噗通! 一个个邪神教派领袖倒在了地上,脸上犹然带著惊骇之色,却已没了丝毫气息。 一众人皆是震动莫名,以惊恐,敬畏的眼神投向了孟婆,万劫道主乃是当世真圣,这位孟婆似乎也有了鬼神一般的能为。 风南燕手握剑体,身躯僵硬,在获得了道庭资源之后,他如今武功也是突飞猛进,自觉就算是当初的虚神教主亲临,他也有能力与其一战,且胜算居多。 可这孟婆竟让他有种看不懂的感觉,不出一招,就瞬杀了十数位大宗师战力,他知晓这是心灵秘法。 风南燕就有心剑」之术,专斩心灵之法,可达到孟婆这等程度,跟仙法神通又有何异? 「你什么意思?」云承诏开口了。 风南燕看了过去,剑心通灵,一眼瞧出这人已经死了,只保留一抹心念未散,想得到答案。 「没什么意思,你们的所作所为,祭祀于虞,全都是道主默认的,否则以道庭的力量,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活到现在呢?」 孟婆衣衫拂动,自云承诏眼前飘过,只有一句话在风中回响。 「你们太小看道主了,道主的强大远超出你等想像。」 咔嚓! 极北之地,雾气接天连地,不知何时却有两条人影在雾海之中沉沉浮浮,直到双脚接触到了冻土。 「真难以想像,你我居然还有这样的际遇,竟撞上了千百年难得一现的雾海空道」————」一个青衫长须,手执一柄玉骨折扇,此刻却颇为狼狈的中年人咳嗽了几声:「咳咳,差点以为要死了。」 「雾海封锁天地,既然出现了空道」,就绝不可能只有一条,或许再过几百年这里的雾墙就将彻底散了。」 旁边一个虎背熊腰,身穿兽皮,肌肉虬结如龙的魁梧大汉沉声开口。 他看似粗豪,双目却是精光闪动,四下打量,带著思忖之色。 青衫中年回首看向身后,脸上还是心有余悸,「这空道」极不稳定,我们暂时也不可能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得先搞清楚此地情况再说,石兄以为如何?」 「云游子道兄所言有理。」石姓魁梧汉子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穿行于雾气之内,行走之间感受到了极大阻塞,还没走出几里远,石姓汉子忽的顿下脚步,看向了一旁的坚冰,脸上透著惊异。 云游子也随著他的自光望去,但见坚冰之上镂刻著两行大字,他不由得讶然:「竟然有人能在这种地方留字————嗯?不对!」 云游子瞳孔骤然一缩。 石姓汉子朝他看去:「云游子道兄,有何不对?你发现了什么?」 云游子没有立即回答,迈步上前,以宽大手掌触摸著大字,片晌之后,方是深吸口气:「这文字似是大虞神朝的文字。」 「什么?」石姓汉子吃了一惊,他知道这云游子虽是散修一流,却最是博学,正因如此,他这个名门子弟才愿与其为友,甚至在这一次探索之中,不小心一并坠入雾海空隙。 「云游子道兄,咱们莫非是误入了大虞神朝?」石姓汉子脸色凝重,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以我等受到的阻碍程度,虽因是雾气将散的原因,可压力也在可承受范围内,倘是大虞神朝的话,我等怕是寸步难寻————道兄,这字什么意思?」 云游子眯著眼睛,一字一字解读,缓缓念道:「行至天地水穷处!」 「万劫到过!」 「好大的口气! 」 > 第246章 外来者,人道炁 第246章 外来者,人道炁 石姓汉子嘿然笑道:「有能力踏足此地留下字迹,可见这万劫在这方天地应是绝顶的大人物,狂妄一些也不足为奇。」 「只是限于眼界见识,不知天地之大,寰宇之无垠,无尽海之无穷,有些坐井观天了。」 石姓汉子目注厚厚的冰墙,屈指一弹。 咻! 一缕无形指劲不疾不徐的落下,那坚硬尤甚金铁的坚冰立刻炸穿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将万劫」二字粉碎开来。 「也不知这字迹是何时留下,那万劫是否还活著?若能得见此人,倒是可以告诉他何谓天地水穷」,天外有天!」 云游子以手作刀,劈出一记掌风,呼啸的气刃离体飞遁,噗」的斩入周遭粘稠的雾气之中,霎时间将雾气分割开一线,蔓延至十数丈外。 「以这雾气的厚重度,不可能是大虞神朝的疆域。」云游子眼睛微眯,面露思忖之色。 「但有著大虞文字,显是曾被大虞踏足,影响深远,而这里又与我天星千岛相隔如此之近,莫不是————」云游子捋著长须,眉头一挑。 「云游子道兄,你有何发现?」石姓汉子见他若有所思,不由问询。 云游子摆了摆手:「只是有了点猜测,现下还不敢确定,既然来了,何不先出了这冻土,去深入了解一下此方天地再言其余。」 「道兄所言甚是。」 石姓汉子颔首。 当下两人不再耽搁,身形疾掠,向著雾气薄弱的外界飞奔。 数日之后。 北地。 自肆虐百年的大小军镇,军头被扫荡一空之后,接下来道庭众多高手深入北方,以霹雳手段镇压那些散乱的兵匪,到得如今,大一些的势力都被绞杀,只余一些残余流窜四方。 混乱多年的北方各州府,以让人瞠目的速度恢复著正常秩序。 一座已初显繁华喧嚣气象的大城内。 云游子和石姓汉子穿行于叫嚷的街巷之中,石姓汉子的兽皮打扮于人群中并不显得特立独行,两人行走之间,目光四顾,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片刻之后,二人登上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点了酒菜,又要了个单独的包间,两人相对而坐,目光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和振奋。 石姓汉子斟满一碗酒,咕嘟咕嘟」饮尽,感叹道:「想不到你我误入之地,竟与我天星岛大有渊源————」 云游子也点了点头,叹息道:「我本也是猜测罢了————不过细细思量,也的确该是此地离我天星岛最近,毕竟两者本就同属一体。」 石姓汉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液,沉思道:「分割两地的雾气将散,不过要彻底消散,起码也得数十年,甚至几百年方可。」 「可在这过程中,却会有越来越多的空道出现,必然为那些大人物,大势力察知,或许就是眼下也不光只你我二人来到了此地。」 云游子目光闪动:「即便还有其他人,终究不会太多,这方天地虽贫瘠,却好歹有数千万之人丁以及辽阔疆土,其资粮足可供你我修行到极高境界了,或许还能肖想一下人体极限,「」的层次。」 「人道炁么?」石姓汉子喃喃自语,眼睛也是越来越亮,沉声道:「这样一来,你我可就不能耽搁了,得趁著岛上各大势力尚未反应,没降下之前,抢占先机。」 云游子沉吟著开口:「你我若欲在此有一番大作为,大动作,无论夺取资源又或人丁都必将与那道庭对上。」 「道庭————万劫道人!」石姓汉子语气沉凝,脸色也是认真了几分,「我原以为此人纵然没死,年纪想必也是极大了,不想竟才二十岁左右?!」 几天时间,足够两人对这方天地做一番细致的了解了。 云游子袍袖一翻,自袖中取出一张张报纸,正是他搜集到的《道录》,放到了酒桌上,神情亦是多了一抹凝重:「这方天地确是深受大虞影响,文字,语言,律法,邪神妖魔,罡体修行————不过却非直接影响,源头是八百年前大虞降下的一人。」 「此人建立虞国,呵!倒的确是大虞那群所谓神魔」一贯的手段。」云游子冷哼一声,「不过这人立国不久,就被胤太祖昭所灭,连尸身都分割成了不知多少块。」 「以这方天地的环境,那胤太祖绝无可能击败一位神魔」,应是其自己出了问题,被抓住了空子。」石姓汉子声音笃定,目光深沉:「那虞皇」的躯体,我们不能放过,一位「神魔」的残躯,若能研究出一二奥秘,对我等补益也是不小。」 「大胤分解虞皇」之尸,道庭掀翻了大胤,想必道庭之中是不缺少虞皇残躯的。」云游子说到这儿,眼中也泛起几分惊叹。 「大胤统御天下八百年,纵然这方天地力量层次不高,可那万劫道人不足二十就以一人之力将其覆灭,这北地还流传著其只身转战万里,一人荡平百万兵的故事,这份战力怕是与二品洗髓都能一较高下了吧。」 「此人天资实是可怖,若是出身于岛上,恐怕就算是三圣宫都会抢著将他收入门墙。 「」 石姓汉子听闻三圣宫之名,神情一顿,旋即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啃食,一边道:「世人总喜欢夸大其词,传言不可信,还有人言及那万劫乃是当世神圣呢。」 云游子极为谨慎,说道:「总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能轻易与那万劫对上,得先试探一二。 「」 「云游子道兄足智多谋,有何良策?」 云游子笑了笑:「哪有什么良策,不过是那万劫在明,你我在暗,自可从容谋算————」 他略一思索,看向了一个方向:「离此城数十里之外,有一处宗门所在,其门主乃是一位大宗师————」 云游子讲到这里,眉头紧蹙。 石姓汉子已将整只烤鸡吞入腹中,连皮带骨嚼下,嘿然一笑:「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叫大宗师了,在天星岛上,即便是换血大成,一品绝顶都不敢自称大宗师,唯有修成了,迈步人体极限,才算得上是人道大宗师!啧!」 他言语之中就带著哂笑。 云游子道:「地域不同,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总之那位什么灵鹰门主」乃是这方天地,立身顶尖的人物,我们正好可以试试此人的成色,以此推测那万劫道人的实力如何。」 「好!就这么办!」 小半个时辰之后,灵鹰门山门所在。 灵鹰门主」铁归崖正在宴客。 自道庭一统山河,法度天下,许多大势力都遭到了清算。 灵鹰门有著一位大宗师坐镇,且身处北地这种乱战之地,大宗师基本上是杀出来的,含金量极高,自然也算得上顶尖的大势力。 之所以没遭清算,皆因铁归崖为人豪迈仗义,经常扶济困苦百姓,从军头手中保下了成千上万人性命。 在北地这种禽兽遍地的场所,可谓一股清流。 且在监正枢查探之中,铁归崖非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人。 铁归崖宴请的客人,正是来自于监正枢的一位高层,这人曾是一名摆渡人,实力只算顶尖层次,但在修行气血熔炉法一年之后,也有了相当于旧日寻常大宗师的实力。 「焦兄,不知你这一趟的来意?」铁归崖开口询问。 「某知铁兄胸怀坦荡,焦某也不藏著掖著了,这一趟前来叨扰,乃是请铁兄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哦?以道庭的力量,还需要铁某出什么力?」 「道庭虽强,终究只立下一年,人手有所不足。不瞒铁兄,北地各州府虽明面臣服,暗地里却有不少势力怀著鬼祟阴谋,想要坏道庭大计,焦某不怕他们明著来,唯独这躲躲藏藏,甚为头痛,正需要铁兄这个本地人援手!」 铁归崖沉吟不语,焦姓男子也不催促,自顾自品茶,忽的耳朵一动,笑著看向了铁归崖,「不想以铁兄的威名,竟也有人不长眼来寻你的麻烦。」 铁归崖也是眉头一皱,目光投向了外间,听到了山门处的呼喝声以及刀兵碰撞声。 「不如一起去瞧瞧?」焦姓男子提议。 铁归崖点头,两人身形晃动,不一会儿已到了山门处,已见得地上躺了一片灵鹰门弟子,中间有两人负手而立。 这二人皆是黑袍罩体,面容普通,只双眼平静,毫无波澜起伏。 铁归崖瞧见自己门下弟子躺了一地,虽是生命无忧,可也是人人带伤,脸上就泛起了一丝煞气。 能够立足北地,光靠著豪迈侠义可无法立足,他也有雷霆手段,可当双眼落到那两个黑袍人身上时,心灵之中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他是厮杀出来的武功,对危险最是敏锐,一瞬间体内气血沸腾,沉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灵鹰门捣乱?」 「听闻阁下武功高强,我兄弟二人特来讨教。」一名黑袍人淡淡开口。 焦姓男子没有铁归崖那般敏锐的直觉,可也本能感到这二人不好惹,开口道:「两位功夫不俗,可愿入我道庭效力?」 「道庭?阁下是道庭中人?」 另一名黑袍人语气略带讶异,旋即不等焦姓男子回答,忽的大步走出:「好得很,既是道庭之人,那就一并来试试手吧。」 他龙行虎步,也就是平平常常的行走,却于一刹那间抵达了铁归崖两人身侧,猛地一握拳头,空气就是一炸。 轰隆隆! 打雷一般的震响爆开,整个灵鹰门山门都是剧颤了一下,声传数里之外,铁归崖脊背一寒,焦姓男子同样是眼露吃惊,下一霎就见得那只拳头如陨石般落下,空气如被火焰燃烧一般鼎沸起来。 一刻钟之后。 噗!噗! 铁归崖,焦姓男子齐齐口喷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筋骨像是被碾碎般无力瘫倒在地上。 两人眼中都带著难以置信,在这一刻钟内,二人展尽全力,围攻那一名黑袍人,另一人甚至都未曾出手。 可在两人围攻之下,那人却是轻易化解一切杀招,反手之间就迫得他们险象环生,于生死一线间苦苦挣扎。 可每每感到即将死去时,那人又是轻轻抬手,让他们获得些许喘息之机。 对方实在是太强了,像是戏弄两只小老鼠一般,将两人掌握于一掌之内。 「不过如此。」黑袍人轻描淡写瞥了地上两人一眼,转身就走:「以后不要称什么大宗师了,辱没了名号。」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敢留下姓名?」焦姓男子嘶声道。 「你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两名黑袍人已是消失不见。 片晌之后,相距灵鹰门二三十里外,两名黑袍人浑身筋骨爆响,脸容一阵变幻,显现出云游子,石姓汉子两人的面目。 云游子笑道:「石兄的百兽之形已得神髓,无愧万兽山「蛮虎」威名。」 石姓汉子笑了笑:「道兄可看出了些什么?」 云游子道:「此方天地劲力法颇有几分巧思,变化极多,可终究只是小道,其上真功之路,也不过是劲力入内,榨取人体些许潜力罢了,至于丹道,罡体虽是尚未交过手,当也是差不多————远比不得我等炼炁士之道。」 石姓汉子点了点头:「炼炁士之道,先以炼体入门,下三品外练筋骨皮,中三品内壮五脏六腑,上三品开脉,洗髓,换血!待得换血大成之后,将自身体魄推至人体极限,才有机会跨入炼炁的层次。」 他叹息一声:「人道炁,那种层次实在太遥远了,不知几时方能达到,不过那灵鹰门主,其实力也就相当于内壮练脏腑」的地步,距离圆满都有一段距离。」 「若这大宗师只是这种地步,那位万劫道人即使高看他许多,超越了练脏腑,内壮圆满,实力可媲美三品开脉,不!就算是略微触及二品————以你我的修为也无须太过担忧。」 「毕竟天星岛与此地虽曾经属于一体,可天星岛数千年来,修行之路并未断绝,此地却是八百年前重新开始,走上一条迥异的路子了,这路子远逊炼炁士之道,就算其战力与我们相若,也绝非我等对手。」 石姓汉子看向了天都方向,脚下沉稳,毫不犹豫的踏出:「没什么好担忧的,直取道庭中枢,将这方天地握在掌中,不会错!」 第247章 炼炁士与炁源古地 第247章 炼炁士与炁源古地 沄州。 此地原为虚神教主道场,州府之内遍布寺观,香火鼎盛,供奉阴嗣元君」。 「阴嗣元君」即是虚神教主的神名。 其后万劫道庭鼎立,于全州上下捣毁神像,禁绝阴嗣元君」信仰,寺观倒也没全部拆除,七八成保留了下来,用以收留困苦百姓和流民。 不过一两百年的信仰想要扭转绝非短时间能办成,即使道庭明令禁止,法州之地仍有不少人私底下悄悄供奉。 道庭新立,人手不足,只要不大肆宣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州城,永宁府。 一个脸色苍白,醉眼迷离,衣衫凌乱,浑身带著浓郁脂粉气的青年跌跌撞撞自城中最大的青楼走出,摇摇晃晃的穿行于人流之中。 一众行人见这青年一副酒色过度的软脚虾模样,多是露出或羡慕,或厌恶的神色,纷纷躲避。 却也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眼珠转动,脸上带著不怀好意,嘻嘻哈哈上前,扶著青年向一旁深巷中行去。 瞧见这一幕的人有许多,却无人站出来阻止,反是幸灾乐祸起来,知道那青年必是要倒大霉了,轻则被洗劫一空,重则或还要丢掉小命。 闲人们不急著离去,停下来观瞧,只是等了许久,却不见深巷中有何动静,也不见那几个地痞走出来。 有人按捺不住,偷偷摸到巷子口查探,立即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声:「死人啦!」 这一声呼喝引得了其他人注意,立即就围上来一群人,打眼往巷中一看,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死人不算什么,天下不靖,武人逞凶,时而就会爆发武斗,这是道庭都无法按下去的。 可巷中几人死得太诡异了。 从他们的衣著来看,死的正是那几个地痞,他们躯体上没有丝毫伤势,唯独头颅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干瘪的挂在脖子上,仿佛被妖魔吸干了血肉髓液。 「快!快去汇报给道庭的大人们!」 数里外的城区,一座九层高塔之上。 「这个地方太美妙了,再没人能阻止我,我血鸠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脸色苍白的青年张开双臂,似环抱整个天地,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不对,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 血鸠子眸中露出阴郁之色。 「我是被白云生那小子追杀进雾海,一不小心被突然出现的空道卷入,我能来,白云生或许也到了。 「9 「那小子年纪虽轻,却是出身「摘星阁」,一身实力放在三圣宫中都是佼佼者。」 「换血成就,一品绝顶高手!」 血鸠子神情沉凝,忽而冷哼了一声:「圣地传人,天资绝顶,真是让老夫羡嫉啊。」 「放在天星千岛之上,老夫也只能被撑得像条狗,可现在我血鸠子也算时来运转了。」 他怪笑一声,一双眼中泛起碧绿之色,浑身筋骨爆鸣,脸容肌肉扭曲,眨眼之间就化为一个身形矮瘦的阴鸷老人,随意一踏步,便似利矢般穿空而去。 一炷香时间后。 州城以东,道庭建立的永宁学宫内,此刻已是伏尸遍地,一名名学子和教授倒毙于地0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与道庭为敌?」 永宁学宫大祭酒瞳孔震动,骇然无比的看向对面的阴老人。 「万劫道庭?」血鸠子嗤笑一声,其一手掐著一名魁梧大汉的脖子,五指如剑,刺入对方脖颈之内,「井底之蛙,无知无畏,也敢妄称道庭道主?」 大祭酒就瞧见那魁梧大汉惨叫一声,连一点反抗也无,身躯如波浪般扭曲起伏,一身血肉精元快速被抽干。 噗」的一声,一张干瘪的皮囊跌落于地。 而血鸠子掌中却多了一团流动状,暗沉沉的血色物质。 「妖————妖魔!」 大祭酒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鉴于法州的独特性,道庭对此地颇为重视,光是学宫就驻守了两位大宗师,便是那魁梧大汉与大祭酒。 可大祭酒现在已只剩下惊恐,身躯剧颤了一下,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转身就逃。 噗嗤! 大祭酒纵身飞起,胸口却是蓦地一凉,一只干瘦的手掌泛著诡异不祥的血色贯穿了他的胸膛,他张大了嘴巴,一声嘶吼都未发出,人已如羊癫疯般剧烈抽搐起来。 几个呼吸后,又一张人皮落到了地上。 血鸠子另一只手掌上也多了一团血色物质,他脸露喜色,也不去理会几只漏网之鱼仓惶的逃离,就地盘坐,双掌之上气劲缭绕。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血鸠子掌中多了十几颗血丹」,他抛了一颗到嘴中,如糖豆般咯咯」咀嚼起来,惊喜之色愈发浓郁。 「好好好!就这一枚血元丹」足可抵我半月苦修————只要有足够的资粮」,一品换血,老夫也有机会成就。」 「届时就算白云生找来,老夫也不会畏惧。」 血鸠子微微闭著双眼,脸上满是愉悦,这一枚血元丹」消化还需要一点时间,便收了剩下的丹丸,长身而起。 这时候一阵冷风刮来,带起地上的落叶,血腥气弥漫开去,包裹著大祭酒皮囊的衣袍抖动,哗啦」一声,就有一张皮纸吹拂到了半空。 血鸠子伸手一摄,那皮纸到了掌中,展开一看,见是一门修炼法。 气血熔炉法! 他本是不放在心上,这小地方修行路断绝,所谓劲力法的起源也就几百年,哪能比得了他血影门的妙法玄奇。 可只是瞧了一眼,血鸠子瞳孔一缩。 「血气为火,以身为炉,熔炼一体————一转一蜕变————」血鸠子神色惊动,既有不可置信,又有说不出的惊喜。 「炼炁士之道,若欲成,先炼体,须将自身体魄,根基臻至人体极限,才有那么几分概率修成人道!」 「这气血熔炉法」也是让人脱胎换骨,可以作为炼体法的补充,增厚根基。」 血鸠子双目锐利,迫不及待的看下去,「一转,二转————只有二转,后面的呢?没有了?」 「此法门似乎是那位万劫道人所创,小地方也能出此等人物?合该为我所得。」 「若依循此法蜕变上四五次,再加上我本身的炼体修为,就算是人道炁也是有一些希望的。」 「桀桀桀!」血鸠子握紧了皮纸,目光陡然转向了天都所在:「万劫道人!」 相距沄州千里之外。 一个容貌俊秀,气度卓然,背负长剑的青年立于山巅,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阁中资料记载,三千年前,大虞神朝与我炼炁士所在,两方天地于无尽海中相交汇,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死伤惨重,就连源」古地都被打碎了一大块,流入无尽海之中漂泊。」 白云生回忆著摘星阁」内关于那场大战的记录。 「天星千岛是一部分,此处也是其一,想不到我不过追杀一位邪道妖人,竟降入此地。」 「此地传承断绝,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可这片疆域之广阔怕是能抵得上天星千岛的三分之一了,再加上数千万人丁,或许都能滋养出又一圣地了。」 白云生眉头微蹙:「还有那血鸠子,此人修为虽不及我,可血影门功法最擅于隐匿,逃遁之术,倘是刻意躲藏起来,我也难以寻找。」 「还是先去见一见这片土地的主人」吧。」 「万劫?此人也算天纵之才,若是个好说话的,未必不能引其入圣宫,可若是不识趣的话,呵呵!」 白云生一声长啸,周身剑气萦绕,忽的贯穿了漫天云雾,飞身向著山脚下落去。 换成其他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天地,即使见此地弱小,也会试探一二,可白云生却没这种念头。 一品换血,放在天星岛也是人间绝顶高手,足可傲视王侯公卿,只在那些真正的炼士之下,遑论这贫瘠之地? 东南海域。 雾气流泻之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随著脚下的海浪沉浮,正是分体白夜。 这一年多来,每隔三月,白夜就会返回天都一次,与本体交流信息,其后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探索雾海。 除了向深处突进,白夜还曾下潜入脚下的大海之中,可只是潜入数百丈就再难逾越了。 这海水也并不普通,千百万年来为雾气浸染,已经与雾气融为一体。 这时白夜眼睛蓦地一动,看向了一处地方,下一刻就见那一处雾气四散,隐约之间竟露出了个空隙。 这一幕,一年来白夜已瞧见过八九次,可这次却从空隙内听到了声音,紧接著白夜已入闪电般掠出,倏忽之间已去到了半里之外,探手一抓。 「啊?!」 白夜掌中已多了一条纤细的身影。 天都。 道宫之内。 早已从临江府返回的洪元一袭青袍,长发披洒,手提一只酒壶,赤足穿过长廊,却未沾染到点滴尘埃。 不疾不徐的登上了一座十数丈的高台。 这是前胤立下的占星台。 洪元立于占星台上,眸子一抬,看向了穹天深处,双目之中泛起道道波澜,似将这天地万物纳入其中。 「这方天地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片晌之后,洪元喝了一口酒,揉了揉眉心,轻轻笑了起来:「而且,我感受到了恶意。」 早在一年多前,洪元于冥冥之中就能洞见先机,遑论悟性又大幅度提升的当下? 身为天下第一人,享受到了世人瞩自与荣光,自然也要承受最大的恶意,不过蚂蚁对于大象即便怀有恶意,大象也不会去察觉,或者说直接过滤了。 可现在洪元感受到的恶意,气息之强,似乎还超过了大胤的那些全能者。 监正枢。 「根据查探,那虞皇残躯就存放于此,用以研究。」两条人影无声无息像是一缕清风般飘过,便是进入了禁卫森严的监正枢宫墙之中,正是云游子和石姓汉子两人。 「光凭这些人,我可不觉得他们能研究出什么门道来。」石姓汉子笑道,他声音不算小,却被收拢于方寸之间,只有云游子才能听见。 「只要有几分收获,我等也能节省许多时间。」云游子淡淡道:「先将虞皇残躯握在手中,再去寻那万劫道人,与他谈上一谈————」 「谈什么?」 云游子道:「当然是谈————嗯?!」 云游子恍然惊觉,这与他搭话之人并非石姓汉子,而是陌生的女声,清越好听,他一抬头,顿见前方屋檐上坐著个清丽秀美的少女,笑吟吟的瞧著两人,眸中带著异色:「你们的气息有些古怪,能告诉我你们的来历么?」 「被发现了?」云游子吃了一惊,这是他来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自光微凝的盯向了秀美清逸的少女:「你是监正枢的枢长,孟婆?」 「道兄还废什么话,出手!」石姓汉子却是厉喝一声,周身气息于一瞬间暴涨,不再隐迹之后,他整个人仿佛就多了一股蛮荒的气息,凶戾无比。 吼吼! 自石姓汉子躯壳之上,显化出种种兽形,虎、豹、狮、象、蟒————每一种形态都充满了暴戾,监正枢仿佛在一刹那间就被一股最为原始,凶蛮的气息包围。 众多监正枢高手骇然色变,心头狂震,不由自主的生出了畏惧之心。 也就在这时,一道光亮了起来。 铮! 剑鸣响彻,划破长空,似要撕裂那野蛮凶狠的气机,虚空之中剑光轰然绽放,出手的并不是孟婆,而是一位身形修长的白衣剑手! 花溪剑主风南燕! 其手中执剑,起先还在数十丈外,可随著这璀璨的剑芒,人已骤然扑杀到了石姓汉子面前,石姓汉子顿觉瞳孔被刺中了。 凌厉无匹的剑气铺天盖地的蔓延而下,像是洪流般将他包裹入了其中,这一剑更是由其瞳孔而入心灵,要一剑动荡其神魂。 风南燕的心剑」之术,已然跨越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石姓汉子脸色瞬变,猛然惊觉自己似是太托大了,这万劫道庭并不像是他想像中那般弱小,可此刻也顾不得其它,厉喝一声,一拳裹挟著骇人大力撞击了出去。 风雷大作之中,两股气劲碰撞在了一起! > 第248章 全都来送,打服了才会听话 第248章 全都来送,打服了才会听话 拳剑相交,迸发出激昂的金铁交鸣之音。 剧烈的震荡以风南燕,石姓汉子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传荡,两人立足之地颠簸颤栗,似是化成了动荡的汪洋,大片大片砖石翻卷如龙,掀飞出去。 风南燕顿觉一股滔滔大力,重于万钧,浩浩荡荡的盖压而来,迫得他气息一乱,脸色泛白,脚步踉跄著朝后退去。 「好!」 石姓汉子大笑起来,脸上既有诧异,也有赞叹:「不想这荒僻之地,竟还能出你这样的剑手。」 他大步进击,裹挟著庞沛的凶煞之气,周身种种兽形浮现,引空咆哮,齐齐涌入他一拳之中,又是一拳轰出。 虚空轰鸣如击鼓! 风南燕避无可避,横剑格挡,可石姓汉子这一拳来如霹雳,太快太猛了,直如一颗陨石撞了下去。 空气都被挤压得里啪啦」爆响,炽烈耀目的电光闪烁,映得风南燕脸庞愈发惨白。 「给我躺下吧!」 石姓汉子重岳般的拳头就要落下,猛然手臂一沉,像是托举了一座小山,让得他攻势为之一滞。 哗啦啦! 耳畔传来了清越的水花激溅声。 石姓汉子愕然看去,不知何时周遭的宫阁殿宇消失不见,变成一望无际的幽水,宛似自九幽冥府之中流淌而出,森寒之气直透魂灵。 石姓汉子整个人都被浸入幽水之际,一座石桥突兀升起,架于水面之上,桥上绿衣少女悬空而立,衣袂飘飞。 「鬼魅邪术,也想迷惑我?」 石姓汉子喝声如雷,紧接著胸腔之内似有雷鸣奏响,无形气劲自他躯壳之内汹涌而出,化为一头丈许高的黑色凶虎。 吼! 黑色凶虎当空一跃,背脊一振,竟就多了两只宽大的翅膀,裹挟著雷弧电芒穿空击出,浩瀚的幽泉之水晃动不停,快速消散。 石姓汉子纵身朝著孟婆而去,半空中的黑虎一声厉啸,与他融合为一,他面露狞笑,一拳当头击出。 云游子这时候也动了,只是朝前一跨,身形连闪,忽然就到了孟婆身后,抬手虚按,五指间浮现奇异的波纹,一道道无形之气化作锁链,捆缚向了孟婆。 孟婆轻笑一声,似根本不受无形气链影响,素手一挥,道道清光如练,分作两面迎向了石姓汉子,云游子二人。 虽威势远不及石姓汉子和云游子,可其轻描淡写的姿态却令得两人脸色剧变,生出不妙的念头。 下一霎就得到了验证,两面光墙」覆压而下,石姓汉子,云游子俱是瞳孔大震,紧接著两人气劲就被光墙」碾压而下,萦绕身周的劲气咔咔」碎裂。 「怎么可能?这份力道?二品洗髓?」 云游子,石姓汉子两人面上浮现出难以置信。 嘭! 难以抗拒的大力袭来,两人几乎同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宫墙,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口鲜血狂涌而出,两人不顾伤势,再次鼓荡气力,翻身跃起,左右逃散。 孟婆纤细白嫩的手掌伸出,方圆百十丈内的气机被抽空,汇入她二指之间,似凝成了一枚铃铛,轻轻摇动。 叮!叮叮! 这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云游子两人能听见,可一入他们耳中立即就生出奇妙变化,仿佛钻入了脑海深处,化为一口巨大的天钟,雷音滚荡。 两人立时头脑嗡鸣,目眩神迷,脸色煞白的倒在了地上。 风南燕深吸口气,压下沸腾的气血,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正欲说话,抚掌声响起。 「孟夕姑娘的修为又精进了许多,实在可喜。」 风南燕闻声瞧去,就见一个身著宽大袍服,头发随意披散,气度闲适的青年悠然而入。 「道主!」风南燕执剑行礼。 「我能有此进展,也多亏了道主倾囊相授,而且相较于道主,小女子这点微末伎俩又算得了什么呢?」孟婆幽幽道。 此时不少监正枢高手赶来,孟婆挥了挥手,又是飞快散去。 风南燕转而看向陷入晕迷之中的云游子两人,眼中带著惊异:「风某本以为凭我现下的实力,放眼天下之大,也唯有道庭之中方能寻得对手,不想天下还有此等隐藏的强者————」 他语气中透著一丝疑惑:「而且,这两人的气机给风某的感觉也极为怪异。」 孟婆抚弄著柔云如瀑的秀发,柔声道:「天下寻不得,风剑主何不放眼天外?」 「嗯?」风南燕神情一震,露出恍然之色。 孟婆眸光流转,落到了洪元身上,「道主可要唤醒这二人,审问一二?」 「那倒不急,不如等人到齐了再说。」洪元笑了笑,目光飘向了白云苍穹。 孟婆随著他自光看去,若有所思,笑颜绽放:「光是等著有什么意思?不如手谈一局? 」 「可!」 孟婆美目盈盈,巧笑倩兮:「若是道主输了,我能得什么好处?」 「你先赢了再说。」 很快院内就摆上了棋盘,飞星纵横之间,洪元和孟婆两人对弈速度奇快,几乎都是不假思索,一子子落下。 洪元原本也懂棋,可棋艺却算不得精湛,如今得益于强大的悟性,一通百通,本以为能轻易胜过孟婆,没想到对方棋路天马行空,似乎每一子都如有神助,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反渐渐占据了些许优势。 只片刻功夫,两条大龙就绞杀在了一起。 当又轮到洪元落子时,他拈起一子,面露沉吟。 孟婆一只欺霜赛雪的小手支撑著脸颊,笑眯眯道:「要不这一局算和棋?」 洪元眉头舒展,指尖星光陨入棋盘,黑白二色棋子一颤,齐齐化作齑粉飘散,他长身而起,瞧向了都城之外:「人已到了。」 孟婆鼓了鼓脸颊:「你耍赖!」 「洪某人谦谦君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洪元负手而立,仪态从容,言谈之间,天穹之上似有一道轰雷响起,海潮般滚滚而来,响彻全城。 天都繁荣的坊市巷陌之中,成千上万人抬头看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就见一道恢弘夺目的银芒疾射而来,只转眼就到了天都城上空,隐约可见光华环绕之中有一道修长人影,清音从中飘荡而下。 「三千光外摘星客,一剑横空下九垓。」 这声音浩浩荡荡,如天风海雨,袭向四面八方。 天都城内,众多百姓惊愕难言,许多武人更是心神剧动,哪怕道庭鼎立,这一年多来天翻地覆,已经见惯了大场面,可这种飞天遁地的能为仍是教人心颤。 瞧著那银光环裹之中,宛似天神般的身影,一些武人不由自主念头回到了一年多前。 难道又有如万劫道主一般的盖世人物出世,想要改天换地? 群情震动之中,长街之上,却也有一玉冠束发,面容俊秀,好似王孙公子的青年身体一颤,并不抬头看上一眼。 白云生果然也被卷入了空道之中,到了这方天地。」 糟糕!若被这小子掌握了道庭,我再想从那万劫道人手中获取气血熔炉法后面的法门就难了!」 这人垂下脸庞,神情有些阴郁。 监正枢。 「好大的排场,好惊人的气魄。」风南燕凝目看去,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浸淫剑道多年,心剑超卓,可瞧见那银芒破空,隐约连剑心都开始颤动。 「道主,我瞧此人实在是深不可测,不可力敌,要不咱们还是装作没看见,躲上一躲?」孟婆悠悠道。 洪元没有躲,反是放开了一道气机,天都虽有百万之民,气机驳杂交织,可随著他气机冲射,都已化为了一点点萤火四散。 那银芒之中的人影有所感应,长笑一声:「浩气冲霄惊日月,风送龙吟动玉台。」 呼啦! 也就数个呼吸,那银光匹练就到了监正枢上空,如垂天之云一落而下,降至一处宫殿脊顶之上,璀璨的光华一敛,露出一位白玉清辉,神容清俊的白衣人。 这人眸光一抬,便是对上了百十丈外的洪元,朗声而笑:「摘星阁白云生,见过万劫道友。」 「摘星阁?」洪元咀嚼著这个名字,瞧向了白云生,笑了笑:「道友?我观阁下的样子不像是为了交友而来。」 白云生眸光莹润,却又带著一种窥破一切的锋锐,直视著洪元,像是要将他的底细瞧个通透,脸上却还是带笑:「洪兄不问我来历,应是也有所猜测。」 「域外之人?!」洪元道。 「算不得域外之人,放到数千年前,我之所在与这块大地本就是一体。」白云生也不多作解释,话锋一转:「至于白某此来是否为了交友,只看洪兄自己如何想,又能否放得下。」 洪元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若是没有变故,以洪兄开创之万劫道庭,传承自能延续数百年又或更久,可现在天地已变了。」 白云生叹息一声,一双眸子就带起剑芒,锋锐慑人,「封锁天地的雾墙将散,这过程虽会持续许久,数十年,数百年————可空隙却是会越来越多,现在来的还只是白某,以后到来之人会更多,更强。」 「这方广袤的土地和人口,足以引得许多强者和大势力下场争夺,以洪兄之力怕是难以保全。」 洪元淡然道:「阁下有何办法?」 白云生道:「洪兄能在此贫瘠之地,修炼到此等境界,获得这般了不得的成就,可见奇才天纵,我摘星阁向来爱惜人才,不如暂入我手下,待得将来有机会,白某自会向阁中前辈引荐————」 洪元抚掌而笑:「阁下说的很有道理,只有一点我很疑惑。」 白云生道:「哦?」 「你见过我的全力么?」洪元面露微笑。 「看来洪兄是拒绝了我的好意。」白云生不再看洪元一眼,眸光低垂,一只晶莹白皙,如玉石般的手掌自袍袖内伸出。 「我早该想明白的,如你这样的人,唯我独尊惯了,哪能靠几句言语说服?」 「唯有手底下见真章,将你打服了,你才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听白某人讲话。」 白云生脸上笑意收敛,神情淡漠,无悲无喜的瞧著自己的手掌:「太渺小了,所以不知天地之广阔,寰宇之无穷————」 白云生语气里透著怜悯:「最可悲的是,你现在并不清楚摘星阁」代表了什么,等到以后你明白的时候,只会是后悔莫及,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白某不会再邀请第二次。」 说话之间,他缓缓抬起了手掌,空气荡漾开涟漪,每一个动作都是纤毫毕现,似要让洪元看得真真切切。 风南燕瞳孔收缩,他心剑之法最擅于察敌气机和破绽,可这白云生平平常常站在哪里,并非浑然如一,无懈可击,却给了他一种火山爆发的感觉,似乎无处都是破绽,可真要一头撞上去,立即就会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下一刻! 白云生忽的从他眼前消失了,快得像是一道清光,似乎毫无时间阻隔,已跨越了百十丈之距,甚至没带起丝毫的风声,蓦地就到了洪元面前,轻飘飘一掌落下。 「连反应都来不及么?终究只是小池塘中的一条稍大的鱼罢了!」 白云生见洪元浑无动作,连眼神都没多少波澜,不由得有些失了兴致,他这一掌并非全力施为,也就动用了三四成实力,就是想瞧一瞧这一方天地所谓第一人有何值得一观之处。 可随之又觉理所应当。 他的实力乃是一品换血,虽未大成,走到人体极限的程度,可放在天星千岛上都是人间绝顶,仅在炼士之下。 到了这传承断绝,也就数百年底蕴的荒僻之地,对方真能抵抗他三四成实力,反倒要让他惊讶了。 叹息之中,这看似轻飘无力的一掌就已落到了洪元胸膛之上,白云生想著要收拢对方,在摘星阁高手到来之前掌握道庭,是以这一掌下去,劲力又内敛了些许,只打算重创对方,并不杀他! 嘭! 「嗯?」白云生就感到这一掌下去,如同落到一个虚无空幻的深渊,他的掌力顿时被吸摄一空。 洪元连动也没动一下,一双眼睛与他直直对视:「力气可以更大一点,我还撑得住。」 「你————」白云生脸色终于是变了。 洪元却已是抬起了一指,仿佛是白云生先前的预演,其动作同样是纤毫毕现,不疾不徐,屈指一弹,点向了他的眉心。 第249章 三千年前 第249章 三千年前 呛! 洪元展露的实力超出了白云生预料,但他虽惊不乱,脊背一挺,背负长剑兀的出鞘,划出一道厉电冷芒,募地落入他指掌之间。 紧接著剑光如飞星穿空,凌空电射。 他这一剑本是直刺洪元臂膀,剑势快如惊鸿掣电,足以将铜墙铁壁都撕成粉碎。 可这发如霹雳,劲似轰雷的一剑才递出一半,就已被洪元那不紧不慢的一指截住。 叮! 指剑相触! 一弹指有二十瞬,一瞬有二十念。 一念有数十次的震击。 明明只有一声轻敲钟磬的脆音响起,白云生掌中那口千锤百炼的宝剑却像是同时遭到成千上万道劲力轰击,悲鸣般颤抖了一下,当即爆散成漫天银屑粉尘。 白云生眼睁睁瞧著剑体陨灭,却是动弹不得,一股恍似包罗万象的劲力随著他手腕蔓延,流转全身。 噼里啪啦! 一道道电弧在他身周炸响,空气都似是被点燃了,继而白云生就瞧见那敲碎了他佩剑的一指头并未凝滞,穿过闪耀的电火,仍旧是徐徐一点。 落至他眉心。 啵! 宛似掐灭了一个小气泡,白云生身躯剧颤,整个人往后冲飞,撞塌了一重重宫墙,直直砸穿百丈之外。 烟尘尚未来得及弥散,就已被一袖荡开,洪元身形如电而来。 「放在你摘星阁」,洪某人这一指算什么层次?」 话音飘下,白云生却像是没有听见,瞳孔颤动,脸上有茫然,亦有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白云生瘫在地上,感觉浑身空无,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 他方才一剑同样没动用全力,他还有摘星阁的奇功绝剑未曾施展,可现在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咔嚓! 陡然间白云生那张温润如玉,清俊英挺的脸庞上一道道纹路龟裂开来,如同破碎的瓷器。 绽开的皮肉之下,血液滚溅而出,非是殷红之色,反是带著淡淡的赤金之泽,莹莹生辉,一颗颗砸落地面,竟迸开一个个豆粒大小的浅坑。 洪元屈指一引,一滴鲜血便飞入掌中,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份量,直如钢珠铁球,其内蕴含的能量亦是充盈炙盛,颇为暴烈。 一缕清风飘了过来,带著孟婆的轻叹声:「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道主做惯了甩手掌柜,一点不知体谅咱们这些小伙计的难处。」 「以道主的手段,本来能轻松将这人拿下,何必搞出这般大阵仗,这里又得重建了—— ——..」 洪元五指一握,掌中血液蒸发殆尽,也不理会孟婆的埋怨」,袍袖拂动,倏忽消失不见。 天都城中,市井街巷,酒肆茶楼之内热闹喧嚣到了极点,白云生穿空掠云而来,气魄浩荡如传说之中的剑仙,引得无数人竞相议论。 更有不少武人频频侧目,朝著那光华按落之地投去,一些见多识广之人神色各异。 他们认出那是监正枢所在。 那位剑仙」来者不善,怕是真的要与万劫道庭做过一场了。 一座高达五层的酒楼内,楼中宾客满堂,玉冠束发,面容俊秀的青年临窗而立,眼神阴鸷的望向白云生飞落方向。 「要不要过去瞧上一瞧? 血鸠子眼中泛起踟蹰。 一品换血,人间绝顶,又被称作金刚不坏,不光是肉身无漏,无暇无垢,连精神意志都浑圆如金刚。 他若是赶过去,距离稍微离得近一些,也不敢保证不会被白云生察觉,届时再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搞不好就得把小命交待在这里。 可他又很不甘心。 原本坠入这方天地,知晓此地传承断绝,力量层次不高,血鸠子是看不上此地修炼法的。 直到获取了那门气血熔炉法」。 此法倒不是说胜过九品炼体武道,却能与前者相辅相成,增厚根基。 武道炼体,愈是往后,越难以提升自身体魄。 各人缘法,根骨,悟性,缺一不可。 若是在天星千岛之上,血鸠子自觉这辈子都很难跨入一品换血层次,可误入此方天地,却给了他机缘。 数千万人丁,众多武人,即使这些人实力在他瞧来不堪一击,可积少成多,积沙成塔,终能炼出足够的血元丹」将他推升至换血之境。 再加上那能催使人体蜕变的气血熔炉法」,血鸠子都敢奢望一品之上,人道的境界了。 可血鸠子没想到的是,白云生出手速度比他还快,一剑直入天都,还跑在了他前头。 血鸠子可不认为那所谓的道庭能与换血成就的绝顶高手相抗衡,一旦道庭落入白云生掌握,他哪还有机会将那万劫道人拿下,迫问气血熔炉二转之后的法门? 不行,这或许是老夫此生唯一有望炼炁士的机缘,纵然凶险也得博上一博。 血鸠子咬了咬牙,然后就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他愕然抬头,迎上一张风姿俊秀,宛似天人的脸庞,对方不知何时立在了他身侧,朝他微微而笑。 「万劫————」 作为此趟预定的目标,血鸠子自是瞧过万劫道人的画像,且将其深记于心。 如今对方突然出现在他旁边,血鸠子却非但没感受到惊喜,反是毛骨悚然。 「阁下好,阁下可以躺下了!」 洪元探手一抓,这方圆之地顿成囚笼,血鸠子就感到天地重合,滚滚大势碾压而来,将他挣扎,鼓荡的气劲一碾而碎,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不可能!」血鸠子心头发出了和白云生同样的嘶吼,洪元已捏著他后颈,像是抓拿只小鸡崽,轻轻一晃,消失在了酒楼之内。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层酒楼之中宾客众多,武人不少,却无一人察觉到他来过。 半日后。 道宫之内。 洪元看著分体白夜抓回来的一人,这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身量颇高,有著小麦色的肌肤,曲线玲珑,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丰满的地方丰满,此刻满含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宛似一头雌豹,随时都要逃跑。 洪元也不废话,直接回收了白夜躯壳内的意念。 白夜已经将这女人底细摸透了。 这女人没有具体姓名,旁人都称其为青萝女」,出身天星千岛之中,灵龟岛上一个江湖帮派采药堂」,算是堂中一名执事。 实力也就刚刚跨过了七品练筋,进入六品内壮的层次。 对洪元最大的价值,就是证明笼罩道庭世界,寰宇四极的雾气之中,出现的空道越来越多了。 加上这青萝女,共有五名域外来客落到了他掌中。 云游子,石姓汉子石黑虎首现极北冻土,白云生,血鸠子从西边沙海走出。 洪元面露思忖之色,或许不光只有这五名域外来客,搞不好还有一些老六隐藏了起来。 他目光转向了青萝女,淡淡道:「眼下的情况,你应也知晓,我不会放任你擅自行动,却也不杀你,不如留在我道庭效力如何?」 洪元一开口就是天星岛的语言,极为流畅,仿佛学过许多年一般,青萝女倒也不吃惊,只含著畏惧瞧了白夜一眼。 她坠入空道之中,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刚降至这方天地就被白夜抓住,对方眼睛一动,她就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切的隐秘都吐露了。 在她眼中,白夜是个恐怖之极的大恶人,可到了这处宫殿之内,忽的就凝立不动,好似死了一般安静。 「一切都由大人做主。」青萝女垂下头颅。 「既然如此,你便暂入监正枢任职吧。」洪元拍了拍手,便有一名身著银甲的魁梧大将进入,将青萝女领了下去。 洪元也不怕她跑了,区区六品内壮,实力也就相当于旧时代那些初步修成真功,罡体的层次。 半天时间,足够他从白云生四人身上挖掘出许多的信息了。 这几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天星岛! 一个由大大小小千百个岛屿组成的庞大地域,因其星罗棋布,得名天星」,无论人口,疆域都远在道庭世界之上。 天星千岛之中,有的岛屿人丁稀薄,是完全未经开发的莽荒地带,只生存著野人和猛兽。 绝大多数岛屿却是被众多势力瓜分,或是由宗派统治,或是由国度统辖,甚至一些面积庞大的岛屿之上还有著许多小国林立,千百年来互相攻伐。 当然也有那些最顶级的大势力,统御著数十乃至上百岛屿,摩下高手如云。 而在众多势力之中,则以三大势力最为鼎盛,被天星千岛之民称作三圣宫」 白云生即是出自三圣宫之一的摘星阁」! 「炁源界和大虞神朝————」 洪元摸著下巴,面色沉吟,自白云生等人口中他已知晓这道庭世界和天星岛实则都是一方大天地破碎后的产物。 那方天地名为源界」,被天星岛许多知晓历史的大势力唤作古地」,家乡」。 无尽海之中,一座座天地犹如浮岛,循著某种轨迹漂流,偶然之中就有著交汇。 三千年前,源界与大虞神朝两方天地相交,从最初的试探,交流,争端到毫不意外的大战爆发。 这场战争持续了数十年,无论是大虞神朝还是炁源界都死伤极大,但总体而言,还是源界吃了大亏,一大块陆地直接被撕裂,脱离了源大陆,流入无尽海之内。 这就是道庭世界和天星岛的由来。 不过两者虽曾经同属一体,到底还是有区别,道庭世界遭妖魔,邪神肆虐,传承断绝,历史都被抹除。 现下的文字,语言都来源于大虞。 天星岛则保留得较为完整,依旧延续著源界」的炼士道路。 此法修行,分作两个部分。 炼体和炼! 炼体武道分为九品,外练筋骨皮,内壮脏腑以及上三品开脉,洗髓,换血————一步一登高,逐步推升肉壳,精神的升华,以求抵达人体极限的层次。 等到换血大成,臻至人体极限,便有资格以身为鼎,将自身的法与道,精气神熔炼一炉,尝试完成最终的蜕变。 法与道,精、气、神融合为一,化为一,也即是人道。 在天星岛上,修炼武道,即便跨入一品换血,也只是人间绝顶,可一旦跨越了这个界限,成就人道」,那便是炼炁士,是人道大宗师,足以一人镇压一国! 第250章 速成一品,炼炁士手段!前往雾海之外! 第250章 速成一品,炼炁士手段!前往雾海之外! (昨晚喝酒了,浑浑噩噩的,有剧情忘了介绍,上一章末尾几百字有修改!) 「炁源————」 「原来这方天地的来历竟是如此,炁源大陆的碎片么?」 洪元脸色慎重了几分,这源界和大虞神朝两方征战,竟撕裂下这般庞大的界域,如此仙魔神圣一般的伟力,是现在的他望尘莫及的。 洪元生出了些紧迫感,烬劫会」以虞皇残躯为引举行的祭祀,沟通了大虞神朝,得到了其回应。 说不得什么时候,大虞世界所谓神魔」就再次降下来了。 打得过还好,若是打不过———— 打不过也威胁不到他洪某人的性命,大不了就跑路,无论是避入太岁福地,还是依凭【劫运道种】的力量穿梭虚天,洪元都不担忧自身的安危。 可那样一来就得抛弃这道庭世界的一切,虽然他也不是太看重,终归还是太狼狈了一些。 大虞神朝的威胁尚能放一放,可天星岛已经是迫在眼前了。 封锁道庭世界和天星岛的雾海,一个个空隙的出现,现在只有寥寥几人无意间坠入其中,等到天星岛一方察觉不对,那些千百岛屿之上的大势力可不会无动于衷。 道庭世界的资源,地盘,人口都会成为对方争抢的目标。 作为这方天地的统治者,万劫道庭首当其冲。 事实上这第一批外来者就是这么干的,在进入这方天地后,只做了初步了解,就一个个直入天都,想要掀翻道庭,自己来当家做主。 他们的做法不能说有错。 四人之中,便是实力最弱的石黑虎,云游子两人也是三品开脉的修为。 放在天星岛上,两人只算得上一方小高手。 可换成大胤时期,两人足以同虚神教主」之类的全能者一争高下,甚至凭借著炼体武道那强大的体魄,打到最后也是胜算居多。 当然,若是全能者们居于道场之中,实力数倍增加,云游子两人就有些不够看了。 可只要不能一击将二人秒杀,两人大有逃脱的机率。 而血鸠子这位老牌二品高手,即令是全能者处身道场也不会是他对手,或许也就帝胤」能与其勉强抗衡。 遑论一品换血,还专修剑道的白云生了。 怕是大胤数百年的底蕴,帝胤和另外几尊全能者一并围攻上去,也会在几个呼吸之内被白云生剑光撕裂,化为千百碎片。 几人唯独没料想到的是,万劫道主的实力竟超脱了这方天地的束缚,而且不仅仅是一层两层那般简单。 起码高出了五六重楼。 洪元微闭双目,脑海之中立即浮现出数门经诀,他念头一动,周身如烘炉,沸腾的气血如火山迸发,又在他一呼之间收敛无踪。 噼里啪啦! 筋骨爆鸣! 紧接著洪元意念内视,躯壳之内,一条条隐晦的脉络似从水底下浮出,宛似蛟龙游动,吞吐气息,循环不休。 这就是开脉,倒是与大玄的通脉有几分相似,只是一者依凭自身,开发人体潜力,一者摄取灵机,借天之力。」 总体而言,通脉更为神妙,可这炼体之法也非没有好处,起码入门难度降低了太多,。 洪元念头闪动,神意一沉,就化入骨髓之内,继而意念流转全身,某一个瞬间,他体内恍似有清水滴落的脆响,从心脏开始,血液溢出赤金色泽,熠熠光辉自皮肤之上透出。 一品绝顶,换血大成。 天星岛上无数武人毕生追求的目标,堪称俗世武人的顶峰,在几个呼吸之内就被洪元成就了,且这一功成就是圆满,超越了白云生好一段距离。 可这对洪元也就这样了。 赤金之色迅疾收敛,血液复归寻常,洪元睁开眼睛,这功法自是与白云生几人友好交流得来的。 云游子乃是散修,偶得了一门《弱水真功》! 其余三人都有跟脚。 血鸠子出自血影门,石黑虎则是万兽山门人,这两大门派虽及不上三大圣地的摘星阁」,可放在天星千岛之上也是大有名气,属于第一档次的势力。 门中有没有炼炁士不清楚,可一品高手的数量却不止一人。 两人分别贡献了《蚀元魔血功》和《百兽真形功》。 反倒是洪元最重视的摘星阁传承,他尚未搞到手。 洪元默默感应著自身,实力稍微增涨了些许,根骨,悟性几无变化。 不是九品炼体武道不够玄妙,而是他自身的肉壳,神魂过于强大了。 如果说洪元的体量是一座小山,哪么换血大成提供的动力就是几匹马儿,能朝前拖动一丝半点就已不错了。 洪元身形晃动,眨眼间就来到了另一处宫殿,方是入内,就见一人身穿白衣,面向墙壁,跏趺而坐,闭目凝神。 正是白云生。 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其肌体上的龟裂纹路已渐渐弥合,只是气息依旧有些衰颓,听见了动静,便是转头看来,神情有些复杂和恍惚。 「见阁下恢复得如此之好,我就放心了。」洪元笑著走入。 白云生定定瞧著洪元,也不说话。 洪元神态悠然,笑道:「阁下这么盯著我,可是洪某人脸上有朵花?」 白云生唇角逸出一抹苦笑,缓缓起身,向著洪元躬身行了一礼。 洪元眉头一挑:「阁下这是何意?」 「在下要感谢洪兄。」白云生站直了身子,轻叹了口气。 「哦?」 「身为圣宫弟子,在下平素虽有自省,却还是自高自大,骄矜自负,实在是过于傲慢了。倘若我多耗费一些时日,调查有关洪兄的事迹————」 白云生说到这儿,声音顿住,又缓缓摇了摇头:「不!恐怕就算我调查之后,也照样会如此行事,落入洪兄指掌之间。」 「洪兄的实力实是超乎常理,放在这片传承断绝之地,更是不可思议。」白玉生目光一抬,凝视著洪元:「所以,洪兄真的不是与我等一般的外来者么?」 「我若说是」,你是否会心里好受几分?」洪元笑道。 白云生神情微愕,旋即点了点头:「不错,是或不是现下都已不重要,在下如今生死皆在洪兄一念之间————」 洪元道:「你若想活著倒也简单。」 「能活著,没有人愿意死,只可惜洪兄的条件我答应不了。」白云生脸上倒无惧怕之色,叹道:「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在下是没办法将我摘星阁真法泄露出去的,这点洪兄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 「所以我要再试一次。」一语落下,洪元双眸化为深不可测的幽潭,其中一轮明月升腾而起,倏然凝为裂破长空的利刃,劈入白云生眼瞳深处。 白云生心神震荡,一切的反抗意识都被瓦解,洪元意念之中看到许多片段,却是直抵最核心处。 这就是白云生记忆中的摘星阁真法,可惜这段记忆却是模糊难辨,混沌不清。 当洪元意念如剑,想要撕开混沌之际,那段记忆竟化为了一股虚虚渺渺的」与他互相抗衡。 炼士的手段! 所谓炼士,乃是视天地为炉鼎,万物非物,乃炁之聚散,众生非众,乃炁之沉浮。 在炼士眼中,万物皆可为。 记忆当然也是」! 即便是在摘星阁中,也唯有臻至一品换血境界,方有资格成为真传,获授真法。 白云生就是其中之一。 而为了防止真法外泄,摘星阁中的炼士会将其记忆凝炼为,一旦遭受外力侵入,即会主动抵抗。 这是人道第三层才有的能为。 人道第一层为五方杂」,第二层五行真」,第三层五雷正」。 摘星阁为道门法统,这是道门说法,而在佛门之中又别有称呼,为五浊业,五轮净,五智明。 儒教,魔门亦有别称,称呼虽有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 洪元意念感知之中,那段记忆所成的炁」千变万化,时而如风,时而化雨,最后化成了一道游弋不定的雷电,轰轰而动。 片响之后,洪元意念收摄,轻叹口气。 对于炼士,他了解太少,暂时还没办法直接破解,若是采取暴力手段,以自身强大的神意压制,渗透,只会那道记忆凝成的」直接爆开。 这一爆可不光真法没了,白云生的神魂也会遭受重创,当场变成个活死人都大有可能0 再看白云生,此时因洪元搅动其心神,在其中肆意作乱,已经蜷缩成了一团,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打著摆子,战栗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白云生才算恢复些清明,喘著粗气,嗓音沉沉:「洪兄这次可算放弃了么?若有下次,请直接杀我。」 「抱歉得很,但还要请阁下帮一个小忙。」洪元瞧著其狼狈之态,语气里却浑无一丝歉意,也不待他答应,指间一划一勾。 哧! 白云生胸膛衣衫破开,心脏部位的皮肉裂开一道极薄的刃口,随著一勾之间,几滴灿灿灿生辉,闪耀著金色的血液飞出。 这几滴金色血液悬浮在洪元掌心,他眸光如电,细细审视,又再次以神意笼罩白云生,观摩其气机。 一品换血,金刚不坏,无漏无垢————」 洪元如今身处高度太高,炼体武道对他几乎没多少影响,毫无参照性,反倒白云生是个极佳的目标。 这时候就得到了不少信息,在他感应之中,单论体魄之强,白云生已经超过他增加9 丝根骨的时候了。 而这白云生还并没有换血大成。 再论其此时的战力,别说洪元初入胤都,决战大胤几位全能者之时了,就算是之后开启福地,根骨增加到10的时候都差了老大一段距离。 可其实根骨增加到10的生命层次,是远超过白云生的,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 之所以当时实力不如白云生,只因为根骨和悟性更大程度上代表的是潜力,而非实力,那时候洪元还远未将潜力兑现为实力。 这次洪元没将这几滴血液销毁,取了个玉瓶装入其内,接下来传道枢,监正枢各送去一份,用以研究。 若是不够了,还有白云生这个活体可随时取用。 获得了源界的炼体法,洪元自不会藏著掖著,孟夕,李道一,风南燕等一些亲信之人都得到了阅览的资格。 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外来者降下,洪元自要增强己方的战力,毕竟他不可能一人去对抗。 就算能做到,外来者一多也得成了救火队员。 白云生面色又白了几分,不是因心脏的痛楚,换血强者身上每一滴血都蕴含著强大的能量,可饶是如此,心头血也是最重要之一。 但他阻止不了,也只能眼睁睁看著。 洪元道:「阁下暂时是回不去了,而我又不想杀你,不如留在我道庭效力,意下如何? 」 白云生深深的看著洪元,沉声开口:「在下虽非你的对手,可此处和天星岛已有空隙,或许要不了多久就有炼士借助空道而来,届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怎么做,阁下不担心么?」 「到时候再说吧。」 洪元摆了摆手,身形一转,朝著殿内走去,只抛下一句话:「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所谓自由,也只是空间上的自由,身体可没获得自由,洪元已给他补上一记六虚劫力。 云游子,石黑虎二人同样如此。 至于血鸠子就没这般好的待遇了,此人已沾染了道庭之血,此刻归了监正枢实验室。 回到先前宫殿之中,白夜仍是凝立不动,洪元与其双目对视,一股意念遁出,进入前者躯壳之内。 白夜立时鲜活了起来。 两人本属一体,无须言语交流,白夜就明白洪元的意思,身形忽的一闪,已消失在了殿宇之内。 光是待在此方天地,坐等那些外来者降下不是洪元的风格,他要主动出击,寻求前往雾海另一边天星岛。 一晃眼就是三月之后。 这三个月时间里,天下还算平静,也就只有一位外来者现身,搅风搅雨,其后被道庭擒杀。 或许有更多的人来到了,只是这些人打探到了白云生之事,没有信心明面上与道庭抗衡,故而隐藏在了暗中,伺机而动。 极西之地,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海之内。 雾气茫茫,覆盖四极。 白夜立身雾海深处,意念弥散,感应著周遭的动静,这一行为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其目的就是为了在空道出现的瞬间,抓住时机! 之所以选择西方,那是因为白云生就是从此处降下。 天星千岛,岛屿如海,许多岛屿只生存著野人,若是降临到那些地方,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出身摘星阁白云生,其所在的区域必是天星岛的精华所在。 从这里穿过去,降在精华区域的可能性到底要高一些。 白夜静静立著,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转为黯淡,雾海之中仍是茫茫一片,忽然之间,他听到了某个声音。 不远处雾气啸聚,隐约之间化出一个漩涡形状。 嗖! 这一刻白夜如电一般疾射而去,眨眼之间,没入漩涡之内。 第251章 天星千岛,初来乍到 第251章 天星千岛,初来乍到 呼! 漩涡之中,洪元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四方,虚虚渺渺,宛似真空,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束缚。 眼前一条被稀薄雾气遮掩的通道,绵延无尽,而自那遥远的尽头,巨大的吸摄之力涌动。 洪元没有抵抗,在那强劲吸力拉扯之下,只一瞬间就不知前进了多远。 对此洪元没有多少惊诧。 从白云生,血鸠子等人口中,他对于空道」也有了不少了解,且这次还算是走运,这条空道恰好朝天星岛一方摄取,而非外斥。 若是后者的话,洪元在进入空道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排斥出去,那等巨大的斥力即便是人道第三层的炼炁士都无法对抗。 而且,一个疑惑总算是得到确定了。」 洪元心下思忖。 他现在动用的虽是分体,可与作为值岁」时大为不同。 作为值岁时,洪元只在分体上寄托了百分之一不到的意念,故只能死板的执行任务,很难有复杂的思考,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分体白夜。 现下有了前往天星岛的计划,洪元分出三四成的意念寄体,神意之强,其实还超过了当初悟性加i0的时期。 与本体最大的区别,即是不能自如进出太岁福地。 洪元的疑惑也与福地有关。 现在已知大玄,大明乃至其余几个经历过的天地,都同处于无尽海之中,【劫运道种】并非是带他穿越到了时空转换的另一重界天。 【劫运道种】的能力之下,当他在某个天地,譬如大玄,大明之时,做出影响天下的大事件后,劫运之力积累到了一定界限,就能给那方天地打下烙印。 之后福地生成相应的烙印,即可来去自如,不必消耗福地寿数往返。 那么道庭世界呢? 洪元可是一手镇压天下武林,混一南北,覆灭大胤八百年天下,鼎立道庭,以《劫书》梳理岁月,以气血熔炉」改易旧法。 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轰传千古。 即便道种是在他击败大胤之后才孕育的,可过去了一年多,也该积累出巨大的劫运之力了。 但洪元却始终做不到给道庭世界打下烙印。 现在他倒是有些了然了! 想到大玄世界之中,中土和西罗之间的雾海足足历经数百年方才完全消散,那么很可能早在数十年,甚至更遥远之前,道庭世界和天星岛之间就有了空隙存在。 只是那时空隙或许太小,太少,或许存在时间太短,所以才没有人借此通达两地。 但空隙的存在,就代表道庭世界和天星岛不光几千年前曾是一体,当下也在徐徐归一。 所以洪元只在一地搞事,哪怕统御天下,也无法打下烙印,因这个整体」之中天星岛占据了九成以上的份额。 还是得搞事啊! 洪元一念之下就定下了此行的目标,收集炼士道路的法门。 要做到这点,洪元不可能去拜师什么大势力,从入门到取得信任,获取传承消耗时间太多了,且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洪元不取。 何况他也早就渡过了发育期,那就只能走老路子,与天星千岛上的大势力,甚至三圣宫做过一场了。 三圣宫————」 洪元眸光闪动,天星千岛宗门林立,国度如云,强者多如过江之鲫,何以摘星阁等三大势力能居于万千顶点,博得神圣」之名。 原因很简单,三圣宫有人道之上的炼炁士! 洪元没办法直接从白云生意念中获取摘星阁真法,可对一般的常识」却是了解许多。 作为圣地真传,白云生所知的常识」可不简单。 其实不光三圣宫有人道之上,这样的强者虽是寥寥,可放眼天星千岛,总也有那么一二十位,但唯有三圣宫最为特殊。 洪元思索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陡然光华大绽,耳边听到了嘶鸣暴喝以及阵阵劲气爆鸣声。 一道道缠绕周身的气流散开,洪元足踏大地,嗅到了湿润的空气味道,其中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儿。 放眼望去,山林,旷野收入视线之内。 对于有著多次虚天穿梭经历的洪元来说,踏足一片全新的土地已无法掀起涟漪。 耳朵一动,洪元便是倾听厮杀争斗声传来的方向,也就三两个呼吸,他浑身筋骨噼啪」鸣动,宛似炒豆,脸上肌肉变幻,已然化为本来面目,与本体一般模样。 道庭世界和天星岛本为一体,他出动的是分体,功绩却得归于本尊。 足下一踏,不疾不徐,轻飘飘掠出。 十数里之外。 坑坑洼洼的驿道之上,正在爆发著一场惨烈的厮杀。 双方人数悬殊。 一方是数百名执拿刀枪的军卒以及数倍的民夫丁壮,从道路两旁散乱的物资可见是只押运辎重粮草的队伍,途经此地时,骤然遭到了袭杀。 袭击者仅有数十人,或著麻衣,或穿灰衣,或是一袭黑袍,人数虽是远逊,却是人人凶悍,伴随著刀兵挥舞,气劲沸腾之音,犹如一柄柄尖刀,快速将军阵切割撕碎。 惨叫声四起,残肢断臂乱飞,血肉迸溅。 尤其是那几名黑袍人,身影晃动之间,人仰马翻,直杀得军士仓皇逃窜,哭爹喊娘。 「啊!血影门的魔崽子,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体魄魁梧,身穿银甲,胡须浓密的大汉目眦欲裂,他是这次押送队伍的主将之一。 任务失败,他难辞其咎。 嘭! 银甲大汉大掌在身下战马背上一按,已是腾空而起,如一条择人欲噬的恶蛟,就近几个麻衣,灰衣身影立即四分五裂。 血雨喷溅之中,银芒如利矢,向著一名黑袍人穿空而去。 待得临近丈许之时,银光大盛,却是一口寒芒闪烁的钢枪,裹挟著尖锐的嘶鸣,恶狠狠的掼向那黑袍人胸膛。 黑袍人掌中血光亮起,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枪,并不后退,其手中一口弯刀透著诡异的殷红,也不知是材质特殊,还是被血液浸透了。 当! 金铁交鸣爆开,火花四溅,黑袍人虎口撕裂,身形颤动之中,被迫得往后跌退,脸色泛白。 「好!好一手毒龙枪!念你是个人才,若想活命,投入我血影门如何?」又一名黑袍人冷漠开口。 虽是招揽之语,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话音未落,指爪已是一探,五指根根如钩,唰」的向著银甲大汉面门抓去。 「做梦!」银甲大汉咬牙,银枪划出流光,毒蛇般嘶嘶」吐出,刺向那黑袍人手掌。 「既然不肯顺服,那就死吧!」又一道冰冷声音响起,来自银甲大汉身后,其神色剧变之际,一道寒光凌空劈下。 银甲大汉只来得及半侧身子,紧接著右边胳膊一凉,已被寒光斩下,抛飞而去。 银甲大汉脸容一时间扭曲,看著断臂,银枪飞起,不由得有些绝望。 也就在这时,驿道一侧突有一道狂风劲卷而来,带起风沙淹没而下,几名黑袍人眼睛微眯之际,暴风之中一道人影窜出,劈手一掌! 砰! 那偷袭银甲大汉的黑袍人立即头颅破碎,其掌中一摄,抛飞空中的银枪入手,嗤嗤连点。 噗!噗噗! 银枪像是化为一道疾电,眨眼间就洞穿了又三名黑袍人的喉咙,剩余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阴鸷的老者目光瞧去,见这挟著狂风大势而来之人,著一袭儒袍,中年模样,面容温雅,只神情十分冷厉。 「白鹭剑客」白鸿飞?!」阴鸷老者脸色立变,忙是一声怪叫:「撤退!」 也不等其余人反应,他率先逃走,贴地而行,忽左忽右,蜿蜒似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白庄主,不要放走魔崽子!」银甲大汉一手按著臂膀,嘶声提醒。 白鸿飞凝立不动,但见那阴老者奔出战场,道旁草丛之中忽的飞出两道匹练,凌空一绞,似剪刀一般,阴老者分作数份。 两个神色同样阴沉,似是积蓄著极大怒气的青年跃出,手中长剑晃动,杀向其余袭击者。 那银甲大汉见此一幕,哪怕断了一臂,也是心神一定,感激得看向了白鸿飞,郑重一躬身:「多谢白庄主出手相助,今日若无你援手,这批物资决然守不住,在下也得葬身于此————」 他说到这儿,忽然又感觉不对,眼神惊疑的望向白鸿飞:「白庄主,你不在长林郡中,怎么现身于此?难道————」 他脸色本就惨白,染满鲜血,这下子更是难看无比。 白鸿飞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猜得不错,物资不必送过去了,长林郡已然破了1 」 「怎么会?」银甲大汉闻言,似受不住打击,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欲坠。 白鸿飞本欲扶他一下,目光却的忽的一转:「谁?」 赫见道旁,倒毙的众多尸身前,负手立著个青袍人,正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尚未结束的战斗,似已来了许久。 洪元确实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甚至还瞧见了那黑袍人挥刀斩断银甲大汉手臂的一幕,也听到了银甲汉子吼出的血影门」称呼。 但他也就只是看著,全无插手的意思。 嗖! 白鸿飞窜跃而至,在洪元身前数丈外落定,神情冷冷的盯著他,喝问道:「你是何人?出现在此处,有何目的?」 以他平日里的性子,本不会一上来就明晃晃的显露敌意,可今次遭到了平生未有的打击,他已经有些心态失衡。 「白鸿飞?白鹭山庄庄主?」洪元瞥了他一眼,目光闪动,从白云生记忆中他见过此人,这时就目光四顾,开口道:「所以这里是赤鳞岛?!」 言语虽是疑问,心下已是肯定。 白鸿飞听到白鹭山庄庄主」几个字,却像是受了刺激,整个人勃然变色:「鬼祟之徒,定也是妖魔邪道的同党,先拿下你再作审问。」 那杆银枪还在他手中,此时就以枪为剑,空气骤然绽开一圈涟漪,从中吞吐出一道道银芒,如漫天花雨,劲疾无比的笼罩洪元身前要害。 洪元袖袍飘荡,一指点出。 绽放的花雨迅疾枯萎,银光破碎,向著侧方逸散,这一指精准无比的点中枪尖,下一刻就如同豆腐渣般崩碎成开来,倒卷而回。 白鸿飞脸容骇然,眼见著就要被无数碎片攒射成筛子,那些碎片忽的化入风中,簌化成齑粉落下,洒了他满脸。 白鸿飞身体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头,终于是自暴怒中回过神来,惊骇的瞧向了洪元,脚下蹬蹬蹬」后退。 「一品换血?金刚不坏?」 他是二品洗髓层次的高手,能够这般轻描淡写的将他刺出的一枪」击碎,甚至只动用了一根手指头,只有达到换血层次的绝顶高手! 至于炼士,他不敢去想。 「清醒过来了吗?能不能好好回我的话了?」洪元淡淡道。 在对方平淡的目光下,白鸿飞浑身一个激灵,躬著身子:「尊驾请吩咐!」 片晌之后,战场上厮杀已经停止,血影门武者抛下大半尸身,余众四散。 洪元也终于确定了他的位置。 此地位于天星岛以南,名为赤鳞岛! 天星海域岛屿千百数,赤鳞岛也算是极为有名的,因为这是南方海域数一数二的大岛。 岛上之民数以千万计,分作四五十多个郡城,势力盘根错节,光是国度就有著三个之多。 现下所在乃是平沧国,巅峰时期坐拥二十七郡,算是占据了赤鳞岛半壁江山,威风八面。 可这种威势也就持续了几十年便盛极而衰,此刻已只余十三郡疆土。 不! 应该说现在只有十二郡了! 因为又有一郡丢失了,便是白鸿飞所在之长林郡。 白鸿飞在整个平沧国也是名头极大,立下白鹭山庄基业,广收门人弟子,可谓春风得意,名声,富贵俱有。 除了因他自身乃是二品高手,还有一个主要原因,他有一个出息的侄子,童子时得逢奇遇,路遇一位奇人,见其天资出色,也与那奇人甚为投缘,是以被其收为弟子。 而那奇人正是出自摘星阁,白鸿飞的侄子便是白云生! > 第252章 三国鼎立,血盟乱象 第252章 三国鼎立,血盟乱象 天星海域岛屿众多,星罗棋布,可面积,人口达到赤鳞岛这等体量者也是极少,因此千百年来为了争夺资源,地盘,争端不休,聚集了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势力。 如今赤鳞岛上有著三国,除平沧国之外,另有东宁国,赤霞国。 可这座大岛上却非是三国鼎立的格局,因还有著正邪两道的宗门以及诸多世家豪族。 眼下赤鳞岛正处于动荡之中,三国都燃起了烽烟战火,却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互相攻伐0 他们的对手是血盟」! 一个由邪魔妖道势力构成的庞大组织。 以血影门,地冥教,黑风盗,万毒谷这四大势力为首,麾下聚合数十上百个邪道帮派,教门,形成于三年前,最开始先是对东宁国发动了突袭,咬下了一大块肉。 三国之中,立国最短的赤霞国都有两百多年历史了,这许多年里,三国互相倾轧,明争暗斗,早就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 对于东宁国的遭遇,平沧,赤霞两国非但没有感同身受,反而是幸灾乐祸,甚至两国暗中与血盟联络,想要分一杯羹。 血盟一边消化战果,一边与两国虚与委蛇,结果就是三国都损失惨重,到了当下时局,赤鳞岛四十七郡,血盟已将十一郡收入囊中,只从地盘,人丁来看,俨然已是第四国」 且血盟之中,顶尖高手的数量,也不是平沧,赤霞,东宁三国任一能够相比的。 可哪怕到了这等严峻的形势,三国依旧是各自为战,难以达成联合。 历史包袱太沉重了。 血盟固然可怕,可他们更怕被老对手背刺。 白云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收到了自家叔叔的求援信,不远万里赶赴而来,加入了战局。 有著这个强援插手,白鹭山庄所在长林郡在邪道联军围攻之中,暂时得了安稳。 毕竟血盟之中虽然高手如云,一品换血不算罕见,甚至极可能还有著炼炁士存在。 但血盟战线也长,即便势力庞大,能分到一郡之地的也没几个了,且白云生身为圣地真传,多少让他们顾忌。 可惜白鸿飞还没来得及庆幸保下了毕生基业,就骇然发现白云生不见了。 在追杀一众邪道高手时消失了。 接下来就没有悬念了,失去了白云生这个顶级战力,长林郡再次陷入危局之中。 好在白云生此前杀得太猛,甚至重创了一位邪道一品,险些令其身死当场,也大大震慑了一众妖邪。 且血盟之人也怕落入圈套,是以试探了两三个月才再次发动总攻,破了长林郡城。 白鸿飞耗费数十年心血建立的白鹭山庄付之一炬,门人弟子泰半被杀,余众四散,也不知最终有几个能逃出生天。 便是连他自己都惶惶似丧家之犬,只来得及汇合了几个亲传弟子,夺路杀出。 白鸿飞甚至怀疑他能够活命,也是沾了好侄子的光,对方不想沾染上圣地传人这种大敌。 白鸿飞讲述完,神情黯淡,脸容愁苦。 洪元查阅过白云生记忆,只是不尽详实,许多片段都有遗漏。 其识海之中那道封锁了摘星阁真法的,也一定程度上抵御著洪元窥探其余。 而今听了白鸿飞的话语,才算是对这赤鳞岛有了个大体了解。 平沧,东宁,赤霞三国,还有血盟————有点乱,但乱才好啊! 洪元不怕乱,混乱的局势更有利于他收集炼士一道的法门。 也不知这四大势力之中,是否有著炼炁士存在?大抵是有的,唯一的疑虑就是达到了第几层?」 洪元心念转动,先是评估了一下自身的实力。 只以这具躯壳开辟九大灵窍,统摄归一的战力,就已超出了白云生一大截,若是动用【龙脉真形罡】,实力还会跃升半个档次。 再加上他还修炼了九品炼体武道,等待空道」的三个月,洪元自不会荒废光阴。 分体根骨虽不及本体,到底也是被灵机淬炼,本身就是蜕变到了极其高远的层次,目下也是臻至换血大成的境地。 而且洪元还有一发现,他眸子一抬,看向了天穹上浮动的白云,微微凝神,便感受到了丰沛的灵机波动。 这天星海灵机之充盈,或许及不上处身龙脉之中,却也远胜大玄数倍了。 这就保证了他,即使征战之中灵机消耗过巨,亦能得到补充。 炼士之下,不存在他的对手。 只是洪元不清楚,换血大成与炼炁士之间差了多少个白云生? 拿白云生作战力单位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现阶段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一品换血的参照物。 白云生虽是圣地弟子,也见识过炼士交手,但他一来不能完全看懂,二来不曾真正与炼士交锋,哪能知晓其战力? 「人道————」 天星千岛国度如云,宗派似林,征战不休,其本质就在于炁」的修行需借助人道洪流。 一国之盛衰,千百万生民之愿————征战之气机,无论是杀伐之气,败军之血,亡魂之怨念,皆可化为」,所以这突破人体极限,跨出去的一步才会被称之为人道。 战场上的混乱渐渐平息,那一员银甲将领因剧烈痛楚,晕迷了过去,残余几个将领呼喝著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重整队伍。 只是在血影门高手袭杀之中,诸多军士和民壮都已四面逃散。 「师父,您没事吧?」那两个绞杀了血影门阴鸷老者的青年,快步到了白鸿飞身后,低声询问。 两人先前正在追杀血影门武者,倒是没往这边瞧,可见著白鸿飞一副恭谨的态度,也是心头凛然,只敢看了洪元一眼,立即垂下头去。 一个身材壮硕,身披铁甲的将领略一犹豫,也到了白鸿飞身边,行礼道:「白庄主,我等押运这批辎重正是为了送入长林郡,可现下长林郡已沦入妖邪之手,下一步该如何做,小将实难决断,不知庄主有什么好法子?」 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权势也会向强者集中。 白鹭山庄作为长林郡前列的大势力,又有著白云生作靠山,一定程度上就和郡府一并是当地统治者。 所以这将领才会以下属的姿态,向白鸿飞请教。 白鸿飞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人很没眼色,看不清现在是谁在掌握局势吗? 他神色迟疑的望向了洪元。 对方既没向他下杀手,这时候脑子就渐渐冷静下来,思绪转动,回忆著赤鳞岛上的绝顶人物。 可始终没有一人能对得上号。 要么是改易了容貌,要么就是外岛而来———— 白鸿飞也不奇怪,凯觎赤鳞岛这块肥肉的外来者不在少数。 他稍微沉吟,姿态放得更低,轻声开口:「不知尊驾还有何吩咐?若是没了,可否容在下告辞?」 他提醒道:「先前血影门之人并未杀尽,若是回去报信,引来血盟中的大人物就麻烦了。」 白鸿飞不是担忧洪元,而是忧虑自身的安危。 他已露了行迹,若血盟之中真有人来追杀他,要么是数位洗髓联手,要么就是一品出动。 或许奈何不得眼前这神秘莫测的青袍人,但对付他就很容易了。 洪元忽然道:「攻破长林郡的血盟高手,值得注意之人有哪些?」 白鸿飞怔了怔,说道:「此次围攻长林郡的领袖之人,乃是黑风盗的大头目黑风」,此人是一品换血的修为,只是几月前被我那侄儿重创,其后遁走疗伤,不知所踪。」 「至于当下是否回返,又或换了主持者,我却不知,不过除黑风之外,也就黑风盗二头目覆海蛟」吴林,地冥教左护法鬼叟」,这两人皆是洗髓大成。」 「除了这二人,还有几个邪道魔头达到了二品层次,不过非是血影门,地冥教这四大势力中人。」 洪元点了点头,瞧向了他:「想不想报仇?」 换成他以往的脾性,在问出信息之后,这白鸿飞也就没了价值,应该上路了。 毕竟白鸿飞朝他出手了,若洪元武功不济,命就没了。 可随著实力愈强,洪元耐性反倒增加了不少,他初来乍到,手底无人,这白鸿飞好歹是个二品,暂且一用。 什么时候敢耍花样了再挥刀也不迟。 白鸿飞闻言,眼睛一亮:「尊驾的意思是?」 「我姓洪,单名一个元」字。」洪元不作回答,挥了挥手:「带路吧,回长林郡!」 「是!洪先生!」白鸿飞心中咀嚼著洪元」这个名字,果是没有听说过,愈发笃定先前猜想。 当即白鸿飞朝两名弟子点了点头,足下一踏,身形如风飘出,速度迅疾,好似乘风而行。 「嗯?这手轻身法不错。」平淡的话语在白鸿飞耳边响起,洪元不紧不慢吊在其身后,意态洒脱,宛似闲庭散步。 「微末伎俩,倒是让洪先生见笑了。」白鸿飞一边飞掠,一边回话。 洪元笑道:「也有几分可取之处,洪某平生也无其余爱好,唯独嗜好武学,白鹭山庄的武功可否容某一观?」 白鸿飞心头一凛,有心拒绝,但眼角余光瞥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不由得脊背一寒,忙是哈哈一笑:「自无不可,白某这点斤两能得洪先生品鉴,乃是白某的荣幸。 当即一边快速述说,一边朝前飞掠,片刻之后,就已瞧见了城垣破败,硝烟弥漫,血腥未散的长林郡城。 第253章 一指镇压 第253章 一指镇压 平沧国,长林郡。 城头变幻大王旗。 城墙上已换上了血盟的旗帜,一名名装备精良,气息凶悍的战兵巡守于各处。 这些战兵自然是血盟掌握的军队。 虽说武功到了上三品层次,就不是寻常军队能奈何得了,而一品换血的绝顶高手,金刚不坏,更是能轻易杀穿千军万马,斩将摧城。 理论上来说,在这种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军队的意义已经不大。 可炼士的独特修行法,视万物为,军阵之厮杀,战场之博弈正是人道洪流的极致体现。 是以天星海的强者都不是闷头苦修出来的,而是融入世俗之中,自一场场磨砺中崛起。 「洪先生,守卫城墙的应是千眼」李青,此人邪道中的散流,虽只是三品开脉的修为,却天生就有一副灵眼,可以眼观八方六合,连一只蚊虫都难以逃脱他的监视。」 白鸿飞身形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忌惮。 「为免惊动血盟高手,不如绕开主城,从其余方向而入————」他开口提醒的同时,身法一折,就要往西南掠去。 「不用!」 洪元吐出两字,探手一抓,已捏住了白鸿飞的肩膀,身如厉电,直射而去。 呼啦! 宛似一道惊鸿匹练,只一闪之间就已从城头上空掠过,这时候才见一人跃出大喝:「什么人?」 这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容貌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晶莹剔透,犹如玉石,十分奇异。 正是有著千眼」之称的李青。 他喝声一出,忙是回头,只瞧见一道清光没入城中,已去得老远,不由脸色剧变,瞳孔骤缩,感觉到了后怕。 此等急速,快得让他连反应都来不及,若是出手,怕是瞬间就能将他杀死。 足足怔神了数息,李青才命人敲响了战鼓,轰隆隆之声传荡开去。 洪元身形掠飞,目光下探,城中十分萧条,各处街巷都有军士巡逻,许多地方血腥气浓郁,还有著尚未清理干净的尸身。 可从总体上来看,血盟之人并未滥杀,反而在攻占了长林郡后,立即重整秩序。 显然,血盟之中有能人,能够压制这一群牛鬼蛇神汇聚的组织。 洪元意念一动,神意弥散,同时劲力涌动,宛似一张大网张开,铺天盖地的袭卷出去。 他劲罗网! 身形于城中纵跃,倏忽来去,搜寻著一些强大的气机,也就片刻工夫,他身形闪动之间,到了一处大宅上空,随手一抛。 嘭! 白鸿飞利矢般朝下落去。 此时因战鼓轰鸣,早已惊动了大宅中之人,嗖嗖嗖」身影飞窜,一个个气息凌厉的武人闪出。 尚未站定,已觉头上劲风压下,当先一个容貌丑陋,宛似恶鬼的老者翻掌向天,一记裹挟著汹涌大力的掌力拍出。 白鸿飞被洪元抛出,神色惊愕,却也不由自主鼓荡气劲,势大力沉的一脚踏下。 两人一上一下,一天一地,拳脚相撞,迅疾爆开一道轰鸣,以那恶鬼般老者为中心,脚下地板翻卷而起,炸出千百碎片。 老者双足一沉,猛地陷入地下半截身子,措不及防之下却是吃了个大亏。 白鸿飞也被震得身躯剧颤,却是一咬牙,借势凌空倒翻,一掌向著那老者颅顶拍下。 嗤! 斜刺里一道些微的劲气裂破,一缕尖锐的寒光并不去解救老者,反是直向著白鸿飞眉心刺去。 但见一个脸容黝黑,身形精壮的汉子手持一柄分水刺,疾电般点去。 白鸿飞只得撤回手掌,衣袍如浪涛般鼓动起来,发出哗啦啦」声响,迎著那口分水刺而去。 在劲气灌注之下,其衣袍充气般膨胀,下一霎与分水刺相撞,猛地炸裂开来,化成千百蝴蝶飞舞。 可也因此迟滞了黝黑脸汉子的攻击,白鸿飞抽身急退。 于此同时,那丑陋老者亦是单手一按地面,拔地而出,本就恶鬼一样的面目更为狰狞了。 「白鸿飞,你好大的胆子,逃得一条小命犹不知足,竟还敢回来送死?」丑陋老者目注白鸿飞,眼中杀机进发。 他是地冥教左护法,江湖人称鬼叟」! 而那持分水刺的黝黑脸汉子则是黑风盗二头目覆海蛟」吴林。 「老鬼,咱们瞧在摘星阁的面子上,饶了这厮一命,看来他是不想受我们的好意了。」 吴林也是冷笑连连。 说话的同时,其余高手迅速合围上去,将白鸿飞包围在了其中,一个个都是神情肃杀。 其实以他们的实力,若是真一心对付白鸿飞的话,白鸿飞前番很难逃出,只是一众人都忌惮他那位圣地真传的侄子,便有意无意放了他一手。 白鸿飞深吸口气。 眼前鬼叟,覆海蛟皆是洗髓大成,论实力还在他之上,再加上一众高手之中,也有几位二品洗髓。 若只有他一人的话,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这次他却是没多少忧心,目光一抬,看向了半空:「洪先生————」 「嗯?!」 鬼叟,吴林等人神情一变,也顺著他眼睛看去,赫见一名青衣人立身十余丈处,衣袍飘飞,而先前他们却没丝毫发现,哪怕朝哪里投去目光,竟也是不经意的忽视了。 当即鬼叟等人脸色就变了,一个人实力如何,也不需要动手才能清楚,对方显露的神异足以让他们惊动。 「阁下是————」吴林忙是开口,于此同时,身形猛地朝后退去。 洪元没有说话,伸出了一根手指。 轰隆隆! 鬼叟,吴林等人顿觉身形凝滞,周围空气变成了铜墙铁壁,连移动一步都显得艰难,眼中那根手指在急速放大,占满了他们的视野,紧接著好似天柱崩塌,轰轰然压了下来。 只一刹那,整个府邸剧烈一震,似是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鬼叟,吴林等人口喷鲜血,齐齐抛飞出去,撞穿了一堵堵墙壁。 白鸿飞也是身不由己飞出,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洪元落入场中,看向了一个个气息衰弱,再难起身的武人们,也就是因为对方还有些用,不然这一指已经将一众人尽数镇杀当场。 第254章 无极魔宫 第254章 无极魔宫 「这————」 白鸿飞捂著发胀的脑袋,摇摇晃晃的起身,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一幕。 一指落下,如天柱塌陷,没有去刻意的针对任何一人,可在那浩荡大势面前,什么鬼叟,覆海蛟」吴林以及血盟十余高手尽皆被碾压而过,如一只只蚂蚁般毫无反抗之力。 先前白鸿飞还只当对方是一品换血,虽已立足顶峰,到底还是凡流,现下已忍不住往更高处去想了。 炼士?! 白鸿飞心神摇荡,垂下头颅,将眼中的惊骇深深掩藏。 「白庄主————」洪元朝他看了过去。 「是。」白鸿飞身子一抖,「洪————前辈有何吩咐?」 他姿态放得更低,极其顺滑的改变了称呼,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不但能轻易改变身形容貌,更能青春常驻。 这洪元表面看起来年轻,可修为这般高深莫测,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老怪物? 倘若不是老怪———— 那就更可怖了! 是以这一声前辈」,白鸿飞此时叫来毫无滞涩。 洪元笑了笑,手指朝著场中一点,「这些人全交予你处理了,给我以最快速度把他们的价值榨出来。」 「谨遵前辈之命。」白鸿飞躬身应命,略一迟疑,又道:「前辈,我还有一些好友在城破之时,不幸陷身血盟妖邪之手,现下或许被关押著————」 「你想让我放他们出来?」洪元不置可否。 「在下————」 不等白鸿飞将话讲完,洪元已挥了挥手,淡淡道:「放了他们可以,但洪某人向来不喜欠人人情,更不喜欢他人欠我,你那些朋友欠我一条命,让他们想法子还上,明白么?」 「明白。」白鸿飞点头。 「既如此,就做事吧。」 话音一落,洪元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未几,洪元出现在了一处藏书阁之中,目光一扫,随意取阅起来。 他现下所在乃是郡府,藏书并无什么武功秘笈之类,多的是与平沧国相关的公务杂记。 洪元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也就略略浏览,忽的瞥见一册书,他探手一抓,摄入掌中。 《天星风物志》! 这是一部介绍天星海各地风土人文的书籍,按书中所载,此方地域大体可分作五个部分。 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以及中极海域。 各海域气候殊异同,物产不同,人文亦各有其风。 中极海域乃是天星千岛的腹心,最为繁华,三圣宫之二位于此处,其中之一便是摘星阁。 东部海域多仙山灵岛,宗门众多,高手如云,西海则是充斥著未经开发,土地贫瘠的莽荒之岛,其上野人凶兽出没。 北海亦是苦寒,但时常有天材地宝出世的消息传出。 至于洪元当下所在的南部海域,国度林立,常有征战之事。 书中还重点提及了一些大势力。 天星海千百年来虽以三圣宫为尊,可也不是没有凯觎其尊位的挑战者,但凡是修炼者,谁不想攀登巅峰?取三圣宫而代之? 东海剑道大宗沧海剑派」,西海焚天谷」,南海天音阁」,中极海域的天心禅院」,冰魄宗」都是来势汹汹,实力雄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由天星千岛众多散修高手汇成的联盟,其势力之庞大,遍及天星海每一个角落,也就是太过分散,无法形成统一调令,若是什么时候出了一位能压服众散修之人,怕是振臂一呼就能撼动三圣宫了。 不过近些年来,真正对三圣宫造成最大威胁者,还另有其人。 无极魔宫! 这是一个强盛无比的魔道组织,其历史之悠久,甚至比起三圣宫之中,一千八百年前方才建立的悬月书院」还要久远。 最主要的是,七年前,这一代的魔宫之主玄夜华曾于西海与梵日圣宫」的梵日法王」论道。 这一场道争持续了四十余日,双方无论法理,武功都是不相伯仲,难以占到上风,最终还是悬月书院院长到来,方才终止了此番论道。 可也因此大事件,无极魔宫声威大涨,玄夜华之名更是轰传天星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悬月书院院长月下先生」都叹惋,称玄夜华乃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唯可惜堕入魔道,实乃天星之憾。 一日后。 长林郡城之民一觉醒来都有种不真实感,昨日城破,血盟之人煞气腾腾入主郡城,人人自危,心惊胆寒,唯恐血盟丧心病狂大肆屠戮。 岂料只一夜之后,血盟溃败,长林郡再度易手,所有人都如坠幻梦。 啪! 洪元将一部薄册随意丢在案几上,其上还残留著墨迹清香,显然是最新抄录。 白鸿飞被血盟毁了数十年基业,门人弟子死伤惨重,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对血盟可谓恨极了。 得了洪元驱使,许多手段施展下去,鬼叟,覆海蛟等血盟高手很快就展现了价值。 地冥教出身的鬼叟」贡献了《鬼王拳》和《无常索命指》,覆海蛟献出了《黑煞真罡》和《七煞夺命刀》。 其余被擒拿的血盟高手也很识相。 反倒是陷身血盟牢狱之中,白鸿飞的那些个好友」,这些人或是本郡豪族,或是平沧朝廷官员,或是郡中宗派大佬———— 这些人在得知白鸿飞来释放他们的时候,都是喜动颜色,可等到白鸿飞说出条件之后,一个个脸色难看,极个别人更是破口大骂。 白鸿飞毫不客气,直接废掉了一个往日对头的武功,剩下的人立即就老实了。 白鸿飞也没办法,他知道办这种事会引起众怒,可众人怒火烧不死他,且他好歹也是为众人说情了。 而他要是不尽心办事的话,那还有什么价值? 白鸿飞想过直接逃走,只是念头方起,心中就生出强烈的警兆,仿佛稍有异动就要万劫不复。 他顿时什么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武道炼体,乃是追求人体极限,二品洗髓已是极高层次,到了这种地步,自身灵觉敏锐,隐约就能感知危险。 白鸿飞相信自己的感觉。 短短一天不到就又获得了数十部武功,洪元并无多少惊喜,毕竟炼炁士一道,炼体法门他已经大成了。 搜集炼炁以下的武功不过是习惯使然,得之可也,不得也无所谓。 不然的话,洪元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直接去血盟高手等人心灵中搜查,得到的武功才会真实。 白鸿飞逼问出来的功法,其中不少确是掺了水,虽然不明显,或是缺漏了关窍,或是稍微改变了一丝半点,但却瞒不过洪元的眼睛。 甚至以他的悟性,一眼扫过,心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正确之法。 这些敢耍弄手段之人,自也被处理了。 洪元正在看书之际,白鸿飞匆匆来报:「前辈,明镜司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与前辈商谈。」 明镜司? 这是平沧国用以监察百官,总理纲纪的组织。 在洪元击退了血盟,占据了长林郡的当下,对于其来意,不问可知。 这样的人他本没心情见,但念头一动,看向了白鸿飞,问道:「明镜司的司主是李青丘?」 白鸿飞颔首。 洪元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他自光微微闪动,李青丘乃是平沧国国师一般的人物,一手建立了明镜司,其地位之高,权势之隆,一定程度上已不在国主之下。 但平沧国主却对其信赖有加,并不忌惮,因李青丘是悬月书院」的真传种子,其入世是为了修行,一旦成就了人道就会离开,并不会贪恋权势。 「摘星阁白云生,悬月书院李青丘————两大圣地真传?」 洪元轻笑一声,从这就能看出赤鳞岛的重要性了,无愧为南海数一数二的大岛,让得这么多大势力在此落下棋子。 很快就有两名衣著普通,身材中等的男子被引了进来,一进来就向著洪元行礼:「明镜司巡镜使,镜六,镜十五拜见洪先生。」 说话的同时,二人也是以余光扫了一眼,见上首之人一袭青袍,气度闲适,并无多少锋锐凌厉的气机,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受,不由得心中凛然。 「废话无须多提,说出你们的来意吧。」洪元眼皮也不眨一下,手中依旧捧著一部书。 这镜六,镜十五武功也算不俗,都臻至了上三品开脉的层次。 「司主得知洪先生击溃了血盟,重新安定了长林郡,甚为欢喜,特意令我们前来邀请先生往明镜司任职,愿以总镜使」一职相托。」 镜六说道。 洪元挑了挑眉,明镜司之中,总镜使仅次于司主李青丘之下,也算诚意极高了。 毕竟李青丘没瞧见洪元一指碾压众多二品洗髓的场面,唯一见到之人白鸿飞也不敢泄露。 在平沧国看来,想必就是一位一品换血,送出一个总镜使」的位置已算极为重视了。 一品之后,想要更上一层楼,凝炼人道,需要融入红尘之中,是以这天星千岛大势力门人,一旦到了上三品就会入世,或是治理一地,或是在某座岛屿直接参与征战,统御一方————」 若我真是寻常一品,怕是真的会动心。 「总镜使什么的,我没有兴趣。」洪元声音不疾不徐,眸子一抬,看向了镜六,镜十五,唇角逸出一丝微笑:「不过我对悬月书院大名久有耳闻,回去告诉你们司主,若是有暇,洪某当去向他请教一二。 「」 镜六,镜十五神色不变,低头垂眸:「是!洪先生的话,我等一定为你带到。」 片晌之后。 镜六,镜十五出了府邸,对视一眼,并未说话,疾步离开,奔出了数里之后,到了一间隐秘的屋子。 「此人好是猖狂,我观其言语神态,却是一点也未将我明镜司放在眼中。」镜十五沉声道。 「那是他没见过司主的厉害,一品固是人间绝顶,可一品也有高下。」镜六语气也有些阴沉,「何况,司主究竟还是不是一品,谁说的定呢? 镜十五悚然一惊:「你的意思是————」 镜六自知失言,忙是摇头:「不可说。」 镜十五也不敢再问,话锋一转:「那姓洪的既不受总镜使之职,你我接下来如何做?」 「还能如何,自是回去禀明司主了。」镜六道。 「好!事不宜迟,那就走吧。」 赤鳞岛四十七郡,平沧国只存十二郡,疆域小也有小的好处,以两人开脉的实力,奔赴国都平沧郡连一个时辰都用不到。 镜六摇了摇头:「此事由你去回禀即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文山郡那边血盟妖人汇聚,怕是有大事发生,我得去搜集情报。」 文山郡。 「攻!」 郡城之外,一片染血大旗飘扬,在一名名煞气滚滚的将领喝令下,血盟大军如潮水滚动,轰然向著文山郡城压去。 郡城之上,军士如林,也是严阵以待。 「血盟妖人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杀!」城墙上,一位手执钢刀的大将吼声如雷。 下一刻,杀声震天响起,守城与攻城的两方军马激烈交战起来,箭矢如林,嗖嗖攒射。 同一时间,血盟大军之中也有一道道身影飞窜而出,立即城中就有人纵身跃起,迎面杀去。 嘭嘭嘭! 劲气震荡,撕裂的风声大作,军队在厮杀,两方高手也在竭力拼杀,但高手之间的厮杀却都避开了主战场,没将普通军士卷入其中。 炼士之道,需入人道洪流之中,人是最重要的资源,当然不能滥杀。 当然,有些修魔道的武人,企图以杀伐之气,怨气,戾气凝炼成」,那就是另说了。 轰隆! 也就在争斗最汹涌的时候,突然一股庞大的气劲爆发了,其自内城闪电射出,宛似一条怒龙划破长空,当即就有数名血盟高手身体爆开,鲜血四溅。 「啊!邬长明,你怎会在此?」 一名血盟二品高手骇然失色,郭长明,平沧国镇国大将军,十年前就已是一品绝顶,他惊惶到了极点,「该死,快退!」 「我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斩除你们这群妖魔鬼怪。」 邬长明巨大的身躯比清风还灵动,又是一闪,就已到了那名二品洗髓身后,大手一按。 噗通! 其一颗头颅宛似没入泥浆,进入了其胸腔之内。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缕气息无声无息自地面窜起,那是一个一身黑袍,面上罩著浓重黑气之人,大袖之中一口弯刀拂动,蓦地劈向了郭长明。 当! 下一霎,郭长明急速转身,其一只肉掌凌空拍动,直接落定刀身,金铁交鸣进发而出「鬼鬼祟祟之徒,以为我邬某人没察觉到你么?」邬长明冷笑一声,目光如剑,仿佛瞧见了这黑袍人浓雾遮掩下惊动的双目,大喝道:「虽然不知你这厮身份,但好歹也是一位一品,杀了你也该让血盟痛上一痛了吧?」 第255章 人道大宗师,八部天魔将 第255章 人道大宗师,八部天魔将 文山郡内外杀声震天,血盟大军与郡城守军惨烈厮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不少人伤亡。 嘶吼,哀鸣汇成一片,浓郁的血腥之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变色。 半空之中,巨大的金铁交鸣之音宛似战鼓,震颤方圆十里。 那周身被黑气笼罩之人猝然发动偷袭,却被郭长明轻易抵挡,似是吃了一惊,其手中弯刀霎时爆发出璀璨光芒,恰如一轮新月升起,悬于周天。 森寒之意弥天盖地,千百缕寒光化为莫测杀机,潮水般淹没向了邬长明。 邬长明面容肃杀,毫不退缩,手捏拳印,千万钧的力道随著这一拳轰出,弥漫而来水波一样的寒光立时破碎。 邬长明眸中一凝,就见得随著光华溃散,那黑袍人身形疏淡,似融入空气之中的幻影,骤然从他眼前消失。 「逃得掉么?」 邬长明冷哼一声,足下猛地一踏,宛似踩在平地之上,无形空气炸裂开来,一道道气浪向著四方劲卷。 邬长明则于这劲疾的狂飙之中,惊雷掣电般纵飞而出,只一步就到了二三十丈外,带起巨大的雷音。 雷音轰鸣之中,快速远去,离开了这片战场。 邹长明与那黑袍人一追一逃,当真是快如清光,只片刻功美就奔行了数十里外,前方轰隆声大作,却是一条长河横亘,激流湍急,拍打两岸。 水汽氤氲之中,一道黑袍人影像是从虚空中挤压出来,落到河畔,转身看向了疾电般射来的邬长明。 呼! 邬长明落至黑袍人数十丈外,声音漠然:「既然知道跑不了,何不显露真容,让本人瞧瞧究竟是血盟中那位老相识」?」 「想要探我身份,得看邬兄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黑袍人语气飘忽,还带著一些笑意:「此地风光秀丽,景色宜人,作邬兄的葬身之地,也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 邬长明神色骤变,瞳孔收缩,像是瞧见了令他也感到极为震惊之事。 那黑袍人的气息变了,变得无比之厚重,仿似千万人之气聚于一身,进而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轰隆! 黑袍人身后大河剧烈一震,一道道怒浪翻卷而起,刹那间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鳞爪飞扬的水龙,蓦然将黑袍人卷入其中,倏忽飞腾而出。 「你————人道?」 邬长明眼睛瞪大,就见得那水龙已扑到了面前,发出震慑魂灵的嘶吼,波光粼粼,栩栩如生的龙口之中,一道人影当空而立,掌中弯刀瞬间化为殷红血色,带起不祥的煞气,斩落而下。 这一刀来得太快,邬长明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周身气血烘炉般炸开,皮肤之上腾升起炙热的气息,拳如重岳。 下一刻,血色刀光与山岳般的拳势交汇,只是一息间的凝滞,邬长明拳劲溃散,挥出的一条手臂似遭到了鬼狱阴风侵袭,血肉尽数化去,只余森森白骨,却也是咔」的一声脆响,化为齑粉飘散。 血色刀光蔓延而去,穿过了邬长明的身躯,从他背后飞出十数丈,地面之上立即撕开一条条巨大的沟壑。 邬长明目眦欲裂,张口一吐,忽的一团赤金色血液飞射而出,凝为一剑,直击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周身逸散出一股莫测气机,挡住了这一剑」,可他罩住面庞的黑气却是被刺穿了,露出一张冷硬如木石的脸来。 「黑风?!不可能,你怎会是炼炁士?」 邬长明呆呆瞧著黑气散开后那张脸,正是血盟四大势力之一的魁首,黑风盗大头目,传闻之中被白云生重创的黑风」。 「还有你的武功,血煞成兵,这是魔宫煞部」的法门————」 「黑风盗只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本座另一重身份乃是无极魔宫煞部」天魔将,邬兄可要记清楚了。」 黑风袍袖一卷,那口弯刀就飞入他大袖之中,自光淡淡的瞧著郭长明。 邬长明脸上泛起一缕恍然,旋即躯壳之内一道道血光破出,那是黑风斩入其躯壳内的一刀,到得此时才彻底爆发开来。 嗤啦! 千百道血光自邬长明体内飞出,迅疾将其撕裂成碎片,又被爆开的水龙一卷,将血水肉沫冲散了。 无极魔宫,自魔宫之主玄夜华之下,另有两大魔尊,四大魔王,八部天魔将,而这黑风正是八部之一,煞部」领袖。 呼! 一个面目清癯,两鬓银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中年男子轻飘飘落到黑风身侧,面上带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只双目之中泛著秘不可测的幽光,令人望之悚栗。 他双眼环顾一圈,就是拱手笑道:「恭喜道友成就人道炁,这血煞魔刀威能更上一层楼,便是连厉某瞧了也有些心惊胆颤呢。」 「何喜之有?」黑风摇了摇头,「这一步厉兄不是早在数年前就已跨出了吗?相比起厉兄,小弟却是惭愧得很。」 厉姓男子闻言,叹息一声:「厉某不过是侥幸先走一步,但炼炁士之道,实在艰辛,跨出这一步,似已耗尽了厉某的缘法,根基,领先数年又如何?现下也不过人道第一层。」 黑风也是默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可惜我人道炁初成这第一战,第一刀,本是留给李青丘的。」 「李青丘————」厉姓男子念叨著这个名字,脸色也是凝重起来:「平沧国的底蕴,除了王族之中有一位炼士之外,剩下的就是这李青丘了,只是还不能确定其是否真入了「炁」的层次。」 黑风沉吟道:「此人七年前来到赤鳞岛,受了平沧国主之邀,建立明镜司,理政七年,以其天资,八成已经悟透了炁」。」 「若真如此的话,李青丘的难缠程度,怕是还在那位王族老炼炁士之上。」厉姓男子沉声道。 黑风目光闪动:「所以得想个法子将李青丘引出来,汇合你我二人之力将他除掉———— 「」 他忽而看向了厉姓男子,问道:「长林郡那边怎么样了?」 厉姓男子道:「出了点小问题。」 「嗯?怎么回事?」 「原本长林郡已被攻破,不知怎的凭空冒出来一人,擒杀了血盟中高手,便是连你那位二弟覆海蛟」都落到了对方手上,多半是死了。」厉姓男子呵呵一笑,似乎并不将长林郡的丢失放在心上。 黑风也不为覆海蛟」吴林生死担忧,黑风盗」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在晋升人道的现在,基本就没什么用处了。 「那人是谁?」 黑风问询。 「暂时还不知其身份。」厉姓男子摇了摇头,「只是似乎不是赤鳞岛本土的高手,应该也是外来者,只不知是何方势力。」 镇守长林郡的血盟高层,有著鬼叟,吴林等数位二品洗髓,能够将这些人擒杀,必然是一品换血的大高手。 至于修成了炁」的人道大宗师,黑风,厉姓男子都没去考虑。 赤鳞岛一岛之地,能够汇聚多位炼士,那是因为此岛身为南海大岛,拥有著数以千万计的人丁以及丰饶的资源,是以才引来各大势力凯觎。 实际上天星千岛,其中九成都是不可能孕育炼士的,甚至许多岛屿连一品换血都是传说,三品开脉,二品洗髓就能称尊了。 「不管他是谁,既然敢冒头,那就碾过去吧。」黑风语气淡漠,衣袍猎猎飞扬,「我虽不将黑风盗放在心上,但好歹也是为我效命多年,总也得替他们出了这口气。」 「哦?」厉姓男子眉头一扬,笑问道:「道友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现在!」 话音一落,黑风再次融入空气之中,掀起一缕涟漪之后就是隐没无踪。 长林郡。 静谧的宅邸内,洪元意念一动,目光一转,望向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在他视线之中,一股凶戾强悍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掠来,他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清光自眉间逸出。 片晌之后,洪元不疾不徐踏出了宅邸,随著一阵清风荡起,倏忽间就已到了城头之上。 城头上守军都已撤下了,也没什么人,洪元盘膝而坐,微微抬眸,瞧著天外白云浮动0 也就过了一炷香工夫,洪元神意一动,感受到了些许异样的气机。 竟然没有任何守御?」 黑风融入空气之中,身形疏淡,宛似透明,瞧著前方的长林郡城。 他没有大张旗鼓的意思。 李青丘才是他真正想要擒杀之人,在没有将前者引出之前,黑风还不想暴露人道大宗师的实力。 当下就打算悄然潜入,找到那位外来者」的位置,将对方悄无声息的拿下。 心中这般想著的时候,黑风已到了城墙之前,突的浑身一寒,像是被什么存在盯住了一般。 他身法一顿,眼睛不由自主朝下看去,立即与一双眸子对上了。 那人盘坐城墙之上,这时候正微笑著朝他看来,黑风身形挪移,可那道目光却是如影随形,追逐而至。 这令黑风面色一肃,知晓自己是真的被发现了。 「道友可是炼士?第几层?」洪元道。 黑风身形由虚化实,没有回答洪元的问题,反是神色凝重的打量著洪元,人道催发而出,弥散开去。 借由的反馈,黑风眉头皱起,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并非是炼炁士,这一点可以肯定。 可对方不但能察觉他的身形,更是早有预见般等候在此处。 「阁下就是击溃了血盟之人?」黑风沉声开口,同时袖袍之内其指间一道气机涌动。 这气机融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悄然袭卷而去,在相距洪元数丈之外蓦地绽裂开来,宛似囚笼般兜头罩下。 这就是人道炁的强大。 人道来源于人道洪流之中,红尘之气,征战之气机,杀伐之戾气皆可化为」,这种无色无相,无形无影,若是炼士愿意,对上炼炁士之下,哪怕是一品换血,几乎都没多少人能感应到。 只是那囚笼方是展开,黑风目光已是一闪,在其观测之中,那青年身体好似化为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囚笼」溃散为,直接就被对方吞没了。 气机入体,只游走了一遍,就从洪元指间溜走。 眼前之人来势汹汹,恶意几乎凝成实质,洪元可不会在交手之前将其气机吞噬,只是在体内过了一遍,稍微探查一二罢了。 「人道————」 体内六虚劫力涌动,感应著那股气息,这人道」给他的感觉,跟劲力,异力,真气都大为不同。 其本质极高,甚至还要超出正法灵窍修成的真气半筹,不过比起六虚劫力就要逊色一些了。 洪元没有细想下去,因就在这一刻,那黑风见到自己的暗手无效,身形蓦地一闪,袍袖如流云般化为匹练,裂破长空,轰然卷席而下。 「道友一代高人,搞这种偷袭手段,未免有失身份了吧!」 洪元轻笑一声,也未见如何动作,其身体忽的漂浮而起,抬手就是一掌劈出,掌势如刀,只一刹那间,面前空气就被撕裂开千百道纹路。 那袭来的袍袖被刀气劲卷,立时破碎成漫天蝴蝶。 洪元这时候方才舒展双腿,大步迎上,待要直取黑风,身形却是一顿,扑哧」一声脆响。 他胸膛之上,突的被一口寒刃裂破,渗人的血色蔓延,顷刻间覆盖了洪元全身,紧接著眼前黑风身形似气泡般破碎,其声音却是在洪元身后传出。 「本座不过是有失身份,你却是失了自己的小命————」 黑风冷笑一声,话音未落,突然就觉得不对,这一刀虽是洞穿了对方胸膛,可传来的气息却极为古怪,让得他脸色骤变。 咔嚓! 洪元身躯连同著方圆数丈内的空间寸寸破碎,如同一块镜面般裂开,随即黑风就瞧见一道掌印在眼前扩大,其手掌之中劲气流转,只一抬手就将方圆数百丈之内一切有形无形之气吞没殆尽,随之轰轰而动,铺天盖地笼罩而去。 > 第256章 以一敌二,镇压炼炁士 第256章 以一敌二,镇压炼炁士 劲气鼓荡。 空间宛似水面般荡漾开层层涟漪,瞬间波及数里之外,好似一场小型地震,郡城中的屋舍嗡嗡」颤抖。 坊市酒楼,客栈街巷之上,寻常百姓瑟瑟发抖,一些武人则是惊震的朝著城墙处投去目光。 即使相隔数里,也赫见无形之气啸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宛似天柱倾塌,山岳压顶,轰然降下。 这一幕直震得人目瞪口呆。 而直面洪元这一掌的黑风更是周身汗毛炸起,想也不想,掌中弯刀似是通灵一般,如蛇一般蜿蜒弹起,霎时间刀光大盛。 嗤啦! 一道殷红如血的刀光撕裂气流,呼啸轰鸣之声震耳欲聋,裹挟著浓烈无比的杀伐之气,迎著那一掌劈斩而去。 血煞魔刀! 这门无极魔宫煞部」绝刀,黑风浸淫数十年之久,早已修行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而今跨入炼士层次,感应到了强烈的威胁,黑风瞬间将杀伐之气,血煞凶气催发到了极限,凝炼成刀,威势之盛,刀锋之凌厉,远非凡流能比。 魔宫八部,也不是每一位天魔将都是炼士的。 噗! 刀光与掌印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黑风眼中浮现出一抹惊愕。 只见那道血色刀光在与那道掌力触及的瞬间,竟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了一般,顷刻融入其中,随即漫天劲气沸腾,一只纤长白皙,晶莹如玉,几无丝毫瑕疵的手掌凌空掠来,落向了他的颅顶。 其姿态轻柔,举止从容,宛似摘花。 可这只手要摘去的却不是花,而是他的头颅。 便在这紧要关头,洪元身后虚空之中,数百丈外,一缕乌光骤然浮现,无声无息破空而来,刺向了他的后心。 这道乌光来得好快,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倏忽而至。 洪元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侧,另一只手忽的骈指一夹。 叮! 一支手指粗细的血色小箭被他夹在指间,这血箭通体晶莹,散发著诡异的血色光芒,竟是完全由精血凝成。 也趁著这些微的工夫,黑风抽身暴退,令得洪元摘花」一手落到了空处。 洪元并不追击,目光扫了血箭一眼,指间一动。 咔嚓! 血色小箭瞬即碎为齑粉,他眸子一转,看向了血箭来袭的方向,脸上并无多少惊讶。 这背后偷袭之人,本就在他神意感应之中。 「厉兄?」 黑风眨眼之间退至百丈开外,掌中弯刀血光吞吐,萦绕全身,口中出声。 「道友离去之后,厉某心血来潮,隐约有些感应,故而连忙赶来————」 风声嗤」的一响,一个面目清癯,两鬓银白,身穿儒衫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浮现,看了黑风一眼:「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继而他眼睛落到了洪元身上,目中幽光闪动,似是要将对方看个透彻,徐徐出声:「厉某原以为,这平沧国内除了李青丘,已无值得我亲自出手之人,想不到还有阁下这等人物————」 「呵!这赤鳞岛还真是一块香饽饽,吸引来这般多高手。」厉姓男子轻笑一声:「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黑风脸上带起阴,也是紧盯著洪元不放。 在他原先预计之中,这从血盟手中夺走长林郡的外来者」无非就是一位一品高手,在突破了」层次的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岂料———— 若非厉姓男子来得及时,他差点就翻车了,这虽是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也显露了对方强悍的实力了。 虽说即使到了现在,黑风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可实力不会骗人,对方绝不会比他弱。 「两位但凡懂一点礼数,也该知晓在询问他人之前,自己该先报上姓名。」 洪元身形飘飞,缓缓落到城头之上。 厉姓男子微微一笑:「既然阁下不愿说,厉某也不强求,所幸你我双方都未受伤,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洪元颔首,温和笑道:「可以!」 话音未落,城墙已是剧烈一颤,大片龟裂纹路爆开,砖石纷飞之中,黑风周身煞气翻涌,再次凝刀。 厉姓男子也是袖袍一挥,身形骤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已到了洪元头顶,其五指如剑,根根化为殷红之色,喷吐出锋锐之气,凌空按向了洪元的头颅。 怎么可能罢手? 且不说攻略赤鳞岛是无极魔宫筹划已久,哪里容得下一个外来炼炁士居于卧侧之塌? 即便黑风两人想先行退去都不行,二人都感到一股虚虚渺渺,冥冥莫测的气机将他们锁定,稍有异动,便会遭到雷霆一击。 既然退不得,两人无须言语交流,已然达成了一致,同时爆发杀招,围杀而上。 咔嚓! 黑风宛似一道游走的血色霹雳,瞬间趋至洪元身侧,随即一轮血月高悬当空,猛地化为一记煞气腾腾的血色刀罡,撕裂长空,直劈洪元。 面对两人围杀,洪元面色不变,猛地一跺脚。 轰隆! 只这一脚之力,就有著天翻地覆之威,他脚下城墙剧烈颠簸了一下,似大海之中被抛起的轻舟,紧接著碎石轰飞,翻卷如龙,攒射而上,撞向了厉姓男子落下的一爪。 洪元则是猛一握拳,其拳锋之上似有雷火崩裂,体内九大灵窍齐齐而动,一个个窍穴打开,好似天星闪烁,喷涌出强大的力量。 当! 这一拳直直撞在血色刀罡之上,就见得罡气崩碎,拳头与弯刀激撞,霎时间一道道细微的电弧炸开。 黑风如遭雷击,身躯剧颤,往后跌退半步,可他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是带起一抹狞笑。 凭这也想挡我?」 半空之中,厉姓男子指爪落下,如同抓住了七寸,泥土石块汇聚的长龙被他一爪撕碎,继而攻势不减落下。 眼见得就要触碰到洪元头顶,以他一爪之力,陨铁都要被击成粉碎,什么金刚不坏都不管用。 可就在这时,对方躯壳之内忽有一道气息膨胀而出,挤压得空气爆鸣的同时,撞向了厉姓男子一爪。 护体罡气! 饶是厉姓男子一爪之力穿钢铁如腐土,可遇上了这罡气也是略微一滞,继而将其撕碎。 可就在他将这一重罡气撕碎的同时,对方躯壳之上又是两重罡气凝聚,化为一只大手撞了过去。 嘭嘭嘭! 劲气轰鸣,洪元脚下这一段城墙终于是支撑不住,支离破碎中垮塌下去,于此同时,洪元也感受到了重新聚起的两重罡气便撕碎了。 随之而来的是,眼前血色刀光大绽。 炼士面前,无法统摄的罡气毫无威胁么?」 那么这样呢?」 洪元念头一动,体内本我窍」猛然大亮,其气机涌出,勾连其余八窍之力,瞬即其躯壳生光,好似黑夜之中一颗大星跳出。 黑风,厉姓男子神色一凝,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暴涨,似乎有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本来被撕碎的罡气再次涌出。 三重罡气融合归一,化为一重。 可无论防御还是攻击力都是大幅度提升。 大玄天地,正法灵窍体系,洪元只是修炼到了三重罡气圆满,其后将分体带入道庭世界,灵机几近于无,更不可能往上提升。 不过眼下到了这天星海,洪元感觉自己又可以继续提升罡气修为,将九大灵窍都填满了。 虽说这方天地灵机浓郁程度比大玄强盛数倍,可从整体上来讲,其实也十分稀薄。 可洪元现下悟性相比起大玄之时,又是提升了许多,加上还修行了大明世界的炼神法,对于以神驾驭天地大势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在这天星海摄取灵机的修炼速度,或许及不上处身龙脉之内,可也差不了太多了。 洪元这一爆发,宛似一座巨岳平地而起,强横霸道的罡气袭卷而出,无论黑风还是厉姓男子尽皆被包裹其中。 两人顿生出一种大祸临头之感,咬牙压榨出浑身之力,黑风掌中弯刀血色如大网,绞杀而出。 厉姓男子则是身形晃动,倏忽之间化出三条幻影,继而由虚化实,每条身影竟都似真身一般,齐齐展动绝技,轰杀出去。 巨大的碰撞声爆开,沸腾的劲气肆意宣泄,以三人为中心迅疾刮起了飓风,大块砖墙被狂风一卷,立时粉碎开来,四面攒射。 郡城数里之内,好似下了一场泥石雨,惊呼震骇之声四起。 也就是因为连绵大战的缘故,长林郡本就死伤惨重,街上行人不多,家家缟素,否则这波及之下也不知有多少人被殃及。 饶是如此,也让得诸多人骇然望去。 嗖嗖嗖! 一条条身影窜上了屋脊,立于高处眺望,都是张大了嘴巴,神色之中满是惊恐。 某处屋脊之上,白鸿飞眼神震骇。 这种动静和气息,炼炁士交手? 他虽然非是炼炁士,甚至连一品换血都相距好长一段,可因著有一位好侄儿的缘故,眼界见识不俗。 其中一人是洪前辈,另外两人是谁?」 那一片区域劲气汇聚,宛似绞肉机一般,就算是一品高手进入其中,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切割成千百块。 白鸿飞事实上根本看不清三人交手,只是猜测其中一人是洪元,这让他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那位洪前辈虽然强大,可能不能以一人之力对付两名炼炁士还是个悬念。 白鸿飞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哪怕在赤鳞岛上,炼炁士也是传说,毕生都难得一见,现在竟一下子出现三位? 也就在他心中不安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清啸,这啸音宛似滔浪,浩浩荡荡,一眨眼间流遍了整个郡城。 白鸿飞抬眼看去,就瞧见那一处交战区域,似有一道清气冲天而起,顿时将血光崩散,那道清气直入云空。 轰」的一声,一道炸雷响彻,紧接著厉电下劈,百十道闪电轰轰落下,百丈方圆之地似被雷电盈满,化为一处电火汇聚的雷池。 其后在一瞬间往中心收敛为一点,猛地爆散成漫天光火,随即一切的响动似是一场幻梦,消失不见。 结束了?」 谁赢了?」 白鸿飞有点想逃,可他却是双腿发软,也就在这时,身侧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这是有人踩踏屋脊瓦片发出的响动。 白鸿飞不由自主往后一退,同时浑身气机涌动,凝目看去,只见一位青袍人忽然出现,其长发如瀑,随风荡开,双手却是一左一右提著两人! 白鸿飞见此一幕,瞳孔收缩,继而压下心中震骇,上前拜见:「前辈!」 他目光不由自主扫向洪元抓著的两人,这可是炼士啊,平日里高不可攀,世人眼中仙神一般的人物,现在却都是气息萎靡,晕死了过去。 「嗯?」白鸿飞忽的眸子一凝,落到了其中一人身上:「这人是————黑风?」 他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吃惊。 洪元道:「你认识这人。」 「是!」白鸿飞吸了口气:「这人是黑风盗的首领,黑风!」 说到这儿,白鸿飞脸色就有些难看,心中更是生出了惊惧。 他想到了几个月前,自家侄子与黑风一战,将后者重创,令得对方逃遁而走,不敢现身。 现在来看,完全不是那等情况。 即令黑风是最近晋升的炼炁士,几个月前对方也至少是换血大成的修为,白云生怎可能是对手? 「黑风————」洪元点点头,又将厉姓男子提了提:「这人你可认识?」 白鸿飞仔细打量了片响,摇了摇头。 见此,洪元吩咐了一句:「郡城的事务都交给你了,你去做一下善后,无我召见,无须来见我。」 「是!」 白鸿飞垂首领命,再抬起头时,眼前已没了洪元,他心中却依旧是惊涛骇浪,重重涌动。 黑风,竟然炼炁士?却故意输给我侄儿,究竟隐藏著什么目的? 还有这洪元?实力如此之强大,也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 白鸿飞只觉得口中干苦,像是卷入了某个可怕的漩涡之中,无奈他已经身不由己,不由得苦笑。 此时,洪元却已经回到了府邸之内,随意选了一处静室,将黑风与那厉姓男子随手一抛。 洪元则是于两人面前坐定,手指轻点眉心,意念一沉,如剑一般,先行破入黑风识海之内。 > 第257章 轰动 第257章 轰动 数日之后。 两条惊人的消息震动了赤鳞岛,让得听闻之人无不瞠目结舌! 一是平沧国长林郡爆发炼士大战,三位人道大宗师交手之威惊天动地,宛似天灾过境。 其中一位以一敌二,将另外两名炼士擒于当场。 对于寻常修炼者而言,一品换血已是高不可攀的顶峰,炼士则属于仙神一流的传说。 放在以往,这样一场炼士征战足以引得千百万人瞩目,沸沸扬扬谈论数年之久。 可相对于第二个消息,所谓炼炁士交战也是黯淡失色了。 有著六百年传承的东宁国灭国了! 灭得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心惊胆寒,传闻之中是血盟高手突袭了东宁国都城,直接刺王杀驾。 东宁国主当场身死,其余高层也是死伤惨重,局势混乱之际,都城内潜伏的血盟势力趁机发动,只一日不到就镇杀了一切不服。 先前数年,血盟虽也是来势汹汹,可基本上一郡一郡逐个蚕食,谁也想不到血盟行事为何会突然如此暴烈? 当然更教人料想不到的是,血盟竟真的有能力真灭一国。 这实在太惊人了,震得人头晕目眩,赤鳞岛上大大小小势力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长林郡城。 洪元自也收到了东宁国覆灭的消息。 他虽让白鸿飞不要来打扰他,可一国破灭的大事件太重了,白鸿飞斟酌再三,还是来禀告了。 「我道为何在我展露实力之后,平沧国既不派人来接触,也不暗中试探,原来是被这大事拖延了。」 「不过应该也快来人了!」 洪元背负双手,悠然步入庭院之内。 身后静室之中,黑风,厉姓男子两人已然没了气息,生命迹象快速流逝。 倒不是洪元一定要杀了他们,而是两人被击溃了」。 乃法与道,精气神所聚合之结晶。 溃散了,炼炁士哪还能活得了? 为了攻破两人心神,获取功法,隐秘,洪元这几日里可是废寝忘食,耗费了极大心力。 甚至还动用了七情炼神之法,以轮回印」将黑风两人引入轮回幻境之中,一点一滴磨去他们前世」的抵抗意念,这才功成。 事实上,这破解难度远胜于对付白云生。 白云生脑海之中,有关于摘星阁真法的记忆被人道第三层,五雷正」级别的大高手炼成了」。 那炁」的凝炼并不复杂,但却属于摸不得,碰不得的暴躁,敢动一下,它就敢直接爆炸自毁。 而黑风,厉姓中年身为炼炁士,自然不可能容忍他人对自己的意念做手脚,那相当于把自己性命交到了对方股掌之中。 一念之间,就能决定自身生死,这谁能受得了? 哪怕是白云生,在晋升人道时,也会以自身之气将外来者的炁」洗炼之后吸收。 洪元不能碰,白云生可以,因将他真法记忆凝炼成」的本就是师门长辈,两者法出同源,吸收之后反有补益。 这些当然都是他挖掘出了黑风两人记忆之后,方才有所了解。 黑风,表面上是黑风盗大头目,真实身份是无极魔宫八部天魔将之一,煞部之主。 厉姓男子,真名厉无痕,与黑风同为天魔将,血部之主。 便是血影门都只是血部分支。 这场赤鳞岛上的动乱,看似是以血影门,地冥教,黑风盗,万毒谷为首的妖魔鬼怪作祟,实则是无极魔宫推波助澜,暗中操控。 其目的是为了积蓄大势,让魔宫四大魔王之一的天煞魔王」跨入人道第三重五灭魔」! 黑风,厉无痕则是人道第一重五毒秽气」的境界。 从这两人身上,洪元拾得了《血煞魔刀》和《血影分身》,《凝血神爪》等功法,也终是让他对于人道有了不少了解。 人道其实是自身精气神和人道洪流的融合,本质上是借众生之力。 所以臻至换血大成,人体极限的武人才必须身入红尘,于战场上,国与国的厮杀之中,又或治理一方,统御一地,在这众多意念交汇,战争杀伐,王朝兴衰之中淬炼精气神,凝炼成」。 「人道是借众生,而大玄世界的真气是自身之气和天地灵机的结合,乃是借天地。 「」 「自我,众生,天地————」 洪元轻声自语,若有所悟。 以他的悟性,给一个门槛就能看穿许多东西了。 「所谓借众生」,本质上还是不够强,即便武人达到了人体极限,想要继续往上突破,跨出这由人而「圣」的一步,仍旧是底蕴不足,难以纵跃过去。」 「所以才需要借用众生愿力,杀伐之气,种种气机淬炼自身精气神————」 「不过因为吸收了众生之气,是以第一阶段的炁」驳杂混乱,道门五方杂」,魔道五毒秽气」,儒教五常散炁」,佛门五浊业炁」————名字不同,其实一致。」 「之后的两重修行,都不过是继续淬炼,纯化人道,将众生之气彻底化为己有。」 洪元摸著下巴,目光闪动。 凝炼成炁」这一步,他貌似并不需要借用众生之力啊! 本体就不用说了,早就凭借著自身努力,跨过了人体极限。 即令是如今这分体,也是统摄九大灵窍,外加【龙脉真形罡】时时淬炼精神,肉壳。 又将炼士一道的九品炼体武道修行至大成。 在与黑风,厉无痕一战之后,洪元评估其战力,感觉就算不动用正法灵窍的真气和【龙脉真形罡】,单凭分体这被灵机淬炼的体魄,神魂,靠这炼体武道都能与其中之一交战了! 「倒是不用著急,还需要更多的资粮。」 洪元对接下来的道路有了规划。 一是继续搜寻炼士之法,只几门功法作借鉴还是太少。 二是摄取灵机,填充九大灵窍以及精进【龙脉真形罡】。 计议定下,洪元将白鸿飞召了过来,先是询问了最近发生的事儿,总体而言,赤鳞岛还在东宁国被灭的震撼之中。 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国度一夕破灭,会经历什么样的乱局,洪元再是清楚不过了。 东宁国中诸多势力或是投降了血盟,或是被镇杀,或是逃散,引发了巨大的伤亡。 挥了挥手,让白鸿飞去把静室中的两具尸身处理掉。 两位魔宫炼士遭擒,这几天没人来营救,还挺让洪元惊讶的,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倒不是符合魔宫之人一贯冷酷无情的刻板印象,而是无极魔宫作为天星海几可与三圣宫并肩的大势力,其落子是居于全局,赤鳞岛再重要,炼士也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杂鱼,能够过来数位已算极为看重了。 何况其中还有一位人道第二重五衰逆」的天煞魔王。 出了府邸,洪元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每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他总喜探索当地的风土人情,每有新的发现,都让他心情愉悦。 可惜长林郡历经战乱,屋舍破败,人流萧条,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行了约莫片刻工夫,洪元身形一顿,目光瞧向了一侧的酒楼。 三层楼上,正有两人临窗而坐。 在洪元目光投去时,其中一个一袭白衣,眉眼清隽,二十来岁的青年似有所觉。 这人周身虽漾著书卷气,却给人一种深如渊海的感觉,此刻眸子一转,就与洪元的目光对上了,不由得就是一怔。 「老师,怎么了?」 白衣青年对面是个气度沉凝,双目深邃,颔下留有美须的男子,瞧来有著三四十岁年纪,对前者却是甚为恭谨。 这美须男子发问的同时,手中还执著个碧玉酒壶,正给白衣青年斟酒,这时也随著对方目光瞧去。 眼角一缕清光划过,其后美须男子就觉掌中一轻,其手中酒壶已飞了出去。 美须男子吃了一惊,立即就要站起,却见白衣青年摆了摆手,他当即沉住气,不再动弹。 两人目光投去,就见身侧多了一人,其掌中正把玩著那只碧玉酒壶,忽的张嘴一吸,湖中清冽的酒液化为利箭,被其吸入腹中。 「好酒!」洪元砸吧了下嘴,这才轻笑著看向两人,「想不到我不过是随意闲逛,竟能遇上阁下这样的高人。」 「在尊驾面前,在下可不敢称高人。」白衣青年徐徐起身,意态从容的施了一礼:「在下李青丘,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原是悬月书院高足,无怪有此风采气度。」洪元目光微动,已然瞧出这李青丘已是炼炁士,笑道:「本人洪元,不知李兄来此有何贵干?」 「这是我之弟子李沧。」李青丘没有立即回答,指了指对面的美须男子,后者也是起身,打量了洪元一眼,眸中泛起惊异,又立即垂下,拱手道:「拜见洪先生,先生瞧来也是好酒之人,今次相逢实是仓促了些,下次在下必定尽起平沧美酒招待。」 这李沧实则是平沧国的大殿下,不过洪元倒是没听说过,也就点点头,手掌摊开,那碧玉酒壶回到了桌上。 李青丘笑道:「洪兄只身一人镇压两位炼士,此事震动赤鳞,李某此趟便是为了洪兄而来,只是与洪兄往日并不相识,还不知该如何请见,不料竟能于此相逢。」 「哦?」洪元似笑非笑,「李兄寻我何故?」 李青丘正色道:「不知洪兄擒下的两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洪元叹了口气,惋惜道:「那两人有此成就,也算天纵之才,只可惜天妒英杰,眼下已经魂归苍冥了。」 李沧闻言,就是古怪的看了洪元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洪元跟那二人有多好的交情呢? 同时心中也是一震,两名炼士身死,这放在天星海都算得上轰动了。 李青丘也是微微一愣,继而神色一肃:「洪兄可知那两人身份?」 「大概是无极魔宫之人!」洪元道。 「原来洪兄已知晓他们的底细了。」李青丘悠悠一叹,目光凝注到洪元身上,续道:「既然如此,李某也就有话直说了,今趟前来,其实是为了邀请洪兄共抗魔宫。」 洪元不置可否,反问道:「李兄身为圣地传人,圣地之中强者云集,还需要洪某联手么?」 李青丘道:「洪兄是否对书院有误解,我书院之中弟子众多,到了一定境界就要外出历练,而历练之事若借师门长辈之力,还叫什么历练?」 「李兄言之有理。」洪元悠悠道:「联手倒是无所谓,只是洪某人有什么好处?」 李青丘,李沧都没去提他已经得罪死了无极魔宫,联手也是帮助自己,李沧开口道:「不知洪先生有何要求,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洪元面向窗外,瞧著不远处一条小溪边花朵摇曳,徐徐道:「我平生别无爱好,唯独喜好修行,尤其是炼士一道,两位可有教我?」 李青丘略微沉吟,随即微微一笑:「书院所传,李某不敢外流,不过我这些年游历四方,也是略有所得,偶得了一册《兵甲奇经》,乃是两百年前天兵老人」的传承,倒是可以送予洪兄一阅。」 李沧脸上本是有些踟蹰,可听了李青丘的话后,也是一咬牙:「我平沧国秘传,可放开容洪先生阅览。」 也不是他大方,一则在他瞧来,洪元一人擒杀两位魔宫炼士,那肯定也是于炼一道上走出了老远距离。 根基已成,再拿到其余法门也只能略作借鉴,不可能修炼的。 二是血盟毁灭东宁国,已经将平沧国吓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拉拢一切能拉拢的战力。 洪元转过头来,脸上神色已极为严肃:「魔宫,血盟这些妖魔邪祟,作恶多端,为祸苍生,我等正义之士,自该奋起反击,将之铲除。」 「洪某讨要好处,不过是试探一二,看两位是否是与洪某一般正气之人。」 「两位送出此等厚礼,实在是小觑洪某了。」 洪元叹息一声,迈步朝著楼下走去,「两位远道而来,我却是得一尽地主之谊,且入我府,饮一杯水酒吧。」 李青丘,李沧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有种转身就走的念头。 > 第258章 功法!战书! 第258章 功法!战书! 平沧国。 都城。 李氏秘藏楼中,洪元盘膝而坐,身前几案上摆放著一卷卷书册,皆是李氏历年搜集的秘法玄功。 其中任何一门武功丢到江湖上,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令得众多武人争抢。 不过李氏最为珍视的功法并不在此。 已经到了洪元脑海之中。 作为换取他出手的条件,李沧允诺放开秘传,任他浏览,果然兑现了。 李氏真传为《赤鳞镇海功》,乃是平沧国开国之主所创,其中所述除了九品炼体武道,自也记载了一品之上的炼之法,却是蓄积国运大势,纳为己用。 从黑风,厉无痕这两位魔宫天魔将身上爆出的三种法门,也都是涉及到了炼层次。 不过主要为用,而非凝炼人道。 《凝血神爪》,《血煞魔刀》皆是凝聚血煞凶戾之气,以煞气成兵,以杀意慑人神魄。 至于《血影分身》,顾名思义,乃是以显化分身。 当时厉无痕与洪元交战时,化出三道分身,这些分身皆如实质,厉无痕的本体能随时在三道分身中自如转换,极为滑溜难缠,便是洪元解决他都耗费了一些工夫。 识海之中,意念如火,绽放出道道光华,种种功法被洪元解析,破解,去芜存菁,一点一滴的汲取著其中神髓。 呼!呼呼! 幽寂的秘藏楼中突兀的刮起了风,无形之气在洪元身后汇聚,继而就有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种兵器幻化,在无人执掌的情况下,显现出种种妙法。 这是李青丘送来的《兵甲奇经》,此功分作《炼兵篇》,《布阵篇》,《甲胄篇》,内含战阵杀伐,兵甲秘术,实乃兵家炼之法的精彩之作。 据李青丘所言,著述此功的天兵老人,也是一位走到了人道第三重的绝顶大宗师。 可惜的是,他所得《兵甲奇经》乃是残本,缺失了一些重要环节,饶是如此,一应法门之中,最受洪元重视的仍是此书。 忽的风声倏止,洪元睁开了眼睛,目光一转,看向了大门。 未几,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快步而来,笃笃」敲门声中,传出李沧的声音。 「洪先生,李沧请见。」 「进来!」洪元淡然开口,一语落下,大门自动开启。 李沧缓步走了进来,向著洪元躬身行了一礼:「打扰先生修行了————只是几位前辈皆已抵达,父亲和老师让我过来,邀先生前去议事。」 「那就走吧。」 洪元不疾不徐的起身。 一处古朴大殿内,灯火通明,内中数人端坐,并无言语。 而当洪元来至殿前时,殿中几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其中一人立即站起,脸上带著亲和的笑容,迎接上前:「洪先生这几日休息得可还好?若有招待不妥之处,还望恕罪。」 这人容貌与李沧有几分相似,只是年龄要大上一些,行事风范也更老辣娴熟。 「平沧伯客气了,洪某得了那般好处,若还嫌不满,那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洪元笑了笑。 眼前之人正是平沧国主。 赤鳞岛虽是天星千岛之中的大岛,到底算不得什么疆土广阔之地,这样一岛上的国主若是称王称帝就有些狂妄了。 是以平沧国主对外称平沧伯」 东宁国主为东宁侯」。 赤霞国主唤作赤霞公」。 「洪先生满意就好。」平沧伯也是露出欢喜之色,伸手一迎:「洪先生请入座。」 洪元落座之后,目光在殿内几人身上一扫:「平沧伯不给我引见一下各位高人么?」 殿中除了平沧伯之外,另有五人。 洪元只认识李青丘,但其余四人也是气息浑厚,有一种超迈凡俗的气魄,赫然都是炼士。 至于李沧,在将洪元引到殿外后,当即驻足,连进入大殿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在外等候吩咐。 平沧伯虽达到了一品换血层次,可若非有著国主身份,其实也没资格列席。 闻言,平沧伯一拍额头:「是老夫糊涂了。」 继而他面露笑容,看向了李青丘:「李师的话,洪先生你已认识了,不用老夫介绍。」 紧接著平沧伯朝一位满头银发,面容却稚嫩如少年的男子行礼,恭谨道:「这一位乃是我之叔祖————」 银发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平沧伯的发言,目光凝注到洪元身上,拱了拱手,沉声道:「老夫李宏,见过小友。」 「阁下有礼。」 洪元点了点头,这一位应该就是平沧国李氏的底蕴了。 李青丘只能算半个,作为悬月书院真传,不知何时就会离去。 李宏这一说话,其余人也开口了。 一个脖子上挂著粗大念珠,留著短发,身形魁梧的大汉看向了洪元,声音虽是刻意压低,依旧震得殿内嗡鸣:「我名雷横,以前倒是当过不短时间的和尚,不过东宁国灭,我这和尚也就做不下去了,昔日法号也就不提了。」 「据闻无极魔宫两个魔崽子,葬身在了洪兄手上,办得漂亮!」 洪元挑了挑眉,从这雷横语气中隐约听到了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雷姓? 东宁国王族的姓氏。 想到这儿,洪元就有些了然,多看了雷横一眼,此人气机虽然暴烈,宛似烘炉喷涌,却有种盈不可久的意味,显是受了内伤未愈。 「在下韩松石!」 「妾身燕山岳!」 另两人也开口了。 韩松石是个温润儒雅,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瞧来也就三十岁模样,但洪元听过其名讳。 长阳神剑! 赤鳞岛上数一数二的大派,长阳剑派之主,其威名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广传了,且不仅仅局限于赤鳞岛之内。 那唯一的女子唇角含笑,眉如远黛,肤如凝脂,乃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报了名字,又是缓缓道:「妾身这山岳,非是圆月之月,而是山岳之岳!」 「原来是山岳夫人当面,久仰大名了!」洪元笑道。 这燕山岳是赤霞国的底蕴,也是如李宏一般的王族,只是年轻了许多,还不到五十岁。 「各位高人聚于一堂,实属我平沧国的荣幸。」平沧伯叹息一声,说道:「若是往常时候,老夫必定倾尽我国之力,招待各位贵客,只是魔祸猖獗,实教人无可奈何。」 「这些废话就不必提了。」雷横冷哼一声:「你我三国的关系,几百年来不说你死我活,也是见了面非分个高下,若非被魔崽子逼到了绝境,哪有今日?」 「雷兄,今日聚会,只为了商讨应对魔宫,往日恩怨还请暂抛吧。」韩松石淡淡道。 雷横瞥了他一眼,有心再说些什么,可手掌按在身侧几案上,又是颓然叹口气:「我东宁已然覆灭,三国旧怨确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雷兄仍在,东宁怎能算灭?只要驱逐了魔宫,以雷兄之能为,再造东宁也就是了。」 燕山岳柔声说著,忽而也是娇叹一声:「我等实在是太大意了,也是称雄赤鳞日久,失去了警惕之心,只以为那血盟不过是一群邪道鬼祟的联合,未曾料到其背后竟由无极魔宫掌控————」 她娇容上露出凝重之色:「其实血盟肆虐数年,我们怎也该有所察觉才是————」 哪怕血盟餐食了三国加起来十余郡的土地,三国也未太重视,因血盟一直以来都未暴露炼炁士层次的战力。 以三国想来,即使血盟有著炼士,也至多一两位,以三国的实力,只要出动底蕴,足可挽回一切颓势。 是以任凭其发展,反正血盟与各国军队的厮杀,也能蕴养杀伐之气,血煞之气。 「现在说这些已无用,雷兄,你是唯一和那一位交手之人,以你看来,其修为达到了何等层次?」 李宏紧盯著雷横,神情严肃:「是否————」 李宏口中的那一位自是魔宫四王之一,天煞魔王」,不等他话讲完,雷横已直接道:「绝无可能,那天煞虽已强极,甚至汇合我与我家那老叔两人之力,也完全不是天煞对手,到头来,还是老叔拼了命才让我得以脱身,可天煞决然没达到五灭魔炁」的地步。」 五灭魔,是魔道修行的人道第三重称呼。 「若是天煞真到了第三重,我也不可能安然在此。」雷横漠然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宏松了口气。 韩松石,燕山岳等人也都是神色略微舒展,随即燕山岳道:「现下唯一不知的是,魔宫究竟在赤鳞岛上投入了多少高手。」 「这点可以放心。」李青丘眉眼之中带著一种沉著,瞧向了一众人,笑道:「魔宫的动静也是被三圣宫盯著的,也不可能在这赤鳞岛上真的倾出太多,以我观之,除天煞之外,至多也就还有三位第一重的魔道炼炁士!」 他说到这儿,声音一顿,向著洪元一拱手:「这就要多亏洪兄之力了,借洪兄之手,已铲除了两个魔宫高手————」 洪元不置可否,取了酒壶,自斟自饮,瞧著殿内一众人叙话,也不多作言语。 对他来说,来此不过是为了搜集秘法玄功。 当然,李青丘和平沧国展示了诚意」,接下来要办事,洪元也不会推拒就是了。 毕竟他洪某人一生信条,元而有信,收了好处就得办事。 「如此说来,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也就天煞那老魔一人了!」其余几人精神一振。 李青丘身为悬月书院真传,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只是,究竟该怎么确定天煞所在,又或想个办法将其引出来?」燕山岳眉头紧蹙。 「为何要引他出来?」韩松石忽然道。 见其余人将目光投过来,他笑了笑:「聚合我等六人之力,不————七人之力!纵使天煞是第二重炼炁士,也绝非我等对手,何必搞那些小伎俩,血盟攻破了东宁国,我等直入东宁,摧毁血盟,不信他不出手。」 「不错!」李宏点了点头。 他知晓韩松石口中的第七人是谁,赤霞国主赤霞公」,也是三国之中,唯一一个身为炼士还坐在国主位置上之人。 现下坐镇赤霞国,却是并未前来。 「只我等一起出动,天煞或许就不敢冒头了,因此我等得分作两路,一路明面上摧毁血盟,一路隐在暗中。」李宏思忖道。 七名炼炁士,这股力量汇聚起来,惊天动地,足以将天煞魔王镇压了,何况———— 李宏悄然瞥了洪元一眼,按他得来的情报,此人一人之力镇杀两位天魔将,事后还不见半点伤势,即便未到第二重,怕也是相差毫厘了。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议具体步骤,如何施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两刻工夫,洪元一壶酒将尽时,抬眸看向了殿外。 李宏等人也都停下了议论,数个呼吸之后,李沧神色沉凝,脚步匆匆,也不通禀,便是踏入大殿之中。 「老祖宗,父亲,老师————各位前辈!」 李沧手中捧著一页帛书,饶是他也是洗髓高手,竟有些身躯抖颤。 李宏皱了皱眉:「慌里慌张,成何体统?此是何物?」 「这是————战书!」 「什么?」 李宏一挥手,那页帛书就到了他掌中,一经展开,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既有震惊,也有著喜色。 「好好好!没想到我等还未动作,那天煞已主动现身了。」 李宏看向殿内一众人,沉声开口:「各位,天煞向我平沧国发下战书,约战于赤龙岭,时间是三日后。」 燕山岳目光闪动:「只是向平沧国?」 「是!」 赤鳞岛因其状似一尾赤鳞龙鱼而得名,三国盘踞此岛,平沧国占据了鱼腹下部,东宁国位于鱼尾和部分鱼脊,赤霞国得了鱼头和另一部鱼脊。 而赤龙岭正是鱼脊所在,位于三国交汇点。 晃眼三日。 天煞魔王约战平沧国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令得整个赤鳞岛为之震动,一开始不知道血盟背后还有推手的,现在也都知晓了。 无极魔宫! 这个天星海最为顶尖的大势力,足以跟三圣宫叫板,无数人为之震恐,同时也有大批武人蜂拥赶来。 第259章 赤龙岭之战 第259章 赤龙岭之战 赤龙岭。 山势如龙脊起伏,蜿蜒百里,将平沧,东宁,赤霞三国分野。 岭上多赤色岩石,经年风蚀,状若龙鳞,故得此名。 时近正午,日头高悬。 「想不到赤鳞岛这数年的乱象,竟是无极魔宫在背后谋算,若非其主动暴露出来,我等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一处高岗上。 一个虎背熊腰,狮鼻阔口,须发如戟的大汉叹息声中,目光投向山坡下一方开阔地,脸上泛起浓浓的忌惮之色。 这大汉身侧一杆盘龙大枪直入岩石,枪身上镂刻著霸王」二字,也彰显出其身份。 霸王枪」唐怒,换血成就的一品大高手。 可纵使臻至了凡流中的顶峰,面对炼士也要保持敬畏,不敢造次。 何况,无极魔宫四大魔王之一的天煞」,也非寻常炼炁士。 唐怒眼中映出开阔地中央一座巨大銮驾,其通体似由一整块黑玉铸就,方圆三丈,高逾两丈,浑然一体,不见接缝。 銮舆四方垂下帷幕,绽放出莹莹之光,让得唐怒无法看清内里,只是见得十余位血盟高手抬著銮驾纵掠而来,放下之后,便是默然侍立,拱卫一旁。 可望著銮舆,心中不由自主涌动的悚惧感,让得唐怒清楚血盟————或者说魔宫并未耍什么花样,銮舆之中确是天煞魔王无疑。 唐怒心头沉重。 天煞魔王如此作派,分明是告诉赤鳞岛上所有人和势力,不装了,摊牌了,你们随便出招,他天煞有著以一人之力镇压的绝对自信。 不光是唐怒瞧出了这一点,汇聚于此的众多武人和势力,其中不乏明眼人,也都看出了天煞的心思。 天煞魔王向平沧国下战书,此消息一出,便是引得赤鳞瞩目,虽有不少修行者或势力畏惧天煞魔威,又或怕其中有诈,不敢前来,可单是有著百一抵达,已是人山人海了。 只是这些势力都极有默契,纷纷退至数里之外遥遥观望。 「不能这么说!」 衣袂破风声响起,唐怒身边忽的多了个一袭灰衣,满头白发的老者,摇头道:「即便没有魔宫搅乱,这赤鳞岛又哪有一日平静?自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后,互相攻伐本就是常有之事,波澜无休止————」 「只是天煞魔王这一出手,将这浪头推得更高罢了。 97 唐怒朝灰衣白发的老人拱了拱手:「周前辈,这一局的胜负你怎么看?」 眼前这老人虽只是二品洗髓,可成名远在唐怒之前,且在他少年时对他有指点之恩,唐怒念著这份情,对这老人倒是有几分尊敬。 「看不懂。」 周老头想了想,苦笑一声。 「单只是分个高下胜负的话,老夫自是认为天煞赢面更大,可战书内容已经传出————」 「是啊!」唐怒点点头。 天煞魔王在给平沧国下达的战书中言及,此战之中,但凡平沧一方能胜他一招半式,他立即退出赤鳞岛,送还占领的东宁国以及另十余郡。 天煞即便再强,赤鳞岛上的炼炁士难道就是庸才? 能够突破人体极限,跨出那超凡入圣的一步,哪位炼炁士不是天资,缘法俱佳? 而且平沧国明镜司之主,可是悬月书院真传,据说还邀请了那位一人之力镇杀两位炼炁士的神秘大宗师。 洪元」的名字也已传出,只是关于其身份,来历依旧是个谜团。 也就是天煞魔王覆灭东宁国太过震撼,否则当有更多方想对洪元寻根究底。 唐怒目光闪动之间,眉头蓦地一挑,虽是间隔数里,他却清晰无比的瞧见那銮驾前的帷幕拉开了,紧接著就有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各位道友,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无须试探,今日是本座邀战诸位,舍我之外,再无其余魔宫炼炁士————」 其话音虽是清淡,却带著一种巨大的穿透力,回荡于十数里之内,也让得众多观望的修炼者神色凛然。 来了?! 唐怒,白发老者以及众多观战者耳中骤然听得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长空剧震,旋即便瞧见天穹之上似有一道轰雷落下,裹挟著雄浑万钧之势,猛然劈向了那座巨大銮舆。 于此同时,以銮舆为中心,璀璨的光火亮起,游走虚空,嗤嗤嗤」裂破气流的锐啸声中,那些拱卫銮驾的血盟高手身体四分五裂。 撕裂他们的非是光火,而是剑光,几乎没有丝毫凝滞,倏然凝炼为一,惊鸿掣电一般落入銮舆之上。 这样的剑光太过惊艳,绝非凡俗的剑法,唐怒却曾经见识过,脱口而出:「长阳神剑?! 」 「长阳神剑」韩松石会出手,令唐怒略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么天上之人是谁? 念头方动,唐怒已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极远处那座舆被轰雷,剑光轰击,刹那之间炸裂成千百道碎片。 厉电之中,一道人影如电射出,长啸声中,轻易避开了一切攻击,凌空一转,落到了高处,单手一震。 轰咔! 空气宛似开裂了一般,密布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向著他袭卷而去的剑光,轰雷掣电尽数荡开。 唐怒也终于是瞧清了那天煞魔王的真容,其身形宛似铁塔,雄壮无比,一头赤发披散,面容有些粗犷,唯眉眼之中透著睥睨天下的气魄。 天煞魔王一手震击虚空,另一只手却是托著只硕大的木匣,神情淡漠,看著伴随著雷霆落下的雷横以及剑光溃散之后,显露身形的韩松石。 「原来是铁罗汉」和长阳神剑,不过你们来了,正主还不冒头?」 天煞魔王手指突的一弹,无形之气化为利矢,穿空百丈,洞穿了虚空某处,而在那一处响起了海啸奔腾之音,将无形利矢卷入其中,旋即一个银发童颜的老者跃身而出。 正是李宏! 「只有你们三人?」天煞淡淡道。 李宏目光紧盯著天煞,声音亦是漠然:「只凭我们还不够么?」 「不!只是东宁,平沧两国炼炁士都到了,少了赤霞未免不美,若是山岳夫人未到,本座这礼物送予何人?」天煞目光一转,看向了掌中托举的木匣。 呼啦! 风声裂破之中,又有一位容色娇媚,天姿国色的美人落下,燕山岳死死盯著天煞魔王,隐然有些不安,「你说什么礼物?」 「呵呵,夫人还是自己瞧吧。」天煞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让得燕山岳浑身发冷,他掌中木匣凌空飞出,未等落地,已是嘭」的一声炸开,半空中一颗怒目圆瞪的头颅出现。 「赤霞公?」 李宏眉眼狂跳,惊呼出声。 三天前收到天煞战书,众人一番商议之后,燕山岳回返赤霞国,却没寻得赤霞公踪迹,当时就觉不妙———— 「魔头,你该死!」燕山岳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她是赤霞国王族,赤霞公是她的兄长,虽非同母所出,可双方俱为炼士,数十年携手与共,感情之深已超出一般兄妹之情。 此刻燕山岳目眦欲裂,身形如风,袍袖之中一条匹练飞出,如云一般将天煞缠绕其内,迅速收紧碾压。 这能让精铁都碎为齑粉的力道之下,天煞却是面不改色,缓缓道:「就算你要杀我,又何必急在一时,总得让本座将话讲完?」 噼里啪啦! 炒豆般密集的爆鸣声中,缠绕天煞周身的带子瞬即炸裂,化成片片飞舞的蝴蝶。 四下里的观望者这时才回过神来,纷纷露出震骇之色,在东宁国覆灭之后,赤霞公也被天煞杀了? 一些大势力可是知晓赤霞公也是一位炼炁士,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燕夫人,冷静!」一道剑光亮起,挡在了燕山岳面前,清冽的光辉似一口清泉浸润其心神,让得燕山岳头脑一清。 韩松石沉声开口:「今日一战必不可免,何不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好!」燕山岳恨声道,探手一摄,赤霞公的头颅到了她手中。 燕山岳眸子含著悲戚之色,但也只是呼吸之间,就化为了决然,掌心一吐,这颗头颅簌簌成了齑粉,齑粉再被凝炼为气,汇入其躯壳之内。 「兄长,我们并肩作战!」 燕山岳轻声自语。 天煞目光环顾,说道:「那位杀我魔宫两位天魔将的洪道友可到了?如此人物,本座却是得见上一见。」 声音飘荡开去。 高岗之上。 「那人唤作洪元,这个名字倒是从未听说过,或许是外岛而来的炼士,不知是何方神圣————」 唐怒正与白发老人交谈,忽觉身体发寒,似要沉入永不见天日的冰渊之中,他眼睛一抬,赫然就见到一双眼睛盯了过来。 正是天煞魔王。 哪怕间隔数里之远,唐怒也有种身体一切秘密都被洞穿的可怖感受。 这就是炼炁士,一道眼神竟就如此可怕?」 「不过为什么看我?」 唐怒心神震动,同时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他是在看我!」 恍似洞悉了他的念头,一个声音突的在唐怒身后响起。 唐怒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抬手捏紧了一侧霸王枪,继而又是一松,扭头看向身后。 不知是天光辉映,还是那人本身就在发光,唐怒并不能看清其面目,只是其风姿气度宛然若天人。 「我就是洪元,倒也不是什么神圣。」 洪元朝他笑了笑,随即一步踏出,闪跃之间,已是落到了那山坡下的空旷地,瞧向了天煞魔王。 天煞也同时与他对视,两人目光一触,天煞眉头微蹙,似是见到了些新奇之事,忽然道:「洪道友气息甚为奇特,便是本座也是平生仅见,能够杀我两部天魔将,果非凡人。」 洪元闻言却是叹息一声。 「洪道友为何叹气?」 洪元笑了笑:「我叹气是因为他们似乎都小觑了道友,以至于今日这一战怕是个笑话。」 天煞略一默然,一张冷硬的脸庞上少有的露出诧异之色:「洪道友既已看出了什么,刚才何不选择离开?」 「大概是我想试上一试。」洪元悠悠道。 「喜欢尝试不算什么坏习惯,只是有些时候却可能送命,但本座还是愿意给洪道友一个机会。」天煞语气不疾不徐,缓缓说著。 「自洪道友消息传来,本座就在查洪道友的底子,可惜以我魔宫之力,竟也无法挖出更多的消息。」 「洪道友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他声音一顿,话锋一转:「但我无极魔宫有容人之量,以洪道友之才能,不如入我魔宫?」 在洪元与天煞魔王对话之际,除了燕山岳脸带恨色盯著天煞之外,李宏,韩松石,雷横三人听著都有些惊疑,此刻听了天煞的招揽,李宏脸色微变:「洪道友,不可听这魔头胡说八道。」 洪元摆了摆手,笑道:「无极魔宫,洪某的确很有兴趣,只是却不是投靠过去,话不投机,还是试试手吧。」 话音未落,天煞眼前红光大炽,倏而就有三条身影浮现,一者握拳,一者抬掌,一者以手为剑,霎时间劲气弥天盖地,急速向著中心的天煞压去。 「血影分身?」 「不!看起来是煞部血影分身的架子,其中却有更多妙用,洪道友得此功法最多也不过几日吧,竟然已参悟到此种境地?果是我魔宫需要的人才。」 天煞赞叹出声,下一霎其体表一重涟漪扩散,与三条人影的攻势撞击在一起,随即剧烈的轰鸣声中,天煞指尖连点。 噗噗噗! 三条人影如气泡般破碎,散碎的影子化作一缕缕气流,腾升而上,融入半空中一条身形之内。 洪元已到了天煞头顶,凌空一掌印下,其体内气血轰鸣,灵窍洞开,真气沸腾。 天煞反手抬掌,与洪元手掌相对,两人一上一下,一天一地,双掌交击,恰如两座大岳相撞,庞沛的气流于两只手掌交汇处袭卷开去,一时间狂风怒吼,飞沙走石。 天煞足下剧震,其身形募地沉降进入地底之内,洪元如厉电般落下,一掌进击,随即所有人都看到大地宛似海浪,沉浮起落,地面上一个个鼓起如气泡。 > 第260章 人道三重,五灭魔炁 第260章 人道三重,五灭魔炁 轰! 大地如怒浪翻涌,泥沙土石宛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举,腾升而起,直冲数十丈高天。 坚硬的岩石地层如起伏的涛浪,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波纹褶皱,巨大的鼓包不断隆起又爆开。 地底深处当真似有两头洪荒凶兽在殊死搏杀,地鸣如雷,连绵不绝。 数里之外的众多观战者已被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这般距离却没多少安全感,宛似站在火山口上,脚下每次震动都让他们心惊胆寒。 唐怒手掌紧握霸王枪,掌心不知不觉渗出冷汗。 对于任何一位知晓人道的修行者来说,那超迈凡流的一步都是梦寐以求的目标。 是以明知赤龙岭存有凶险,仍是有这般多武人以及各大势力涌来。 而身为一品换血,几已站在凡人顶峰的大高手,唐怒更想亲眼见识一下炼士的力量,是否真如传说之中一般有著仙神之威? 他自己又与炼士究竟还有多大差距? 唐怒踟蹰著,脚下一动,迈出了半步,已动了近前观战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那像是以大地为战鼓的轰鸣募地一停,天地之间一下子由极动化为沉寂。 「怎么回事?」 「停下来了,难道分出了胜负?这才不过三两呼吸————」 唐怒眉头亦是紧皱,忽而神情剧变:「不好!」 大手疾出,扣住了白发老者一边臂膀,随之脚下一炸,身如箭矢冲天而起。 那白发老者脸上还带著惊愕之色,唐怒低头看去,眼中立时浮现出惊怖。 他先前所立之地,好似地龙翻身,遽然一震。 就这一震之间,方圆十数里之内掀起烟尘,最中心区域近百丈范围的地层轰」的一声,仿佛历经成千上万年的风蚀,又似在一瞬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泥土石层碎为齑粉,尘烟簌簌往下流去。 一个巨大的空洞显现而出。 惊叫呼喊声四起,一些恰在此区域的武人顿时遭了殃,一个个脚底踩空,往下坠去。 这些人敢到此观战,自然有几分本事,其中不乏修为臻至上三品的高手,便要鼓荡体内劲气,脱身而去。 岂料空洞之内仿似有著千百种混乱凶戾的气机纠缠,让得他们竟是无法行气,更有气机化为凌厉如刃的飓风,嗖嗖」切割声中,绞肉机一般旋转而过,立有不少人化为漫天血水。 凄厉仓惶的嚎叫传荡开去。 「退!快退!」 赤龙岭上,一个个身影大鸟般振飞而去,向著四面八方逃散,每个人都惊惶到了极点。 一些正好处在空洞边缘,侥幸没有坠入其内的武人更是双足发软,勉力撑著后撤。 可这时已经迟了,地底深处似被巨力挤压,那空洞立即喷涌出沸腾的气流,四面劲卷,又是拽进去不少人。 嘭嘭嘭! 空洞周围,一圈圈纹路龟裂,迅速蔓延开去,忽的就有一道道水柱如龙,冲飞上天。 于此同时,某一处地面缝隙中透出一抹白光,继而一道人影撕裂而出,纵至半空。 洪元衣袂飘飞,周身萦绕著莹莹之光,其内有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诸般兵刃显现。 下一霎就有一抹血光袭身而来,隐约之间化为一口巨大的寒刃,鬼神嘶吼之中,凌空一斩。 那缭绕的诸般兵器直如泡影,瞬间破碎成漫天气流,骇人的杀机扑面而来,血刃直落洪元头颅,俨然要将他一分两半。 嗡! 一重重罡气自灵窍内喷涌,迅疾融合为一,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洪元不间断的摄取灵机,如今他已凝炼了第四重罡气,只未臻至圆满。 四重罡气炼为一体,化成金刚一般的防御,迎击上了那一记血刃。 当! 宛似金铁激撞,清越铿锵之音奏起。 「咦?!」 天煞魔王惊咦一声,浮光掠影般出现在洪元面前,以手为刀,没有精妙的招法,只有强悍无匹的炁落下。 「我果然没有看错,洪道友确有非凡之处,竟能接下我这天煞七杀」第一杀————那就再接本座一刀!」 凌厉凶悍,沛然难御的一刀击穿了罡气凝成的铁壁,流泻而来的余势撞在洪元胸膛之上。 如遭雷击,洪元整个人炮弹般冲飞出去,直飞百丈之远,陷入一座石山之中。 从洪元暴起一击,再到一掌将天煞魔王打入地层,到现下被轰飞,前后也不过数个呼吸,可造成的破坏当真似天灾地祸,非凡俗所能想像。 一众观战武人亡命避退,心中震恐到了极点。 世人好龙,炼炁士也如龙,天下修炼者,仅有少数人知晓炼士的存在,而这少数人中九成九也是没见过真正的炼炁士出手。 现在他们瞧见了,此种威势与神魔般的压迫感震击心灵,让得每个人都心神颤栗,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天煞魔王神色淡漠,正欲追击,身形却是骤然凝顿。 点点萤火自更高处垂落而下,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萤火浮动之间,化为一个巨大的礼」字。 天煞魔王顿觉自己被禁锢住了,动弹不得,甚至连体内原本沸腾如海的都渐渐沉降下去。 他脸上却没有畏惧之色,眸子一抬,看向了云天高处。 「悬月书院的《礼乐刑政》之法么?确是精妙无比的法门,可只凭你李青丘想用「礼」来约束本座,怕是还没这本事。」 穹苍之间,一朵白云流散开来,现出李青丘的身形,其掌中持著一只流光溢彩,种种文字缭绕的玉笔。 束缚住天煞魔王的礼」字,便是他执笔书就。 李青丘没有与天煞魔王交谈的意思,眸光璀璨,喝了一声:「动手!」 呼! 其手中玉笔又是一点,恰似画龙点睛的绝妙一笔,天地之间无形气机啸聚而来,一缕缕凝成肉眼可见的细丝,天罗地网般将天煞魔王罩入中心。 同时间,雷横,李宏,韩松石,燕山岳四道人影落定东南西北位,无形之随之涌动,困锁住了天煞魔王四肢。 李青丘凝眉,玉笔挥动,沾云气为墨,掠虚空为案,又是一个政」字书写出来。 礼」的力量是约束。 政」的力量是统御。 再加上《兵甲奇经》这部兵家大成之作,此书本就是李青丘奇遇所得,他自己怎可能没有研究? 书虽是残篇,他却结合了悬月书院所学,自出机杼,此刻就汇合了李宏,燕山岳四人之力,以自身为眼」,布出杀阵。 在杀阵和政」的力量结合之下,五人之勾连一体,融合归一,轰隆声响之中,化为弥天盖地的洪流,漫卷向了中心的天煞魔王。 在这一刻,李青丘笔锋如剑,运使之处,道道电光升腾而起,一个刑」字凝成。 「刑」主杀伐! 凌厉慑人的杀机大盛,李宏四人的杀念,戾气尽数被引爆,可他们神容反愈发冷静,一身气息暴涨,继而同时爆发了! 没有任何试探。 五人都清楚一件事,这杀阵只有一次机会,一刹那间五人都倾尽了毕生精髓,融入之中。 李宏双掌翻飞,身周气流化为江河汪洋奔腾,汹涌的滔浪劲疾狂卷,隐约之间,其中似有真龙行云布雨,正是李氏镇国的《赤鳞镇海功》! 韩松石温润之色不再,如果说平日里的他是一轮和煦的暖阳,此刻就变成了一颗蕴满杀意的血日! 血日之中有剑光喷吐,直取天煞魔王咽喉。 雷横怒吼一声,脖子上粗大的念珠咔」的散开,一颗颗如雷霆般缠绕周身旋转,继而他躯壳膨胀变大,倏忽化为一尊丈许高的巨人,猛地一吐气,便似雷霆炸开。 「兄长!助我!」 燕山岳厉啸一声,双目赤红,其如彩霞,绚丽璀璨无比,有著让人心驰沉醉的力量0 李青丘身如陨星,猛然下落,其掌中笔锋勾连,五人之炁轰然而动,既能分化而出,又能融合一体。 「死!」 许多哪怕退到十里开外的武人这时看去,呼吸都凝滞了,那战场中心五个炼炁士,每个人的出手都似挟天威而发,哪怕只看一眼都有种身躯被撕碎,魂灵遭封冻的悚栗感受。 天煞死定了! 一霎时间,几乎每个人都生出这样的念头,纵然那天煞再强,可面对此等杀局,此等恐怖局面,怕也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轰鸣于天煞魔王为中心爆发了,李青丘五人汇聚一身之融成的绝杀一击落下,虚空颤抖,好似要破碎了一般,一圈巨大的气流爆散开去。 数千斤重的大石,扎根地底的树木被风暴一卷,掀向了四面八方,更有一些武人直接被卷入其中,嘶声大叫。 嗡! 也就在这一刹,一声咆哮响起,那声音非是人声,兽声,禽鸟之鸣,甚至不是世间任何一种声音,而是鬼神在怒吼。 紧接著李青丘五人身形剧颤,惊震之中,就瞧见沸腾的气流中心,天煞躯壳之内炁汹涌而出,隐约之间化为一尊高足七八丈,青面獠牙,赤红头发,形容骇人的鬼神,猛地一吼,其掌中一口巨大血刀挥击而下。 礼」字顿时破碎,李青丘五人凝成的杀阵亦是崩裂开来,如同琴弦铮」的裂开了。 李青丘噗」的一声,口喷鲜血,脸色一时惨白,可他却丝毫顾不得,反是死死盯著天煞魔王,眼中首次露出惊恐之色。 在他眼中,那尊鬼神之形虽是恐怖凶戾,却诡异的充斥著堂皇正道的气魄,好似淬尽邪秽,斩尽恶业! 其虽然是魔,但也是最为纯粹的魔,这种于道门称五雷正」,于佛门为五智明」,于儒教作五德镇」,而在魔道之中———— 「五灭魔炁?!你已经晋升人道第三重?」李青丘失声惊呼。 「答对了!所以你们也可以去死了!」天煞魔王声音不疾不徐,他的身形却是动了起来,这一动,那道鬼神之形隐入躯壳,威势却是一样的骇人。 砰! 一颗颗念珠惊雷般炸开,雷横眼前光芒闪烁,一只大手穿空而来,他已无法避开,怒吼一声,拳头再次膨胀,大如蒲团。 随之就被那只大手击碎,宛似利刃般洞开他胸膛,再是一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就被天煞魔王捏在了掌心。 「血盟在赤鳞岛掀起的大乱,便是为了促成本座更上一层楼,而这一步倒是比本座预想中要快了一些。」 天煞魔王看著雷横被粉碎一手,掏出心脏,仍然未死,爆发出残存的,要与他决死一击,唇角浮现出冰冷的笑意,指间一捏。 噗嗤! 那颗心脏立即被炼为气流,融入他掌心之中,同时雷横狂吼一声,剩余的炁散了,仰头栽倒。 「原本成就了五灭魔,本座已可离开,但本座为人最喜善始善终,所以给你们一个击败我的机会。」 李青丘浑身冰凉,连雷横之死都顾不得了,如果说第二重他们还有机会谋算,镇杀,可到了第三重,邪秽之尽被炼化,那已经是新的层次了! 即令是天星千岛,人道第三重也是真正的绝世人物。 「跑!」 李青丘一语落下,身形飞速暴退,燕山岳,李宏,韩松石同样在退,即便是燕山岳,这一刻也露出惊惧之色。 「跑得了吗?」 天煞魔王却比所有人还快,其身形简直如同一道闪电,在击杀了雷横之后,凌空一化,骤然就到了韩松石面前,这位长阳神剑掌中剑光如虹,炙热之气爆发开来。 升腾的气温将大地,山石都融化成了岩浆,却没对天煞魔王造成多少阻碍,其掌中一道血光绞杀而出,韩松石手中神剑剧颤之中,猛地碎裂开来。 血光如匹练,急旋而上,韩松石身化清光,快速闪跃,仍是被血光一卷,将半只手臂撕扯了下来,他捂著臂膀,咬著牙齿,足下一点,暴退而走。 天煞魔王双臂一振,好似环抱整个天地,方圆千丈之内气流沸腾,其锁定窜逃的季青丘,燕山岳,李宏,韩松石四人,强大的牵扯力道,让得四人宛似凡人陷入泥沼之中,进退不得。 一时间都是神容惊骇,天煞魔王则是暴起,身形如电一折,杀向了李青丘。 「圣地真传之血,本座也想品尝一下呢————」 他话音未落,神情突的一凝,身周空气骤然向他收缩,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捏合下来「洪某得了李兄不少好处,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杀了!」 > 第261章 交战天煞,追杀而去 第261章 交战天煞,追杀而去 话音未落,那只巨大的手掌已轰然合拢,霎时间好似五根擎天之柱倾塌下去。 天煞魔王身形一滞,锁定李青丘四人的炁当即中断,他眉头大皱,双臂一振,带起排山倒海之力,要将那只大手撕碎! 哗啦! 空气中掀起海浪奔腾之音,那是无数气流在沸腾,在咆哮,方圆数里之内似被熔炉蒸煮,一切有形无形之气浩荡而来。 被天煞震碎的大手」气机呼呼」而上,汇入半空之中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之内。 天光辉映之下,那只手掌泛起摄人心魄的光华,一瞬间竟像是夺去了世间一切的色泽,让人挪不开目光。 即令是天煞这位五灭魔」成就,人道第三重的绝顶大宗师都略微失色。 「洪兄————」 李青丘心头惊悸未散,目露惊色的看向了半空,那被天煞一掌轰飞的洪元不知何时再次现身。 来不及转动更多的念头,便瞧见洪元手掌一翻,猛地朝著天煞一按。 霎时间眼前黯淡了,世界失去了颜色,只余那辉煌无比的一掌,如陨星般从天坠下。 滋啦」声中,一缕电火在虚空中炸开,迅疾数里之内都似被点燃了,化为了一片惨白之色。 惨叫声四起,众多修为不到家的观战者双目渗血,陷入黑暗之中。 天煞一声厉吼,不闪不避,一只手迅速膨胀变大,直如怒龙一般轰出了一拳。 嘭! 拳掌相交的一刹那,天煞脚下猛然一陷,数百丈的地层都似被翘了起来,剧烈一颤,紧接著数里之内腾升起大片烟尘,劲气如飓风四散。 天煞躯体剧震,脸上首次露出惊动之色,本被他凝炼一体的也是产生了些微空隙,自躯壳内朝外流泻。 其身下大地撕开,天煞身形不由自主的一晃,朝后跌退半步。 洪元也被天煞拳势冲击,体内六虚劫力运转,黑洞一般汲取著凶戾无比的拳力。 可这股太强大了,简直如同汪洋大海,无边无际,哪怕是洪元一时间都不能尽数吸收,只是吞纳了大半,身体就被余势牵动。 洪元蓦地一化,借著这股势往上冲飞,直掠云霄。 果然还是不行————」 洪元心中一叹。 这一掌他不但动用了正法灵窍,以本我窍统摄万有,四重罡气浑然一体,更是借势天地,一掌涵盖数里范围的大势轰下。 饶是如此,也不过逼得天煞退了半步,而这还不是天煞的全力。 臻至五灭魔」之境,天煞并未将洪元等人放在眼中,完全是一副戏弄的做派,以至于应对他这一掌略有不及。 只论出力的话,我这一掌应该是超过了人道二重,勉强达到了第三重的出力。 这是洪元从天煞散发的炁得到的结论。 当然,洪元还保留著【龙脉真形罡】没用,可单是小成境界的罡体,就算用上怕也顶多在天煞手中多支撑一点时间罢了。 其实要想击败此人,还有一个办法。 我成就人道」就行了! 天星海的修炼者,即便换血大成,金刚不坏,肉身无垢无漏,达到了体魄极限,想要一步跨出,登临人道」依旧不成。 因这最后一步实乃天堑,跨度太大了,所以需借取众生之力,淬炼己身精气神,再次升华。 洪元却不需要借众生这一步骤。 连这具分体都在九大灵窍滋养下,【龙脉真形罡】淬炼下,远远超越了天星海所谓的人体极限,他无须外力襄助。 自己就是最强的外力! 只要洪元愿意,他现在就能成就人道」,届时战力将又一次得到大幅度提升,足以同天煞一战。 可没这个必要啊。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这种积累已经极为夸张,可他却想获取更多的资粮,直到迈入更高层次再来凝炼」。 倒不是他有什么强迫症,非得将每个境界都打磨到极限,若是本体面临危险,那肯定是以最快速度晋升,什么同阶无敌? 他直接大境界碾压。 但这只是一具分体,分体存在的最大作用不就是为本体探索前路么? 「好!好得很!」天煞立定身形,目注凌空而立的洪元,五指一并,又是一握拳。 「等等!」借著洪元与天煞的交手,李青丘四人飞快遁出数里之外,此刻李宏立在一块碎岩之上,银发被狂风吹拂,脸上带著骇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叫出了声。 数里距离对于炼炁士来说,跟面对面也区别不大,他一开口,天煞那双冷漠的眸子就转了过去。 被这双眼睛盯著,李宏顿有种呼吸凝滞之感,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天煞道友,可还记得你下的战书,这一招是你输了,你认还是不认?」 此言一出,韩松石,李青丘,燕山岳也都想起了战书的内容,极远处一些赤鳞岛本土势力也都凝望向了天煞那如神如魔的身影,眼中透出深深的悚惧。 没有人愿意这样一位绝世大宗师常驻赤鳞岛,那绝对是所有本土势力的灾难。 天煞似是感受到了一道道战战兢兢的目光,唇角忽的掠起一抹讥削的笑:「本座说过的话,当然会认,血盟占据的那十余郡,东宁国————甚至是这赤鳞岛,都还给你们了。」 李宏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天煞道友果是信人————」 对他来说,只要天煞退出赤鳞岛,平沧国的些许损失根本算不得什么。 甚至这结局简直不要太好,雷横既死,东宁国这下算是彻底覆灭了,而赤霞国也失去了赤霞公」。 至于燕山岳这个女人,李宏可不会忌惮。 原本三国之中,近些年来已显颓势的平沧国,在天煞这番杀伐之后,竟然保留了最完整的战力。 难道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让平沧国重临巅峰,达到昔日一国占据半岛的辉煌? 李宏念头浮动之际,骤然心神一震,一股大恐怖涌上心头,他眸中被一道身影填满。 天煞身如厉电,闪掠之间,幻出无数残影,奇快无比的穿空数里。 铮」的一响,李青丘以虚空为琴,空气作弦,屈指一动,无形之于涟漪之中化为无数兵刃,纷纷扬扬攻杀向了天煞。 这是《礼乐刑政》之中乐」之妙用。 天煞抬手一斩,劈波斩浪一般,那众多幻化的兵刃立即粉碎,随即就到了李宏面前,后者神容惊变,身形暴退的同时,身周浪潮翻涌,一道又一道巨浪组成了方圆。 嗤啦! 一缕血光洞穿了巨浪之墙」,透出些微的血色,一闪之间就落到了李宏眉心。 李宏眉间一凉,像是被春雨润湿了一点,只是破了一点皮,他并不放在心上,下一霎眼中就浮现出震骇。 其眉心血色快速浸染开去,如同千万道风刃,其脸庞血肉一念间就被尽数侵蚀,只露出一个白森森的骷头。 随即浪潮倒卷,将李宏整个人淹没其中,咔咔」碎响之中,一具白骨扑通」倒地,簌簌化成齑粉。 「本座说了会退出赤鳞岛,可没说不杀你们——————」天煞冷笑一声,继而合身一扑,杀向了李青丘。 「那小子想要保你是吧?」 李青丘手中玉笔如电,一个政」字,一个刑」字遁出,以政」守御,以刑」为攻。 但李青丘很清楚这根本挡不住天煞,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了,果然天煞只是平平常常的一拳轰碎了政」字。 忽然之间,李青丘身躯一寒,就见一道幻影从他身上穿过,隐约之间似是洪元的模样,捏一道剑指,一指点杀向了天煞的心脏。 他这现身实是出人意料,这一道指剑更是快如清光,可天煞嘴角却勾起冷冽之色。 「你上当了,本座的目标是你!」 他大手一探,周身之炁蓦然间变得凶戾沸腾,血煞气息如漩涡般急剧旋转,虽是针对的洪元,却将洪元和李青丘两人一并囊括其内。 天煞七杀! 第四杀,四方皆杀! 「本座修成五灭魔」,洪道友你算是第一个让我真正动了杀意之人,能死在这一招之下,算你的荣幸。」 天煞言谈之间,眸中也带起些许狐疑之色,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没感受到洪元身上」的存在,进而都不知此人究竟是第一重,又或第二重? 此人之炁,如此擅于隐匿?连他这位第三重都感知不到? 紧接著天煞手臂洞穿了洪元的胸膛,那急转的漩涡吞噬著他的血肉,洪元抬起头,脸色变得苍白,却是看著天煞在笑:「我当然知道你的目标是我!」 呼啦! 突兀的,就有两道血色影子一左一右从他破碎的躯壳中走出,飞腾到了天煞头顶,两道血身合二为一,重重一脚踏下。 嘭! 这一脚直中天煞面门,狠狠踩在他那张冷冽的脸上,事实上也不算踩中,因天煞眉眼之中先有一股喷涌,化为薄薄一层气场抵御住了。 可这伤害近乎于无,羞辱性却是拉满了,被如此戏耍,天煞终于是彻底暴怒,其双目之中射出浓烈之极的杀机。 轰隆! 汹涌之爆发而出,大地又一次起伏波动,天煞怒喝一声:「今天谁都可以走,唯有你必须死在此处。」 洪元却在一脚落下的同时,借著这一踏之力,朝著天煞身后疾掠而去,一句话抛落而下。 「李兄,韩兄,燕夫人————记住了,你们欠我一条命,下次见面,想好怎么还我。」 「你没有下一次了!」天煞喝了一声,周天之都似为他统御,化为重重墙壁落下,将洪元死死封锁住。 洪元六虚劫力一转,一息不到就撕开一条条口子,天煞却已追袭而来,洪元将身子一晃,化为三条血影分方向逃去。 「呵呵!」天煞见此一幕,怒极反笑,「一次又一次,真以为本座好愚弄么?你莫不是忘了这「血影分身」乃是我魔宫秘传,本座一时大意,让你得意忘形了吗?」 他双目之中泛起幽光,看穿了一切,无形之气绞杀而下,三道血影分身瞬即被撕开了一条条口子。 天煞扑向其中一道血身,却在指尖触及的前一刻,脸上带起诡诈之色,嗖」的一下,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疾电般一折,到了相反方向的一道血身前。 「你才是真身!」 其指尖吐露出凌厉之气,劈斩而下,传来的不是血肉被撕碎的声响,而是咔咔」碎裂之声。 以天煞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景象骤然虚幻下去,如镜面般破碎开来,一块块碎片映出天煞难看的脸色,他耳中传来一道轻笑。 「天煞道友,你又大意了,下次可不要再大意了!」 约莫两里之外,洪元立身上岗之上,袍袖一挥,身形纵跃而起,向著远方没入。 这位天煞魔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天煞听著那像是讥讽的话语,凝立原地,并没有立即去追杀。 他脸上的暴怒,杀意渐渐退去,只数个呼吸,一张脸又已冷硬如石,双眸深邃,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想不到本座方成「五灭魔」,就遇到此等好对手,实在是太好了。」 到得此时,天煞才算是真正将洪元视作一位对手,对方或许实力逊色他许多,可手段千变万化,竟让他屡屡受挫,心绪失守。 片响之后,天煞抬手一抓,一缕虚渺的气机落入掌中。 他已抓到了对方气机,对方决然逃不了。 天煞大步踏出,随意一步便是数十丈之远,直向著气机牵连的方向而去。 若不将此人杀死,他感觉自己的五灭魔炁都有些不稳。 「真的走了?」 极远处,李青丘,燕山岳,韩松石三人对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目光四顾,但见赤龙岭满目疮痍,四下破碎,再想到己方六人前来,雷横,李宏身死当场,又是一叹。 韩松石捂著断臂,失去了一只手,对他战力也有影响,可他现下却是丝毫不在乎,想著先前天煞的威势,不禁喃喃自语:「五灭魔,人道炁第三重,原是如此之强么?」 「还有洪道友————也的确是超乎所料啊!」 「洪道友————」李青丘也是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李某可是欠了洪道友一条命,为请他出手,送出了《兵甲奇经》,这条命也不知该怎么还?」 他略一感叹,随即神色凝重了几分:「魔宫又多出一位绝世大宗师,这种大事已非我所能处理,倒是要回书院一趟了————」 第262章 以南海为战场 第262章 以南海为战场 穿山越岭,横跨江河,纵贯城郭,修为到了炼士的层次,当真是有了不可思议之能,凡俗中的一切都再难形成阻碍。 短短片刻工夫,天煞大步如流星,看似不疾不徐,却已奔出了两三百里之地。 忽的眉头微蹙,天煞看向了前方七八里一座荒丘之上,正有一人负手而立,似在等他。 「天煞道友————」 纵使相隔这般距离,洪元的声音依旧清晰的在天煞耳畔响起,只听对方悠然开口:「若洪某一意遁逃的话,道友有几分把握抓得住我?」 天煞略一沉默,右手大掌摊开,一缕虚渺的气机自指缝溜走。 他双眼锁定著荒丘上那道身影,眸光闪动,在他心念感应之中,这洪元气息似虚似实,若有若无,变幻莫测。 恍似与周天相融,无处不在,又似从这方天地消失,只留下一个虚无的幻象。 先前天煞抓到了对方的气机,原以为此人再是滑溜,当他认真起来,对方也难逃他股掌之间。 可瞧见这一幕,却不得不承认还是小觑了对方。 「道友实力不怎么样,可这逃命的本事却属实是高明,本座确无多少把握拿下道友。」 天煞语气淡漠。 洪元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讥削之意,微微一笑:「既如此,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哦?洪道友要赌什么?」天煞挑了挑眉。 「我主动留下与道友一战,若道友能拿下我,那自是一切休提,洪某任凭道友处置。」 洪元缓缓说著,目光与天煞对视,神容很是平静,续道:「可若我能脱身而去,天煞道友便输我一部看得入眼的功法,如何?」 「洪道友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天煞冷笑一声。 这洪元论真正实力还逊色他不少,可能与他相周旋,无论采用的是什么法子,那勉强也算是与他同一层次的绝世高手了。 能被这样的人物看入眼的功法,起码也得达到人道级别的法门。 天煞就算是无极魔宫四王之一,这种等级的功法也没多少。 「我以身入局,以性命作赌注,天煞道友是觉得洪某的性命还比不上区区几部功法么?」 洪元轻叹一声,摆了摆手:「也罢,天煞道友既不答应,那就当我没说。实话实说,与天煞道友这般了得的大人物交手,洪某人可是怕得要命呢!」 天煞可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惧怕,漠然道:「不!这个赌我跟你打,就看洪道友能不能吃得下了。」 「天煞道友果是爽快人。」 洪元轻抚手掌,赞叹一声,旋即身形一转,袍袖一挥。 他这一转身动作似是将离去,可袖袍挥动之下,山丘上一方磨盘大的青石轰然剧震,如被千万钧的力道击中,却并没有爆散开来,反是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之音。 呼啦」一声,空气立被点燃,化作重重焰火缠绕到了青石之上,这颗大青石便如一方从天降下的陨石,裹挟著磅礴沸腾的力量,一瞬间击穿了数里之地,向著天煞砸落下去。 天煞不闪不避,脸上神情毫无波澜,蓦地五指一捏,随意一拳轰出。 大青石在与天煞拳锋相触的一刹,已是化为漫天齑粉,尘烟四散之中,一道人影如利矢般凌空下击,一脚点在天煞尚未抽回的手腕之上。 嘭! 劲气一炸,一道道电弧绽裂开放,将烟尘激荡开去,映出洪元和天煞两人的脸庞来。 「洪道友还真是急性子,连片刻都不愿等待么?」 天煞身形一晃,周身炁机轰鸣,像是一张大网铺开,铺天盖地罩向了洪元,同时其拳头一开,化为一掌上探! 「没办法,洪某小门小户出身,穷怕了!可比不得天煞道友的底蕴深厚!」 洪元说话之间,其身躯募地爆散开来,像是化成了一股无形之气,游走虚空之内。 可已经吃过几次亏的天煞彻底放下了轻视,知晓对方幻法莫测,五灭魔早已聚于双眼。 此时一双魔眼闪动异光,迅疾洞悉到了一丝痕迹,猛地一抬手掌,杀势汹涌而出。 顷刻间两人激烈的厮杀在了一起,洪元和天煞两人的战力何等惊人,一刹便足以打出数百上千次的攻击。 劲气震爆,大地颤鸣! 约莫十个呼吸之后,一道身影劲如厉电,于半空中转折腾挪,躲避开一道道紧追而来的攻势,破开了天煞网笼罩,倏忽而去。 洪元脸色泛白,嘴角溢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天煞岂会容他轻易离开,足下一踏之中,方圆数百丈之地寸寸龟裂,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之后,他人已纵跃追出。 两人一追一逃,洪元奔行之中,体内本我窍点亮,不断摄取灵机入体,修复损伤。 单纯的速度上,洪元并不占优势,甚至还落在下风,可他手段层出不穷,幻法万变,而天煞要想洞悉其破绽,总要耗费一丝半点的时间。 如此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洪元又一次来开了十余里的距离,蓦地出声:「天煞道友,这第一场赌约算是我胜了吧?」 天煞身形一顿,面色一沉,还是点头:「不错!」 数里之内,还在他炁机笼罩之中,超越了十里,以对方的手段,确是随时都可能脱网。 见到天煞停下脚步,洪元也是身形一定,转身看向了天煞,其意不言而明。 愿赌服输! 天煞自是明了洪元的意思,当然他也完全可以不认,可这样一来对方肯定就找机会遁走了。 若对方是同级别的高手,天煞也不是非要分个生死胜负,可此人绝非他对手,却让他接连品尝挫败之感。 天煞只觉得刚成的五灭魔都有些不稳,本已灭尽的邪秽之气,又开始混杂进去。 洪元含笑瞧著他,也不催促,这一番追逐之下,他体内伤势在灵机滋养之下已恢复了九成以上。 天煞深吸口气:「我这里有门功法,名为《碧水玄功》————」 他身为魔宫八部之中,煞部天魔将,主修功法为《天煞真经》,其中最凌厉的杀伐手段即是天煞七杀」。 只是这魔宫秘传,他不可能外泄,好在多年来也搜集到了几部人道炁级别的功法,虽然都无法与《天煞真经》相提并论,可也足以作为赌注了。 洪元仔细聆听,也不怕天煞在功法中动手脚,毕竟他要的是汲取诸法精髓。 待得天煞诵完功诀,洪元也全都记下了,拱了拱手:「多谢道友厚赠!」 扭身一转,疾掠而去。 半个月后。 南部海域,千帆岛。 大海之滨。 冠盖云集,群雄毕至。 众多佩刀带剑的武人齐聚于此,或是独身立于一地,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以帮派,宗门,家族为主占据一处,声音喧沸,极为热闹。 这般多武人来到此地,只为了目睹一场精彩之战。 今日千帆岛两大绝顶高手大雷神」雷破军与断涛客」沈渡舟相约在此决斗。 这两人俱为千帆岛大人物,各是雄踞一方,武功都臻至了一品绝顶,换血大成,金刚不坏。 忽然之间,海滨上交谈的声音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两股无形之气弥散,让他们情不自禁闭上了嘴,各是望向了一处。 海浪滚动,拍打著两座拔出海面十来丈高的巨大礁石。 雷破军,沈渡舟相对而立,目光相对,既有著熊熊战意,亦是惺惺相惜。 雷破军率先笑了。 他名号大雷神」,整个人却是又干又瘦,只有一双眼睛亮如天星,其中似有闪电裂开。 「沈兄,今日一战,还请不要留手!」雷破军长笑道:「雷某若死在沈兄手中,当是死而无憾。」 沈渡舟身形修长,眉眼温润,也是点头:「雷兄之意,正是沈某之心。 「7 两人并无旧怨,甚至还有著匪浅的交情,之所以相约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不过是走到了凡流尽头,也曾统御一方,汲取众生之气,饶是如此,仍旧感觉欠缺了一线,难以逾越那最后一步。 如今便是要借著生死间的大恐怖,促成精气神的升华。 这凶险无比,古往今来数千年岁月之中,想要靠此成道者不在少数,往往都是身死道消,成就者寥寥。 「请!」 雷破军不再多话,其掌中已多了一口轰天锤」,这巨锤似比他整个人都要大上数倍,微微晃动,都让得空气呼啸。 「请!」 清光一闪,沈渡舟也是执剑在手。 下一刻,两人同时跃起,神剑与巨锤当空一击,宛似一道霹雳炸开,以两人为中心,似有千百道雷电同时劈下。 大海轰隆炸响,一条条怒浪如龙升腾,那两座礁石颤抖了一下,立时解体破碎。 海滨之上一众观战武人都感到耳边如击鼓,嗡鸣不绝! 雷破军已与沈渡舟交上了手,两人身形如狂风,似闪电,每一次攻击都带起巨大的回响,搅动得海天变色,大浪翻涌。 海滨上,一处奢华精致,敞开的敞篷之内,一个容貌英挺,气息沉凝的青年看向了身边一位月白长衫的老者,开口问道:「老师,你说这二人能否功成?进入炁」的层次?」 「人道炁若那般容易修成,也不会被世人视为仙神之流,这千帆岛一地也就不会只有我宝船商会才有炼炁士了。」 长衫老者目注战场,轻叹口气:「正因如此,老主人对这两人凝炼出」并不阻止,反是乐见其成。」 「虽是千帆岛多出一两位炼炁士,会与我商会争竞,可同时也增添了千帆岛的底蕴,若有外岛强敌降下,我商会不至于首当其冲。」 在这天星海,想要成就炼士,需借取众生之力,一些资源,人丁丰富的岛屿都会成为抢食的目标。 「所以老祖宗才没有来此?」 「不错,若是老主人抵达,即便是站在那里都会对这两人形成压迫,让他们成炁」的机率降低。」 长衫老者目光紧追著那两道激烈交锋的身影,雷霆一般的攻势之后,这时候雷破军挥舞著小山一般的巨锤,却似舞动著一枚绣花针,轻盈翩飞,来去无踪。 而沈渡舟则是一口长剑刺出,每一剑都汇聚了雄浑大力,带动得四方抖颤。 长衫老者见此,却又是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可惜了,这两人实已是我千帆岛百十年难得一出的人杰,只是人道炁终究太难了。」 他已看到雷破军,沈渡舟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已然将自身压榨到了极致,到了这一步,精气神凝炼一体,箭已离弦,哪怕想要留手都已不可能了。 要么迈出那一步,要么自身弦断人亡。 也就在这时,大海之上忽然铮」的一声,响起了一道清音,如同清泉般浸润而来。 云天之间,正有一人跨海而行,其身形宛似瞬移,每踏一步都是百丈之遥,一步落下,海天沉寂,波涛不兴。 眨眼之间,那人就已到了雷破军,沈渡舟两人交战的中心,这时那一片区域劲气如利刃,将空气切割成千万份。 雷破军,沈渡舟两人精气神迸发,从各个角度展开交战,只是两人眼中却都透出赔然。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自身的状态。 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这一点直如天堑,无法跨出,也就在劲气怒吼之中,一道青袍人影落于当空,雷破军的巨锤,沈渡舟的长剑一霎时撞在了那人身上。 嗡! 青袍人身周萦绕起一层涟漪状浮光,极为柔韧坚实,巨锤,神剑如遭千万年风蚀,簌簌成了粉末。 紧接著青袍人身周的涟漪一化,各是分出一道渗入雷破军,沈渡舟两人躯壳之内。 噗!噗! 雷破军,沈渡舟两人身躯一震,吐血倒飞,轰然坠入下方的大海之中,可两人非但没有身死当场,反而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莫测之力,化为一只无形大手,将他们已经凝炼射出的精气神之箭一把抓摄而回。 两人再次口喷鲜血,身躯撕裂开一道道纹路,心中却是狂喜,他们没有死,而且有了这一遭经历,以后凝炼」的成算又多出了几分。 「多谢前辈!」 雷破军,沈渡舟强撑著身躯,浮出海面,向著青袍人感谢,随之就感受到海面一震,方圆数里向下塌陷下去。 「洪兄果然好心,只是你活了这两人之命,岂不又让本座找到出手的机会了么?」 > 第263章 我,天骄,化缘! 第263章 我,天骄,化缘! 这声音浩浩荡荡,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如天音滚动,慑人神魄。 海滨上的众多武人,本就因洪元的突兀现身而惊动,这时更是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的望向了海天之间。 隐约可见浪潮汹涌之中,忽的多了个赤发披散,身如铁塔般伟岸的身影。 其人猛地一握拳,身周空间都似在扭曲,塌陷,炁机沸腾,融入他拳锋之内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没有精妙的招法,却是快得不可思议,那赤发身影本与洪元相距近十里,可这一捏拳印,挥拳,简简单单的两个动作,眨眼之间就已突至百丈之内。 直到这时,天煞魔王真正的力量才爆发出来。 轰隆! 宛似一道怒雷炸响,众多武人仿佛瞧见了一尊巨人拳如陨星,裹挟著山岳巨力砸落下来。 海风倏止,方圆数里的海面往下沉降,岸边就近的礁石接连爆碎,一些被拳势笼罩的武人浑身筋骨哀鸣,毫无抵抗之力的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首当其冲承受了九成以上的洪元更是身躯一沉,双肩之上像是担上了两座大山。 他面上颜色不改,大笑声中,满头发丝狂舞,躯壳之上一个个灵窍洞开,罡气翻腾,不闪不避,迎著天煞的攻击,同样是一拳击出。 以拳对拳! 仿佛是两颗陨石碰撞在了一起,短暂的凝滞之中,这片区域失去了一切声音,继而就有一团炽盛璀璨的光芒绽放了,好似大日悬空。 海滨上响起凄厉短促的惨叫声,也不知是被大日灼伤了眼睛,还是神魂遭受到了重击,可还没等更多的反应,拳势轰击的中心,已有劲气朝著四面八方宣泄。 一丝一缕的气机,立即就化成了万千刀刃般的飓风,袭卷开来。 一众武人身不由己被卷入暴风之中,掀飞各处。 在这风暴之中,有一道人影冲天而起,一掠百丈之高,融入了一朵飘摇的云气之中。 下一霎,立有一道乌光划破长空,将那云气撕碎,其中却是空荡虚无,哪还有洪元的影子?只有虚虚渺渺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遥遥飘下。 「天煞道友,这把算是你赶上来的,就不入赌约之内了!」 天煞凝立虚空,没去看地上的惨状一眼,脸色凝重无比。 从赤龙岭的首次交锋,再加上刚才这一次,短短半个月内,他与那洪元已经交手五次,输给了对方三部人道级别的功法。 天煞眼中浮现出忌惮。 每一次交手,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实力的巨大飞跃,好似一个没有瓶颈的怪物,每时每刻都在大步精进。 到了现在,天煞哪还看不出,对方分明是以他为资粮,借他之手磨砺自身。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了,而是真正的道争」,不将对方打垮,他是真的会念头不通达,进而导致修为倒退的。 呼! 天煞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倏忽间遁去无踪。 片晌之后,风暴渐渐停歇,破败疮痍的海岸上,某处废墟突的破开,一个老者手提著一人纵跃而出。 正是宝船商会的两人,只是老者长衫破损,形容狼狈,再无先前点评雷破军,沈渡舟这两位换血大成高手的从容气度。 长衫老者提著的青年更是灰头土脸,脸上,身上都有著伤痕,他从老者手中挣脱,自光环顾。 触目所及,尽是哎哟」呼痛之声,也不知有多少武人伤亡。 「这————」青年双目瞪大,脸露震骇之色,「老师,这难道就是炼炁士的手段! ,长衫老者默然半晌,方是叹了口气,苦笑道:「寻常炼士可没这等惊天动地之威,至少————」 至少他那位老主人,宝船商会真正的掌舵者沧海君」断无此等本事。 只是,这话就不必向面前青年提及了。 「老师,那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青年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难以思考。 「他们一个是无极魔宫,四大魔王之一,天煞魔王————」 一道叹息在身后响起,青年回首瞧去,就见雷破军,沈渡舟两人立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偏又有一种脱胎换骨,似人非人之感。 「至于另一位更是神秘莫测,谁也不知其身份,跟脚,只知其姓洪名元!」 雷破军巨锤杵地,目视苍穹,脸上就浮现出崇敬之色。 既是感激洪元的活命之恩,也是敬畏其强大。 这段时日,天煞,洪元两人之争起于赤鳞岛,其后以南海为战场,辗转数十岛屿,追逐百十万里,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无极魔宫作为敢与三圣宫叫板的顶级势力,一举一动本就牵连无数人自光,天煞这位新晋人道三重,绝世大宗师又有几人能忽视? 而能与天煞周旋交锋半月之久,始终不败的洪远,自也进入了各方势力的眼中。 天星千岛众多大人物,大势力关注著这场争斗,更是暗中探查著洪元的底细。 也就是青年受到冲击太大,意念混乱,这才没有想起来。 长衫老者目注雷破军,沈渡舟两人,先是有些惊疑不定,随即生出一抹羡嫉之色,只是很快压下这点负面情绪,拱手道:「恭喜两位道友了,我千帆岛又将多两位炼士!」 「只是在人体极限之上,又往上走出了些许罢了,连半步都算不上,能否成就仍是未知数。」沈渡舟摇了摇头,也是看向了洪元,天煞魔王消失的方向,心神难以沉静。 何况就算成就人道,在那两位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人道一重和三重俱是大宗师,实则却是天壤之别。 「五重罡气了————」 洪元身如飞星,身边景物快速化为倒影,丝丝缕缕的灵机摄入体内,又被灵窍吞纳。 九大灵窍,四大灵窍已被填满,璀璨如星辰,这是罡气圆满的征兆,另有一灵窍也是填了小半。 不过论正面战斗力,相比起天煞魔王,仍旧还是差了不少,但是他所获取的资粮却是愈发多了。 除了《兵甲奇书》,《赤鳞镇海功》以及天煞贡献的三部功法之外,这半个月周游数十岛也是收获颇丰,得到了一些好心人的资助。 念及此处,洪元意念一动,感知到身后天煞的方位,袍袖一振之中,虚空内荡起道道涟漪。 洪元身影没入其内,恰如一道幻影走入了镜中世界。 不久之后。 千帆岛腹心区域有一座大湖,湖中有一小岛,其上花树成荫,美不胜收,多彩缤纷之中,矗立著几间木屋。 样式虽简朴,却能看出建造者的匠心独运,木屋恰到好处的融入自然之中,无一处不谐。 这里正是「沧海君」的住所! 千帆岛底蕴远不及赤鳞岛,岛上并无国度,而是以宗门,家族的方式治理一方,其中最强大的势力即是宝船商会。 宝船商会的开创者,沧海君」在岛上有著无与伦比的威望,只因此人乃是此岛唯一的炼士。 忽然之间,一道清光穿破湖面的薄雾,出现在了木屋上方,轻抬手掌,徐徐敲击。 咚!咚咚! 洪元向来是个有礼之人,冒然来访自是会给主人打个招呼,只是他敲门」的方式稍微特别了点而已。 虚空颤动,脆声迸发。 「什么人?」木屋中响起一道略显诧异的声音,其后一道身影宛似水流般淌了出来,淌到了屋顶之上,显现出一个形貌清癯,气度卓然的老者。 这老者著一袭蓝衫,衣袍上有著水波状的纹路。 「可是沧海君当面?道友有礼了!」洪元如一抹云气落了下来,轻飘飘站到蓝衫老者对面数丈。 沧海君凝目洪元,沉声道:「阁下是谁?报上名来,为何擅闯老夫隐居之地?」 沧海君于此潜修,往往一次就是数月之久,近段时日未曾外出。 「本人洪元。」洪元脸上绽放笑容,徐徐开口:「实不相瞒,本人乃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骄,未来必将成仙了道,只是现下根基略有不足,是以乃向道友化缘,请借道友功法一观!」 他脸上正容,煞有其事:「待得洪某将来得道之时,所有投资我的人都将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在道友前面,已有好几位道友投资了,剩下的位置已经不多,道友可要抓紧机会。」 沧海君脸露愕然,他这一生之中历经过许多离奇之事,也曾与诸多强大的敌人交战,种种磨砺之下得以升华,凝炼成。 可即便以他的心境,这时候都有种极度荒谬之感,他这次苦修也就半年多,外界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此人故意以此方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某些话本中,确是有些脾气乖僻的前辈高人,就喜欢那种诙谐古怪的小辈,可他沧海君不是啊。 他的名号为何是沧海君」? 因他是这千帆岛真正的君主! 「消遣到老夫头上来了?」沧海君屈指一弹,半空中一滴水珠凝成为他激发,骤然穿空。 在人道灌注之下,这滴水珠甚至足以洞穿换血大成,金刚不坏的武人。 啵! 旋即,水珠撞在了洪元衣衫之上,如气泡般破开,像是一滴真正的露水。 洪元脸上还是带著笑容,看向了沧海君,有些惋惜道:「阁下身为宝船商会之主,我原以为你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可惜了。」 「你究竟是谁?」沧海君脸色已经变了。 洪元并不回答,自顾自道:「你给我一指,我也还你一指好了!」 他右手一抬,指间变化,如同拈花,空气之中立时就有一朵花绽放开来,瑰丽绚烂之中,映入沧海君瞳孔之内。 沧海君双眼顿即恍惚,露出茫然之色,直到眉间一缕冰凉扩散,他浑身抖了一下,就瞧见那人一指点在了他眉心,脸上似笑非笑:「道友想通了么?」 片刻之后。 「《四海真经》,取四海之势,熔炼成————」洪元掠身而起,心意之中功诀流转,倒是有些意外。 这沧海君论修为也就人道一重,还要稍逊李宏,燕山岳几人,可其贡献的功法之精微奥妙,却是在洪元这半月搜集诸法之上。 嗖! 穿云凌霄,洪元身影已经远去。 沧海君呆呆站著,遥望著那人影子全无,感觉到极度莫名其妙,直到劲气呼啸之音破空,下一霎一道魁梧身影从天而降,大手一抓,丝丝缕缕的气机落入其指掌间。 天煞魔王感应著掌中气机,目光投向沧海君:「洪道友向你问了什么?」 就在天煞魔王与洪元追逐之中,无边大海之上,滔浪翻涌,也有一道身影急速破空而来。 这人无论身材,样貌都极为普通,只是双眼时而泛著冰蓝之色,极为诡异。 他速度快如掣电,于大海之中奔腾千里,足下一点,大片海面冻结起来,冰寒之气向著四方涌动。 这人则是微微闭目凝神,调匀著机,只片刻工夫就将消耗补全,再次腾升而起,这次只不过出了百里,已有一座岛屿在前。 轰隆隆! 巨浪翻腾,拍打著沿岸,当这人落足岸边时,忽然就有一道声音响起:「玄阴道友,数年不见,道友修为愈发精进了,可喜可贺!」 玄阴目光一转,就见在里许之外,一处断崖之上,正有一位头戴斗笠,赤著双足,颔下胡须飘动的男子悠然自得的垂钓,此刻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笑容:「哈!上鱼了!」 说话之间,这男子一提鱼竿,便见得那片海面遽然震动,翻腾不休,仿佛垂钓上了一条鲸鱼。 「原来是悬月书院的「云夫子」,夫子不在书院读书消遣,何以到此?」 玄阴淡淡道。 他背负双手,朝前迈动,足下一点冻气弥散开去,眨眼之间天地封冻,气温骤然降低,方圆数里之内的大海以及断崖尽被冻结,连那云夫子斗笠之上都结满了寒霜。 「老夫在此,当然是为了等候玄阴道友,你魔宫天煞道友与那位洪小友之争,道友既要插手,老夫岂能不来?」 > 第264章 四海诵名,云巅终战 第264章 四海诵名,云巅终战 玄阴周身寒气涌动,方圆数里之内尽是白茫茫一片,天与地似在呼吸之间封冻。 「这么说,云夫子是想要阻挡本座?」玄阴徐徐吐出一缕白气,语气悠悠,听不出喜怒。 云夫子浑身布满了白霜,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僵了,声音却是不疾不徐的传出。 「非是要阻拦道友,而是与道友许久不见,老夫心中欢喜故人重逢,道友何不陪我这老头子钓钓鱼,叙一叙往事,怡情自得,岂不美哉?」 「若是你书院的青思夫人在此,本座倒也不是不能留下,但你这糟老头子就免了吧,我瞧了倒胃口。」玄阴淡漠述说,忽的眸中寒意大绽。 「既想阻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也教本座瞧一瞧你这些年有何长进?」 说话之间,他抬手虚按。 玄冰百裂!」 冻结的大地和海面一瞬间破碎开来,撕裂成无以计数的冰块,化作漫天箭矢,弥天盖地的向著断崖上垂钓的云夫子攒射而下。 这何止是百裂? 简直是千千万万裂,似有成千上万口利刃破空呼啸! 「无极魔宫四大魔王,天煞杀性最重,赤焰魔王单以力量论,可称第一,最为暴戾,地魔来无影去无踪,最为神秘,而你玄阴魔王却是四人之中,最是可怕!」 云夫子叹息一声:「我这把老骨头,真怕被道友折腾散架了,可是一点也不想和道友交手啊!」 他手中鱼竿轻轻一提,哗啦」声响之中,海面剧震,大浪翻涌之中,隐约就听得一声清越激鸣,下一霎就见得一头庞大无比,宛似小山般的大鱼跃出海面,灵动无比的张开鱼鳍,像是化为了一对鸟翅,振翅而飞。 其通体散发著莹莹白光,与那铺满虚空的箭矢」一撞,立即散落成漫天光点,竟是一个个有著灵性的小字,挂满了天空。 这条大鱼」居然是由不知多少的小字组成,纷纷扬扬的迎击而上,迅即将无数箭矢」击成齑粉。 「好一幅《千秋笔法》!」玄阴眸子一凝,就看到云夫子甩动了鱼竿,以鱼竿为笔,挥洒之间,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任其驱使,骤然组成一部洋洋洒洒不知多少万言的鸿篇巨著,凌空罩落下来。 其中经义生辉,每一字都带著摧人肉壳,慑人心魄的力量。 玄阴魔王神色也是郑重起来,喝了一声,炁机沸腾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身躯在其身后立起,蓦地点出一指。 这是他数十年苦修的杀式玄阴法指」,一指如天柱倾塌,有著摧山拔城之力,几乎没有丝毫凝滞,庞大的指影就与那部巨书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连丝毫声音都未传出,两者相交,却是互相泯灭,无声无息的消逝。 一击之后,玄阴魔王,云夫子齐齐罢手,目光转动,看向了海上,薄薄的冷雾之中,不知何时有一叶轻舟飘来! 小舟上立著个身形顾长,面相清隽的中年男子,其手中执著一支洞箫,徐徐吹动之间,清音如温润的气流弥漫而来。 翻涌的海浪平静下去,劲卷的寒风迅速溃散,大地与海面上封冻的寒霜如春回大地,飞快消融,崭露出被掩盖的新绿。 啸音悠扬,伴著小舟飘动,到了里许开外,小船上的清隽男子倏然一停,向著玄阴魔王略一行礼,含笑道:「在下「竹岐子」,见过玄阴道友!」 「道友之威名,在下闻名已久,今日方是首次得遇,实是可喜,不如坐下来,品一杯清茶,也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原来是春风君」到了!」玄阴魔王神色一沉。 天星千岛之上,自是以三圣宫独尊,也就是无极魔宫这一代的宫主玄夜华太过惊艳,实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不世人物,这才在近十年间渐渐有了和三圣宫分庭抗礼的势头。 而在三圣宫与无极魔宫之下,也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顶尖势力来势汹汹。 位居于南海的便是天音阁」! 天音阁除阁主之外,下有宫、商、角、征、羽五大音主,而这春风君」竹岐子便是天音阁角部」音主。 作为南海真正意义上的魁首,称一句地主」倒也不算夸大。 玄阴又瞥了云夫子一眼,见其面上带笑,并无异色,显然竹岐子的到来早有所料,不由得呵」了一声:「什么时候天音阁和悬月书院联手了?」 云夫子又是坐了下去,将鱼竿一甩,鱼线没入海水,笑道:「老夫与竹岐道友多年来与音律,书法相交,本就是旧识,何谈联手?」 玄阴魔王神容漠然,并不理睬云夫子,盯向了竹岐子,「天音阁也想蹚这一趟浑水?」 竹岐子也不畏惧,悠然道:「我天音阁本就在浑水之中,哪能置身事外?」 「好!好得很!」玄阴魔王袍袖垂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纵然你二人联手,本座又有何惧?」 「玄阴道友误会了!」竹岐子轻声一叹:「这南海已经因天煞道友和那位洪道友之故,乱成一锅粥了,若是道友再参与进去,怕是————是以在下此来,只想多留道友一些时日,静等那二位分出胜负,咱们就不必插手其中了。」 「玄阴道友意下如何?」 玄阴魔王默然片晌,冷哼了一声,便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整个人彷如化为了一块坚冰。 他知晓竹岐子,云夫子两人不可能任由他脱身,而面对这两人联手,虽则不怕,可玄阴也确实没有胜过的把握。 既如此,也就没必要真的分个生死。 不过从竹岐子的言语之中,玄阴也瞧出前者并非真与悬月书院结为同盟,只是怕无极魔宫在南海投入太多力量,对天音阁构成威胁,方才与云夫子有了联系。 「洪元————」 玄阴心念之中,闪过这个名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者,能与天煞周旋交锋,以无极魔宫的势力居然也查不出其来历,底细,让他生出了许多猜测。 是以才亲自动身,想要将那洪元擒拿下来,迫问出根脚。 早在百十年前,我魔宫就察觉到了雾海异动,偶有空隙生出,只是那空隙太小,时间也太短,让人无法抓住————只是近些年来空隙渐大,也更频繁了,会是域外之人么? 玄阴心中狐疑之中,忽忽又过去了近月时间。 这段时日有关于天煞魔王,洪元两人相争的消息传扬得越来越广,非但是被两人视为战场的南海在关注,整个天星海,诸多大势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甚至有不少地方开设赌局,赌两人敦胜敦负,又或谁生谁死。 南部海域,云环岛。 这座岛屿较诸于赤鳞岛要小了不少,可论繁荣程度却是犹有过之,只因这座岛屿乃是环绕南海第一岛天音岛」的十几座岛屿之一。 天音岛原名并不是这个,只后来天音阁崛起于此,将整座岛屿化为一阁掌控之地,也就改换了名字。 云环岛上,一座人流熙攘,市井喧嚣的郡城之内,洪元居于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上,临窗而坐,一边欣赏著城中风物,一边吃著小菜,喝著小酒,倒也是颇为惬意。 酒楼之中,宾客原本极多,此刻这层楼内却颇为安静,一些人在瞧见洪元之后,脸色剧变,悄然离去。 也有一些人以余光偷偷看著洪元,眼中透著惊疑不定与踟蹰之色,想上前套一套近乎,毕竟这样的盖世人物,平素里只在话本之中看到过,倘能得到其指点一二,怕不是立即脱胎换骨。 只是终究还是畏惧居多。 洪元辗转各大岛屿,与各大势力交流,其画像自也是流传了出去。 就在这些人犹豫的时候,楼梯口响起沉郁的脚步声,旋即一道铁塔也似的身影走了上来。 「天煞魔头————」 看见这人,堂中剩下的武人中就有人抑制不住的发出低呼,继而忙是掩住了嘴巴,战战兢兢,像是要立即晕死过去。 其余人也是骇然色变,想要马上逃窜出去,可又怕动静太大,反是引起了注意,一个个呆若木鸡,额头冷汗涔涔滚动。 天煞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径直走到洪元对面坐下,目光紧盯过去。 洪元神情悠然自若。 过得片刻,天煞方是开口:「洪兄在等我?」 「不错!」洪元点了点头。 天煞略一默然,抬手取了一只酒杯斟满,朝著洪元示意:「请!」 洪元也是举杯:「请!」 双方眸子相对,齐齐将杯中酒水饮尽,便是不再说话,本就不是朋友,而是争竞的对手,自是话不投机。 天煞瞳中映出洪元的身影,脸上泛起不加掩饰的凝重之色。 直到现在,他与对方依旧是五次交手,自千帆岛后,这近月时间内两人虽是以气机搏击,无有一刻停止,却再没有真正的交战过。 天煞心中惊震却是一日比一日加剧,从赤鳞岛上,他于战力上对洪元的全面压制,后者只能依靠幻法逃跑,再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已没了必胜的把握。 对方提升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感到震撼。 这近月的时日中,洪元将速度放了下来,有时甚至还会在一些岛屿上停留数日,宛似一个游客般,游览名山胜景,寻幽探密。 天煞也没有趁机出手,反而也是一步一脚印,徐徐以双脚丈量大地。 他在蓄势。 天煞明白两人的第六次交手,便是真正分胜负,决生死的时刻。 此刻堂中一些武人已经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双股打颤,身躯瘫软,恐惧到了极点,若是窗前那两尊煞神在酒楼交手,怕是一息之间,这整个酒楼就会化为斎粉。 要不了一刻钟,这偌大的郡城都会变成废墟,尸横遍野。 叮! 洪元指间轻弹,酒杯疾飞而出,天煞同时掷出了杯子,两道白光于半空相撞,没有劲气宣泄,只是如气泡般炸开,连齑粉都未曾留下,便是化为无形之气消散。 继而,洪元,天煞两人从楼中消失了。 「这————」 堂中一众武人劫后余生,长吐出口气,亦有胆大的忙是扑出,到了窗前观望,却哪里还能瞧得到影子? 铮! 虚空中一道清音裂破,一个白发中年落到了酒楼脊顶之上,长长松了口气,他是天音阁派遣镇守云环岛的弟子,在得到洪元到来的消息时,立即就向本宗发去了消息。 饶是如此,依旧是心惊胆颤,唯恐洪元,天煞两人就在这城中打起来,那才是真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洪元自不会将战场放在城中,以他现在的实力,造成的破坏太大了,一举一动就如天灾地祸。 而天煞也非是他轻描淡写就能解决的对手。 至于天煞,杀性虽重,却也不会去滥杀凡人,那没有意义。 洪元,天煞两道身影去如清光,眨眼间出了城池,惊鸿掣电一般飞掠百里,倏的落向了一座高达数千丈的险峰。 洪元无声无息,融入云雾之中,天煞却是陨星般坠下。 轰隆! 烟尘弥漫之中,风雪夹杂著碎石纷飞,继而就有著鬼神怒吼之音响起,天煞身躯急速膨胀,其躯体,四肢迎风而涨,蓦地发一声吼:「来战!」 狂吼声中,天煞背后浮现出青面獠牙,赤红头发的鬼神之躯,此乃五灭魔所化的天煞魔身」,同时仰天嘶鸣。 四面峰岳之间轰鸣不绝,雪崩连发。 双方已经交手五次,在这近两月的竞逐中更是时刻以气机搏杀,对于各自实力都有了极大了解,已经没有试探的必要了,一出手便是最强最凶戾的爆发。 一击分高下,决生死! 「来了!」 雾气之中,传出一道清朗的回音,继而天煞眼中恍似看到九颗星辰闪耀,其气机直冲高天,轰然颤响之中,九天之上云气沸腾,虚空之内隐约也有九颗大星闪耀,与下方遥遥应合。 同时,雾气之中一只白玉无暇的手掌伸出,「哗」的一声摄尽数里之内一切有形无形之气,磅礴浩瀚的天地大势压迫而下! 第265章 天煞之死,炁还于天 第265章 天煞之死,炁还于天 云雾流泻,潮水般汇入洪元一掌之中,本是白茫茫的云巅险峰,顷刻间天地清明。 嗡! 同一时间,洪元体内九大灵窍绽放光芒,辉映天象变幻,其中六大灵窍最是夺目,似是燃烧的星辰,真气汹涌而出,聚而成罡。 方圆数里的天地大势! 六重罡气合一! 磅礴浩瀚的力量化入指掌之间,轻飘飘击了出去,竟是浑无丝烟火气息,连点滴风声都未带动。 天煞则是恰恰相反,吼动风雷,引发了连绵不绝的山崩雪啸,其音传荡,震动数十里之地。 赤鳞岛一战时,天煞应对李青丘五大炼炁士的杀阵一击,也是略微展现了天煞魔身」。 可当时其形虚渺,此刻展露力量何止强盛数倍,俨然如同一尊凶戾无比的鬼神临世,要将人间化为地狱。 嘶吼声中,巨大的天煞魔身只是一动,速度却快如掣电,轰然如天柱撞了出去。 洪元的一掌击在魔身之上,爆发出咔咔」脆响,魔身之上龟裂开道道纹路,却又立即被煞炁盈满。 「只有这点本事么?」 「若只如此,本座这段时日对你的忌惮算什么?」 天煞狞笑之声从七八丈高的魔身中传出,紧接著大手探出,虚空震颤,天地摇荡。 那巨大的手掌刹那间遮天蔽地,夺走了世间一切的光华,裹挟著山岳巨力轰然落下。 洪元眼前黯淡了! 下一霎就有一缕光自巨手指缝间透出,初时渺茫,只如一点萤火,转瞬间就已化作灿灿神芒,汹汹金焰。 金色神焰从天煞魔身大手之内爆发,将煞一荡而空,连同那巨大魔手都浸染上了奇异辉光。 龙吟之声大作,天煞感觉自己不是拿住了一个人,而是传说之中纵横九天之上的神龙0 洪元在他感应中消失了,唯有一道强大的气机显化,隐约化为一条鳞爪飞扬的龙影,继而这龙影穿透了魔身,金焰过处,魔身炁机如冰雪曝于大日之下,迅疾消融。 龙影嘶吼一声,撞入了魔身溃散之后,再次显现的天煞躯体之内。 天煞凝立不动,眼中浮现出惊骇之色,随即他躯体之上一个又一个气泡鼓起,仿佛那龙影在其体内左冲右突。 一个呼吸不到,天煞脊背透出一缕金光,龙影飞腾而出,裂破云霄。 紧接著金光泄地,落到了百丈开外,化出洪元的身形。 两人相背而立,身体都是一动不动,直到四周天崩地裂般的回响渐停,方听天煞开口:「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确定,阁下确是未曾修成人道,这绝非源」一脉的炼士道路————」 「洪道友,是天外之人?」 洪元并不回答,朝身后摆了摆手,衣袂破风声中,身形已然远去。 群峰险岳之间,罡风猎猎,风雪肆虐,雾气又一次浓郁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雾气之中忽有一道清音裂破,旋即一个蓝衣人踏著漫天飞雪,身子比风还要轻柔,徐徐降了下来。 这蓝衫客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平如镜湖,只在瞧见天煞时瞳孔微微一缩。 此人正是天音阁五大音主之一,商部」音主商剑鸣。 商剑鸣背负双手,就这么静静瞧著天煞看了许久。 嗖嗖嗖! 这时候又有几人破开云雾,疾掠而来,来者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无论男女容貌都颇为出众。 而纵有那么一两个稍显平平无奇」者,加上那一身脱俗的气质,也是极为惹人瞩目。 到了商剑鸣近前,就有一个背负长剑,气质冷冽的劲装青年口称老师」,其余数人则是躬身行礼:「拜见音主!」 青年见礼之后,目光一扫,看到了挺直而立的天煞,脊背一僵,鞘中长剑发出呛的一声响,脸上带起凝重之色。 天煞魔头———— 劲装青年神色警惕,无极魔宫威名,天星千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煞魔王晋升人道三重,作为天音阁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也是知晓的。 也就是自家老师在身边,劲装青年才有著一些底气。 既然天煞在此,那位近些日子名动天星海的洪元在哪儿?莫非与天煞交手之后,再次脱身而去了?」 青年心中自忖。 「不用猜了。」商剑鸣轻叹一声,缓步走到了天煞近前,于数丈外站定,轻声道:「那位洪道友与天煞纠缠近两月的争战,已经分出胜负了。」 「天煞已死!」 天煞已死? 此话一出,宛似一个炸雷,在几个天音阁弟子耳中震响,那劲装青年身形晃动而来,脸色震惊:「死了?老师说天煞魔头死了?」 他由于太过于吃惊,体内力量未曾收敛,足下一踏,雪地立即颤动。 这一动让天煞那圆融的机也是一抖,随即就有一缕炁从天煞赤发间逸散。 空气肉眼可见的泛起涟漪,天煞周身之炁散逸得愈来愈快,眨眼之间,身体就崩解开来,化为无数道气流弥散向了四面八方。 几名天音阁弟子震撼的看著这一幕,一位立于人道顶峰的绝世大宗师在他们面前消逝于天地,连一根发丝都未留下,让得他们心神动荡。 商剑鸣衣袍拂动,也是叹息:「我等炼士视万物为,借取众生之力成就己身之道,岂不知天地也视我等为炁————」 「哪怕到了人道三重,这借来的终归还是不属于自身,总有还于天地的一日,除非超迈于人道之上————」 商剑鸣说到这儿,摇了摇头,目光一抬,放眼天地之间,淡淡道:「这南海平静了许多年,终于又出了一位惊艳绝世的人物,只是此人来历太过神秘,也不知有何目的?」 「聂羽!」商剑鸣忽然道。 「老师有何吩咐?」劲装青年连忙道。 商剑鸣屈指一弹,一股劲气呼啸入云空,轰隆一响,传荡开去。 「去吧,将这一战的消息传出去,一位人道三重的大宗师还于天地,岂能没有回响,当让整个天星海都听此雷音。」 一团雾气飘了过来,商剑鸣声音落下的同时,人也融入了雾气之中,不见了踪迹。 第266章 灵窍之秘,雾海归客 第266章 灵窍之秘,雾海归客 」六重罡气了,只是还差一点才圆满。」 洪元于云巅与天煞魔王一战之后,随意选了个方向,一口气奔出了数百里,已然到了大海之畔。 他目注滔浪起伏,心念转动之间,体表莹莹生辉,罡气圆转,宛似神佛的举身光。 「这正法灵窍之法,比我原先料想中还要神妙得多。 「9 洪元意念一沉,神意在体内九大灵窍流动,最先修炼的几个灵窍,虚空窍,黄泉窍,玄海窍等已被灵性十足的真气盈满,念头一动,便能破体而出,化为罡气。 可这不是洪元所关注的重点。 他神意所及,就看见」被填满的五大灵窍附近,一部分血肉绽放灵光,忽隐忽现,似虚似实。 所谓灵窍,乃是摄取灵机入体,于体内开辟的半能量半血肉的结构。 其本来就有化虚的成分。 先前与天煞魔王一战,洪元动用九大灵窍之力,六重罡气合一,加上【龙脉真形罡】,冲入天煞躯壳之中,隐约就有一些虚实转换的妙用。 这种能力是大玄世界,那些正法修炼者所没有的,哪怕是玄帝成就了八重罡气圆满也办不到。 「我能做到这一点,有【龙脉真形罡】的原因,但最主要还是找到了第九灵窍本我窍。 「; 「关键在于本我窍」的统摄诸窍。」 「那位传下正法的修仙者大能,究竟是刻意隐藏了第九灵窍,还是他自己本身就不清楚?」 「又或者他察觉到了第九灵窍的存在,但是不愿耗费时间寻找,是以传法众人,以大玄为试验田,聚合千万人之智慧,找寻本我窍」?」 不是洪元将那传法仙人想得太过阴险,而是此人抽空灵脉,留下一个躯壳龙脉」,其行为本就算不上什么正派角色。 「呵呵!等他有朝一日返回大玄,发现世界进入了末法,劲力法取代了灵窍法,不知是什么脸色?」 洪元这般想著,随即又是摇头,脸色凝重了几分:「不对!以我在那方天地闹出的动静,以那位仙人」之能,若是能观测一二的话,我岂不是已经暴露了开辟本我窍」的秘密?」 甚至本我窍」都不算什么,他借【劫运道种】穿梭虚天的能力,才是最引人垂涎的O 「大玄天地————不能轻易回去了!」 不光是真身不能去,就算是分体也最好别动,搞不好那位仙人」已经在守株待兔,只等著他自投罗网。 洪元将关于仙人」的猜想压下,又回到灵窍法上面,摸著下巴思索。 「灵窍在浸染肉身,莫不是有朝一日,能将肉壳化成能量体?虹化?!」 不过要达到虹化」的层次,还太过遥远了,就算九重罡气圆满,【龙脉真形罡】大成怕也是差距极多,需要开辟出后续的道路。 虽然虹化」短时间难以成就,可这些微的虚实转换之能,倒是让洪元有了些想法。 他看向起伏的海面,脑海中两门功法流转,一部是最初从天煞手中得来的《碧水玄功》,一部是沧海君的《四海真经》。 这两部功法都是从沧海之势中领悟而出,最擅于流水之道。 洪元虽是斩杀了天煞,可天煞乃是五灭魔」初成,在人道三重中还是个新嫩。 洪元也不敢说,对上那些老牌三重就一定能胜,何况人道之上,还有一重境界。 那才是真正决定天星千岛,亿万众生运命的大人物! 玄黄! 洪元曾击溃黑风,厉无痕这两位魔宫天魔将的心神,从他们记忆中看到了人道之上的境界,也与李青丘交谈,知晓一二。 只是这几人都只不过人道一重,对于玄黄」也所知寥寥,这还是因为他们出自当世最顶尖的大势力缘故。 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所谓玄黄,既是山川地脉,阴煞浊气,也是————万物根基! 「我对人道炁的估测也有误,第一层的五方杂」本质确是与六虚劫力仿佛之间,第二层就要胜过一筹了,至于第三层的五雷正」,五灭魔」已经超出了半个层次。」 人道三重,洪元还能斗上一斗,至于玄黄」,那现阶段肯定不是对手,搞不好连从对方手中逃走都办不到。 虽然他修炼速度极快,可到了六重罡气,想要达到九重罡气圆满总也得耗费数月光景。 除非又让他找到一个龙脉之地。 而现在洪元击杀了天煞魔王,总不能指望魔宫之人无动于衷吧? 若是出动一位玄黄强者,那他岂不是会很狼狈? 洪某人从来都是未雨绸缪,战力需要耗费时间提升,那么就先提一提保命之法。 这般想著,洪元盘膝而坐,目光观测著大海流动,水浪起伏,与《碧水玄功》,《四海真经》互相印证。 良久之后,洪元募地一跃而起,体内灵窍绽放,带动了那些微的虚实转换之力,汇合自身感悟的流水之势,忽的没入水中。 恰如一道水流入海,几乎没有感受到阻滞之力,呼」的一下子洪元已窜出了千丈开外。 「果然有效,速度提升了大概有三成————」 流水之势也能应用于空气之中,于陆地上纵掠的速度,只会更快。 洪元自水中窜出,身子一震,衣衫已然烘干,坐到了一方礁石上,继续感悟起来,不觉时间流逝。 轰隆隆! 海天之间,一道雷霆裂破,电光映得四方一片惨白,不及片刻,便有里啪啦」暴雨落下。 大海之上,一叶孤舟随波浪起伏,似是随时都将倾覆,竹岐子坐于船头,凝眉苦思,忽的屈指一点。 其指间炁机跳动,如一枚飞星落入海面。 海面沉浮,却有著道道莹白气机流动,竟是个分割海水,纵横方圆数亩的巨大棋盘。 云夫子盘坐于断崖之上,一手执鱼竿,同样一指点出,正与竹岐子对弈,颇为悠然。 至于玄阴魔王却是神容漠然,眸光低垂,连看也懒得看两人一眼。 忽然之间,有急速的衣袂破风声传来,就有一道身著天音阁服饰的身影穿空而来,速度劲疾,未等落下,已是大呼。 「禀告竹岐音主,那洪元与天煞魔王两人之战已分出结果!」 「云环岛上,天煞身死!」 「此事已然震动南海,马上就要传遍天星千岛了!」 此言一出,竹岐子,云夫子面前气机所化棋盘遽然一震,消散入水流之中,而玄阴魔王一声长啸,纵身而起。 「现在你等还要阻拦本座么?」 话音落下,已然穿入云霄,竹岐子,云夫子皆是身形不动。 遥隔数万里之外,某一座岛屿外海,雾海封天锁地,宛似一面阻隔万古的墙壁,这时候却是凝成了一个转动的漩涡,紧接著便有一个身穿黄袍,身形矮小的老者被吐了出来,落到了地面上。 黄袍老者深吸口气。 「想不到那贫瘠之地,居然还出了那等人物,呵呵!若非老夫足够小心,怕是也不能回来了!」 他话音一落,雾气中忽有一个声音响起。 「哦!什么人物?老夫也想听一听————」 > 第267章 万劫之名,散修联盟 第267章 万劫之名,散修联盟 这声音来的突兀,仿佛近在咫尺,黄袍老者吃了一惊,想也不想的足下轻点,便似一只大泥鳅奇快无比的钻入地层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地底传出,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居然在我面前施展地行之术,你很有勇气。」 那雾气中的声音语气莫名,似乎透著一些戏谑之意。 地底数十丈处,已经遁出数百丈的黄袍老者清晰无比的听到了这话语,继而就感到平素在他地行术下如豆腐般的泥土骤然收缩,每一寸都变得比金铁还要坚韧。 一股可怕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几乎要将他挤压成肉酱。 黄袍老者浑身筋骨里啪啦」爆响,血液急速流动,脸庞已涨成了青紫色,只觉得身体下一刻就会直接爆开。 也就在他眼前一黑,快要昏死过去之际,强劲的吸扯力涌来,将他整个人从地层内拽了上去。 「嗖」的一声,利矢一般窜飞而出,摔在一人脚下。 黄袍老者头昏脑涨,惊骇欲绝,勉力抬了抬眼,就瞧见一个面容敦厚,脸色蜡黄如土,穿了身灰扑扑粗麻衣,宛似村口老农般的汉子,正笑眯眯的瞧著他。 黄袍老者只看了一眼,便张大了嘴巴,身子抖如筛糠,似是见到了九幽之下的恶鬼。 「哦?你认识我?」老农双手奇大,指节摩挲著粗粝的脸庞,笑了一声。 黄袍老者压下了头颅,颤声道:「地————地魔?!」 他恐惧无比,嗓音干涩,比哭还要难听。 黄袍老者万万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藏形匿迹,等候了许久才抓住了空道出现的时机,从那片贫瘠之地返回,结果却是这么倒霉,竟一头撞上了无极魔宫四大魔王之中,号称最为神秘莫测的地魔」。 以他的地行之术,原本遇上任何人道层次的修炼者,都该有一线逃生的机会,偏偏直面的是地魔」。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地魔」于地行一道上的造诣,放眼天星海只怕也是无人能及。 「认识我就好,你当知晓我的手段。」地魔呵呵一笑,极为和善,只是双眼闪烁,「说说吧,雾海的另一边是一片什么样的天地,你看见了些什么?」 「不要试图隐瞒,尽数道来。」 「是!」黄袍老者叹了口气,甚至都没去与地魔谈什么条件,他知道那只会让自己吃苦头。 即便他咬牙死撑,以地魔的手段,也能挖出来。 旋即黄袍老者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道来,地魔起先还是漫不经心,可随著前者的讲述,脸色也是渐渐沉凝起来,神色变幻。 「与我天星海同源一体的炁源古地碎片————数千万人丁————」 「万劫道庭?万劫道主?」 地魔轻声自语,其双目投向了雾海,仿佛要穿透这片厚重的雾气,看到另一方天地。 片晌之后,忽的转回黄袍老者身上,眼神幽深,「你也是五方杂」人道一重的境界,按你的说法,那片天地传承断绝,不过数百年历史,以你的修为,居然还担心不能回来?」 「那所谓的「万劫道主」有那般了得?」 「那人确是不世出的奇才,惊艳无比,以一人之力覆灭了旧时代,镇压天下。」黄袍老者轻轻叹息,苦笑道:「也不怕大人笑话,我其实并未亲眼见识那位万劫道人的手段,只是知晓摘星阁白云生一剑入道庭,被万劫道人翻掌擒拿。」 「而当我也生出与那万劫道人较量的心思时,立即就有心惊肉跳之感————」 地魔微微颔首,瞥了他一眼:「说完了么?还有无补充?」 黄袍老者道:「大人,小人已将关于那片天地,所知的一切全部说了。」 地魔盯著他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你不老实!」 黄袍老者眼神一颤,忙道:「大人————」 也不等他辩解,地魔已是手掌一抬,噗」的一声按在了黄袍老者颅顶上,其掌心一股精纯,澄澈的魔涌动,直入心神。 黄袍老者意念颤动,目光呆滞。 良久之后,地魔收回了手掌,那张粗粝的脸上带起一丝喜色:「气血熔炉法?以身为炉,脱胎换骨,此法门似乎对人道三重都有补充,可以增厚根基,只是怎么才三转?」 「万劫道人?」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身体一晃,骤然化为一片灰色之气,融入大地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彻骨的冷风刮来,黄袍老者身子一抖,捂著昏沉的脑袋,看向四方。 「我竟然没死?」 黄袍老者眼中有著劫后余生的喜悦,旋即一纵而起,黄兔子般窜出老远。 奔行片刻之后,他募地脚步一顿,做贼也似悄咪咪环顾四方,想要瞧出些什么。 那地魔不杀他,不会是放长线钓大鱼吧? 黄袍老者很快就放弃了探查,以地魔的修为,即便真那么做,他也不可能发现得了。 数日之后。 南部海域,一座荒僻的无名小岛上。 怪石嶙峋,荒草丛生,此岛之上并无多少人迹。 呼啦! 海浪激打著岸边的礁石,激溅出大片水花,一道黄袍人影踏著翻腾的海水,撞破水幕,急速落到了岸边一方大石上。 脚步未停,足下轻点,再是疾射出去,不及片刻,黄袍老者已到了一处矮山上。 丛林掩荫之中,却有著两间茅草屋,此刻正有一个肤色古铜,体魄精壮,赤著上身的汉子挥动斧头,于屋前平整的土地上劈柴。 黄袍老者见此一幕,也不敢打扰,反倒是劈柴的汉子头也不抬,将一截硬木劈成两截,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来帮我劈点柴火?」 「是!」 黄袍老者闻言,立即走入院中,取了另一把斧子,闷头劈柴。 片刻之后,两人将劈好的柴堆砌整齐,那劈柴汉子进入屋中,取了一壶烧开的水倒了两杯,自顾自取了一杯一口将滚烫的水液饮尽,看向了黄袍老者:「小孙,你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看我了,若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死在那个角落里了。」 黄袍老者恭恭敬敬取了水杯,只喝了一口,便沉声道:「前辈,在下有要事禀告。」 两人从外表上看,劈柴汉子远比黄袍老者年轻,可后者对前者却是执礼甚恭,口称前辈」,这也不奇怪,突破了人体极限,迈出那超凡入圣的一步之后,人道一成,寿数自是大增,青春不老也是寻常。 黄袍老者名为孙土,乃是散修联盟之中的地行者」。 所谓散修联盟,正是天星千岛众多散修高手汇聚而成的组织,只论势力之庞大,人员构成之众,甚至还要超越三圣宫与无极魔宫这四大顶级大势力。 不过也正因为散修联盟势力太过驳杂,遍及天星海每一个角落,因此也很难形成统一的调度。 这组织自成立以来,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袖意志,而今以六人为尊,两位太上元老以及四名元老。 这劈柴汉子正是其中一名元老,坐镇南海,其真名无人知晓,江湖人称之为樵夫」! 樵夫悠然于院中大树下坐下,吹著清凉的山风,声音不疾不徐:「能让你这般态度,看来是大事,说来听听。」 孙土微微躬身,便是汇报起来。 「不敢欺瞒前辈,晚辈这几个月其实是误入空道之中,到了雾海另一边。」 孙土叹息一声。 几个月前,他探索雾海,不慎被突然出现的漩涡卷入,由空道通达到了道庭世界。 跟白云生也就是前后脚。 在对道庭世界有了初步了解后,孙土是亢奋的,数千万人丁和资源,相对于天星千岛自是贫瘠,可只是供应一人的话,那就是极度富庶了。 以这般人丁,资源,孙土甚至觉得若是将此地纳入他指掌之间,足可让他修炼到人道炁第三重,跃升绝世大宗师的地步。 可很快他就得到了白云生一剑入天都,然后被那万劫道主镇压,不得不受道庭驱使的消息。 这也不算什么,以孙土的修为,也能轻易将白云生压下,但这也代表了一件事,这片万劫道庭掌控的疆域没那般简单。 孙土于是开始了解万劫道人的发家史,愈发觉得其人之惊艳,而当他也生出进入天都的心思时,心中忽的就感到心悸,似要面临极大的恐怖。 人道乃是借取众生之力,进而促使精气神的升华,到了此等境地,精神极为敏锐,能冥冥之中感应到某些危险。 孙土相信自己的感觉,于是藏形匿迹,不敢冒头,只是暗中搜集与万劫道人的相关。 当他发现气血熔炉法时,只觉如获至宝。 武人即使换血大成,到了人体极限,也无法凭自身晋升人道,只得借取众生之力。 而这气血熔炉法却是能增厚自身底蕴,将这个极限往上抬升。 哪怕孙土已经成就了人道,再修炼这气血熔炉法,也对灭尽杂,秽气,进入第二重五行真」有好处。 让他失望的是,他费尽心机也只是搜罗到前三转的功法,而据他暗中探查,那位万劫道人早已创出了气血熔炉法」三转之上的法门,只是不像前三转那般轻易流传。 三转之上的法门,孙土想要,却遏制住了贪欲,甚至害怕被那万劫道人察觉,他搜集到三转之法后,当即返回雾海,等候空道出现的契机。 孙土徐徐讲述,面对地魔之际,他还想藏著气血熔炉法,到了樵夫面前,就是毫无隐瞒了。 道庭世界他既无法独自占有,倒不如汇报给盟中,依凭此番获得的功绩,太上元老也不会忽视。 「前辈,那方天地与我天星海一脉相承,近些日子空道愈发频繁了,迟早会被各方势力发现————但当下我等若能占据先机,率先夺取那方天地,未必不能让散修盟更上一层楼,与三圣地,无极魔宫争锋!」 孙土语声有力,又道:「而且,那位万劫道人天资实是可怖,若出身于天星海,人道炁之上只怕都拦不住他,我建议将此人吸收入盟。」 说到这儿,孙土脸上露出狠辣之色:「若其拒绝招揽,应立即斩杀,决不能留下后患。」 「气血熔炉法,的确是有别于九品炼体武道的另一条路子,且能互相兼容。」 樵夫闭了闭眼睛,似在揣摩著这法门,片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看向了孙土:「你说,那万劫道人名为洪元?」 孙土有些愕然,不解其意。 樵夫抬了抬手,木屋之中刮起一道清风,便见一幅画像轻飘飘飞出,落到了孙土面前。 「是否就是此人?」 孙土眼睛已直勾勾盯著画像,立即目瞪口呆:「这————万劫道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樵夫起身,负手看向了大海方向,悠悠道:「那万劫道人既有那般惊艳,你怎能想不到,他也能借空道而至天星海呢?」 「而且只是短短两月不到就已搅动风云,将一位魔宫之王斩于手下。」 「无怪乎此人如此神秘,任是如何调查也难知其根底,原来是域外之人!」 孙土呆呆看著画像,听闻万劫道人斩杀一位魔王,身子一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忙是又道:「前辈,我尚有一事未曾禀告,我在穿越雾海之时,撞上了地魔,地魔逼我吐露消息,我————」 「嗯?!」 樵夫面色一凝,眼睛就盯住了孙土,其神情十分平静,却让得孙土脊背发寒:「你怎么不早说?」 「罢了,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本座也不能耽搁了,万劫道人决不能让魔宫先行找到。 「」 话音一落,樵夫已自小院中消失。 南海真正的核心之地,有著第一岛之称的天音岛。 天音阁驻地所在。 空气无声无息破开,一道身影宛似虚无般从中穿梭而出,洪元目光远眺,一座大城赫然在数十里之外。 他大袖挥动,不疾不徐的迈出,每一步都似是一缕清气流动,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已入得城中。 洪元于城中悠然散步,赏玩景色,不知不觉间登上一座石桥,观望四周,此时就有个白衣秀美的女子迈步而来,快步到了近前。 「可是洪兄当面,妾身天音阁征部」音主莫弦音,洪兄既到了我天音阁,何不到我阁中作客,也好让妾身一尽地主之谊!」 第268章 天音灵地,惊走魔王 第268章 天音灵地,惊走魔王 天音阁比洪元预想中更为瑰丽恢弘。 从岛外遥望时,只觉天音岛山势连绵,云遮雾绕。待真正踏入其中,方知这整座岛的山脉,竟有半数已被天音阁经营为宗门腹地。 莫弦音白衣飘然,秀美如仙,足下轻点之间,华容婀娜,体迅飞凫,在前引路。 洪元随著这位天音阁征部」音主走上了一座长达三百丈的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翻涌之间,遥遥可见远方数座山峰的轮廓于雾气中若隐若现。 洪元答应了莫弦音的邀请。 除了这段时日参悟流水之势,与虚实转换的妙用消融,他自觉速度倍增,保命能力大大提升之外,更因洪元心灵之中隐有反馈,这天音阁驻地对他修行大有裨益。 事实也是如此。 在进入天音阁宗门所在后,洪元立即感受到灵机较诸外界活跃了许多倍,愈是靠近核心区域,灵机愈是浓郁。 龙脉————」 「不!应该说是灵脉!」 所谓龙脉,不过是仙人剥离了大玄那条灵脉九成以上精粹后的遗蜕。 因那位仙人摄取精粹时,其色玄黄,其形如龙,最初的那批跟随者错以为是真龙显世,将遗蜕呼为龙脉。 难道说这天音岛也孕育了一条灵脉,而天音阁就建在灵脉之上?」 洪元神意流动,地脉之中就有丝丝缕缕的灵机跃出,汇入他指掌之间,他细细感应其中区别。 的确有些龙脉灵机的味道,只是更为驳杂—————— 洪元心中思忖之际,莫弦音的声音传来。 「天音阁直辖十六岛,以本岛为中心,云环等十五岛环绕拱卫。」莫弦音边走边说:「我宗门之内,单是入了名录的弟子就近万人,其余不记名者数不胜数,各岛也是分设堂口以坐镇,执事,护法,长老数以千计。」 洪元抚掌赞道:「果然是辉煌盛极,无愧为南海首屈一指的霸主。」 似天音阁这样庞大的势力,决不能以寻常宗门视之,其分辖各岛的长老本质上都是一方诸侯,与赤鳞岛上的平沧,东宁,赤霞三国也是区别不大。 当然,人道乃是超凡入圣之道,毕竟难成,哪怕是在天音阁,炼炁士的数量也不会超过十位。 天音阁一众长老自不会皆是炼士,甚至成就一品换血的都极少,绝大多数长老由二品洗髓,三品开脉担任。 但背靠天音阁,这些长老面对一些没背景的炼炁士都不会太过畏惧。 这就是大势力的底蕴。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看似俗套,可也正因其俗套才代表这是通常会发生的事。 「洪兄一战斩杀天煞魔头,轰动天星海,近些日子若论风头之盛,也没几个比洪兄更为耀眼了。」 莫弦音面带浅笑,眸光如水,落到了洪元身上,「若是洪兄肯加入我天音阁,我宗不吝大供奉」之尊位,地位当与我等五部音主平齐,仅在阁主之下。」 「莫道友如此盛情相邀,洪某若是拒绝,岂非太过不识抬举?」洪元笑道。 莫弦音嫣然一笑:「这么说洪兄答应了?」 「还是等见了贵阁阁主再说吧————」洪元不置可否。 莫弦音也不失望,她邀请洪元成为天音阁供奉,本就是试探之举。 对方身份底细都不算明朗,这样的人天音阁怎会轻易信任,揽入门中? 甚至对这种来历神秘,突然冒头的绝世大宗师,作为南海霸主的天音阁存著警惕和忌惮的心思。 是以一发现洪元现身天音岛,莫弦音就飞快来见了。 不过洪元若一口答应下来,莫弦音也不会进退失据。 倒不是说她自信实力凌驾于洪元之上。 天音阁五部音主,也只有三位达到了人道三重五雷正」的层次,莫弦音只是二重五行真」。 而即使是五大音主之中,最为深不可测的羽部」之主,莫弦音觉得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击杀天煞魔王。 击败是一回事,倘天煞一意想逃的话,想杀死哪有那么简单? 但面前之人就算再强,即便抱有恶意而来,一旦阁主出手,莫弦音就不信对方还能翻出天去。 想到天音阁主,莫弦音心神十分沉静。 「阁主尚在闭关之中,已有数月,也不知何时方能出关,洪兄若要见阁主,怕是得在我宗耽搁些日子了。」 莫弦音声音轻柔,如清泉流水一般悦耳。 「我若在贵宗久留,不说打扰各位道友修行,怕是还会给贵宗引来些麻烦————」洪元负手而行,脑子里浮现出关于天音阁主的信息。 这一代天音阁主是个女子,其名聆音」! 「无极魔宫虽然强横,但我天音阁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洪兄乃是贵客,想留多久都行。」 莫弦音明白洪元的意思。 一位魔宫之王身死人手,魔宫岂会善罢甘休?搞不好现在魔宫就已经在制定擒杀洪元的计划了。 仅以天音阁的力量,自不可能与魔宫相抗衡,但魔宫最强的力量位于中极海域,其中人道之上的存在都被三圣宫盯著,也不是能轻易出动的。 两人看似不疾不徐,实则每一步都穿空极远,说话之间,已经接近天音阁核心山门,这时方才将速度放缓。 沿途遇到的弟子也是多了起来,这些弟子身处于腹心之地,各个修为都是不俗,其中不乏达到上三品的武人,见了莫弦音纷纷躬身行礼,同时忍不住多打量洪元几眼。 有些个就已经认了出来,面上露出惊震之色。 洪元视若无睹,反是将目光投向了山门广场,此刻那片区域正有上百名弟子演练剑阵,剑光霍霍之间,隐约生发出若有若无的奇异音律。 伴随著这音律,一众弟子剑气相合,精气神浑圆如一,宛似一体。 洪元一眼扫去,已经瞧出这上百人皆是臻至了上三品,居于核心引领剑阵的两人更是到了一品换血之境。 「此乃本宗天音剑阵」,此阵以音而成,循音而动。」莫弦音也不隐瞒,笑道:「此阵若成,百人成阵,精气神相合,甚至可与人道一重抗衡一二。」 「了不起!」洪元赞了一声。 这阵法的确值得他一赞。 即使是换血大成与人道也相差极远,一者虽是人体极限,终究凡流,一者已经是超凡入圣,相对于凡人,跟仙魔也是无异。 而依凭此阵法能跨越天人界限与人道一重一战,已是难得。 当然,洪元也清楚这是炼士选择正面交锋的情况,若炼士发挥出强大的机动力,这所谓剑阵连其影子都摸不著。 炼炁士可以肆意扰乱,此天音剑阵中的百人却不可能精气神长久合一。 要破此阵并不艰难,但作为镇守宗门的战力补充,天音剑阵就很合适。 百人成阵已有此等之威,若是千人,万人————怕是人道三重都要避其锋芒。 洪元心念一动,又很快抛弃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别说上哪儿去找千人,万人的上三品武人,这人一多,心思驳杂,百人或还能短暂精气神相合,千人万人? 天音阁外围的建筑已极为壮观了,而到了这核心之地更是浩大雄伟,层层叠叠的宫殿群沿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浮于云海雾气之中,宛似天上仙阙。 天音阁主正在闭关,莫弦音也就没带洪元去主殿,只将自己当成向导,引著洪元各处参观。 如此小半日之后,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 庭院宽,中有一池清泉,泉边立著几座精致的阁楼。 「此处名为清泉居」,乃是本宗招待贵客之所。」莫弦音笑道,「洪兄这几日便住在这里,若有需要,吩咐门中执事即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了过来。 「洪兄在此,倘是觉得无聊了,也可凭此通行玉牌到本宗藏书阁消遣,我宗前八层书阁内的典籍,洪兄尽可随意取阅,止有后四层乃本宗秘传,不便对外开放,还望洪兄见谅。」 「莫道友太客气了!」洪元接过玉牌,入手温润,至于藏书楼所在,先前莫弦音作导游时已经带他看过了。 「如此就不打扰洪兄休息了,妾身明日再来见你。」莫弦音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至于饭食什么的,倒是无须莫弦音吩咐,自有执事去准备,虽然到了炼士层次,哪怕数月半载辟谷不食也能挺得住,可这待客的态度得有。 洪元入了中间的阁楼,随意选了间客房,便是盘坐于床榻上,神意一动,丝丝缕缕的无形念力探摄而出。 此刻非是向虚空求索,而是没入地底。 果然,到了这腹心,灵机浑厚程度又涨了不少。」 与天煞云巅雪峰一战时,洪元第六重罡气未曾圆满,此刻意念一动,摄取灵机,哗啦」声响之中,潮水般涌来。 隐约之间就有种气息盈满,朝外溢出的感受,第七个灵窍绽放光芒,不知不觉之间,也在化生罡气。 旋即,洪元眉头一皱。 这灵机浑厚是足够了,却不够澄澈,远不如龙脉灵机的纯粹,其中颇为驳杂,似是掺杂了秽气,恶气,煞气! 早先洪元从虚空之中摄取灵机时,对此已有察觉,只是虚空之中灵机之中的秽气,煞气远不及地底。 龙脉————或者说灵脉,是天地灵机于地上的显迹!」 我能从地底摄取到如此浓郁的灵机,可见这天音阁地下是真有一条灵脉。 当然,即使有灵脉,其真正地点也不会在这清泉居,极大概率是天音阁主闭关之所。 不!这种灵机不够精纯,应该还没到孕成灵脉的地步———— 洪元心念转动,修行却是丝毫不慢,六虚劫力催运之下,快速淬炼著灵机之中的杂质,只保留最为精纯之气摄入灵窍。 窍穴之中真气汹涌,于洪元躯壳之上亮起。 暮色渐沉,山间冷气袭人,一轮冷月高挂中天,清冷的光辉洒落而下,天音阁巨大的宫殿群熠熠生辉。 已是到了后半夜。 清泉居。 洪元没有用餐,依旧沉浸于修炼之中,体表七重罡气浮现,一圈又一圈缭绕而起,忽而就到了脑后,迅速一合,神光粲然,直如神佛。 忽然之间,洪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心一动,一道念力如涟漪飞遁而出,骤然化为一轮寒刃,劈入地层之内。 噗」的一声。 洪元心念之中听到了一声脆响,似气泡破碎,同时他身形如厉电破空,于屋中一折,电弧绽裂,人已到了阁楼脊顶之上。 立于高处,洪元看向了一个方向,刚才他从地下摄取灵机之时,突兀的就有一道气息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人,遁入了地底之中,急速而来。 而洪元的神意恰好就扫到了此人,这不光让洪元有些诧异,对方也是吃了一惊,随即洪元便以太阴戮魂咒斩下一记。 可惜未曾奏效,对方以炁封锁心神,轻易挡下这一击,只是也知自身暴露了,连忙遁走。 这是冲著洪某人来的?」 这跟天煞之炁有些区别,可本质上却是同源。」洪元手掌一抬,掌心之中一道凌厉慑人的浮现出来。 这是他击杀天煞时,从天煞躯壳内摄走的五灭魔」,这段时日也时刻试图解析,破解! 只是五灭魔的层次比六虚劫力还要高半个层次,进展不大。 无极魔宫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我?如此精妙的地行之术,地魔?! 洪元揣测起来。 那人遁形之术确实让洪元都有些惊讶,隐形匿迹,居然可以深入九地之下,若非洪元正在以神意摄取灵机,碰巧扫到了此人,怕是得趋近百丈之内,他灵光才会有所感应。 洪元没有追击的意思,对方这次暗袭失败,已经暴露了意图,而他待在天音阁内,摄取灵机,修行速度远比外界快得多。 一阵清风飘过,洪元已回到了房间之中。 天音岛,外海。 漆黑的夜色下,汹涌的海潮如同一头头恶兽,起伏激荡,吞噬著周围一切,唯有一片区域平静无波。 玄阴魔王立于大片冰面之上,面容淡漠,静静等待著。 「嗤」的一声。 空气裂破,一道人影划破幽暗夜色,幻影般降到了玄阴魔王身边,却是个面容敦厚,脸色蜡黄的麻衣老汉。 「我以为你会从地下冒出来吓我一跳的。」玄阴魔王目光一凝,瞥了麻衣老汉一眼。 「老夫虽然人称地魔」,也不是一定要打洞的,偶尔也想做一做天上人。」地魔一张粗粝的脸庞上,神色略显阴沉,「尤其是老夫刚刚在地下被别人吓了一跳。」 「嗯?你被聆音那个女人发现了?」玄阴魔王吃了一惊,立即将心神提到了极致,唯恐地魔被人尾随了。 「若是天音阁主出手,老夫还能回得来么?」地魔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 」 我是被那万劫道人发现了!」 他说到这儿,脸上就露出动容之色,眼中也是泛起一抹震惊:「玄阴老儿,你恐怕怎也想不到老夫发现了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 当日雾海之中,地魔偶然擒下了散修盟的地行者」孙土,从后者口中获知了道庭世界以及万劫道人的消息,便要将此汇报给魔宫。 之所以不杀孙土,一是地魔知道这消息瞒不住,雾海空道愈发频繁,恐怕三圣宫早就察觉端倪了。 二是散修盟某种程度上来看,虽非无极魔宫盟友,但也算是冲击三圣宫地位的组织,把这消息传给散修盟,能够把水搅得更浑。 岂料他刚出雾海没多久,天煞身死的消息已经震动天星千岛,作为魔宫四王之一,地魔肯定是要查一查谁杀了天煞,然后———— 他就发现无须前往道庭世界,那位万劫道人已经跨过雾海,先行到了天星海。 「能让你如此惊讶,必有惊人之事,不必卖关子了,直接说吧。」玄阴淡淡道。 地魔语气低沉:「你我修行到了此等境界,毕生追求,也不过是跨过人道炁,凝炼玄黄」了!」 玄阴没有言语,静静聆听,地魔却是目光一转,盯著他,笑了笑:「玄阴老儿,你当知晓晋升玄黄炁的条件吧?」 「玄黄————」玄阴默然片晌,终是一叹,面色沉凝,「要想炼就玄黄,其一是人道圆满,其二是寻得一灵地!」 「灵地的话,我无极魔宫倒是掌握了三个,可惜单是人道圆满这第一关,你我就迟迟难以迈过去,虽是成就了「五灭魔炁」,却始终难得圆满。」 地魔问道:「那位万劫道人到了圆满之境了么?」 玄阴道:「绝无可能,他若是到了人道圆满,也不会与天煞交锋近两月才分出生死。」 随即他眉头一皱,露出思忖之色,「可也不排除他藏了拙,只是这可能极小————」 地魔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可我潜入天音阁中,本欲伺机偷袭那人,却无意中发现他竟已经在摄取天音灵地之下的地脉煞气了!」 「所谓玄黄,便是摄取山川地脉,五行根源之精华,炼地煞之气,成就玄黄!」 地魔定定的看著玄阴,说道:「现在你能了解老夫的吃惊了吧?未曾人道圆满,也不在灵地腹心,却能强行摄取地脉灵气,这是何等惊人?」 「这代表那万劫道人底蕴之深厚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气血熔炉法?」 「不!那三转气血法,你我都已瞧过了,即便还有后续,也难能做到此等地步?万劫道人身上,定然还要秘密深藏。」 「老夫这次被他发现,并非坏事,若是如先前般抱著小觑之心,与其交手,才真的可能万劫不复!」 「单凭你我二人联手,对付那万劫道人也不能万全,还需要再找一个帮手。」 天音阁。 重重宫殿之中,某一处隐秘所在,一个青丝如瀑,眉目如画,身形修长的女子双眸睁开,泛起些许疑惑之色。 「灵地气息有些许外泄————」 她身形闪动,忽的到了外间,一闪已去了老远,屈指一抓,一缕气机入手。 「这是魔宫的气机,无极魔宫的人来了此处?」 略微沉吟之后,女子云袖飘动,路过清泉居时,神色微动。 「嗯?阁中来客人了么?」 > 第269章 仲圣初祖,阁主聆音 第269章 仲圣初祖,阁主聆音 夜凉如水。 天音阁,清泉居。 房间内洪元神意有感,眸光一凝似穿透了墙壁阻隔,看到了幽寂的夜空之中,一位身形修长,气质清华的女子垂目而来。 清辉洒落而下,这女子身上莹莹发光,似披了一件薄纱,直如月下神女,缥缈空灵,连带著高挂中天的那轮大月都成了其侧影。 片刻之后,洪元收回了目光。 那女子已经离去了。 「天音阁主,聆音?」 洪元念头闪动。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三日。 在这三天时间里,天音阁五大音主,洪元见到了其中之三,除了征部」莫弦音之外,还有商部」商剑鸣以及宫部」音主钟于离。 洪元自不会放过试手的机会,便拉著三人交流了一番,可惜三人中也就商剑鸣达到了五雷正」的层次。 至于天音阁另外两名人道三重的修炼者,角部」音主,有著春风君」之称的竹岐子和修行最深的羽部」之主温羽衣如今皆游离于外。 据莫弦音所说,温羽衣几已臻至人道圆满的境界,进无可进,是以这十数年来周游天星千岛,往往一两年才回返一次,只为了寻求那一线契机,跨入玄黄炁的门槛。 不过洪元大部分时候还是在藏书楼内,天音阁存世近千年,其历史比大胤还要久远,阁中藏书多达数十万册,包罗万象。 功法,杂学,音律,阵道————一应种种,应有尽有。 对于功法之类,洪元也就略微翻阅,天音阁再是大方,也不会向他开放人道级别的根本法门。 摆在藏书楼的都只是些炼体之法,对洪元来说聊胜于无。 反倒是那些异闻杂记,更令洪元感兴趣。 此时他就翻出了一部书,其上记载了许多关于悬月书院创始者的事迹。 天星海三大圣地,以悬月书院建立最晚,迄今一千八百年。 书院的创立者乃是仲夫子」,其真名并未流传下来,世称初祖」,仲圣」! 最开始几百年,这个称呼只在书院之中流传,后来渐渐扩散至天下儒教之人,到得如今,即便道、佛、魔这三家修行者也这样尊称了。 实在是这位仲夫子」的崛起之路过于玄奇。 仲夫子出身于东海一座名为青崖」的荒僻小岛,其时此岛岛民不过数千,文教未开,皆以捕鱼为生。 仲夫子父母早亡,七岁时救下了一位坠海落难之人,得其传授文字,讲述外界之事,自此有了游历天下的想法。 仲夫子拜那落难之人为师,侍奉数年之后,那人旧伤复发而死,葬下老师之后,仲夫子便开始了准备,终于十七岁时架著一叶轻舟出海。 或许是天运眷顾,他虽遭受诸多磨难,居然都挺了过来,一路游荡,所获匪浅,到得快三十岁时总算到了中极海域。 他已知晓世间有两大圣地,这一番辛苦便是为了拜入摘星阁门墙,求取道途。 当时仲夫子已有了五六品的实力,作为一个荒僻小岛出身,毫无根脚的寻常人,这份实力已是不俗。 可摘星阁何等门墙?岂会将一个三十岁才中三品的人放在眼中,别说录入门中,便是连瞧上一眼也欠奉。 仲夫子却不放弃,数次向摘星阁投递书信,言及向道之心,半年之后终是得以见到摘星阁一位外门长老。 在书中记载,那位长老轻贱仲夫子,言及仲夫子年岁已大,根骨平平,也配就入圣地?」 仲夫子则答:虽无根骨,却有一颗向道之心。 那长老于是冷笑:天星海每年有百千万少年求道,谁无向道之心?若无根骨,一切皆是虚妄————」 洪元看到这儿就不想看了。 反派轻视,羞辱,主角崛起,打脸,这故事太俗套了。 他随意翻动书页,果然在被摘星阁拒绝之后,仲夫子辗转数年,又到了梵日圣宫,这次梵日圣宫出了一位知客僧,对其言语更为恶劣,称他眼中无空,心中有执,难成大器,不如归去———— 然后仲夫子彻底放弃了拜入宗派,开始游历世间,又二十年,身边多了一批追随者,其中更有一位一品绝顶高手。 仲夫子于五十五岁之龄,来到中极海域某一混乱岛屿上,只一年时间便辅助一小国平定动乱,让岛民安居祥和,仲夫子也在这一年换血成就,随之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晋升人道,建立悬月书院,论道八方———— 直至一百五十岁时,悬月书院已是和梵日圣宫,摘星阁齐名于世。 「这还是个废物逆袭,莫欺中老年穷的故事————」 洪元有些无语。 他感觉这书定是个对仲夫子极度推崇的儒道修炼者所写,书中记述,仲夫子被轻辱的情节搞得跟在现场似的,而到了仲夫子如何崛起,怎么成就人道,如何建立书院,又都是春秋笔法,多是寥寥数笔带过。 将这书丢回书架上,洪元又摄来其余书籍观看,对于天星海的各地风物,了解得愈发多了起来。 有关于三圣宫的书籍极多,只是都不甚详细,显然著述者也是一知半解,多是臆想。 洪元又看到了一册记录了仲夫子」的书,在此书之中,则是一反先前,仲夫子虽同样出自青崖」小岛,却不再是什么大器晚成,而是被捧为了前所未有的奇才,惊艳古今,其师法天地,开创一道。 洪元更想看的其实是这方天地的来由。 从白云生的记忆里,他知晓天星海与道庭世界同源一体,皆是数千年前大虞神朝和源界相交汇时,爆发的大战中崩碎的陆地,流入无尽海之中。 可这太简略了,他想知道更详尽的信息。 洪元可没忘记,大虞神朝也是他潜在的对手,不知何时就会重临道庭世界。 正以意念搜索典籍时,莫弦音来到了藏书楼。 「洪兄,阁主有请!」 天音阁。 一处大殿之内,洪元终是再次」见到了天音阁主。 殿中只有两人,连莫弦音都未曾进入,上首的女子云鬓高挽,一袭宫装,眸光流转之间,落到了洪元身上。 「洪道友,我这几日正处于修炼的紧要关头,却是有些怠慢道友了。」聆音声音不疾不徐,予人一种静谧的感受。 「我这些天在此获益良多,若还觉得怠慢,那就实在是贪得无厌了。」洪元笑了笑。 「不过今日得见阁主,倒是的确有些问题想请教。」洪元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道。 他本就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哦?道友有何问题,若我知晓,定是知无不言。」 聆音道。 「关于三千年前,大虞神朝与炁源界大战之事,阁主知道多少?」 洪元的问题让聆音微微一怔,显是有些诧异,在她想来,洪元应该问询修炼上的事情才是,不过也就是些许讶异罢了,略作思忖,便是轻叹一声:「不知道友自己对此事有多少了解?」 洪元于是将从白云生记忆里搜索到的资料说了。 聆音点了点头,「道友所知,其实已经不少,三千年前旧事,毕竟太过遥远,而我天音阁存世也不过千年,底蕴终究浅了些。」 「放眼这天星海,若说何处有关于那场大战的更详细记载,怕是只有两个————」 她声音一顿,眉头微蹙:「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半的势力,可能有更多记述。」 「哦?」洪元道:「梵日圣宫和摘星阁?」 「不错!」聆音颔首,「这世上最古老的圣地,原本只有两个,他们是从最初之时就流传下来的,即是梵日圣宫和摘星阁,唯有悬月书院乃是后世崛起,只是仲圣太过于辉煌,连两大圣地也难以掩盖,让书院与前两者鼎足而立。」 聆音目光投向了殿外,悠悠道:「无尽海之中,不知有著多少天地,在某些奇妙的情况下,雾气消融,两方本来被封锁的天地就有了交汇,三千年前,大虞神朝和炁源界便是如此。」 「大虞神朝强横无匹,源界也不算弱,双方大战爆发之后,炁源界众多炼炁士参战,而梵日圣宫,摘星阁即使在当初的炁源界,也是第一档的大势力。」 「如今天星海上的两大圣地,不过是当初参战的炼炁士所立,真正的根基还在源古地。」聆音眸光幽幽,仿佛要穿破无尽界域,看到哪一方浩瀚的炼士世界。 「至于另外半个则是无极魔宫,魔宫虽非炁源界的大势力,但魔宫初代却是继承了秀乐禁上天」的秘藏!」 「秀乐禁上天?」洪元轻语。 聆音道:「据说那秀乐禁上天」,在源古地势力之强横,甚至还要超出梵日圣宫,摘星阁一筹。」 「当然,这些都是我天音阁许多年来从各种地方获知的信息,也未必准确。」 聆音收回目光,重新凝注到洪元身上,忽然开口:「道友并非天星海本土之人?而是雾海之外的来客吧?」 此话一出,洪元并未露出震惊之色,笑了笑:「何以见得?」 「道友收敛气息的本领,浑然一体,几无瑕疵,可你却绝非人道」境界,这点或许瞒得过人道炼炁士,却绝无可能在玄黄炁面前隐藏。」 聆音伸出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指间轻吐,隐约之间就有一点青色亮起:「玄黄对于人道炁乃是绝对压制,任何人道炁修者都不可能在我面前隐藏。」 洪元目光落到聆音玉指之上,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这点炁机虽然微渺,宛似一点萤火,微风一吹就要熄灭,却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受。 「这就是玄黄炁?」 聆音颔首:「这是我所修成的【青冥玄音】,只是下乘玄黄罢了。」 「下乘?玄黄也有等级之分?」洪元问道,这算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无论白云生,又或魔宫天魔将,记忆里都无此种信息。 聆音叹息道:「这世间玄黄炁境界的炼炁士虽然少,可好歹也有一二十位,为何只有三圣宫,无极魔宫能够高高在上,因为只有这四大势力之中,有著玄黄炁大乘修者。」 「譬如魔宫之主玄夜华的【六欲天魔】,梵日法王的【金刚破魔】,皆是大乘级别的玄黄!」 「我这【青冥玄音】与这二者的差别,恰如人道一重与三重的距离,甚至更加巨大。」 洪元道:「人道既可以提升,玄黄想来也行。」 聆音道:「确是如此,只是玄黄想由下乘到中乘,大乘,可比人道炁的提升来得艰难多了,这不光需要灵地辅助,更要提升自身的根基,这太难了。」 说到这儿,聆音眸子一凝,注视著洪元:「但洪道友却是个例外,洪道友所修乃是域外之法吧?凭此法就能杀死人道三重的天煞,若再兼修人道,根基之雄浑将达到极其可怕的地步,在此之上,倘还能更进一步,踏足玄黄炁,只怕直接就是大乘!」 洪元目光一抬,与聆音眸子相对,笑道:「阁主猜得不假,洪某的确来自雾海之外,也确是修了有别于人道之法。」 聆音闻言,眸子亮了亮,并没有说话,只听洪元继续道:「所以阁主想要么?以阁主的修为,我应当不是对手。」 聆音听了此话,略一默然,过得片晌,方是缓缓道:「我若说没有动心,怕是谁都不愿意相信,如我等之人,世间的礼法约束,在更高的道途面前实已无足轻重,只是相比起对洪兄出手,我更愿与洪兄结个善缘。」 「这是为何?」洪元挑了挑眉。 「因为我天音阁过于强大了,却又不够强,一旦将来稍有异变,又或三圣宫,无极魔宫腾出手来,便可能迎来大祸。」 聆音道:「现在的洪兄,便如当初的仲圣!」 她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笑意:「我现在结交洪兄,得了缘法,等到将来洪兄成就大乘,也好在适当时候,帮我天音阁一把。」 洪元微一沉默:「阁主的【青冥玄音炁】,我很是好奇,可否赐教一二?」 第270章 一步玄黄炁?从天而降! 第270章 一步玄黄炁?从天而降! 天音岛。 重峦叠嶂之间,云雾流泻,方圆数里之地气流呼啸,潮水般向著中心倒卷,眨眼间凝为一点。 恰似一点萤火,悬浮于虚空。 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悄然掀起,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似自异度空间内伸出,诡异的出现在萤火近侧,屈指一弹。 嗤! 这道萤火骤然下落数百丈,本来黯淡的色泽也在急速坠下之中爆发出璀璨晶芒,直如飞星陨灭,威势浩荡。 「这就是域外之法么?抬手之间,浑成天地大势为己所用,果然玄妙。」 山巅之上,聆音云鬓高挽,神容平静,抬眼看去,眸中闪动著晶莹之色,从这一击中看出了许多东西。 如瀑青丝在飞星坠陨一般的威势下纷纷扬起,聆音却是不闪不避,轻抬皓腕,指间变幻。 以虚空为琴,机为弦,铮」的一声清越鸣响,一缕白光绽放而出,隐约之间就有刀枪剑戟诸般兵器显现,密密麻麻,遮天蔽地,每一口兵刃都催发出慑人神魄的力量,绞杀而出。 那降下的陨星」立被无数兵刃击中,一瞬间就被贯穿,撕碎,直接炸裂成漫天星火,四面飘散。 天音阁有宫、商、角、征、羽五大音主,其中商音杀伐」最是凌厉莫测,音如刀兵幻化,杀人无形。 聆音这一击便是商音」杀势。 一击未落,聆音五指虚虚一按,其指掌之间机流动,似乎抚上了无形之琴,随即就有天音奏响。 绵密如水的清音流淌而出,迅速漫卷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清音过处,空间爆开咔咔」脆响,立如镜面般破碎成千百份。 一道人影从中飞掠而出,其身周笼罩的虚象在清音浸润之下,寸寸剥离,正是洪元。 也就在洪元现身的一刹那,聆音指下清音募地一变,变得无比之凶戾,金铁之音绽裂,连绵七响,只发一声。 七弦无形杀! 铮! 洪元凝目之间,就瞧见身周的空间似被七道巨大的斩痕撕开了,每一道斩痕又疾如光火般爆散开来,霎时间分化成成千上万道斩击,以洪元为中心,似乎连虚空都被要被切碎成臊子。 「阁主是想要杀了我么?」洪元躯壳之内,灵窍点亮,七重罡气一圈圈流转,连绵金铁交击的声响之中,千百道斩击落到身上。 罡气剧震,根本难以挡住,只瞬息的僵持便要溃散开去。 洪元意念一动,七重罡气融合归一,捏出一枚拳印,嘭」然一拳轰出,便从那万千斩击之中洞穿一条通道,身形一纵而出。 「若是洪兄连这一手都无法接下,那就算我过于高看洪兄了。」聆音声音淡淡,目光却是紧盯著洪元,确切的说,是在瞧著后者灵窍绽放之处。 「这种法门,还有这种力量气息?」 聆音眉头一蹙,脸上浮现一抹惊异,却也没有细问,突的玉手一动,「洪兄,小心了!」 声音方落,其指间炁机一变,一道青色冲射而出,直向著洪元而去。 这点青色一与空气交融,立即浸染开去,霎时间弥漫数百丈,沸腾如潮,同时更有一道道宛似呜咽也似的声音响起。 【青冥玄音】! 洪元之所以会在这里和聆音交手,也正是为了亲身感受一下所谓的玄黄。 此前天音阁殿宇之内,聆音不过展露一丝,凝于一指之间,未曾放出气息,洪元也没太多感触。 到得此时真正见识到了,他脸上就露出了古怪之色,倒不是这玄黄炁不够强,此一至,洪元护体罡气立即像是冰雪曝于烈日之下,急速消融。 七重罡气合一,也被轻而易举摧毁么?」 也不知九重罡气圆满,能否与玄黄一战?」 洪元心灵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样的攻击他挡不下来,连点滴犹豫都无,身形突然虚幻,似是一念间化成了一个幻影,虚空荡起涟漪,洪元则像是一条鱼儿融入其中。 哗啦! 旋即鱼尾一摆,激溅起一点水花,洪元人已出现在千丈开外。 立身高处,洪元回头看去。 呼! 【青冥玄音】袭卷而过,如一道迅风,刮过了百丈开外一座小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响,只如清风拂过,那小山突出的一截,高足数十丈的山头宛似历经成千上万的风化,化为齑粉,荡入云海之间。 洪元神色一凝,这样可怖的一击,即便他这具超越了人体极限的躯体被击中,下场也不会太好。 聆音五指收摄,目光奇异的看向了洪元。 如果洪元无法避开,到了紧要关头,她自能收回这道【青冥玄音】,可她没想到的是洪元的速度。 这一瞬千丈的速度,以及那突然之间,好似从她感应之中消失的身法,令她都大为讶异。 即便是她全力出手,都不敢说有多少把握能将对方留下来。 「洪兄,果然是深藏不露。」 聆音面露微笑。 她现在方知为何对方明知实力不及,在她面前却仍有底气,不过这也是聆音想看到的,洪元表现得愈是高明,现下结下善缘,将来开出的花就会愈加绚烂。 两人都不再出手。 「这就是玄黄?」洪元语气里透著古怪。 「不错,洪兄应该感觉到了吧?」聆音微微颔首,说道:「这玄黄炁与你的力量,气息隐隐相通。」 「确是如此,这种力量名为真气」!」洪元指间轻吐,一道气机飞出,化为一道光点徐徐落向聆音。 聆音抬手一吸,便将这道真气托举在掌心,细细感应片响。 「这是最为纯粹的地脉之气,只是————」聆音思忖著开口。 她声音微微一顿。 洪元却已明白她的意思。 所谓玄黄炁,乃是人道炁圆满之后,于灵地之中点穴通脉,将灵地地穴之中的地脉煞气引入体内,以人道将地脉煞气之中的死气,戾气,秽气,煞气淬炼干净,最为纯粹的地脉之气与人道相融,升华之后的产物。 而灵地,其实就是尚未孕育的灵脉。 如天音灵地,或许再过成千上万年之后,灵地之中的精粹更加富集到一点,便会化为灵脉。 当然,更可能的是那般悠久岁月之后,灵地之内的力量早就转移或是消耗殆尽了。 可这就代表了一点,什么地脉煞气,灵机,灵气————名字虽然不同,实则本质没多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大玄天地之中,龙脉之内的灵机更为纯粹,精纯无比,而这天星海内的灵地之中,灵机与各种煞气,死气,秽气纠缠一体,驳杂不堪。 人道跨入玄黄的一步,便是洗炼掉地脉煞气之中的各种杂质,只留最纯粹的地脉之气,也即灵机,灵气! 玄黄是人道与灵机,灵气的结合! 真气是灵机与自身之气的结合。 看起来相似,其实差距极大,犹如天壤之别。 大玄天地修炼体系分为力道,气道,可力道修炼不过是打熬力气,筋骨,远不如九品炼体武道。 大玄的力道高手,再强也就百人敌,而九品炼体武道,到了上三品就能以一人之力摧垮寻常千军万马了。 换血大成,金刚不坏层次的武者,只怕都不会比七、八重罡气的玄帝弱。 换血大成之上,还有人道三重,一重一天地! 也就是说,玄黄是修炼者历经许多次升华之后,底蕴积蓄到了无比恐怖的层次,与灵气相融的产物。 这品质之高,自是远远超越了真气,宛似云泥之别。 也就是洪元这具分体底蕴同样深厚,又以本我窍统摄归一,他的真气才只比玄黄差了近两个层次。 六虚劫力的话,差不多是一个半的层次。 造成这样的结果,最主要因素是两方天地不同。 大玄灵机足够精纯,所以无论正法灵窍,还是外道肉窍,虽说修炼之时,哪怕处身龙脉之内,摄取灵机的成功者也是万中无一,可到底是有机会成就真气的。 但如果换成天星海,那就绝不可能成功了。 灵机与各种秽气,死气相结合,即便正法灵窍体系出现在天星海,都不能直接修炼,那会一并将秽气,死气吸纳入体,纯粹是自取灭亡。 可如果正法灵窍体系与九品炼体武道,人道相搭配的话,似乎完全可以互补! 灵窍是在体内开辟一个半能量半血肉的结构,容纳真气! 「玄黄炁是将地穴之中的地脉煞气引入经脉之内,是为点穴通脉!」 洪元眼前豁然开朗,接下来便是将九重罡气圆满,【龙脉真形罡】推至更高层次,以这恐怖无比的根基,直接成就————人道.?! 洪元又感觉有些不对,他已经在摄取灵机了,只是存储地方不同罢了,一个是灵窍,一个是经脉,放在这天星海还算是人道吗? 直接一步到位,就是玄黄? 但跟天星海的玄黄炁又有不同。 洪元放弃了思考,名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明悟了修行前路即可,他看向了聆音,笑道:「多谢阁主展示,洪某所获颇多。」 「能给洪兄一些帮助,我亦欣然!」聆音笑了笑,继而又问道:「不知洪兄下一步有何计划?」 「哦?」洪元挑了挑眉,看向了聆音,后者微微一笑:「若是洪兄不著急的话,不如多在我天音阁待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内,我天音阁的灵地,洪兄任凭使用。」 洪元深深的看了聆音几眼,开放灵地? 灵地作为成就玄黄炁的核心之一,何等重要?就这么开放给他一个外人? 「阁主在洪某身上下如此重注,不怕打了水漂,要知道我可是得罪了无极魔宫,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死了。」洪元忽然问道。 聆音道:「若是初时,我或还有一些担心,可刚才瞧了洪兄的手段,我相信洪兄必能成为下一位仲夫子」。」 「如此,我就继续叨扰了。」 转眼之间,又是近月的光景过去。 「一个月了,那万劫道人还没出来么?」 天音岛,某处山峰之上,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三道人影,皆是举目望向天音阁方向,玄阴魔王神色阴沉:「他是成了聆音那女人的入幕之宾?躲在那女人裙子底下当了缩头乌龟么?」 地魔本就粗粝的脸庞,脸色也不太好看,「有著聆音在,我们不可能直接杀入天音阁,除非出动一位魔尊,可惜————」 无极魔宫除了宫主玄夜华之外,两大魔尊也是玄黄级别的强者,不会忌惮聆音。 只是无极魔宫近些年行事太过于肆无忌惮,别说三圣宫,就算是其余玄黄炁强者抓住机会,也不会轻易放过。 「两位,若是那人迟迟不离开的话,请恕本人不再奉陪!」玄阴魔王,地魔说话之间,一个容貌古拙,背负乌鞘长剑,约莫三十岁许的男子开口了。 此言一出,玄阴,地魔两人脸色更沉。 地魔于前次遁行进入天音阁中,本欲偷袭洪元,却被对方神意察觉,更被洪元摄取地脉煞气的举动惊住了,只觉得即便合玄阴之力对付一人也未必保险。 是以这段时日又邀请了一人! 剑无名! 此人本是东海大宗沧海剑派」剑阁首座,后因理念不合,自逐出门,过起了浪荡四海的生活,时常挑战八方高手。 之所以会受到地魔邀请,是因为在一次挑战中险些身死,还是地魔出手救走了他。 这次出手,也是为了还清地魔的人情。 「剑道友何必著急。」玄阴沉声开口,目中冷光闪动,「既然天音阁敢蹚这趟浑水,岂能不付出代价?」 「哦,玄阴老儿,你有什么办法?」 地魔问道。 玄阴冷哼一声:「据我所知,竹岐子这段时日仍旧未回归天音阁,游荡在外,那就先拿此人开刀,正好报他阻我之仇。」 「竹岐子可能和悬月书院的云夫子同行。」地魔道。 「无妨,若真如此,还请剑道友拦下云夫子,由我和地魔出手击杀竹岐子。 19 剑无名神情漠然,点了点头:「也好,悬月书院的武功,我也想试一试手————嗯?」 他话音未落,背后长剑忽然「铮」的鸣动起来,他蓦地抬头,便见得天际之上,一道清光破空,轰然袭卷而下! 第271章 力压三大人道绝顶! 第271章 力压三大人道绝顶! 嗡! 剑无名脊背一挺,背负剑体一声清越争鸣,宛似龙吟,神剑犹在鞘中,已有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喷薄而出,萦绕周身。 玄阴,地魔亦是神色骤变。 他们同时抬头,便见得那天穹之上,一道清光掣如厉电,撕裂重重云雾,袭卷而来。 那清光初始只是一点,恰似风中摇曳的烛火,转瞬之间已如大月悬空,散发著璀璨夺目的辉光,更是裹挟了排山倒海的气机滚荡而下。 轰轰轰! 全无丝毫掩饰,所过之处,空气次第炸裂爆响,冷风急卷之中化为罡风,群峰颤抖,积雪铺天盖地的掀起,化为漫天白浪,向著四面八方翻涌。 顷刻间,雪浪漫空,便要将玄阴,地魔,剑无名三人埋葬其中。 就在这一霎。 「哼!」 剑无名依旧未曾拔剑,只是轻哼了一声,但这一哼之中却带著说不尽的锋锐与凶厉,便见其周身缭绕的剑意蓦地凝炼为一缕细丝,倏忽之间劈斩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那袭来的雪浪却立被分割开来,像是两道雪墙般向两边裂开。 那一缕细丝余势未绝,反是爆发出了更为锋锐的气机,狠狠斩在了疾射而来的那道清光之上。 清光荡起涟漪,与细丝般的剑意激撞,噗」的一声脆响,显露出一位青衣长发,容色俊美无俦,气度宛然天人的青年! 「嗯?」 地魔,玄阴目光都是一凝,认出了来者。 地魔唇角微微翘起,几乎要大笑出声,他没想到自己等人正绞尽脑汁思索著该如何将对方逼出天音阁,对方竟突然现身了。 甚至不知以何手段,先行察觉到了三人所在,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主动向他们发起攻击。 「洪元————」 「我是该称呼尊驾洪道友,抑或————万劫道人?!」玄阴魔王那双寒冰一般的眸子里浮出一抹慎重。 对方展露的气机之盛,比起情报之中可要强得太多了,就这种威势,天煞怎可能追杀对方近两月? 不过联想到这洪元来自雾海之外,可能怀有与源一道炼炁士迥异的法门,毕竟地魔探查之中,对方未曾人道圆满,却能强行摄取地脉煞气———— 有所隐藏也不奇怪。 若没点隐藏手段,也不会嚣狂到直接冲击他三人。 虽是提起了重视,玄阴也不觉得对方一人之力,真能敌得过他与地魔,剑无名的联手0 修行到了人道层次,凡人眼中的仙神级人物,精气神升华之后,谁又不是信念坚定,对自己抱有足够的信心? 何况三人都非寻常炼士,无论玄阴自身,还是地魔,剑无名,皆是人道三重。 尤其是剑无名,距离人道圆满都只差半步了。 「嘴巴长在你身上,阁下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洪元神情微动,自己身份暴露了? 这是有前往道庭世界的天星海修者回归了? 对此洪元并不动容,他本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甚可以说有几分主动暴露的味道,不然何必以本尊面目行事。 某种情况来讲,也可以说是引一些大聪明出手。 若觉得他身在天星海,道庭世界没了阻碍,借空道跨越过去寻道庭麻烦,那乐子可就大了。 之所以找到玄阴,地魔,剑无名的位置,自是因为天音阁一个月的潜修,尤其是借助了天音灵地之后,洪元修为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甚至可以说是又一次蜕变,得到了比他预想中还要多的好处。 无论根骨,悟性都上涨了许多。 也就是面板只有本尊才能打开,不然当能看到直观的增长。 悟性的成长,神意也是愈发敏锐。 哪怕玄阴三人俱为人道三重,凝炼自身法与道,精气神为,锁住炁机不会外泄,极大程度上能蒙蔽感应,却还是被洪元抓住了些许痕迹。 说话之间,洪元目光扫过了三人,地魔,玄阴二人与天煞气息同源而出,应该也是无极魔宫之人。 尤其是前者,洪元一下子就辨出乃是初入天音阁那一夜,清泉居地底遭遇之人。 「地魔?」 洪元立时揣测出了其身份,至于是否正确,那不重要,既是感应到了对方的敌意,那就是敌人。 洪元对付敌人,从来只有一个做法。 「域外之法?」剑无名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洪元。 地魔邀请剑无名出手,可是一五一十将实情道出,将洪元的来历也说了。 连孙土他都没杀了灭口,自然没有在剑无名面前瞒著的必要。 本来剑无名也只是有一些好奇,没有太过重视,到底道庭世界与天星海源头为一,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域外来客。 且道庭世界传承断绝,哪能与天星海相提并论? 可瞧见洪元这轰然而落的威势,剑无名一颗剑心就有灵应,似乎极为渴求。 此人能在贫瘠之地开创前人未有之成就,且跨越雾海,抵达天星海,怕是另有奇缘————若能得其之法,当能补全我之道路。 玄黄————」 剑无名心中自语。 洪元的目光却在这时候,掠过了地魔,玄阴,剑无名三人的头顶,朝著极远处的虚空某处一瞥,呵呵一笑。 随即足下一踏,伴随著惊天动地的震响,脚下气流震爆,似遭到了千百道厉电轰击。 弧光暴闪之中,洪元人已窜出。 本就是对手,洪元自然懒得废话,直接出手。 「动手!」 玄阴魔王,地魔,剑无名三人也动了。 呛啷! 率先出手的反是剑无名,其周身收敛的气机喷涌,闪电一吐,背负长剑如若通灵,飞腾于空,骤然到了他指掌之间。 随之轰鸣激荡之声大作,天与地仿佛消失了,世界化为无尽汪洋,沸腾的浪潮扑腾数十丈,上百丈。 凝目细看之间,便能瞧见那浪潮竟是由无数剑气凝聚,带著绞杀一切的威势压来。 这是沧海剑派三大绝剑《怒海狂涛剑》,剑无名举手投足之间,当真似有倾覆大海的伟力。 玄阴魔王大袖挥动,周身炁机暴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寒气自他躯壳内蔓延而出,刹那间空间如若封冻,咔咔」作响,像是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玄阴厉喝一声,其大手自袍袖内探出,磅礴的冻气于掌中凝结,一只手掌晶莹剔透,似万载不化的坚冰,轰然击出。 玄阴魔掌! 地魔爆发的气势则是更甚,其足踏大地,身躯急速膨胀,身上根根大筋如蛟蛇般跃动,眨眼之间就由一个老农也似的汉子化为了一尊丈寻高的煞神。 稍一拧腰,足下大地大片大片的龟裂开去,整座山峰都在颤动,许多地方泥石散乱,沸沸扬扬朝著山脚流泻而去。 地魔则是厉喝一声,似乎带动了整个山川地势的巨力,拳头如陨星,直直捣出! 一剑,一掌,一拳! 三位人道三重的绝世大宗师联手一击,威力何等惊人,怕是一座小山都会在瞬间被削平,可洪元不退反进,满头发丝在劲气侵袭之中猎猎飞扬,双手张开,宛似环抱整个天地。 躯壳之上,本我窍率先点亮,继而是虚空窍,玄海窍,幽冥窍————九大灵窍熠熠生辉,似是无尽混沌气劲中的九颗星辰,照亮一切昏暗。 同一时间,洪元念头如电光般蔓延而出,瞬即到了十里之外,其口中深深一吸气,直如鲸吞沧海,漫空气机被收摄一空,快得连让人反应都来不及。 紧接著又是一吐,吐出的不是什么气,而是一团光。 天地大势与正法灵窍之力相合的力量,这团光一与虚空交融,瞬即里啪啦」炸开了漫天电弧,以洪元为中心的区域,像是瞬息间成了一片雷海。 玄阴魔王,地魔,剑无名三人的攻势也就在这一刻闯入雷海之中,顿即激烈的碰撞开始了,一息之间就有数以千次记的撞击。 剑无名掌中长剑缭绕上了电弧,玄阴魔王寒气溃散,地魔只觉得那一道道厉电劈来,直击魂灵,让得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不断消减。 咔嚓! 剑无名手腕剧颤之际,炁机稍有不稳,其掌中神剑立即炸成漫天星屑四散,这让得他眼中闪过惊震之色。 「不可能!怎会如此之强?」 玄阴,地魔两人也是心中嘶吼,只觉得在那雷海侵袭之下,他们的攻势寸寸瓦解,千锤百炼,超越了人体极限的肉壳也被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不由得骇然色变。 「这种级别的力量————」 玄阴,地魔感觉即便不及玄黄,只怕也差不了太多了,这万劫道人有如此能为,天煞凭什么迫得他逃窜? 纯是在戏耍吗? 两人也只能这么想了,下一刻身躯剧颤,连连跌退,却是狂吼一声,五灭魔震荡,再是攻出。 剑无名也是以指为剑,十指流动之间,一道道剑气所凝的浪头冲天而起。 嘭! 一只脚猛然踏在一道浪潮之上,继而洪元身形闪现,箭矢一般穿空而下,裂开剑气所化的怒浪,抬手一击,印向了剑无名头颅。 「洪小友,还请手下留情!」 也就在这时,一道叹息声在洪元耳畔响起,继而山峰之上,雾气流泻之中,忽然多了位灰衣老僧。 这老僧面如枯木,眉眼之中却含著悲悯之色,一步踏出,倏忽就到了剑无名身侧,周身便有淡淡金光升腾,其抬起一只枯瘦大手,如同拈花一般,朝著洪元击出的一掌不疾不徐的点出。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是后发先至,洪元一掌还未落到剑无名颅顶,已被轻飘飘的一指点在掌心。 啵! 一指一掌相击,洪元抬起了头,神色平静的看向了灰衣老僧,后者却是眉头一皱,瞬即看向了地魔所在,大袖拂动,空气之中竟有梵音阵阵,带著摄人心魄,让人情不自禁臣服的魔力。 「住手————」 灰衣老僧眼前的洪元身躯急速膨胀,吹气球般大了起来,骤然炸开,沸腾的气机四溢,将剑无名掀翻出去的同时,也让得灰衣老僧微微一滞。 于此同时,一抹幻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地魔身后,如利刃般切割进了地魔那庞大的躯壳之中。 地魔脸露惊恐之色,怒吼一声,周身炁机疯狂四溢,紧接著其躯体剧颤,猛然爆碎成漫天血水,尚未落下,已被一道劲气蒸发殆尽。 洪元收回挥动的袍袖,青袍随风而动,周身纤尘不染,眉间一道无形念力涌动,如刀一劈。 那响彻的梵音募地停止。 洪元这才平静的看向了灰衣老僧,笑道:「老和尚,你想说什么?」 玄阴,剑无名身形闪动,退出了老远距离,三人联手非但没拿下洪元,反被对方轻易击溃,且一击之下让地魔尸骨无存,这让二人心头满是惊骇。 尤其是剑无名,方才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由得目光移转,看向了灰衣老僧,不由一怔。 玄阴已是失声低呼:「无垢尊者?怎会是他?」 由不得他不吃惊,这无垢尊者乃是梵日圣宫出身,乃是地位仅次于梵日法王的几位神僧之一。 无垢尊者出现在这南海,玄阴还能理解,毕竟近段时日南海波云诡谲,先有天煞于赤鳞岛掀起动乱,后有洪元,天煞两人以南海为战场,搅动上百岛屿,随后击杀天煞,震动天星海。 梵日圣宫身为天星海真正的霸主之一,出动强者来此看上一看也不奇怪。 可无垢尊者先前之举,竟像是要救下地魔,这就让玄阴不得不惊讶了。 要知道无极魔宫真正崛起,还是数年前玄夜华与梵日法王论道,难分胜负,真正奠定了魔宫与三圣宫鼎足的格局。 现在一位梵日圣宫的神僧,居然要救他魔宫之王,这跟一只猫跑去救酱板鸭有什么区别? 无垢尊者并不理会玄阴,剑无名两人,目光落到洪元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洪小友,你出手未免太过于狠辣了!」 洪元悠悠道:「我这可是为了大师著想,若真让大师在这雪山之上救了人,大师才是真的惹下大因果了!」 第272章 高手层出,玄黄炁交战! 第272章 高手层出,玄黄炁交战! 大因果? 无垢尊者盯著洪元,眉头紧皱。 不等他说话,洪元面露微笑,继续道:「何况以大师的立场,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在洪某人除魔的时候,先是出手阻挠,现在更是开口指责,有些不太合适吧?」 玄阴魔王声音虽低,还是被他听在耳内,也让洪元了解到眼前老僧的身份。 梵日圣宫四大神僧之一,无垢尊者。 无垢尊者枯木般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波澜,淡然道:「在老僧眼中,无有正邪之分,寻常百姓也罢,魔宫之王也好,都不过是苦海争渡之人,我佛门广大,普济众生,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洪元抚掌赞叹:「大师无愧神僧之名,这等胸怀,洪某佩服极了!」 无垢尊者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诮,眉目低垂,缓缓道:「但对于洪小友,老僧却要道一声得罪」了!」 「哦?大师此言何意?」洪元挑了挑眉。 「小友非是我天星海之人,而是外来之客吧?」 灰色僧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无垢尊者眉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他语气沉凝:「若是作客也就罢了,我等自会以礼相待,只是小友太会惹事了些,到此不过数月,便已搅得南海动荡,不知多少人平白遭难,而以小友的天资,若是没有一个正确的引导,绝非天星千岛亿万众生之福。」 洪元呵呵一笑:「大师口中正确引导」不会是你梵日圣宫吧?」 无垢尊者道:「不敢!只我佛宗有消解戾气之法,还请小友随我去往圣宫,聆听佛法,磨一磨小友这凶戾的性子。」 洪元道:「到时我是否还得交出自身所学?」 无垢尊者平静道:「小友多虑了,你之法虽有几分新意,可我梵日」一脉传承久远,底蕴之厚绝非你能想像,我等毕生苦修也不过得前贤皮毛,又哪会觊觎外间之法?」 洪元不置可否,悠然道:「若我拒绝呢?」 无垢尊者略一默然,声音却是愈发沉了,「以小友的修为,玄黄炁之下,只怕已无对手,放眼天星千岛,也是最顶尖的层次。」 他叹息一声:「小友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了,稍有不慎,便会坏了天星海的平衡,引发巨大的动荡。」 「是以老僧不能放任小友肆意妄为下去。」 「小友若是不允,那老僧也只好出手强请了!」 话音一落,无垢尊者两只枯瘦的手掌募地一合,向著洪元施了一礼。 嗡! 其周身萦绕的淡淡金光随之大绽,摄人心魄的梵音凭空响起,仿佛有著成千上万个虔诚的僧侣齐声诵念,圣洁宏大的气息潮水般弥散开去。 这一处冰天雪地,足可将人冻杀的高峰,眨眼间化作了众多沙弥,比丘,僧众,罗汉,菩萨高坐的灵山胜境。 无垢尊者则是居于中心,宛似化身佛陀,迸发出灿灿神光,向著十方挥洒。 轰隆! 云峰剧烈颤动,以无垢尊者为中心,方圆数百丈之地突地金光涌动,合为一个转动不休,映出诸多奇异字符的巨大法坛。 「光明曼荼罗?」 玄阴魔王,剑无名两人已经避退极远处,又不知出于何等原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离开。 此刻也是凝目观望,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在两人注视之下,那法坛之上一个个神异的图案涌现,金光灿灿之中,有著磅礴浩瀚的气息沸腾,让他们只是瞧上一眼,就觉心惊肉跳。 隐约之中,仿佛看到灵山」之上众多僧侣,罗汉,菩萨诵经倏止,齐齐望向了那万劫道人。 继而法坛之内,一道道金光腾升而起,化作了一条条张牙舞爪,嘶吼咆哮的蛟蛇,密密麻麻凝成了密不透风的法网,狠狠向著洪元缠绕而去。 嗖嗖嗖! 一条条蛟蛇」自四面八方攒射而出,迅速将洪元包裹入了其中。 「洪小友,等到了我佛宗圣地,老僧再来向你赔罪。」无垢尊者伸出一只手掌,向著洪元虚虚一探,那些蛟蛇」立即嘶嘶」而鸣,无数条巨大的蛟蛇」嚎叫著向内收缩。 「走!」 眼见得那以一人之力击溃了己方三人联手的万劫道人,在无垢尊者面前竟似毫无反手之力,一个照面就要被生擒,哪怕明知无垢尊者乃是玄黄层次的强者,剑无名,玄阴二人也是心头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敢停留。 也就在他二人萌生退意之际,雪峰之上,无垢尊者忽的眉头大皱,紧接著就有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 「老和尚生了妄念不敢承认,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想要以大欺小,我血薇却是不能答应。」 这个女声柔媚入骨,似能牵动人心中最深沉的欲念。 无垢尊者听到这个声音,脸上苦色更甚,而玄阴,剑无名两人则是目光一散,露出沉迷之色,可也只是一息间周身炁机剧烈动荡,二人也是迅疾恢复了清明,脸色大骇! 血薇?! 天星海,岛屿万千,取这个名字的不知道有多少,可能凭只言片语就让两位人道三重的绝世大宗师心神沉沦者,仅有一人。 散修盟两位太上元老之一,血薇夫人! 血薇夫人那轻柔婉转的声音,犹在虚空中回荡,便又有一道大笑破空:「老和尚,接某一斧!」 嗤! 一个麻布粗衣,肌肤古铜,体魄精壮的汉子裹挟著骇人的狂风,出现在了另一处山峰之上,狂笑声中,其掌中大斧轰然掷出。 大斧化成一道流光,与空气激烈碰撞之中,带起刺耳的呼啸之音,眨眼之间穿空数里。 那麻衣大汉却在斧头掷飞的同时,作跳跃状,雷鸣般的巨响声中,其脚下山峰震荡,大片山石崩散,其人迅如疾电,竟不比投掷出的巨斧速度慢。 几乎在大斧突袭到无垢尊者身后的同时,麻衣大汉也是骤然而至,大手一抓,已捏住来斧柄,暴喝一声,挟著风雷大势,千万钧的力道遽然爆发,狠狠向著无垢尊者挥斩而下。 这一击之威,蓄势而动,声势惊人到了极点,即便是一座小山挡在面前,怕是也得被一斧头劈成两半。 无垢尊者却连头也不回,其宽大的僧袍像是被狂风带起,袖袍浮动之间,似一条匹练般朝后一荡,浓郁的金光大作,如一道光幕般铺展开来,恰好挡住了那下落的一斧。 无垢尊者身形微微一动,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麻衣大汉却觉得这一斧劈下,落实处柔韧无比,难以洞穿,更有种巨大的反震力道随著斧头蔓延而上,直震得他炁机散乱,难受无比。 麻衣汉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翻飞著落向数百丈外,脚步踉跄了几下,方才站定。 「不愧是梵日圣宫的神僧,我「樵夫」服了!」 这麻衣大汉正是散修盟驻守南海的元老樵夫」,他自是清楚自己绝非玄黄炁强者的对手,也就是借著血薇夫人在侧,才敢向无垢尊者挥出这一斧。 这一斧他蓄势已久,自觉乃是平生未有之巅峰,可没想到连让无垢尊者回头都办不到,轻描淡写一挥袖便化解了。 呼!呼呼! 金光灿然的法坛上空飘来了一缕清风,诡异的机化为殷红的花瓣,霎时间弥天盖地的散落开来,将整个法坛裹入其中。 虚空中泛起涟漪,一只纤细无骨,莹白无暇的玉手突兀出现,拈住了一片花瓣,随意一挥。 花瓣」化为一道血光,奇快无比的一斩,便听得嗤嗤」脆响大作,缠绕在洪元身躯之上的那一条条蛟蛇」哀鸣著被斩断,旋即崩碎成漫天金光,散入虚空之中。 那只手又是往下一按,无数花瓣」升腾而上,凝聚为一道诡异莫测,透著殷红之色的玄黄炁,流光一闪,直往无垢尊者眉心点杀而去。 无垢尊者容色更苦,看了一眼因蛟蛇」溃散,脱困而出的洪元,又是一声叹息,双手募地合十。 大地之上的法坛,无数图案,字符,僧侣,罗汉,菩萨纷纷化为光点冲天而起,凝为一道浑浑莫测的炁机,迎著那道殷红的玄黄炁疾射而去。 噗! 两道玄黄于虚空交击,只是发出了一道脆声,可那一片空间却像是塌陷了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撕裂,汇聚成骇人的狂飙,山峰也是轰然震动,咔咔」碎裂声中,直中截断,掀起百丈高的泥石之墙。 一道轻哼响起,涟漪散开,半空之中已多了个身形修长,体态婀娜,风情万种,一举一动之间都似能魅惑众生的绝色女子。 这女子乍一瞧去,似是极具成熟风韵,媚到了骨子里,让人挪不开眼睛,可再是细观,又觉其正值妙龄,天真童稚,纯美可亲,气质万变,神秘无比。 「血薇道友————」无垢尊者看向了那媚态天成的女子,缓缓开口。 「老和尚,我跟你可没什么话好说的。」血薇夫人却是不欲与他交谈,轻笑一声,抬手一挥,漫天殷红之色大作,卷向了洪元。 「洪道友,不要抵挡,我对你并无恶意。」 柔媚的声音直入心神,洪元目光闪动,也是笑了一声,任由被那血色匹练卷起,倏忽之间裂破云空,向著远处而去。 「呃————血薇大人,别忘了我啊!」 樵夫见著血薇夫人带著洪元离开,先是怔了怔,随即急得跳脚,忙是发声。 下一霎他便是头皮发麻,脖子似僵住了般,扭头看向了无垢尊者,这时候对方也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完了! 樵夫心头发颤,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在一位玄黄炁强者面前,他也不可能逃得掉,挤出了一抹笑容:「老————神僧,晚辈刚才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 血薇夫人在的时候,他敢直呼老和尚」,现在也很灵活的换了称呼。 无垢尊者盯著他看了几眼,忽而一踏步,带起一道冷风,倏然自樵夫身侧掠过。 樵夫那超越了人体极限,早就寒暑不侵的躯壳竟也是瞬间冰凉,动弹不得,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无垢尊者并无朝他出手,眨眼之间消失在云雾之中。 片刻之后。 数百里之外,血色匹练消散,洪元身形飘然,落向下方的旷野。 「多谢血薇道友出手相助!」 洪元看向身边随之落下的血薇夫人。 血薇夫人摇了摇头:「我感受得出,洪道友深藏不露,以道友的本领,即便我不出手,那老和尚也未必奈何得了你————」 说到这儿,血薇秀眉微蹙,脸色泛白。 「血薇道友受伤了?」洪元道。 「只是一点小伤罢了,并不碍事。」血薇声音似乎更加娇柔了一些,配合著那略微发白的脸色,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让人止不住心生爱怜。 她娇叹一声:「我还是小觑了圣地传承,我这【天魅凝阴】相比起无垢老和尚的【曼荼罗】确是逊色了不少,只是一击就落入下风,哎!」 「我们这些散修,纵然得了些机缘,一跃而起,一旦对上三圣宫,终究是要退避的。」 玄黄强者,整个天星海也就一二十位,乃是真正能够以一人之力决定亿万众生命运的神圣,可血薇夫人此刻却罕有的露出了一些柔弱。 「嗯?」 洪元却感应到一股无形无质的机,悄无声息的弥散开来,如同春风化雨,天地之间本就有的寻常之事,徐徐浸入他神魂深处,勾起人心之中最为深层的欲念。 「呵!英雄救美?」 「哦!不对,大雪山美人相救————早就觉得这女人有些不对,来骗洪某人这样一个谦谦君子。」 洪元也是叹息一声,脸上就露出了怜意,不由得握住了血薇夫人那柔滑无骨的纤手,说道:「既如此,血薇道友为了救我,岂不是得罪了梵日圣宫?这可如何是好?」 血薇夫人也不抽离手掌,本来泛白的脸上这时候却带起一丝晕红,说道:「这却无妨,我散修盟想要崛起,与三圣宫有分庭抗礼的一日,哪能连对其出手的勇气都无,何况,梵日圣宫有无极魔宫盯著,摘星阁,悬月书院也与他们乃是竞争对手,真能动用的力量也有限。」 「若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可若道友肯加入我散修盟的话,有朝一日,道友晋升玄黄炁,那我散修盟便是有三位玄黄强者了。」 > 第273章 结为道侣?跪下,我要验货! 第273章 结为道侣?跪下,我要验货! 数日之后。 南北交界处,桃夭岛。 此岛乃是散修盟的一处大本营,岛上汇聚了众多南来北往的武人以及商旅,多年经营下来,已显现出一片热闹气象。 桃郡,桃夭岛上最为繁华之地,聚集了数十万的人口,因郡城之内遍植桃树,花香醉人而得名。 亦是桃夭岛」名字之由来。 此刻郡城内散修盟驻地,开阔巨大的演武场上,四周聚拢了数百上千气息凶悍,身配刀兵的武人,一个个凝目看向了场中,议论纷纷。 场中两道人影纵横交错,劲气四溢。 「嗯?冰心女又和人打起来了,这女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性子却最烈,却是个实打实的武疯子,三天两头就找人挑战,这次的对手是谁?」 「呵呵!小声一点,若被她听见了,你可就惨了!嘶!冰心女今次的对手有点面生啊,不过这身修为著实了得,这两位交战快一刻钟了吧,还是难分胜负。」 「此人外号「红虺」,乃是北海近几年崛起的二品高手。」 「北海?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许多观战者闻言暗自点头。 北海苦寒之地,许多莽荒岛屿罕有人迹,其上潜伏著一些强横暴戾的凶兽,拥有著极是可怖的力量,别说寻常武人了,即便是人道强者深入其中,都不敢说有绝对把握全身而退。 能够在北海闯出名号,这战力就是自杀伐中出来的,作不得半点假。 「这红虺招法凌厉霸道,凶蛮狠辣,每一招都是冲著搏命去的,倒确是北海武人之风。」 演武场上首高台之上,一个老者大马金刀的坐著,捻须微笑,目光一凝,看向了交战中那个挥手之间,寒气弥漫的女子,赞叹道:「不过相比起冰心侄女,这红虺无论招法,修为都要逊色一筹,也只是凭著一股不要命的枭悍,才能与冰心侄女斗上一斗。」 他眼睛已转,落到身边一个体态丰腴,气质却极冷的美妇人身上,拱了拱手:「恭喜冷夫人,得此佳徒,以侄女的修行进度,想必突破换血,也就在这一年半载之内了,届时夫人与侄女,一门双一品,也算是我散修盟之幸事了。」 美妇人名为冷凝双,一品换血的修为,在散修盟中也是绝对的高层了。 「叶老过奖了————」 冷凝双淡淡开口,忽而就将目光投向了天穹。 唳! 只听得一道穿金裂石的高亢啼鸣划破云霄,迅猛的狂风疾卷而来,郡城上空刮起了呼呼」啸音,更有一股燥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风火天鹰?!青羽那小子回来了,也不知他这两年的历练,有了多少成长。」 老者呵呵笑著。 场下众多观战的武人也是躁动了起来,抬头看去,就有一道黑鹰凌空盘旋,发出连绵锐啸。 「天鹰公子」海青羽?我们桃夭岛散修盟青年一辈中,最杰出者也就是天鹰公子和冰心女,两人争斗多场,都是难以分出高下,故而海青羽才外出寻找机缘,磨砺自身,此番归来,怕是修为大进。」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一众观战武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而场中心也是战况骤变,那冰心女头发扬起,周身寒意汹涌,继而似寒光般射出,噗」的一掌,击穿了红虺的防御,落到了他胸膛。 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而起,于半空中一个翻腾,落到了十数丈外,气息已是散乱。 「我输了!」红虺面色怔怔,看向了那仿似寒霜的女子。 冰心女却不理睬他,抬眼看去,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一般,天空上传来一道大笑,随之一大片黑影垂泻而下,只一眨眼就有一只羽翼铺展数丈的凶禽落下。 这只凶禽似神鹰模样,只是要大了太多,羽翼如同烈火燃烧,挥发著灼热火气。 空气急速升温之中,在黑影相距地面十来丈时,一人跃身而下,却是个体魄精壮,目光锋锐的男子。 「海青羽,来的正好,两年不见,让我看看你的长进。」冰心女身上爆发出更为凛冽的战意。 「冰心————」海青羽看向冰心女,目光却很是柔和,还带著微笑:「我与你之间,难道每次碰面就只有打架不成?」 「不打架还能做什么?」 海青羽摇了摇头,落到冰心女身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想跟你交手了————」 说话之间,他双臂猛然一震,体内气血轰鸣,宛似一座熊熊燃烧的烘炉,灼烧得空气都在沸腾,只逼得一众观战武人头晕目眩,似被烈火烧灼。 蹬蹬蹬! 冰心女也是脚下跟跄,脸色动容的朝后倒退数步,「你————你竟然已经成就一品了? 「」 「总要有点进步不是么?」海青羽锐利的目光落到了冷凝双身上,微微施礼:「冷前辈,还请指点一二。」 冷凝双沉沉的看了海青羽几眼,缓缓站起:「好————」 轰隆! 她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雷霆震破,让得整个岛屿都似颤动了一下,冷凝双凝聚的气血一乱,竟是不由自主晃动了一下,方是站定。 而场下众多武人则是被惊得脸色煞白,不少人骇得心神震颤,心脏嘭嘭乱跳,似要从胸腔中迸出来,更有一些人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这————」 海青羽也是心神一颤,一股莫大的悚栗涌上心头,骇然抬头,便见得东南方向,数十里之外一道璀璨夺目的神光冲天而起,轰咔」一声,电弧绽裂开来,将那片区域搅得风云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海青羽稳住心神,喃喃自语。 「这是太上元老在和万劫前辈交手。」冰心女就在他身边,也是看向了东南,开口解释。 「万劫?」海青羽有些迷惑。 太上元老他知道,偌大的散修盟也仅有两位,据说是凌驾于人道之上的强者。 人道已是世人眼中仙神一流,哪怕海青羽现下到了一品,可距离换血大成还有极大距离,遑论人道了。 至于人道之上,究竟有多么强大,他连想都不敢想像。 只是冰心女谈及的万劫前辈」何人?竟能与太上元老交锋? 「万劫之名,你许是没听过的,洪元这个名字,你总该知晓吧!」冰心女轻声说著,脸上不自觉露出敬畏,崇慕之色。 「洪元?」 海青羽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甚至可以说近段时日,四海之内风头最盛,名头最响,崛起最快的大人物! 数月之前,首现于赤鳞岛,交锋天煞,其后与天煞展开了近两月的追逐战,整个南海上百岛屿都成了二人之战场,此事震动了天星海。 最终却是天煞这位魔宫四王之一身死告终! 这还不算完,数日之前,天音岛上,那洪元又斩杀了一位魔王,且是四大魔王之中最为神秘,号称来无影,去无踪,最是难杀的地魔! 而洪元更是在地魔,玄阴以及剑无名三位绝世大宗师围杀之下,将地魔杀死的。 这次引发的轰动,自然更大。 时间尚短,尚未传遍天星千岛,可南海各地已经是掀起惊涛骇浪了。 「那位洪前辈竟到了我散修盟?」海青羽有些难以置信,同时刚晋升一品的那点意气风发也是烟消云散了,相比起前者取得的成就,所谓一品也不过是萤烛之火之于皓月。 「不错!」 冷凝双点了点头,冰冷的脸庞上没多少表情,自光却是闪烁。 作为女子之中少见的一品,她却是获得过血薇夫人的指点,甚至勉强算血薇夫人的记名弟子。 借著血薇夫人偶尔透露的消息,她知晓人道之上,乃是玄黄。 我散修盟两位太上元老,那万劫难道也是玄黄次层次?若入了我盟中,三位玄黄,即便是三圣宫,无极魔宫也不敢小觑了吧! 冷凝双望著东南方,目中被电火盈满,心意浮动,真想去瞧一瞧玄黄炁究竟有何等威能啊————」 她这般想著的时候,便见得数十里之外,那被电光火狐充斥的天穹,又是一道霹雳裂破,紧接著无数雷火化为一股巨大神芒,轰然下落! 咔嚓! 电火映亮了半边天,也映出了血薇夫人魅惑众生的一张脸,其身形飘荡,五指变幻之中,一缕缕机显化于空,化为殷红色的【天魅凝阴】,迎著那道下击的神芒。 一刹那的凝滞之后,磅礴浩瀚的气劲向著四面宣泄。 而在劲气激荡之中,一个身形挺拔,容貌俊美无俦的青年挥动袍袖,冲飞而起。 血薇夫人亦是轻笑一声,化为一道惊鸿,轻飘飘随在身后。 片晌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散修盟驻地,一座宫殿之内。 洪元率先落座,看向了巧笑嫣然,美眸流转的血薇夫人,笑道:「多谢夫人指点了。」 「与洪兄交手,妾身也是获益匪浅。」血薇夫人就在洪元身旁坐下,立有一股馥郁的体香萦绕鼻尖,她以一只纤长玉手支著半边脸颊,脸上带起些许嗔怒,「我与洪兄也相识好几日了,洪兄对我一直以夫人相称,是否是嫌弃妾身老了?」 「若夫人也算老,那这世上就没几个美人了。」洪元笑了笑,他也算是见惯了花丛,这血薇论容貌也能排进前三,倘再加上那股醉人心魄的风情以及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的惊人魅态,称一句艳冠群芳也不为过。 只不过年纪的话,肯定也不小了! 人道便已是超越了人体极限,寿数大大延长,到了玄黄层次,怕不是有著四五百年的寿命。 当然,从长生种的角度来看,一旦成就了炼士,只有到了生命的最后数十年,才会渐渐露出衰朽之态,在此之前,都会拥有著蓬勃强悍的生机,比起任何人更加的青春活力。 「长生种————」 洪元心中轻叹,相对于他那千秋不死的寿命,他现在年轻的过分,还没适应长生种的生活,行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 「哎!你这人————」血薇夫人似是恼了,轻嗔薄怒道:「唤我血薇」可好?」 「血薇?」洪元呵呵一笑,目光一转,与其目光相对,悠悠道:「夫人这种态度,让我不得不多想,夫人莫不是想与我结为道侣?」 血薇夫人微微一怔,却并没有避开洪元的视线,反是绽放出让天下几乎任何男子都难以抵抗的笑容,「你这人说话为何如此直接,妾身再怎么说也是一女子,这叫我如何回答?」 洪元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血薇夫人的下巴,说道:「毕竟夫人连你那【天魅凝阴炁】的根本功法都给我看了,还对我开放了这桃夭岛上本属于夫人独有的灵地————于我等修行者而言,此种做法还不明显么?」 「难道是洪某自作多情?」 血薇夫人声音愈发娇柔:「洪兄天纵之资,投下何等重注都不为过,我这般做或许也只是为了拉拢洪兄入我散修盟呢?」 她语声婉转,十分悦耳:「何况,洪兄不也将你的气血熔炉」六转之法给了妾身观看么?」 「我那气血六转之法对寻常武人甚至人道炁都有不弱的效果,但到了玄黄层次,效果已是极小,哪能与【天魅凝阴】相提并论。」洪元像是挑逗著小猫儿,刮了刮血薇夫人光洁的肌肤,「夫人说的下重注,那你自己也算么?若是算入其中的话,洪某人这一局便是输得心服口服!」 血薇夫人娇叹一声,歪了歪头,将脸颊在洪元掌心蹭了蹭,这才白了洪元一眼,嗔道:「洪兄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血薇连根本功法,灵地都给了你,你犹然还嫌少,现在还贪心想把血薇也得了去,若说输了,分明是血薇大输特输!」 「哦,这么说,血薇是同意了!」 血薇嫣然道:「血薇终究是一女子,这修行之道艰难险阻,实在是举步维艰,不知什么时候就身死道消,自是也想要一道侣————」 说话之间,她瞧著洪元的眸子已是柔得能浸出水来,「洪兄,愿与血薇一并走通这条修行路么?」 「走不走另说!」洪元长身而起,到了血薇面前,大手一探,在她头上轻轻一探。 「跪下,我要验货!」 > 第274章 夫人请自重! 第274章 夫人请自重! 大殿之内,一阵声响持续了许久,起初细碎绵密,如春蚕食叶,窸窸窣窣,后渐渐急促起来,噼啪之声连绵不绝,仿佛骤雨叩窗,珠落玉盘,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交织。 良久,声响渐歇,洪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掌轻轻抚过身前起伏的峰峦轮廓,对这番细致的审视还算满意。 货真价实! 除了略有一丝瑕疵之外,唯有一字可以形容,润! 「好人,你真棒!」血薇夫人柔弱无骨的身子软在洪元怀里,上衣不知不觉褪到了腰间,露出一片美玉雪白,肌肤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像是能将人融化入内。 她眼波流转,晶莹水润,媚态横生,瞧著洪元吃吃笑著:「现在我们算是道侣了么? 妾身以后该称呼你什么?夫君?公子?又或者————主人?」 她柔声细语,两只玉臂环住了洪元脖颈,忽的吐出一条红艳艳的小舌头,便要献上朱唇。 啵! 一根纤长有力的指头点在了血薇夫人眉心,阻止了她凑近,血薇夫人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了洪元。 洪元眼中掠过一丝嫌弃。 好险,差点就虎毒食子了。 这女人的魅功实在可怖,恐怕已经是妖法诡术一般的手段,让他这位素来洁身自好的谦谦君子一时不察都著了道,犯下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一念之间,洪元神意一定,恰如老僧入定,宝相庄严,看向血薇夫人的眸子古井无波:「夫人,请自重!」 「你————」血薇夫人怔怔盯著洪元,见其眉目低垂,神容安详,肌体莹莹发光,背后一重举身光环绕,绽开花瓣之形,简直与庙里供奉的神佛无异,哪还有方才急不可耐」的模样? 洪元叹息一声,脸上就露出一抹惭愧之色,「夫人容姿惊艳,不可方物,洪某一时为外魔所趁,竟是对夫人犯下了此等不可饶恕的大错。」 「大错已然铸成,再难挽回,短时间内,洪某实是无颜面对夫人。」 洪元长身而起,身子一震,本在他怀中的血薇夫人立即飞了出去。 不过身为玄黄炁层次的强者,血薇夫人自不会狼狈得滚在地上,于半空中轻飘飘落到了殿中。 方是落定身形,就听洪元声音飘来。 「洪某这就去灵地之中面壁悔过,我知夫人心软,但勿要劝我,这是我应得的结果。」 呼啦! 当血薇夫人转过身来时,一缕清风从她身边掠过,洪元已消失不见。 血薇夫人静立了片刻,面无表情的理好了衣裙,不疾不徐的坐下。 可这种平静也就维持了片响,血薇夫人脸上终是难以抑制的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贱人!不,根本就不是人!」血薇夫人气得发抖,咬牙切齿,以她多年的修行,此刻竟也有些失态,「狗货!这就是一条狗!」 她没办法不愤怒。 对方把她吃干抹净之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说什么悔过,结果却是占了她的灵地。 嘭嘭嘭! 一道机自血薇夫人躯体之上喷发而出,顷刻间化为袭卷整座大殿的利刃,成千上万道的风刃急速转动,眨眼之间,殿中桌椅,摆件悉数爆开,又被切割成齑粉,簌而落。 血薇夫人发泄了这一击,脸上愠色渐渐收敛。 「好好好!能够在那等贫瘠之地,取得这般成就,果然不是简单人物,算是我血薇小觑了你!」 「但你愈是如此,我越是要让你拜在我脚下,心服口服。」 血薇夫人面上重新绽放出那股魅惑众生的姿态,身子一飘,已然出了大殿,宛似一道匹练融入清风白云之内,化为流光遁走。 片刻之后,血薇夫人已飞掠两三百里之地,出了桃夭岛所在,身形如惊鸿下落,降在一处方圆数十亩的岛礁之上。 此地已有一人占据,乃是个面如枯木,身著一袭灰袍的老僧。 正是梵日圣宫的无垢尊者。 「血薇师侄,怎么样了?可是从那人身上有所得?」无垢尊者也不回头,立在一方出水的礁石上,瞧著脚上潮起潮涌。 「只是得了气血熔炉法」后续三转,前面三转你已知晓————」血薇夫人说话之间,便是飞快将三转之后的法门一一讲述。 无垢尊者仔细听著,指间炁机涌动,随功诀而变化,待得血薇夫人讲完,他也是倏然一停,声音虽是沉著,却还是带起了一些惊喜。 「此法果然精妙,以身为炉,气血为种,每一转都有脱胎换骨之能,再配合九品炼体,我佛宗得之,从此之后,人道成就者怕是能翻倍。」 「只不过————」 无垢尊者声音又是一顿,沉吟道:「此法虽是了得,于我等玄黄之境的炼士而言,却是没几分效果,老僧于雪山之上,与那万劫虽是短暂交手,已察觉到他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不错!」血薇夫人轻轻颔首,手掌一托,便有一道虚渺的气机浮现,「这是真气,乃是我与那姓洪的过招时,摄取而来,按他的说法,这是于体内开辟灵窍,孕生真气。」 说到这儿,血薇夫人又咬了咬牙,「只可惜那厮将此法守得极严,即便我让出了【天魅凝阴】的根本法门和桃夭岛上的灵地,也没让他掏出那所谓的灵窍之法。」 「灵窍?真气?」 无垢尊者缓缓转身,眉头紧皱,「血薇师侄,我等炼士当摄心守神,圆融如一,你有些失措了,纵然一时失利,又有何妨?那人已在我等谋算之中,还能翻得出掌心么?」 他轻轻一招手,血薇夫人掌心中那道真气」立即飞入他手中,意念一凝,便是探查起来。 「嗯?」 只是初一接触,无垢尊者眼中就泛起惊异之色。 「感应到了么?这真气」的特殊之处,其源头和玄黄几乎一致,只是本质差了不少。」 血薇夫人像是瞧出了无垢尊者的震动,轻笑道:「如果说气血熔炉法」和九品武道相辅相成,那么这灵窍真气」就是对玄黄炁的补充,一旦获得,你我这下乘的玄黄,未必不能跨入中乘,甚至大乘的境地。」 血薇夫人眸子之中散发著莫测的光芒。 无垢尊者没有说话,依旧在探索著那道真气」的奥秘,直到将其消耗殆尽,方是吸了口气,面上神色却更加凝重,「此灵窍之法,对我佛宗意义重大,甚至关乎那个大计划————必须将其拿到手中,血薇师侄————」 无垢尊者目光落到了血薇夫人身上,沉声道:「你回去将那万劫盯紧了,他若能主动吐露,自是最好,若实在无法,那我等便联手将其擒下,逼迫出来————嗯?」 无垢尊者说著话,忽的惊咦一声,目光一凝,打量了血薇夫人几眼,神情一变:「血薇,你把自己交给那人了?」 血薇夫人呵」了一声:「怎不继续叫我师侄了?师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我等炼士须摄心守神啊!」 她瞧著无垢尊者,目光之中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到最后,那人不也要被师伯你杀了吗?」 她看著无垢尊者有些僵硬的脸色,娇声道:「何况这也是没有办法,那姓洪的非要,我能如何?」 「他要你就给?」无垢尊者脸色难看,隐隐有些发绿。 「给就给了,我又不吃亏?那人长得如此俊美,无论容貌,风姿,都实在是我平生仅见,而且我瞧得出,他也很年轻!」血薇夫人虽说先前也被洪元气得不轻,此刻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瞥了无垢尊者一眼,唇角露出一抹轻蔑:「还是说师伯你妒忌了,可惜了,谁叫你为了修炼【曼荼罗】而立下了不空色戒」,一旦破戒,就要身死道消了。」 血薇夫人手指抚弄著自己的身体,嗤笑道:「可惜了,这么美的身体,师伯你是无福享受了。」 「就这样吧,我还得回去服侍洪公子!」 言罢,血薇夫人身形一纵,快速离去。 数个呼吸之后,这片海域爆发了一道轰鸣,巨大的震响声中,数十亩的岛礁如蛛网般龟裂开无数纹路,海浪一滚,便是没入了海底深处。 桃夭岛。 灵地之内。 相比起天音灵地,这处灵地范围要小了不少,核心所在也就三里之地。 洪元跏跌而坐,周身荡漾起一重重涟漪,晃动之间,就化为了罡气,缭绕不散。 九重罡气宛似铜墙铁壁,将洪元包裹入其中,辉光粲然之中,洪元躯壳之上本我窍,玄海窍,黄泉窍,须弥窍————九大窍穴光芒灿灿,如同一颗颗点缀在身上的星辰。 隐约之间,虚空之中就有相应,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天音灵地一个月的修行,终于是让九重罡气尽皆圆满,这才洪元在发现地魔,玄阴,剑无名三人之后,敢以正面袭杀的原因。 甚至不惧玄黄,至少下乘玄黄炁,他是没那么忌惮的。 在九重罡气圆满之后,洪元才发现,事先对这正法灵窍的预估还是有些保守了,他获得提升之大超乎寻常。 九重罡气圆满才是真正的大圆满,周身罡气流转,统摄诸窍,甚至让得他的肉壳,神魂都再次得到了升华,也促使了罡气品阶上了一个台阶。 「正法灵窍,九重罡气圆满,接下来便是【龙脉真形罡】————」 洪元神意一动,其周身之上就有龙影浮动,嘶吼著没入地层之内。 【龙脉真形罡】还是与夜王一战时差不多,维持在小成地步,洪元想试著摄取桃夭岛灵地,不说将罡体提升至大成,好歹也要更进一步吧。 数日之后。 桃郡。 「不愧为散修圣地,单是这一处就汇聚了来自四海的武人,也不知在那中极海域散修大本营,该是何等繁荣景象?」 两条身形行走于郡城长街之上,其中一个又干又瘦,另一个却是身形修长,容貌温润,两人行走之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桃夭岛武人众多,自然不乏有眼色之辈,已经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大雷神」雷破军和断涛客」沈渡舟。 除了因这两人本就是一品绝顶之外,更因两人和近段时日名动天星海的风云人物扯上了关系。 万劫道人,洪元! 借由著散修盟的传播,洪元那万劫」之名也是不胫而走。 不久前,雷破军,沈渡舟相约于千帆岛决战海滨之间,只为了臻至那一品之上的境界。 炼士! 可惜两人虽是换血大成,终究还是差了一步,两败俱损,眼看都要身死当场时,是那万劫道人突然而来,随意出手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天下之大,终究还是没有根脚者居多,而散修盟讲究有教无类,只要有天赋,都可收入盟中,自然会吸引四海许多人投靠!」 沈渡舟目光环顾,对一些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虽是如此说,只是这桃夭岛上,眼下高手也未免太多了些。」 雷破军也是点了点头。 他和沈渡舟一战之后,于生死之间略微触及到了人道炁的层次,可饶是以两人眼力,放眼望去,这一条街上都有不少值得多看一眼的武人。 两人自然清楚,为何有这么多高手汇聚于此,皆因那位斩杀了天煞,地魔两位魔宫之王的万劫道人,而今正在桃夭岛上。 甚至有风声传出,万劫道人已加入了散修盟。 「也不知这次能不能拜见万劫前辈,若能得见,当亲自拜谢恩德。」雷破军沉声道。 沈渡舟正要说话,眼前已迎来三人,正是冰心女,海青羽以及近几日才加入散修盟的二品洗髓高手红。 「可是大雷神,断涛客当面?两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到盟中一叙,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海青羽率先迎出。 同一时间,另一条街上也有几人走来,正是云夫子与竹岐子两人,在两人身后,还随著个气质脱俗的青年,李青丘! 「我虽知洪兄的深不可测,但他的厉害之处,却还是超出了想像。」李青丘看向了散修盟驻地,有些感叹。 「不知无极魔宫之主玄夜华与梵日法王二次论道的消息,洪兄是否已经知晓?」 > 第275章 圣魔论道,千年大计!龙脉真形罡中成! 第275章 圣魔论道,千年大计!龙脉真形罡中成! 万劫道人进入散修盟的消息并未怎么隐瞒,早已沸沸扬扬的传了出去。 率先得知的各方势力都将自光投了过来。 天星海三千年风云激荡,潮起潮落,出了三位霸主,世人冠之为三圣宫。 西天之顶,梵日圣宫! 中极海域,摘星阁,悬月书院,星月争辉。 而在当今之世,似乎又将涌现第四位霸主。 无极魔宫。 事实上,无极魔宫传承之久远,底蕴之厚还在悬月书院这个后起之秀」之上,其根脚可追溯至源古地的秀乐禁上天」。 只是书院创始者仲夫子太过于惊艳,后来居上,生生攫取了圣地之名,后来哪怕仲夫子逝去,书院也是人才辈出,接连出了几位盖代人物,撑住了圣地的架子。 魔宫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虽然历代魔宫之主也都是天资纵横,实力雄厚,可距离那仅有寥寥二三位的绝巅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直到这一代。 玄夜华横空出世! 七年前与梵日法王论道西海,四十余日,难分胜负。 魔宫之名方是真正震撼天下。 尤其是近些年来,魔宫门人于天星千岛之上掀起了诸多腥风血雨,肆无忌惮,势头强盛到了极点,渐渐就有不少人提及无极魔宫时,将其摆在了和三圣宫相等的位置。 可现在却有人连斩魔宫天煞,地魔两王,有太多的人,太多的势力在等待著魔宫的后续应对。 没有人会觉得魔宫会咽下这口气,那万劫道人怕是即将迎接魔宫疾风骤雨的报复。 李青丘却不这么想。 报复是肯定的。 可短时间内,魔宫却很难腾出手脚来。 万劫道人的强大超乎了所有人想像。 想到这里,李青丘就有些叹息。 也就是这里,他还敢道一声洪兄」,真到了对方面前,他怕是就得老老实实称一句前辈」了。 最开始李青丘邀请洪元时,也只将他视为人道一重,接近二重五行真」的炼士。 然后就是赤龙岭一战,天煞魔王展露人道三重五灭魔」的压倒性实力,连他都有些绝望时,洪元出手了,实力之强,竟似可与天煞争锋。 这已足够让李青丘震惊了,后面的一个个消息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斩天煞,诛地魔! 且那洪元击杀地魔时,还是在剑无名,玄阴,地魔三大绝世大宗师围攻之下。 李青丘初始听闻时都有些难以置信,这等恐怖的实力怕是唯有人道炁之上,玄黄炁层次的强者出手方能解决了。 玄黄————」 「而且,洪兄是域外之人么?雾海的另一边?」 呵呵!这下子魔宫之中,那几个真正的大人物怕也有些头痛吧?」 李青丘目光闪动。 半个月前,悬月书院收到了魔宫发来的请束,魔宫之主玄夜华邀战梵日法王,二次论道,重续七年前那场未尽之战。 除了悬月书院,摘星阁自不可能被遗漏,乃至天星海内,但凡处于第一梯队的大势力都收到了魔宫邀约观战的帖子。 这位魔主来势汹汹啊,而且请了这么多方势力观战,这是深信不会逊于梵日法王? 且还能压对方一头?」 若真如此的话,怕是这一场惊世之战后,无极魔宫就真能奠定第四圣宫」的地位了。 相比起这桩可决定天星千岛亿万众生,千百国度与宗门的大事,即令是万劫道人引发的动荡都能暂时放下。 云夫子,竹岐子,李青丘三人不疾不徐的行于长街之上,云夫子也就罢了,常年居于书院之中,踏足四海的次数少之又少。 竹岐子和李青丘就有些不同,一个是天音阁角部」音主,世人传诵的春风君」,一个是赤鳞岛上,平沧国明镜司司主,都有著极大的名气。 甚至相比起悠游于海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竹岐子,识得李青丘的人反是更多。 可三人行走之间,就有一股虚虚渺渺的机萦绕,不知不觉沁入他人念头之内,让旁人不由得将他们忽视了过去。 郡城一处九层高的阁楼上,却有两道目光垂落而下,平静的注视著云夫子三人。 人道乃是武人臻于人体极限之后,精气神又一次升华,超凡入圣的体现,心灵敏锐到了极点。 别说是他人的目光注视了,于冥冥之中预见危险都只是寻常,可在这两人凝视下,无论是人道一重的李青丘,还是三重的云夫子,竹岐子尽皆一无所觉。 他们就似江海里的游鱼,哪能察觉岸上之人? 「书院和天音阁的人,两个人道三重————」血薇夫人声音轻柔,看向了身边的无垢尊者,笑吟吟道:「师伯,要将这两人留下么?」 无垢尊者又恢复了那股淡漠之态,一张脸宛似枯木,没有感情波澜,摇了摇头:「不必!」 「师伯还真是慈悲为怀呢?」血薇夫人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似笑非笑,脸上带著一丝讥诮,「天音阁也就罢了,书院可是我佛宗的老对头啊!」 无垢尊者淡淡道:「我等立身巅峰,若是肆意对玄黄之下出手,届时其余人也这般做,才是真正打破了几千年来的平衡,天星千岛都得血流成河————」 他说到这儿,眼角余光扫到血薇夫人脸上讥讽之色更甚,略微一默后开口:「罢了,梵日师兄与玄夜华二次论道即将开始,我佛宗筹谋千百年的大计也到了最后关头,现在也不必瞒著你了。」 「跟那个大计划有关?」血薇夫人脸上笑容收敛。 「不错。」无垢尊者点头,目光俯视著下方,将芸芸众生收入眼中,缓缓道:「天星海高手愈多,对我佛宗便愈是有利,是以这许多年来,我见了那些天资出众之辈,都不会吝惜指点,那日大雪山之上,我才会出手解救地魔————」 「即便是一千八百年前,那位仲夫子的崛起,都是我佛宗刻意放纵之举————」无垢尊者声音一顿,哼了一声,「唯独没想到的是,那老夫子强得过了头,只是这也无妨,他再是奇才精绝,终究也不过霸占一个时代,四五百年罢了,我佛宗熬得起。」 「等他一死,这天下的运命再次重归我佛宗运筹,而且出了那仲夫子,反倒是极大推前了我佛宗大计。」 无垢尊者脸皮抽动了下,似是挤出了笑容:「呵呵!我还得感谢那老夫子的强大,若是无他,大计也许就在下一个时代了,我可未必能活到那时。」 「师伯何必卖关子,究竟是什么大计?」 无垢尊者看向了血薇夫人,一字一顿道:「重返古地!」 「古地?炁源界?」血薇夫人神色一凝,略有些惊异的瞧著对方。 无垢尊者颔首,沉声道:「人道乃至玄黄层次的高手越多,炁机激荡之下,自能震动天地,也会动荡雾海。」 「雾海终究有其极限,千百年下来,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缝隙,只要————或许有生之日,我等都有机会回归古地。」 无垢尊者眸光深邃,「这天星海相比起古地,终究过于贫瘠了,根本法,灵地都有残缺,若能回到炁源界,你我也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血薇夫人神色动容,眼中也不由自主浮现出期许。 她能修炼到玄黄炁层次,已是亿万人中难得一见的天骄,可血薇夫人很清楚,下乘玄黄几乎就是她的极限了,再想往上太难。 而要是能回到炁源界———— 血薇夫人可是知道,梵日圣宫即便在炁源界也是一方巨头。 忽的,血薇夫人秀眉微蹙,似想起了什么,沉吟道:「玄夜华有何特殊?值得宗主这般重视?」 无垢尊者也是带著一丝疑惑,「不清楚,我只知玄夜华乃是我佛宗能否回归古地最为重要的一环,也不用著急,这次论道就能见真章了。」 他说到这儿,神情冷了冷,「此番论道,乃是我佛宗千年大计,你我都不能缺席,血薇师侄,万劫那边,这几日可有进展?还有多久才能得手?」 血薇夫人轻笑了一声,眼眸中流露出媚意,伸出了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继而又多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何意?」无垢尊者道。 「得手倒是得手了,而且还是得手了两次,只是跟师伯想的得手就有些不同了。」血薇夫人娇声一叹。 无垢尊者脸容一僵,嗓音都有点干涩,「你又给他了,还两次?」 他眼中泛起一抹愤怒,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沉声道:「最多再给你七天时间,必须将那灵窍之法拿到手中,决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若那家伙还是不给呢?」血薇夫人幽幽道。 「那你我一起出手,将他擒拿下来,即便你我逼问不出,也正好回到佛宗,交予梵日师兄处置。」无垢尊者漠然道。 「也好,只希望他能识相一点,妾身还挺舍不得这位道侣的呢————」血薇夫人声音轻柔,眸子却忽的一凝,看向了天空。 「嗯?」 无垢尊者同时抬头,赫见散修盟驻地深处,方圆十里之地,风云变色,雷音滚荡。 吼!吼吼! 骤然之间,一声穿金裂石的龙吟直上九霄,震荡全城,郡城之内,成千上万武人都觉得心神颤栗,骇然朝著那一方向看去。 嗖嗖嗖! 一条条身影或是掠上高楼,或是立于脊顶,或是直接浮于虚空,凭虚而立,眼神惊动无比。 「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散修盟灵地所在?」 雷破军,沈渡舟,竹岐子,云夫子,李青丘等人虽在不同街道,此刻也都是看了过去,前两者就不说了,以竹岐子,云夫子这等人道三重的修为,竟也有些心悸,似乎那里有著极大的恐怖。 嗡! 旋即所有人都感觉地面颤抖了起来,尘烟扬起,四面八方传来惊呼之声。 云夫子瞳孔蓦地收缩,抬起一只手掌,呼呼!肉眼可见的气流蔓延十数里之外,乃至更远的区域,奇快无比的向著灵地腹心收缩。 郡城之中刮起了狂飙,一切有形无形之气犹如乳燕投林,只一眨眼就收缩到了一点,紧接著在凝聚到了极点之后,嘭」的朝外爆发,冲射天心。 灵地所在,高天之上,被这股气冲击,立即黯淡了下去,墨云翻滚之中,一道道粗大的闪电爆发而出,犹似神话之中的雷神降临到了世间,电弧如蛇,一条条垂挂而下。 「这是有人在炼法?如此异象?究竟是何等惊世之法?」 竹岐子也是动容,目光死死盯著那处核心。 「会是洪————万劫前辈么?」李青丘神色骇然,哪怕遥隔了这般距离,竟也有种直面天威,随时都会大祸临头的威压。 「这种动静,难道是成就了玄黄炁?」 李青丘念头一动,旋即又是摇头,他虽是没亲眼见过人道三重圆满的炼士晋升玄黄炁,可书院典籍之中却有著一些记载,却非此等场景。 阁楼之上。 无垢尊者猛地瞪向了血薇夫人,一张枯木也似的脸庞上带著阴厉,冷声开口:「这几天,那万劫究竟在做什么?」 血薇夫人也是惊异:「他一直在静修,没有别的动静啊,而且这才几天罢了————」 下面的话,她已说不下去。 「这叫没什么动静?」无垢尊者身形如箭,突然掠起,「不能等了,直接动手!」 「好!」 血薇夫人也没了嘲讽无垢尊者的兴致,她敢将自身【天魅凝阴】的根本法和灵地让出,便是笃定洪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出她和无垢尊者两人之手,这时候心头却莫名有些不安。 只呼吸之间,无垢尊者,血薇夫人两道身影穿空而至,疾如星火,眸子紧盯著灵地中心。 沸腾的气机粘稠如墙,阻隔了他们的目光,可心灵之中却感应到了一道磅礴浩瀚的气息涌动。 「出手!」 无垢尊者低喝一声,可未等他与血薇夫人发作。 轰咔! 天穹之上,那一条条垂挂的电蛇凝聚为一股粗大的闪电,凌空劈下,劈散了粘稠的气机,轰隆」震响之中,大地翻滚,一道颀长的身影立身而起,一声长啸。 声如龙吟! 地脉之中,一缕缕气息化为一头巨大的龙影,蓦地融入那道身影之内,继而那身影朝天一纵。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立觉得眼前神光粲然,似有一头真龙自虚无之中破空而来,磅礴的气势轰然袭卷。 > 第276章 九重真罡vs玄黄炁 第276章 九重真罡vs玄黄炁 喧沸蒸腾的气流之中,那道被莹莹光辉包裹的颀长身影纵天一跃,当真如同真龙出行,风雷相应。 一道道电弧游走于虚空,像是无数条金蛇狂舞,空气被一寸寸压爆,一股强横,浩瀚,霸道的力量霎时间弥天盖地,向著无垢尊者,血薇夫人碾压而来。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神色凝重,这样可怖的力量便是连他们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不是玄黄,却有著毫不逊色他们的威势。 域外之法————」无垢尊者目光一凝,泛起凌厉之色,这万劫道人所修之法比他预计之中更为神妙。 本以为只能作为玄黄炁的补充,现下看来,远没那么简单。 轰隆隆! 磅礴之威似滚雷袭卷,浩浩荡荡复压而下。 由不得无垢尊者多想,厉喝一声:「全力出手!」 无垢尊者双掌之上佛光缭绕,梵音凭空大作,双手募地合十,以他为中心,佛光照耀之中,一座灵山升腾而起,众多比丘,罗汉,菩萨于其间诵念经文,化为无数符箓,法文纠缠而出,凝为转动不休,光耀璀璨的巨大法坛。 光明曼荼罗! 于此曼荼罗法坛之上,宝光大盛,如同无数条锁链涌动,里啪啦」的窜出,交织成天罗地网。 血薇夫人出手速度也是不慢,几与无垢尊者同时而动,其身形一晃,漫空之中一点殷红浸染,迅疾化为无数艳丽的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似虚似实,变幻莫测,其内蕴含著莫测杀机,劲卷而出。 下一霎。 吼吼! 龙吟大作,隐约之间,那本在无垢尊者,血薇夫人两人意念感应之中的龙影似要撕裂他们的心神,从虚无之中闯入现世,由虚化实。 只是一昂首,便有著雷火喷涌。 那无数条佛光凝成的锁链顷刻崩碎,化为点点金赤涟漪扩散,继而那龙影显化,轰然抬起了一爪拍出。 噗噗噗! 一朵朵瑰丽,绚烂,摄人心魄的花瓣亦是爆散开来,明明只是如同气泡破裂的脆响,可每片花瓣宣泄的力量却如雷霆,惊人之极。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没想到两人的攻击被如此轻易的撕开,略微吃了一惊,紧接著就看到气流汹涌之中,那万劫道人长发狂舞,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气机,忽的一握拳。 呼啦! 这一拳似是涵盖了寰宇四极,包容天地之威,连同无垢尊者,血薇两人逸散的力量都被纳入了其中,旋即一拳轰出。 只是一拳,无论无垢尊者还是血薇竟都有一种直冲自己而来的感受,拳如陨星,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拳的强悍。 无垢尊者叱喝一声,大手展开,蒲团也似的手掌轻轻一摄,那已在溃散的曼荼罗法坛倏的化为一道金光融入其掌心,其后也是一捏拳,迎击而出。 拳势大放光明,带著一股扫除邪祟,镇压一切妖魔的味道。 正是梵日圣宫秘传,大光明神拳! 血薇夫人双手变幻,一道道殷红炁机流转,化为一口急旋的寒刃,劈斩而出。 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一瞬间,洪元像是分化成了两人,又或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的拳头竟同时与无垢尊者,血薇的一拳,一刃撞在了一起。 一刹那的凝滞之后,殷红寒刃直接就被这一拳击成粉碎,血薇夫人脸上露出惊容,只觉得一座万丈高山崩塌而下,难以匹敌的沛然大力辗压而来。 血薇夫人脸色一白,连忙抽身暴退,身影一化,便是到了数百丈外。 无垢尊者则是身躯剧颤,两只拳头交击处,一道厉电裂破长空,如同是劈开半边天的神剑,轰咔」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似被划开了。 以洪元,无垢尊者为界限,分为泾渭分明的两边。 巨大的轰鸣响彻天穹,似是鬼神也在为之愤怒,嘶吼,咆哮,震荡出百里之外。 洪元,无垢尊者脚下的大地也是轰然剧震,整个桃郡在抖颤,宛似遭到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无数道气流似是脱缰的野马,全无轨迹,化为一道道迅猛的龙卷,向著四面八方宣泄。 地面之上大石被急卷而起,树木连根掀飞,大片大片的砂石泥土翻腾而起,冲上了半空。 郡城中每一处都有惊恐的呼喊声传出,伴随著一处处的房屋垮塌之声,这一处散修盟驻地,繁荣的桃郡只在呼吸之间就像是迎来了末日。 好在天星千岛修炼之风盛行,几乎人人尚武,这桃夭岛更是诸多散修的聚集地,可谓遍地都是入品武人,否则单是这余波就不知得造成多少伤亡。 饶是如此,郡城之中,众多武人,百姓也是骇然恐慌到了极点,一条条身影窜掠而起,仓皇逃窜。 「这就是玄黄炁之威啊,世人传言,炼炁士之力,有如仙神,可炼士亦有高下。」 竹岐子身形从一道狂风中撕裂而出,立身十数里外,脚踏虚空,神情震动的望向散修盟灵地方位,长叹一声:「我等人道炁,相比起玄黄炁,又算得了什么?」 竹岐子言语之中既有敬畏,亦有落寞,他已经走到了人道三重五雷正」的层次再往上便是玄黄了。 可竹岐子却心知肚明,以他的根基底蕴,这条修行路差不多就已走到了尽头,再往上也不过是多添几分炁罢了。 玄黄层次就别奢望了,若真那么容易成就,天音阁身为南海霸主,也不至于仅有阁主聆音一位。 整个天音阁,除了聆音之外,或许也就五大音主之中的羽部」温羽衣有那么一两分成就玄黄炁的机会。 「不过此等神威,那万劫道人莫非已成就了玄黄?阁主交好这万劫道人,对我天音阁也不知是好是坏?」 竹岐子虽在外游历,也知晓洪元曾进入过天音阁,且在其中待了不短的时间。 天音阁能多一位这等绝巅强者为强援,那当然是好事,可偏偏这万劫道人太会惹事了啊。 「嗯?」一道清癯的人影出现在竹岐子身侧,正是云夫子,此刻也在眺望战场中心,神色惊疑,「那人似乎是梵日宫的神僧,无垢?他怎会在此,还与血薇夫人联手了?」 「难道————」云夫子脸色剧变,似乎明悟了什么。 天音岛雪山一战,一般武人只是知晓万劫道人以一人之力对决地魔,玄阴,剑无名三大强者。 可到了云夫子这等地位,却是知晓更多内幕,知道无垢尊者也在现场,甚至还朝洪元出手,只是被血薇夫人拦截了。 现在这两个本该敌对之人却混在了一起,那无垢尊者和血薇夫人之间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念之间,云夫子想到了很多,可随之就是一叹,微微苦笑。 玄黄层次的交锋,可不是他能插手的,再多想法也是无用。 另一处,雷破军,沈渡舟两人也是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震撼到了极点。 「万劫前辈,原来如此之强么?恐怕就算是在人道炁之中,也是站在最顶峰了吧?」 雷破军,沈渡舟两人虽是换血大成,可也不知人道之上,还有一重境界,此刻只是呆愣愣的望著那处天穹。 劲气翻涌之中,洪元掣如光火般与无垢尊者,血薇夫人过了一招之后,身形忽的一化,如云烟般散开,不疾不徐的落到百丈外,目光一扫,看向了脸色阴晴不定的血薇夫人。 「呵!这不是我那道侣」吗?怎的与这老和尚搅合在了一起?这我就不得不提一句了。」 洪元轻笑一声,即便瞧见了无垢尊者,也没什么意外表情,「我单方面宣布与夫人解除道侣」关系,不过作为补偿,夫人的资产和散修盟都得分我一半。」 无垢尊者眼神冷冽的盯著洪元,并未说话,反是血薇夫人渐渐平复了心绪,深深的凝视著洪元,脸上又浮现了那魅惑无比的笑容。 「洪兄谈什么分一半,只要你诚心与妾身结为道侣,别说什么散修盟,连妾身不也是属于你的么?」血薇夫人语声轻柔,如流水一般,沁入心神,带著勾魂夺魄的魔力。 洪元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拿嫌弃的眼神瞥了血薇夫人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血薇夫人刚定下的心神又是恼恨起来,咬了咬牙。 狗男人! 在我身上用力的时候,怎么就不嫌了? 「不要废话了!」无垢尊者脸色难看,梵日圣宫盯上了洪元这位域外来客,也想一窥其身上的法门,强取并不是第一手段,于是无垢尊者便与血薇夫人演了一场。 先是血薇夫人出手解救」对方,加上她那魅惑之力,无垢尊者本以为即便不能十拿九稳,也有很大把握得手。 结果却是被戏耍了! 万劫道人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血薇,无垢尊者心中就像吃了苍蝇般难受,头脑发胀,隐隐有些沉重。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只要拿下此人,得了其身上的法门,那就不亏! 「万劫道友,小觑了你是老僧的过错,但你也犯了个错误。」无垢尊者盯著洪元,一张脸缓缓化为枯木模样,声音漠然。 「哦?什么错误?」洪元笑道。 「你得了好处,就该早点离开,但你太过托大了。」无垢尊者淡淡说著,周身一道道金光化为涟漪荡开,「以你的实力,老僧自觉没办法将你留下,可你不该想著以一人之力匹敌我二人。」 一缕殷红之色弥散开来,虚虚渺渺的机将洪元锁定,血薇夫人不知何时到了洪元身后,声音传出。 「或许洪兄是觉得以你的实力,即便不敌我二人,也能轻易脱身,确是如此,若我二人是寻常的玄黄,倒是真的很难将你拿下!」 血薇夫人语音柔媚,淡淡道:「可我与无垢师伯乃是同源而出,一旦真正联手,实力将是倍增。」 「又或者洪兄觉得你刚才只一拳就将我击溃,便是逼出了我的全部修为?」 话音一落,血薇夫人那弥散的机骤然凝聚为一,化为一道散发著无尽魅惑之意,只是看上一眼,就似能将心神摄走的玄黄。 【天魅凝阴炁】! 于此同时,无垢尊者亦是喝声如雷,周身炁机大绽之中,凝为一道【曼茶罗】,轰然劲卷而出。 相比起先前施展光明曼荼罗的法坛时,无论威势还是力量都强盛了太多。 对于玄黄层次的强者来说,其凝聚的那道玄黄,便是自身的根基,道行,功法,精气神之结晶,也是最强的手段。 两道玄黄前后交错,密布虚空,带著宛似山岳般沉重的巨力,压得空间都在颤栗,似是随时将要破碎开来,凌空向著洪元罩落下去。 洪元却在这时候笑了,「你们什么时候,产生了我用了全部实力的错觉?」 轰隆! 洪元躯壳之内,一声咆哮发出,继而就有龙影腾空而起,化为栩栩如生,宛似实体的真龙,鳞爪飞扬之中,没入他眉心之中。 随即洪元身躯爆鸣,如同一道道闪电绽裂,他的身体急速膨胀起来,刹那间化为一尊近两丈高的巨人,散发著骇人无比的力量。 【龙脉真形罡】小成之时,洪元只能显化虚影,以罡体裹挟天地大势,如今罡体更上一层楼,却是能够完全融入己身。 沸腾的气息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嘟作响!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都已变了颜色,无垢尊者心灵之中浮现出一抹惊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他脸上带起果决之色,「不要留手了!」 血薇夫人同样是警兆激鸣,几乎想也不想,两人便是催动炁机,两道玄黄齐齐而动,落向了洪元身上,俨然要将他镇杀当场的架势。 此人身上的法门,他们的确想要,可心灵之中却在警戒,稍有留手,怕是就要饮恨收场。 也就在【天魅凝阴】,【曼荼罗炁】将要触及洪元肌体的一瞬间,其躯壳之内九颗灵窍点亮,光彩灿灿之中,气机直冲苍穹。 虚空之中,也有九星闪耀,与灵窍交相辉映。 轰轰轰! 一重重罡气汹涌而出,急速旋转之中,凝聚为一! 【龙脉真形罡】与正法灵窍,九重圆满罡气合一,这才是洪元真正的战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如天崩,如地裂!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眼前一下子似乎颠倒了过去,那两道玄黄只在撞上洪元身体的一瞬间就被罡体与强横无匹的罡气阻挡,爆发出金铁之音。 > 第277章 真罡境界,一拳开山! 第277章 真罡境界,一拳开山! 轰隆! 桃郡上空,剧烈的碰撞开始了,一声声似天音激荡,雷神击鼓,伴随著交错的电弧,一道道环形冲击波向著四面八方横扫开去。 偌大的郡城如同汪洋大海之中的一艘船儿,被怒浪海潮颠簸得起伏不定,似是随时都要倾覆崩塌。 到处都是惊呼奔逃的人影,一个个宛似无头苍蝇,只管往前冲。 下方的散修盟驻地早在先前就被余波一荡,诸多殿宇屋舍龟裂碎开,此刻更是哗啦」声响大作,垮塌声四起。 几乎在眨眼间就被夷为平地,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烟尘飞扬之中,有著众多散修盟武人亡命逃窜。 嗖! 一道身影如厉电般撞破烟雾,身形纵跃之间,手掌轻飘飘一抬,便有一股雄浑的机化为匹练,凌空一卷,将几人卷入其中。 这人肌肤古铜,体魄精壮,正是散修盟元老樵夫」,身为人道三重的大高手,在没被玄黄层次强者刻意针对的情况下,这点宣泄出来的余威自不可能伤害到他。 可他双眼之中也布满了惊骇,双臂一振,宛似化为一头雷鸟,噼里啪啦」爆鸣之中,呼吸之间已到了十数里之外。 那道飞卷的匹练随之一散,露出四个人的身影,正是散修盟一品高手冷凝双以及冰心女,红虺,海青羽这三位年青一辈的佼佼者。 冷凝双不等身形落定,已是开口问询:「樵夫前辈,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性子向来淡漠,喜怒不形于色,这时候却也是瞠目结舌,只觉得头脑嗡鸣。 樵夫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向著那一处气机喧沸的天穹看去,眼中惊疑不定。 为什么血薇夫人会与梵日宫的无垢尊者联手?而他们的对手竟是那位万劫道人? 「这就是炼炁士,传言非假,当真是有仙魔之威。」海青羽目光锁定而去,脸上带起震撼与炙热。 红虺就有些郁闷了,他好不容易从北海那片苦寒之地闯出来,加入了散修盟,也就几日工夫,怎么这散修盟就塌房了? 天穹之上。 无垢尊者,血薇两人可没工夫去理会桃郡之人的想法,两人凝目之间,齐齐色变。 那两道玄黄撞上洪元躯体的一瞬,如同凡铁击于神山,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震得嗡鸣颤栗。 洪元宛似一尊自洪荒之中走出的凶神,巨大魁伟的身形沉凝如山岳,一举一动之间都拥有著动荡山河的伟力。 噼啪! 肌体之上一道道电弧,宛似蛟龙游走,每一寸筋肉的跳动都催发出骇人的力量。 罡体轰鸣,似龙吟虎啸。 九重圆满的罡气凝炼为一,急速旋转之中,隐约之间生出秘不可测的神芒,这道神芒亮起之际,便似划出了一条名为天堑的界限,直接将一切外在攻势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接连催动【曼荼罗】,【天魅凝阴】,能够将一座高山都击穿的力量却难以将洪元动摇。 「不可能!」 血薇夫人失声惊呼。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法出同源,所以两人联手,实力倍增?」洪元声音淡漠,落入无垢尊者,血薇两人耳内。 「谁又不是一样呢?」 话音未落,洪元身形动了起来,只是随随便便的朝前一踏步,虚空便似在他脚下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疯狂向著四面冲击。 洪元如同瞬移一般,快到无垢尊者和血薇夫人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大手一抓。 呼啦! 血薇夫人骤然眼前一变,就只见得身周沸腾的罡气弥漫,化为五道气柱冲天而起,似是撑起苍天的神柱,立即将她环入其中。 随之五根神柱轰隆而动,一根根往下崩塌,宛似一位巨神捏合了五指,将血薇夫人囚于这牢笼」之内。 同一时间,一只拳头也已到了无垢尊者面前。 这一拳平平无奇,没有过多的招法变化,只是快到了极点,也狠厉霸道到了极点。 无垢尊者眉心跳动,脊背生寒,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想也不想的怒吼一声,周身宝光大盛,【曼荼罗】凝于双掌之前,化为一道金光璀璨的屏障。 直如琉璃宝顶,将无垢尊者整个人都罩入其中。 下一霎,如万丈险峰砸落而下,如陨石坠落,天崩地裂一般的攻击撞在了那琉璃宝顶」之上。 宝顶之内,无垢尊者枯木也似的脸庞上露出不可置信,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曼荼罗】所化的宝顶冲击而来。 他身体筋骨爆鸣,体表绽开一道道血花,有一种要被当场碾压粉碎的感受。 「怎会如此之强?」无垢尊者心中大骇,随即就听得咔嚓」脆响之声,眼前宝顶飞快龟裂开道道纹路。 在他双目圆瞪之际,寸寸碎裂开来,再次化为无形之,未等无垢尊者收摄散乱的机,那如陨石坠下的一拳,在击碎了宝顶之后,余势未绝,磅礴大力轰在了他躯干之上。 无垢尊者一瞬间被打得身躯佝偻,宛似一只煮熟的大虾,在刹那的凝滞之后,落至他身上的力量爆发了,将他整个人裹挟而出,流星般倒飞出去。 无垢尊者撞飞的身体拖出长长的尾焰,一条绵延数里的巨大白浪穿破了空气,洪元却又是一闪,再次到了无垢尊者身前。 抬腿! 膝击! 无垢尊者心神颤栗,还未从先前一拳的重击中回过神来,只勉强凝聚玄黄,布下一层防御。 金光升腾的同时,洪元一膝就顶在了无垢尊者胸膛,后者只觉胸腔之内翻江倒海,那股霸道的力量冲入其中,肆意破坏。 噗噗噗! 五脏六腑只在十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就尽数化为了肉糜,无垢尊者躯壳之上也如瓷器般裂开大片撕裂伤。 他整个人本已渐缓的倒飞势头,随著这一撞,再次冲飞,眨眼间冲破十里,带起的巨大震爆声,直让得就近的众多武人双耳嗡鸣,头脑眩晕,不少人直接晕死了过去。 连串惨嚎嘶鸣之中,云夫子,竹岐子等一些修为高深之辈,就瞧见那无垢尊者如一颗坠落的陨星,急速划破长空,紧跟著一声让得方圆十数二十里地都为之颤动的巨大震响中。 无垢尊者直直撞入了一座高达五六百丈的山峰之内,那座山峰剧烈颤动之间,无垢尊者没入了山腹之中,撞出了一条幽深不知多远的通道。 嗤啦! 洪元身如光火,紧随而至,却没有进入那条巨大的山腹隧道」,而是身影一落,降在了峰顶。 呼!呼呼! 其身周萦绕的罡气无须催动,自然挥发之下,便似千百道急旋的利刃刮过,将身周数百丈内一应事物荡平,坚硬的巨石,树木寸寸崩碎,庞大的泥石洪流自峰顶滑下。 旋即,洪元举起了拳头。 拳锋一震之间,整片区域的天空都在摇荡,数里之内,十数里外,乃至一些已经避退到二三十里外的武人都是张大了嘴巴,身形颤栗不休,瞪著双眼看著。 看著那道雄壮,魁伟,宛似神魔一般的身影。 原本即便膨胀到近两丈高的身躯,隔了这般远距离,也会显得渺小,可在这一刻,尚能站著的诸多武人,只觉得那道身影的存在感充塞天地,宛似日月一般强大。 让他们无法挪开双目。 「他想做什么?」许多人心头冒出这个想法,看著那道伟岸的身影,心中已有了答案,却又觉匪夷所思。 紧接著他们瞳孔瞪大,隐约之间,就感到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忽然之间,变得比其脚下的山峰还要巨大,其拳如同传说之中,神明的重锤,猛地落下! 轰咔! 一道厉电率先响彻,裂开了半边天空,炽烈光火映出那山峰之上的场景,恰如神话之中开天辟地的魔神,一拳之下,整个山峰轰然动荡。 数百丈高的山体都像是往上跳动了一下,体表一处处爆裂开来,而在被那一拳轰中的核心区域,宛似被雷火击穿,直接分开一条硕大的裂缝,往著山底蔓延。 一拳开山! 瞧见这一幕的所有武人心神悚栗,失去了言语能力,这一幕太过惊悚,像是传说闯入了现实,直入每个人魂灵深处,再难磨灭。 天星千岛之上,有著开山」之类称号的武功乃至成名高手不在少数,可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是真正见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开山之力! 即便是云夫子,竹岐子,樵夫这等人道三重的绝世大宗师都是满目惊骇,以他们的修为,摧毁一座高山也非难事,可那不是一击能够办到的。 这世间又多了一位屹立亿万众生之上,能够宰割天星海命运的绝对大人物。 三人心头涌出这个明悟。 「真罡之境————」 洪元轻声自语,周身气机鼎沸,【龙脉真形罡】,九重罡气汇合一体,以这数百丈高的山峰承受一击,不过是要验证一下他如今的战力。 正法灵窍修成的真气,与玄黄有著巨大的差距,几乎差了两个级别。 而罡气,也不过是更为凝实的真气,本质上并无区别。 但洪元在天音阁灵地之内将九重罡气圆满之后,本我窍统摄诸窍之下,他的罡气也再次得到了淬炼与升华,隐约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当九重罡气合一之后,又在此基础上,再次跃升了一个级别,已经算是跟玄黄站在了同一层次。 这点在他九重圆满之后,曾与天音阁主聆音再次交手,得到了证实,是以哪怕感觉到血薇夫人的不怀好意,也是无惧。 九重罡气合一,已是一个全新的境界,洪元将这一重境界称为真罡」! 当然,现阶段这真罡的品质也就跟下乘玄黄相当。 不过洪元还有著【龙脉真形罡】,两者合一之下,无垢尊者,血薇夫人联手实力倍增尚且有些夸大,他却是实打实的一加一远大于二! 洪元长啸一声,没入那被他一拳开辟的巨大裂缝之内,身形如电下落的同时,已是收缩回归到了本相,噗」的一声,站在了无垢尊者面前。 哪怕五脏六腑都被击碎,身体残破不堪,无垢尊者仍旧没死,人道就已是超凡入圣的生物,有著非人般恐怖生命力,遑论玄黄? 给无垢尊者一些时间,他又能生龙活虎,即便是现在,其躯壳内外的伤势也在玄黄浸染之下,快速愈合。 山腹之内,幽暗无光,无垢尊者瘫坐,响」喘著粗气,抬眸与洪元目光相对。 「万劫————」 「算你赢了!」 「你与我佛宗并无仇怨,放我离开,我佛宗不会来寻你的麻烦。」 洪元五指一探,罡气凝聚,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将无垢尊者攥在掌中,「事到如今,你说这些废话,莫不是在逗我发笑?」 没仇没怨,就能跨越千山万海来谋划算计他洪某人? 这现在结仇了,那必须得重拳出击。 话音飘荡之间,手掌猛然一捏,生死之间,无垢尊者终于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惊怖。 玄黄炁乃是自身法与道,精气神所凝,他的【曼茶罗】被洪元重创,让神意出现了破绽,此刻就有莫大的恐惧生出。 「不!我不能死!」 「我还要晋升中乘,大乘玄黄炁!」 「我还没回到炁源古地,我不甘心————」 死亡威胁之下,无垢尊者榨取出了全身残余每一滴力量,玄黄炁升腾,【曼荼罗】 化为一柄巨大的降魔杖,挥劈而下。 「徒劳而已!」 洪元声音淡漠,大掌重如山岳,下一刻无垢尊者厉吼一声,那降魔杖便被五根手指捏碎,无垢尊者整个人爆成漫天血水,尚未挥发出去,已是化为一缕缕虚渺的机。 「嗯?」 洪元目光看去,在那爆散的机之中,看到点点滴滴玄黄之色。 「玄黄?」他探手一抓,将其拢入掌心之内,继而身形一纵,飞空而起。 扑哧! 天穹之上,血薇夫人破开了牢笼,化为一道惊鸿,以最快速度逃窜而去,可就在这时,她呻吟倏然凝顿。 前方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没有半句废话,就有滚滚威压袭卷而来,血薇夫人神色惊惧,嘶声道:「郎君真如此狠心,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语气里全然没了往日的魅惑。 「三百日————这恩太大,洪某还不起了,只能送夫人上路了!」 第278章 身死道消! 第278章 身死道消! 南海。 天音岛。 海风如丝如缕,自地脉深处升腾而起,萦绕于群峰之间,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天音阁庞大宫阙群也似沾染了灵机,宛似仙宫灵境。 呼! 云雾流泻,一道人影自天际飘然而至,倏忽之间便已越过重重峰峦,一道道关卡,直入内门。 其人羽衣星冠,眉眼疏朗,足下云气流转,当真似扶摇九天之上的仙真,入得天音阁内门之后,身形一落,宛似垂天之云,自穹天之上一泄而下。 「什么人?」 天音阁内门之中高手如云,这羽衣人突兀而来,立即就惊动了不少人,一道道人影跃身而出,却在瞧见羽衣人的一瞬间,都是一怔。 「羽部音主?」 这羽衣人赫然便是天音阁五大音主之中,修行最深,也最是神秘的羽部之主,温羽衣0 一众天音阁门人当即收起了警惕,换上恭谨神色,躬身行礼。 「拜见温音主!」 「不必多礼!」温羽衣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步履不停。 早在十数年前,他的修为就差不多触及到了人道圆满的层次,这些年来游历四海,足迹遍及八方,与众多高手论道,甚至还曾深入北海苦寒之地,与那些秘境之中最为恐怖的凶兽搏杀———— 至于宗门,短则一两年回来看一眼,长则三五年方归,对于宗门许多新进弟子而言,他这位羽部音主颇为陌生。 此刻行走之间,瞧见一名名弟子既敬畏又奇异的目光,就有些叹息。 温羽衣沿著山道而行,速度不快,极目山间云霞,似是在欣赏著这幅绚烂的画卷。 片刻之后,云雾之中忽有两道人影迎来,到了温羽衣近前见礼。 「温师兄!」 来者一人身著蓝衫,身姿挺拔,一者容貌秀美,白衣如仙,却是商部」,征部」两大音主,商剑鸣与莫弦音。 温羽衣瞧著两人,语气温润柔和,如潺潺清流,脸上也是露出笑容:「商师弟,莫师妹,我们这趟有近三年没见了吧?」 莫弦音笑道:「亏得师兄还记得时间,你这些年来去匆匆,都将宗门当成客栈了。」 五大音主之中,莫弦音年纪最小,与其余四人关系都颇为融洽,温羽衣甚至还悉心指点过她,是以话语之中带著打趣的意味。 温羽衣微微苦笑:「是为兄的错。」 商剑鸣道:「不知师兄这次归来,要在阁中待多久?」 「多久?」温羽衣笑了笑,语声和煦:「这次回来,短时间内或许就不出去了。」 商剑鸣,莫弦音闻言,皆是神色一动。 他们可都是清楚,温羽衣之所以游历天下,那是因为于宗门内进无可进,是以外出寻找机缘。 莫弦音白皙容颜上就泛起一抹喜色:「师兄,你莫非————」 温羽衣点了点头,又是摇头。 见两人不解其意,温羽衣叹道:「只是略有所得,终是圆满了人道,可想要迈出那最后一步,仍是不知差了多少距离!」 莫弦音喜色不改,笑道:「人道圆满,放眼天星海,这也是数得著的人物了,那十几二十个怪物不出,师兄几无对手————啊哟!」 她话音未落,已是低呼一声,一缕清光破开空气,无声无息打到了她后脑勺上。 这清光落下,并没有伤及到她丝毫,却打得她极痛,饶是她身为人道二重的大高手,居然也不由自主的痛呼出声。 似乎这道清光完全无视了莫弦音的防御。 商剑鸣忙是跟莫弦音拉开了距离,脸上神色虽依旧冷峻,眼中却带著幸灾乐祸。 这就是口没遮拦的下场。 说什么怪物」,难道忘了他们天音阁主也是怪物」中的一员。 温羽衣也是哑然失笑,朝著上方看了一眼,又有些疑惑:「阁主竟未在闭关之中?」 商剑鸣道:「近来我天音阁招待了一位朋友,不久前刚将他送走,本来阁主又要闭关修行的,只是恰好又收到了一封邀请帖,刚才阁主正召集我等商议此事。」 「嗯?」温羽衣微露诧异,「谁发来的帖子,竟让阁主如此重视?」 此言一出,温羽衣就瞧见商剑鸣,莫弦音皆是露出凝重神色。 「无极魔宫!」 天音阁主殿之内。 「无极魔宫的帖子?」温羽衣手中翻开一张薄贴,一眼扫过,就是瞳孔微微一缩,「魔宫之主玄夜华邀约梵日法王,二次论道?」 他温煦的脸庞上也是带起惊容,只觉得手中这张薄薄的请束有著千万钧的重量。 温羽衣没办法不惊讶,人道炁圆满固然已是强绝,可也得看跟谁比,哪怕他缘法绝佳,将来晋升到了玄黄层次,相比起玄夜华,梵日法王两人也是小巫见大巫。 以温羽衣的身份,自是清楚玄黄也有高下之分。 便是阁主聆音,也不过是下乘玄黄。 「阁主————」想到这里,温羽衣看向了上首钟灵毓秀的女子,云鬓高挽,宫装如霞,周身炁机冥冥,与这片天地浑成一体。 聆音目光淡然,眸子极为平静,落到了温羽衣以及商剑鸣,莫弦音等几位音主身上,缓缓道:「温师兄,玄夜华与梵日法王前次论道,尚未分出胜负,这番重续,无论胜负,都将影响整个天星海的局势!」 「玄夜华若是败了,无极魔宫炽盛的气象将一蹶不振,而若是他与梵日法王的道争,再次平手又或占得一丝上风,那无极魔宫将彻底奠下「第四圣宫」的地位。」 「这次论道,我不可能缺席!」 「的确如此。」温羽衣也是一叹:「如玄夜华,梵日法王这等屹立绝巅的强者交锋,我等炼炁士但凡还能爬得动,谁愿意错过?」 「本以为这次能在阁中待得长一些,现在看来也是不行了————嗯?」 他话音未落,就见得上首的聆音不见了,一道清光自殿宇之中飞射而出,突兀的一折,直入云霄。 聆音立于云天之上,眼睛向著一个方向望去,其双眸之中机流转,闪动著熠熠光辉。 隐约之间,就可见得天地之中的不一样,也正是这种不一样,让得聆音向来淡漠的脸上也带起了震惊。 嗖嗖嗖! 几道人影奇快无比的到了聆音身边,商剑鸣,莫弦音就有些疑惑,不解聆音为何突然有此动作。 只有温羽衣随著聆音目光望去,眉头轻皱,心灵之中隐约有所觉,只是难以确定。 「阁主,你怎么了?」莫弦音开口问询。 聆音没有说话,只是秀眉蹙起,目光紧盯著那一方向,良久之后,方是轻叹一声。 「有玄黄炁层次的强者身陨了!」 聆音轻声道。 语声虽轻,落到莫弦音几人耳内却恍若炸雷,直让得几人震惊不已。 「什么?」 莫弦音,商剑鸣也是凝目看去,神意如一,细细感应,只是一无所觉。 人道层次的炼炁士,一旦身死,都会炁还于天,近距离的话,炼士都会有所感应。 遑论玄黄层次强者身死,那动静只会更大,搅动天机地场,而商剑鸣,莫弦音难以感应,只有一个原因,距离太远了。 他们也不会怀疑聆音错了! 哪怕玄黄层次的强者身死,足以令天星海所有顶尖势力震骇。 聆音又道:「不是一人,是两位玄黄强者陨了!」 莫弦音,商剑鸣,温羽衣几人心神再是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一日之间,两位玄黄炁身死?」 整个天星千岛,亿万众生才诞生了多少玄黄强者? 出大事了! 莫弦音几人心中同时生出这个念头,而聆音则是依旧眺望著云天深处。 那个方向,南北交汇之地,散修盟所在? 会是万劫道友做下的么? 在洪元九重罡气圆满之后,聆音曾与其交手,深知洪元的强大,也知晓在离开了天音岛之后,洪元便到了散修盟之中。 只是———— 她唯一不敢确定的就是,这是同归于尽,又或那位万劫道友以一人之力镇杀了两位玄黄? 同一时间。 西海。 轰隆隆! 海浪劲卷,向著岸边冲击而去,撞在一根接天连地,破海而出,直入云霄的巨柱之上。 这根恍若天地支柱的石柱高逾千丈,上丰下锐,远远望去,好似撑起了整个天穹。 浪潮拍打之下,这石柱稳如山岳,甚至有著阵阵摄人心魄的梵音响起,天光辉映之下,更是宝光灿灿。 岸边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屋舍如林,宫阙林立,其中寺庙众多,香火缭绕。 岸边更有成千上万人虔诚的跪伏于地,向著石柱参拜,诵念经文。 这一根通天神柱,正是西天之顶」,梵日圣宫所在。 石柱之顶有著方圆数百丈的平台,于最中心处却是一座简朴的寺庙。 这座寺庙青砖灰瓦,极不起眼,却是名动天下的三圣宫之一,梵日圣宫! 寺庙内人数不多,绝大多数都是炼炁士,都是梵日圣宫真正底蕴。 除此之外,也就一些臻至了一品层次的换血武人有资格登上此地,得到指点,但也不能长久居住。 此刻,寺庙之内,一方质朴的禅院之内,也就两亩大小,正有一位灰袍僧人拿著一把竹扫帚,不疾不徐的清扫著庭院。 院中植了两颗菩提树,树叶金黄,于天光之下泛著金赤之色,亦有叶片随风落下,簌簌洒了一地。 灰袍僧无论怎么打扫,院中黄叶都是不增不减,忽的他清扫庭院的动作一顿,自光投向了海天之间,瞳孔深邃,似是隐约起了些变化。 过得数个呼吸之后,这灰袍僧又是垂下头去,古拙的面容没有波澜起伏,轻轻扫著地面。 呼啦! 有寒风劲袭而来,带动得树叶沙沙作响,也掀起了菩提树厚重枝条叶片遮掩下,极深处似有僧衣晃动,隐约可见一条条人影如果子般垂挂而下。 桃夭岛。 噗嗤! 洪元手掌自血薇夫人胸膛抽出,其掌心莹润,没有沾染点滴血液,眼前的血薇夫人面容却是一阵模糊,身躯剧颤之中,骤然化为无数机崩散开来! 轰隆隆! 惊人的炁机冲天而起,连带著先前被洪元击杀的无垢尊者,两股浩大的炁机向著四面八方弥散,搅动得天地变色。 狂风劲卷,大地颤栗! 两位玄黄层次的强者身死道消,其法与道,精气神散于天地,当真是令得鬼神都在嘶吼,呼嚎! 洪元却是不疾不徐手掌探出,从那无数散乱的炁机之中捞取出点点玄黄之色,继而身形蓦地一动,便是到了另一边,出现在了樵夫等人面前。 「两位玄黄炁身死————血薇太上————」 樵夫呆愣愣看著,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大的震恐之中,可随即眼前就多了一道人影。 对方神情淡漠,平静的看向了他,樵夫却是身子一颤,忙是垂下头去,竟觉得身体有些酥软。 「拜见万劫前辈!」 哪怕对方杀了他散修盟的太上元老,樵夫也不敢有丝毫不敬,一旁的冷凝双等人已经是跪在了地上。 「血薇死了,后续的收尾交给你了。」洪元道。 「是!」樵夫忙道。 洪元也只是吩咐了一句,继而身形一化,倏忽之间再次回到了桃夭岛灵地之内,手掌摊开,目光注视著其中沉浮的玄黄! 这只是血薇,无垢尊者两人炁还天地之后残余的些许精粹,相比起收拾郡城残局,炼化这些玄黄精粹才是更重要的。 一念之间,洪元便是跏趺而坐,神意一定,掌中真罡流转,以神相合,磨砺著玄黄中的抵抗意志。 原本洪元曾将真气融入六虚劫力之内,但在他将九重罡气圆满,化为真罡」之后,品质上升到了玄黄炁层次,他的六虚劫力就很难相融了! 还得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不过真罡」成就与罡体更近一层,同样促使了洪元悟性的升华,接下来的融合已有了想法,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真罡,罡体乃至人道,都会尽皆化入他的六虚劫力之中,而如今得了这两道玄黄残余,洪元也会细细体悟,将其中精粹提炼出来,成为更上一层楼的资粮! 呼! 意念如火,霎时间莹莹白光在两道玄黄残余之上升腾,包裹! > 第279章 西天之顶,梵天无极! 第279章 西天之顶,梵天无极! 七日之后。 桃夭岛。 「终于炼化了!」 灵地之内,洪元一手摊开,掌心中悬浮著两点萤火,晦明不定,光泽黯淡,似是清风一拂便会熄灭。 无垢尊者,血薇夫人身死之后,其中七八成的力量快速溃散,炁还天地,洪元也只捞取到不足一成的残余。 但这些许的残余却是两人玄黄之中真正的精粹所在。 没了主体意识的驾驭和抵抗,破解起来并不艰难。 真正的难点在于洪元必须力量合宜,这是个精细活儿,必须得一丝一缕,抽丝剥茧的解剖。 反之,若是想快刀斩乱麻的话,稍有不慎,动用的力量强了那么一两分,便会致使这点玄黄精粹崩解。 洪元对这具分体投入的灵魂力量,最初悟性上也只略微超过了10,当然这只是量」方面的差距,灵魂本质上与本体并无区别。 通过这几个月的修炼,【龙脉真形罡】进阶,再上一重天,正法灵窍九重罡气圆满,凝炼真罡,都促使了肉壳,神魂的接连升华。 分体状态下,个人面板呈现灰色状态,没办法直观展现。 但洪元自我评估,当下分体的悟性,根骨差不多又追上了本体,悟性还逊色一些,但在根骨这方面再次超越了本体。 悟性的增涨,连带著洪元的神意也是成倍提升,这才能顺利将这两道玄黄精粹炼化。 换成之前,洪元可做不到这一点。 他目光一定,神意如剑,分化出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分别刺」入了掌中两点萤火之中。 呼! 眼前一重重光影闪烁,显化出无垢尊者,血薇两人的记忆片段。 记忆并不完整,断断续续被切割成了许多份,但也足以让洪元了解到许多信息了。 结合两人记忆,洪元总算对梵日圣宫这个天星海霸主的实力有了个具体了解。 七位玄黄炁强者。 以梵日法王为尊,对应五方佛的五明法王。 五明法王之下,则是无垢尊者与水月师太。 血薇夫人便是水月师太的弟子。 不过水月师太早在数十年前就离开了梵日圣宫,远赴极东之地,于东海建立了水月庵」,自开一派,一副要同梵日宫作出切割的架势。 在血薇夫人记忆中,洪元也看到水月师太曾提醒前者远离梵日宫,只是很明显血薇并不怎么听话,还是跟无垢尊者扯上了关系。 「【天魅凝阴炁】————呵呵,果然还是个陷阱。」 血薇夫人确是给出了根本法,也没在法门上动手脚,只是此法分为两部,一主一副,血薇夫人只给了副部。 倘若洪元真根据功法修炼了【天魅凝阴】,哪怕他战力上比血薇更强,也会受制于人。 这些记忆只是令洪元开拓了眼界,对天星海有了更深了解,真正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玄黄炁乃是炼炁士法与道,精气神所凝,洪元神意没入萤火」之中,也同时体悟血薇,无垢两人于修行一道上的心得感悟。 「人道圆满的炼炁士寻一处灵地,点穴通脉,引地穴之中的地脉煞气入体,炼化其中死气,秽气,戾气————与人道炁相融,进而成就玄黄,此为炼煞成!」 晋升玄黄的那一刻,对于无垢,血薇皆是深入魂灵,那是法与道,精气神的又一次蜕变。 洪元以神意观阅其中法理,汲取精髓,其中人道与地脉灵气的融合对他也有借鉴之处。 接下来真罡和六虚劫力的融合进度将再次飞跃,同时洪元也对玄黄有了更深的理解。 事实上只要洪元愿意,现在就可将真罡融入六虚劫力,只是他有著更大规划。 他想要一步走完人道,玄黄,将炼士一道的精华也纳入自身道途之内。 换成本体,他自是会更加小心一些,可这只是一具分体,本就是用来给本体验证道路的。 片刻之后,洪元目光收摄,指间萤火陡然散开,没入虚空之内。 无垢尊者,血薇这两位跺一跺脚就可震荡天星千岛,主宰亿万人运命的大人物痕迹算是彻底被抹除了。 至于什么还有人记得便不算消亡的话,纯是安慰之语。 洪元长身而起,袖袍一荡,身形如一朵云彩般飘动,他气机弥漫开来。 原本的散修盟驻地残垣断壁,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围绕散修盟而建下的这座容纳数十万人的大城,也不复往日繁华景象,十分萧条。 一眼望去,郡城之内一片衰败之气,人丁跑了大半,只是因有樵夫坐镇,也没什么不长眼的闹事,这才维持住了秩序。 对于玄黄层次的强者来说,樵夫算不得什么,反手可灭,可玄黄炁放眼天星海才多少? 「不过散修盟两位太上元老,除了血薇之外,还有一个灵空上人」,此人论修为还在血薇之上,只是向来不怎么管事————」 「但我击杀了血薇,再怎么不管事,总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洪元心念电闪,浮动的气机却已锁定了某个方位,身形晃动,掠身过去」还是说,时间太短,消息尚没传到那位灵空上人耳中?」 天星海确是一片辽阔之地,庞大的海域之中遍布著千百岛屿,星罗棋布,可以玄黄强者的速度,但凡得到了消息,无论在天星千岛那个角落,一日之间都能赶到桃夭岛上。 洪元略作思忖,便是抛开,那灵空上人来或不来并不重要。 下一霎,他人已出现在城中一处保存还算完整的庭院之内,随手一荡,似是掀起平静湖面上的水花,一圈波纹迅速蔓延开来。 嗖! 眨眼的工夫,一个体魄精壮的汉子就从院中一处大殿内射出,凌空一折,到了洪元面前,躬身行礼。 「前辈,您出关了?」樵夫垂下头颅,深施一礼。 洪元轻轻颔首,自光掠过樵夫,这时候冷凝双,冰心女,海青羽几人落后樵夫几步,也是匆匆迎出,到了近前,一个个神态恭谨。 洪元这七天时间,心神几乎都放在炼化玄黄精粹上,其实没怎么关注樵夫几人。 樵夫等人却不敢就此溜走。 玄黄强者神通莫测,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著他们,而一旦触怒了对方,便是万劫不复。 见识了洪元一战镇杀血薇,无垢两大强者的场面,就是樵夫自己也是战战兢兢。 那座被对方一拳轰开的数百丈山峰,可还是矗立在桃郡之内呢。 这几日有不少武人前往那道被一拳劈」开的巨大裂缝,每个亲眼目睹的人都被震骇得无以复加。 甚至有许多武人将那处区域当成了朝圣之地,于裂缝周遭开辟草庐,想要就近观摩裂缝之处萦绕不散的气机,企图获得启发。 「这几天有没有事情发生?」洪元开口问著。 「确是有一件事要向前辈禀告。」樵夫道:「三日前,无极魔宫送来了一封邀请函,当时前辈还在闭关之中,是以我不敢打扰。」 说话之间,樵夫手中已捧出一张薄薄的帖子。 洪元伸手一招,那张帖子便飞了起来,于他眼前摊开。 七月初七!」 梵天无极,西天论道!」 洪元眉头一挑:「魔宫之主玄夜华邀战梵日法王?」 「是!」樵夫点了点头,目光忍不住看了洪元一眼,他可是清楚眼前的万劫道人成名之战便是踩著无极魔宫崛起。 七日前,更是将梵日圣宫的无垢神僧击杀。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摧城拔山,已如狂飙过境,在短短几日内传荡南海,北海之地,还在以极快速度向著更远处传播。 听闻消息之人无不瞠目结舌,震撼不已,寻常武人不知玄黄与寻常炼士的区别,却知晓散修盟太上和梵日圣宫的分量。 尤其是后者,西天之顶,佛光普照三千年,那是天星海最古老的圣地,而现在一位神僧被人杀死了。 梵日圣宫千百年来,这样的事情都是寥寥无几。 可以说,无论魔宫又或梵日宫,两方都是万劫道人的大敌,而玄夜华与梵日法王论战之地,西天之顶更是梵日宫山门所在———— 万劫道人真要是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劫道人有多强,樵夫看不懂,那是他无法企及的层次,可即便见识了前者一拳开山的神魔之威,樵夫也不觉得对方能撼动玄夜华与梵日法王。 无极魔宫发来这封邀请函,不去,那就是畏惧了,虽不至于让心灵出现什么破绽,可已经是本心中就矮了一头。 去了,生死难料! 「七月初七,也没差几天工夫了吧。」天星海和道庭世界同处于无尽海之中,连历法都相同,洪元面色平静,屈指一弹,那邀请函便是化为齑粉,继而看向了樵夫:「以你的修为,应也收到了帖子了吧?」 也不等樵夫回答,洪元摆了摆手,身形移转,看向了西方,「收拾一下,即刻动身,我洪某人平生爱好不多,其中之一便是看人打架。」 他轻笑一声:「玄夜华,梵日法王————难得能瞧见这等立于巅峰的强者之战,岂能缺席?」 片刻之后。 郡城之内,一顶辇轿冲天而起,倏忽之间直上百丈高空。 辇轿之中,洪元慵懒而坐,其内空间宽敞,宛然是个装点精致的小屋,他随手取来一壶酒,启封之后,清冽醇厚的香气便是弥散开来。 洪元又取出一只玉杯,酒液倾入其中,他徐徐品了一口,微微眯眼,感受著那股醇香在舌尖扩散。 这才看向了外面,垂下的帘布完全无法阻隔他的目光。 这座辇轿由四人抬著,除了樵夫之外,还有冷凝双,海青羽这两位一品高手! 至于另一位,乃是一位人道一重的炼士,本来在洪元打出的那条山谷裂缝处结庐,然后就被抓摄了过来。 也没敢反抗! 可惜没办法凑出四位炼士抬轿———— 洪元稍感遗憾,一品换血的高手,体力悠长,气血如浪,虽然也能御空飞行,终究难能持久。 散修盟的高手也就这点用处了,对于这个势力,洪元全然没有收为己用的心思。 一来太散了。 散修盟高手分布于天星千岛,哪怕他能强行压服一切,成为首领,却也没办法形成实质的统御。 二来没这个必要。 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他一人的力量就压过了所谓的大势力,哪有集众的心思。 推翻大胤,创建道庭也不过是为了开启太岁福地! 福地一开,他也是迅速放手,做起了甩手掌柜。 即便以后真要统御一地,洪元也有了更为快捷的手段。 劫力浸染! 一旦达成将炼炁士之道融入己身的目标,那么他的法有元灵」之道也算是成就了。 炼士本就是法与道,精气神凝而成,一举一动之间,法有元灵也是囊括在内。 辇轿破空而行,四道人影各据一方,抬著那座雕琢精巧的轿舆,宛若一道流光划过沧浪碧波。 樵夫居于左前方,体内机流转,维持著辇轿的平稳。 他余光瞥了一眼垂落的帘幕,心中五味杂陈。 堂堂散修盟元老,人道三重的绝世大宗师,如今却沦为抬轿之人。 若在数月之前,有人告诉他会有此等遭遇,他定会以为那人疯了。可此刻,他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怨怼。 冷凝双、海青羽与另一位被临时抓来的炼炁士分列其余三处,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辇轿之内,洪元倚著软榻,手中玉杯轻轻晃动之间,一壶酒饮尽,已是跨越了数百里之地。 洪元意念忽的一动,目光刺穿地板,看向了下方海域,但见煞气升腾之中,隐有鬼啸之音响起。 只是一眼,他便是看出这处地域乃是秽气,死气,怨气凝聚之地,偏偏没多少灵气。 他本没有停留的意思,那翻滚的黑雾煞气之中,却有一道怪笑响起:「桀桀桀,好排场!老夫正要前往西天之顶,这顶轿子我要了!」 说话之间,煞气轰隆翻滚,陡然就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著辇轿抓拿而来,同时一个身形颀长,一身黑袍,神容阴鸷的老者冲天而起! 第280章 太阴戮魂,齐赴西天! 第280章 太阴戮魂,齐赴西天! 波涛汹涌的海域上空,天光骤然黯淡,四下里漆黑一片,那破空而行的辇轿似撞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渊之中。 冷凝双,海青羽抬眼看去,就见得漫空之中煞气沸腾,化为巨大的手掌将辇轿拢入其中,遮蔽了天幕。 这一幕极为惊怖,甚至有种将周遭一切色彩,光线都吞噬殆尽的感觉。 冷凝双,海青羽隐约之间仿佛瞧见那黑暗之中有著千百厉鬼嘶吼,咆哮,要一瞬间将他们撕扯成碎片。 本能让他们产生了惊惧,可主观上又不是那么害怕,甚或还有点想笑。 「你等被本座征用了!」 阴冷刺耳的嗓音中,黑袍老者冲天而起,那煞气汇成的大手顿时一合,本在急速飞驰的辇轿就僵停在了半空。 「能为本座抬轿,是你等的荣幸————嗯?炼炁士?」 黑袍老者语声忽的一滞,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 炼炁士之道,九品炼体,只消入了上三品层次,三品开脉的武人就可鼓荡劲气,短暂御空飞行。 这黑袍老者本在下方海域炼法,突然察觉上空有人,也没以机仔细感应,只以为至多也就是一、二品武人抬轿。 不怪他这么想。 即便只是人道一重的炼炁士,放在三圣宫这等霸主级大势力中都是顶层,哪怕无极魔宫这种魔道魁首,魔宫之主玄夜华都不会驱使炼士为轿夫。 谁能想得到这种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会被他撞见了? 而能够让炼士恭顺听话,甘为轿夫之人,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一念及此,黑袍老者顿生悚栗,还不等他有何动作,那煞气大手笼罩的黑暗之中,蓦地一道轰雷也似的霹雳炸响,紧接著一抹寒光撕裂了幽暗,化为一柄巨大的斧头劈斩而下。 嗤啦! 煞气大手立被巨斧斩成两截,溃散为无数翻卷的气流。 「我道是谁,原来是尸魔老儿,还认得老朋友么?」 樵夫的声音响起。 尸魔? 辇轿之内,洪元饶有兴趣的瞧著,已经来到天星海数月之久,这片地界那些真正名震千岛的大人物」,他就算没多少了解,也知晓其名字。 这尸魔」能对得上号的只有一人。 尸魔老人! 此老魔乃是尸魔宗之主,精擅炼尸与傀儡之道,虽然远不能与无极魔宫相提并论,却也是魔道之中的一方枭雄。 此刻这老魔在听到樵夫的话后,也是目光看了过去,阴鸷脸庞上露出骇异:「樵夫,竟然是你————」 继而怪叫一声,脸上神色像是见了鬼一般,周身煞气如山洪喷发,他心底涌出了重重寒意,扭头就走。 尸魔宗为收获上好的炼材,多是向散修下手,时间长了,就与散修盟交恶了。 当年尸魔老人也曾与樵夫有著数次交锋,深知对方的强大,而在樵夫晋升人道三重之后,尸魔老人就直接当了缩头乌龟。 现在这樵夫不去劈柴,改行当起了轿夫,那辇轿中之人会是谁? 一个名字在尸魔老人脑海中浮现。 他虽是在炼法,可也没有隔绝外界,要不然也不会收到玄夜华与梵日法王论道的消息。 自也是听闻了桃夭岛上的一战,血薇夫人,无垢尊者身死当场,而镇杀此二人者———— 万劫道人! 寻常武人限于眼界见识,只知有炼士,尸魔老人却是清楚血薇,无垢尊者两人俱是玄黄层次的强者。 尸魔老人头皮发麻,汗毛都炸了起来,怎也想不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他念头闪动之际,身形已如利箭疾射而出。 可还是慢了一步,樵夫在劈开煞气大手之后,人同时窜起,狠狠一脚朝著尸魔老人颅顶点去。 其势若奔雷,裹挟著千万钧之大力,气流直接被压爆了,也让得尸魔老人身形微微一滞。 嗡! 下一霎,尸魔老人体内炁机汹涌,化为一尊恶鬼之形,咆哮之中,恶鬼生出双头四臂,朝天一架。 樵夫落下的一脚被四臂架住,空气一颤,被挤压得发出咔咔」脆响,似是立即就要破碎开来,沸腾的气浪向著四面八方冲击,只是到了辇轿之前时,立即向著两边排开。 尸魔老人身躯剧颤,那尊恶鬼发出尖锐的鬼啸,两颗头颅「咯咯」扭动,将大口张得比整颗头颅还大,尖啸之中朝著樵夫腿脚啃咬下去。 「咦!」樵夫惊咦一声,「无怪乎你这老鬼如此嚣张,原来是不知什么,竟悄悄跨入了「五灭魔炁」的层次。」 嘭! 两颗头颅撞在他小腿之上,但樵夫炁机已化为一重重金刚封锁,任凭这恶鬼头颅撕扯,一时也无法破开,只能吱吱」乱叫,刺耳已极。 冷凝双,海青羽都是大皱眉头,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即便这样那鬼啸之音仍如附骨之疽,直入心神,让得两人眼前眼前一片昏暗,似欲坠入鬼狱之内。 「好吵!」 辇轿之内,洪元眉头轻蹙,作为老牌三重,樵夫的实力要在尸魔老人之上,可却没有短时间内将对方拿下的能力。 以尸魔老人的诡异手段,寻得一丝空隙,就大有可能脱身而去。 当然,这是洪元本人不插手的情况! 叮! 洪元倏的屈指一弹,纤长手指点在了身前几案上的酒壶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这一声脆音宛似清水溅跃,极是轻柔,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冷凝双,海青羽顿觉刺痛的心神被一股清流注入,眼前可怖幻象溃散,自己灵台空明,竟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澄澈。 可这道清音落到尸魔老人耳内,却似比被樵夫劈了一斧还要可怕,其眼前轰然一亮,触目所及,已置身于一片虚无空境之中。 一轮大月似自另一重界面升起,高挂于空,放射出无量月华,显化为一道道慑人神魄的寒刃! 落下! 「啊!」尸魔老人惨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并非是肉壳受伤了,他觉得自己的神魂在一瞬间被千刀万剐,痛到了极致,整个人炁机涣散,鬼神之形嘶吼之中化开。 尸魔老人就要朝下坠去。 叮! 洪元又是一弹,尸魔老人立觉那宰割他魂魄的千万寒刃一顿,继而没入了他识海深处0 一缕气息掀开了帷幕,洪元目光透出,落到了尸魔老人身上,「尸魔道友?」 尸魔老人脸色煞白如纸,身躯颤栗,「不敢!在前辈面前,小人岂敢称道友?」 洪元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我恰好缺一两个轿夫,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当然,如道友这样的人物,凌驾千百万人之上,身份尊贵,不愿纡尊降贵我也理解。」 噗通! 「小人愿意!」 尸魔老人一下子跪下了。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洪某人逼迫一样,若是不乐意,直说无妨,洪某人从不勉强他人!」洪元皱著眉头,看著尸魔老人跪在虚空中,这种绝活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能为前辈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尸魔老人忙道,语声恭谨。 勉强?哪里勉强了?他尸魔天生就是干轿夫的料子! 洪元呵呵一笑,转而看向了冷凝双,此女身段娜,极为诱人,气质却有些冷冽,但也是个少见的美人。 此女还算是血薇的记名弟子,不过显然没得授真法。 也不奇怪,毕竟此女也就是一品换血的层次,距离人道都还有巨大的差距。 在洪元目光注视之下,冷凝双有些忐忑,她对洪元倒没什么怨愤之心。 力量层次上的差距,天壤之别,纵有怨愤,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简直就跟一只蚂蚁恨上天上的神龙一样。 另外也是跟血薇感情不深,也就得其指点过一二次罢了。 「冷夫人!」 洪元忽然道。 「前辈有何吩咐?」冷凝双垂下眸子。 「会唱小曲么?」 「啊?!」 于是乎抬轿的换成了主动请缨的尸魔老人,洪元这也算是鼓励再就业了,这尸魔老人年岁超逾两百,正是奋斗的年纪,怎么能养尊处优? 冷凝双入得了辇轿之内,洪元轻轻敲著拍子,合著她那动人的歌声,修为到了一品换血的层次,精气神几已臻至凡流巅峰,哪怕以往没学过唱曲,随意哼唱也足以动人。 辇轿再次启程,洪元一边打著节拍,意念落到了尸魔老人身上,在后者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其识海深处那千百寒刃化为一缕缕冷光,融进其魂灵之中。 他洪某人谦谦君子,自不会跟邪魔外道为伍,这尸魔老人用一用也就罢了,该送走还是得送走。 他的心灵攻击只是收摄了,而不是消散了,当下就伏入了尸魔老人灵魂之内。 相比起最初版红莲教的太阴戮魂咒」,洪元如今用来早不知蜕变了多少层次,跟原版已是云泥之别。 不过这名字也挺好,洪元就懒得改了,而且他现下用出才算是真正有了些太阴戮魂的味道。 等这尸魔老人下次抬头看见天上的月亮之时,没了洪元的刻意压制,其识海内的咒法便会被月华阴气所引动,猝然爆发,将其神魂斩碎。 相距玄夜华,梵日法王论道之战还有好几日工夫,洪元也不赶时间,何况四名轿夫之中,还有一位新晋一品,事实上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只是也没等洪元出手,樵夫便是催发出一缕缕机,没入海青羽体内,让得后者再次神完气足。 又数百里后,一座繁华的岛屿出现在了洪元前方,他挥了挥手,「下去看看!」 天星海地域广大,也就炼炁士能随意横越,绝大多数武人一辈子其实都很难离开自己生活的岛屿,是以各岛之间风物不同,洪元自是要下去赏玩一番。 也就在洪元赶赴西海,梵日圣宫所在时,整个天星海都轰动了。 本来万劫道人于散修盟驻地,桃夭岛上,一战击灭血薇夫人,无垢尊者的消息该是近期最为轰动的大事件。 只要万劫道人不曾陨于魔宫之手,又或被梵日圣宫降服,这一战足以沸沸扬扬传荡数年之久。 可随著无极魔宫之主玄夜华与梵日法王二次论道的消息传来,万劫道人纵然耀眼,也只得为前二者让道。 再没多少人去讨论桃夭岛一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海,关注著这两尊绝巅强者的论道之战。 本来无极魔宫发出的请柬,都是针对天星海第一等的大势力,可这消息瞒不住人,很快就被有心人传出。 如同是一道闪电,劈落而下,迅疾扩散千万里,天星海轰动了! 众多岛屿,街头巷尾,无数武人都在议论著此番道争。 寻常武人也就谈论,终究没办法前去,可那些大势力以及许多实力强大的散修高手也是齐齐而动,向著西天之顶赶去。 一时间天星千岛风起云涌,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当然,有不愿错过这一战的,自也有一些虽是收到了请柬,可深谐苟之大道,思虑之后还是放弃了观战。 晃眼就是数日。 七月初六。 「嗯?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某座小岛上,城内别院厢房中,一股馥郁的香气弥漫,洪元枕在酥香软玉上,感觉自己是不是忘了某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片晌之后,方是锤了锤头,哦!原来是玄夜华和梵日法王论道之期,就在明日了! 「前辈,你醒了?」清越动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冷凝双青丝如瀑,肌肤似雪,身子软得似棉花糖一般,未著寸缕。 洪元目光一转,就与一双柔媚的眸子对上,他觉得自己前番还是先入为主了,这冷凝双没上手之前确是清冷,可这几日下来,整个人简直酥到了骨子里,此刻也是媚态横生,倒不愧是血薇的记名弟子。 想到这儿,洪元略有些遗憾,或许应该把那血薇留下来,嗯?似乎这冷凝双也有个弟子? 那就没事了! 「叫什么前辈,怎如此生疏,忘记我这几天对你的传道授业之恩了?」洪元伸出手掌,抬起了冷凝双光洁细嫩的下巴,后者目光水润,红唇轻启,整个人热气蒸腾。 「老师!」冷凝双酥声道。 第281章 西海之极,万劫到来! 第281章 西海之极,万劫到来! 七月初六。 西天之顶。 高达千丈的巨大石柱屹立于海天之间,直通天穹,巍峨瑰丽,直如托举天地的支点。 轰隆隆! 气流滚沸,肉眼可见的从极远处被挤压过来,宛似滚动的浪潮,发出雷霆也似的咆哮。 相隔西天之顶近二十里外的广阔海面上,大浪翻腾,如龙劲卷,升腾至数十,上百丈的高空之中。 飓风锐啸,化为无数利刃,于方圆数百丈内绞杀,切割。 劲风狂浪之中,正有两道身影在激战,皆是鼓荡机,爆发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千万钧之力。 「断黑狱,老夫要你死!」 一个怒吼声炸开。 「万兽老儿,不要说这些令人发哂的话,本座只会觉得可笑!」另一个冷笑声争锋相对。 这厮杀中的两人赫然都是俗世传说中的炼士,一者是邪道大宗黑狱」的主人断行空,一者是万兽山」的山主。 两人无论身份,地位和修为,俱是站在了千百万人之上,虽相距绝巅还有距离,可已经是顶尖的大人物了。 这样两名大人物生死相搏,放在寻常时候必会引来诸多人瞩目,议论纷纷。 可现下西天之顶下方的修者,却没多少人投去目光。 无极魔宫之主玄夜华与梵日法王道争的消息一出,立即震动了天星海,成千上万的修炼者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汇入西海。 其中不光有著诸多大势力参与,亦有著许许多多不愿错过这场巅峰之战的散流。 断行空和万兽山主便是其中之二,只是这二人不知怎的一见面就搏杀在了一起,一副不分生死不罢休的模样。 两人这一看就是有著旧怨,只是在场众修者都没有探究的意思,甚至一些知晓内情的修者都懒得解惑。 环绕著西天之顶」这根通天神柱,方圆十里之内,遍布著百数十名修者。 这些人或是凭空而立,悬浮半空,或是凝水为坚冰,或是一抬手,海底之下轰隆而动,便有数十丈高的礁石出水而出,供人驻足,或是干脆站在海面上,随浪潮一起一伏。 当世两大绝巅强者论道,吸引来的观战者自然不仅仅这么些人。 这百数十人几乎都是超越了人体巅峰,终极一跃,蜕凡入圣,只在世人传诵中的炼士。 纵然有那么寥寥几个一品武人,这时候也是战战兢兢,只能在自家师长前辈羽翼护佑之下,方能够立身这十里范围。 炼炁士的气魄何等惊人? 遑论现场汇聚炼炁士之众,天星海三千年历史中也是罕见,百数十名炼炁士有意无意散发的炁机交汇,已让得这片区域变成了最为可怖的禁区,修为不足者,一旦卷入其中,立即就会被碾压成肉酱,连念头都无法逃出。 更多的武人远远避开,大多数汇入了岸边大城之中,立身高处,遥遥而观,一个个心神震撼到了极点。 在他们注目之中,以西天之顶为中心,海域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下方海域众炼士所在,气流粘稠如墨,时不时就有厉电进溅,让得他们心胆俱寒。 而在西天之顶,则有著灿灿佛光绽放,光耀大千,予人无限安宁之感。 对于炼士而言,十里范围跟近在咫尺的差别也不大,一个个目光交汇,就有一个唇红齿白,稚子模样的炼士叹息一声:「今日纵无这佛魔争道,能见得如此之多的道友,老夫此番走动也是值了。」 他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面容,嗓音亦是清脆,言语之间却是老气横秋。 不过众炼炁士都是见怪不怪。 这童子炼士出自东海。 东海多仙山灵地,此人便是不老岛的岛主不老仙童」,看起来宛似童儿,实则年岁近两百。 「呵呵!魔主和圣佛之争,无论此战结果如何,都必定是震动当代,名垂千古的大事。」 一个身穿儒袍,面容普通,只气度沉凝如岳的中年男子笑道:「七年前那一次论道,发生得实是仓促,无奈错过,已令小可扼腕叹息,痛悔不已!此次道争,续接上次未尽之战,必是精彩纷呈————」 这儒服中年手掌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部帛书,续道:「小可就算是断了腿,爬也得爬过来,将此战详情如实记述,传之后世。」 一个胡须飘然,面容古拙,同样著了一袭儒衫的炼士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先生莫非是「太史令」一脉,陈青简陈先生?」 陈青简目光看去,淡笑道:「在云夫子面前,小可岂敢称「先生」?」 这面容古拙的儒衫男子正是悬月书院的云夫子,不久前桃夭岛上见识了洪元一战镇杀无垢,血薇两大玄黄强者,受到了极大震动,未敢久留,便是赶往了这梵日圣宫所在。 在云夫子身边,李青丘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两人,乃是悬月书院的祭酒谷夫子,周夫子! 至于曾与云夫子同行的竹岐子,此刻到了另一处,与温羽衣,莫弦音等天音阁炼士汇合。 云夫子整了整衣衫,向著陈青简施了一礼,肃容道:「太史令」一脉三千年来为天星海著史,令我等也能知晓前人之事,功莫大焉,陈先生岂能妄自菲薄?」 「那是前人功绩,小可若是居功,才是真的厚颜无耻。」陈青简不置可否,轻笑一声,目光转而看向了西天之顶,忽然又是一叹:「贵书院的月下先生」已在上方,可惜摘星阁,不但阁主星渊子」前辈未至,便是连一个摘星阁的炼士也没来,只怕是会缺席此次论道了!」 「三圣宫缺其一,终究是个遗憾!」 此言一出,现场一些炼士也是皱眉思忖起来。 七年前玄夜华与梵日法王那场论道,以月下先生插手而告终,当时就没摘星阁的影子,这趟莫非摘星阁也不关注? 一众炼士都有些想不通,摘星阁纵然再是自负,敢小觑天下人,可同为圣宫的日宫以及强势崛起,势头隐然可与三圣宫平齐的无极魔宫,难道他们也能不屑一顾? 即便摘星阁主不至,起码也得派几个重量级人物到场吧? 虽有疑虑,可摘星阁主星渊子」这等人物,哪怕是人道炼士也觉高不可攀,哪能揣度到其想法,一个个神色各异,目光凝注向了上方,目中隐隐都有敬畏之色泛起。 西天之顶下方是人道炼士的地盘,是以寻常武人不敢靠近,而西天之顶,那处方圆仅数百丈的石台,对于他们这些炼炁士来说,同样是禁区。 那是玄黄炁强者的地盘。 就他们所知,现下也仅有几人登临了上方,除了梵日圣宫的神僧们,水月庵的水月师太,在数十年后重回了旧地。 还有天音阁主聆音,散修盟灵空上人,沧海剑派剑尊」于潮生———— 当然,最令人注目的还是悬月书院院长,月下先生的到来。 也就在这时,众炼炁士耳边传来了惊叫声。 这本不足为奇,只是惊呼传出的方向乃是万兽山主和断行空厮杀之地,一众人自光望去,赫见一道红点出现了那片区域上空。 那红点初始只如萤火,刹那间一落而下,迎风而涨,似是化为了一轮高挂中天的大日,散发著惊人的热气。 炙热火气直接将万兽山主,断行空涌动的机焚烧一空,两人脸色剧变之际,那大日之中有一声大笑响彻,汹汹烈焰化为一个周身火蛇缭绕,赤发赤眉,身形魁梧的老者。 这老者连看也不看下方万兽山主,断行空一眼,只是一脚踏在虚空,就有一个火焰汹涌凝成的巨大脚印升腾。 万兽山主,断行空顿即身形一僵,似是一声机被锁定了,眼神骇异之时,那只火焰大脚凌空落下。 如若踩踏了两只嗡嗡」乱叫的蝉虫,万兽山主,断行空立被磅礴大力击中,自然催发的机被那炽烈的高温焚烧,令得他们防御一空。 下一霎,两人身形宛似陨石,直接被这一脚踏入了下方大海之中,没有怒浪升腾,只是一个方圆里许,深达百丈的空洞形成,炙热的能量一瞬间将其蒸发殆尽。 「焚天谷主!」 一众炼炁士见此一幕,神情也是一凝,认出了来人身份。 西海大宗焚天谷」,谷主炎天烈! 当今之世,三圣宫和无极魔宫占据绝巅,在此之下,处于第一档的大势力便是那些拥有玄黄强者坐镇的门派,国度。 天音阁,散修盟,沧海剑派是这样,焚天谷也是如此。 「梵日圣僧,炎天烈拜见!」 炎天烈笑声未绝,化为一道火浪,就要落向西天之顶,同处于西海,焚天谷怎么可能不跟梵日圣宫打交道? 私下里,炎天烈与梵日圣宫的神僧们也是以道友相称。 只是炎天烈身形方动,耳中就听得一声轻响,他蓦地回头,朝著远方看去。 极遥远处,似有一支利箭疾射而来,撕裂空气,只呼吸之间,炎天烈目中就映出了一顶辇轿破空。 他目光微凝,随即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愕然,「好好好!居然比老夫排场还大,来的是何方神圣?」 他屈指一弹,嗤」的一声,一道指风无声无息疾掠数里之地,骤然一顿。 也就在那指风顿住的同时,那顶辇轿也到了近前,就见得指风一炸,一点火星溅射而出。 轰」的一声,这点火星与空气交汇,迅速漫卷数里之地,将整片天空映成红霞。 对炎天烈来说,这也就是个打招呼的方式而已。 一众炼炁士皆是凝目看去,一二十里地的距离毫无阻碍。 西天之顶上。 十几间简朴的僧舍居于中心,历经风霜捶打,却是千百年不变,此时从中传出诵经声,不疾不徐,却也没有多少神异。 若非这里乃是千丈云霄,跟乡野间最普通的寺庙也没区别。 水月师太,灵空上人在平台边缘处,跏跌而坐,心神入定,不言不语。 剑尊」于潮生则是背靠著一棵老树,紧盯著那些僧舍,眉头轻皱。 他已经来此五天了,可别说梵日法王,五明法王中的任何一位,乃至寻常炼炁士,他都没有见到过。 不过他却是清楚,梵日法王确是在僧舍之中,心灵感应之中,那僧舍核心有一股极为莫测的炁机升腾。 于潮生不由得看向了另一边,月下先生负手而立。 这位悬月书院院长,真正立于天下绝巅的存在,瞧来也是寻常,若是市井之中相遇,于潮生怕是只会将其视为一个教书的老学究。 沙沙」作响声中,吹动僧舍庭院之中的菩提树,有黄叶随风而动,飘飘摇摇到了月下先生面前。 月下先生轻轻拈起这黄叶,呈到了眼前,注目良久。 「嗯? 「6 突然于潮生挪开了目光,向著炎天烈方向看去,他自是察觉到了炎天烈的到来,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同为三圣宫之下第一档次宗派,两方打过交道,双方实力也就伯仲之间,属于知根知底,谁也奈何不了谁,自然就没多少关注的必要。 同一时间,平台另一侧,云鬓高挽,宫装如霞的聆音也是似有所觉,目光看去。 就见得那火海映照的天空之中,辇轿之内,忽有一只手徐徐掀起了帷幕,那只手掌上还拿著只酒杯,轻轻一摇晃。 呼啦! 漫天火焰猛地一滞,继而沸腾起来,化成一条条火蛇投入那酒杯之内。 长空立即清净,辇轿之内传出一道笑声,「道友热情如火,我也不能失了礼数,就敬你一杯酒吧!」 说话之间,那只手掌上的酒杯疾飞而出,如同一道厉电,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的到了炎天烈近前。 炎天烈岂会惧怕,抬手一抓,「好说!这酒老夫喝了!」 在他指间触及酒杯的一刹那,酒杯突的炸开,旋即杯中酒水倾泻而下,明明只是一杯酒,可与空气一交,立即化为一道巨大的瀑布,宛似从九天垂挂而下! 瀑布之中水流轰鸣,亦有火焰升腾,水火交错,轰然一卷,将炎天烈没入其中。 洪元则是悠然而出,轻轻拍了拍抬轿的尸魔老人肩膀,「道友可以自便了!」 这不需要人抬轿了,自然就得放生了,只是这放生的物种,接下来会不会水土不服,就不是洪某人考虑的了。 > 第282章 时代的开端 第282章 时代的开端 尸魔老人怔了怔神,没想到对方竟真这么轻易的放他走,这对身为邪道中人的他来说是难以想像的。 洪元眉头一蹙:「还不走?」 尸魔老人身子一抖,激灵一下:「小人告退!」 说话之间,小心翼翼的瞥了洪元一眼,躬著身子,倒掠而走,倏忽之间就已到了数里之外,这才将身形一晃,没入翻腾的云雾之中。 在转身的一刹那,尸魔老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身机凝聚,随时都能爆发出搏命一击。 猫戏老鼠,在老鼠自觉逃出生天之际猝然出手,欣赏老鼠绝望的表情,这套把戏他又不是没玩过,哪会放松警戒? 不过尸魔老人这纯粹就是给自己加戏,洪元连看也懒得多瞧一眼,转而向樵夫,冷凝双几人挥了挥手:「你们也退下吧!」 「是!」 话音未落,另一边飞瀑流火之中传出焚天谷主」炎天烈肆意的大笑声,其声高昂,震动云霄,旋即那垂挂而下,水火交融而成的瀑布」被无形之力扭曲。 呼! 炎天烈张口一吸,恰如长鲸吞海,水火飞瀑立被其一口吞下,胸腹宛似一个大气球,急剧膨胀起来。 「嗝!」炎天烈如同饱餐一顿,打了个饱嗝,大手在腹部一按。 咕嘟咕嘟! 他肚子仿佛在烧开水,又似岩浆蒸腾,可只一瞬间就迅速平坦了下去。 「好酒!」炎天烈大笑不绝,目光复又凝注到了洪元身上,脸上泛起奇异之色:「道友是————」 他没有再出手,对方能轻描淡写接下他一击,又以一杯水酒」的形式还回来,足以证明是同一层次的强者。 「是他,那位域外来客!」 「万劫道人!」 没等洪元答话,西天之顶下方海域,一众炼士中就有惊呼传出,有人认出了洪元的身份。 从道庭世界返回的散修盟武人,地行者」孙土可还没死,且地魔也曾从孙土口中获知了洪元来历。 任何隐秘一旦有第三方知晓,那就保不住了,何况无极魔宫也没藏著掖著。 封锁天星海的雾墙在近几百年来渐渐消溃,越是往后,出现空隙的频率就越高,对处身顶层的炼士而言都是公开的秘密。 对于外来者的降临,众炼炁士略作诧异之后,很快就接受了。 若非不愿错过玄夜华与梵日法王的二次论道,在场一众炼士中不少人已经在探索雾海了。 「嘶!」继而就有倒抽凉气的声音,有炼士满脸惊异:「那是————散修盟元老樵夫」?!竟然在为万劫道人抬轿?」 「嗯?方才离去那人似是尸魔老人,传言这老魔近年来暗中炼法,悄悄晋升五灭魔炁」之境,观其炁机,果然不假。」 「呵呵!人道三重的绝世大宗师又如何?还不是当起了轿夫?」 「两位绝世大宗师作轿夫,这万劫道人————」有炼士咂了咂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至于另外那名人道一重的炼士,众人都没怎么关注,只是其一人当轿夫的话,那算是折辱,偏偏同行的还有樵夫,尸魔老人这两尊绝世大宗师,对这位一重炼炁士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抬咖? 除此三人之外,还有个一品换血武人? 那是谁啊? 「这就是那位洪道友?」一处方圆数亩的岛礁上,立著天音阁一行人,温羽衣凝目苍穹,神色复杂。 他已经是人道圆满,单论实力要比樵夫,尸魔老人强出不少,可再强说穿了仍是人道三重,所以在玄黄炁层次的强者掌中,也就只能沦为轿夫么? 温羽衣微微苦笑。 他对自己和玄黄炁层次的差距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到了此刻才算是直观的看清。 「是!只是我没想到,洪兄竟如此之强!」白衣飘动,容颜秀美的莫弦音感叹道。 另一处,不老仙童,云夫子等人也是仰首看去,神情各异。 哗啦! 陈青简翻开了帛书,露出空白一页,帛书散发著莹莹之光,显然材质极为特殊,非是凡类。 「域外之人————」 陈青简目中映出洪元的身影,指尖炁机冥冥,以指为笔,勾动人道之,凝于空页之上,将落未落。 天星海三千年潮起潮落,多少英雄豪杰,盖世之才在其中沉浮,其中以那位仲圣最为惊艳,于史书之中横压一个时代。 而到了今时今日,陈青简隐隐有种感觉,这天星海又将迎来大变革了,或许比仲圣那一次还要来得震撼。 会是玄夜华么? 陈青简有些踟,随即目光一动,无论这一时代的主角是否玄夜华,时代的开端都定了。 「初,有域外之客至,名洪元,号万劫————」 机自陈青简指间滑落,流入空白页上,凝成一个个闪烁华光的小字。 「原来是万劫道友!」炎天烈笑容愈盛,朝洪元拱了拱手:「老夫向来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可见了道友,却是不得不甘拜下风!」 他实是没想到这万劫居然敢来西天之顶,不由得就起了看好戏的心思,将手掌一迎:「道友,请!」 洪元也不客气,足踏虚空,徐徐行向西天之顶。 神意感应之中,下方众多炼士机升腾,交缠在一起,冲射长空。 高空之上,墨云翻滚,宛似一重重厚重的城墙倾覆而来! 「如此之多的炼士————」 袍袖之中,洪元手掌一抬,摄取著那缠绕一团的炁机,六虚劫力萦绕而出,或是感应,或是交融! 炎天烈脸上带著笑,背负双手,也不觉得有失身份,走在了洪元身后不远。 同一时间。 西天之顶上,几道目光射来! 于潮生则是收摄目光,念头放到了灵空上人,水月师太二人身上。 散修盟两位太上元老,血薇夫人与灵空上人,血薇于散修盟驻地,桃夭岛上被万劫所杀。 即便灵空上人与血薇关系算不上好,总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水月师太更是血薇的老师。 忽的于潮生眉头又是微皱,有些想不通:「这万劫道人的确很强,但————」 仅是炎天烈与对方短暂的交锋,于潮生已看出许多东西,洪元确是能给他带来一些压力,可于潮生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对方。 他成就了中乘玄黄【沧浪浮生剑】,可梵日圣宫中的强者,五明法王之中,即便不算上梵日法王,另外四名法王梵无,梵空,梵寂,梵灭可也俱是中乘玄黄炁啊! 这万劫道人敢亲赴此地,究竟是有著某种依仗,还是因其为域外来客,对于此世大乘玄黄的强大并不了解? 于潮生念头转动之间,洪元,炎天烈两人已一前一后落足西天之顶。 洪元目光看向了正中的十几间僧舍,除了菩提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寂寥无声。 神意感应之中,这僧舍已与脚下千丈高的通天神柱融为一体,隐约化为另一重天地。 「灵地————」 洪元心中自语,知晓脚下巨柱所达地脉之下,便是梵日圣宫的灵地,其中灵机之淳厚远胜天音灵地。 「聆音!」洪元看向了天音阁主,打了个招呼。 他在天音阁修行一月之久,与聆音的关系近了许多,已能直呼其名。 聆音神容淡雅,平静的望著洪元,并没有说话,却有一缕机自虚空中透出,于洪元心神中响起:「洪兄不该来此————」 「来都来了,说这些已无意义。」洪元笑了笑,触动聆音炁机,同样在心念中发声。 炁」乃是精气神所凝,万物为,神亦是,这种神念交流般的对话于炼士而言再简单不过。 聆音幽幽一叹,也不再说些什么。 洪元目光一转,看向了灵空上人,水月师太所在。 灵空上人眸子平静,无悲无喜,与洪元视线相对,洪元笑道:「道友有礼!」 「有礼!」灵空上人点了点头,便是闭上了眼睛。 水月师太跏跌而坐,并没去瞧洪元,忽然道:「万劫道友,我那徒儿临死之前可有话留下?」 「是说了一句话,只是不适合当众讲出,师太确定要听?」洪元道。 水月师太默然,眸光一垂,不再言语。 炎天烈见此一幕,嘿嘿笑了几声,其实对于灵空上人,水月师太没当场和洪元打起来,略微有些失望。 不光炎天烈失望,下方海域观望的众多人道炼炁士,同样一般想法。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说话了。 「万劫道友,可否过来与老朽小叙几句?」 这语声温润柔和,却让得炎天烈,于潮生,聆音几人尽皆露出诧异之色,只因说话之人正是月下先生! 这位三圣宫之一,悬月书院的院长长身而立,一只手仍旧拈著那片菩提叶,微笑著望向洪元。 「自无不可!」 洪元颔首。 月下先生袍袖一挥,脚下大地轰隆凸起,便有两张石凳升起,随之石凳中央又多了张石桌。 「道友请坐!」月下先生含笑道。 待得洪元落座之后,他也随即坐下,一双平静的目光落到洪元身上,微微一顿,轻声一叹:「道友之法真是奇妙!」 「哦?道友可是看出了些什么?」洪元挑了挑眉。 月下先生摇了摇头,「不!正因为我看不懂,才有此叹。」 在洪元与月下先生交谈的时候,炎天烈,于潮生都是默默倾听,便是闭目凝神的灵空上人,水月师太也不例外,此刻就不由浮出一丝异色。 连月下先生都看不懂? 月下先生似是洞察了他们的想法,轻轻叹息:「世人总以为我等能人所不能,神通广大,其实修为越高,越知己身之渺小,了解的越多,越是会感叹我辈之愚昧!」 「不过,我请道友过来,也非是想谈论什么法,这实在是太无趣了。」 洪元道:「不知道友想谈什么?」 月下先生悠悠道:「不过是想了解雾海之外罢了,这世上之人,大多困于一隅之地,我等炼炁士纵有飞天遁地之能,也不过是这雾海牢笼之中的囚徒,实是可哂!」 「是以这世间之事,还有什么比另一片新的天地更令人心驰神醉?更值得一观?」 洪元道:「以道友的身份,当已知晓我所来之地,也曾是源界的一部分,与天星海并无不同。」 「不!」月下先生并不赞同,笑道:「纵然曾经属于一体,但几千年不同流,到得如今,早有殊异,而这不同的风景便是最值得让人流连忘返的。」 洪元抚掌道:「道友高见,不过光是谈论也无意思,不如你我手谈一局,一边对弈一边说?」 说话之间,他指尖轻轻在石桌上一敲,纵横成线的棋局生出,「这是另一边的弈棋之法,也不知与天星海有何不同?」 「正要请教!」月下先生来了兴趣。 洪元便简要讲了规则,其后屈指一点,一点萤火化为飞星,落入棋盘之上。 月下先生也不思考,紧接著飞出一指。 两人一边落子,一边谈话,月下先生并不询问道庭世界的什么隐秘之事,反是对风土人文颇感兴趣,连连追问。 落子,交谈之中,洪元神意也如棋子落下,一者没入脚下神柱之中,感应著地脉之中的灵机。 倒是有所收获,让他发现这石柱内中如人体经脉,自然运行,上溯而来,且石柱在千百年炁机浸染之下,坚韧如金刚,即便是炼士都难以摧毁。 一者落向下方众多人道炼士,在破解了血薇,无垢这两位玄黄炁强者的残留精粹之后,洪元以上观下,人道然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疑惑,此刻不过是感应众炼然士的然机,吸收更多的素材。 在此过程中,又有两名玄黄强者登临西天之顶,一为九霄宗」恒月仙子,一为中极海域一方霸主,统御二十余岛屿的大临王朝之主,萧升泰! 当然,哪怕洪元没有刻意关注,也感应得到,在暗地里还有几个玄黄炁强者投来目光,只是这些人较为谨慎,并没有上西天之顶的意思,而是隐于暗处观望。 时间流逝,缓缓到了午夜! 厚重的墨云未散,将整片海域拢入巨大的黑暗之中,也就在这时,忽然之间,大海轰隆而响,从遥远之处,海浪翻腾到百丈之高,随意一滚,竟就化为一片血色。 「血海魔尊到了!」 众炼炁士骇然色变,惊呼起来。 > 第283章 血海不枯,魔主登临! 第283章 血海不枯,魔主登临! 海浪汹涌,那血色非是自天边蔓延而来,反是自深海之下喷薄而出,仿佛这整片海域化为了有形的生命,然后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粘稠的血光自伤痕处泪泪上翻,不过数个呼吸,方圆干数里之地已化作一片殷红。 一众人道炼炁士心神摇动,触目所及,连他们都感受到了心惊,那血海」沸腾之中的炁机裹挟著让人悚栗的杀意,怨气,秽气,光是看上一眼,心灵之中就似有著百十万人嘶鸣哀嚎,种种负面情绪不由自主的生出。 不过能成炼炁士者就没有等闲之辈,一个个皆是收摄心神,以意念化剑,斩灭滋生的外魔。 饶是如此,西天之顶下方海域也是人影攒动,诸多炼士身形纵掠而起,向著四面八方退散。 西天之顶上。 炎天烈眉头一挑,嘿然道:「无极魔宫两大魔尊,血海不枯」,血海既已到了,想必不枯魔尊也是不远。」 此时这石台之上,即便将梵日圣宫的五明法王排除,不算上洪元,也有著八名玄黄层次的强者。 散修盟太上元老,灵空上人! 数十年前脱离梵日圣宫,自立门户的水月师太! 沧海剑派剑尊」,于潮生! 天音阁主,聆音! 以及来得最晚的九霄宗」恒月仙子,大临皇帝萧升泰———— 而随著炎天烈话语一出,除了目注棋局,凝神思索的月下先生之外,其余七人皆是念头一动,冥冥莫测的炁机弥散出去,搜索方圆十里之地。 除了想探查出不枯魔尊的踪迹,最主要的目标还是那位魔宫之主,玄夜华! 于潮生眸光锋锐,刺入天穹上厚重的墨云之内,但只是呼吸之间就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那浩浩荡荡奔涌席卷过来的巨大血浪。 他眉头轻皱,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三尺青锋,剑身似是流水,隐隐有潮汐之声自其中传出,忽的朝前踏出了一步。 炎天烈略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于兄要出手?」 「早就听闻血海魔尊诡异莫测,即便玄黄炁能将他击败,想杀他也极难,今日难得有机会,自是要请教一二。」 于潮生淡淡开口,也未见他如何作势,掌中长剑蓦地跃起,夭矫如龙,划出一条炽盛的光火,映得天地一白,那剑光已破空数里,没入翻腾的血海之中。 嗤! 血海立被分割成两片,随即就见得血海之中那道璀璨的剑光爆发开来,成千上万道剑炁蔓延而出,将庞大的血海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其汹涌之势顿时凝滞,紧接著一道轻笑声从中传出。 轰! 血海翻涌,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大浪之上。 那人身形极高,一声暗红色长袍猎猎飞扬,袍服上绣著无数奇异的花纹,随著狂风翻飞。 其面容极为奇异,忽而似老者,忽而似少年,忽而如妇人,忽而又像是个稚嫩的少女,只一瞬间竟是千变万化,正是血海魔尊。 一只手掌自袖袍内探出,蓦地向著西天之顶一探。 轰隆」震响声中,碎裂的血海冲天而起,自数里之外化为一道遮天蔽地的血色巨幕,凌空朝著西天之顶罩落下来。 水月师太叹息一声,忽的迈步到了最前方,迎著那血色巨幕,双臂猛然一振。 她身形看起来颇为瘦削,也不怎么高大,此刻双掌却像是环抱住了整个天地,以她为中心,磅礴的炁机如同焰火,一瞬间铺满了天空,将落下血色巨幕焚烧起来。 更有梵音响彻,光华绽放,驱散著侵袭而来秽气,死气! 「好一个大罗佛手!」 聆音目光落到了水月师太身上,赞叹一声,而同为女性玄黄强者的恒月仙子亦是眸光闪动,此女也无愧仙子」之名,风姿绝代,秀色倾城,有著和聆音并驾齐驱的容颜。 不过在场几人都看得出,水月师太之所以能抵挡住血海魔尊这一击,除了水月师太身居梵日圣宫主场之外,主要还是血海魔尊未出全力。 双方毕竟在玄黄炁层次有差距,水月只是下乘玄黄,无极魔宫两位魔尊虽非大乘,可也是玄黄中乘的老牌强者了! 随即于潮生,萧升泰,炎天烈等人忽的抬头,幽暗的天穹上,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飘落。 「水月,你既已在数十年前自逐出门,离开了梵日宫,今日又何必来趟这摊浑水?」 一道人影似从另一重界面缓缓走出,这是一个枯瘦的老者,穿著一袭灰色长袍,面容干瘪,脸上有著深深的沟壑,一举一动之间都有种衰朽垂暮的感觉。 「不枯魔尊————」 炎天烈等人看著这人,面上浮现出浓浓的忌惮之色。 玄黄强者寿命悠长,可至四、五百年,但在实际情况中却很少能有玄黄强者活到这个寿数。 一是道争,数百年的生命,玄黄炁强者之间很难不发生争斗。 二是修炼,而修行并非是一条永远向上的路,也可能行差踏错,又或外魔侵入。 这两点都会影响寿数,一次不多,可几百年中点点滴滴的积累下来就很可怕了。 而这不枯魔尊可以说是无极魔宫辈分最尊,连玄夜华都是其一手发掘,教导而出。 甚至可以说,不枯魔尊是今世最古老之人,其寿数已过五百,生命已是走到了大限。 可面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炎天烈,萧升泰几人都警惕到了极点,一位寿元将尽的中乘玄黄炁强者,其积蓄了五百年的机,一旦爆发出来,该是何等可怖? 不枯魔尊没去看炎天烈几人一眼,甚或连月下先生这位书院院长都似不被他放在心上,只是瞧著水月师太。 水月师太没有说话,面容淡漠。 「我明白了!」不枯魔尊叹息一声,一根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朝下一点。 啵! 宛似刺破了一个气泡,清脆的声响之中,西天之顶上的炎天烈等人顿时心头一跳,眼眸之中,无形的炁机凝成一个将石台笼罩其内的巨大指头,轰然落下,竟是将石台上的一众人尽数纳入攻击之内。 见此一幕,炎天烈都气笑了,他承认只论修为的话,不枯魔尊比他浑厚得多,可真正动起手来,同为玄黄中乘,他又能弱多少? 冷哼一声,其手掌猛地一捏拳,炙热的气息凝如大日,不退不避,迎击而上。 萧升泰,于潮生,聆音等人也是同时出手,玄黄炁化为掌,剑,音波等等攻击,下一霎半空遽然一震,一刹那的凝滞之后,空气咔咔」脆响,似要直接破碎开来。 迅疾的狂风覆压而下,扫荡著整座石台,那中心处僧舍内菩提树摇曳不停,黄叶飞舞。 洪元与月下先生所在,却是狂风侵袭到了三尺外,立被阻隔,洪元神容平静,月下先生凝目思忖,两人仿佛对这场争斗全无兴趣,这场即将爆发,能够主宰天星海亿万人运命的道争,似乎并不比眼前这局棋更吸引人。 「梵日,这是你佛宗与我派的道争,你就只看著外人出手么?」长空之上,不枯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倒不是他一人之力能扛下这多位玄黄强者的同时出手,其中还有数人与他同级别,而是炎天烈,于潮生,灵空上人,聆音等人都未出全力。 说一千道一万,这场道争的主角也是佛魔二宗,他们是来观此惊天一战的,哪能越俎代庖。 「吱呀」一声,僧舍中间的一间小门忽的打开了,一个灰袍僧人眉目低垂,手中竹扫帚轻轻一扫,便似拂去尘埃。 平台上狂风倏然一止。 恒月仙子,聆音等人都是将目光看了过去,注视著那灰袍僧人。 梵日法王! 「不枯前辈,你说水月师妹不该蹚浑水,可你又何必来?以前辈的身体,怕是再多出手几次,很难活过今夜。」梵日法王躬著身子,扫著地上的落叶。 「古往今来能比老夫活的更长者又有几人,纵然是仲夫子也不及老夫,今夜若能瞧见我无极宫凌驾于你佛宗之上,更是死而无憾!」 不枯魔尊声音平淡,可干瘪的脸容上却露出一抹嘲弄:「梵日,你扫了这么多年地,扫得清楚么?就算你将眼前之地扫得纤尘不染,还能扫得清你心中之垢么?」 梵日法王声音无悲无喜:「小僧心内无物,何来之垢?」 「你若心中无垢,老夫又岂能在你手中把人带走?」不枯魔尊冷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我还得感谢你这小和尚,若非是你,我无极宫哪能迎得新主?更别说与你佛宗争道了!」 在场众人都听得有些疑惑,显然梵日法王与不枯魔尊之间隐藏著旧秘,且还与那位魔主玄夜华有关。 可不枯魔尊却没有替人解释的意思,自光落到那些僧舍上,「佛宗五方佛,除了你梵日,梵无,梵寂,梵灭,梵空何在?到此时还不现身?」 不枯魔尊言谈之间,眉头微皱。 梵日法王终是抬起了头,目光在西天之顶上一转,向著水月师太轻轻颔首:「师妹,数十年未见,见你依旧康泰,我就放心了。」 「师兄————」水月师太紧皱著眉头,目光掠过了梵日法王头顶,看向了僧院中那两颗菩提树,神情复杂。 梵日法王转而看向了月下先生,又将目光在洪元身上凝顿了一会儿,这才看向幽暗的夜空,缓缓道:「玄施主,还请现身吧!」 此言一出,西天之顶上的一众玄黄强者,已经同不枯魔尊汇合的血海魔尊,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天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安静,海浪平息了下去,连风声也无!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似是脚步声,遥遥自天边而来。 不光是西天之顶上的人,下方海域的众多人道炼士,暗中窥伺的许多强者,岸边大城内成千上万的武人尽皆屏住了呼吸,情不自禁的看去。 宇内幽暗,可他们这时候却看到了一道裹在淡淡莹光中的人影,那人影不疾不徐,可前一刻似还在天之极,疏忽之间已近在了眼前。 随著那人影走来,天穹之上厚重的墨云竟似冰雪曝于烈日之下,奇快无比的消散开去。 墨云之后,一轮皎皎大月悬于海上,清辉遍洒,映得世间一片银白。 大月之下是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面容清秀,肤色略白,头戴一顶方巾,身著一袭月白长衫!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去,虽隔了十数里地,可那人强大的存在感却像是拉到了眼前,让所有人将其面貌看得一清二楚。 魔主玄夜华名震天地,可真正见过其真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许多人都揣测对方魔威盖世,气势霸绝天地! 可真正见了却才发现,宛然是个读书人样子。 只是众人之中,却有一人没去看玄夜华,反是呆呆的望著海上升起的明月,正是尸魔老人。 在被洪元放生之后,尸魔老人顿即溜走,直到发现洪元确实没有杀他的意思后,又悄然潜了回来,躲在暗地里观望。 可他现下却是心神颤栗,脸容扭曲,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恐惧之色,他不想去看那轮月亮,眼睛却无法挪开。 直到在他视线之中,那轮大月忽然坠落了下去,坠入了他识海之内,轰然散开,化为无数利刃刀兵! 「原来如此————」尸魔老人惨笑一声,喉咙中蓦地发出一声嘶吼,直如炸雷一般,震动百里:「万劫,我你姥姥————」 下一刻,他眼前黯淡了下去,躯体之内绽放出道道焰火,只将他一裹,立即化出烈火,炁机汹汹燃烧之中,映亮了半边天空。 众多炼炁士以及武人本已被玄夜华吸引,可尸魔老人这声吼太过突兀,也太过响亮,直让得众人忍不住转过头去。 「那是————尸魔老人?」 「为什么骂万劫?万劫道人杀了他?」 隐于另一处的樵夫看见了这一幕,深吸口气,他就知道那万劫道人不会轻易放过这户魔老人。 西天之顶上。 洪元与月下先生正在对弈,忽的被这炸雷一震,似是吓了一跳,手中机落下,噗」的一声,棋盘连同石桌尽数炸开。 「骂得真脏!」洪元道了一声。 「棋品真差!」月下先生心中暗道,他已经快要赢了! 洪元已长身而起,目光注视向了大月之下的魔主玄夜华! 第284章 六欲天魔,菩提镇厄 第284章 六欲天魔,菩提镇厄 西天之顶。 洪元凝目看去,但见海天之间,大月当空高悬,清辉如水银,将那道月白长衫的身影映得纤毫毕现。 玄夜华似有所觉,朝著洪元瞥了一眼。 但也就是一眼罢了,一眼之后,他依旧是不疾不徐,足尖轻点虚空,却在呼吸之间就已跨过了十数里之距,流光般趋至近前。 于潮生,炎天烈等人神情凝重,眼前之人乃是名震天星海的盖世魔主,可他们往日里那敏锐无比的神意流转之间,却是无一丝一毫的警兆,仿佛面前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书生。 而这种普通才是最可怖的。 这代表了玄夜华远比他们预想中更为深不可测,以他们的修为别说摸透玄夜华的底子,怕是连其所在的层面都触及不到。 几人余光不由自主的掠向了月下先生,梵日法王,场中这三位玄黄大乘,也不知孰强孰弱? 玄夜华目光越过石台上的一众玄黄强者,落到了僧舍之前,手持竹扫帚的梵日法王身上。 「玄凌,可还有话要说?」 玄凌? 此言一出,炎天烈,于潮生,萧升泰等人原本忌惮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奇异起来。 结合先前不枯魔尊与梵日法王的对话,几个人神情就带著玩味。 炎天烈嘿嘿一笑,转而看向了水月师太,笑道:「水月道友,我焚天谷与梵日宫是几百年的老邻居,老夫跟梵日圣僧也是百多年的交情了,只是对于圣僧皈依之前的事情所知甚少,这「玄凌」莫不是圣僧的俗家名?」 「倒是巧了!」另一边,萧升泰亦是带起笑容,「玄姓之人本就少见,不想梵日大师竟与魔主同姓?」 水月师太眸光低垂,面如平湖,并不答话。 聆音,恒月仙子则是眼眸一抬,看向了半空之中的不枯魔尊,赫见这位气息衰朽,浑身充斥著死气的古老炼士,深沉的眼中也是蕴著笑意,笑眯眯的盯著玄夜华,梵日法王二人。 梵日法王道:「该说的,七年前已说尽————」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玄夜华打断了对方的话,话音一落,他周身气息骤变。 嗡! 以玄夜华为中心,虚空剧颤了一下,道道涟漪奇快无比的扩散出去,又在一瞬间往内收敛。 只是这一收,却是将漫天月华尽数纳入其中,本是银白的夜空募地一暗,玄夜华整个人则是神光大绽,宛似夺尽了光华,以己身代替了星月之华光。 众多炼炁士,成千上万武人只觉得目眩神迷,玄夜华身上有著无穷的魔力,让他们难以挪视线,就见得这位魔主发丝飞扬,眉心之中隐有一道殷红点出,继而一股磅礴如渊的炁机升腾而起。 下一霎,玄夜华抬起了一只手,其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白玉雕铸而成,毫无瑕疵。 其钟灵毓秀,完美无缺,宛似世间之珍宝,即便是聆音,恒月仙子这样的绝色女子也无此般瑰丽秀美的手掌。 无数道目光举目西天之顶,神为之夺,只觉被这只手杀死也是莫大的幸运。 紧接著,玄夜华轻飘飘的一掌挥了出去,其姿态之轻柔,动作之优雅,恰如拈花。 可石台上的于潮生,炎天烈等人却尽皆变了脸色,一直没有说话的灵机上人呼」的一声掠起,一身炁机鼓荡,脱口而出:「小心,是大解脱神掌」!」 轰隆! 话音未落,已是天摇地荡,漫天气流骤然炸开,没有向著四面八方爆散,而是直接被化为虚无。 虚空抖颤,咔咔」碎裂之声中,一方方虚无的空间竟似也在被那落下的一掌强行抹去。 解脱者,非是解脱己身,乃是解脱他人,解脱万物! 一股崩解一切,解脱众生万灵的气韵在玄夜华掌中流转,聆音,水月师太,灵空上人三人只是下乘玄黄,心灵之中立有一股大惊怖涌出,自身炁机不稳,隐约有著崩散的势头,不禁骇然色变,再也不敢居于石台之上,身形飞遁而出。 萧升泰,炎天烈,于潮生,恒月仙子四人修为更高,已入了玄黄炁中乘,受到的影响没有聆音三人大,却还是神色惊动,纷纷退避。 洪元却是不为所动,他根基扎实,凝炼一体,玄夜华的大解脱神掌」也动摇不了他,只是还是屈指一引,摄走了其一缕机,快速解析起来。 同一时间,他神意游走于虚空之内,或是沉降于下方海域,或是上浮于九天之上,摄取著各种机。 此番佛魔论道汇聚了太多炼士了,对于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宝藏,光是解析这些人的机都能促进他再次进步。 心意之中,前不久修成的真罡已完全融入六虚劫力之中,可洪元评估自身战力,现下也就中乘玄黄的层次,也就与炎天烈,于潮生相当,还及不上不枯魔尊这等老牌强者。 明知实力不及,无论玄夜华,梵日法王那方取得最终胜利,接下来都有可能向自己出手,洪元还敢来这西天之顶,自也是有著把握。 炼士一道,武人换血大成,依旧无法跨过凡人到炼士的这道天堑,是以需要借取众生之力淬炼精气神,得到升华!」 但我不需要众生之力。 还有玄黄炁,品质上虽是胜过真气极多,也有相通之处。 所有的要点都聚全了,接下来便是熔炼为一,化为我道! 人道,玄黄炁在洪元眼前再无疑惑,他忽的盘膝坐下,一分意念关注著战局,九分心神沉入识海之内。 月下先生眸光闪动,若有所思的看了洪元一眼。 他先前没有说谎,对于这位域外而来的万劫道人,他却是看不懂,在他感应之中,对方的实力于他而言不算强大,可他只生出些许试探的心思,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受。 此刻石台之上,除了梵日法王之外,也就洪元与月下先生三人了,炎天烈等玄黄强者已飞遁而出,避到了数里之外。 月下先生也马上抛开浮动的念头,脚下颤动不休,高达千丈的西天之顶似是随时都要崩解毁灭,融归虚无。 「梵日宫三千年鼎立于世,可不能就此毁去。」梵日法王叹息一声,掌中竹扫帚牵瞬即化为一道道金光。 梵日法王双手一合,其身形在一刹那仿佛变得无比之大,似一尊伟岸无比的佛陀,矗立佛国之内,座下比丘,金刚,罗汉,菩萨一个个涌现,齐齐诵念经文,梵音大作之中,灿灿佛光交织成巨大的法坛! 光明曼荼罗! 相比起无垢尊者施展此法时,梵日法王的威能何止十倍。 下方海域以及岸上大城之内,哪怕相隔三四十里之远,立身高处的武人也是张大了嘴巴,可见一座巨大的法坛从西天之顶升起。 大城之内,众多寺庙僧观之中也在这一刻唱诵经文。 梵日宫于此三千年,这般漫长的岁月之下,西海几乎已被化为佛土,虔诚信佛之人不计其数,城中祝祷之声不绝,一簇簇香火亮起。 无形的气劲汹涌而去,化为洪流,融入法坛之内,立时就有千万人齐诵:「降魔!降魔!」 大解脱神掌的解脱之力遇到了曼荼罗法坛那像是无穷无尽的佛光,也是迅疾被淹没了进去,同时法坛也将玄夜华包裹其中。 梵日法王足下一顿,冲天而起,身入法坛之内,要借助著法坛之势彻底将玄夜华镇压0 激烈的碰撞开始了! 法坛佛光粲然,璀璨夺目,几乎没几个人能看清内里的场景,可所有人都能瞧见那光明曼荼罗明暗不定,其中如海啸,如雷鸣,震荡天地的轰响声不绝。 咔嚓! 继而那曼荼罗法坛在一息千百次的碰撞之中撕裂开了纹路,一缕缕机透出,于空气之中噼里啪啦」炸开。 紧接著在一道道惊震的目光中,众人抬眸可见,原本仅方圆数百丈的法坛蓦地膨胀,快如惊鸿,扩散到了十里之外,居然把避退的炎天烈,于潮生等人再次笼罩其中。 「不好!」 这膨胀速度太快了,直如清光飞电,纵然以玄黄强者之能都没能躲开,而曼荼罗法坛在膨胀到极致之后,轰然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反而给人一种极度死寂的感受,直如一颗大星坠下爆开,那一瞬间爆发的璀璨光芒,耀得百十里内白昼一片。 四面八方传来惨叫声,这是被灼烧了眼目,可这才只是灾劫的开始,法坛蕴含著玄夜华,梵日法王两人的力量,一下子炸开,强横无比的力量宣泄而出。 这力量是毁灭性的,一旦涌入岸边大城,怕是一瞬间就会导致数万人丧命,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纵入了夜空。 在玄夜华与梵日法王交手的当下,还有何人敢插手? 只有月下先生。 月下先生掌中炁机凝成一只大笔,倏然一挥,便有一个巨大的礼」字凝成。 这是悬月书院的《礼乐刑政》之法,礼为约束,这一个礼」字一出,爆开的力量如同百鸟投林,被约束到了一点。 而些许的残留则是化为狂风,劲卷而出。 岸边众多武人惊魂未定,上三品武人已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危险,他们此刻脊背生寒,知晓这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心神颤栗的同时,也是敬畏,炙热! 「炼炁士,这就是炼炁士,果然是仙神一般的存在啊!」 高空之上,玄夜华,梵日法王激斗正烈,两人炁机之盛,连大月的光芒都被掩盖了,每一次交锋都令得长空剧震,大海翻腾。 每一个呼吸都是千百次交锋,速度快到了极致。 炎天烈,于潮生等人虽被卷入了法坛爆炸之中,可以他们的修为,这点余波也没伤到他们,这时候举目看去,也是露出了惊震之色。 玄夜华,梵日法王这两道领袖尽展所学,将梵日宫与魔道功法一一展露,斗了个旗鼓相当。 「水月师太,以你看来,这场道争谁会赢?」 炎天烈忽然问道。 水月师太略一默然,随即开口:「梵日师兄不会输。」 「不会输?这可不一定。」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一缕血色自虚空内弥散,血海魔尊忽然出现在了几人身前。 炎天烈等人立即提高了警惕,又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几个小辈,放心吧,在魔主和梵日分出胜负之前,我们可不会出手。」 不枯魔尊一步踏出,倏忽之间到了近前,目注水月师太,摇了摇头:「水月,魔主的力量远超你的想像,他是老夫五百年之中所见最为惊艳之人,未必就比当初的仲圣逊色,你就看著吧!」 他话音一落,就有所感应的抬头,「哦,这么快就要出结果了吗?」 聆音,恒月仙子,灵空上人等人同时看去,随即心神之中轰」的一下,五色迷乱,似欲沉沦。 几人立即催动玄黄,方是心神一清,但也带著后怕之色,看向高空,赫见原本书生形象的玄夜华又是一变,化为了一尊绝色无双的天女。 其身形曼妙,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周身环绕七彩霞光,一颦一笑夺人心魄,举手投足尽是风情,有种颠倒众生的魔力。 「【六欲天魔】!」灵空上人喃喃自语,他也是见识过血薇的【天魅凝阴炁】的魅惑之力,可在这【六欲天魔】面前却是萤火之于皓月。 梵日法王喝了一声,周身佛光汹涌,炁机鼎沸,亦是融为一道炁机飞出。 【金刚破魔】! 对于玄黄层次的强者来说,最强的手段还是法与道,精气神所凝的那道玄黄。 天女足尖一踏,似作飞天舞,七彩霞光化为惊鸿,直没梵日法王胸膛,后者却是猛地一捏拳印,将【金刚破魔】融入其中,身后五座法轮流转,隐约之间现出五尊佛陀。 五明轮! 嗤啦! 五座法轮摧枯拉朽的撕碎了七彩霞光所化惊鸿,如同冰雪曝于烈日之下,轰然一绞,立即破碎。 水月师太见此一幕,双手合十,轻声道:「【六欲天魔炁】虽然诡谲强大,但【金刚破魔炁】却正是其克星,魔宗败了。」 「是么?还没结束,可不要那么快下定论!」不枯魔尊笑了笑,眼神中带著诡秘之色。 水月师太愕然之中,就见得天空之上那尊天女在即将被五明轮绞中的一瞬间,足尖一点。 呼!呼呼! 虚空生焰火,点点焰火似莲,殷红夺目,宛似鲜血。 「这————天女相之上的境界,红莲相?大乘之上?!」水月师太失声惊呼起来。 第285章 一刀斩出天之伤! 第285章 一刀斩出天之伤! 呼! 汹汹火焰凭空生出,殷红似血,缭绕而上,如一条条蛟蛇,彩带,环在玄夜华所化天女身上。 一点火焰凝于其额头,晕染出一朵火莲,天女身放灿灿华光,直如九天之上的神圣降世,圣洁无比。 周边海域众多炼炁士,无数瞩目这一战的武人目光望去,尽皆心驰神摇,噗通噗通」之声连绵不绝,一时间不知多少人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即便是一些修为较弱的一重炼炁士都心神一颤,生出叩拜,降服的念头。 水月师太神色动容,瞳孔收缩,赫见一簇簇焰火升腾而起,于玄夜华脚下化为莲台,其整个人就带著一种普济众生的大慈悲之意。 先前玄夜华化为天女之相时,纵然表象再如何神异,于她眼中也带著丝丝缕缕的魔意,可现在这红莲之火似已将魔意焚尽,如一尊真正的神佛显世。 「六欲天魔————」 不枯魔尊平淡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也落入于潮生,炎天烈,聆音,恒月仙子等一众玄黄炁强者耳中。 「六欲者,色、声、香、味、触、法————若能诸法大成,化身无上大天魔,那才是真正的法力无边,无所不能,届时纵是佛陀降临也未必能奈何得了。」 「可惜,我无极一脉只得了色之一部【姹女】,姹女有天女相」,红莲相」———— 千百年来,历代魔主都只是成就了天女之相,唯玄夜华超迈前人————」 不枯魔尊那苍老的声音忽的变得铿锵有力,目中泛起炙热,终是忍不住大笑,这笑声随风荡开,传及数十里之外。 「今夜便是我无极一脉战胜佛宗的大日子!」 炎天烈,聆音等人闻言都是齐齐变了颜色。 西天之顶上,月下先生神容依旧平静,他眼睛注目著天穹上玄夜华,梵日法王两人。 狂风愈发大了,僧舍内院两颗菩提树摇摆不停,黄叶飞散,一片叶子自月下先生眼前划过。 透过薄薄的叶片,一点红艳艳的光火急速扩大,化为弥天盖地的火海。 天女身立于火海之中,其面容渐渐回到玄夜华的模样,声音淡漠:「寻常的【六欲天魔】确是会为【金刚破魔】所克,但我如今以红莲之火焚尽魔念,圣魔一体,金刚破魔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目光所及之处,红莲之火大绽,梵日法王催发的【金刚破魔】滋滋」有声,似被烧融。 梵日法王双臂撑开,周身炁机显化为灵山圣境,他望向了玄夜华,神色十分奇异。 玄夜华与其目光相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竖掌如刀,直劈而下。 「玄凌————或者说父亲,你我之间的因果就了结于此吧!」 玄夜华周身如蛟如蛇的焰火,其脚下赤色莲台,霎时间融入他这一记掌刀之内。 嗤啦! 犹如黑夜被撕碎,天空破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血焰长刃劈斩之下,那灵山圣境轰然破碎,梵音倏止,其中比丘,罗汉,菩萨也似一个个身躯洞裂,直接被长刃裹挟的业火焚成了白骨。 梵日法王凝成的【金刚破魔】剧烈震颤,随后如脆玻璃般炸开,血刃侵袭而下,于其胸膛没入,直贯而出。 殷红色的劲气划破长空,在击穿了梵日法王之后,透过其背,又是掠空数里,连月下先生落下的一笔礼」字都是轻而易举被粉碎。 岸边大城之中,无数道目光抬头看去,天空被分裂成了两半,出现了一个数里长的血色伤口,随即狂暴的气流大作。 即便这一记天之伤」位于数百丈高空,可气息却是狂沸乱卷,向著四面八方迫袭而去。 只一刹那,就有千百道凌厉的气劲沉降而下,伴随著轰隆隆」的巨大震响,大城之中屋舍崩塌,一座座建筑被劲气撕碎,惨呼惊叫声四起。 一道道身影窜跃而起,速度迅捷,这都是些武功不弱之人,可一道气流降下,空气之中立时像是被布满了千百旋转绞杀的刀兵,哀嚎声中,一个个武人被绞成了肉泥,血花四溅。 一些未被波及的武人狂吼著逃窜,脸上满是恐惧,他们怎也想不到躲到这般远处观战,居然还有生命危险?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八个字在许多人心头浮出。 轰隆隆! 西天之顶所在的海域剧震,海水受到了玄夜华这记掌刀牵引,怒龙般翻腾而起,巨大的浪头扑上了一两百丈的高空,继而砸落而下。 翻卷的浪潮汹涌向了岸边大城,以这般巨大的浪头,眨眼之间就能淹没这座汇聚了百万人口的大城。 众炼炁士随著浪潮汹涌,飞身而起,却也有云夫子,竹岐子,莫弦音,温羽衣等不少炼炁士落向岸边,炁机一震,化为一堵堵铜墙铁壁,将海浪封堵回去。 出手的同时,却也是神情震骇的望向了天空。 梵日法王死了吗? 他们可也是听到了玄夜华的话,这位魔主与梵日法王竟是父子? 在被那记掌刀贯穿躯壳之后,梵日法王身体并没有当场粉碎,其目光依旧和玄夜华平静对视。 梵日法王双手合十,喃喃轻语:「尔时金刚菩萨于菩提树下将证佛果。天魔波旬率众来扰,欲坏其道。金刚菩萨入深禅定,观魔实相,见魔虽恶,其力可借。即告魔言:汝欲坏我,可助我证————」 玄夜华神色顿变。 哧! 下一刻,梵日法王胸膛之上,龟裂开道道纹路,血红的焰火自其躯壳内部涌出。 这是玄夜华斩出的那一刀,其力量在此刻方是彻底爆发,骤的化为焚尽一切的火焰,将梵日法王融入其中。 梵日法王气息瞬间衰颓下去,几近于无,身体再无法支撑,从高天之上坠落而下。 西天之顶。 居于中心的十几间僧舍轰然崩塌为齑粉,被狂风一吹,就不知卷席到了何处。 这处天下佛宗圣地所在,顿时变成了空荡荡一片,只余两颗菩提树于风中摇动。 「嗯? 」 于潮生,炎天烈等玄黄强者,甚至血海魔尊,不枯魔尊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平台所在,眼中泛起惊异之色。 > 第286章 大乘之上? 第286章 大乘之上? 梵日宫有著五明法王,对应五方佛,其中梵日法王自是为尊,可还有著梵无,梵寂,梵灭,梵空四僧呢? 除此之外,人道炼炁士也有不少,现在这些人都去了何处? 还是说梵日法王知晓这一场道争,自己凶多吉少,为了保留道脉,在事前就让其他人避之他处了。 「梵日既死,剩下的人还想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血海魔尊冷笑连连,见到梵日法王被玄夜华轻易斩杀,他是最为激动的。 以魔主的绝世神威,当今之世,还有何人能挡? 梵日法王挡不住,摘星阁,悬月书院也不可能是对手,从此之后,无极宫将成为这天星海第一圣地。 不枯魔尊却是眉头一皱,他寿数早已近大限,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生命凋零,可越是如此,灵觉越是敏锐,此刻隐隐就有些不安。 可这种不安从何而来,他却是说不出,道不明。 沙沙!沙沙! 两颗菩提树摇摆不定,巨大的树冠似是朝拜八方,树体于黑夜之中散发著莹莹宝光,一片片叶子化为赤金之色,直如黄金雕铸而成,散发著秘不可测的炁机。 月下先生不知何时已到了这两颗菩提树下,负手而立,仰头而观,目光十分奇异,似有踟蹰,又是期待。 「不对!」不枯魔尊心中警兆大作,眼睛锁定了这两棵树,身形一晃,陡然到了菩提树上方,大手一按,带著朽灭,枯萎之气的强大掌力如同天河倒泄,浩浩荡荡侵袭而下。 月下先生也不去阻止,任凭他施为。 嗡! 两颗菩提树摇晃之间,泛起赤金色涟漪,如同一层光罩,竟将不枯魔尊这一掌挡下。 哗啦! 那赤金色涟漪更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速度却是快得不可思议,迅疾波及到了不枯魔尊身周。 不枯魔尊就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冲击过来,他忙是催发出玄黄挡下,整个人身形一融,快速一退。 可动用了玄黄,他的气息愈发衰朽了,不枯魔尊顾不得这些,死死盯著西天之顶。 「这两颗菩提树————」血海魔尊,于潮生,炎天烈等人这时候哪还不知异常,纷纷看去。 唯有水月师太脸色变幻,晦明不定,似有哀伤之色。 「水月道友,你可是知道些什么?」恒月仙子看了过去。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走了这条路————」水月师太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未等不枯魔尊再次出手,石台上两颗菩提树轻轻一颤,一簇簇菩提叶尽数崩散,化为莫测的炁机,融为一道流光,奇快无比的没进坠入大海,躯壳之上仍被红莲之火灼烧的梵日法王体内。 不枯魔尊,血海魔尊,于潮生,炎天烈,聆音等人瞳孔一缩,吃惊的看向树叶溃散之后,只余树干枝桠的菩提树。 赫见那一条条粗壮的树枝之上,倒吊著一名名僧侣,俱是双手合十,眉目安详,仿佛在沉睡,可几人都感受得出,这些僧侣已然没了生命迹象。 其炁机已融入菩提树中,与树体共生! 「梵无,梵空————」 一众玄黄强者眼睛盯著树身,认出了众僧侣之中的四人,正是除梵日法王之外的四名法王,其余僧侣虽是死了,可残留的些许气息,也表明了他们的身份,俱是人道炼士。 梵日圣宫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一幕比瞧见梵日法王被玄夜华击杀还要震撼,观这些佛宗炼士的身容,俨然是自愿赴死。 几人目光不由得就投向了菩提树下的月下先生以及闭目的水月师太,或许也就这二人知道一些内情。 咔嚓!咔嚓! 没来得及询问,两颗菩提树身上道道裂纹崩开,垂挂在树枝之上的僧侣受此一震,尽皆化为飞灰散开,菩提树则是崩解为漫天金粉,凌空一卷,如一条金色匹练,汇入大海之中。 轰隆! 大海轰然一震,巨大的滔浪冲天而起,海面之下燃烧的红莲之火映亮了天际,可紧接著那火焰被一道金光光影淹没。 阵阵梵音响彻于天地之间,海面之下,一点赤金色晕染开去,迅速弥漫二十里外,将这片区域化为金色的海洋。 众多人道炼炁士以及无数武人瞠目结舌之中,就见得海面之下树影婆娑,一颗巨大的金色菩提树伸展而出,破开了海水。 枝条摇曳,金色叶片一簇簇展开。 菩提树下,有一尊圣佛端坐,缓缓睁开了眼睛,也就在这一刻,强大的炁机冲射九霄0 灿金色神芒遮蔽了月色,也让得大月之下的魔主玄夜华为之黯淡。 噗通!噗通! 一名名凌虚于空的人道炼士顿觉周身机散乱无比,往日里随心所欲的人道不受控制,即便是人道三重的炼士也不例外,一个个栽倒下去。 于潮生,炎天烈,不枯魔尊等玄黄强者也是脸色一白,骇然无比的看向海面之上,那菩提树影之下的老僧。 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大乘之上?!」 天星海的玄黄炁层次的强者,无论是所谓下乘,中乘又或大乘,区别不过是玄黄的浑厚程度,并没有拉出本质的差距。 可现下于潮生,聆音等人看到那老僧,立即就有著明悟,对方已经跳出了三千年的樊笼,登上了更高的一重楼! 「玄凌!」 玄夜华嘶吼一声,清秀的容颜扭曲起来,身形如厉电暴闪,自天而降,大解脱神掌铺天盖地的落下。 于此同时,相隔数万里之外的中极海域。 香火缭绕,诵经声大作。 天心禅院。 天星海佛修一脉,自是以梵日圣宫为尊,在此之下便是天心禅院,此刻禅院之中,一处灯火通明的佛殿之内。 数名老僧面向佛龛上的大佛,入定归元,只有上首一位长眉老僧手中拈著一串佛珠,背向大佛,不疾不徐的念诵著经文。 忽然之间,这长眉老僧停下了诵经,似有所觉,凝目看向了大殿,其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顶,看到遥远之外。 「师兄————」 几名老僧睁开眼睛,疑惑的看著长眉老僧,一个老僧便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尔时金刚菩萨于菩提树下将证佛果,天魔波旬率众来扰————即告魔言:汝欲坏我,可助我证————」 长眉老僧眉眼之间缓缓逸散出一个笑容,徐徐念道:「魔不解意,倾其魔力,加诸菩萨。金刚菩萨即以魔为炉,以定为火,以烦恼为薪,以智慧为风,于魔掌中,转诸逆境,悉成道用————」 几个老僧听出长眉僧所诵乃是《金刚证道经》,记录了金刚菩萨成道之时有天魔来袭,欲坏他道果,金刚菩萨不惊不怖,反借天魔之力身证菩提,究竟成佛。 只是几名老僧却不知长眉僧为何诵念此经。 长眉僧诵经完毕,看向一众疑惑的老僧,温声开口:「是有事发生,不过却是我佛宗幸事,三千年后,我佛宗一脉,终是出了一尊真正的圣佛————」 几名老僧闻言皆是大喜,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 第287章 真正的人道炁 第287章 真正的人道炁 哗啦啦! 雾气流泻之中,滔浪之音作响,几名气机冥冥的道人宛似点点星火,沉浮于雾海之内。 为首者身姿缥缈,隐有天人之姿,正是摘星阁主」星渊子。 只是这位摘星阁主此刻不在中极海域,摘星阁内,反是到了封锁天星海的雾墙边缘。 嗡嗡! 细微的震动自极遥远处传荡而来,渺渺若秋蝉振翅,只带起一丝丝的涟漪。 可这点涟漪一与雾墙交汇,直如成千上万道雷电劈落,让得雾海剧烈一震,本是粘稠得好似铜墙铁壁的雾气顿即就有一条条空隙显露。 一只大手探出,凌空抓摄,自那泛起的涟漪之内摄走了一缕机。 这是个手持龟甲的白发老者。 摘星阁自阁主往下,设有七大星宫,对应北斗七星,这白发老者正是天玑宫主」妙算子。 机落入掌中,妙算子屈指在龟甲上一弹,那龟甲便发出些微黄光,伴随著一道古怪的声响。 「此炁来自西海————」妙算子手掌摩挲著龟甲,神情略显复杂,叹息一声:「炼炁士出于众生,法于天地,法有成就,天地自生感应,这炁机震荡如此之剧,怕是佛宗谋划已然功成,梵日道友此刻已超迈我等,立足大乘之上————」 「大乘之上?」天枢宫主」镇魔子哂然一笑,他身形魁梧,面容威严,这时候却是扯了扯嘴角,似是讥削,又似自嘲:「那算得什么大乘之上?不过是我等地煞境界的炼士装点门面,自抬身价罢了!」 镇魔子抬头,目中星光闪烁,刺破了迷雾。 摘星阁功法以星斗为纲,最是讲究天人相应,修为到了高深处,可仰观星相而知天下之运命。 此时在镇魔子的眼睛之中,高天之上,夜空之内一颗颗星辰闪动,有的晦暗,有的明亮,千千万万,化为一片群星之海。 其中最为璀璨的一颗大星升腾于极西,绽放毫光,压得众星失色,黯淡无光。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梵日确是最强,已经超过了昔日的仲夫子,不过佛宗计划成功,对于我等也是好事,或许有生之年真能打通与炁源界的空道,重返古地————」 镇魔子唇角勾了勾:「既如此,便让佛宗做这一时代执道者又有何妨?毕竟他们牺牲良多,这也是应得的————嗯?!」 镇魔子正欲收回目光,突的面色一凝,双目炁机大盛,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直直凝视著天穹,神情却有些惊疑不定。 「师兄————」 「我没有看错吧?」 星渊子负手而立,衣袂飞扬,同样是仰视著夜空,想比起镇魔子那闪亮的双眼,星渊子目如幽渊,内里深处,却像是囊括了另一方星河。 「你没有看错,在梵日道友对应的那颗大星之畔,确是有一颗异星隐伏————」星渊子略微一默,方是开口。 妙算子等人也是抬眼看去,动用了观星之法,赫见那颗璀璨大星近侧,一点萤火忽隐忽现。 若非摘星阁法门特殊,便是连他们都会忽略过去,那点萤火看似渺小,气机却是混沌莫测,微光侵染而出,直射中天,让得那颗大星竟渐渐透出不祥的血色。 「这颗异星不属于天星海,难道是————那位域外来客?」 「万劫道人?」 妙算子掌中龟甲颤动,他不由得向著西海方向看去。 西天之顶! 「玄凌!」 嘶吼之声震荡夜空,漫天劲气汹涌,玄夜华身周缭绕著红莲之火,如一颗汹汹燃烧的陨石,裹挟著摧城拔山的力量,翻掌之间,大解脱神掌带著崩灭万物的气息落下。 被金色菩提树映照之下,化为一片灿金之色的海域内,一条条炁机所化的枝叶摇动,刺破了海面。 嗤嗤嗤! 宛似刺破了空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千百条枝叶便是撞上了大解脱神掌,旋即不少枝叶炸开,崩碎成漫天光点,却有更多的枝条顺著玄夜华手臂缠绕而上,嗖嗖」声响之中,眨眼间将其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嗤啦! 一点火焰由内而外吐出,在蚕茧上燃烧开来,菩提枝叶被焚烧成,四面飞散。 未等玄夜华脱困而出,菩提树下的梵日法王立身而起,一步踏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大海剧烈颤动起来,海面之下似有游龙翻腾,那菩提树光影募地散开,融入梵日法王躯壳之内,紧接著于其背后化出身光。 磅礴浩瀚的威压滚滚而去,成千上万人眸中含泪,跪倒在地,即便是退到了几十里外的炼士都是心头颤栗,呆愣愣的望向那身光闪耀之中的身影。 「成佛成圣,这是真正的圣佛显世了。」 诸多人瞧见这一幕,只觉得是佛经之中记载的佛陀入世。 「这,这————」即便是于潮生,炎天烈等玄黄强者都被震得头皮发麻,唯有水月师太叹息一声,目中泛著哀意。 「这是【菩提镇厄炁】,乃是【金刚破魔】渡过魔劫,蜕变升华之后的层次。」 水月师太轻声道。 这一句话却让炎天烈等人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金刚破魔】本就是大乘玄黄炁,蜕变之后的层次? 真正的大乘之上! 血海魔尊,不枯魔尊哪还有先前的意气风发,饶是以他们的心性,脸上也是带起焦灼,盯向了战场。 梵日法王已是身化佛光,倏忽之间抵至了玄夜华身边,举身光分化成一片片菩提叶,嗤嗤」飞出,又是将玄夜华包裹了起来,十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便只留下一双眼睛。 玄夜华犹在挣扎,哧」的一声,一条菩提枝刺入了他胸膛之内。 玄夜华身躯像是被其内佛光照彻,整个人透明如琉璃,只见得那枝条没入他躯壳后,立即抽枝发芽,于玄夜华脏腑内生根。 玄夜华一下子炁机降到了极点,只是死死瞪著梵日法王,像是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因我而生,却非是我子。」梵日法王平静开口:「确切的说,你就是我,你是我魔念寄托而出,孕育的魔种,是我必须渡过的魔劫!」 「魔劫?」玄夜华反问。 「不错!」梵日法王声音淡然,看向了空空荡荡的西天之顶,叹息一声:「为助我成道,我佛宗牺牲太多,梵日圣宫要重建,你虽是魔种孕生,但佛缘深厚,可为我门下大弟子,以佛法洗炼魔,我今赐你法号玄法」」 「玄凌,你纵然能战胜我,但休想降服我!」玄夜华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之中,他心脏之中一道火焰腾升,化为红莲之状。 可还没等这红莲之火绽放,就被一根菩提枝洞穿,连火焰都被摄入其中,同时玄夜华的双眼也被菩提叶遮蔽。 梵日法王手掌一抬,仿佛托著一缕清风,连带著玄夜华一起腾升而起,只是一闪就到了一众玄黄炁强者面前。 梵日法王双手合十,一道金色涟漪化开,巨大的曼茶罗法坛铺展开来,将血海,不枯两位魔尊罩入其中。 随即法坛向著中心收摄,两位魔尊周身炁机立被封锁,毫无反抗之力的落入他掌控之中。 梵日法王这才向著水月师太道:「师妹,你重归门下吧!」 「是!」水月师太瞧著梵日法王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梵日法王眼睛一转,又是看向了其余玄黄炁强者。 呛啷! 锋锐的剑炁盈满长空,于潮生神剑在手,另一侧铮」的一声鸣动,如同天音奏响聆音目中泛起警惕,炎天烈,萧升泰,恒月仙子,灵空上人也都是鼓荡炁机。 炎天烈向著梵日法王一拱手:「梵日道兄,莫非是想将我等也强收入门下么?」 他们已见识到了梵日法王的厉害,自知无法抵抗,可身为绝巅的强者傲气却由不得他们轻易低头。 梵日法王漠然道:「佛门广大,来去由人,只渡有缘————你们非是有缘之人————」 说话之间,梵日法王将玄夜华,不枯,血海三人留在水月师太身旁,自己则是一步踏出,落到了西天之顶。 月下先生立于石台上,自光在梵日法王身上游弋,终是施了一礼:「恭喜道友成道。」 「算不得什么成道,只是比你等多往前走了一步罢了。」梵日法王声音平淡,无喜无悲,又道:「月下道友,你我两宗此前的约定还作数么?」 月下先生苦笑一声:「以道友如今的能为,放眼天星海也是无人能挡,约定只是算数,这一时代,我书院以道友马首是瞻。」 「好!」 梵日法王点了点头,面容上少有的浮现出一缕微笑,随即便是掠过了月下先生,看向了石台上盘膝而坐的洪元。 「万劫————」 「你为域外之人,虽有杀伤我佛宗弟子之举,但你的到来推动了魔种孕生,也是有缘之人,可为我二弟子!」 「我赐你法号玄劫」!」 他声音徐徐,身光流动,化为一重宝顶罩向了洪元,丝丝缕缕的炁机侵袭而下。 梵日法王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一品换血,金刚不坏,即可成就无漏之身,无垢之躯,但那只是对凡俗武者而言,于炼士来说,仍是破绽百出。 可在这万劫道人身上,却真有了一种诸法一体,无漏无垢的意味,哪怕他催动【菩提镇厄】居然也无法侵入。 月下先生略有奇异的看了过来,显是没有想到洪元能够抵御。 他与洪元也只是下了一局棋的交情,在梵日法王出手降服的时候就没出手阻止。 事实上也阻止不了! 梵日宫的计划,摘星阁,悬月书院俱是知晓。 玄夜华是佛宗培养的魔种,梵日法王以己身为炉,以玄夜华为火,以梵日宫众炼士为柴,最终蜕变而出,踏出更高的层次。 如果要阻止的话,月下先生其实是有机会的,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因为梵日法王的晋升对书院,摘星阁都是有利的。 两大圣地也都需要这么一位超出天星海牢笼的强者,以其机震荡雾海,促进打开空隙的进度。 于潮生,炎天烈等人这时候松了口气,也是望向了西天之顶。 洪元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了梵日法王,忽然道:「炼士之道,第一步的人道,需借取众生之力,淬炼己身精气神,其后还要磨灭其中秽气,怨气,方能化为己有。」 众玄黄强者面有疑惑,不知道洪元在这紧要关头说这些什么意思。 梵日法王眉头紧锁,盯著洪元,隐约之间,心头有些悸动。 洪元叹息一声:「人道!人道!借了他人之力算什么人道?」 他目光掠过一众人,悠悠开口:「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道么?这就是了!」 轰隆! 洪元猛地站起,双臂蓦然一振,庞大的气血尽数放开,精气如虹直冲长空,霎时间如同一道通天神柱连接了天与地。 自来到天星海以来,洪元就在搜集炼士之法,最初还需要各种功诀,后续待得逐步了解,剖析之后,已无须功诀,只需摄取炼士机就能洞察功法玄妙。 以洪元的底蕴,其实早就可以迈入人道层次,之所以压制自身,不过是为了积累更深。 压榨得越狠,反馈得越强。 嗡! 【龙脉真形罡】凝聚的罡体外显,一道巨大的魔神虚影出现在洪元身后,龙吟声大作之中,其躯壳之内又有九颗星辰点亮。 正法九大灵窍贯通一体,真罡之气汹涌! 继而脚下石柱剧震之中,狂暴的灵机在地底灌入,种种力量在被洪元汲取之后,最为精粹的部分在这一刻凝炼一体,融合为一。 洪元猛地一捏拳,庞大的力量汇入拳势之内,轰轰然向著梵日法王打去。 以洪元的修为,一息之间就能打出千百次攻击,两人距离又如此之短,可这一拳打出却有一种时间被无限拉长的奇异感受,时空仿佛颠倒了,在这无限短的时间内,他的力量层层上涨。 轰然之间,天地之内风雨大作,点点滴滴的垂落而下,雨水带著腥气,竟似苍天泣血,紧接著又有鬼啸之音响彻。 天血雨,鬼神怒! > 第288章 天血雨,鬼神怒 第288章 天血雨,鬼神怒 噼里啪啦!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相隔西天之顶二三十里外,莫弦音,温羽衣,商剑鸣等天音阁炼士,书院几位夫子,散修盟樵夫,不老仙童等人驾驭真,立身数百丈高空,震撼的望向战场中心。 他们极尽目力,将机行于双眼,可惜那一处气息太过暴乱,竟是无法看清。 冰凉湿润的感觉在身上扩散开来,一众炼士都是一怔,以他们的修为,即便不刻意阻拦,自如催发的炁机都足以风雨不透。 可这雨水竟似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穿透性,浸入了他们护身机之内。 温羽衣眉头一蹙,手指轻轻一划,一滴雨水悬浮于指尖,泛著如血一般的色泽。 「这————」 温羽衣悚然一惊,鼻中嗅到了腥气,仰头看去,血雨瓢泼而下,直如上苍泣血,狂风呼嚎大作,迅猛的吹拂之中,骤然化出无数杂音,显现一张张鬼脸,发出巨大的咆哮,嘶吼之音。 每一声鬼神怒啸都直入心灵,连一些修为较弱的炼炁士都为之心惊胆颤。 今夜发生之事让他们应接不暇,先是魔主玄夜华身披红莲火,一掌斩出数里之外,将梵日法王击落海中。 本以为胜负已定,岂料异变突起,海域之内有菩提树虚幻光影降下,梵日法王如圣佛重临,轻易将魔主镇压于指掌之内。 此刻异象又生。 「天血雨,鬼神怒————」陈青简手捏帛书,喃喃轻语,忽的朝前踏出一步。 「陈先生,不要靠近————」云夫子连忙出声,战场核心威压太盛,各种炁机交汇,连他这等人道三重的炼士稍有不慎都可能被绞杀当场,这陈青简也就人道一重,离得近了实是凶险。 陈青简恍若未闻,一步步朝前踏去。 云夫子已明了他的意思,这位太史令」一脉,为天星海著史之人显是不愿错过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要尽可能的于近处观战,落下记述,留于后人。 「陈先生,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云夫子叹息一声,容色一正,飞身掠出。 他这一动,来到此地的书院另外两名夫子,与云夫子交好的天音阁角部」音主竹岐子都动了起来。 而竹岐子动了,莫弦音,温羽衣,商剑鸣几人对视一眼,微一点头,飞腾而起。 倏忽之间,几人便到了陈青简身边,众人机互相勾连,莹莹光辉闪耀,撑开一面坚固的护墙」,顶著狂涌而来的压力,转眼趋近数里之内。 这点距离,对于炼士来说,几乎一息可至,再往前的话就有些力有不逮了,温羽衣,云夫子,陈青简等人处于轻颤的护墙」之后,目光如剑,落向了西天之顶。 轰咔! 血雨狂风之中,原本高挂中天的大月早已隐去,天穹之上又有厚重的墨云凝聚,无数电弧宛似游蛇在云层中穿梭,突然之间,便合为一体,一道足有数丈之粗,炽盛夺目的电光直劈而下。 这一道闪电连通了天地,映亮了寰宇,映出一道俊美无俦,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于电火之中,捏出了一拳,以天地为雷鼓,手臂为锤,轰然砸落! 嗤啦! 月下先生如一抹惊鸿,飘身急退,目中含著一抹震惊。 他看出了万劫道人的不凡,也感应到了对方隐藏极深,却绝对没想过其能与梵日法王一战。 尤其是蜕变之后,将【金刚破魔】升华为【菩提镇厄】的梵日法王,其实力甚至已超越了悬月书院的祖师仲夫子! 当初的仲夫子也只是比所谓大乘」往前多走了半步,饶是如此,便以一己之力同梵日宫,摘星阁并驾齐驱,世人称颂为仲圣」。 本以为梵日法王已是举世无敌,可———— 「真正的人道?!」 梵日法王首当其冲,感受到的压力最大,汹涌的炁机翻涌,刺痛了他的双目。 他不是没想过出手打断对方的普升,但这种变化来得太快了,在千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那万劫凌空而起,气势层层暴涨,达到了让他都不得不慎重的地步。 而这种蜕变竟还在继续,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武者换血大成之后,一跃而起,跨入人道之境,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却是天壤之别。 再强的一品武人也是凡流,而炼士却是流传中的仙神一级。 炼士当然非是仙神,这不过是凡俗不了解的误传,但也可见双方实力差别之大。 而洪元原本实力就足以同玄黄炁中乘一争锋芒,如今诸法合一,浑成一体,这种升华是何等之可怖? 他汇聚数个天地之精粹于一身,底蕴之深厚远非天星海炼士所能企及,此番法与道,精气神归一,宛然一步踏入了全新的天地。 梵日法王单足一顿,曼荼罗法坛萦绕而起,其身后举身光大绽,光华流转之中,隐见灵山之景,众比丘,罗汉齐声诵唱,梵音大作。 袍袖飞舞之中,梵日法王裹挟著佛宗真法化为一击。 嘭! 恰如两颗陨石撞击在了一起,登时这西天之顶颤动起来,三千年来历经佛法洗炼,坚不可摧的石柱也是崩裂开大片大片缝隙,顿时坚石成沙,翻卷而起。 强大的力量顺著石柱延伸而下,搅动大海,波涛劲涌,怒龙般窜入高空。 「好!再来!」 洪元长啸一声,信手施为,对他来说,再简单的攻击都是巧夺天工,后面蕴含著成千上万种变化,可以应付一切针对,这一刻拳,掌,腿————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为最可怕的利器。 梵日法王居于中心,【菩提镇厄】流转,光影化为巨大的菩提树,枝叶摇动之中,东南西北四方出现了四位佛陀,各展神通,却被梵日法王所带动。 一座巨大的轮盘浮现而出,徐徐转动,其上汇聚著阴阳,生死之气! 这门功法名为五明轮」! 所谓五明」指的是五方佛,拥有著运转生死之力。 五明生死轮轰然而动! > 第289章 六虚劫炁 第289章 六虚劫炁 更为狂暴的冲击爆发了,几乎是刹那间这西天之顶就化为了机的海洋,洪元与梵日法王两人于方寸之间交锋,不知过了几百几千击。 汹涌的炁机如潮水沸腾,云夫子,温羽衣等人撑起的护墙」咔咔声响,募地爆裂开来,几个炼士皆是脸色煞白,在浩瀚的机冲刷之下,如同裹入洪水之中的凡人。 噗! 陈青简炁机大乱,七窍流血,仍是死死抓住帛书,双眼瞪著那一片核心。 炎天烈,于潮生,恒月仙子等玄黄炁强者也都是目瞪口呆,失去了镇定。 聆音受到的震动最大,一双眸子泛著清光,追逐著炁机海洋中那道人影,可就算以她的修为也是追之不及。 她与洪元结交,不过是想留下一份善缘,让天音阁多一份底牌,怎也想不到洪元的成长速度如此之快。 快得超过任何人想像。 血海,不枯两位魔尊虽被梵日法王机封锁,无法动弹,但耳目还能看能听,此刻发出畅快的笑声。 「你佛宗处心积虑,谋划多年,我无极一脉输得不冤,但你们料到了这意外之人么? 「」 水月师太没去理会两人,瞳孔收缩,脸色剧变。 轰蕾般的震响之中,就觅得西关之顶那手丈石柱在剧烈的轰击乏下再也无法支撑,柱体咔咔」脆响,巨大的纹路如蛛网密结,下一霎便如千百道厉电爆开! 这鼎立了三千年岁月的佛宗圣地,于半空中轰然解体。 这一幕落入于潮生,聆音等玄黄炁强者眼中,落入陈青简,云夫子等炼士眼中,印入诸多武人瞳孔深处,都是呆愣无言,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轰轰轰! 无数碎石砂砾抛洒而起,砸入下方大海之中,失去了这石柱的镇压,地底深处的地脉煞气仿佛脱去了枷锁,直冲天穹! 嗡! 天穹之上墨云一散而开,化为无数电弧,迅疾变为一片雷霆之海,轰鸣剧震之中,与下方洪元机勾连。 洪元,梵日法王于坠落的无数碎石之中激烈交手,只是梵日法王机已被压迫得阵阵颤栗。 他身后举身光黯淡,只觉对方攻势愈来愈强,力量似乎没有穷尽的上升,紧接著那狂猛的攻势倏然一定。 赫见那万劫道人似是一刹那退开了极远,抬起了一只手掌,天地之气尽入其中,蓦然一掌翻天印下。 梵日法王叱喝一声,口发雷音,榨取浑身力量,迎著那一掌而去,旋即其身光呼」的熄灭,【菩提镇厄】所形成的护体力场陡然粉碎,这一掌落于颅顶,贯穿而下! 梵日法王如一柄利剑,直落千百丈,大海立被掀沸起来,随著那众多落石砸下以及地底冲出的煞气,犹如天灾地劫,浪头如同巨墙竖起,卷向了四面八方。 大地剧震! 也就在这时,那天穹之上雷海倏然往中心一收,沉降而下,与洪元炁机交融,于他头顶化为一张雷纹符箓! 此符箓呈现三色,天青,地黄,人赤。 青色雷纹如云霞舒卷,内含风雷雨电、四时更迭之象。 黄色雷纹似山脉起伏,内含山川河岳、草木枯荣之象。 赤色雷纹像血脉经络,内含众生百态、王朝兴替之象。 也就在这道符箓」成型的一刹,于潮生,萧升泰等玄黄强者顿觉一声炁机一散,似是遭到了极大的压制,竟直接往下坠去。 几人心神本能发颤,还远远超过了先前梵日法王成就【菩提镇厄】之时。 「真正的人道?」 「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炁」?」 接近过来的一众炼士更是不堪,在那可怕的压力之下,身躯骨骼爆鸣,皮肉绽裂,血花喷溅。 更有一股冥冥莫测的磅礴炁机自符箓之上涌出,没入虚空之内,传荡而去。 洪元随手一招,那符箓落入掌心之中。 他瞧著这道符箓,轻轻叹了口气。 继而意念微微一动,就似一道清风拂过海天,尚在抛溅之中的落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掀起的浪头遽然一散,只在呼吸之间,整片大海就复归平静。 唯有梵日法王坠落之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周遭海水被一股强横的炁机禁住了,不能朝中间倾泻。 洪元身子一闪,到了梵日法王身边,此刻这位佛宗领袖躯壳破碎,颅顶塌陷,刚凝成的【菩提镇厄】被洪元强行摧毁,其法与道,精气神都在消散,仍是保留了一口气。 梵日法王眼前模糊,连睁眼都变得极为艰难,只隐约看到了一线光,光芒中一道符箓沉浮。 「这是什么?」 梵日法王嗓音嘶哑。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此为【六虚劫】!」洪元平静说著。 「【六虚劫】?我等炼炁士视万物为,真正能办到的又有几人?好一个法用万物,好一个人道!」梵日法王突然笑了起来。 「前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能死在这真正的人道炁之下,也是死得其所,只可惜倾尽弟子门人之力,终究还是没能重返古地————一场空————」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变得极为平静,反而突然看清了某种东西,随之大笑起来。 「原来你也是一场空————你实在是太过急于求成了,你应该等一等,等一等————」 笑声戛然而止。 洪元凝立原地,在梵日法王气息完全消散之后,一个呼吸不到,月下先生便是落了下来,看了梵日法王尸身一眼,叹息一声。 随即向著洪元深施一礼,沉声道:「万劫道友,从此之后,这天星海亿万众生的命运便由你心意而决了。 97 嗖嗖嗖! 于潮生,炎天烈,萧升泰等玄黄炁强者这时候也落了下来,还把玄夜华,不枯,血海三位魔宫中人带来了,瞧见倒在泥水地里的梵日法王,即便早就感受到了对方气息消散,也是难掩震骇。 仅有水月师太双手合十,目中泛起一缕悲戚,随即闭上了眼睛。 其余几人则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齐声施礼:「拜见万劫道主!」 连聆音也不例外,保持了恭谨态度。 洪元看了几人一眼,笑了笑,忽然道:「月下道友,你可知梵日道友,为何说我急于求成」,一场空」?」 月下先生眉头轻蹙,洪元也没让他思考,摊开了掌心,掌中悬浮的符箓宝光莹莹,带著莫测之威,纵然已经收摄了威能,依旧让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月下先生凝目看去,忽的吃了一惊:「这————」 其余人也是投去目光,神色剧变,望向洪元的目光都有些复杂,在那道符箓之上,有著肉眼难见的丝丝裂纹。 这代表了什么无需言表。 这万劫道人的人道确是成了,但完成得过了头,寻常武人是底蕴不足,借众生之力成就人道。 而这万劫道人完全反过来了,他的底蕴太过于深厚,以至于成就的【六虚劫】强横过头了,强到了连对方自身都不能彻底驾驭。 法与道在开裂! 而这种破碎,龟裂是无法阻止的,至少他们不清楚该如何挽回,等到这【六虚劫】 完全粉碎,便是万劫身死之时。 这位实力凌驾于绝巅之上,人世间不可思议的强者,连他们这些玄黄强者都感到颤栗的可怕存在,实则已经开始了生命的倒计时。 洪元心中一叹,终究是这具分体根基不如本体,这还是【龙脉真形罡】未能大成的情况,若是大成,他现下的力量还会更强,恐怕更难凝成【六虚劫】。 「洪兄!」聆音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 其余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就有些惊惧起来,一位生命无多,天下无敌的强者,临死之前会做些什么? 他们想都不敢想。 洪元向著聆音笑了笑,倒是没什么神色起伏,掌中符箓化为一束清光,没入眉心之内。 「诸位,洪某人平生别无他好,唯独嗜于修行之道,各位所修功诀可否借我一观?」 洪元呵呵一笑,看向了一众人。 事实上刚才梵日法王身死之际,他已经摄走了其逸散的玄黄炁精粹,只等著稍后炼化。 众人神色一凝,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这还能不借? 几人也是揣测著洪元的想法,大概是想从众多功法之中寻求自救之道。 「万劫道友,我书院宗旨乃是化育众生,你想看就看吧!」月下先生轻叹道。 「那就多谢道友了。」洪元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一缕炁机三化,击在不枯,血海两大魔尊以及魔主玄夜华身上,三人身上禁锢立即破开,就听得洪元的话语:「几位的意思呢?」 也就在洪元与一众玄黄炁强者友好交流之时,中极海域,天心禅院,佛殿之内长眉老僧神色突然一变,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目之中也是渗出血来,身躯颤栗不止。 「师兄?」殿中几位老僧忙是上前,不明白长眉僧为何如此。 「圣佛,圣佛————梵日陨了!」长眉僧颤声道。 「什么?」 雾海之中,摘星阁一众道人身形飘忽,摘星阁主星渊子忽的抬头,就瞧见位于极西的那颗大星,光芒突的黯淡,隐于其侧的异星则是神芒大绽,如长虹经天,直没大星之内。 轰」的一声,大星彻底失去了华光,往下坠去。 紧接著,虚空之内又有一道虚虚渺渺的机震荡而来,落入雾海之内,搅动得雾气顿时剧烈翻腾。 「走!」 星渊子见此一幕,没去看几位师弟惊动的面容,挥了挥袍袖,化为一道飞光掠走。 > 第290章 四梵三界,天罡地煞! 第290章 四梵三界,天罡地煞! 梵日圣宫覆灭了! 短短数日工夫,西天之顶一战的消息似惊雷震破,如狂飙过境,袭卷了四海,震荡了天星千岛。 凡是听闻消息之人,莫不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梵日宫,佛宗魁首,那可是世间最古老的圣地啊! 大名垂世三千年,与世同存,说没就没了? 谁能相信? 谁敢相信? 可目睹这一战的武人,炼士太多了,随著诸人之口,更多的内幕接连爆出。 更有不少缺席的修炼者赶赴西海,见到了崩毁倾覆的西天之顶」,见到了遭受巨大破坏的万佛之城,见到了城中死伤遍地,皆是扼腕叹息。 梵日宫是真的凋亡了。 但这场佛魔二次论道,真正的胜利者也非无极魔宫,甚至魔主玄夜华本已被梵日法王镇压,此次道争原该是以梵日宫大获全胜全对。 可惜,当时偏偏多了一个人,一个域外来客! 万劫道主,洪元! 关于洪元的信息传得沸沸扬扬,震动寰宇,无数人记住了这个名字,为之惊骇,为之叹服。 掀翻一个圣地,那是连昔年的仲夫子都未曾做到的壮举,仲圣传说留在了过去,更为惊心动魄的神话冉冉升起。 踩著无极魔宫,梵日宫崛起的万劫道主,谁都清楚其分量,跺一跺脚是真的可以震动天星海,宰割宇内四极。 天星千岛暗潮汹涌,各大宗门,世家,国度,散修蠢蠢欲动,挖空心思打探著有关这位道主的一切消息,只为了投其所好,抱上大腿。 而那些立于顶峰的各大势力,反倒是保持缄默,一个隐秘的消息在小圈子内流传。 那位自雾海另一边而来的万劫道主,天星海三千年岁月里的最强者,虽是成就了不可思议的神通,但其道与法有缺,生命无多。 谁都不愿意轻举妄动,去触怒这样一位将死的无敌强者。 滋啦! 天边一点雷火闪耀,乌云之中电光如蛇游动,在片刻之后霹雳炸响,顷刻间降下了瓢泼大雨。 大海之上,一朵朵浪花翻涌,一位黑发飞舞,容姿若天人的青年足踏浪花,脚下不疾不徐,如履平地,前一刻还在汪洋中心,后一霎已乘著风浪,落足岸边。 洪元立于高高凸起的断崖之上,凝目四方,一点炁机却是扶摇而上九天,如天目悬空,将山川地势尽收眼底。 顺著起伏的山峦,江河,中心之处山势奇异,宛似一尊卧佛的形状。 中极海域,佛心岛。 此岛也正是天心禅院」山门所在。 「四梵三界————」 洪元轻声自语,炼化了梵日法王残留的【菩提镇厄】精粹,又有著月下先生,玄夜华等人作补充,让他获知了许多隐秘。 三千多年前,雾海之中,大虞神朝,炁源界这两座体量都无比庞大的天地交汇,双方由试探到爆发大战。 这场惨烈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两方都是损失惨重,不过源界吃亏更多,一大片陆地被打碎,流入无尽海内。 这就是道庭世界和天星海的源头。 道庭世界所在是前线战场,烈度最剧,还被愤怒的大虞神朝中人清洗了一波,所以基本没什么炼炁士残留,传承断绝。 天星海却有著大批炼士没来得及撤离,还包括了摘星阁,梵日圣宫这种即使在源界都居于第一档大势力的门人弟子! 于炁源界之中,如摘星阁,梵日宫这等级的宗门,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宗! 之所以这般称呼,是因为凡是列属于天宗」的大势力,都有天罡境的大能坐镇。 何谓天罡境? 沟通太虚之中的四梵三界」,成就太虚,即为天罡境! 譬如无极魔宫的传承,指向的便是无色界【秀乐禁上天】。 梵日圣宫的法门,可于冥冥中沟通四梵天【龙变梵度天】。 摘星阁则是色界【太焕极瑶天】。 哪怕是悬月书院也非没有根脚,洪元从月下先生口中了解到,那位仲夫子大器晚成,乃是意外得了四梵天【平育贾奕天】的部分传承。 当然,仲夫子能创下书院,与摘星阁,梵日宫鼎足而立,自身灵慧,心性也是毋庸置疑。 人道之上,真正的称呼该是地煞境」,而非玄黄! 地煞境修玄黄。 天罡境炼太虚。 地煞,天罡是境界,是修为。 玄黄,太虚炁则是法与道凝炼合一,成就的神通! 三千年来,天星海知晓这一点的炼士之所以隐去地煞境」,只称玄黄炁」,倒没什么阴谋,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抬高身价罢了。 毕竟现下这一时代,放眼天星千岛,修成玄黄的地煞炼士也就二十多人,以往的时代可能还更少。 而这二十多人,无论梵日法王,月下先生,玄夜华,星渊子这等圣地之主,还是聆音,于潮生,灵空上人等人,其实都只是地煞初期修为。 自然,同为地煞初期,梵日法王等人也比后者修为更浑厚,不过这仍没拉出太大差距。 之所以能轻易战胜乃至斩杀后者,却是玄黄的品阶更高。 玄黄分作九品,三圣宫之主与玄夜华俱是下三品中的第七品,不过西天之顶一战之中,梵日法王借玄夜华之手突破到了中三品,成就了六品【菩提镇厄】! 改成下乘,中乘,大乘无非是为了更好听一些,不然难道说当世几位顶尖强者俱是七品玄黄炁成就? 强者也是要脸面的。 这也是为何佛宗处心积虑谋划突破,寻求重返古地的原因,而摘星阁,书院知晓内情也不阻止。 实在是身处这天星海,不光功法有缺,资源贫瘠,更因炼炁士之道源头在炁源界。 在源头之地修行的进度,不是天星海能相提并论的。 不至于连地煞初期都无法突破。 炼化了【菩提镇厄】精粹,洪元也获得了梵日宫的功法,同样自月下先生,玄夜华身上得到了书院和无极宫的法门。 只是三宗法门俱是残缺,如梵日圣宫的核心功法,分为五部,对应五方佛! 中央,大日如来部的《大日真言》。 东方,阿閦佛部《不动明王功》。 南方,宝生佛部《宝生如意功》。 西方,阿弥陀佛部《无量寿功》。 北方,不空成就佛部《成就一切功》。 本来若是功法完整,五部合一,一旦大成之后,别说地煞之境了,便是天罡境界也可得,甚或成就三品太虚【大日光明】。 可惜这五部功法也就梵日法王所修行的《大日真言》留下了极小部分,其余四部基本是只言片语的残留。 无极魔宫的情况也差不多,《六欲天魔功》之六欲,色,声,香,味,触,法————只得了色之一部《姹女》! 姹女者,千变万化,乃是欲界天女,尊号为万相魔母」! 此《姹女》一部分为三重法相,第一天女相」,第二红莲相」,第三万相魔身,。 玄夜华实则只是隐约触及到了红莲相」层次,若是真的修成,便会直入地煞中期。 而若是万相魔身」成就,更代表了地煞圆满,玄黄品阶亦会蜕变,升华。 梵日法王和玄夜华确非父子关系,而是七十年前,梵日法王突有感应,从外界带回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梵日法王感觉到这女子所怀胎儿天纵之资,千古罕见,心中生出了魔念,他并没有压制,反是与女子日日相对,将自身魔念寄托而出,融入女子腹中,与胎儿合为一体。 所以梵日法王才会说玄夜华就是他! 魔种因他而孕生,降服魔种便是他的修行。 他成功了! 可惜没预见到洪元的出现,致使身死道消。 洪元轻叹一声,眉心雷火闪烁,【六虚劫】的雷火符箓出现在他身前,悬浮半空,相比起几天前,裂纹又明显了几分。 这几天里,洪元并没有闲著,已经走遍了四海,向著各方鼎鼎大名的宗门,国度,世家讨教功法。 天星海冥风淳朴,洪元一路走来,居然连一场战斗都没发生,各方俱是恭恭敬敬呈上自家珍藏的秘法。 这些大势力以为洪元寻求秘法,乃是为了自救,只是并不怎么看好。 洪元目注【六虚劫】符箓,其实真要补救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汲取了梵日宫,无极魔宫,书院和各大势力的法门,他已经有了些头绪。 只是没这个必要啊。 洪元念头一动,视线内【劫运道种】散发宝光,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天星海无论力量层次又或地域,人口都远超过去任何一方天地,即便他斩杀梵日法王,令得梵日宫覆灭才过去几日,获取的劫运之力已经极为夸张了。 与道种沟通之下,洪元便是知晓,这具分体的死亡并不是消失,力量会以另一种形式流向本体。 「既然如此,那便在身死之前,把流程走完吧!」 洪元也不施展飞遁手段,大踏步而出,以双脚丈量大地,穿越一座座城池,等到半日之后,方是拎著一壶酒,悠然到了天心禅院山门外。 他屈指一弹,一缕劲风疾射而出,撞入禅院上空。 半空中似有一口大钟高悬,被指风一激,咚」的一声轰鸣,震荡开来,令得庞大的寺庙群嗡嗡」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 寺中不少僧众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也有一道道劲风破空,有炼士级别的高僧循著气劲轨迹直掠而来。 「什么人敢来————」 这名高僧身形未落,厉喝出声,只发了半句,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瞳孔大睁的盯著洪元。 「万劫道主?」他声音一颤。 这段时间万劫道主踏遍四海,天心禅院岂能不关注? 毕竟在梵日宫覆灭之后,撑起佛宗门面的就是天心禅院了! 对于万劫道人的到来,禅院一众高手早有预料。 「答对了!」洪元掌中托著酒壶,径直从这高僧身边掠过,足下一踏,刹那间已是数里之外,直入禅院核心,声音传荡。 「各位大师,洪某前来请教。」 音波荡漾之际,洪元身形如一道流光落下,前方庄严佛殿之内顿即便有几名老僧涌出,为首者长眉垂落,尤为惹眼。 洪元一眼扫去,机感应之下,便对几人修为了如指掌,长眉僧应是成就了八品玄黄炁,至于另几人,皆是人道炼炁士,不足一提。 「万劫居士此来何为?」长眉僧眸光深邃,紧紧盯著洪元,沉默片晌,缓缓问道。 「我的来意大师真不知么?」洪元似笑非笑,「佛门广开方便之门,我也想让大师行个方便,让我一观贵寺诸法。」 他目光扫过几名僧人,笑容愈盛:「诸位大师慈悲为怀,更通人性,想必不会令洪某徒劳往返吧?」 几名人道炁层次的老僧闻言,眼中泛起愠怒之色,又很快压了下去,垂下眸子。 长眉僧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向洪元施了一礼:「居士请随意。」 不到半炷香时间,洪元便从禅院踱步而出,心念之中数门精妙法诀流转。 「《天心禅经》,明心见性,外邪不侵,分为四禅天————」 洪元手中酒壶转动,送入口中,饮尽最后一口酒,随手朝身后一抛,酒壶便轻飘飘落到佛殿脊顶之上。 「诸位大师不必相留,我与和尚向来不对付,就不留下吃斋饭了。」 声音未落,人已如一道幻影,穿过广阔的禅院,遥遥而去。 长眉僧几人站立佛殿下良久,待得一阵寒风吹过,刮得脊顶上咚咚」作响,那酒壶自上落下,滚入殿前广场,啪」的摔成粉碎! 几名老僧方似如梦初醒,一个老僧沉声开口:「师兄————」 长眉僧摆了摆手,眉目低垂,深邃的眸子里似有精光闪动:「不必多说,此人轻慢佛法,亵渎神圣,来日必遭果报!我等只需静等他遭劫应果之日,到时再去讨一个说法————」 呼啦! 洪元身化流光,速度快如疾电,很快又到了中极海域内,一处恍似被冰雪覆盖的大岛之上。 此为冰魄宗」所在,也是与焚天谷,沧海剑派,天音阁一个档次的势力。 一个时辰后,洪元离了冰魄宗,在夜色降临,一缕星光洒落之时,踏足到了摘星阁所在。 山门之外,正有一名身姿缥缈,气度如渊的道人负手而立,「老朽星渊子,见过万劫道主。」 「原来是摘星阁主,阁主是在等我?还是想拦我?」洪元点了点头。 「都不是。」星渊子摇了摇头,眸光落到洪元身上,眼中散发著与天星一般的光泽,似欲窥出某些秘密,徐徐道:「我知道主来意,摘星阁也可开放给道主,一应典籍任凭观阅,所有秘法,老朽也知无不言,只是唯有一点,还请道主允许。」 洪元眉头一挑:「说说看?」 星渊子目光一凝,声音却是坚定:「老朽想瞧一瞧何为真正的人道,请道主赐教。」 第291章 陨落之日,星海动荡 第291章 陨落之日,星海动荡 洪元袍袖垂落,笑了笑:「赐教没有问题,但只是阁主一人?」 「道主说笑了。」星渊子拱了拱手,「道主举世无敌,谁与争锋?老朽再是狂妄,也不敢单独与道主交手。」 他声音一顿,叹息一声:「我虽已年老力衰,却还是想保全这副老骨头,可不能随意折腾。倘有机会的话,更想瞧一瞧那更上面的风景————」 「哦!那不知阁主的意思是?」 「我摘星阁有一阵法,名为北辰七杀星斗大阵」,此阵一开,天发杀机,威力极为可怖。」言谈之间,星渊子袍袖一挥,一缕华光自其袖中疾射而出,直冲天际。 倏忽之间,直上千百丈,宛似一颗璀璨星辰高悬,这正是星渊子所修成的玄黄【摘星真】。 【摘星真】绽放出灿灿宝光之时,好似一个信号,摘星阁山门所在,高达万仞的巨峰之上,同时就有点点星火亮起,其中以七道星光最为耀目,虽是不及星渊子的玄黄,却也映得夜空银白。 这正是摘星阁天枢,天权,天玑————七大宫主爆发的炁机,其中四人达到了玄黄层次,余下三名宫主也都臻至人道三重。 以【摘星真】为中心,七道星光围绕著其运行,更外围则是千百道明灭闪烁的星火。 这一下子如九天之外的银河倾泻而下,落入了摘星阁。 「请道主试破此阵。」星渊子身形扶摇而上,似一缕轻飘飘的云气。 洪元也没去阻止,只是静静瞧著星渊子没入高空,随之【摘星真】剧烈一震,涟漪一般的星光自其上弥散而出,勾连著漫天星河。 刹那间,洪元眼前的摘星阁山门都仿佛消失了,世界化为了无尽虚空,从中跳出了一颗颗星辰,浩瀚的气机交织成网,骇人的杀机如洪流,似海啸袭卷而来。 洪元身子一动,甚或连衣角都未被拂起,手掌摊开,掌中立有道道电弧滋啦」作响,一道布满雷纹的符箓显化而出。 他目光看向了星斗大阵,【六虚劫】流光般飞卷而出,其散发的光辉也不是多么耀眼,偏是无孔不入,无远弗届,将那满天星斗都一并拢入了其中。 紧接著一道厉电炸开,那片星斗构成的银河就化为了雷海,恰如狂风扫落叶,接连不断的惊呼大叫声中,一颗颗闪烁的星光黯淡下去。 【六虚劫】所化符箓横冲直撞,摧枯拉朽,呼吸之间就有轰隆」巨震响起,那七道星光也是骤然炸裂,虚空咔嚓」脆响,镜面般破碎,复又显现出万仞巨峰的模样。 一声闷哼,高悬中心的【摘星真】也是溃散,星渊子不复先前天人之姿,脸色煞白的一落而下。 洪元指掌收摄,漫天雷火如乳燕归巢,化为一道道蛟蛇没入他躯壳之内,神色平静得好似拂落衣袍上的尘埃。 实则这北辰七杀星斗大阵」威势极为不凡,在星渊子住持之下,众摘星阁门人的力量融汇一身,上衔天星之力,下连地脉,就算是成就了【菩提镇厄】的梵日法王来了也无法攻破。 洪元身形一晃,呼啦」一声,到了星渊子坠落之地。 这位摘星阁主炁机散乱,仰躺在山沟之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夜空,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洪元还是留了手的,别说摘星阁主这些炼炁士了,即便炼体武人也都是伤而不死。 可自家压箱底的大阵被轻易撕碎,让星渊子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阁主以为如何?」 平淡的声音入耳,终是让星渊子醒过神来,苦笑一声:「道主这【六虚劫炁】实在厉害,若是在源界之中,怕是已不逊色那些修成五品玄黄的强者,甚至四品玄黄或许都能斗上一斗!」 他略一默然,又是一叹:「人道!人道!借众生之力成就的人道,与靠自身成就,差距竟如此之大么?」 「但一品换血到人道这一步,实乃天堑,若不借众生之力淬炼精气神,凭我等岂能跨越?」 他自光落到了洪元身上,心中默默想著:也就只有这等旷世之才,才能仅凭自身超越过去,可惜———— 星渊子心下有惋惜,隐隐又松了口气,他也是知晓洪元【六虚劫】有缺,性命不久。 洪元微微一笑,事实上他成就【六虚劫】,可不只是借鉴了人道炼士的精髓,更有地煞炼士的玄黄,还聚合了此前数方天地所得,一个人道」哪能将其概括。 只是这就没必要向星渊子解释了。 洪元在摘星阁逗留了足有半月之久,这才扬长而去。 天星海四大顶级势力,三圣宫和无极魔宫,其实只有摘星阁与梵日宫最是古老,都是从那场崩碎大陆的战争中传承下来,保存的典籍,秘闻也是最多。 梵日宫已毁,洪元炼化了梵日法王的玄黄精粹,所得更多的还是关于修炼方面的秘密。 到了这摘星阁也就不客气了,各种功法,隐秘悉数。 天星海一脉的摘星阁,其初代名为顾还真」,留下了一部手札,或许因为对于古地的怀念,记载了诸多往事。 顾还真是源界摘星阁的一位长老,于源界也是鼎鼎大名,地煞后期修为,凝成第三品玄黄。 只是脱离了炁源古地,在他晚年的时候,修为衰退,连玄黄都降到了堪堪六品。 手札之中,对于没能及时回归源界,与天星千岛一起坠入无尽海,顾还真耿耿于怀,纵然身死之时都留下了一失足成千古恨,憾甚!」的字眼。 洪元能理解他的遗憾,以这顾还真的修为,玄黄炁品阶,在炁源界被称作天罡种子」,是有机会成就天罡境界的。 一旦跨入天罡之境,寿命就不是地煞境的几百年了,长生不死不可得,却未必不能活到两三千年以上。 也就是说,源界内,与顾还真同时代的人,现下或许都还有长存于世的。 这还只是寿数方面,于神通之上,天罡境举手投足之间是当真有著毁天灭地之威的,是以炁源界之中,天罡境才有著大能」之称。 摘星阁,梵日宫———— 天宗! 源界的历史极为悠长,可以追溯至十万年之前,不知何时孕育了炼炁士之道。 到了两三万年前这个时间段,对应四梵三界」的三十二天宗」级势力相继涌现。 其后两万多年,各大天宗」为了争夺源界的掌控权,合纵连横,相互攻伐,哪怕有著克制,可在这般漫长的时间里,总有走火的时候,待得大虞神朝与炁源界战争爆发时,天宗」已只剩下二十七个。 与大虞神朝的数十年战争,对于炼士来说,这时间并不长,可这场大战烈度过剧,又致使两座天宗」陨灭,其余也是各有损失。 如果源界这三千年岁月没有太大惊变的话,现下还有二十五个天宗」级势力。 洪元已然知晓封锁天星千岛的雾海,不光面向道庭世界的一面在消散,其余各处也是溃散。 受到梵日法王和洪元两人的影响,雾气崩散的速度还在加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条贯通源界的空道出现了。 洪元对此并不担心,反而有些期待,一来有著【劫运道种】,随时可以跑路,二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使在源界也是一方大高手。 这还只是分体,等到分体死亡,一切成就流回本体,那才是底蕴爆发的时候。 离开了摘星阁,洪元悠游于各地,前番是为了搜集功法,此时却是赏玩各岛风物。 万劫道主大名垂于世,其事迹传诵天下,洪元没有隐藏踪迹,在他游山玩水,寻幽探密的时候,许多人都发现了他。 关于他命不久矣的消息最早只是各方大势力知晓,眼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天星千岛本来因梵日宫覆灭,万劫道主横空出世激荡的暗流忽然快速退潮。 天星海异乎寻常的安定了下去,就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不止各大势力在等,那些中小势力乃至一些散修强人都在等待。 某一座小岛之上,此岛名为花岛」,不知因何女子生产多是孕出女胎,是以又有女儿岛之称。 繁花似锦的小城之中,一处温汤池内,洪元推开交缠在脖子上的粉臂,身形一纵,伸手一招,衣袍如飞掠来。 片晌之后,洪元已是一袭青衣,清清爽爽的来至外海,踏著海浪,走出了两三百里之外。 嗡! 雷纹符箓悬浮而出。 洪元看著这道【六虚劫】凝成的符箓,其上开裂已经颇为明显,但如果不动用此的话,即便他没找到自救之法,其实也还能活不短时日。 至少要比天星千岛所有人预料中长。 「没必要再等了!」 洪元神情平静,意念一动,躯壳之上一缕机流转,下一雾整个人便似瓷器般裂开道道纹路。 片片崩碎之中,被风一吹,就化为虚无之气融入【六虚劫】符箓之内。 虽是没有了身体,洪元却仍旧能清晰的看见这一切,看著自己粉碎,消散为气,心神之中没有点滴波澜。 意念寄托于【劫运道种】,宝光大绽,将【六虚劫】一卷便似一道惊鸿冲破云霄! 噼里啪啦!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天,蓦然间乌云滚滚,一重重墨云翻卷而起,炸开无数雷光电蛇,方圆二三十里内的海面霎时间被闪电笼罩,成千上万道厉电劈落而下。 轰隆隆! 大海掀起狂澜的同时,更有一股的浩瀚磅礴的机震动长空,向著四面八方传荡开去。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如撞天钟,仿佛九天之上有雷神击鼓,向世人昭示著某种大事的发生。 中极海域。 天心禅院,一声钟鸣回荡在寺院上方,寺中高塔之上,那口被佛法洗炼近千年的大钟自动鸣响,让得寺中成千上万僧众面露惊色,只以为那凶神又重来。 唯有禅院中心处,几名老僧目光注视著天穹,身躯微微抖动,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一个老僧目泛惊喜:「好,好,好!那魔头终是遭了天诛,应了劫数————师兄————」 他转头看向了佛殿内。 殿前佛龛下,长眉僧缓缓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眸中精光闪动:「该是去讨一个说法的时候了!」 摘星阁。 星渊子于高达百丈的观星台上,负手而立,衣袍飘飞,视界之中,虽是晴空白日,却映出了无数闪烁的天星。 其中一颗大星烁烁生辉,光盖寰宇,群星失色,却忽然之间崩碎开来,朝下坠毁。 「还是身陨了么?」 星渊子长叹一声,神情有些复杂,「如此人物,纵然是在源界也是千古难见,竟就这般坠落,实是可叹!」 星渊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玉杯,朝天一举,似是表示敬意,蓦的却是眉头一皱,隐见得在那大星高悬之处,星坠之后,竟似又有一颗更为巨大的天星悬升。 只是那颗巨大天星闪现只是一瞬,千万分之一息都不到就隐没无踪,连星渊子都不敢肯定是否错觉。 南海,天音岛。 天音阁内,云鬓高挽,身姿若仙的聆音神情默然。 同一时间,整个天星海震荡了起来,一众修成玄黄的地煞强者凝目虚空,心灵之中皆有感应。 北海! 一座被诸多古怪黑石覆盖的大岛之上,某处区域遽然震动,一位身穿兽甲,腰挎战刀,体魄宛似金铁浇铸的男子撕碎地面,冲天而起。 其脚下大地颤动不止,一方方黑石被掀翻出去,地面出现了十几个窟窿,唰唰」声响之中,就有一头头长达数十丈,生有巨大狰狞口器,宛似沙虫的怪物扑杀而出,狠狠向著兽甲男子啃咬下去。 嗤嗤嗤! 兽甲男子腰间战刀旋飞而起,劈斩出百丈长的寒光,一颗颗头颅飞出,地底之中传来一声嘶吼,震动未停,似还有著更可怕的怪物冲出。 这兽甲男子却已不作理会,双臂一振,已跃入云空,环顾四极。 「那位万劫道主陨落了么?好得很!」 兽甲男子脸上露出笑容,他有著狂刀」之名,乃是北海出身的地煞强者,多年来一直在苦修,连玄夜华,梵日法王二次论道都没去参与,却也听闻了万劫道主的事迹。 其人虽死,可来自的那方天地还在,或许就能在哪里找到些许万劫道主强大的秘密。 一时间风起云涌,率先有著感应的地煞强者们齐齐而动。 第292章 掌驭天地 第292章 掌驭天地 雾气茫茫,遮天蔽地,上连穹苍,下衔黄泉,纵深不知几千几万里,化寰宇八方为牢笼,视芸芸众生为囚徒。 嗤啦! 一抹惊鸿自遥远处疾射而来,只是一闪便撞入雾气之中,璀璨的光火绽放,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这仿佛千万年坚不可摧的雾气立被击穿,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窟窿贯穿了雾气,不知通达何处,更有游离的电弧炸开,伴随著剧烈的震荡,雾海如同煮沸,剧烈的蒸腾起来,一条条裂缝涌现。 不知过了多久,这方区域渐渐恢复平静。 雾气流泻著填入被撕裂的缝隙之内,可那一个被贯通的巨大窟窿,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影响,雾气填充的速度极为缓慢。 太岁福地。 福地空间之内,洪元负手而立,目光所及之处,一道清光似从天外飞来,掠破环绕福地四极的灰白雾气。 洪元只觉得眉心一点清凉扩散,继而识海翻腾,一道道光影闪烁,【劫运道种】显化而出,浩瀚神异的光辉弥散开来,融入福地每一个部分。 太岁福地陡然颤动起来,整个空间在急速膨胀,=眨眼不到便向外扩张子不止一倍,将雾气推得翻滚不休。 空间动荡还没停止,作为福地之主,与福地共享寿数的洪元,心中已然涌现出一个数字。 2333年! 相比起进入天星海之前,寿数足足增涨了八百多年,大胤的天命也就这个数了。 这一番在天星海的折腾,前后也就数月,可天星海力量层次颇为不凡,人口也是远超以往任何一方天地,收获的劫运之力堪称海量,直接就是比前面几次虚天穿梭所得总合还多。 洪元念头一动,一缕流光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15(+4)】 【悟性:14(+3)】 【天赋:劫运道种.萌芽(一叶)】 武功」一栏不见了,却不是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洪元神意一动,没入【劫运道种】之内。 冥冥莫测,无昼无夜,混混沌沌的世界内,一粒种子散发著烁烁神光,照破幽暗。 这粒种子嫩芽吐露,颜色苍翠欲滴,似有著匪夷所思的生命力,此刻那点嫩芽开始抽枝生长,缓缓长出了一片青,黄,赤三色交杂的叶片。 滋啦! 叶片之上萦绕著道道弧光,不时迸溅而出。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叶」————」洪元念头落到那片叶子上方,就见得这叶片内部有著无数奇异的纹路,众多神纹交织缠绕,化为【六虚劫炁】的符箓。 【六虚劫】蕴含了正法灵窍成就的真罡」,【龙脉真形罡】乃至人道炁,地煞玄黄炁诸多精粹。 而这都是洪元本尊所未修炼过的,可在看见」这【六虚劫】的一瞬间,他立即就明悟了其中一应奥妙,【六虚劫】神通流转心意之间,没有丝毫滞涩。 且由于他底蕴远超分体,施展这门神通,威能亦是远在分体之上。 分体动用【六虚劫】,力量可媲美五品玄黄,接近四品,我现在的话不知能否达到上三品?」 足迹踏遍天星海,诸多隐秘向著洪元敞开,他可是知晓在炁源界内,有些惊才绝艳的天骄于人道之上登天一跃,直接就能成就六品,五品乃至四品玄黄炁。 在炁源界万年记载之中,甚至还有绝世妖孽一步登天,凝成上三品玄黄炁。 不过炼士的实力也不能只看玄黄品阶,还要看个体修为。 一位地煞初期,凝成三品玄黄的妖孽天才对上一个七品玄黄,地煞后期的炼炁士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除了分体的力量尽数返还本尊,因【劫运道种】生出一叶的缘故,洪元还得到了一个能力。 映照! 从今以后,他如果再意念降临,收获一具分体,本尊这边可以借道种之力映照分体所见所闻。 只是这能力也非能肆意滥用,同样会消耗福地寿数,对此洪元并不忧心,2333年的寿数啊,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反正还能再挣! 「九转气血熔炉法」————」此法已被洪元完善到了第七转,后续他更专注自身修行,就先放下了,而今悟性又一次暴涨,心念之中诸多灵光闪耀。 呼吸之间,第八转,第九转的法门就出来了。 甚至前七转法门都被他从上到下的梳理了一遍,弥补了其中不足,增益精粹。 完满之后的气血熔炉法」,前六转是对肉壳的脱胎换骨,到了第七转便是主精神之道,当然精气神相辅相成,对于肉壳蜕变也有极大作用。 「九转大成,应当不会逊色换血大成,金刚不坏的一品武人!」 洪元意念从道种内收摄,心中思忖。 不是谁都是他自己,寻常人修炼到九转也就这种战力了,九品炼体武道来头也是不小,源界数万年传承,打磨出来的最适合炼士升华的前路,岂是等闲? 「不过修炼九转气血法,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便是我这个源头还在————」 洪元身形晃动,出了福地空间,踩踏著空气,登阶而上,不疾不徐到了天都上空,眉心之中一缕光华射出,【六虚劫】没入空气之内。 如同一抹虚无的幻影,其机散于方圆十数里内,无孔不入的侵入繁荣街巷,市井坊市之中行人,商贾,武者,名门显贵躯壳内部。 洪元顺势收回【六虚劫】,这数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机已浸染十数万人之众。 有著这劫加持,这些人入门气血法的速度,比起旧日那些资质上乘的天才还要可怕。 洪元也不是做慈善的,得了馈赠,暗中自也付出了代价。 如今他成就【六虚劫】,有著万物为的特性,不会如劫力那般容易消散,这些炁机会将宿体的气血,生命力又或精魄统统摄取,与宿主同进同退,即便诞下的后嗣都无法摆脱。 且这些人每一个都成了辐射源,与他人接触时间稍长,炁机也会趁势浸染过去。 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人传人,滚雪球壮大,法有元灵,气血浸染天地,曾经看似无法触及的目标就这么达成了第一步。 也只是第一步,这只算浸染众生,再借取众生念头浸染天地,中间多出了一个步骤。 什么时候连这个步骤都没了,便算是天地为道场了。 洪元探手一抓,下方市井街巷,屋舍殿宇之内多达十万计的人丁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于洪元双目之中,似看到了一个个火炬,在他掌控之下,精气神化为光源,没入虚空。 嗡! 方圆十数里内一点涟滑泛起,宛似一条巨大的鱼儿游过,洪元感受到这片区域的天地大势尽入股掌之间,只要需要随时都能御使出来。 他手掌一松,没入虚空内的光源又飞快降下,这前后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天都之中几乎无一人察觉到不对。 只有这十来万人隐有疲累之感,却又马上消失。 洪元目光下落,城中一座高达九层的塔楼之上,一名水绿衣衫的少女露出明媚的笑容,向著他眺望过来。 「孟夕姑娘!」下一霎,洪元出现在了孟婆身后。 孟婆似被吓了一跳,白了洪元一眼,纤手捋著如瀑秀发,语笑嫣然:「道主的神通愈发不可思议了,莫非真的已修成了神圣?」 「但你却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我?」 「或许是因为我与道主心有灵犀————」孟婆笑意吟吟,见洪元凝目看来,又作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捏著衣角,垂下头去:「道主这么瞧著我作甚?」 「你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分体前往天星海,本尊坐镇此方天地,不过洪元多是在福地修行,上次见到孟婆还是一个月前。 修为越高,越是能察觉到这孟婆的奇异,相比起道庭世界其余人,她的实力断层领先,在击溃大胤,获得洪元传法之后,精进之速更是惊人。 「或许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孟婆羞涩模样一扫而空,神情凝重。 「哦?什么梦?」洪元在屋脊上坐了下来,目光微动,以孟婆的修为本该无梦,而一旦做梦便代表著某种预兆和警示。 孟婆旋转到洪元身后,一双小手帮他揉捏著肩膀,小脑袋垂落下来,娇嫩的脸颊几乎与洪元相贴,凝重之色化为苦恼:「哎!当然是梦见了道主,这一切都是道主的错,才让妾身总是茶饭不思,魂牵梦萦————」 噗! 一缕劲气在她眉间炸开,撞得她脑袋朝后仰起,眉宇间多了道红印,洪元收回手指,「不想说可以不说。」 换成其他人,他可以直入识海查探,不过与孟婆相识近两年了,却是不好用这种手段。 孟婆揉了揉额头,洪元的指力力道不算重,偏是让她感到刺痛了一下,不过她脸上反是露出喜滋滋的神色,这还是在与洪元的言语交锋中首次戏弄了对方一下。 「做梦这种事情,乃是女儿家心事,怎能随意告诉别人呢?」孟婆幽幽说著,随即话锋又是一转,「不过道主非是旁人,倒也不是不能说,我这段时日一直梦见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只是那东西藏在雾气之内,我看得不真切,等什么时候看清了再来告诉道主吧!」 「也好!」洪元点头。 除了自己,他从不会为其余任何人负责,孟婆年纪虽轻,实则却早就是传说级人物,心中自有考量。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洪元将最新完善的九转气血法传给了孟婆,后者听得眼睛大亮,面带喜色的下去修行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道宫之内,洪元心有所感,叫来了道宫使者,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孟婆,李道一,风南燕,白云生几人先后到来。 「大哥!」一对少年男女灵活如飞燕,穿过道宫庭院,自高处一掠而下,轻盈落地后向著洪元行礼,正是洪毅,洪瑛两人! 洪元点了点头,这弟弟妹妹两人拜了李道一为师,各种资源,功法不缺,实力蹭蹭上涨。 不过身边之人俱是强手,又有著洪元这个神话在前,两人倒也没生出什么骄矜心思,正是观二人心性不俗,洪元才起意要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不知道主唤我等前来有何要事?」风南燕开口问询,眼中带起慎重,孟婆,李道一这两个于心灵之道上造诣颇深者却是若有所思。 至于白云生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位摘星阁弟子虽是臣服于洪元,也不过是屈从于力量,心中仍存著一丝不甘。 洪元笑了笑,也不回答,袍袖一挥,【六虚劫】化为一道巨大的匹练,将在场几人裹入其中,紧接著便有一道清光冲天飞起。 孟婆,李道一,风南燕等人被卷入匹练之中,只觉如乘著一座飞舟,白云于眼前电闪而过,风驰电掣一般穿山越岭。 孟婆尚是笑意盈盈的模样,李道一,风南燕却已是神容震撼,即使早知万劫道主之非凡,依旧心神骇然。 洪毅,洪瑛张大了嘴巴,两人犹似喝醉了酒一般,踩在云端,摇摇晃晃,深恐会坠落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就发现自身被一股软绵绵的气包裹,连高空罡风也无法侵入。 「大哥,难道真的已经成仙成神了?」洪瑛脸颊配红,双目泛光,满是崇拜之色。 同一时间,雾海激荡,某一处巨大的空洞之内,一道道气息强横的人影飞空而出。 「这就是万劫道主来源之地么?」摘星阁主星渊子凭虚御空,仰视著苍穹,手掌一抓,是从空气中捞取著什么,轻叹道:「如此贫瘠之地,竟有那等人物诞生?实在教人无法相信。」 「根据从此方天地回来之人的情报,这方天地以道庭为尊,失去了那位万劫道主,此地不足为虑!」 一身兽皮战甲,体魄精悍的狂刀」目光闪动,手中战刀一扬,便要冲天飞起:「各位,我先行一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身周突然梵音阵阵,一道佛光亮起,将他圈入其中,狂刀挥手一劈,佛光溃散,他目泛凌厉之色:「天心禅院的老和尚?你要阻我?」 「不!只是狂刀居士杀气太盛,就这般去了,怕是这方天地苍生遭劫。」另一处,天心禅院长眉僧双手合十,僧袍浮动,其身后数名老僧炁机勾连。 第293章 既见万劫,为何不拜? 第293章 既见万劫,为何不拜? 「老和尚,你说我杀机太盛?那你来这里作甚?」 狂刀将一口陨铁所铸的漆黑战刀扛到肩上,狂暴凶厉的炁机如天火岩浆喷涌,毫不畏惧的与天心禅院长眉僧等人针锋相对。 「说的好像你跟我不是一个目的似的,我等来此,谁不是为了那位万劫道主的修行之秘?」 万劫道主身陨,炁机回荡天地,一众地煞炼士都有所感应,纷纷行动起来。 只是第一个发现雾海之中巨大空洞的人乃是星渊子。 他没有直接进入,抢占先机,反是堵住了门户」,静等他人到来。 在万劫道主陨落,梵日宫消亡,魔主玄夜华在西天之顶一战中元气大伤的当下,放眼天星海,也就月下先生能与星渊子一较高下。 星渊子这一守住通道,随后赶来的地煞炼士也只得按捺急躁的心思,若是多人联手,击败乃至将星渊子斩杀都大有可能。 可谁愿意当这出头鸟? 至于去寻找其它空道?那纯粹就是碰运气了! 星渊子守了两三天,天星海二十多个地煞炼士来了个七七八八,他这才放行,任由诸人通过。 狂刀话语中有著讥讽,长眉僧却不动怒,眉目低垂,淡淡道:「万劫毁坏佛宗圣地,杀我佛门金刚,已是犯下难以洗净的罪业,故遭横死果报,此乃天数使然。」 长眉僧缓缓抬头,与狂刀凌厉的目光相对。 「此魔妄立道庭,妄称道主,合该遭劫。他虽则死了,此地却仍受其魔念所染,老僧此来,只为了以我佛宗圣法洗净这一方魔土。」 狂刀听得脸皮一抽,抚掌道:「好好好!好一个大慈大悲的圣僧!」 「魔?」另一边又有个清冷女声响起,如冰山中融化的泉水,透著一股冷冽之气,「洪兄仍在的时候,大师可敢称一个魔」字?你佛门圣法修的是见风使舵」之术么?那可真是出神入化!」 长眉僧凝目看去,海天之间,清风之下,是一个云鬓高挽,宫装如彩霞的绝色女子。 他眉头一皱:「原来是天音阁主,老僧倒是忘了阁主与那万劫老魔颇有交情。」 此话一出,未等聆音开口,又有一道云气降下,清越之声传出:「大师是要与我聆音妹子为难么?我却是不能答应。」 来者身姿修长,肌体生辉,宛似身披皎月之光,正是九霄宗」恒月仙子。 与聆音一同经历了西天之顶,倒是结下了交情。 长眉僧眉头皱的更紧,环目扫去,瞧见了焚天谷主」炎天烈,沧海剑派」剑尊于潮生,冰魄宗主」月华娘子,灵空上人,大临皇帝萧升泰等一个个地煞炼炁士。 无极魔宫玄夜华未至,可血海,不枯两大魔尊却是联袂而来。 眼下这些人或是面无表情,或是漠不关心,或是冷笑以对,总之对天心禅院一众抱有善意者几近于无,不由得让他心头悚然。 长眉僧这才真切感受到时移世易,境况不同了,在失去了梵日宫这座佛门圣地之后,单凭天心禅院可没有威慑群雄的力量。 这些地煞强者也不是真的要为聆音出头,万劫道主若是活著,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无比忌惮,恨不得咒杀对方。 可现在万劫已死,那又是另一个说法了,作为天星海三千年来除了那些初代」之外最高成就者,在场之人谁心中不存著几分敬意? 万劫道主的人道」昭示了另一条非凡之路,哪怕他们看不懂,也是心向往之。 长眉僧眼睛一转,落到了两人身上,「星渊子道友,月下道友,两位如何说?」 月下先生头戴方巾,一如个老学究,他是最后一个从雾气通道中出来的,此时目视著远方,对在场众人的对话并不感兴趣,悠悠道:「你们想怎么做,不必问我,老朽只想到处去转一转,看一看这方全新的天地,只是临去之前,还是要与诸位一个告诫,勿要滥行杀业————」 「这是自然。」长眉僧点了点头,又听得一声轻笑。 这笑声来自星渊子,引得一众人都投去了目光,却见这位摘星阁主羽衣星冠,负手而立,飘然如仙,从一过来就仰视著穹天,这一刻忽然发笑。 长眉僧道:「星渊子道友,为何发笑?」 「我瞧见了好笑的事情,当然要笑!」星渊子笑声不绝,缓缓垂下眼帘,长眉僧与其眸光一对,从中似瞧见了恍然,困惑,讥嘲,怜悯诸多变化,这一切都化为星渊子的一叹:「你马上就知道了!」 长眉僧心头莫名一紧。 滋啦! 一点雷火在空气中炸开,声音不大,仿佛点燃了火折子,却犹如一个信号,瞬息之间那迸溅的电弧似溅入了火油之中。 轰」的一声,月下先生,于潮生,聆音,不枯,血海等人就见得一道道电蛇在虚空中游弋,爆发出炽盛的光芒,连带著那粘稠如铜墙铁壁的雾气都被清空,向著四面八方流泻开去。 众人俱是一震,忙是催动玄黄抵抗,却骇然发现自身炁机散乱,身周那无数道游动的电光化为了雷海。 紧接著一股浩大雄浑,滔滔不绝,似天威,如炼狱的力量自雷海内飞卷而出,隐约显化出一张雷火符箓的模样。 「【六虚劫】?!」曾亲身经历过西天之顶一战的于潮生,炎天烈,不枯,血海等人一眼看去,心神大震,脱口而出。 「什么?」其余人也是瞪眼,对于天星海的地煞炼炁士来说,高下之分也就是看玄黄的品阶了。 除了月下先生,摘星阁主等寥寥几人知晓玄黄炁亦有九品,其他人都只知下乘,中乘,大乘之分,知晓梵日法王在与玄夜华一战中,再次蜕变,修成了大乘之上」的【菩提镇厄】。 饶是如此,还是被万劫道主的【六虚劫】速杀。 「这是【六虚劫】?怎么可能?难道除了那万劫道主,此方天地还另有高人?」 一众地煞强者头皮发麻,同时感受到了自身炁机颤栗不止。 聆音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之色,开口道:「洪兄,是你么?」 「是我!」九天之上,有一个平淡的声音落下,下一霎,那【六虚劫炁】猛地爆发出浩瀚的气息,从一众人眼前消失。 可那股冲击肉壳,心灵的压迫感反而愈盛,雄浑的威压无孔不入侵袭而来,连带著星渊子也是苦笑一声,被从高空打落。 众人顿觉似有三山五岳之力压下,举步维艰,耳中听得哗哗」声响,空气,雾海如潮水般裂开,越来越稀薄,可见五根通天神柱将一众人裹入其中,神柱之上,纹路清晰,赫然是手指模样。 咔嚓! 大气剧震,接连脆响,众人抬头看去,一重接一重的镜面破碎之后,可见高天之上有几道人影立著,为首之人面露微笑,容姿若天人,探出的手掌骤然一合。 「万劫道主?竟然没死?」 瞧见这人,悬著的心终于死了。 月下先生,摘星阁主,聆音几人还好,其他人则是悚栗不已,尤其是天心禅院长眉僧几人,大张著嘴巴,无法相信。 万劫没死,那他们来这里作甚? 自投罗网么? 轰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中,环绕众人的五根神柱齐齐倒塌,向著中间捏合过去。 无论是月下先生,摘星阁主这等七品玄黄,又或其余九品,八品的地煞炼炁士,心灵之中蓦然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眼前一时模糊。 恍惚之间,那高天之上的万劫道主身躯被无限拔高,膨胀,头顶苍穹,脚踏大地,似一尊开天辟地的神人,而自身则是变得无比渺小,如同一只在泥地里挣扎的蝼蚁。 「不好!」 众地煞炼士自是清楚这是心灵被压迫到了极点产生的幻象,这种感觉对他们来说既是新鲜,也是惊骇不已,紧接著厉喝声响起。 「万劫,你以为你能压服我等么?」 「就算你再强,还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众位道友,一起出手!」 长眉僧声如雷霆,施展了佛门音功,带著激荡魂灵的力量,同时他一身炁机爆发。 嗤啦! 狂刀掌中战刀飞起,化为一道旋光飞腾,他压下震骇,恐惧等负面情绪,激发出汹汹战意,人刀相合,如惊鸿,似掣电,玄黄笼罩周身,向著其中一根倾塌的神柱冲去。 洪元虽说走遍天星海,可总有疏漏,这狂刀就是没跟他照过面的,至于其余一些地煞强者哪怕知晓万劫的厉害,但也觉得长眉僧所言有理,一人,几人不是万劫对手? 然而现在聚在此处的可是有近二干位地煞强者。 何况也由不得他们多想,万劫这一出手的力量,威势是实打实的,确是让他们生出了死亡威胁,怒吼声中,于潮生神剑飞光,炎天烈身如火龙,不枯魔尊周身泛起枯朽之力—————— 一位位地煞强者催动玄黄,展出强横的攻势,抵御著那崩塌而下的五根神柱。 月下先生,星渊子对视一眼,叹息声中,也是鼓动玄黄。 高空之上。 洪元身后的几人,孟婆嘴角噙著笑容,眼中却带著无法抑制的奇异之色,洪毅,洪瑛两人瞠目结舌的看著这一切,除了震撼,反倒没有更多想法。 李道一,风南燕两人动容无比,他们已经接触过白云生这种雾海之外的武人,虽是强大,可自信能很快赶上。 可下方这些人一个个简直强如怪物,其气如渊似海,磅礴浩瀚,即便是被那五根巨大神柱所涵盖,光是泄露的威势就让两人心颤。 「雾海之外,真正的强者么?」风南燕握紧了剑柄,目光凝注下方一道恢弘的剑,那剑炁纵横之间让他看到许许多多奥妙的道理,却又无法理解。 正是于潮生的【沧浪浮生剑】! 「世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若无道主,我怕是连追赶的心思都难以升起,现在么?」 风南燕掌中宝剑呛」的一响,目光看了洪元背影一眼,这些人虽强,可真正立于天上的还是道主。 「那是阁主?」白云生呆呆看著,眼神涣散,失去了光芒。 被洪元一手镇压之后,不得不为道庭效力,白云生心中却还有著期盼,总有一日摘星阁强者会降临过来,到时就是他脱困之日。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白云生忽然捂住了脑袋,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最为荒谬,无稽的幻梦之中,眼前的一切皆不真实。 他虽是摘星阁真传,可其老师也就是一位寻常人道炼士,除了摘星阁主之外,下方每个人的气息都恐怖到了极点,如神如魔,至少白云生分不出谁更强。 可这么多人携手抵抗,竟只是为了挡下万劫道主随手的一握。 嘭嘭嘭! 激烈的碰撞开始了,狂刀合身一撞,刀炁袭卷,那神柱碾压而下,狂刀周身光芒立被撞碎,其掌中战刀劈在神柱上,咔咔」颤响之中,崩裂成了齑粉。 那神柱略微一滞,压塌而下,将狂刀整个人覆盖了进去,无论他如何挣扎,鼓荡机竟也是脱身不得。 眼角余光之中,就看到另有数人与他一起被压下,不由得口中干涩,原来这神柱的些微凝滞,还是几人合力的结果? 轰轰轰! 天柱崩塌,裹挟著四海五岳巨力,这一片区域化为炁机的汪洋,众地煞强者玄黄立被击溃,炁机散乱,难以再次凝聚。 一个个落身地面,心中却是稍微松了口气,因那五根神柱在将他们击倒之后,也是同时消散了。 可这口气刚松,立又听得几道惨叫声响起,就见得长眉僧等几个天心禅院之人被强大的炁机一碾,如同碾死了几只蚂蚁,躯体立即爆散开来,血肉飞速化为虚无,融入虚空之内。 众人瞳孔一凝,赫见得天穹之上流光落下,咚咚」声响之中,洪元踏著虚空,不疾不徐朝著诸人走来。 一众地煞强者神情复杂瞧向了洪元,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连聆音都不例外,倒不是认为刚才洪元要杀她,事实上她并没感受到杀气,只是没想到洪元强到了这种地步。 轰隆隆的声音,如雷鼓,如天音,回荡天地。 「既见万劫,为何不拜?」 > 第294章 施法者,修仙者! 第294章 施法者,修仙者! 天音飘荡,慑人神魄。 众地煞炼士怔神之际,星渊子,月下先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迎出数步,躬身行礼:「我等拜见道主!」 随著两人话音落下,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见礼。 他们聚合众人之力也挡不住万劫道人一掌,此等伟力实教人震撼,差距之大如同天壤云泥之别,反是让他们彻底熄了抵抗的心思。 天心禅院长眉僧几人之死,又何尝不是杀鸡做猴?若再不识抬举的话,怕是就得步上几个老和尚的后路了。 还是那句话,在场绝大多数地煞强者都不惧死,却不代表愿意死。 这是两码事。 「很好!我万劫道庭建立也不过两年,万象更新,正需要各位这样的人才!」 洪元目光扫过一众人,笑道:「诸位都是大人物,事务繁忙,想必也没多少闲暇时间,不如就在我道庭挂职,担任巡道者」一职,寻常无事的时候,诸位大可随意,一旦有事发生,便须履行巡守天下,护卫道庭之职责了。」 一些人眉目低垂,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已在腹诽,这不就是打白工么? 洪元无须神意感应,也能猜出他们心中所想,并不在意,呵呵一笑,转而落到了聆音身上。 屈指一弹,一缕炁机散发著莹莹辉光,如萤火飞舞,缓缓飘落而去。 聆音不闪不避,纤手一抬,那萤火没入白皙柔嫩的手掌之中,她心念内立有诸多功诀体悟闪烁。 除了有气血熔炉」九转之法,更有玄黄修行的种种感悟,心得,只粗略浏览,就让她大有收获。 聆音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缕喜悦,又听洪元道:「聆音道友,可愿入我道庭为供奉?」 聆音轻轻点头:「道主相邀,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众人之前,她倒是没继续称呼洪兄」了。 于潮生,灵空上人,炎天烈等一些地煞炼士饶是心志坚韧,见此一幕,都隐有一丝羡慕生出。 所谓道庭供奉他们不放在心上,可那道萤火显是对修行大有裨益,八成就是万劫之法。 他们跨越雾海至此,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聆音就这么轻轻松松拿到手了,可也没办法,天音阁主率先与万劫交好,这就是回馈了。 洪元道:「天星海也当有我道庭所在,此事就交予聆音道友,便将驻地设于天心禅院吧。」 作为天星海仅次于梵日宫的佛道大宗,天心禅院门人众多,高手如云,即使长眉僧几人死了,禅院中仍有几位炼士,可洪元一言而决,这些人立马就入了斩杀线。 就算洪元没兴趣针对剩下之人,以往天心禅院的对头们可不在少数,哪能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时机。 洪元瞧向了月下先生,星渊子等人,「诸位也当出一份力,门中若有出色弟子,可入道庭效力。」 「是!」 众人俱是应诺。 星渊子拱了拱手,心中又是叹息,天心,天心,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恰当,从此之后,天星海之天心可不就是眼前万劫道人之心么? 「那么,诸位可以自便了。」 洪元袍袖一挥,一道机分化而出,没入孟婆,李道一,风南燕,洪毅,洪瑛几人身体之内。 其中蕴含了天星海的诸多常识以及炼士一道上的法门精粹。 洪元则已从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孟婆最先消化了信息,眸中生辉,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聆音,「这位姐姐,我是道庭监正枢的主事人,你可以叫我孟婆」,我对天星海颇感好奇,可以与你聊一聊么?」 聆音眉头轻蹙,眼前这少女姿容绝丽,一身实力颇为不凡,可较于她仍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偏偏又给了她一种神秘莫测,难以看透的感觉。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散架了。」月下先生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噼啪」作响,他回头望了众人一眼,笑道:「老朽要趁著还能动弹,去看一看此方天地的风光,各位道友,失陪了。」 「同去,同去!」星渊子面上带笑,言谈之间,两人又恢复了往常从容姿态,不疾不徐,看似闲庭信步,可几个呼吸之间就已去得远了。 剩下的人也很快散去,大部分地煞强者即便遭了此难,依旧打算驻留一段时日,悠游这片与天星海同源一体,又阻断三千年的地界。 毕竟有句古话叫作,来都来了。 风南燕,李道一两人则是想要穿过空洞,进入天星海,得了洪元留下的信息,又见识到刚才那神魔般的手段,对于那片浩瀚广阔,炼士飞天遁地的世界,他们心驰神往。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将洪毅,洪瑛这俩拖油瓶送回去。 这处被贯穿的雾海空洞也非十分稳定,其中存有风险,带著洪毅,洪瑛进入其中,李道一,风南燕两人可没护佑的把握—————— 别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呼啦! 雾气之中,一道身影穿梭,洪元既未返回天都,也未去往天星海,而是掣如光火,探查著一处处雾墙所在。 在经历了数次冲击之后,封锁道庭世界的四方雾气内,裂缝出现的频率提升了太多。 数日之后,洪元身化清光,朝天一纵。 倏忽直上数百丈,继而是千丈,万丈,穹天之间无有尺寸,可他心意之中自有一把量天尺,纵飞到了差不多八九万丈高空时,雾气浓稠如浆,寻常的地煞强者都难以寸进了。 洪元倒是还能前进,可也没必要了,他身处于穹天高处,迎著猎猎罡风,思忖良久,这才化为一颗流星坠下。 之所以这般探索雾海,是因想到了大虞神朝的威胁,八百多年前,那位虞皇」可不是跨海而来,而是从天而降。 但也未必是本身就有这个实力,若是真有,洪元都不知道虞皇是自身出了多大问题,才会栽在胤太祖云昭手上。 大有可能是大虞神朝中的大能发力,又或借助了某种异宝,正如洪元以【劫运道种】之力穿梭虚天。 念头微动,洪元便进入了福地空间之内,先是以道种之力感应大玄,大明等一些他经历过的天地,烙印未被触动,便就收摄心神,看向了萦绕福地的雾气。 强大的神意催发出去,雾气如潮水般被掀起,一重重幻景展现。 天星海沉淀三千年的精华被他揽入怀中,纵有漏网之鱼,他也没工夫去搜寻了。 于是又起了前往另一方天地的心思。 在洪元原本打算之中,这次是要真身前往的,此刻却又改了主意,想著再稳一手。 一幕幕幻景展露,每一处幻景都是无尽海中沉浮的一方天地,洪元以道种细细感应,要寻找到一方较为强大的世界。 约莫过了有一炷香时间,洪元眸子一定,【劫运道种】爆发出灿灿神芒,裹挟著他的意念破空而去。 沉降! 下落! 直到第一缕天光映入眼帘,洪元清醒了过来。 眼前这个男人叫做林恩! 原本有个温馨和睦,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维瑟兰联邦的一个小贵族,母亲也是一个完美妻子的典范,虔诚,持家,无私,举止端庄,心地善良! 除此之外,林恩还有著五个容貌美丽,性格各异,却都对他喜爱有加的姐姐妹妹。 当然,其中三个与林恩没有血缘关系,是他父亲收养了挚友留下的遗孤。 于学院之中,他成绩优异,前途远大,还有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女友,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这样的林恩本该是人生赢家,可这一切在一年前全都变了。 学院招了一批新生,其中一位学弟对林恩这位学长极为崇拜,时常前来讨教,一来二去,林恩就与小学弟混熟了。 可唯独没想到的是,熟的过了头,他那五个姐姐妹妹,女友,父母在见到小学弟之后,随著时间推移,逐渐得关系愈发亲密。 甚至在林恩家里,还特地给小学弟留了一个单独房间,林恩就看著小学弟与姐姐妹妹,女友,父母一日日走近,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反倒变成了外人。 终于在三个月前的一天,联邦边境战线再度起了争端,小学弟有可能被征召成战士,他那位父亲竟动用了关系用林恩替换了小学弟。 林恩彻底崩溃了! 「造孽啊!」 洪元手持钢枪,叹息一声。 当然,他不是这个名为林恩」的悲催男人,此身名为罗夏,只是联邦中一个普通平民,虽然记忆里也有个叫罗琳」的姐姐。 举目看去,林木稀疏,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沼泽地。 在洪元身边还有五个战友,一个个都是神情凝重,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积水的坑洼里,行进之间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陷入其中,又或遭了毒虫蛇蚁啃咬。 事实上前身就是被一只不知名毒虫咬了,一命呜呼之际,洪元意念降临而来O 吸取了罗夏的残留记忆,以及这几日的探听,洪元已经对这方特殊的天地有了不少了解。 是的,特殊! 因为这实际上是两方天地的融合,从五百年前开始,封锁维瑟兰联邦的雾墙渐渐溃散,到一百多年前消散大半。 无尽海之中,两方天地相撞,迥异的文明与生灵,爆发出的不是友好交流,而是战争的开始。 维瑟兰联邦将那一方天地的敌人称为异魔」。 在与异魔长达数百年的接触之中,双方早就不死不休,整个联邦无论民间,学院,上层全都是关于如何应对异魔的讨论。 异魔么?」 洪元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异魔的记载,神情有些奇异。 【劫运道种】光华流转,120年的寿数流失了,光是意念降临过来就消耗这般之大,除了这一次洪元投入的意念份额颇高,相当于本体悟性15时的浑厚神魂之力! 还代表了这方天地的超凡体系极为不凡。 在维瑟兰」的修炼体系之中,认为世界上存在著无形的原力之弦」,施法者通过冥想,仪式又或血脉传承,与不同的弦」产生共鸣,从而撬动力量,迈步超凡领域。 从不入流的战士,再到能够施展法术的觉醒者」,以及更高境界的共振师」,编织者」! 罗夏就是一位战士,至于林恩么———— 「林恩队长,再往前一点很可能就与异魔遭遇了,小心一些。」洪元看向了那个浑浑噩噩的男人。 「放心吧,异魔这一处的营地,早就被莫莉大人扫了一遍,除非他们不要命了,不然短时间内不敢过来的。」 林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副看透世事,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即使如此,他还能成为这只七人小队的队长,只因林恩是一位三级觉醒者。 再往上一步,迈入四级,就会获得荣誉贵族的称号,只可惜林恩似没了前进的动力。 哎!」洪元又是一叹,眸光扫向了几百丈外沼泽地,有汩汩的气泡涌出,隐约可见一只巨大鳄鱼模样。 还是得洪某人亲自动手,不过这方天地行事风格要改一改,不能像以往那样,得稍微低调一些。」 洪元目视著只有自己能瞧见的【劫运道种】,看到了道种最深层次中的世界,一片嫩叶生发,叶片之上【六虚劫炁】萦绕。 这代表了即使到了这个世界,他依旧能动用【六虚劫】,爆发出不逊色分体白夜巅峰时的战力。 只是也就刹那光辉罢了,这具肉壳可承受不住那般强横的力量。 虽然我能动用【六虚劫】,但在权限上还是处于本尊的下位,【六虚劫】并不是分化成了两道,仅仅是道种的力量显化,让本体,分体都能使用,只是本体用的时候,分体就得让位了。」 先从维瑟兰的超凡体系入手吧!」 「弦?!」 洪元眉眼一动,眸子化为幽暗,世界立即黯淡了下去,虚空中一条条奇异的弦升腾而起。 所谓战士,其实也是施法者学徒,罗夏锻炼身体,武技的同时,也是时常修行冥想法。 之所以这方天地能够形成原力之弦」的施法体系,正因为这些弦在某种力量下十分外显,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又或本身———— 洪元看向了其中一条弦」,其意生发,灵机勃勃,这是最适合这具躯壳的路子。 木弦系! 觉醒者分为九级,乃是不断增涨精神力以及法术威力,到了九级,精神力气化,至少掌握九种以上强大法术!」 洪元手指一勾,虚空之中那一条木弦便被他摄取过来,隐约之中,诸多灵光涌现。 此刻,这只边境巡逻小队在林恩带队之下已然到了那条大鳄鱼所在,几人自然也瞧见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快速通过。 可也就在通过的一瞬间,啵」的一声脆响,沼泽地内突有一团气泡飞出,嘭」的一声撞在了一名战士身上,其胸腔仿佛被灼穿了一般,出现了一个空洞,惨嚎著倒下。 轰隆! 于此同时,那头大鳄鱼也是窜升而起,灵活得如同蛟蛇,咔嚓」一口将又一名战士咬入口中,尸块横流。 随著大鳄鱼窜起,一个灰袍中年腾空而起,手掐法诀,控制著大鳄鱼扑杀而出。 「这是————至少练气中期的异魔傀儡!小心!」 > 第295章 法爷 第295章 法爷 眨眼之间,两名战士死亡,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哗啦! 那头大鳄鱼在灰袍中年操控下又是一蹿,裹挟著大量泥水与血肉腥气急速扑出,狠狠朝著洪元撕咬而来。 洪元脸上泛起震动,心底波澜不兴,手中钢枪一抖,带起一声短促尖锐的啸音,一枪扎在了鳄鱼前腹上。 叮! 如中金铁,枪尖处爆出点点火光,那大鳄鱼凶猛无比,巨大的力道旋涌上来,洪元手掌似被反震,钢枪握持不住,脱手崩飞。 大鳄鱼几乎没受到丝毫阻碍地前扑上来,迎著洪元的头颅,大口一张,狰狞巨口内还带著残肢尸块。 洪元身子一矮,就地一滚,看著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记啃咬,翻滚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一名死亡战友跌落的钢枪。 未等翻身站稳,手臂猛一发力掷出。 嗖! 钢枪劲如离弦之箭,穿透了空气,冲著那灰袍中年胸膛击去。 灰袍中年惊咦一声,显是对洪元躲开这致命一击有些意外,却也是不慌不忙,又一掐诀,其身上嗡」的一声,一道金光绽开,一口金钟倒扣而下。 洪元掷出的钢枪撞在金钟上,便如撞上了铜墙铁壁,立被弹飞。 可也就是这短暂的耽搁,让其余人从这番突袭中反应过来,率先出手的便是林恩。 他再是颓废,面对生命威胁时也是强提精神,口中快速念著拗口的咒语,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隐约之间与虚空中某种弦」相应。 气流快速汇聚到了他身边,涡流急速旋转之中,哧」的一响,一道无形利刃飞快劈去。 这是风弦系的基本术法,风刃术! 灰袍中年却像是对他早有防范,脸上掠过一抹狡诈,手掌一翻,一张黄色符箓便即捏碎,紧接著一道高达丈许的土墙自沼泽地拔升而起,将灰袍中年挡在身后。 这土墙极为厚实,坚韧,似被某种力量加持,风刃劈在上面,虽是将其斩开,却也是消耗了大半力量。 剩下的力量斩在灰袍中年护体的金钟」上,啵」的一响,也不知是术法时限到了,还是相互抵消,风刃与金钟尽皆消散。 灰袍中年嗤笑一声,杀意大作,手中掐诀,那大鳄鱼嘶吼一声,调转方向,扑向了林恩。 与此同时,灰袍中年眼角余光扫视著剩下四人,哪怕这些人对他威胁极小,可向来谨慎的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嗯?不对,怎么少了一人?」 灰袍中年眉眼一跳,发现刚才避开他傀儡鳄鱼咬杀,又朝他投出一枪的小子已然消失不见。 呼! 背后劲风响起,伴随著一个冷喝声:「荆棘缠绕!」 洪元不知何时悄然到了灰袍中年身后,双掌一开,掌心之中吐出一条条木枝,嗖嗖嗖」声响之中缠绕住了灰袍中年的手臂,腰身,脖颈———— 巨大的绞杀力下,灰袍中年就感到像是被数十条蟒蛇缠住了,他嘶吼一声,衣袍之上绽放出点点辉光。 哎!真是不堪大用,哪有情况不明,一上来就动用法术的?」在灰袍中年被束缚住后,那头大鳄鱼也是一顿,洪元瞥了面露惊色的林恩一眼,心中摇头。 高级觉醒者当然能这么干,可林恩不过是个三级的初级觉醒者,至多也就施展三四个法术,精神力就得消耗一空,法术就得慎用了。 崩!崩! 缠绕在灰袍中年身上的木枝条在不断断裂,洪元脸色一白,连忙叫道:「林恩队长,快出手,我快撑不住了。」 心中却很是悠闲。 所谓异魔,只是维瑟兰联邦给出的蔑称,那一方天地是一片修仙者聚集的世界————」 维瑟兰联邦与修仙界从早期接触到正式开战都几百年了,双方都在了解,探听各自的底细。 不过作为平民的罗夏本不该知晓这些的,在联邦官方统一口径,各种书籍,报刊杂志,广播,电视的报导之中,也一直是异魔」的称呼,从没提起过修仙者」字眼。 但,瞒平民不瞒贵族,洪元到了这方天地几日,精神幻法影响之下,已经得到了不少情报。 还有这厮也是个倒霉蛋————」洪元看了灰袍中年一眼,目光闪烁。 倒不是说对方遇到了他洪某人,实际上就算洪元没降临过来,这灰袍修仙者下场也不会好。 一来是洪元早就感受到了暗地里有一双窥探的眼睛,其气息属于后方营地的高级指挥官莫莉」! 这第二嘛,洪元就有些怜悯,这灰袍修仙者脑中有被精神干涉的痕迹,对方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他意念落到那头傀儡大鳄鱼身上,从其腹中感受到了精神波动,看似是灰袍中年在操纵鳄鱼傀儡,实则他自身才是傀儡。 有趣!」 此时林恩脸色煞白,榨取著自身精神力,一个更大的风刃成型,双手一托。 唰! 风刃裂破空气,带著凌厉无比的切割力道落下。 灰袍中年瞳孔睁大,嘶吼一声,只听得脆响连连,如蟒蛇缠在他身上的木枝条根根碎裂。 洪元适时跌退到了泥沼之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可灰袍中年还是晚了一步,那风刃在他喉咙处一斩而过,噗嗤」一声,头颅冲天飞起。 吼! 失去了灰袍中年的操控,那鳄鱼傀儡反而狂性大发,咆哮一声,凶戾的气劲弥散。 而动用了这一记风刃之后,林恩眼前一黑,头脑嗡鸣,天旋地转之中栽倒在地,根本无能力躲避。 「队长小心!」有战士惊呼起来。 眼看著林恩就要被傀儡鳄鱼一口咬住,身体四分五裂,突然一道女子厉喝响起。 「燃指!」 嗤啦! 空气如被点燃,温度一瞬间暴涨,紧接著就有一道赤红色火线穿空二三十米,落到了傀儡鳄鱼身上。 傀儡鳄鱼一下子通红,如同一颗被引爆的炸弹,随著一声爆鸣,炸成了漫天碎片。 汹涌的劲气翻飞而起,将林恩掀出了十来米,他头昏脑涨,额头生疼,胸口更是剧痛,似被什么剧烈扎了一下。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性施法者飘落下来,足尖有些嫌弃的踏著沼泽泥地,但瞧见那被她法术炸裂的鳄鱼傀儡,唇角又微微翘起,显是颇为满意。 这个女性施法者身材丰满,山峦突出,即使穿著一身宽大的法师袍,也绷出诱人的身体曲线。 「莫莉大人!」 三名战士连忙拜见,毕恭毕敬,脸上带著崇拜与震撼之色。 燃指」不过是火弦系的入门术法,顾名思义,真就是用手指产生高温,一般的施法者也就点个蜡烛,可眼前之人施展出来却如同天雷轰炸。 莫莉没去理会三人,甚至都没去管林恩这个队长,看向了洪元,点了点头,不吝称赞:「做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罗夏!」 洪元道。 莫莉嗯」了一声,表示记住了,又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洪元,洪元立即感受到一股精神力扫过,只听莫莉继续道:「你什么时候觉醒弦术的?」 「几天前冥想时就有些感觉,不过真正觉醒,还是在刚才危机时候。」 一旦成为觉醒者,哪怕是最低的一级觉醒者,身份、地位、待遇都是不同,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境上,不立即上报就有些不合理了。 不过洪元也没说谎,他这几天基本上都用在探听情报上了,至于弦术这种东西,有手就行。 原力之弦」的超凡体系,认为世界是由无数的弦构成,这些弦存在于虚空之中,能够理解并应用弦」之人便是施法者,弦术师! 洪元见识了诸般法门,这原力之弦」就与炼炁士道路有著共通之处,自是能轻易入门。 「很好,你刚才施展的法术我看见了,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困人也是效果极好,这是你觉醒所得?」 莫莉有些好奇。 弦术的来源有两种,一是与原力之弦」沟通,自行领悟,二是学习前人总结。 通常来说,在成为觉醒者的一瞬间,原力之弦」会给出馈赠,大多数施法者都能领悟自身第一门弦术。 洪元点头。 「你能初觉醒就领悟这种法术,可见天赋不差,既然成为了觉醒者,又有斩杀异魔的功劳,回到营地之后,嘉奖很快会下来,除了职位提升之外,还另有奖励,小子,我看好你,可不要选错了!」 莫莉唇角一勾,露出个神秘微笑,继而身姿摇曳,快速飘出了沼泽地。 在莫莉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那三名队员才长松了口气,随即看向了洪元,眼中既有羡慕,也有著畏惧,一个队员率先开口:「罗夏————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还请下令!」 哪怕往日里同吃同住,可以毫无顾忌的讲一些荤段子,可现在罗夏成了觉醒者,双方之间就多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难以回到从前了。 「先把两个死了的战友安葬了吧!我去看一看林恩队长!」洪元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指挥权。 他缓步走到林恩身边,见其气息虽然杂乱,身上多处创伤,但也都不重,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又被爆炸震飞,暂时昏迷了过去。 洪元目光扫了林恩胸膛一眼,那一处衣衫被贯穿,渗出了鲜血,隐约可见在他胸膛伤口上嵌著一个秘银色的戒指。 这算什么?虐心流主角?」 洪元心中吐槽,想到林恩那悲催的遭遇,似乎还真有一点主角」的样子在里面。 这枚戒指便是鳄鱼傀儡爆炸后飞出的。 也不知里面住著的是什么老鬼————」 没过多久,三名队员安葬了两个惨死的队友,收取了队友遗物,这些是要寄回给队友家人的。 又收拾了那名灰袍修仙者的头颅,躯体及鳄鱼傀儡所剩不多的残片,这些是要带回去作为功勋凭证的。 旋即一名队员背著林恩,在洪元带领下,向著营地返回。 洪元所在乃是维瑟兰联邦东线,走了约莫有三四十里,便瞧见了一座防卫森严,堡垒也似的城市矗立在大地上。 这是有著东境之眼」称号的辉光城,此刻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城中却是灯火通明,宛似白昼。 维瑟兰联邦有点类似洪元前世的六七十年代,各种电力应用都极为普遍,可偏偏因为施法者的存在,战场还是依靠战士和施法者。 毕竟一名强大的施法者,自身就如同移动的天灾,这就没了枪炮发展的条件。 东境之眼由三处兵营拱卫,每处兵营都驻扎数量庞大的战士以及不少施法者一·三名队员带著林恩返回营房,洪元则是去了营中政务署。 一座灰色石头砌成的五层楼内,洪元于功勋处登记了这次巡逻事务,等到后续覆核了军功之后,他的奖励就会下来。 不过军功奖励还要等一等,可觉醒者的登记却是立即执行了,片响之后,洪元穿著一身灰色法师袍服,不疾不徐出了政务署。 他手中掂著一枚铜印章,这是觉醒者的身份证明,有了这个,就不用去挤兵营了,不但在营中有独立的房间,还在城中有了一定程度自由出行的权力。 若是放在五百多年前,一成为觉醒者,立即就获得贵族身份,高人一等。 只是与修仙界爆发战争之后,维瑟兰也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以往互相攻伐的国度,势力组成了联邦,逐步培养施法者! 到了近一两百年里,更是大肆修建学院,招收平民入学,维瑟兰的施法者数量也是蹭蹭暴涨。 辉光城倒不急著去逛,先去瞧一瞧那个主角————」洪元轻笑一声。 「呃!」头脑昏沉中,林恩渐渐醒了过来,捂著脑袋发出一声闷哼,在先前的沉睡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声呼唤,可此刻望去,房间内别无他人。 作为三级觉醒者,他当然也是有独立房间的。 「错觉么?」 林恩坐在床上,自言自语一声。 「当然不是错觉。」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语音虽是苍老,却带著一点戏谑,仿佛要故意吓他一跳。 「谁?谁在说话?」林恩吃了一惊,若非身子酸软,便要从床上蹦起来。 「呵呵!小子,不要叫得太大声,我老头子听得见。」那声音接著说道,旋即林恩就感觉怀中一动,一个戒指忽的跳了出来,凌空一转,秘银色的光辉闪动。 呼! 隐约之间,那银色光辉组成了一个身著法师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模样,徐徐坐到了他床头。 「你————」林恩瞧见这人,眼睛发直,瞳孔瞪大。 老者摇了摇头:「小子,不要大惊小怪,你也是施法者,不会将老夫当成鬼魂之类吧?虽说也没什么区别!」 继而他目光盯著林恩,又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失望:「哎!为什么偏偏是你这小子,那叫罗夏的小子,又或那个小姑娘的天赋可比你好多了,若是得了老夫的培养,成长起来必然快得很!」 林恩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咦!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老者淡淡道:「老夫奥德里克. 法恩!」 林恩没有说话。 奥德里克.法恩叹了口气:「没听过老夫的名字,也对,毕竟老夫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林恩摇了摇头,沉声开口:「不,我听过你的名字。」 他深深吸了口气,撑著身体,向法恩行了个法师礼:「高塔院的创始者,第一任院长,奥德里克.法恩阁下!」 另一边,相隔林恩房间数百米外,一间房间内,洪元收摄心神,脸上泛起笑容:「还以为是修仙界的老鬼,没想到是个法爷!」 > 第296章 顶上绿光 第296章 顶上绿光 高塔院。 本名维瑟兰国立高等弦术学院,乃是联邦最高学府,无数施法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其始创于两百七十年前,奥德里克.法恩既是创建者之一,亦是学院第一任院长。 洪元盘坐于床榻之上,心神沉浸。 这具分体现阶段实力低微,可道种内部【六虚劫】熠熠生辉,他只是牵动一缕炁机,融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将方圆数里之内一应景象尽数映入眼中。 那位戒指中的法爷和林恩的交谈,自也没逃过他的窥探。 在法恩讲述之中,一百七十二年前,他与四位老友,合计五位编织者」为了探索敌情,悄然潜入修仙界,不料没过多久就暴露了身份,遭到异魔」强者的截杀。 一位编织者当场死亡,法恩也是动用了同归于尽的手段,勉强逃出了一道残魂,侥幸寄生于那枚秘银戒指之中。 一百多年来,戒指几经流落,法恩意识愈发混沌,时而清醒,时而浑噩。 可终究还是被他寻到机会,暗中影响了一位赶赴前线战场的炼气期修仙者,让得他在阔别多年之后,重返故土。 法恩让林恩为他做几件事,一是打探一下另外三名老友是否还活著,二是法恩怀疑当初之所以暴露,要么是维瑟兰之中有异魔」潜伏,且已身居高位,要么就是联邦高层与异魔」勾结。 当然,法恩也没强人所难,让林恩去挖出奸细,而是让林恩将他送回高塔院,寻找一位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在此过程中,法恩将对林恩悉心培养,传授弦术知识。 「我这位林恩队长也是好起来了,不会上演龙王归来吧?」 洪元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想著。 对于林恩的这份机缘」,他全然没有截胡的念头,纵是真将那枚戒指拿到手上,也只会直接将法恩残魂炼化。 无论是修仙界的老鬼,又或法爷,他可都信不过。 留给林恩,也是动了看好戏的念头。 毕竟这林恩实在是太悲催了,悲催到连洪元都忍不住想看一看他有了这奇遇之后,后续的展开。 轻笑一声,洪元手掌摊开,掌心之中绿意莹莹,募地一株细嫩的幼苗从皮肉之上长了出来。 洪元瞧著这株幼苗,目光微动。 荆棘缠绕」是他观察了木弦之后,随心而动创造的法术,这幼苗才是觉醒之后,原力之弦」给予的馈赠。 共鸣绿苗」! 这株小小的绿苗也就一尺来高,叶片如螺旋,散发著柔和且富有生机的绿光。 莹莹绿意,弥漫丈许之内。 这门弦术没有任何攻击力,却有一个极为强大辅助效果,身处于绿光之内的学徒将会精神安定,感知敏锐,更容易与虚空中的原力之弦」产生共鸣。 一名学徒处于绿苗影响范围,无论冥想效率,又或觉醒成功率起码都会上升两到三成。 这还是洪元刻意压制了自身神意,只是些许输出,其实完全可以做到百分百觉醒。 「原力之弦————」 洪元轻语一声,意念随之一定,眼前的世界幽暗了下去,虚空内一条条无形之弦交织。 他再看向这些弦时,隐约之中,就有一丝亲切。 这种感觉,恰如被他劫侵染之后,那些被劫炁寄体之人,其实也会本能的无法抗拒他,生出亲近之意。 只是这种亲近」被洪元刻意压制了罢了。 真要是走到哪几,哪儿的人就一副唯粉的态度盯著他,也会令人恶寒。 「馈赠?」洪元笑了笑,「所有的馈赠,全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若这原力之弦」只是大自然的显化,那倒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施法者等级越高,越是贴近原力之弦」,排斥其它超凡体系,可如果原力之弦」是什么有著自我意识的存在———— 那就代表弦术体系有了一个源头! 洪元倒也不至于因此就畏怯退缩了。 意念之中,道种散发著秘不可测的光芒,隐约有著触动。 这表明原力之弦」对道种有用,能促进道种的成长,或许能长出下一片叶子也说不一定。 其实在进入这方天地的第一时间,洪元就察觉到了,维瑟兰灵机充溢,无论浑厚还是澄澈程度都远胜天星海。 可洪元却没有重走一遍老路的想法。 他看著道种内的【六虚劫】,此炁的凝成,乃是诸法之结合,其中就有正法灵窍。 修为越高,越是察觉到正法灵窍的不简单。 这不体现在战斗力上,而是对肉壳,神魂的升华,蜕变! 现在想来,以他当初在大玄天地时的悟性,实则不足以领悟出本我窍」所在,恐怕是道种出了力。 劫运之力,既是劫,也是运! 现下即便用这具躯壳重新开辟九窍,洪元感觉也差了些意思,仿佛正版和赝品的区别。 即便表象一模一样,本质上始终有著差距。 似乎正法灵窍的唯一」已经铭刻进了道种之内,除非他将其从【六虚劫炁】中剔除,否则无论怎么修炼都是差之毫厘。 「既如此,就走一走这弦术的道路,即便其中有什么陷阱,也无非是看谁手段更高明罢了。」 洪元眉心一动,一缕辉光洒落,流转全身上下,好似一道清风扫荡而过,他掌心中的绿苗颤动。 只片刻工夫,洪元就以神意去除了原力之弦」的影响。 随即掌中绿苗消散,洪元从床上起身,他这处房间有著一室一厅,来到了客厅之后,看著厅中摆放的电视机,心下略有感叹。 这电视机大概也就前世的十二英寸,款式在他看来,属实有些古旧,打开之后也没几个频道。 调到其中一个频道,正在播放一场施法者的战斗。 巨大的擂台上,两位施法者各自行礼,交战,看台上聚满了观众,喧器鼎沸,似乎全然没受到战争的影响。 这些施法者都是些青年男女,年纪最大者也就三十岁上下,通过主持人的播报,洪元知晓这是维瑟兰百强施法者学院的同台较技。 其中最杰出者,将被联邦几大名校录取,作为联邦首屈一指的学府,高塔院名额的争夺最是激烈。 几百年前,这片大陆国度分裂,各大势力互相攻伐,是在修仙界的巨大威胁之下,方才强行糅合在一起,组成了联邦,却不代表私下里没有争竞! 这具分体罗夏」的出身便是联邦南部的撒拉曼德公国」,他那位姐姐罗琳」即是公国之内,排名前列的烬士学院」的学生,天赋颇为不俗。 怕是也出战了这百强赛,只是不知取得了什么名次? 洪元也不在意。 晃眼到了第二日,刚用过早餐,就有传令兵前来通报,他的奖赏下来了。 这就不得不提披上一层施法者皮的好处了,若是寻常战士,效率哪有这般快,搞不好还得被上级贪墨了功劳。 当然,作为一个刚觉醒的施法者,能这般快发下奖赏,应该还有被莫莉记下名字的原因,说不得就提了一嘴。 再次来到功勋处,办事员讲解起来,除了拔升为小队长之外,奖赏还有二选一。 金钱奖励或者一门低级弦术! 这其实就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任何一名施法者都知道该怎么选。 洪元想起了莫莉临走之前说的话,微微一笑。 片晌之后,在办事员有些发呆的眼神中,洪元将一叠纸币揣入怀中,悠悠然离开了政务署大楼。 对于普通的施法者来说,钱容易赚,至少这点钱不算什么,可一门弦术想搞到手就有些困难了———— 几乎所有施法者都会选弦术! 但我洪某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情况当然不是如此,对于洪元来说,所谓弦」是他肉眼可见之物,现阶段创造一些超高等级弦术还做不到,可低级弦术不过是俯拾可得。 有著施法者身份,即使兵营之内,许多地方也能畅通无阻,洪元不疾不徐的穿行,片刻后到了一处三层高的圆形藏书馆前。 这里便是领取弦术的地方。 洪元到此,当然不是为了来拿奖励,弦术储藏在第三楼,第一,第二层楼却是对施法者开放的。 洪元这位新晋觉醒者的到来,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几百年前,弦术体系被各大势力掌握,施法者人数极少,一旦觉醒就能获得贵族身份,现今却是大批涌现。 高位施法者,如共振师,编织者还好说,低级觉醒者虽说到不了多如过江之鲫的地步,也是数量庞大。 单是这一处兵营藏书馆所在,洪元一眼望去,就有一名名施法者来往穿梭,怕不是有著两三百人。 登记之后,洪元入了藏书馆,内中十分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 洪元来到书架前,只是一眼扫过,便从一书架下方取出一部书。 此书名为《弦术简略》,著作者正是奥德里克.法恩。 在书中法恩讲述了觉醒者,共振师,编织者的这施法者的三个级别,觉醒者分为九级,这一层次的修行主要是积累精神力,七到九级的高级觉醒者,一般来说,会逐步接触,习练第二系弦术。 例如莫莉,即是精通火弦,风弦两系弦术。 除此之外,高级觉醒者的精神力也会逐步气化。 共振师精神力液化,一旦成为共振师,最低也是学会了三系弦术。 编织者精神力晶化,宛似结晶,即便肉壳身死,精神也能存在很长时间,于弦术一道上能够随意组合各系弦术,仿佛一位熟练的手工艺人,将原力之弦」编织成各种各样的精妙艺术品。 洪元翻阅书籍的时候,神意一动,涌上第三层,丝丝缕缕的念力于馆中转了一圈。 这三楼上的施法者质量明显高了不少,大多数都达到了中级觉醒者层次,甚至还有一位精神力液化的黑袍共振师伏在书案前,记录著什么。 可洪元神意扫过,却是无一人察觉,数个呼吸后,他收回了意念。 三楼上摆放的弦术也就百来种,八九成都是中低级弦术。 洪元也不失望,在图书馆内逗留了片刻,随意选取了几部书在前台办了借阅,出了图书馆。 刚走出前方的庭院,迎面就走来了一人,脸色苍白,身上还带著一些血腥味儿。 「林恩————」洪元打了个招呼。 林恩埋著头走路,听到人叫他名字,抬头看到了洪元,微微一怔,随即挤出一丝笑容:「罗夏,恭喜你晋升觉醒者,还有,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又打量了洪元一眼,「你这是来领取奖励?」 洪元不置可否,手掌一开,一缕绿光闪烁,说道:「你的伤势看起来还没好,我新领悟了一门弦术,或许有点效果,要试试么?」 「这是什么弦术?」林恩随口问了一句,感受著上面术法波动轻微,再加上好歹做了几个月队友,也不防范,说道:「那就多谢你了,来吧!」 话音一落,洪元掌中绿光已飞射而出,林恩只觉得头皮一痒,似有什么扎进了发丝内,紧紧贴合著头皮,却又没有疼痛。 紧接著一道绿光从头顶往下扩散,林恩精神一清,似乎前所未有的灵明,身子也恍若泡入温水之中,原有的疲惫,伤痛正在消散。 「这是————」林恩吃了一惊。 「这是我的弦术,绿苗」!」洪元拍了拍林恩肩膀,笑道:「很合适你,我先走了。」 林恩转头看著洪元走入转角,抬手摸了摸头顶,触感有些奇特,他走到一边的喷泉池边,看著被绿光晕开的水面。 只见他头顶之上多了一株小小的树苗,隐隐散发著两尺来长的绿光,从头到脚,将他裹入其中。 「绿苗?」林恩喃喃自语。 「真是个有天赋的小子,老夫一生之中培养了许多弟子,可也没几个比得上这小子。」法恩的声音在林恩脑海里响起,啧啧称赞,「林恩小子,你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了吧,不光是你,就算是老夫,都觉得意志清晰了一些。」 「老夫越来越觉得,若是选择的是那罗夏小子,怕是很快就能重返高塔院了————」 林恩不满的哼了一声,心中说道:「你若是瞧上了罗夏,现在也可以找过去。」 法恩呵呵一笑,「罢了,那小子看起来精明,可不好取信于他!嘿嘿!林恩小子,虽然你天赋不及对方,可在老夫教导下,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直至对方瞧你不见。」 林恩唇角一勾,也有些庆幸当时鳄鱼傀儡爆炸后,戒指飞射入了他的身体,又摸了摸头上的树苗,他迈步走向了图书馆。 施法者多有乖僻,见到他这种情况,一些人也就瞧上一眼。 兵营核心处,一座装点得颇为精致的二层小楼上。 房间内,一个体态饱满,身姿婀娜的女人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一摇一摆,手中捧著一本杂志。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一个容貌英挺,眸色浅碧的少年走了进来,向女人行了一礼:「莫莉老师。 「怎么样?那小子挑了什么弦术?」莫莉也不抬头,随口问著。 碧色眸子的少年看了莫莉一眼,微微一顿,说道:「老师,那罗夏没选法术,选了金钱奖励!」 「嗯?」莫莉晃动的小腿停了停,随即嘟囔了一句,又摆了摆手:「罢了,随他吧,本来看他资质不错,如果成为四级觉醒者,可以收为弟子造就,既然自甘堕落,那也管不了那么多!」 > 第297章 血包!怜悯!各大势力来临! 第297章 血包!怜悯!各大势力来临! 一个月后。 维瑟兰联邦,东境战线,迷雾沼泽边缘。 晨雾还未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贴著泥泞的沼泽地翻涌,两只巡逻小队小心翼翼的行进著,神色警惕。 联邦之中,一个小队的编制通常是七到十五人,队长几乎都是由低级觉醒者担任。 注意隐蔽,前方似有异魔出没————」这时候,一个队长伏低身子,半蹲在一颗扭曲的枯树后,向著队员们打著手势。 这队长约莫三四十岁,留著一把大胡子,满面风霜,也只是二级觉醒者,属于那种没什么前途,一眼望到头的施法者。 其余人忙是隐藏身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一时间只能听得沼泽地深处的咕咕」闷响和四面八方不知名生物的嘶鸣声。 相距数百米外,灰白雾气内传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似是什么东西在地面快速游动。 大胡子队长头皮微微一麻,凝目看去,雾气内一个绿影晃动,紧接著叮叮」铃铛声响起。 那让他浑身不舒服,脊背发寒的诡异声响愈发大了,天胡子队长心头一跳:「不好,他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身边队员里已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蜈蚣!毒蛇!好多好多!」 大胡子队长骇然四顾,赫见他们一众人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蛇,蜈蚣,蜘蛛以及众多不知名的毒物包围在了中间。 几名队员或是皮甲内钻入了蜈蚣,或是被蜘蛛,毒蛇咬住了要害,嘶吼连连,摆动著身子痛苦挣扎,可也就是一个呼吸工夫,便脸色发黑,喷著血沫子栽倒在地。 呛! 其余队员或是拔出刀剑,或是手握钢枪,连连挥扫,将那些极具攻击性的毒物击杀,迫退。 「两个低级蛮修,正好用来喂养我的小宝贝。」低低的怪笑声响起,已经近到了耳边,大胡子队长凝聚精神力之际,铃声又是一响,带著一股慑人心魄的魔力。 大胡子队长不由得动作一滞,虽是很快反应过来,可再抬眼时,已见得另一位觉醒者队长胸口被一只小剑贯穿,其后毒蛇,蜈蚣快速覆盖了他的身体。 后者躯壳抖颤,只眨眼之间就被啃噬得成了一具白骨,衣袍跌落地面。 一个绿衣老者突兀出现,冷冷的注视著他,「现在到你了!」 大胡子队长浑身冰寒,却见那绿衣老者脸色骤变。 嗤啦! 灰白雾气蓦地被劈斩开来,劲疾的狂风袭卷而下,瞬间就将绿衣老者笼罩其中。 绿衣老者慌忙掐诀,咻」的一声,一只小剑划破空气,迎著狂风击去。 这还没完,绿衣老者脸上露出肉疼之色,反手碎开一张符箓,便有一层水波也似的光罩将其拢入其中。 下一霎,在他惊恐的神色之中,那卷袭而来的狂风倏然凝成一只巨大的风刃,凌空旋转绞杀。 小剑与风刃撞击之下,立被荡开,风势裹挟著强劲的斩击力道,轰然落到了绿衣老者身上。 「不!」绿衣老者大叫一声,就见得水波纹护罩直接崩裂,风刃旋斩而下,他整个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撕碎成漫天碎片。 劲疾的旋风四面冲射,将诸多蛇虫毒物掀飞,一众士兵也是身体摇晃,站立不稳。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沼泽地内,迎著众人走来一个面容英气的青年。 「这不是寻常的风刃术?这是暴风斩!」大胡子队长勉强站稳,看向了青年,微微有些发怔,似是不敢相信,「是你?林恩?」 林恩虽只是低级觉醒者,可鉴于他那悲催的遭遇,在觉醒者之中算是有些名气,这大胡子队长也是认识,现在却有些不敢确定。 相比起以往不修边幅的颓废模样,林恩如今是焕然一新,整个人透著一股生机勃勃,似是重新活了过来。 「还有,林恩你晋升中级觉醒者了?」大胡子队长惊讶道。 「不错,侥幸晋级了。」林恩点了点头,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快点收拾一下吧,这里动静太大,别引来了其他异魔。」 抛下一句话,林恩快速撤退,心中却是说著:「法恩老师,我这道暴风斩」怎么样?」 「不错,已经用的像模像样了。」法恩赞许的声音在林恩脑中响起,「你的天赋还算不差,只是以往有些懈怠了,现在重拾信念,进度倒是比老夫预想中要快一些,精神力勉强达到了五级。」 「联邦之中,中级觉醒者都会获得荣誉贵族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加上你才二十五岁,完全可以报考高等学院。」 「回去之后,就写申请书吧,借此脱离边境战线,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一些,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遇上高等级修仙者。」 「修仙者?」林恩讶异。 「那是异魔的自称,修仙者从炼气开始,到筑基,结丹————结丹期修仙者的实力不会比编织者差,甚至更加诡异多端。」法恩叹息一声,声音有些凝重:「据闻结丹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名为元婴期,只可惜老夫当时死得太快,没能打探到异魔之中究竟有没有这种强者。」 「好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你接下来最紧要的事务就是增强实力,不要给老夫丢脸。」 「老师,我应该报考那个学院,联邦十大学府————」林恩问询。 不等他话讲完,法恩斩钉截铁的打断:「当然是高塔院。」 「这————以我的实力应该不行吧?高塔院招收学生的标准,老师你很久没回来,怕是不清楚,这一百多年提高了许多。」林恩面露难色,「既要看年龄,也看实力,三十岁以上,必须达到七级觉醒者,以我现在的年龄,也该要有六级的实力才算稳当。」 「呵呵!有老夫的教导,若是连高塔院都进不去,那才是个笑话,你不但要考上,名次还得靠前,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接触到高塔院的上层————」法恩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心,忽的又是一叹:「可惜你若能得到罗夏小子的帮助,修炼速度当会快上许多————」 「我也没想到罗夏领悟的那门弦术,居然会那么神奇,而且明明只是门低级木弦法术,其余木弦施法者竟然都无法学会。」林恩语气里透著惊叹。 他晋升中级觉醒者,其实不算什么大事,身处于边境战线,由于战争的残酷,极大催发了施法者潜力,常有突破晋级之事发生。 一百多年来,与异魔的厮杀中,晋级共振师,编织者的事情都不在少数,区区中级觉醒者又算得了什么? 根本没几个人注意。 可罗夏却在这短短时日里,成为了辉光城闻名遐迩的风云人物,一切只因为那门独特的弦术。 「绿苗」! 最开始林恩只以为那是一门安定心神,恢复伤势的弦术,如今才知绿苗」能够促进精神力增涨,极大提升学徒觉醒」的机率。 在这短短一个月不到时间里,罗夏便用绿苗」使得十余名学徒觉醒,这立即引起了轰动。 「木弦只是表象,罗夏觉醒的应该是特殊弦系————」法恩淡淡道。 林恩暗自点头,也是这么想的,常见的弦术也就水,火,风,木,土这几系,一些较为特殊的则是光,暗,精神,梦,毒,血之类。 两人心中交流著,很快返回了辉光城营地,林恩登记了巡逻任务之后,便是前往了图书馆,还没进入馆中,就发现比起往日的安静,今天馆内喧嚣了许多。 众多施法者聚在一起交谈。 林恩怀著好奇挤了上去,拉住一个平日还算相熟的觉醒者问询,才知罗夏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上面。 不但联邦高层来了人,就连几个高等学府以及一些听闻此事的大势力也来了。 「罗夏还真是好运气,不管进入几大学院,还是得了大人物们的青睐,从此之后都是一飞冲天了。」一个觉醒者脸带羡慕,感叹不已。 「呵!你若是有罗夏的天赋,也能有此待遇————」 其余人神情各异。 「你觉得这是好事么?」法恩在林恩心中一叹,说道:「罗夏太过于年轻了,他不知道这世上充满了恶意,而来自于那些大人物的注视更是会吃人,大人物也有子嗣,而且往往血脉庞大,其中有许多人即便不缺弦术,资源,也未必就能觉醒,罗夏却给了他们这个条件!」 「以罗夏的身份,实力,根本拒绝不了!」 「也怪老夫精神力过于衰微,这才没察觉到那门绿苗」弦术的奇异,否则当时就能让你提醒一下他。」 「他暴露得太快了,或许是少年心性,有了些成就,又有几人能忍住不炫耀?」 「绿苗————」 法恩轻轻低语:「没有成长起来的幼苗,哪能经得起狂风暴雨的摧残?」 林恩也是悚然一惊,施展弦术是压榨精神力的行为,以罗夏的实力,若是经常动用绿苗」,成为了那些大人物培养子嗣的血包,又能活多久? 呼! 辉光城,一座古典的建筑内,硕大的秘厅中绿光莹莹,流转开来。 「这就是绿苗」弦术?」 厅中一道道带著火热,奇异的目光,看向了位于中心的少年,少年神色平静,掌中托著一株尺许高的树苗,枝叶苍翠,带著勃勃生机。 一股奇异的力量辐射全厅。 宽敞的大厅即使聚了数十人也是丝毫不显得拥挤,但唯有十几人坐著,这些人或是联邦学府的施法者,或是出自各大势力,无论身份,地位乃至实力都是不凡。 莫莉在厅中角落站著,看向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身为九级觉醒者,甚至触摸到了共振师」的门槛,在辉光城军队之中也是上层,在这里也只是个小人物,能够过来拜见一番已属荣幸。 莫莉目光落到洪元身上,神情复杂,既有一丝惊诧,但更多的还是怜悯。 她不经意扫过在场众人,见不少人眼神炙热,恨不得将那少年一口吞下,又不由得心中叹息。 「太年轻了啊————」 「若我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怕是得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吧?」洪元心中呵呵一笑。 暴露绿苗」的能力当然是他刻意的,就是为了引起上层的注意,这维瑟兰的力量层次恐怕比天星海还要强,洪元没摸清楚底细之前,决定先低调一点。 嗯,这已经很低调了,就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早就杀入各大势力探究弦术奥秘了。 神意感知之中,对在场之人种种负面情绪洞若观火。 一个五十来岁模样,发丝灰白,鹰钩鼻男子离开了座位,一步跨到了洪元面前,感应著绿苗放出的绿光的同时,也是以指间轻轻触碰小树苗。 嗡! 一缕精神力萦绕到了树苗上,似乎要将其秘密尽数洞悉。 片刻之后,这鹰钩鼻男子脸色愈发诧异,「的确是普通的木弦,可为什么有让人觉醒的神奇效果,或者说还有更深层次的奥秘,我察觉不出来?」 对此厅中众人也没觉得奇怪,鹰钩鼻男子不是第一个尝试窥探的。 鹰钩鼻男子念叨了片晌,紧盯著洪元,「罗夏,你觉醒的时候有什么奇怪之处?」 「好了!」不等洪元回答,一个欢骨高耸,戴著副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拍了拍手掌,一双小眼眯缝著落到洪元身上,说道:「罗夏小子,我是秘法学院」的教授阿尔贝托,有没有兴趣来秘法学院?我可以收你为弟子————」 「阿尔贝托,你也太小气了,只是收为弟子么?」鹰钩鼻男子同样打断对方的话,看向洪元。 「罗夏,我来自银环商会,你可以叫我维克多,想必你应该听过我们银环商会的名头,现在我郑重邀请你加入我们,只要入了银环商会,以我们的财富,资源————让你成就共振师也是轻而易举。」 维瑟兰联邦乃是个多国度,多势力组成的共同体,其中以五大国,七大势力最是强大。 银环商会便是七大势力之一,号称大陆第一商会,掌握著海量财富,甚至对联邦议会都有极大影响力。 秘法学院就要差一等了。 随著这两人开口,其余人也是纷纷许下承诺,不管以后能不能兑现,现在还是先拉拢过来再说。 也就是注意洪元的势力太多了,否则直接掳走也是寻常。 洪元则是看向了居中位置上坐著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这人头戴圆帽,面容温和,手托著下巴,饶有兴致的瞧著厅中一切。 此人名为哈罗德,是来自高塔院的一位教授,乃是一位共振师,可在厅中却非是最强的,能坐到中间位置,当然是借了高塔院的光。 高塔院也是唯一一个跻身大陆顶尖势力的学院。 「哈罗德教授,可否单独谈一谈?」 洪元开口了。 哈罗德一怔,像是没想到洪元会主动与他交谈,随即就是点了点头,露出微笑:「自然可以!」 他目光一扫,看向厅中一众人微有些呆滞的神色,这笑容更是轻快了。 高塔院不缺觉醒者,除了那些刚入学的新生,几乎都是高级觉醒者,教授更是俱为共振师,可他既然来了,那肯定是对洪元有兴趣的。 能将这么一位特殊的施法者招揽入学院,一旦有所收获,也是他的功绩。 第298章 种树人 第298章 种树人 洪元与哈罗德的商谈不过片刻,两人就再次回到秘厅之中。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向厅中众人微微示意,洪元转身走出了大厅。 作为一个低级觉醒者,哪怕有些特殊,这副姿态也是颇为失礼,厅中不少施法者忍不住眉头紧蹙,但也没有开口阻止,纷纷看向了含著笑容的哈罗德。 不等人发问,哈罗德轻轻颔首:「罗夏已经决定加入我高塔院,诸位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哦?不知哈罗德教授给出了什么条件?」阿尔贝托扶了扶眼镜,微微笑道。 「这就不需要秘法学院操心了,你说是么?阿尔贝托!」哈罗德淡然道。 「当然!」阿尔贝托手掌在椅子扶手上一拍,长身而起,一边叹息著,一边向外走去。 「只是感叹高塔院人才经济,确实不是我秘法学院能比得上的————」 随著阿尔贝托的离开,厅中多方势力的代表神色各异,或是笑容不减,或是面色平静,或是凝眉思索。 哈罗德的实力不足以震慑他们,可其背后站著高塔院这个庞然大物,这就不得不让任何一方重视了。 说到底罗夏的能力也就让学徒觉醒,影响不到高端战力,为了他与哈罗德撕破脸争抢? 没那个价值啊! 没过多久,厅中一众人各自散去。 「阿尔贝托教授,请留步。」一个黑发扎成小辫子,鹰眼薄唇,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脚步迅捷,呼唤著前方疾行之人。 阿尔贝托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微微一怔:「原来是雷文先生,不知先生叫住我有什么事?」 他认出了来者,是黎明法师」的代表雷文。 黎明法师是一个由成千上万施法者汇聚的强大组织,最初只是为了自保,后来渐渐演变成钻研弦术真理,如何让弦术威力更大,如何解剖弦术本质———— 其中有理智的研究者,可更多的是偏执狂与疯子。 正常的施法者就没多少人愿意与黎明法师」打交道,阿尔贝托也不例外。 雷文呵呵一笑:「阿尔贝托教授,那罗夏就这么被高塔院收走,你就没什么想法?」 阿尔贝托小眼睛微眯,脸上却泛起嗤笑之色。 他只是对被哈罗德压了一头有些不满,至于罗夏虽有特殊,可还真没太重视。 这又不是五百多年前,施法者稀缺的时代了,凭罗夏一人就算每天让一个学徒觉醒,相比起联邦的培养体系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自家血脉若是有朝一日无法觉醒,用得上对方了,他亲自出马,那罗夏还能拒绝不成? 雷文摇了摇头,似有些失望,缓缓道:「教授亲自探查了那罗夏的绿苗」弦术,难道就没有触动么?」 「木弦?区区木弦哪有那等神奇的效果?」 阿尔贝托露出沉思之色,「那雷文先生有何高见?」 「我同样看不穿其中奥秘,无论怎么查看都是普通的木弦,可这种普通恰恰是最不正常的,所以我有一个猜测。」雷文唇角微勾,嗓音极轻极低,「教授,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生命弦」呢?」 阿尔贝托瞳孔一缩。 维瑟兰九成九以上的施法者普遍都是水,火,风,土,木等弦系,可总有那么个别人觉醒了特殊弦系。 空间弦,梦弦,精神弦———— 以及生命弦! 而特殊往往代表了强大,神秘,难以预测。 细细想来,那罗夏的弦术确是有几分生命弦的味道在其中。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并无证据,不过若是真的话,那高塔院可就捡到宝了。」 雷文啧啧感叹。 「生命弦啊!才只是低级觉醒者就这么不凡,若是晋升共振师,编织者,怕是要冲上云端了!」 阿尔贝托定定的瞧著雷文,两人眸光对视,阿尔贝托忽然一笑,「雷文先生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那罗夏若真是少见的生命弦,成长起来后,于我联邦对抗异魔岂不是绝大助力?」 「说得有道理,希望他能尽快成长,从一颗幼苗长成参天大树!」 雷文微一愕然,旋即也是带起笑容,目光掠过阿尔贝托,看向他身后庭院内一颗粗壮的古树,迈步上前,与阿尔贝托擦肩而过,嘴里小声嘀咕著。 「联邦是一个整体,可组成联邦的部分不是啊————」 阿尔贝托望著雷文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洪元返回兵营,刚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就见到门口立著个深棕色麻花辫,腰肢纤细,容貌美丽的女仆。 兵营之中,讲究军法,虽然施法者一定程度上凌驾法规律条之上,可敢用女仆的至少也得达到高级觉醒者甚至共振师的层次。 而这女仆的来头确实不小,甚或可以说是东境战线的头号人物。 「可是罗夏大人?」麻花辫女仆听到了脚步声,转头见到了洪元,立即行了一礼,举止优雅,一丝不苟,眸子却带著审视之意,「总督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洪元挑了挑眉,东境战线的总督格罗斯是联邦大贵族出身,世袭伯爵,背后除了有强大的家族为依仗,自身更是擎天之柱。 格罗斯是站在了施法者顶点的大人物之一。 一位编织者! 跟格罗斯相比,罗夏这个身份就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两者本不该有交集,这样的大人物找他作甚? 洪元都懒得细想,心下已有了猜测。 「带路吧!」 「请随我来!」 麻花辫女仆点头,在前引路,洪元不疾不徐的跟著,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先前与哈罗德的交谈,洪元和对方达成了一项交易。 这交易与他自己倒没多大关系,仅是完成这具躯壳临死之前残存的一点执念,好歹成了自己的分体,总要有点特殊照顾。 除此之外,还有哈罗德的冥想法以及其修炼的弦术。 到了他面前,哈罗德说不说可就由不得他了,甚至对方本身毫无察觉。 穿过重重守卫,很快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前,那女仆通报之后,洪元被带到了休息间。 房间内仅有两人,格罗斯伯爵坐在书案前,他背脊宽阔,金发披洒,正在阅览著什么,哪怕洪元来了,也未回头。 另一人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还算英俊,只是颇为倨傲,下巴扬起,在看到洪元之后,眼中带著炙热,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十分急切的模样。 洪元也未催促,念头一动,道种之内一缕六虚劫炁萦绕而出,细细感应著格罗斯伯爵的气息。 施法者的肉身并不脆弱,如这格罗斯,其躯壳在弦术长久影响之下,强度也不比一品换血逊色。 可施法者的力量,主要还是精神力操控弦术。 没见识过编织者出手,洪元暂时还无法评估其破坏力达到了什么层次,不过格罗斯伯爵的精神力之强大,已经不比许多修成玄黄的地煞炼士弱了。 格罗斯只是下位编织者,以我投入这具分体的精神力强度,比他要强出一筹,只是不知能不能达到中位编织者的层次?」 气化,液化,晶化————施法者精神力成长的三个阶段,对洪元来说其实意义不大。 他的悟性成长,对神魂方面的加持是全方位的,所谓气化,液化,晶化虽是精神蜕变的不同道路,实则殊途同归,早就涵盖其中。 片晌知乎,格罗斯伯爵终于回过头来,一张威严的脸容上没有多少表情,「罗夏,我听过你的名字,你领悟了一门很了不起的弦术。」 格罗斯一只手掌展开书册,上面所记载赫然是绿苗」弦术的应用,精神力对原力之弦」的操控。 这自是洪元上交的。 一门能够让学徒觉醒的弦术,可不是一位低级觉醒者能够保住的,只是交是交了,其余施法者却没法学会。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觉醒者,引来了那么多联邦上层,你加入了哪一方?」格罗斯问道。 「高塔院!」 「不错!高塔院是个好地方!」格罗斯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何把你叫过来么?」 不等洪元回话,那一旁的倨傲青年终于是急不可耐的跳了起来,大声道:「父亲,快点让他帮我觉醒!」 格罗斯只是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倨傲青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头顶,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这是我的儿子,尤利,也是我把你叫过来的理由!」 通常来说,越是强大的施法者,孕育优秀血脉的机率越高,可也不是没有例外。 毕竟歹竹可以出好笋,肥田也能养出瘪稻子。 或还有一种情况,本身天赋不差,自己精神力也不弱,可就是无法与原力之弦达成沟通,这都是概率问题。 显然,这尤利就是如此。 半个小时后。 房间内绿光莹莹,紧接著响起尤利抑制不住的笑声,「太好了,我终于成为了觉醒者了,我再也不是布伦」家族之耻了,呜呜————」 尤利忍不住喜极而泣,在房间内手舞足蹈,头上顶著的绿苗」徐徐消散,化为点点绿光不见。 格罗斯看了尤利一眼,向来严肃的他也没呵斥,脸上泛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笑容,继而目光注视著洪元,见对方为了帮尤利觉醒,耗费了不少精神力,脸色泛白。 从柜子里随手摸出一个信封,递了出来。 格罗斯道:「罗夏,这是你的奖励,下去吧!」 「多谢伯爵!」 洪元收了信封,手指一触摸,便知其中有著数量不菲的金钱。 他退了出去,心中一笑。 好歹也是让你儿子觉醒了,居然拿点钱就想把洪某人打发了,这就是编织者的傲慢?」 哪有那么轻巧的事儿。」 得了我的馈赠,总有还回来的时候。 洪元眸光平静,指间一点绿意流淌,在踏出房间的一刹那,如水花般滴落在殿前,迅速化为一颗种子,没入地底深处。 他自是不会好心的帮人觉醒,每一个在他影响之下觉醒的施法者,其精神力都将与绿苗」勾连,化为绿苗」成长的养料。 洪元穿过庭院,掌中一抬,绿苗浮现而出,抽纸发芽,短短时日又是成长了许多。 对于洪元来说,这门绿苗」弦术以其说是术法,倒不如说是一个外部装置,能够汲取精神力不断成长。 又或者说————外丹?! 「种下一颗幼苗,长成巨树,种下千万颗树苗,收获一片森林。」 洪元脸上露出如辛勤老农般欣慰的笑容,于这维瑟兰,他当下的计划就是种树,当一个种树人,看一看能达到什么地步。 两日后。 辉光城火车站,人声鼎沸。 候车厅内,林恩按了按胸口藏著的申请书,松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申请考取高等学府这么容易就通过了。 只是想到这一趟准备考取的高塔院,又是心情复杂,高塔院位于联邦首都(c 瑟林堡」。 而他的家可也是在哪儿啊! 「家————」林恩心中有些自嘲。 就在这个时候,林恩听到了一阵惊呼声,抬头看去,就见一行人簇拥著两人向著贵宾区走去。 「罗夏————」林恩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人,这位他曾经的部下,此刻浑身像是在发光,他紧接著就看向了罗夏身边的男子。 这两天他也听说了罗夏加入高塔院的消息,那么这一位就是高塔院的教授? 「不要羡慕,现在走了捷径,以后才是有大苦头吃!」法恩的声音在林恩脑中响起。 「我知道,老师!」林恩颔首,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那罗夏仿佛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即便入了贵宾区。 不久之后,乘客检票上车完毕,火车轰轰而动,驶离了辉光城。 单独的包间内,洪元靠窗而坐,一只手掌探出,似是感受著劲风拂过,可一路上却有一点点绿光洒落,化为种子。 在洪元对面坐著的是哈罗德,闭目凝神,像是在小憩,约莫过了有两个多小时,火车轰然一震,紧接著就有惊呼声响起。 「有敌人!」 「是异魔吗?」 > 第299章 真神之弦 第299章 真神之弦 火车剧烈晃动中,前方车厢传来接连不断的惊恐叫喊和玻璃破碎的声响。 哈罗德猛地睁开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外探出,脸色骤变:「至少两名共振师————还有数量不低的觉醒者,是冲著我们来的?」 哈罗德不由得看向了洪元,很是怀疑暗中有势力盯上了后者的觉醒」能力,不甘心被高塔院带走。 当然,他作为高塔院的教授,也可能成为某些敌对方的目标。 洪元没有说话,缓缓将手掌从窗外收回,指尖绿光消散,目光一抬,似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向了正前方。 轰隆! 前方隔了一节的车厢方向,蓦地传出剧烈的爆炸声,紧接著惨叫声,弦术迸发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整列火车都似在颤抖。 尤其是爆响的那节车厢,整个的扭曲起来,往上蹦弹而起,眼看就要脱轨进而引发巨大伤亡时,一节节车厢灰扑扑的车体表面就有一道道奇异的纹路亮起! 车体两面闪烁的光芒之中,一只只弦术凝成的巨大手掌凭空成形。 噗噗噗! 一下子百十只手掌抓出,但听得大地颤动,泥土翻卷,狠狠被大手扎入。 这列火车就像是突然成了一只硕大无比的蜈蚣,本来高速行进的速度立时降下,轨道两边型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哈罗德脸色一沉,猛然起身,拉开包厢门向外看去,耳中涌入来自四面八方的杂音。 痛呼,哀嚎,哭喊! 过道内乘客们惊慌失措,一个穿著列车员制服的中年男子挤开人群,头上撞破了伤口,鲜血流下,他却是丝毫顾不得,快步冲到了哈罗德面前,「大————大人,前面有施法者在袭击!」 「我知道了!」哈罗德神情阴郁,回头看了洪元一眼,「罗夏,你留在这里,不要————」 嘭! 话音未落,前方车厢连接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身影如炮弹般撞穿了车厢隔板,木屑纷飞中重重摔向了过道,筋断骨折声中,砸翻了不少乘客,惨叫声大作。 那是一个胸口,脸上带著重度烧伤,身上有著弦术波动的施法者,重重摔下后,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前方大面积撕碎的车厢内,另有三名施法者护佑著一个穿著素雅蓝裙的少女往后退去。 那少女十六七岁模样,容貌秀丽,此刻脸色苍白,蕴著恐惧,却又忽然瞧见了哈罗德,眼睛一亮:「哈罗德教授,救我!我是————」 她话没说完,凌厉的弦术波动压了下来,如同狂卷的飓风,前方本就破碎的车厢寸寸分裂。 两道身影从激溅的碎片与烟尘之中飞出,其中一人所穿服饰与护佑少女的施法者类似,只是气息要强大了许多。 手掌配合著拗口的咒语,其身周立有大片水花翻涌,凝成千百水刃旋转而出,绞杀向了对手。 对手躯壳之上缭绕著一重火焰,瞧不清容貌,也不见如何动作,漫天火焰就化为火龙,咆哮著飞出。 水火激撞! 而那绞碎前方车厢的飓风,余势不绝,将洪元所在车厢顶部整个掀了起来,木屑和金属碎片四溅飞射。 洪元抬手一挡,几点绿光在身前凝成薄薄的光幕,将碎片尽数弹开。 「共振师————」 洪元看了施展水火弦术交战的两名施法者一眼,随即目光向上,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带银色面具的身影裹挟著狂风,飘在半空。 其面具上镂刻著繁复的纹路,螺旋扭曲,又给人一种诡异的美感,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面具内传出。 「阿米莉亚. 温斯特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温斯特?! 这个姓氏不光哈罗德知晓,连洪元都听说过,温斯特家族是传承久远的老牌大贵族,无论实力又或底蕴,都不会比东境战线总督,格罗斯伯爵所在的布伦家族逊色。 联邦这一任财政大臣,即是出自温斯特。 同时哈罗德也算是明白名为阿米莉亚的少女为何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毫不谦虚的说,他哈罗德作为高塔院教授,在首都也勉强算是个名人,那些大贵族中的继承人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会暗中记下,免得真正遇上的时候错过了。 这不就用上了! 哈罗德脸色难看,不是冲著阿米莉亚去的,而是盯著半空中那暗红长袍施法者的银面具,话语艰难:「真神之弦————」 真神之弦」是一个教会。 在当今绝大部分弦术理论中,都将原力之弦」视为一种世界最深层次的道理,一种可以被施法者利用的现象。 真神之弦」却是不同,他们认为原力之弦」是真神化神,于人间显露的神迹,宣称施法者的力量来源于真神的恩赐,众生应该对其朝拜,敬畏,而非去研究它,那是对真神的亵渎。 真神之弦也不是什么新兴教会,六百多年前,它还是这维瑟兰真正的霸主,诸多小国王室的加冕都必须获得真神教会的允许。 许多大贵族也会将自家子弟送入教会,接受洗礼。 可也就在那个时间段,维瑟兰弦术的发源地,如今的首都瑟林堡」那片区域,当时还被称为洛恩」。 崛起了一位雄主。 这位雄主非但于弦术天赋上独领风骚,更是精通权术,拉拢了诸多大贵族和施法者组织,建立了洛恩帝国」。 洛恩帝国发展极快,用了数十年时间,袭卷了半个大陆,最终无可避免的与真神教会对上了,双方展开大战,终究还是洛恩帝国底蕴不足,被真神教会打残,不得不收拢势力。 可真神教会也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诸多大势力瞧出了其虚弱,过去许多年被压制的愤怒爆发了,或明里暗里的下黑手展开了反扑。 原本以真神教会的底蕴,给它多一点时间,未必不能慢慢缓过来,可岂料这时候维瑟兰与修仙界于无尽海相逢。 雾海缝隙之内,一位强大异魔」降临而来,与真神教会遭遇,自然不可能是友好交流。 > 第300章 树缚永葬 第300章 树缚永葬 事实上,连异魔」这个称呼都是真神教会最先喊出来的。 教会在维瑟兰都搞霸权统治,对于异魔」这等域外来客哪会客气? 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番真神教会虽是消灭了对方,可本就衰弱的教会更是雪上加霜。 后来随著教会式微,为了应对异魔,各大势力组成了联邦,连洛恩帝国残部都成了联邦一部分,唯独真神教会被排斥在外。 直到一两百年前,真神教会这个曾经的维瑟兰霸主,在明面上被彻底覆灭了,各地神殿,教会机构烟消云散。 残余势力转入地下,成了专门从事暗杀,破坏以及某些血腥祭祀的黑暗组织,其疯狂和狠辣,连黎明法师」都远远比不上。 哈罗德迅速浮现出前段时间,财政大臣丘尔.温斯特曾在一次采访中,大肆痛斥真神教会某一次的袭击活动,所以这是真神教会对此展开的报复? 念头快速闪过,哈罗德深吸口气。 无论事实如何,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那正在交手的两名施法者俱为共振师,其中一名出自温斯特家族。 这阿米莉亚能得到一位共振师的陪同和保护,身边另几名施法者也没一个低于四级,可见其在温斯特家族中也极受重视。 这种情况下,若是什么都不做,任凭真神之弦将阿米莉亚带走,就算温斯特家族不迁怒于他,对他的名誉也是沉重打击。 哈罗德身形一闪,挡在了阿米莉亚面前,凝重的看向了半空中飘荡的银色面具人,「有我在,你带不走她,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银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呼啦! 洪元眉头轻挑,常人肉眼不可见,他却是看的分明,随著此人轻轻挥动,虚空之中,数条弦同时震颤起来。 带著灼热之气的火弦。 如意变化的风弦。 还有一条气息隐匿,虚渺不定的弦。 共振师精神力液化,即使是下位共振师也能同时操纵三系弦术,中位则是四到五系弦术。 上位共振师就有些说不一定了,最低是六系弦术,最高超过十系弦术的也不是没有。 原因很简单,共振师虽能同时操控多系弦术,却不能将其融合。 一位掌握了六系弦术的上位共振师,与掌握了十系弦术的上位共振师,自是后者更强。 可若是六弦共振师率先完成弦术融合,哪怕只是二系相融,那也是跨入了编织者的层次,实力瞬间就远超十弦共振师。 银面人挥手之间,三道弦术同时成型,举止轻描淡写,显然并非动用了全力O 巨大的火龙卷,狂乱的飓风凭空而起,汹涌翻滚著压向了下方的哈罗德等人。 而在洪元眼中还看到那条气息隐秘的弦哧」的一下,仿佛化成了一道残影,于半空中变幻不定。 影弦?又或暗弦?」 洪元若有所思。 哈罗德神色沉凝,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朝前一推,在他手掌之上空气极度压缩,如炮弹般激射出去。 紧接著又有一道道火焰窜升而起,化为一头蛟龙也似的长鞭! 风弦,空气炮! 火弦,火焰鞭挞! 空气炮轰然大响,迎著火龙卷与狂风冲击过去,压缩到了极点的空气炮带著强大的贯穿力,将火龙与狂风震爆的同时,火焰长鞭也是随之而下,狠狠抽打向了银面人。 银面人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模糊,忽然之间,似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火焰长鞭自他身体上一穿而过,巨大的鞭子落到了地上。 轰」的一声,大地剧烈颤动了起来,方圆百丈之内火焰熊熊,气温暴涨,坚硬的岩石也被烧融开来。 而那道在半空中变幻的隐秘之弦忽的一跳,到了哈罗德背后,凝成一口肉眼难见的利刃,狠狠扎下。 暗影之刃! 哈罗德身体皮肤飞快变化,瞬间就变得与岩石一般颜色,披上了一层岩石护甲」。 暗影利刃刺破了他的衣袍,可到了肌肤上时,却是叮」的一响,再难往前进入。 哈罗德厉喝一声,双臂一振,足下猛一发力,披上这岩石护甲」之后,他整个人也似变得力大无穷,冲天而起,狠狠一拳砸向了半空中的银面人,拳锋之上暴风凝聚。 嘭! 让人意外的是,银面人竟是未曾闪避,哈罗德这一拳重击到了对方胸口,可他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是神色剧变,便要抽身后退。 却已经晚了,银面人胸膛之上汩汩」翻涌著一层层黑气,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下子冒出一只大手,将哈罗德整个人拉扯入了其中。 下一霎,就见得银面人躯壳如同一个变形怪,左冲右突,奇形怪状,数个呼吸之后他体内炸开一响。 银面人身体立时四分五裂开来,却没有点滴血肉碎片和鲜血溅出,反是如同残影一般飞起,又簌簌落下,到了另一处融合为一体。 哈罗德喘著粗气,脸色微微泛白,飘在半空中,显然从银面人体内脱困,也非没有付出代价。 此时四下里惊骇的呼喊声未绝,许多受伤的乘客已从列出内逃出,向著四面八方窜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林恩同样在跑,其足下带风,施展了风行术」,速度迅捷,嗖」的一下就窜出了百十米。 「共振师的战斗,对你来说还太早了,遇到了只能跑。」法恩在他脑海内叹息。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甘心,刚才我乘坐的车厢若是离中心近一些,一不小心被卷入攻击之中,岂不是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林恩心中道,捏紧了拳头,边境战线上他也没遇到过这等高级战力。 「放心,老夫虽然不复巅峰时的战力,但也还能出手几次,保护住你不成问题。」法恩淡淡说著,又道:「好了,到了这个距离就可以停下了,看一看共振师的交锋,对你也有好处。」 「是!」林恩吸了口气,顿下脚步,回望过去,看向了半空中的银面人。 银面人视四下里的目光如无物,只是朝另一面仍在战斗中的双方一眼,其中一个是温斯特家族的共振师,一个是真神之弦的同伴,随即又落到了喘气的哈罗德身上,「这个人交给我,你们去带走阿米莉亚.温斯特!」 说话之间,银面人挥了挥手,就又有三个戴著铜面具,面具之上纹路与银面人极为相似的施法者出现,快速闪向了阿米莉亚等人。 哈罗德见此神色又是一沉,他对真神之弦有些了解,佩戴铜面具,这是高级觉醒者的标志,而阿米莉亚身边三位施法者,也就一位高级觉醒者罢了。 可他也顾不得多想,自身都已难保,银面人挥手之间,又是三道弦术成型。 嗖嗖嗖! 三位铜面具施法者围拢到了洪元所在车厢,没去管还坐著的洪元,当先一人念动咒语,手掌一按地面,但听得嗤嗤」声响,大地之上,一道道土刺飞腾而出。 既是针对阿米莉亚等人,也将洪元包裹入了其中,发动法术的同时,三人快速接近。 「你们打归打,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啊!」 洪元叹息一声,这一叹立即就将三位铜面具目光吸引了过去,但见飞出的土刺到了他身前,立即破碎开来,瞳孔微动时,洪元忽的一按身前桌子。 嗤啦! 木桌立即解体,化为一条条巨大的藤蔓,倏忽窜出,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猛地将一名铜面具施法者包裹入其中。 「树缚永葬!」 洪元轻轻道。 > 第301章 当空一箭! 第301章 当空一箭! 哗啦啦! 巨大的藤蔓如同一条条蟒蛇缠绕,狠狠朝内绞杀。 那名铜面具施法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茧壳,藤蔓表面泛起淡淡的萤光,不断向内收缩,挤压。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碎声响中,噗」的一声脆响,如同挤碎了一个番茄,藤蔓表面浸染开大片血色。 另外两名铜面具身形一顿,对视一眼,同时向洪元扑来。 一人掌心凝出灼热的火球,另一人周身缭绕起锋锐的风刃。 直到这时候,洪元才缓缓起身,也不回头,足下轻轻一踏,碎裂的木桌残片之中,就有数道粗大的木刺破空飞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嗤啦! 那名火球施法者的法术还没来得及脱手,胸腔,喉咙,面门已被三根粗木刺贯穿,强大的力量带动得他朝后倒飞数十米,撞入轨道外的树林内。 接著一声爆炸声传来,火焰自林子里窜升而起。 嗖! 在那几根木刺疾射出去的同时,洪元脚下亦有一条藤蔓如同长鞭飞舞,狠狠向著另一方向的最后一名铜面具抽打过去。 这名真神教会的高级觉醒者脸上罩著面具,瞧不出表情,可露出的一双眼中已泛起惊震之色。 显然,两位同伴眨眼间身死也让他颇为震动,身周旋风腾起,抽身急退之际,缭绕他身周的风刃组成密不透风的大网,绞杀而出。 来袭的藤蔓长鞭立被切割成碎片,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脚下忽的一空。 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几条粗壮的根须从地底钻出,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施法者惨叫著被拖入地底,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抽搐了两下,也失去了动静。 从三名铜面具施法者出手到全军覆没,前后也不过一两个呼吸罢了。 这是洪元趁机刻意展露了一点实力。 这一趟降临下来,他行事作派虽无往日激进,可唯唯诺诺,伏低做小也不是他的风格。 若不显露一二,还真当他洪某人是个只会帮学徒觉醒」的工具人了! 这还没完,在击杀了三个铜面具之后,洪元目光一转,看向了半空中交战的银面人和哈罗德,右手猛然朝前探出。 他这一整条手臂立即化为了木质,藤蔓枝条疯狂自上面滋生,疯长! 眨眼之间无数藤蔓交织,凝聚成两只巨人的手掌,比磨盘还要粗大。 一只藤蔓手掌虚虚一握,更多的枝条从掌心涌出,交错编织,顷刻间弯成一张大弓。 另一只手掌也在飞快变化,数不清的细藤从指间钻出,相互缠绕、压缩,聚成一杆长达数丈的巨箭。 两只巨大的藤蔓手掌配合无间,一手张弓,一手搭箭,藤蔓组成的弓弦立被拉满。 嘣! 一声沉闷有力的弦响,那杆数丈长的巨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化为一道的巨大的白浪,破空百丈,轰然击中了正在与哈罗德厮杀的银面人。 银面人一身暗红色长袍上绽放出强大的弦术波动,一重薄膜挡住了巨箭的攒射。 这薄膜坚韧无比,巨箭竟也无法将其洞穿,反是激撞之下爆散成齑粉,可强大的冲击力却还是将银面人撞飞出去十数丈。 哈罗德趁势飘飞,脱离了战圈,其脸色愈发白了,胸口急剧起伏,衣袍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目光朝下看去,神色中充满了惊震:「罗夏?」 他脑子有些混乱,罗夏的资料他是看过的,对方成为觉醒者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可这种力量?! 另一边,在三名施法者保护下的阿米莉亚瞪大了眼睛,纤细白嫩的手掌儿紧紧攥著裙角,盯向了洪元的背影。 本来在哈罗德被拖住,那三名铜面具围上来的时候,她都有些心颤了,只是强行维持镇定。 即使受过再好的培养,可一想到落到真神教会手中的下场,她就止不住的害怕,却没想到晃眼的工夫,三个铜面具就被击杀。 而且———— 阿米莉亚看向了洪元,那两只巨大手掌上依旧保持著张弓的姿态,多条藤蔓交织,又有一支与其说是箭,倒不如说长枪凝聚出来了。 极远处的高岗上,林恩隐在茂密的树丛后,透过缝隙观看著这场战斗,脸上神色精彩到了极点。 相比起哈罗德,他受到的震撼更大,这真的是他那位曾经的部下? 好像自一个多月前,沼泽地内遭遇到那位异魔」之后,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手下就异军突起了。 先是觉醒了了不得的弦术,这他还能理解,维瑟兰施法者众多,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的,为什么不能是罗夏? 虽是有些许嫉妒,可他也收获了曾经的高塔院创立者的培养。 但现在的情况,恕他林恩实在理解不了。 一个多月时间,从一位学徒成长为瞬杀三名高级觉醒者,还能插手共振师战斗,迫退一位强大共振师的强者,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林恩本以为他晋升四级觉醒者,精神力达到五级,成长速度已极快了,可跟罗夏一比,他就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老师,我的天赋是不是太差了?」林恩嗓音干涩。 「不!你的天赋已经不弱,只是————」法恩透过林恩的眼睛,望著战场,看」著洪元的身影,比起此前的惋惜,这时候就多了些审视,「只是这罗夏太过于异常了。」 「异常?」林恩有些不懂。 法恩这次没有回答,仍旧看」著洪元,似要窥破对方最深层次的秘密。 特殊弦系,一旦觉醒确是比普通弦系要强大得多,但也远远达不到这种地步。」 短短一个多月就成长至此,要么是以往有所隐藏,但这说不通———— 法恩心中暗忖,以他的精神力强度,林恩的所有记忆都任由他翻阅,知其本质之后,这才是他肯培养林恩的原因。 当然,这一点就没必要告知他这位新弟子了,免得师徒情分受到影响,生出嫌隙。 林恩的记忆乏善可陈,他倒是重点翻阅了有关罗夏的一部分,虽然林恩也只与对方相处了几个月。 可那几个月的表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徒。 要么是觉醒之后,天赋才真正得到兑现,可短短一个月拥有这等力量,那天赋该是何等可怕?」 法恩感觉就算是当年的洛恩帝国皇帝都差了太多。 又或者是————」 「修仙者?」 寄托于一枚戒指之中,在修仙界飘荡了一百几十年的法恩见多识广,深知修仙者手段的厉害,夺取一个寻常少年的身体不是难事。 可惜以我现在的情况,倒是不好查探。不过,既然这罗夏目标是高塔院,若是真有问题,呵呵!那才是自投罗网! 法恩又扫了一眼战场,说道:「林恩小子,该走了!见识了这种场面,你更该加倍努力。」 「好!」林恩握了握拳头,深深望了洪元一眼,虽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却还没失去斗志,身子一扭,快步而去。 半空中,银面人虽是被巨箭裹挟的力量轰退十数丈,可有著薄膜的保护,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目光遥遥与洪元相对,正视起这个敢于向他出箭之人。 共振师之所以有此名,便是因为能够在同一时间多弦共鸣,可在这少年身上他没感受到共振师的气息,可那一箭———— 「木弦————不,不对!」银面人嗓音沙哑,带著一丝奇异,「这种力量,你是什么人?」 洪元没有说话,只是那两只巨大木掌大弓长箭连连变动方向,在那银面人问话的时候,其袍袖拂动,一道极为隐秘的弦游弋于虚空之内,方位变幻不定,忽东忽西,来去如电。 可无论那条隐弦如何藏匿,变化,洪元的长箭都直指其方位。 银面人默然,眼神闪烁,不管面前这小子是如何窥破的,都代表了一件事,对方有能力在他与哈罗德交战中牵制一二。 「阿米莉亚.温斯特小姐,你的运气真好!」银面人沉默数个呼吸,忽然看了阿米莉亚一眼,「希望你以后都有这样的好运。」 话音落下,银面人轻轻一弹指,空气中就有一道古怪的音符响起,听到这声音,另一边还在交战的两人蓦地爆发出强劲的气流,一个同样戴著银色面具,只是法袍颜色呈现淡红的真神教会施法者脱离而出,身影一闪,到了暗红色袍服的银面人身前。 两人身周涌出一团黑雾,将二人吞没其中,一个呼吸后,待得雾气散去,这二人也是消失无踪了。 哈罗德凝立半空,精神力向四周扫去,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才缓缓落地。 他长吐出口气,感觉到脑子有些昏沉,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巨的表现。 他是中位共振师,能同时共振四弦,瞬发四种强大法术,那暗红色袍服银面具应该也没达到上位的地步,可无论精神力,又或对弦术的操控,威力都比他胜出不少。 他转而看向了洪元,见对方手臂快速由木质转化为血肉肌体,藤蔓枝条凝成的双掌,大弓,长箭也是倒流而回,没入其手臂之内。 哈罗德见此一幕,眼神闪动,最开始他只是觉得罗夏乃是特殊弦系,现在就多了几分怀疑。 不过哈罗德并没表露出来,反而露出疲惫的笑容,「罗夏,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这次我可就有大麻烦了。」 洪元呵呵一笑,自是感受到了哈罗德的疑虑,也不放在心上。 「哈罗德教授。」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阿米莉亚在几名施法者的护卫下走了过来。她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她向哈罗德行了一礼,姿态优雅。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洪元,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好奇,「也感谢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是?」 「罗夏。」洪元道。 「罗夏先生。」阿米莉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住它,「您的弦术非常特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木弦法术。」 「自学的,不太正规。」洪元随口道。 阿米莉亚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时候那名与真神教会淡红法袍银面具交手的共振师飘了过来。 「阿米莉亚小姐,你没事吧?」 这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长袍。 他的左臂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袖袍被撕裂,露出一道焦黑的伤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事。」阿米莉亚看向对方的伤口,「雷蒙叔叔,你受伤了?」 「一点小事。」 雷蒙摆了摆手,先是看了看洪元,眼睛微眯,却始终想不出有哪位出名的年轻施法者能对上号,随即就看向哈罗德,「哈罗德教授,我名雷蒙,抱歉了!这次的袭击是针对我温斯特家族来的,却将你们卷入了其中————」 「真神教会是联邦明令禁止的邪教,我高塔院也是联邦一份子,遇到了怎么能置身事外?」哈罗德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著雷蒙,脑中并没这人的资料,不过温斯特家族乃是传承数百年的大贵族,藏著一些不知名强者也不奇怪。 雷蒙又道:「真神教会都是一群疯子,没那么容易轻易放弃,我担心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所行动,对阿米莉亚小姐不利。」 哈罗德点头:「雷蒙先生的意思是?」 「同行。」雷蒙干脆利落地说,「从这里到瑟林堡还有很长的路,如果分开走,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不如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 哈罗德略作沉吟,便答应下来,他也觉得这个安排更为稳妥。 「那就麻烦雷蒙先生了。」 「该是我感谢哈罗德教授才对。」雷蒙面露微笑。 哈罗德又看向了火车轨道,这列火车虽是铭刻了弦术,及时停了下来,没有造成最坏的结果。 可在共振师的弦术交战中,也是死伤惨重,车厢内有许多人没逃出来,这时候还有著哼哼声自几节破碎的车厢中传出。 阿米莉亚面上掠过一丝愧疚,「雷蒙叔叔,救一救他们吧。」 雷蒙摇了摇头,「阿米莉亚小姐,此地不宜久留,万一真神教会重新杀回来,我们就麻烦了,这些人的死伤,等到我们安全了,我会让家族出面作出补偿————」 他话没有说完,愕然的看向了洪元,只见后者朝前踏出一步,手掌忽的一按地面,以他双掌落地处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绿色藤蔓飞快延伸出去,如同一只只触手没入几节倒塌的车厢之内。 哗啦啦! 一阵阵响声之中,车厢之中就有一名名还在喘气的伤者被藤蔓缠绕,包裹著带了出来。 哈罗德,雷猛,阿米莉亚等人凝目看去,就见得那些藤蔓刺入了伤员躯壳之内,非但没有伤及对方,反而迅速稳定住了伤势。 洪元收回手掌,起身看向一众人,「走吧!」 雷蒙深深的看了洪元一眼,开口道:「多谢!稍后我会命人过来接收这些伤员!」 说走就走。 哈罗德,洪元,阿米莉亚,加上温斯特家族的几个人离开铁路线,沿著一条土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走了约莫有五六十里路,一行人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 此城名为铁橡城,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人口约莫二三十万。 城市的名字来源于周围盛产的一种铁橡木,这种木材质地坚硬如铁,是建造房屋和家具的上好材料。 进入城区,洪元注意到街边的路灯都没有亮。 「停电了。」雷蒙一直在观察著他,或许是瞧出了他的疑惑,语气平淡的解释,「联邦疆域太大,电力供应跟不上,别说这种中等城市经常停电,就算是首都瑟林堡一年之内也总有几次,只是不会大规模停电————」 洪元点了点头,很快一众人就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旅馆住下。 旅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见到这么多客人上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几位阁下是要投宿吗?真巧,我们这儿还空著几间不错的屋子————」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雷蒙递过来的联邦大钞,眼睛顿时亮了,态度更加殷勤O 分配房间的时候,洪元分到了一间临街的单人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时已近夜,铁橡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烛光或油灯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几根高耸的烟囱,那是铁橡城的工厂区。 因为停电,工厂也停了工,烟囱里没有冒出浓烟,安静得有些反常。 洪元收回目光,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株小小的树苗浮现出来,随著他意念一动,叶片摇曳生姿,徐徐晃动,点点晶莹的绿意如同飞散的蒲公英,飘飞而出,没入夜空之中,没入街头巷尾角落之内。 1 第302章 高塔院 第302章 高塔院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旅馆一楼用了早餐,老板娘的手艺不错,面包烤得金黄酥脆,肉汤也熬得浓郁鲜美。 用过饭后,雷蒙出去打听交通情况,没过多久,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铁橡城有飞艇港,而且今天有一班飞往北方的飞艇。」雷蒙说著,「坏消息是,那班飞艇已经被订满了。」 以温斯特家族的权势,哪怕远离了首都瑟林堡,想安排一艘单独的飞艇也不算难,雷蒙之所以不那么做,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还不知真神教会的人是否会搞二次袭击。 最主要还是为了照顾阿米莉亚,这位温斯特家族的小姐天赋极高,可鉴于年纪尚轻,才不过十五六岁,只是达到了中级觉醒者层次。 「有没有其他办法?」阿米莉亚问,她换下了那套精致的蓝裙,著了一袭灰袍,将发丝挽进兜帽之中。 雷蒙想了想:「可以走水路,铁橡城东边有一条铁橡河,顺流而下可以到灰港」,从灰港再换乘海船,沿著海岸线北上,可以抵达距离瑟林堡只有两百公里的「白湾港」,整个行程大概需要八九天的时间。」 「八九天————」哈罗德沉吟,「也不算太久,而且水路相对安全,真神之弦就算想袭击,我们也比较容易察觉。」 阿米莉亚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洪元:「罗夏先生的意见呢?」 洪元笑道:「我以往可从未去过首都,还是你们做决定吧。 3 「那就走水路。」阿米莉亚拍板。 决定之后,众人便不再耽搁,离开旅馆向城东的码头走去。 很快到达了码头,码头上停泊著不少船只,绝大多数都是货船,仅有几艘客船,依旧是雷蒙出面,不一会儿便包下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 一行人上船之后,只耽搁了片刻,这艘客船便在船主吆喝下缓缓驶离码头。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颇为平静,真神之弦的人没有再出现,仿佛真的放弃了行动。 阿米莉亚恢复了少女的活泼,她对洪元这个只大了她两三岁的同龄人」颇为好奇。 几天功夫,她已经探听出了罗夏」的底细,本来在她想来,对方应是哈罗德的弟子。 而今方知对方居然是平民出身,其觉醒的时间也很晚,一个多月前才觉醒为施法者。 这就很令人惊悚了! 身为联邦大贵族温斯特」的贵女,各种资源,弦术都是不缺,可在这个年纪离高级觉醒者也有一段不小差距。 眼前这少年却是瞬杀了三名真神教会的高级觉醒者,更有能力插手共振师的战斗。 一个月时间,成长到这种地步? 这是什么妖孽? 从哈罗德口中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阿米莉亚直接被震住了,难以置信。 雷蒙同样有著质疑和震动,但却没有询问,只是在阿米莉亚与洪元闲聊的时候,一直守在阿米莉亚身边,不著痕迹的打量著洪元。 「罗夏先生,你的弦术真的是在边境觉醒的吗?」 「为什么成长得这么快?罗夏先生,我太佩服你了。」 「罗夏先生,你去瑟林堡是为了进入高塔院学习吗?」 洪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阿米莉亚,不得不说,颜值就是正义,也就是这阿米莉亚容貌甜美,问这些话才不至于让人心烦。 当然,洪元能感受得到,除了雷蒙之外,哈罗德的视线也是时不时的落到他身上。 数日之后,客船抵达灰港,一行人转走海路。 又是一天一夜的航行后,一艘海船在白湾港靠岸。 从这里到瑟林堡,就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可以说自洪元修行有成以来,区区几千公里的路途,却耗费了这般长的时间赶路,还属首次。 弦术师固然强大,如哈罗德,雷蒙这等共振师,一人之力轻松就能摧毁千军万马,可却比不得炼士的全面,动用弦术消耗的是精神力,在不知何时会被真神教会袭击的情况下,两人都刻意保持著完满状态,也就没动用弦术赶路。 不过到了这里,就没这些顾虑了。 呼啦! 一阵狂风卷起,两位共振师齐齐施展风弦术法,将阿米莉亚几人裹入其中,至于洪元的话,他们却是没管。 洪元已经展现了实力,这几日哈罗德,雷蒙两人多番窥测,愈发觉得对方的不简单。 哈罗德身形腾空,狂风般吹拂到了半空中,目光不由自主的回望,想瞧一瞧这罗夏会用什么手段赶上来。 随即哈罗德法师袍服上传来了些许撕扯之力,他微微愕然,垂头看去,不知何时衣袍上竟缠绕上了一条细细的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在洪元手中,对方也是乘风而起,笑道:「哈罗德教授,不介意载我一程吧。」 「当然。」哈罗德深深看了洪元一眼,虽说这是他没有防范的缘故,可能在他没发现的情况将一条藤蔓缠在他身上,这手术法掌控之精妙也足以让他吃惊了0 木弦?这怎么可能是木弦? 哈罗德心中自语,无论他怎么感知,从洪元施展的弦术上面他都只能感受到木弦的气息,可寻常的木弦哪有这般神异? 算了,还是交给学院内那些大人物去考量吧,到时候无论这罗夏是真正不可思议的天才,又或有问题自然会暴露出来。」 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下,数百里路途飞快而过,赫见前方一座巨大的城市矗立,正是维瑟兰联邦的首都。 瑟林堡! 瑟林堡建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同心圆环抱。最外围是普通的居民区和工厂区,烟囱林立,灰烟袅袅。 中间是商业区和中等阶层的住宅,建筑更加精致,街道也更加整洁。 而最核心的内城,则是联邦的权力中心,议会大厦,联邦上层权贵的府邸林立,与外城泾渭分明的分割开来。 有著哈罗德与温斯特家族一众人在,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内城。 温斯特家族的宅邸位于东区,与高塔院并不同路,双方便就此分道。 「哈罗德教授,这一路多谢你的照顾。」阿米莉亚向哈罗德微笑展颜,目光旋又落到洪元身上,露出俏皮笑容,「罗夏先生,一路和你聊天很开心,我们很快会再相见的,到时候再来向你请教吧。」 她轻轻施了一礼,旋身快步离开,雷蒙等人连忙跟上。 哈罗德解释道:「今年高塔院的新生中,应该就有这位阿米莉亚小姐,以温斯特家族的能量,别说她天赋,实力都算达标了,就算差了一些也是能进入的。」 高塔院难进,那只是相对于中下层而言,一步踏入就算登天了,跟本身就在天上的人没关系。 哈罗德旋又带著一丝促狭:「我见这位贵族小姐对罗夏你有好感,要不然你就从了吧,若是能得到温斯特的青睐————啧啧!」 洪元瞥了哈罗德一眼,似有些烦恼的叹了口气。 哈罗德也不再打趣,说道:「寻常的贵族也就罢了,像温斯特这种联邦前列的大贵族,沾染上了确实很麻烦。」 「不!」洪元摇了摇头,屈著手指计算,「我只是在想对我有好感的女孩多了去了,这位阿米莉亚小姐应该排到多少位,哎!」 洪元又是一叹,看向哈罗德,面露艳羡,「真是羡慕哈罗德教授,没有这样的烦恼。」 「呃————」 高塔院位于瑟林堡的正中心,占地广阔,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城镇。 随著哈罗德的脚步,穿过一道由灰色石柱构成的大门,洪元正式踏入了这座联邦最高学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路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高大的古树。 主干道的尽头,一座广场向四面八方延伸。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幻彩。 穿著各色法师袍的学生穿梭其间,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的,也有的安静的坐于林荫深处冥想。 哈罗德行进之间,就有不少学生打著招呼,至于洪元的话,虽没穿著高塔院服饰,也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高塔院的学子俱是天之骄子,能让他们重视的只有强大的施法者。 洪元则是看向了学院庞大建筑群的中心,那里有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巍然矗立。 这座塔也是高塔院的由来,最初是几位顶尖施法者打造的法师塔,后来随著施法者越聚越多,渐渐就演变成了学院。 洪元一眼望去,就看到那座法师塔上一条条弦密密麻麻的缠绕,升腾,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其内蕴藏著恐怖的弦术波动,只是都被收敛了起来。 「走吧,先去报到处登记。」哈罗德穿过广场,向一座三层的石楼走去。 路上,哈罗德一边走一边介绍:「高塔院目前学生大约有八九百人,这些学生几乎都是联邦各个地区最为顶级的天才,若无意外的话,但凡毕业都能拥有高级觉醒者的实力!」 之所以说几乎,自是因为有走特殊渠道进来的。 「其中近一成有机会成为共振师!」哈罗德语气中既是骄傲,又是叹息,「这种数量在五百多年前是无法想像的,那时候只要晋升共振师,成为伯爵级别的大贵族都大有可能。」 「如今联邦前三十名的那些大贵族,他们的祖上绝大部分也就是共振师。」哈罗德言语中有点生不逢时的意味,「至于编织者————在五六百年前,还有一个称呼,传奇法师!」 「单是这个称呼就该知其稀少了,数遍大陆或许也就十来个。」 「我高塔院的教授有四十七位,不过常驻的也就十几人————除了正式学生和教授,学院还有不少研究人员,辅助人员和访问学者,全部算下来学院常年人数在一千人以上。」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报到处,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女法师,她看了看哈罗德,就将目光凝注到洪元身上。 「这就是东境战线那位能让学徒觉醒」的小子?」中年女法师推了推眼镜,显是有所了解。 「对。」哈罗德点头,「走特殊招生名额。」 女法师没再多问,利索地办好了手续,将一枚铜质徽章和一把钥匙递给洪元。 「一年级新生,宿舍在北边大楼,徽章是你的身份证明,不要弄丢了。」 洪元接过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著他的名字和编号,正面则是一座高塔的图案。 「宿舍你可以自己去,也可以先在学院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哈罗德向洪元摆了摆手,「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明天早上八点,到高塔第三层找我,有些手续还需要你本人到场。」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洪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 洪元目光微眯,转身走出了报到处,他知道哈罗德这是要去汇报他身上的疑点,明天还有一关等著过呢。 洪元抛了抛手中的徽章,没立即去宿舍,而是在学院内闲逛,除了这是一座施法者学院之外,倒是隐约让他回忆起了一些前世上学时的场景。 翌日天明,洪元于学院餐厅用餐之后,不疾不徐到了哈罗德指定的地点。 哈罗德已经等候了好一会儿了,除了他之外,房间里还另有两人坐在上首。 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著深紫色的法师袍,眼睛不大,有著浓重的黑眼圈,似是带著倦意。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似是一位学者模样。 「罗夏,这位是薇拉教授,学院的副院长之一。」哈罗德先介绍了那位老妇人,然后又指向清瘦中年,「这是莫里克教授,负责学院的特殊事务」。」 特殊事务? 洪元挑了挑眉,心中了然,笑了笑:「两位教授好!」 薇拉教授没有说话,单手撑著下巴,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罗夏,不用紧张。」莫里克教授他的语气很和气,「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欢迎你的加入————只是例行公事,每一个通过特殊渠道入学的学生,都需要接受一次简单的测试,这既是为了学院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你能得到最适合的培养。」 「我理解。」洪元道。 「很好。」莫里克教授点了点头,忽的一挥手,嗡」的一声,整个高塔似是颤动了一下,洪元眼前的空间一下子黯淡,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色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向了半空中的一点。 很快的,就有一道璀璨的辉光亮起,在光芒之中一只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竖眼缓缓张开,凝注到了洪元身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洪元一个人以及这只眼睛,而哈罗德,薇拉,莫里克这三位教授全部消失不见。 洪元与那只竖眼对视,隐约就感受到其中有一股奇诡莫名的精神力透出,无声无息没入他躯壳之内,甚至还要直入脑海深处。 洪元心中平静无波,这竖眼显然是一种神奇的弦术造物,可以探查肉壳和神魂是否不协调,有没有夺舍」的痕迹。 但他的意念降临,是【劫运道种】的力量显化,想探查出他的真实,除非竖眼的本质还在道种之上。 不过洪元还是念动之间,模拟出了罗夏的记忆,任凭竖眼扫过。 片晌之后,竖眼募地合上。 呼! 仿佛烛火熄灭,可整个房间却亮了起来。 莫里克眉头舒展,向著洪元笑了笑,继而看向了薇拉和哈罗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声音却在两人脑中响起,没问题,精神力纯粹,没有异种能量浸染,也没有被异魔意识侵蚀的痕迹,确实是正常的觉醒者。」 哈罗德微微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他带回来的人。 一直神态的慵懒的薇拉教授终于是提起了些兴趣,打量著洪元,「小子,你的弦术是特殊弦系?」 「应该是。」洪元道,「觉醒时领悟的。」 「什么弦系?」 「木弦,但似乎有些变异,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洪元伸出手,掌心浮起一株小小的树苗,莹莹绿光散发出去,将整个房间笼罩入内。 薇拉教授盯著那株树苗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叶片。 一股微弱的探查精神力从她指尖传来。 洪元任由她探查。 片刻后,薇拉教授收回手指,若有所思。 「确实是木弦的底子,但结构比普通木弦复杂得多。」薇拉皱著眉头。 > 第303章 疑心与出手 第303章 疑心与出手 高塔第三层。 宽敞的房间内有些安静,洪元已经离去好一会儿了,三位教授则是沉默坐著。 薇拉紧皱眉头,那双带著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微眯,一根手指有一搭没一塔的轻敲桌面,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莫里克则有些悠闲,面前摊开一部书,一面饮茶一面细读。 相比起这两人,哈罗德就显得有些拘谨了,先前有著洪元在场还算自在,这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如一个小学生般正襟危坐。 即使同为教授,哈罗德不光在资历上远不及薇拉和莫里克,地位,实力也是差了许多。 哈罗德只算得高塔院的普通教授,而薇拉,莫里克,一个兼任著副院长,一个掌管著特殊事务」部门。 至于实力,哈罗德刚刚踏入中位共振师,后二者可是老牌上位共振师。 成为编织者的两大条件。 精神力晶化。 弦系融合。 两人虽然还无法做到,可在这两方面都已经研究,修行了许多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晋入编织者层次。 哈罗德以余光悄悄瞥了两人一眼,只觉浑身难受,还是站了起来,向著两人行礼,「既然罗夏没有问题,那我就告辞了。」 言罢,踏步就要往外走去。 「等一下。」薇拉叫住了他。 哈罗德身体一僵,看了过去。 薇拉手指依旧敲击著桌面,叹息一声,「一个月————确切的说是一个月多一点,从觉醒到现在这么短时间内,便成长到瞬杀三名高级觉醒者,还能插手你和真神之弦共振师的战斗,这种夸张的进步速度,我活了这么多年,别说以前没见到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真神之弦袭击温斯特家族的事情,哈罗德自是早就汇报了上去。 薇拉眸子晦暗,继续道:「他的弦系也很奇怪,我本以为他能令学徒觉醒,木弦只是表象,底子多半是生命弦。」 「可我刚才探查之下,却发现居然真的是木弦,只是相比起普通木弦,强度高出了太多太多。」 「历史上这种一朝觉醒,短短十天半月内一飞冲天,晋升高级觉醒者,共振师,甚至编织者的案例也是有的。」 莫里克不疾不徐的喝了口茶,说道:「比如真神教会记载中的那几位圣徒,圣子,神使之类————」 「这种教会编造出来用以愚弄民众的故事就没必要提了。」薇拉抬手打断,淡淡道:「我只相信真正的历史记录。」 「哦?」莫里克看了薇拉一眼,笑道:「薇拉教授还是怀疑那罗夏有问题,但真视之眼————」 薇拉双手支撑著下巴,脸上早没了此前的慵懒之色,神色沉凝,「他能通过真视之眼的检查,也不代表一定没问题,真视之眼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弦术造物,不能全信。」 莫里克笑了一声,也不与薇拉争辩,端起茶杯,翘著二郎腿,笑吟吟道:「那按薇拉教授的意思,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来验证了,便是抽取那小子的精神力————」 薇拉目光暗沉,没有说话。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薇拉,莫里克,哈罗德三人抬眼看去,就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银发女子,叩击著本就开的大门。 这银发女子穿著一身白大褂,口袋插著两支笔,面容也就二三十岁左右,容色秀美,只一双眼睛带著饱经世事的沧桑。 「老师!」薇拉连忙站起。 莫里克也是立即起身,与哈罗德一并躬身行礼,「奥莉薇娅大人!」 眼前之人赫然是一位编织者,曾经担任过高塔院一届院长,卸任之后除了偶尔起了兴致,教导一下学生之外,便是充当起了高塔院首席研究员,探究弦术奥秘。 「都不用多礼了,我只是恰好路过。」奥莉薇娅面露微笑,扫了一眼薇拉和莫里克,说道:「抽取精神力,那不是学院该做的事情,薇拉,你既然心有疑虑,那就暗中盯著那小子好了。」 「是。」薇拉应著。 「既然通过了真视之眼的探查,以后如何另说,那罗夏现在就是高塔院的正式学生了。」 奥莉薇娅目光一转,落到哈罗德身上,「哈罗德,你答应下的条件,学院已经通过了,现在就由你去通知吧!」 她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笑著:「以我奥莉薇娅.法恩的名义!」 联邦南部,熔炉城。 这座城市建在一片火山高原上,空气中弥漫著硫磺的气味。 城中的建筑多用深色的火山岩砌成,风格粗犷。 城市中央巨大的竞技场上。 维瑟兰联邦百强学院争霸赛,正在这里举行。 竞技场呈椭圆形,看台层层叠叠,足以容纳三万名观众,此刻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场地中央被弦术阵分割成数个独立的战斗区域,每一片区域里都有年轻施法者在进行著激烈的对决。 火焰汹汹,水浪如龙,暴风劲疾————各系弦术的嗡鸣声与观众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如一波接一波的浪头拍打向四面八方,热闹到了极点。 烬士学院的休息区在看台西侧。 罗琳坐在长凳上,双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神色有些不安。 她今年二十二岁,容貌清秀,深棕色的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烬士学院的深红色校服在她身上显得略有些宽大,这几个月她瘦了不少,既是因为修炼的刻苦,也因时时刻刻在担忧著弟弟罗夏的安危。 弟弟被征兵令送到了东境战线,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对方的消息了,边境那种地方,每天都在死人,每次想到这里,罗琳都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大,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罗夏————」罗琳心中喃喃自语,拳头握得更紧了。 能保护弟弟的法子有两条。 一是晋升为七级觉醒者,到了七级,就算是高级觉醒者了,联邦会赐下勋爵的头衔,作为勋爵,有资格豁免一个人的征兵令。 二是成为联邦前五高等学院的学生,同样可以庇护下一人。 可这两条路,无论那一条她都没什么把握。 她现在也不过是五级觉醒者罢了,作为一个平民,这已是足够优秀的天赋,可对于她的目标来说就差了一段距离。 「罗琳,你下一场的对手出来了。 2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琳抬头看起,面前站著的是个沉稳的中年男子,是烬士学院的带队教授之一,其人手里拿著张羊皮纸。 「荆棘花」艾德琳,诺德兰王国霜脊学院的王牌之一,六级觉醒者,冰弦专精———— 「」 「六级————」罗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五级对六级,并非全然没有获胜希望,可她观看过艾德琳与其他学院施法者的战斗,无论战斗经验又或对于弦术的应用,艾德琳都娴熟无比,一如其名号,并不是温室里培养的花朵。 退一步来说,能在学生阶段就打出名号的施法者,哪有简单的? 这一战对罗琳来说,艰难无比。 「和艾德琳的战斗,你不要勉强,以你的年纪,还可以继续等一届的百强赛!」 中年教授劝解道。 罗琳咬著嘴唇,她能等,她的弟弟等不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带队教授,一个身材有些矮胖的男人手里攥著一张纸,脚步匆匆的走到了罗琳面前,就盯著罗琳看,也不说话。 只是脸上神色奇异,带著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表情,休息区其余人也都纷纷抬头,诧异的望来。 罗琳怔了怔神,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费尔教授,你看著我干什么?」 费尔也不答话,看了罗琳片响,又盯著自己手中的纸猛瞧,像是在确认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第一次认识罗琳一般,神情又是亢奋,又是困扰。 「我在看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费尔深吸了口气,眼神中的诧异压制不住,将那张纸拍到了罗琳面前,「下一场不用比了,这是我刚刚收到的通知,你被高塔院特招了,而且———— 费尔脸上就带起震撼之色,「是以高塔院的编织者,奥莉薇娅大人的名义发来的邀请。」 什么? 此言一出,休息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就炸开了锅。 高塔院特招? 编织者奥莉薇娅亲自邀请? 施法者精神力强大,即便竞技场闹哄哄一片,费尔这话一出口仍像是关键词提醒一般,不光是烬士学院一众人,周遭许多人都回过了头,拿看疯子的表情瞧著费尔。 俨然觉得烬士学院是此次表现不佳,才搞出这种小丑一样的操作博取眼球。 「费尔住口!」那中年教授叱喝一声,不想费尔给学院抹黑。 「费尔教授,你别开玩笑了。」罗琳也是张大了嘴巴。 费尔脸庞涨红,把那张纸又往罗琳身边推了推,「我没开玩笑,你自己看。」 说话之间,又转向其他人,大声道:「我开始也以为是恶作剧,可就在我收到这通知不久,高塔院那边就与我通了电话,确认了这件事,我费尔绝不会,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见其神色郑重,其余人也都是一呆,难道是真的? 可是凭什么? 百强赛汇聚了联邦成千上万学子中的佼佼者,可这些世人眼中的天才,其中八九成最大的指望也就是考上联邦名次较为靠前的高等学府,至于排名第一的高塔院,那是属于真正天骄争夺的目标。 偌大的联邦,庞大的施法者群体,每年高塔院也就招收数十人罢了。 呼啦! 就有几个其它学院的教授或高级觉醒者身形晃动,到了罗琳面前,看向了那张纸。 罗琳低下头,也在看著。 纸上是高塔院的徽章。 一座高塔,周围环绕著七颗星辰,下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意是经学院审核,她符合特招条件,请于指定日期前往瑟林堡报到。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里写著特招的推荐人。 奥莉薇娅.法恩。 哈罗德。 以丑———— 罗琳目光落到最后一行上,神情呆滞。 「罗夏?!」 「罗夏————」高塔院夜色已经深了,一丫人也在念叨著这丫名字。 这人身形颀长,穿了身灰袍,头戴兜帽,如同一条幻影般快速于学院内穿行,轻得犹如没有重量。 虽是到了深夜,高塔院的大咬书馆以及几处大楼内还亮著灯光,影影绰绰之间,乔还有学生走动。 这灰袍人却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眨眼之间到了北边的宿舍楼,鬼魅也乔的站在了一处单独的房间外。 庞大的精神力如水涌动,弥漫到了房间之中,紧接著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灰袍人足不沾尘的飘了进去,看你床上躺著的少年。 少年鼾声轻微,没有任何感し。 灰袍人看了片刻,精神力再次涌出,哗」的一下,汹涌的精神力就凝聚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悬浮在少年上空。 这正是精神力液化的体现。 继而这滴水珠如雨点落下,没入少年眉心之内,下一霎惊人的一丕出现了,那滴水珠在进入少年眉心的一瞬间,就是一变,如同一只大手抓摄了出去。 一段段记忆被大手抓取了出来,浮现出灰袍人眼前。 灰袍人仔细看著,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致,喃喃自语:「难道真的只是竭赋?可如此惊人的施法者竭赋?」 他眼神深沉,看你床上躺著的少年就带起一丝恶意,过得片刻之后,终究还是飘身出了房间,房门又是无声无息闭合,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灰袍人下了宿舍楼,身形晃动之间,就是数百米过去,举听得一丫低沉的嗓音响起:「莫里亏!」 灰袍人身形一顿,缓缓转头看去,亚边树荫之下,一丫头发花白的妇人缓缓走出,露出一双浓重的黑眼圈盯著他,淡淡道:「我原以为只有我晚上睡不著,喜欢到处乱逛,没想到莫里亏教授,你也是这样。」 「薇拉教授,晚上好!」灰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瘦学者的脸庞,正是莫里亏。 「我不好。」薇拉声音淡亢,听不出喜怒,「莫里亏教授,你忘了奥莉薇娅老师说的话,对学生出手,那不是学院教授该做的事,你越界了!」 莫里亏语声平静:「薇拉教授,排除一切对学院可能有危害的目标,这是我身为特殊事务」部门主事人的职责,就算是奥莉薇娅大人知道了,也能理解。」 「何况————」他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我这也是解除了你的疑心不是么?」 薇拉定定看了莫里亏半晌,仏是缓缓转头,隐入暗夜之中,「希望如此吧。」 莫里亏看著薇拉离去,神情没有多少起伏,也是扭身离开。 夜色之中,微不可察的响起一声叹息声,学院墙上挂著的一块大大的仪容镜内,镜面之中赫然站著一人,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洪元。 哗哗! 远处亮起的灯光乔被镜面吸引,拢聚而来,镜面荡起一阵涟漪,洪元的身影由虚化实从中走出。 莫里亏的到来,乃至薇拉的窥探,自然都瞒不过他的神意感应。 莫里亏以为在探查他的记忆,其实他本人连房门都没入,只是站在房间外发呆了片刻,转身离去。 不过洪元做得也不算精细,他是真的将罗夏的记忆呈现给了莫里克,可那记忆太普通了。 这种普通和洪元展露的施法者竭赋对三,反而让人生出蹊跷。 其实他完全可以安排一段罗夏获得奇遇,又或隐藏著什么底牌的记忆给莫里亏看,只是没这丫必要啊。 洪元挥动袍袖,没入夜色之中。 > 第304章 审核与挑衅! 第304章 审核与挑衅! 半个月后。 瑟林堡。 高塔院行政楼,一间宽的会议室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进来,在长桌上投射出一道道光影,几个负责新生入学审核的教授围桌而坐,面前的桌面上摊开著一份份新生档案。 哈罗德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审阅著文案,而在他的上首是面容清瘦,如同学者的莫里克教授,慢条斯理的摆弄著茶具,神态悠然。 主持这场会议的并不是这位高塔院特殊事务」部门的管理者,而是一个瞧来四十岁模样,脸容严肃,不苟言笑的金发中年! 其名为格里芬.诺德,担任著高塔院教务长一职,老牌上位共振师,甚至已初步完成了精神力晶化,算是联邦之中最接近编织者层次的共振师之一。 此刻这位教务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响,目光扫了在场几人一眼。 会议室内共有七人,除了哈罗德,莫里克之外,另有两男两女,皆是学院之中的教授。 「今年正选生的名额是四十五个。」 格里芬率先开口,语声沉稳,「这四十五人都是这次百强联赛中表现杰出的年轻施法者,我们从年纪,天赋,意志,经验各个方向考虑,决定录取这四十五人。 ,「这份名单没有问题,无须多做讨论。」 格里芬声音顿了顿,将手边一叠档案推到了桌子中央,不疾不徐道:「问题在于特招生————」 格里芬看向了左手边坐著的一个棕色卷发的女教授,这教授生著一张圆脸,眉眼温和,开口道:「海伦娜,这次特招生的审核,由你主要负责,你来说明一下吧!」 「是!」 海伦娜起身向著众人行了一礼,快速的从桌上一叠档案中挑拣出十几份,先是排开其中五份档案。 当先的一份档案,照片上是个容貌秀丽,十五六岁的少女。 海伦娜不疾不徐道:「这五份档案分别是阿米莉亚.温斯特,温斯特家族推荐,这个推荐名额是他们用今年对学院的赞助换来的,议会那边也打过招呼————」 「然后是维克托.灰眼————尤利娅.金————他们是维尔德兰自由领和撒拉曼德公国———— 「」 格里芬摆了摆手,打断了海伦娜的话语,神色淡然,「这五份就不用提了,讲下面的吧。」 档案上的五人个个背景雄厚,不是老牌大贵族就是大势力举荐,哪怕为了维持与各方势力的联系,格里芬也没理由拒绝。 事实上,今年才占据五个名额,还算是少的呢。 海伦娜接下来又抽出五份,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或是实力强大,天资超卓,或是特殊弦系,几个教授议论纷纷,一番商议之后,其中四个人得到了通过,只有一份待定。 海伦娜手头上特招生的档案,就只剩下三份了。 她又取出两份,在桌子上摊开,供其余教授审阅。 「罗夏,罗琳————这是一对姐弟,弟弟罗夏是哈罗德教授推荐,而作为同意入学的交换,罗夏的条件是,学院录取他的姐姐罗琳————」 她话音方落,除了格里芬依旧沉稳,哈罗德,莫里克脸色平静之外,就有一个教授呵」了一声,显露出不悦的情绪,另外两名教授也是皱了皱眉头。 那呵」出声的教授是个体魄雄健,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他是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之一马修,负责实战训练课程,这时候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罗夏的话,他那能令学徒觉醒的能力确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就凭这份能力,被学院录取,我不反对,可连带著他姐姐一起收录,是否对他太看重了?」 马修伸出一只手拿过罗琳的档案,略微翻了翻,便是抛在桌上,「罗琳?二十二岁的五级觉醒者?放在外面也算天才了,但这里是高塔院!」 「罗琳的入学,奥莉薇娅大人已经同意了。」哈罗德忽然说话了。 马修脸上哂然之色一僵,目光一抬,盯向了哈罗德。 哈罗德迎著几名教授的视线,缓缓道:「现在也不必隐瞒了,在我们回程途中,遇到了真神教会的袭击,当时罗夏出手了,瞬杀了三名真神教会的高级觉醒者,还在我与真神教会银面使的战斗中出了大力,若非他的协助,我未必能完整无缺的回来。」 「嗯?」除了莫里克,格里芬之外,连同海伦娜在内另四名教授都惊讶的看向了哈罗德。 「而当时罗夏从学徒觉醒为施法者,前后也不过一个多月。」哈罗德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脸色带著叹息。 「不可能。」马修当即开口。 海伦娜等三名教授也是神情错愕,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哈罗德,却见后者神色平静,与几人对视。 片晌之后,马修吸了口气,问道:「真的?」 哈罗德点了点头。 「既然奥莉薇娅大人同意了,那我们没有意见,罗夏,罗琳————入学通过!」一个留著浓密胡须的老教授开口了。 「通过!」 「通过!」 其余人再无意见,最后就只余下一份档案了。 「林恩.巴克,二十五岁,四级觉醒者,精神力五级————」 光是听到开头的话,马修等人又皱紧了眉头,只是有著罗夏的例子在前,这几个教授没有立即打断,只听海伦娜继续道:「他是通过了东境战线的申请书,参加的特招考试。」 马修见海伦娜说到这儿就放下了档案,不由问道:「只有这些?」 海伦娜叹了口气,从身边抽屉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说道:「这也是我拿不定主意的地方,论天赋,实力,这林恩.巴克确实是差了许多,可他的弦术理论太出色了。」 海伦娜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这是他在特招考试中,关于弦术理论测试的答卷,各位都看一看吧。」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这份答卷就算是我看了,都有不小的启发,实在难以想像这是一个中级觉醒者能够作出的答案。」 听她言语,马修等人眉头挑动,将文件打开之后,一张张传阅著试卷,脸上神情却是不由自主凝重了起来。 随后所有答卷汇集到了格里芬手上,他一张又一张看得很仔细,脸上神情毫无波澜。 在场几个教授没有人询问是不是作,若是能在海伦娜眼皮子底下作,反而证明了这林恩的能力。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另一个女子教授摘下了眼镜,慢慢擦拭著镜片,开口道:「这份答卷上的弦术理论确实出人意料,给我这份卷子,我都不一定能比他答得更好。」 这女教授表示了赞许,随即又是摇了摇头:「可这终究是只是理论,二十五岁才四级觉醒者,这样的人招进来,对正选生不公平,正选生都是经过连场战斗,从百强联赛中厮杀出来的,他们看到我高塔院招收了这样一个人,会怎么想?」 「我不同意录取林恩.巴克,各位的意思呢?」 海伦娜,马修还没说话,上首已传来敲击桌子的声音,格里芬点著最开始的五份档案,嘴角微微一勾,「若说不公平,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格里芬将一张张试卷收拢,看著几个教授,缓缓道:「这份答卷我给满分,其中的弦术理论你们有几个人能答得更好?我高塔院不缺实力强大的施法者,但却缺少有自己想法的研究者。」 「我认为这林恩.巴克,或许才是这次几十名录取者中,最大的惊喜!」 哈罗德,海伦娜,马修等人,甚至莫里克都是有些吃惊,没想到教务长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而且,能在弦术理论上有这般造诣的施法者,即便一时落后,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定呢?」 格里芬目视著一众人,一锤定音。 「林恩.巴克,通过!」 「把录取名单公布出去吧。」格里芬站了起来,大踏步向著会议室外走去。 「然后,迎接新生的入学!」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忽忽到了新生入学的日子。 高塔院前方广场,此刻立著一面巨大的告示牌,这时候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除了入学的新生之外,也有不少老生汇聚过来看热闹。 告示牌被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 左边是正选榜。 深蓝色的底面上,用金色墨水书写著四十五个名字。 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是从数万名竞争者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现下立在告示牌前,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右边则是特招榜,列著十二个名字。 正选生们看向特招榜的目光,神色复杂。 能够被高塔院特招,要么是背景雄厚,势力庞大,要么就是实力极强,无须经过百强赛争战,直接就被高塔院选中了。 众人目光一一扫过,把有背景的,有实力的看过了。 「嗯?怎么还有个四级觉醒者?」 有人发出惊呼,脸上带著不可思议,「林恩.巴克?这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巴克? 有这个姓氏的大贵族么?」 「呵呵!看仔细了,这个林恩.巴克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也不是简单人物。」 有学生指了指后面的评语,就见给出评语之人赫然是高塔院教务长格里芬.诺德,特殊事务部门主事人莫里克以及其余几个教授,无一例外都赞赏其弦术理论达到了共振师的层次。 「共振师?嘶!」 许多学生自光就起了变化,即便这些学生个个都是天才,可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晋升共振师,而这林恩.巴克实力弱,威胁不到自身,偏偏理论极高,若是与其交好的话,或许就能请教弦术修行中的疑惑,提升修行进度。 剩下的两个名字,介绍就简单了。 「罗夏,十八岁,特招理由:觉醒弦术「绿苗」拥有令学徒觉醒为施法者的能力。」 「罗琳,二十二岁,特招理由:罗夏的姐姐。」 这算什么理由? 无论新生还是老生都感觉自己被敷衍到了,其他几个有实力有背景,林恩理论水平高,他们也不说什么了,可这? 高塔院负责特招的教授是不是喝醉了,而且这还是一对姐弟? 「帮人觉醒?哈。」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少年嗤笑了一声,他叫雷克斯,七级觉醒者,正选榜排名第九。 「觉醒这种事,不是有手就行?在场哪个人不是自己觉醒的?需要别人帮才能觉醒的废物,觉醒了对联邦又有什么用?」 旁边几个正选生附和地笑了起来。 「就是,特招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帮人觉醒也算本事?」 人群议论开来,吵吵嚷嚷。 对于学院高层来说,帮学徒觉醒」的能力有著极高研究价值,可对于高塔院的学生来说,这能力毫无卵用。 高塔院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常人之中少见的天才? 觉醒对他们来说,不说轻而易举,也几乎没什么难关,见到有人靠著这种能力特招入院,尤其还带上了自己的姐姐,直接占了两个名额,自是有著不满。 他们为了进入高塔院,不知历经了多少艰辛,闯过了多少难关。 人群之中,一个深棕色马尾的女子恨恨瞪了雷克斯一眼,正要出言驳斥,忽的眼角余光似扫到了什么。 她蓦地移转目光,穿过人群缝隙,一眼就看到在不远处,广场石凳上正坐著个少年,面色平静的看著她。 罗琳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奋力挤开人群,大步向著少年奔了过去,只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一把将少年搂入了怀中,语声欢悦。 「弟弟!」 洪元被罗琳抱在怀中,感受到了饱满,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他只是借道种寄体,可不是真的变成了罗夏,自然对这罗琳没什么感情。 之所以帮其入高塔院,也不过是完成这具躯壳临死前的执念罢了,且他降临之时,罗夏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些残念,是以也没什么亏欠。 「好了!」洪元拍了拍罗琳的后背,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后者松开臂膀,脸上还绽放著笑容,可一眼扫到洪元淡然的表情,顿时没来由一怔,油然生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明明是曾经亲如一体的姐弟,现在却给她一种相隔天堑的感受,罗琳突然心头莫名慌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无法理解这种情绪的由来,抹了抹眼角,正要说话,就见一个巧笑嫣然,素雅蓝裙的少女徐徐走来,到了洪元面前时,轻柔一礼:「罗夏先生,又见面了。」 「阿米莉亚小姐!」 洪元点了点头。 阿米莉亚眸光流转,看了看四周,笑道:「罗夏先生,你好像有些麻烦了。 1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因著罗琳的动作,吸引了一些人目光,已经有不少学生将注意力投了过来,落到了洪元身上。 雷克斯看了看特招榜上贴著的照片,再与洪元一对比,立即大步走来,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对方,「你就是罗夏?特招榜上帮人「觉醒」的?」 洪元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雷克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的弦术很特别?要不要去竞技场练练?让我看看,帮人觉醒的本事,能不能用来打架,凭什么特招入学?」 「对,去竞技场!」 周围无论新生,老生顿时兴奋起来,有人开口起哄。 于此同时,远处教学楼上,也有几名教授站在窗户投去目光,一个教授转头看向了身穿白大褂的女子。 「奥莉薇娅大人?故意不把罗夏的战绩贴出来,没问题么?」 奥莉薇娅轻笑一声,「有什么问题?这些新生一个个心高气傲,以前都是由老生教育他们,这次正好换一个人,也让他们知道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她眸中泛著奇异之色,遥遥打量著洪元。 第305章 树海降诞 第305章 树海降诞 高塔院。 竞技场内声音喧沸。 今年入学的新生,正选生和特招生即将交锋的消息一传开,场地内就汇聚了大批前来看热闹的人。 不光是新生被吸引了过来,亦有不少老生分散在场外,饶有兴致的瞧著,脸上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这样的戏码对他们来说不算陌生,甚至他们自己都经历过这个阶段。 刚刚入选高塔院那会儿,心高气傲,目空一切,谁都敢龇牙,然后就被老生教训了,让他们知晓自己相比起前辈们还嫩著呢,得继续练。 好在,现在他们也变成老生了。 几个老生站在看台靠前的位置,每个人都是气度不凡,神容之间就透著强大的自信。 那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即便在高塔院八九百多名学生之中,这几人也称得上佼佼者,早就跨入了高级觉醒者层次,最强者精神力已开始液化,展望共振师,乃是学院内的风云人物。 这时候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一场谁会赢?」 「不好说,对那罗夏我们了解太少了,单凭能让学徒觉醒的能力可没办法打动学院高层,让姐弟两人一并入学,高层们不是傻子,给出这样的优待,那小子绝不简单。」 「不错,若只是雷克斯这些人的话,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但今次正选生第一有点特别,据说出自洛恩皇族————」 几人说话之间,目光不经意扫向竞技场边缘一个沉静的少年,这少年容貌英挺,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却给人一种凛然贵气。 几百年前,首都瑟林堡的名字可是洛恩,洛恩帝国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也就是在与真神教会的大战中残了,才成为了联邦一部分。 饶是如此,洛恩皇族在联邦中依旧占据高位,当今联邦大议长就是洛恩皇族出身。 当然,联邦时代毕竟不同于帝国,身为大议长也要受到议会和内阁的制约,并非一言堂,若是不能平衡多方势力,下一届被拉下马来也是寻常事。 「管他们谁赢,都无所谓。」一个老生嗤笑一声,舔了舔嘴唇,「高塔院的传统不能丢,新生入学的第一堂课,要学会保持谦逊,知道总有人比自己更强的道理————」 「待会你们谁下场给后辈们上课?」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老生也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同一时间,负责实战训练课程的马修教授,负责特招生审核的海伦娜教授与哈罗德三人,悄然出现在了看台另一面。 这是为了防著学生们出手没轻没重,一不小心造成伤亡,虽说作为施法者,哪怕平时修炼的时候都有风险,死亡常伴,但那是无可避免的。 除了保证学生的安危之外,马修和海伦娜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一看那罗夏是否真如哈罗德所说,有著非同寻常的力量。 不独是马修两人,环绕著这片竞技场,四周教学楼上亦有不少学生,教授投下了目光。 场边罗琳紧握拳头,紧张的看著走向场中央的洪元。 轻灵的脚步声响起,在她耳边传来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罗琳小姐,你好,我是罗夏先生的朋友!」 罗琳转过身,看著靠过来向她伸出手的少女,见这少女眉眼含笑,无论仪容,风姿都极为不凡,不由得一怔,想到先前她与自家弟弟打招呼,看起来十分熟络。 不由得伸出手掌与对方握了握,带著疑惑:「你是?」 「我是阿米莉亚.温斯特!」阿米莉亚笑道:「罗琳小姐,不用担心,罗夏先生的实力极为强大,可不要太吃惊哦。」 温斯特? 罗琳虽是平民出身,可好歹也是烬士学院的佼佼者,自是知晓温斯特家族的大名。 她脑子一懵,哪怕瞧出这蓝裙少女身份特殊,也没想到竟是出自联邦前列的大贵族。 随即她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到脑后,「阿米莉亚小姐,你说罗夏的实力很强? 」 阿米莉亚眸光流转,看向了场中,笑道:「罗琳小姐,无须著急,静静观看即可。」 当洪元迈步而出时,一众正选生也站在了另一边,神情跃跃欲试,先前出言挑衅的雷克斯咧了咧嘴,正要迎上前去。 「喂!雷克斯!」一个身材高壮,体魄雄健,古铜色肌肤的青年开口了,原本宽松的学院制式法袍穿在他身上,竟被绷得袒露了胸膛。 这青年向雷克斯指了指,「这一场让给我怎么样?等我赢了他,咱们再打一场,百强联赛上我输给你可是很不服气啊!」 「巴特尔————」雷克斯面无表情的看著这雄伟青年,对方是百强联赛上他遭遇的劲敌,能够战胜对方,他也是拼尽了全力还加上一点好运。 「凭什么?让我来!」 巴特尔话一出口,其余正选生也是吵吵嚷嚷起来,都是青年天才,谁不想出风头? 啪啪啪! 抚掌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执,纷纷看向了对面的洪元。 「既然各位拿不定主意谁来,我倒有个想法。」洪元笑了笑,「不如你们先自己打一场,打到最后,谁赢了,谁就来做我的对手如何?」 雷克斯一怔,旋即神情愠怒:「你当我们是白痴?」 「这个法子不行,那就换个法子,何必动怒?」洪元伸出手指,一一点向众人,徐徐道:「我看也别那么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反正多一个少一个也就那么一回事。」 这次就不光雷克斯怒了,其余人也同样勃然大怒。 洪元前一段话侮辱他们的脑子,后一段话羞辱他们的实力。 「狂妄!太猖狂了!」 「疯了吧?」 「我看著他来气,我想揍他!」 「正选生虽然还没来齐,可场上也有近三十个,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他当自己是共振师么?」 不光是正选生们,场边观战的特招生,老生们也都是哗然一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可真是难伺候,既然如此———— 洪元摇了摇头,双手缓缓合十,强大的弦术波动涌出,目光之中却是一片淡漠,「那就都挂树上去吧!」 「树海降诞!」 轰隆! 整个竞技场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仿佛陷入汪洋大海之中的小船,雷克斯,巴特尔等人猝不及防之下,身形晃动。 赫见大地翻卷,泥沙碎石抛洒而起,他们脚下的地面如同一道道浪头挤压在一起,形成千百道巨大的褶皱,随之地底之下轰鸣作响,数不清的粗壮树根破土而出,以洪元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雷克斯,巴特尔等人神色剧变,就见得诸多粗壮的树根拔地而出,眨眼之间长到了数十米之高,茂密的树冠连成一片,将阳光阻隔在外,眼前骤然转为黑暗。 仿佛在一瞬间,世界转换,由高塔院竞技场来到了莽荒森林之内,无数粗大的树干,枝条,藤蔓嗤嗤」作响,扭曲如蛟蛇,从各个方向对正选生们发起了攻击。 雷克斯等人避无可避,被封锁在了这片树海之内,一个个展动弦术,狂暴的风刃,炙热的火焰,涌动的寒气————种种弦术轰然交织在一起,向著来袭的树根,藤蔓,枝条袭去。 更有不少正选生在身体周围撑开一重防御,弦术波动化为力场! 接连不断的爆响声中,那些树木藤蔓极为坚韧,居然挡住了众多弦术的轰击,即便被撕碎了一些,也是以更快的速度长了出来。 「不可能!」 雷克斯低吼一声,精神力汹涌而出,一面火墙缭绕身体四方。 嗤啦! 一颗颗树木贯穿了火墙,轻易的将雷克斯裹入其中,那些火焰被强行碾压至熄灭,更多的树根自地底涌出,缠住了雷克斯的小腿,膝盖,腰腹,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雷克斯想要挣扎,却发现那些树根仿佛在汲取他的精神力,让他头脑昏沉,连吼声都发不出了。 他勉强向著四面看去,瞳孔骤缩。 幽暗得看不见边缘的树海之内,巨大的树冠之下,一个个正选生被藤蔓,树枝包裹成茧,如同被裹入蛛网中的虫子,只露出头颅,在半空中晃荡来去。 轰隆隆! 滚雷也似的声音并未因此停止,树海还在向外蔓延,大地之上一颗颗巨大的树木钻出,竞技场的地面如泥石流般被推挤著滚动。 嗖! 一颗巨树如蟒蛇飞窜,闪电般缠绕向了场边观战的众人,其中就有那位洛恩皇族的少年。 惊呼声中,不少人施展弦术,快速后退,那皇族少年神色带起一抹凝重,却并没有选择退避。 噼里啪啦! 少年身周绽放出一道道电弧火花,其手掌之上雷火闪耀,倏忽之间拉长为一道数丈长的雷刃,陡然一转。 巨大的绞杀力量之下,粗壮的树木立被撕裂开来,紧接著嗖嗖嗖」又有更多的树木飞出,如同无数条巨蛇将少年淹没了。 没一会儿,这少年就挣扎不能,也被一条藤蔓高高挂了起来。 「现在你们还觉得给他特招名额不合理么?」看台上,哈罗德叹息一声,看了看面露惊色的马修,海伦娜一眼。 周围教学楼上也是传出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临窗位置上,影影绰绰,站了不少学生,都是面色震动。 这些人之中不乏大势力出身,也不是没见过强大的弦术,若是老牌施法者展现这种力量,他们虽然敬畏,也不至于如此惊动,偏偏这出自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哈罗德飞身而起,发出声音,「罗夏,住手吧!」 森林中央,洪元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缠绕著众人的藤蔓同时松开,正选生们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跌落,紧接著那些巨大的树木剧烈扭曲起来,如同时光倒流,飞快钻回地底之内。 短短两三个呼吸不到,这片把整个竞技场侵占了的树海就消失无踪了,若非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的竞技场,以及场上瘫软无力,嗬喘气的雷克斯等人,怕是会让人觉得只是一场幻梦。 哈罗德看著场中,略有些头痛,「罗夏,你闹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洪元呵呵一笑,也不理会哈罗德,目光在场中呆愣愣的众人脸上一转,「还有谁想下场指教一二吗?」 对上他自光之人纷纷垂下头去,只觉对方笑容虽温和,却犹如洪水猛兽,可怕到了极点。 「既然没人指点,那我就先走了。」 洪元朝著哈罗德摆了摆手,转身大踏步离去,场边瞠目结舌的罗琳如梦初醒,忙是紧随著跟了上去。 看台上几个老生中的精英,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提什么上课」的话,只是瞧著洪元离去的背影,眼神震动。 「真是个怪物,老师,你觉得我能追得上这种怪物吗?」竞技场一处隐秘角落里,林恩苦笑一声,在心中说道。 他自然就是因弦术理论出色,被特招入学的林恩.巴克,只是因被自己父亲亲手送上战场,以往不愿冠其姓氏。 法恩也沉默了,半晌之后方在他心中道:「这罗夏与觉醒前差距太大,老夫原本怀疑他可能是被异魔」附体了,可他既然被特招,想必也通过了高塔院的检测,现在就连我都看不懂他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天赋平平,能够通过特招考核,也是靠了老师你作弊,跟这种怪物比较实在没意思。」林恩有些意兴阑珊。 不光是林恩,高塔院许多老生也都被打击到了,在洪元离开后不久,就有老生进入竞技场,观摩著破坏区域。 「这种范围和破坏力,这弦术的力量怕是都不弱于一般的下位共振师了吧?」 「他真的只是新生吗?」 「罗夏!」 只一场弦术对决,高塔院一众学生,教授就全都记下了这个名字。 沸沸扬扬的议论之中,这新生入学的第一天终于过去,时间到了夜晚。 高塔院占地庞大,虽是一座学院,规模却不下于寻常的城镇,偏偏学院内师生,研究者以及访问学者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是以众多学生都有著单独宿舍。 洪元所在的房间外,走廊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墙角的夜灯亮著昏黄的光,一个苗条的身影穿著单薄的睡衣,站在房门外。 犹豫了一会儿,她手掌按在房门上,但听得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微微被推开了一些,这苗条身影就挤了进去,又将门轻轻关上。 月色透窗而入,映在苗条身影脸上,是个有著深棕色头发的女子,容貌清秀,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清香。 她站在床边,屏住呼吸,等待了几息,见床上的洪元没有动静,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人躺著有些挤,她侧过身,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洪元,额头抵在对方的后背上,口中发出呢喃声:「弟弟!」 洪元神色古怪的睁开眼睛,弟控?」 > 第306章 人心难测,弦术源头 第306章 人心难测,弦术源头 弟控什么的也就是个玩笑。 洪元醒来」的时候,罗琳早已离开,床榻上还残留著女子的体香,他背后衣衫也有些濡湿———— 不要误会。 这是罗琳的眼泪浸润所致。 她昨夜进入洪元的房间,从背后抱住了他,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罗琳入睡很快,只是睡梦」之中不知怎的就在默默流泪。 「人世间的情感还真是复杂,高塔院众多施法者耗费心力,智慧,苦心创造出的弦术造物瞧不出破绽。」 「但是,人心可以!」 洪元叹息一声,将身上睡衣一扯,进入了淋浴间,不片刻之后,他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法师袍,清清爽爽的出了宿舍。 经历了昨日竞技场一战,罗夏」的大名已在学院内传开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行走之间,不时就有人投来惊奇,敬畏的目光。 不过身为施法者学院,自是有著不同寻常之处,畏惧者有之,却也有不少人对他报以微笑,上前打著招呼。 洪元也没故作高冷,皆是点头回应。 一路到了餐厅,或许是因时间尚早的缘故,餐厅中还没多少学生,洪元取了餐食,随意选了个无人的位置落座。 弦术体系的施法者,更著重于精神力的修行,即便是共振师,编织者也无法如炼炁士一般,以万物为,可以长久不饮不食。 在寿数上施法者也无法与炼炁士相提并论,编织者也就两三百年寿命,肉身衰朽速度相较常人要慢上许多,却比不得炼炁士只要炁机不散,哪怕临死之前都能维持巅峰状态,气血充盈。 当然,施法者也不是没有优势,在灵魂一道上的研究就有独到之处。 强大的编织者肉身衰亡之后,灵魂还能离体寄生,存在很长时间,奥德里克法恩便是实例。 想到这位高塔院创始者之一,洪元就想到悲催的林恩队长,如今对方也入了高塔院,他却没有过多接触的意思。 一边用餐,一边漫无边际的思量著,洪元对临桌几个已经发现他的学生,悄悄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罗夏先生,我可以坐在这儿么?」 清脆的声音响起,阿米莉亚手托餐盘,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她同样换上了法师袍服,只是外形瞧来与学院制式无异,一些细节处却有改正,将其曼妙的曲线,饱满均匀的身段衬托了出来,年纪虽轻,身姿却已脱离了青涩。 虽是询问,却不等洪元回答,她就已经坐在了洪元对面,脸上嘻嘻笑著,对于一位贵族淑女来说这算是有些失礼了,不过她自觉与洪元是熟识,自然没那么多礼数。 向著左右看了看,阿米莉亚找著话,「罗琳小姐没跟你一起吗?」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洪元道。 「哦!」阿米莉亚轻轻点头,她手边摆著杯热气袅袅的牛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道:「罗夏先生,你昨天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高塔院看起来是个学院,实则其中汇聚了联邦各大势力,一些表面上看不起眼的学生,背后未必不是站著某个强大势力。」 「以你的年纪和展露出的实力,只怕很快就有许多势力忍不住向你投来橄榄枝,只是这些势力并不是都讲道理的,有些可能拉拢不成,就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罗夏先生,你要小心!」 阿米莉亚语气里含著一丝关切。 洪元瞥了她一眼,笑道:「那你们温斯特家族呢?」 即便不用神意感应,以洪元经验之丰富,也瞧得出这阿米莉亚对他有些好感,这少女某些方面确是有些天真,但也有著自己的心机,比如一大早就来餐厅与洪元偶遇」。 哪有那么多偶遇? 这世上所有不经意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不过洪元不讨厌有心计的女子,反倒那种纯良如白纸,清澈无比的女子,他得敬而远之。 摁傻子是违法的。 「我与罗夏是好朋友,温斯特家族只想获得你的友谊。」阿米莉亚捋了捋鬓角的秀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很是自然的将称呼中的先生」去掉了。 两人随意闲聊著,很快用餐完毕,出了餐厅。 温斯特家族作为联邦大贵族,在高塔院经营了多年,阿米莉亚一入学就要接手家族留在学院内的派系,有著事务要处理,便即告辞。 洪元则是在学院内闲逛。 高塔院是五年制,凡是学生,五年之内无法进阶高级觉醒者,便会被清退,无法获得毕业资格。 院中分为各大常规弦系,绝大多数学生都只是听课,或者每月有几次向教授请教的机会,但一些特别出色的,又或有门路的,也可能获得某位教授的青睐,收为弟子悉心培养。 一整天洪元游荡在校园内,去了各个弦系的教室,除了那座高塔,秘藏图书馆,研究所以及教授,院长们的办公室,几乎逛遍了所有区域。 很快到了晚上,宿舍内洪元于床上睁开了眼睛,房门一声轻响,本以为要躲著他的罗琳居然又来了。 这次也不磨蹭,直接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一起睡可以,但我不喜欢把身上弄得湿漉漉的。」 朦胧的月色透窗而入,罗琳抬起一双有些复杂的眸子,与洪元对视著,见对方神色平静,眼中没有波澜。 她将自己脸颊往洪元身上贴了贴,这才嗅到一丝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洪元探手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接下来半个来月洪元过著极为规律的生活,白天在学院内各个区域游荡,晚上陪睡,间或陪阿米莉亚吃个饭,逛下校园,倒是让他有点梦回前世的感受。 也的确如阿米莉亚所言,这段时日不少势力或明或暗的想要拉拢他,还有一些人想请他出手帮某个人觉醒。 只是都被他拒绝了! 最开始展露能力,只是为了引起高层注意,让他能顺利接近这维瑟兰的核心区域,现在自是不愿做这种麻烦的事儿。 至于树苗能够汲取精神力为他所用? 他还有著更为便利强大的手段。 只是洪元也清楚某些人耐心已经快耗尽了,以他展露的实力和高塔院学生的背景,能够拒绝中小贵族,但那些大贵族,大势力可没那么好说话。 毕竟只是让洪元帮人觉醒而已,也不是要伤害他,高塔院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有脑子的人都清楚,那些大势力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实力成长快得犹如怪物的少年。 我的实力确实膨胀得太快了,哪怕通过了高塔测试,也会怀疑是否藏著更深的秘密。」 洪元心下思忖,但这还是他只展露了极小部分实力的结果,没办法,维瑟兰的弦术体系太适合他成长了。 他投入这具躯壳的精神力之强大,本就不逊色寻常编织者,本质之高或许还胜出上位编织者一些,对于弦术自是手拿把掐。 这半个月汲取高塔院的弦术研究,精神力又是成长了不少。 呵呵!高塔院对我的监视可还没有放弃啊,也该是展露一点成果的时候了!」 洪元眸光幽暗,视线之内的世界黯淡了下去,眼前褪去了缤纷多姿的色泽,化为一片由弦组成的天地。 无数条弦交织缠绕,汇聚成繁复神秘的纹路,让人一眼瞧去,瑰丽浩瀚,似蕴含了无数奥秘。 原力之弦———— 维瑟兰能这般轻易看到这些弦」,修仙界那一边呢?」 对洪元来说,看到原力之弦确实很轻松平常,他有著九成把握这是维瑟兰的特殊性导致,但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去修仙界一趟方能确定。 最初我怀疑弦术体系有一个源头,现在我倒是愈发确定了。 洪元这时候正向著一处教学楼走去,步履轻快的上了五楼,来到一处办公室前。 只是这个源头上的主宰者」似乎出了问题,不能掌控一切!不,也有可能主宰者还身处于蒙昧期,只是个发育中的婴儿———— 这就给了洪元机会。 将弦术体系尽数夺取,自己成为源头主宰者」的机缘。 若能成功,不光本体实力会再度暴涨,对以后的修行也有著巨大的裨益。 办公室门牌上刻著哈罗德」的名字。 洪元向来是个谦谦君子,在主人没同意的情况下绝不会擅闯他人空间,这一点他那位已经硬了很久的老朋友宋应龙强烈点赞,于是敲了敲门。 进入之后,洪元直接开门见山。 「哈罗德教授,我来申请一间独立的研究室。」 没过多久,哈罗德将洪元带到了学院的核心,那座耸入云间的巨塔。 高塔十三层内,身著白大褂,坐在旋转椅上的银发女子把玩著手中的笔,一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落到哈罗德和洪元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正是做过高塔院一届院长,现今的首席研究员,编织者奥莉薇娅.法恩。 洪元则是看向房间内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林恩队长。」 林恩正在归置著房间内的书籍,清扫著角落内的尘灰,闻言看了过来,脸上带起苦笑:「罗夏,好久不见,队长什么的就不要再这么称呼了,叫我林恩就行。」 哈罗德有些诧异的看了林恩一眼,没想到这位和罗夏一样出自东境战线的特招生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新招的杂工,废是废了点,但做点洒扫工作也还是能胜任的。」奥莉薇娅摆了摆手。 「什么?」哈罗德心头吃了一惊,奥莉薇娅这些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弦术研究上,也就偶尔指点学生,对这林恩虽是口称杂工」,实际上却是留在了身边,这就让他有些瞠目了。 余光扫了洪元一眼,相比起这一位闹得轰轰烈烈,这林恩不声不响的获得了编织者的青睐,或许更见不凡。 不由得就想起教务长格里芬的评语,称林恩为这次招生的最大惊喜。 确实够惊喜的。 「哈罗德,学院成立这么多年,在学生阶段就独立掌管一个研究室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很少。」奥莉薇娅转著笔,「这不光是经费,资源的问题,也不是实力问题。」 她目光落到洪元身上,微微笑著,「罗夏,以你的实力,再过一两年申请成为教授都有可能,但要主持一个研究室,需要拿得出手,有说服力的前提,你明白么?」 「自然!」洪元点了点头,手掌伸展开来,莹莹绿意扩散到了整个房间,一股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气息弥散开来。 奥莉薇娅眼睛落到了洪元掌心,原本的小树苗,如今已长成一颗小树了,悬浮于半空,枝条抽展,隐见垂落的枝条上有著花骨朵儿。 「这是————「绿苗」升级之后的术?」 奥莉薇娅目光一动,瞧见花骨朵儿上沁出一滴露水,她勾了勾手指,那露水立即飘向了她。 奥莉薇娅伸出舌头舔了舔,面上神情泛起波澜。 「不错,我将其称之为森罗万象之树」!」洪元道。 哈罗德叹息一声,这也是他会将洪元带过来见奥莉薇娅的理由,按洪元的说法是他的弦术又晋级了。 哈罗德也测试了其中效果,在绿光笼罩之下,隐约可见精神力缓慢增涨。 他可是共振师! 这是对共振师也有效的弦术,哈罗德眼光恋恋的看向那花骨朵儿,心中浮出一丝贪念,也知道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罗夏本就受人瞩目的情况将暴增不知多少倍。 能够让共振师成长,这足以引动诸多大势力的贪婪了! 「我同意了!但只你一个学生不足以支撑一个研究室,还需要一个指导老师。」奥莉薇娅手指点著桌子,思索道:「薇拉?不行,她还得管理学院,那么————莫里克!」 奥莉薇娅叫了一声。 几乎话音一落,特殊事务」部门主事人莫里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奥莉薇娅大人!」莫里克先是看了洪元一眼,在其手掌中的小树停留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快速挪开,向奥莉薇娅行了一礼。 「莫里克,罗夏要申请独立研究室,我答应了,就由你来当他的指导老师吧「」 O 「是!」莫里克颔首,看向了洪元,露出了温润的笑容,「罗夏,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不错,没想到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出色得多。」 「莫里克教授,以后好好相处吧。」洪元也是笑了。 他自是不会忘记这位莫里克教授曾经潜入他的房间,抽取他的精神探查,虽然其过程在他幻法影响之下。 而且这段时日监视他的那些人之中,这位莫里克也属于最积极的一类。 这也是为何奥莉薇娅一叫他名字,莫里克立即就有著响应的原因。 对方本就隐迹藏形随在洪元身边。 片晌之后,洪元出了高塔,身边倒没莫里克,哈罗德随行,毕竟研究室虽申请下来了,也不是立即就能应用的。 穿过前方的教学楼,就见得路边树荫之下,巨大的告示牌前立著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这男子约莫五十来岁,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领口别著一枚银质的家族徽章。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嘴角挂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罗夏先生!」黑礼服老者瞧见了洪元,也不迎上去,只在洪元走近的时候方是微微欠身,「鄙人又来打扰了,实在抱歉,只是我家夫人爱护晚辈心切,还请罗夏先生出手一次,我艾德蒙家族感激不尽,必有厚礼送上。」 这人是艾德蒙家族的管家,克莱蒙。 艾德蒙家族在联邦之中虽然算不得什么大贵族,可势力也是极为强大,家族中有著中位共振师存在。 也是近段时日来,对于洪元最为执著的几家大势力之一。 洪元连看也不看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克莱蒙一张老脸上笑容凝固,目光盯著洪元背影远去,浮现出阴郁之色。 > 第307章 算计 第307章 算计 数日之后。 高塔院。 洪元从图书馆内走出,手中拿著一本大部头,这是一位编织者著述的书籍,其中内容除了对各弦系基础术法的讲解,绝大部分反是关于弦术起源的种种推测! 以洪元的能力,一念之间就能将这本厚厚的书籍看完,倒背如流,但细细品读也是另有一番味道。 在他身边还跟著阿米莉亚,同样借阅了书籍,一边走,一边翻开,忽的感觉到洪元停下了脚步,她眼眸一抬,顺著洪元的目光看去。 就见在前方岔路口,一个相貌英俊,身姿挺拔的金发青年堵住了个棕色马尾的女子。 正是罗琳! 罗琳怀里同样抱著几本书,脸上泛著不耐烦的神色,那金发青年捧著一束娇艳的鲜花,面带微笑。 「罗琳,这束花和你一样漂亮?你喜欢吗?送给你!」 金发青年将鲜花递给了罗琳,声音温和。 罗琳没有去接,皱著眉头:「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来纠缠我,这里是施法者学院,不是你发情的地方。」 她虽外表看著秀美,可父母早亡,与弟弟罗夏相依为命,却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子,言语很是凌厉。 「再有下次,那就竞技场见吧!」 言罢,罗琳越过了金发青年,目光在洪元,阿米莉亚身上扫了一眼,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琳,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金发青年并不动怒,脸上还是带著微笑。 随即转过头,瞧见了洪元和阿米莉亚,目光微微闪动,点了点头,也是离开了。 「你姐姐还挺受欢迎的嘛!」阿米莉亚瞧见这一幕,随即有些诧异,「你和罗琳关系不好么?怎么见了也不打招呼,而且这段时间,学院里也没见她和你同行,还是闹了矛盾?」 「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洪元点了点头。 也就每晚同床共枕的关系罢了。 只是一到了白天,罗琳就一直刻意避开他,洪元也没有拉近关系的意思,他只是意识寄体,可不是真的变成了罗夏。 代入不了原主的情感。 「不开玩笑了。」阿米莉亚神色一凝,瞧著金发青年离去的背影,眸中泛著一丝疑惑,「这些日子,你得罪了艾德蒙家族?」 「是有这么一个家族,家族内似乎有不成器的晚辈,这段时日来了几次,打算请我出手帮其觉醒,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洪元道:「如果这算是得罪,那确实是得罪了。」 「那就难怪了!」阿米莉亚颔首。 「这小子跟艾德蒙家族有关?」那金发青年虽表现得温和有礼,洪元却能从其身上感受到一丝丝恶意。 「他叫李昂,学院四年生,八级觉醒者,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接受艾德蒙家族的资助。」 阿米莉亚侃侃而谈。 身为温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从入学开始,就对学院之中一些风云人物的信息了如指掌。 阿米莉亚看向洪元,提醒道:「罗夏,你要当心。」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慎重之色,「我知道你的实力强大,以你的力量,李昂不算什么,就算是艾德蒙家族也不必过于忌惮,主要是艾德蒙家族请你,是真的只是让你助家族晚辈觉醒,还是另有目的。」 阿米莉亚也知道各方大势力,叮上洪元的人很多,主要是他成长速度太快了。 「如果另有目的,那就有些麻烦了!」 「艾德蒙家族是属于「斯托克」家族一系。」 温斯特家族掌管了联邦财政,这一任的国防大臣则是出自斯托克! 阿米莉亚担忧的是,艾德蒙家族请人只是试探,真正盯上罗夏」的是斯托克。 至于李昂对罗琳表达爱慕,无论洪元又或阿米莉亚都不相信,罗琳虽然貌美,但学院内美丽的女子多了去了,李昂作为学生之中的佼佼者,前途远大,身边根本不会缺女人,哪会做什么舔狗? 多半是艾德蒙家族见无法请动罗夏,就将视线放到了罗琳身上。 「斯托克么?有高塔院强吗?」洪元道。 「当然不可能比得上高塔院,联邦论整体实力,自是远强于高塔院,可论单独的力量,高塔院足以排进前三,甚至可争一争第一,光是明面上的编织者就有三位,斯托克家族也不过一位而已。」 阿米莉亚道。 温斯特家族亦是如此。 最大的底蕴就是一位编织者。 正是因高塔院的强大,联邦各方大势力,无论是大贵族,王国,公国,秘法结社都愿意将自家优秀子弟送入高塔。 还不一定能成功。 「那就可以了!」 洪元笑道。 可以什么? 阿米莉亚微微困惑的看了洪元一眼,隐约觉得对方会搞出一个大新闻。 才不过隔了一天,洪元就与那金发青年李昂再次来了个偶遇」。 「是罗夏学弟么?我是李昂!」李昂热络的打著招呼,语气里带著惊叹,「罗夏学弟入学那一日展现的力量,实在是惊人,学院二百多年的历史,在学生阶段就有那种等级力量的只怕也没几个人。」 「我们这些学长见了,真是惭愧得很。」 「有机会的话,可否向学弟请教弦术的修行?」 洪元道:「如果要请教弦术的知识,高塔院的教授们才是行家,不必来找我」 O 「这个————」李昂脸上露出踟蹰之色,似有些挣扎,随后有些泄气的摊手:「好吧,罗夏学弟,我承认我找你并不是为了弦术。」 「哦?」洪元不置可否。 李昂道:「实际上我对你姐姐一见钟情,是以才想向你打听一下罗琳的喜好,我知道内城中有家餐厅,主厨便是从学弟的家乡撒拉曼德公国请来的,海鲜做得十分美味,不如由我请客,我们边吃边聊?」 洪元笑了笑:「可以!」 「嗯?」 李昂反倒有些诧异了,他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想过洪元会同意,但很快露出了喜色,拍了拍手掌,「既然罗夏学弟同意,那我立即去安排,到时候通知你。」 洪元瞧著他远去,自是没有跟一个男人一起用餐的想法,只是留著对他怀有恶意的人不动,也不是洪某人的风格。 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学院的路灯次第亮起。 李昂准时出现在洪元的宿舍楼下。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罗夏学弟,车已经安排好了,请。」 他笑容满面,侧身一引。 洪元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一并到了学院外,但见不远处已停著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线条硬朗,是瑟林堡上流贵族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李昂先是引著洪元上了后面那辆车,这才走向前面那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后排,洪元看了一眼司机,这是一个穿著深灰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子,露出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即便听到了洪元的上车声,也没回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高塔院,穿过内城整洁的街道,向瑟林堡西侧驶去。 车行了大约一刻钟,窗外的景色已从内城的繁华街道,渐渐到了一片颇为寂静的区域。 街道渐窄,灯光黯淡,晦明不定,两侧的建筑也更加老旧。 「这不是去餐厅的路吧。」洪元神情悠然,忽然说道。 「这当然不是去餐厅!」 中年司机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车速不疾不徐,声音淡漠,「施法者的实力是精神力的体现,罗夏,以你的精神力,李昂那拙劣的表演,不可能瞒得过你!」 「但你还是来了,你很有自信。」 洪元笑了笑:「毕竟你们艾德蒙家族三番两次来请我,我如果一直拒绝,也是太不给面子了,何况我若不去,哪能有一位共振师来给我当司机?这种待遇可不多见。」 「呵呵!」中年人也笑了,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弥漫开来,其整个人便好似一团点燃的火炬,熠熠生辉,赫然达到了共振师级别。 「不错,能让我来给你当司机,这份待遇,希望你能展现相应的价值。」 中年人声音有些冷。 「共振师不是无名之辈,怎么称呼?」洪元问著。 「洛肯,洛肯.艾德蒙。」中年人淡淡道。 「哦?原来是艾德蒙家族前任家主来了,失敬了。」洪元轻轻一笑。 他自然不会放过阿米莉亚这个便捷的消息渠道,从阿米莉亚哪里已经知晓了联邦诸多势力以及相关强者。 这艾德蒙家族在首都瑟林堡算不上大贵族,势力中等偏上,有著两位共振师为底蕴。 一个是洛肯.艾德蒙,原本是艾德蒙家族的主人,后来却被人掀翻了。 新上位的是洛肯的侄子,鲁米诺.艾德蒙。 只是鲁米诺虽然抢了洛肯的位置,却也没有杀了他,依旧将他留下,毕竟家族失去一位共振师,对艾德蒙家族也是巨大损失。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到了如今,鲁米诺已然达到了中位共振师的实力。 听到洪元的话,洛肯那本就冷硬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车辆又行进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广袤的庄园。 伴随著车灯亮起,大门开。 两辆车鱼贯而入,洛肯径直将车开了进去,李昂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为洪元打开车门,脸上依旧是那副热络的笑容,伸手一引:「罗夏学弟,不好意思,用这种手段将你请来————」 「没关系,我并不在意。」洪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后续的话,便是看向了洛肯。 「随我来!」 洛肯语气平淡,在前引路,李昂落在最后面,全然没了在学院时的从容,抵著头颅,神色很是恭谨。 反倒是洪元目光四顾,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夜灯之下的庄园景致,外表看不出多么奢华,却处处透著巧思。 一路到了会客厅。 李昂这时候垂著手,候在客厅外,并不敢进入。 洪元随著洛肯进入其中,就瞧见宽明亮的大厅中,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坐著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其身上披了条毛毯,胸腹处躺著一只酣睡的白猫。 这男子神容英俊,有一种沉稳的气度,自光半开半阖,一只手不时轻拍白猫。 在客厅角落内,还侍立著一人,正是管家克莱蒙。 「鲁米诺大人!」 洛肯看了英俊男子一眼,便是垂下了头,恭声道:「罗夏到了!」 「罗夏先生!」鲁米诺仿佛才发现洪元两人的到来,目光一抬,拍了拍身上的白猫。 后者喵」了一声,给了鲁米诺一爪,迅疾跳开。 鲁米诺声音温和而从容,「这么晚将你请来,实在是有些失礼,只是我有两个晚辈卡在觉醒的门槛上已经太久了,我见他们颓废的模样,实在心里不忍,听闻罗夏先生的绿苗」弦术有辅助觉醒之效,这才厚著脸皮,一请再请。」 他说话之间,身子微微前倾,虽还坐在椅子上,却拿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洪元,「可否请罗夏先生出手,帮一帮我那晚辈?」 「好说!」 洪元淡淡道:「我既然来了,那肯定没问题。」 「罗夏先生真是爽快!」鲁米诺声音愉悦,拍了拍手掌,就见得拐角处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人,皆是二十岁上下,有些畏惧的向鲁米诺行礼。 鲁米诺挥了挥手,便是看向了洪元。 洪元手掌展开,这次连树木都未展现,立有一重绿莹莹的光泽浮现而出,其中点点绿光飞出,没入那两个男女躯壳之内。 「嗯?」 鲁米诺身为共振师,立即就有感应,察觉到两个男女精神力在缓慢成长,且原本较为散乱的精神力变得凝实,而这种凝实对于引动原力之弦有著极大的作用。 「果然神奇!」 鲁米诺目光迅速从两个男女身上收回,紧紧盯向了洪元,有些感慨的开口。 「罗夏先生,据我所知,你从觉醒到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前后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这种实力的增长进度,实在是让我惭愧得很啊!」 「所以,我很好奇,你实力飞速成长的秘密,是否就是这个绿苗」弦术呢? 」 第308章 树界降临 第308章 树界降临 ,?? 鲁米诺言笑晏晏,语气温和,如同面对多年老友,随口询问着,可一股实质般的精神力已透体而出,密布会客厅每一个角落。 慑人的气势如山岳压迫而下,洪元身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洪元却像是感受不到压力,脸上神情依旧平静,毫无波澜起伏,不答反问:「阁下是这么想的么?」 鲁米诺轻轻点头,又是摇头:「你进步如此之快,或许与这绿苗」弦术有关,但在我看来,「绿苗」弦术只是表象,真正的本质被你隐藏了起来。」 「甚至,你能够领悟这「绿苗」弦术,应该也是你隐藏的秘密起了作用。」 洪元瞥了他一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纯粹是因为我的天赋太好了呢?」 鲁米诺呵呵一笑,眼中带着看破一切的意味,缓声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 「」 他不等洪元回答,自顾自说着:「四十五岁,自弦术起源以来,在我这般年纪就取得如此成就者,少之又少。」 鲁米诺语气平淡,言语之中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一丝骄矜之意。 四十五岁,中位共振师! 他有着骄傲自负的资格。 洛肯站在洪元身后一侧,束手而立,恰好堵住了洪元的退路,听到了鲁米诺的话,冷硬的脸颊不禁抽动了一下。 作为艾德蒙家族前任家主,被后浪掀翻,夺取了地位和权柄,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但对于鲁米诺的话语,他也没办法反驳,对方确是艾德蒙家族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继承人。 「非我自夸,我于弦术上的天赋,同代之中没有多少人比我更出色,胜过我的人自然也有,有些人让我见了都很难生出追赶的勇气。」 「但我与他们天赋上的差距,还是能看得见。」 鲁米诺目注洪元,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但罗夏先生的进境已经超出常理了。」 「从学徒觉醒为施法者,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就拥有了碾压同辈的实力,这既不弦术,也不合理。」 洪元鼓了鼓掌:「听阁下这么一讲,看来我确实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那么阁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鲁米诺淡淡道:「这就要看罗夏先生做什么选择了,若你肯将那个秘密交出,我或许还能将你引荐给斯托克家族的大人物!」 鲁米诺目光闪动。 罗夏」于高塔院新生入学的一战震动了瑟林堡一众权贵上层,许多方都盯上了他,只是洪元一直待在高塔院,各方势力有所顾忌,才没有堂而皇之的动手! 艾德蒙家族作为一个中等偏上的势力,能够立足首都,背后也是有着靠山,属于国防大臣斯托克」家族一系。 这次对洪元的算计,也是出自斯托克家族大人物的授意。 当然,鲁米诺自己也对洪元隐藏的秘密有着好奇,他眼中掠过一抹贪欲,倘那秘密价值足够高,能够对他成为编织者起作用的话,也未必不能抢占在手。 大不了逃出首都,维瑟兰地域广大,哪里不能藏身? 至于家族随后会面临斯托克的怒火? 那又如何? 就算是艾德蒙家族毁灭了,只要他能成为编织者,那就能不惧斯托克,随时再创建一个辉煌十倍的大家族。 「如果我说不呢?」 洪元道。 鲁米诺眼睛微眯,脸颊扯动,皮笑肉不笑:「呵呵!罗夏先生敢来,想必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也对,轻易碾压同辈,怎么能不狂妄?」 「但平民出身的你,限于眼界见识,不知道真正的强者有着什么样的力量,你有没想过,你这种盲目的自信说到底是源于无知呢————」 他话音一落,旁边就传出一个惊喜到发颤的声音:「啊!我成了!我终于成为觉醒者了!」 那两个艾德蒙家族的青年男女,其中的女子浑身弥散开一缕精神力,双眼盯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之上有着水花流动,赫然是觉醒了水弦。 轰隆隆! 也就在这女子喜悦的尖叫声响起时,洪元身后的洛肯陡然踏前一步,双掌往前一推,霎时间就有连绵奔腾的海啸声响彻。 水弦,海啸波! 鲁米诺也同时动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征兆的从大椅上浮空而起,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爆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立即飘飞而起。 鲁米诺目光一凝,落到了洪元身上,嗡」的一声,就有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飞出,瞬间将洪元笼罩入内。 骤然间洪元眼前的空间仿佛扭曲了起来,空气被挤压得爆开,洪元足下坚硬的地板,客厅内四面的装饰寸寸粉碎。 那两个青年男女脸容一下子呆滞,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身躯就被压得爆开,却连血肉都无法向外飞溅,如同加持了千钧的重量,砸落在地。 轰然声响之中,大厅剧震,地面 往下塌陷,收缩! 土弦,重力场! 鲁米诺这是以重力场」限制洪元,让他无法逃离,紧接着巨大的水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向了洪元。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水浪撞击的前方忽有一排排木柱飞速窜出,更有无数条藤蔓如蛟蛇狂舞,缠绕到了木柱之上,眨眼之间就形成了拱形堡垒。 海啸也似的浪头撞在木柱之上,发出沉闷的颤响,水花如箭,向着四面八方攒射,将这偌大的客厅撕扯得支离破碎。 等候在门外的李昂避开一道水箭,纵身一跃,跳出了十几米外,惊震的回头看去。 就见得灯光明灭不定之中,悬浮半空的鲁米诺挥了挥手,四道威力惊人的强大弦术瞬即成型。 气旋斩!炎爆! 音爆冲击!龙卷风! 这也正是共振师的强大之处,可以在一瞬间做到多弦共鸣,下位共振师都能三弦瞬发。 而一些出类拔萃的高级觉醒者,虽说能施展两弦法术,却还是只能一个个来,无法同时催发。 迅猛的狂风化为千百道凌厉的风刃,向着木柱藤蔓的拱形堡垒绞杀,剧烈的音爆和炎爆也是一下子炸开。 那拱形堡垒立被撕碎开来,强劲的环形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本就破败的大厅终于支撑不住,顷刻间碎裂成千千万万片,无数碎片攒射而出,小如箭矢,大如投石重砲,砸落在艾德蒙家族庄园各处。 惊呼惨叫声,次第响起! 李昂也被一股狂风掀飞,猛地撞塌了身后的重墙,好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弦术屏障,倒是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木柱拱形堡垒粉碎之后,洛肯,鲁米诺皆是眉头一皱。 「没人?」 下一瞬,窸窸窣窣的声响响起,宛似四面八方有着成千上万蛇虫鼠蚁出动,鲁米诺蓦然擡头,就见得月色挥洒而下,如一层薄纱披在一个少年身上。 洪元立身数十丈高空,眸光平静,缓缓擡起手掌,朝下一压! 那细碎的声音立即大了起来,整个艾德蒙庄园都在颤抖。 鲁米诺放眼看去,视线在扭曲。 树! 无数的树! 一颗颗巨木破土而出,如蛟蛇大蟒一般灵动扭曲,庄园内的建筑,围墙,花园转眼破碎。 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占地广袤的庄园就已被夷为平地,伴随着哀嚎呼喊声音,一片巨大的树海将鲁米诺,洛肯包围在了其中。 嗖嗖嗖! 在这一刻,鲁米诺,洛肯耳中听到了诸多声音,周围的巨木,藤蔓全部成为了他们的敌人,自四面八方攻击,缠绕而来。 瑟瑟发抖的李昂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暗夜中如大蟒缠身的巨木包裹,直接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筋骨咔嚓」作响,浑身剧痛,只觉得有无穷大力要将他碾碎,奋起最后一点声音叫出:「罗夏学弟,饶了我————」 啪嚓! 如同捏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李昂整个人被巨木压碎,声音戛然而止。 洪元连看也不看一眼,这种货色简直没有一点眼力,临死之前还敢叫学弟? 取死有道! 鲁米诺,洛肯在树海之中左冲右突,抵御着来袭的巨木,藤蔓————甚至还想冲天飞出,可树冠连绵成荫,竟似铺天盖地,连一点缝隙都未漏出。 两位共振师压榨着自身精神力,接连爆发弦术,将袭来的巨木击碎,可这些巨木似乎无穷无尽,又以更快的速度长出。 洛肯率先支撑不住,被无数藤蔓缠绕而去,浑身立时瘫软,脑子昏沉,残存的精神力也被摄走。 「这种力量,这种力量————怎么可能?」 鲁米诺再没有了先前的冷峻,神色震骇,难以置信,他已经尽力高估了罗夏」,可对方的展现的力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对方敢独身前来并非狂妄,而是真的有着底气。 只可惜现在知晓这个事实已经晚了。 「也就一两个月啊!」 鲁米诺心底呻吟,「那罗夏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才能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进步?」 不!还有一种可能! 鲁米诺突然想起了洪元先前说的话,如果对方的成长速度真的是因为天赋呢? 若真如此,反倒比藏着什么大秘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鲁米诺已顾不得多想,四面八方的袭击愈发频繁,置身于这片树海之内,他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流逝。 噗! 终于大地之上一颗巨木如龙,张开大口,一把狠狠将鲁米诺咬住,在他挣扎的时候,四周的巨木藤蔓呼啦」涌上。 「罗夏大人————」 「还请看在斯托克家族的面子上,放过我!」 洪元目光穿透树冠,看了一眼。 前倨而后恭,逆境之时能够马上撕下颜面伏低做小,如此心机深沉之辈实在可怕,决不能留。 他手掌一捏,这占据了整个庄园的树海自最外围朝内收缩,树海之中响起一阵短促的惨叫声。 这是在狩猎艾德蒙家族的施法者。 艾德蒙庄园内自然不可能只有鲁米诺,洛肯这两位共振师,还有着数量不低的觉醒者。 对于洪元来说,既然出手了,普通人也就罢了,觉醒者已经入了超凡序列,没有放过的理由。 至于普通人中有没有曾经仗势欺人的漏网之鱼? 大抵是有的,但无所谓,失去了鲁米诺,洛肯这两位共振师,留下的艾德蒙家族产业,周围的豺狼虎豹会放过这块肥肉? 只一两个呼吸,洪元就感应不到施法者的气息,他念头一动,脚下的巨木,藤蔓再次没入地底深处。 挥了挥袍袖,洪元转身而去。 已被夷为平地的艾德蒙庄园废墟上,许多仆役以及艾德蒙家族未曾觉醒的子弟战战兢兢,双目呆滞望着周围一切,一个个都是动弹不得。 约莫过了小片刻,夜色之中,一道道人影从各个方向飞掠而来,神色惊动的看向化为废墟的艾德蒙庄园。 「这是————艾德蒙?」 「艾德蒙完了,鲁米诺,洛肯呢?」 黑暗之中影影绰绰,有低低的惊呼声响起,一个施法者现身而出,到了那些普通人面前,开口喝问:「发生了什么事?谁袭击了艾德蒙?」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是双目茫然,没从巨大的震骇中回神,但也有人逐渐清醒,痛哭起来。 「木弦的气息波动————」 「还有这种大范围的破坏痕迹,似乎在哪儿见过?」有经验老辣的施法者观察着地面痕迹,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 瑟林堡内城,斯托克庄园。 庄园的主人是洛根斯托克,联邦这一任的国防大臣,他已经睡下了,却被仆从唤醒,来到了偏厅。 洛根是个六十来岁模样,有着满头银发的老者,体魄雄壮,予人不怒自威的感受。 他脸上没有怒气,知道深夜叫醒他,必然是有要事禀告,落座之后,看向了躬身行礼之人。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法师袍服。 「洛根大人,出大事了!」 中年男子沉声开口,「艾德蒙家族覆灭了。」 「嗯?」洛根脸色一沉,试问整个联邦高层,谁不知道艾德蒙是他斯托克家族养的狗? 覆灭艾德蒙,这是在打他斯托克家族的脸啊! 「知道是谁做的么?鲁米诺还活着没有?」 (还有耶) 第309章 弦术果实 第309章 弦术果实 面对洛根斯托克的问询,中年男子先是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语气沉凝:「我们赶去的时候,艾德蒙家族庄园已经被夷为平地,所有施法者都死了,现场只有一些普通人活着,鲁米诺多半也是————」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们盘问了那些残存者,他们都被吓破了胆子,只说有许多的巨木从地下钻出,将艾德蒙庄园粉碎,拖拽进了地底————」 「巨木?」洛根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诧,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高塔院所在区域。 中年男子似是瞧出了他的想法,缓缓点头:「我亲自查看了现场遗留的破坏痕迹,与高塔院新生入学那次几乎一模一样。」 洛根沉默了。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面容上泛起思忖之色,片晌后方道:「你觉得是那叫「罗夏」的小子一个人做的,还是另有帮手?」 ,?? 中年男子垂首,微微踟蹰:「大概是后者,若只是他一人就覆灭了艾德蒙,那就太令人不可置信了。」 「是啊!」 洛根轻轻叹息,从椅子上起身,于厅中踱出几步,面上神情带着凝重:「从搜集到的有关那罗夏的资料来看,觉醒到现在才多久?若说毁灭艾德蒙,连鲁米诺都没能逃走,那应也是上位共振师的实力了。」 「这么短的时间,成就上位共振师?我宁愿相信是有一位同样精通木弦的强者冒充那罗夏,想要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洛根大人,我们斯托克家族接下来是静观其变吗?」中年男子小心翼翼道。 「不!」洛根摇头,「艾德蒙是我斯托克家族豢养的爪牙,如今这个爪牙被拔掉了,我们若是毫无反应,只会让人看笑话。」 「不管那罗夏背后是否有人帮助,又或是另有人冒充,我们都只需盯着他一个人。」 洛根目中泛起冷冽:「不管怎么说,艾德蒙也是联邦贵族,受到联邦法规保护,就这么被人灭了,那罗夏身为最大嫌疑人,难道不该给个说法么?」 中年男子皱眉:「洛根大人,以高塔院的行事作风,我们想要带走罗夏,恐怕有些困难。」 洛根唇角带起一丝笑意,「维瑟兰局势的稳定,联邦的法律是由各位大贵族,各方势力共同制定和维护,怎么能只是我斯托克一家出力?」 「你去联络克伦威尔家族,霍桑家族,洛恩家族————还有 银环商会,黎明法师————呵呵!这些人对高塔院难道就很服气,借着这次机会,正好一起向高塔院施压,让他们交人!」 中年男子稍有犹豫,还是说道:「洛根大人,这些事情是否需要告知莉莉安大人?」 「嗯?」洛根眸子一凝,面无表情的看向了他。 洛根既是联邦国防大臣,也是斯托克家族明面上的管事人。 但也就是管事罢了,斯托克真正的家主是莉莉安斯托克,洛根的姐姐! 虽然莉莉安很少过问家族事务,连家族中的大人物们都极少见到她,可无论谁都清楚,不论洛根为家族出了多大力,只要莉莉安发下一句话,比洛根十句百句都管用。 原因无他,这是超凡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洛根只是上位共振师,而莉莉安是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编织者。 被洛根眼睛盯着,中年男子立即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将头垂得更低,遍体生寒。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我会自己去说,做事去吧!」 「是!」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身形晃动,忽的从偏厅中消失。 呼啦!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洪元在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路灯上脚步轻点,飘然进入了高塔院。 双脚尚未站定,一旁树荫浓重的阴影之中就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罗夏!」 洪元身体一僵,似乎吃了一惊,面上带起愕然之色,向着树荫看去。 「莫里克教授?」 就见得一个面容清瘦,身穿宽大法师袍服的中年,背负双手,静静瞧了过来,似乎在哪儿已经等了许久。 这时候缓缓走出,光影变化之中,映出莫里克的脸庞,看向洪元,语气中就透着一丝责备:「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洪元眉头一皱:「教授在跟踪我?」 「并不是跟踪你!」莫里克否决,沉声道:「我是学院特殊事务」部门的主事人,保护学生的安全也是我的职务,尤其是罗夏你,闹出的动静太大,更是需要重点保护的目标!」 「只是————」莫里克脸颊抽动,神色中透出惊震,「我没想到的是,罗夏你的力量会那么强!」 他自光深深的凝注在洪元身上,带起探究的意味,又很快散去,继续道:「以你的力量,艾德蒙家族伤不了你,你不该将艾德蒙毁灭,这实在是个大错误,是在挑战联邦贵族和各大势力的规则!」 「教授是来指责我的?」 「不!我是来告诉你,你本来有着更好的办法应对,却偏偏选了最招惹麻烦的一种。 「」 莫里克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到洪元身边,伸出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不要忘了你身上穿的制服,你是高塔院的学生,高塔院的教授和上面的编织者大人们都是你的后盾,任何事,你都不必单独面对,明白了吗?」 他语气虽是淡然,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安定的韵味。 洪元叹了口气,仿佛也被他这番真心诚意的言语感染,略有些惭愧,沉默了几息,忽然道:「莫里克教授,我之所以申请研究室,其实是因为在森罗万象之树」上已经有了一点成果。」 「嗯?什么成果?」莫里克目光微动,那日奥莉薇娅同意申请之后,第二天就批下了独立的研究室。 莫里克身为指导老师,这几天算是与洪元走得最近的几人之一,对于那森罗万象树也是极为好奇,却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要在这里展示吗?要不还是去见一见奥莉薇娅阁下吧?不然以后还得演示一次,太麻烦了。」 洪元道。 莫里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随即一转身,「跟我来!」 洪元当即随在其身后,目光中浮现出玩味之色。 这莫里克隐在暗中跟踪,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只是不在意罢了! 今晚出手覆灭艾德蒙家族,也有着试探维瑟兰联邦各方势力的意思在其中,至于随后可能施加的压力。 他也有着应对的筹划! 演示森罗万象之树的成果,让高塔院看到他的价值,甘愿上去抗住压力。 就算高塔院顶不住压力也无所谓,有着那成果在手,相信联邦各方也不会轻易对他下杀手。 当然,这些外力,洪元都不会过于相信,他真正的依仗还是自身。 他目光变得晦暗,视线之内一条条原力之弦亮起,除了最为璀璨的木弦之外,亦有一条弦泛着点点光芒。 在天星海之中,洪元已经对虚实转换之道有所领悟,当时他实力还无法抗衡凝成了玄黄炁的地煞强者,虚实转换之道是他用来逃遁的法门。 可惜他成长太快,始终没遇到能让他遁逃的强者,但虚实转换之道上的领悟是实打实的。 而虚实转换之道,在这维瑟兰隐约就有着对应。 空间弦! 原本也是没这么容易领悟的,偏偏原力之弦是一种极为外显的力量,至少对 于洪元来说是如此,这短短时间里,对于空间弦他就有了不少领悟。 「木弦,空间弦————怎么感觉这配置越来越像某位故人了?」 洪元有些恶趣味的想着,只是有点可惜弦术体系出了维瑟兰,大概率威能会降低不少。 寻常弦系还好说,那些特殊弦系怕是都会受到极大制约。 片刻之后。 高塔十三层。 「今晚的动静还真是不小,你们这么晚来找我,那动静不会与你们有关吧?」银发白大褂的女子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洪元和莫里克两人。 以编织者的精神力,早已超迈凡流不知道多少倍,自然无须睡觉,外界弦术引发的响动也瞒不过奥莉薇娅的感应。 只是瑟林堡作为联邦首都,明里暗里汇聚了不知多少势力,交杂其中,几乎每晚都有厮杀争斗,施法者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确实有点关系。」洪元踏前一步,说道:「不过现在到此跟那无关,只是为了让奥莉薇娅阁下,见一见我这森罗万象之树的成果?」 奥莉薇娅脸上带笑,一只腿翘到另一条腿上,眼睛微眯:「这才几天时间就有成果了?原来弦术研究这么容易的么?真是让我这个高塔院首席研究员惭愧,还是说————其实你早就有了成果,只是现在才拿出来?」 洪元轻笑一声,也不辩解,屈指一弹,指间似有一道绿光飞出,化为一颗种子飞快生根发芽。 根须蔓延,扎入虚空之内,种子于数个呼吸间就长成了一棵数米高的绿树,悬浮于半空。 枝条垂落而下,生长出花骨朵儿。 奥莉薇娅,莫里克凝目看去,就见那花骨朵儿快速绽放,转眼之间就有几颗颜色各异,拳头大小的果实生成。 「这————」莫里克目光被那果实吸引,隐约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有种一口吞下去的冲动。 连奥莉薇娅都是怔了怔,这所谓的成果,还真是果实啊? 而且,她眼中泛起疑惑,好奇,亢奋的光芒,身为施法者顶点的编织者,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未知之术更令她有研究的冲动了。 「既然是森罗万象之树,这树上结出的果实,我将其称为————万象果实,或者弦术果实!」 洪元开口了,微微一笑:「至于效果么?两位试一试就知道了!」 言罢,洪元挥了挥手,挂在树上的果实就有两颗落下,一左一右分别飞向了奥莉薇娅和莫里克。 奥莉薇娅随手接过,触手之际,掌中果实轻柔无比,仿佛毫无重量,只是一团狂暴的劲风,她擡眸看去,就见果实表面有着诸多奇异的纹路,交错纵横,仿佛龙卷一般。 奥莉薇娅以精神力渗入其中,脸上神情微动,不一会儿又以手指刮下一点果肉,伸出舌尖品尝,眼睛半闭,似在分析着其中的奥妙。 莫里克握着果实,则感觉像是抓住了一团火焰,果实之上有着烧灼的纹路,他也同样细细观摩起来。 洪元寻了个位置坐下,也不打扰,这果实的诞生是以诸多施法者为养分,尤其是洛肯,鲁米诺这两位共振师提供了主要的养料! 又过了好片刻,奥莉薇娅忽然叫道:「林恩!」 这高塔十三层又宽又大,除了奥莉薇娅的大办公室外,也布置着诸多房间,这时候左侧某间房吱嘎」一声,林恩就穿着睡袍走了出来,「奥莉薇娅大人,你叫我?」 唰! 奥莉薇娅随手一抛,手中果实砸向了林恩,「我记得你是风弦吧?吃下去!」 「啊?」林恩不由自主的将果实接在手中,听到奥莉薇娅的话,稍微有些困惑的看了看洪元和莫里克,便是一口咬下去。 这果实入口即化,只是几口林恩就全部吞了进去,咂了咂嘴,「吃完了,奥莉薇娅大人,这是什么果实?怎么好像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的神情大变,一道清风从他躯壳内弥漫而出,在眨眼之间就化为一股狂流,围绕着他劲卷。 林恩双拳紧握,憋得脸色通红,「奥莉薇娅大人,我好像要爆了。」 滋啦! 虚空之中一缕电弧闪过,奥莉薇娅突的出现在了林恩身旁,一手在他肩膀上抓摄,「可不能让你毁了我的办公室!」 说话之间,电光乍现,人已如一道游弋的闪电掠出了办公室。 莫里克看了一眼,将那枚果实收入袖中,连忙跟上。 洪元手掌一翻,森罗万象之树消散,继而一步踏出,也是掠了出去。 先是捡到了法爷,一跃成了高塔院特招生,还得了编织者照顾,留在身边————我这弦术果实也算天材地宝了吧,也给吃了,我这位林恩队长还真有点主角之资啊! 只是我的东西好吃不好还啊。」 洪元目光闪动,看向了【劫运道种】深处,长出了一片叶子的幼苗,他这所谓的森罗万象之树」表象是弦术,最本质却是由道种催发。 施法者们也不是莽夫,不会轻易吃下他的果实,会怀疑其中有没有危害,但以道种的位格,纵然是最为高明的编织者去研究,也只会发现弦术果实上面真的没有什么后手。 倏忽之间,洪元已到了竞技场上。 林恩此时已经站在了场中心,整个人被一股狂风卷动,腾升而起,他双掌大开,猛然朝前一推。 轰隆隆! 狂风大作,霎时间犹如龙卷过境,刚刚被修整了一遍的竞技场再次撕裂开一道道粗大的沟壑,千百道风刃交错而过,嗤嗤裂破空气。 巨大的轰响声传遍了学院,让得各处亮起了灯光,传出惊呼声。 林恩释放完毕,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一般,双眼一翻,从半空中栽倒下去,却被奥莉薇娅随手一挥,缓缓落下。 「这种力量————」莫里克看了看林恩,又看向了被破坏的竞技场,「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这种等级的弦术,寻常的下位共振师都很难催发出来吧?」 「只是区区一枚果实?」 莫里克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沉静,骇然的看向了一旁的洪元。 > (还有耶) 第310章 森罗万象之树,迎接神的降临! 第310章 森罗万象之树,迎接神的降临! ??提供最快 莫里克难掩惊骇,瞧向洪元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之物。 林恩这个奥莉薇娅办公室的杂工」有多少斤两,他一清二楚,堪堪五级觉醒者,却在吃下一枚果实之后,爆发出了堪比下位共振师的破坏力。 这震撼的一幕冲击着莫里克的心神,以他精神力之浑厚,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奥莉薇娅也是深深的打量着洪元,神情复杂,连她都有些沉默了。 直到衣袍破风声响起,薇拉,马修,海伦娜等学院内的一些教授飞掠而来,各个神色警惕,待得看清了竞技场中立着的奥莉薇娅,方是松了口气。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薇拉驾着一阵狂风落下,开口问询。 奥莉薇娅扫了一眼众教授,挥了挥手:「无事,只是在试验新的弦术,你们都退下,去安抚学生们。」 大晚上的试验弦术? 薇拉等人看了看立着的洪元,莫里克以及昏迷中的林恩,心下疑惑,但奥莉薇娅既已发话,也不敢多问。 「是!」 点头领命之后,分散离开。 「莫里克,你也回去,今晚的事情先不要传出去。」 奥莉薇娅又吩咐了一句,继而轻轻点出一指,林恩的身体就如羽毛般飘浮起来,她向着洪元,面色沉凝:「你跟我来,说一说今晚你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言罢,奥莉薇娅足尖轻点,卷起了林恩向着高塔方向飞去。 洪元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弦术果实带来的震动有多大,面上平静得很,也不施展弦术,不疾不徐的走出了竞技场。 莫里克凝视着洪元的背影,缩在宽大法袍内的手掌微微捏紧,直到完全看不见人了,又取出那枚炙热如火焰的果实,举在眼前观摩良久,这才悄无声息隐入暗夜之中。 高塔十三层。 「你覆灭了艾德蒙家族?」 在听了洪元讲述之后,奥莉薇娅紧蹙眉头。 艾德蒙家族只是一个中等贵族势力,对于她这位编织者而言不算什么,难点在于这给了联邦各大势力发难的借口。 罗夏」那惊人的成长速度,本就吸引了各方鬣狗贪婪的目光,若是几方大势力联合施压下来,高塔院也未必顶得住。 「若不毁灭艾德蒙,果实从何而来?」洪元道。 「所以 你能成长得那么快,原因就是弦术果实?」奥莉薇娅自觉抓到了答案。 洪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奥莉薇娅就当他是默认了,心头掀起的波澜犹未平息。 作为高塔院首席研究员,对于弦术奥妙的探索,奥莉薇娅自忖即便不是第一,起码也是前五。 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施法者的晋升,究竟要历经多少煎熬和难关了! 可如今只需一枚果实,便能填平一切天赋,资源,心性上的差距。 毫不客气的说,弦术果实的诞生对于维瑟兰,对于整个施法者世界都是颠覆性的。 奥莉薇娅总算搞清楚罗夏」的实力,为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跨越式暴涨。 森罗万象之树」不但能吞噬施法者,还能将施法者的精神力以及关于弦术的感悟,知识化为果实! 解释起来很简单,可奥莉薇娅深知其中的难度,那几乎是将一个施法者的全部榨干,然后赋予另外一个人。 只是不知其中是否有着副作用———— 不! 就算有副作用,消息一旦传出去,也足以让各大势力沸腾了。 偏偏这个信息根本瞒不住,高塔院是一个整体不假,但那众多的教授们背后谁知道站着那一方? 即便是高塔院的编织者,也不是一条心,会因为理念,原则,行事风格问题产生矛盾。 而弦术果实是能让编织者都眼红的宝物。 只要有足够多的弦术果实,就能迅速提升服食者的精神力和对于弦术的理解,未必不能靠果实将一位共振师堆砌成编织者。 这还是以共振师为养料,孕育的果实,若是拿编织者去喂养森罗万象之树」呢,会催生出何等果实? 编织者吃下这种果实会怎样? 奥莉薇娅想到这儿,悚然一惊,连忙阻断了某些危险的念头,旋即又看向了对面的洪元。 弦术果实固然神奇,可最为匪夷所思的还是森罗万象之树」。 那真的是施法者能觉醒,领悟的弦术吗? 「罗夏,剩下的事情你不需要管了,这段时间不要出高塔院————回去吧!」 在洪元离开之后,奥莉薇娅坐在旋转椅上,把弄着钢笔,目光中带着沉吟,落到了一旁昏睡的林恩身上。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林恩身体嗡」的一颤,一道虚幻的影子从中走出,那是个面容清瘦,身着古老法师袍的老者魂体。 这 魂体轻飘飘到了窗边,负手而立,遥望着偌大的学院,也不说话。 「嗯?老师你的魂体似乎比起上一次出来时要清晰了一丝?」奥莉薇娅略有些诧异。 这老者正是奥德里克法恩,高塔院创始者之一,初代院长,也正是因他的存在,林恩才能获得奥莉薇娅青睐。 毕竟,奥莉薇娅的姓氏也是法恩」啊! 当然,她与法恩并无血缘关系,只是从小被法恩收养,既是养女,也是学生! 「确是如此。」法恩点头,「林恩小子吃下的那枚果实,我吸取了部分,也获得了些许好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奥莉薇娅道:「刚才的一切,老师应该都看见了吧,你怎么看?」 法恩凝视着夜色中的高塔院,沉默了片响,叹息一声:「若是在两百多年前,我大概会认为弦术果实是祸乱之源,也许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将那罗夏小子诛杀!」 「可现在我反而在想,罗夏的存在,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机遇?」 法恩点头:「我们都知道施法者在成为觉醒者,共振师,编织者这三个阶段,有可能会获得原力之弦」的馈赠,觉醒某种弦术,是以许多年来,不少强大的施法者都在揣测着一种可能,原力之弦」或许是有意志的。」 「又或者真如真神教会所言,原力之弦」是神于人世间的显迹!」 法恩转过身来,目光环顾着塔内各处,续道:「就连这座汇聚了多位编织者心血打造的高塔,其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探寻弦术真理,寻找到「原力之弦」的意志。」 奥莉薇娅颔首,脚下的高塔直入云霄,一开始只是法恩会同了另外四名编织者建造,当时已经是这维瑟兰最为可怕的弦术造物之一了! 而这两百多年过去,又加入了多位编织者的心血,连奥莉薇娅都将自身领悟应用到了这座塔上。 此塔俨然已是众多弦术妙理所凝之结晶,一旦催动起来,威能之强横,连奥莉薇娅都难以想像。 可以说这座法师塔才是高塔院能够屹立施法者顶点,不惧一切的底气所在。 法恩话锋一转:「我这一百数十年里,魂体寄生于戒指,漂泊在修仙界,深知修仙界底蕴的可怕。」 「我等编织者论法术的破坏力,不会比修仙者中的金丹真人逊色,可修仙者手段诡异多变,往往斗法到了最后,我等总是不敌!」 「而施法者的顶点,到了编织者就已是尽头了!修仙界之 中,我却是知晓金丹真人之上还有一重境界,乃是元婴期!」 法恩脸上泛起凝重之色:「虽然我这些年来也没见过元婴期修仙者,甚至不知哪一方修仙界是否有这种层次的强者存在,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如今没有,以前也是必然存在。」 「修仙界的底蕴是要强于维瑟兰的,如今维瑟兰之所以还能保证相对的平稳,不过是因为修仙者到了维瑟兰会受到原力之弦」的压制,同样我等施法者进入修仙界,虽然没有压制,可脱离了原力之弦」也如无根之水。」 「这才是为何两方世界从五百年前就有接触,最近这一两百年雾海消散,绝大多数战斗也只是局限于边境,维瑟兰整体没遭到太大破坏的原因。」 法恩看向了奥莉薇娅,眼中浮现出忧心:「可这种情况不会永久维持下去,以修仙者的手段,总有找到破局之法的一日,那一天不会太久。」 奥莉薇娅摸着下巴:「老师的意思,莫非是认为罗夏觉醒的森罗万象之树」,源于原力之弦」的意志馈赠?」 「我确是这么想的。」法恩目光闪动:「不然无法解释,一个学徒刚成为施法者就能觉醒如此强大的能力!或许是原力之弦」也感受到了修仙界一方的压力,这才给予了馈赠,想要借此催生出一位编织者之上的施法者。」 编织者之上? 法恩揣测让奥莉薇娅神色一惊,编织者在古代被称之为传奇法师,每一位编织者都是当世传说,在此之上的境界是什么? 神?! 「如果真是原力之弦」的馈赠,那么为何会选择罗夏?据我所知,在他未曾觉醒之前,不过是平平无奇之人。」奥莉薇娅疑惑。 「不清楚,或许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现在我还看不懂,看不明————」 法恩声音渐低,魂体再次飘向林恩,消失不见,只有一句话留下。 「罗夏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抗下的,你该去找人商量一下了!」 「不错!是该去寻那两个老头子了!」奥莉薇娅坐在椅子上,虽是这般说着,身子却是一摇一晃,陷入思索之中。 夜色暗沉之中,一道人影悄然出了高塔院,融入阴影之中,宛似幽灵般飞快穿梭,不一会儿就出了内城。 外城某个隐蔽的宅院内,这道人影跃身而入,娴熟的进入了其中一间房。 这房中立即就有一条条纵横交叉,如同渔网的能量丝线亮起,这人挑起其中几条线,铮铮」声起,似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 千百条丝线嗡」的一颤,继而融入虚空之内。 此人见此一幕,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立在房中默默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莫里克,你一向沉稳,这么急着呼唤我,是有什么要事汇报么?」 房中人影正是莫里克,他擡眼看去,窗外已站着个戴着金色面具,身形颀长的身影,忙是躬身道:「大人!」 金面人挥了挥手:「不要耽搁时间,直说吧!」 「是!」莫里克擡头,沉声开口:「高塔院入学了一个新生,这个人若是我们能得到,或许教会将迎来一个快速发展,未必不能回到几百年前的巅峰之时。」 「哦?」金面人语气沉凝,脸上因戴着面具瞧不出表情,眼中已起了兴趣。 他知道莫里克不会无的放矢。 莫里克便将今夜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金面人越听,眼神越是深沉,片晌之后,他声音中带起惊诧:「森罗万象之树?莫里克,那枚果实还在么?」 「还在!」 莫里克手掌一翻,一枚赤红如焰火,挥发着热浪的果实就飘飞出去,到了金面人手中。 金面人目光一凝,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涌出,缠绕到了果实之上。 又挖了一片果肉,送入口中。 说是果肉,其实入口这一刻就发现并非实质,似是纯能量凝结,入口而化,金面人并不吞下,于口中细细感受滋味。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渐渐就有了些亢奋,连声音都不复先前淡漠,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莫里克,那森罗万象之树」是真神赐予我等的宝物,你找机会将那罗夏带出来。」 莫里克道:「这恐怕很难————」 「再难也要去做,有着弦术果实在,教会的荣光将会重现,所有的异端都将得到清算。」金面人看向莫里克,一字一顿:「一切为了神的荣光!」 莫里克面上露出虔诚之色,垂首道:「我知道了!」 「还有————」金面人继续道:「那座法师高塔你也盯紧了,神的力量太过强大,需要承载之物,那座高塔凝聚了众多编织者心血,是最适合的载体,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神降临而下,一切的敌人都将烟消云散。」 莫里克眼神亦是狂热起来:「迎接神的降临!」 : (还有耶) 第311章 监控与国宝! 第311章 监控与国宝! 夜已深了。 高塔院常驻的三名编织者难得聚集在了一起。 ,??9 首席研究员奥莉薇娅。 安全顾问马奎尔。 现任院长查尔斯。 三位无论权势,力量都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大人物,已就罗夏」的事情争论了好一会儿。 「弦术果实————森罗万象之树?」 马奎尔身材高大壮实,须发浓密,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面容冷肃,一说话就透着冷冽。 「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施法者世界,放任不管迟早会颠覆维瑟兰的秩序,那罗夏————是个祸害!」 马奎尔盯着奥莉薇娅,查尔斯两人,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把那小子交给老夫,我会榨取出他所有的秘密。」 奥莉薇娅紧蹙眉头,「别忘了罗夏是高塔院的学生,这不是你一个顾问该说的话。」 「那又如何?」马奎尔面色淡漠,「老夫活得太久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究竟有多少人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 「那罗夏太异常了,明知他有古怪还要置之不理,才是真的对高塔院的不负责任。」 奥莉薇娅懒得与他争辩,目光一转:「查尔斯,你怎么看?」 这位高塔院台面上的第一人有些不修边幅,头发披洒,穿了一身古旧的灰袍,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油渍,这时候开口了:「马奎尔,你太激进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这里是高塔院,是学院,若是因为学生过于出色,超出了我等的预料就对其喊打喊杀,那是政客的手段,我们是老师。」 「过于出色?你将那以施法者为养料,孕育果实的术称之为过于出色?」 马奎尔先是哑然,继而冷硬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是被气笑的,「查尔斯,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是个怪胎————」 「不要说了,马奎尔,我才是这一届的院长,在没得到我允许前,我不准你擅自作为「」 。 查尔斯沉声道。 「好!那就看你如何应付那些联邦高层吧!」 马奎尔径直朝外走去,嘭」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查尔斯,你会后悔的。」 在马奎尔离去之后,房间内沉默了片刻,奥莉薇娅开口:「他有一点没说错,我们确实得好好筹划一下,该怎么应对联邦高层。」 说到这儿,连奥莉薇娅都有些头疼。 联邦是一个由众多势力组成的庞大机构,单一任何一方,她都不会忌惮,可只要有那么几方大势力联合,光是编织者的数量就超过了高塔院。 查尔斯微微点头,面露沉吟之色。 见其陷入思考之中,奥莉薇娅也是退了出去,透过窗户,四下里虽是昏沉黯淡,极遥远的穹苍之上却隐有一缕天光绽放,这漫长的一夜总算要过去了。 晃眼又是数天过去。 这几天时间里,洪元再没有离开过学院,他能感觉得到周围对他的监视加强了十倍不止。 甚至有几道隐秘晦涩,让人难以察觉的精神力在这几日里,多次扫过他周身上下。 那几道精神力虽然隐晦,本质却是极高,超过了共振师不知多少,赫然是编织者暗中窥伺。 洪元只当不知,一如往常,或是泡在图书馆,或是去研究室,也就在他悠闲度日的时候。 高塔之内,一间宽的大厅内,一场围绕着罗夏」的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出席的双方,高塔院以三位编织者为首,另一方则是立于联邦权力核心的几方大贵族,大势力! 「罗夏擅杀联邦贵族,艾德蒙家族近乎覆亡,罪大恶极,高塔院必须交人!」 一上来,洛根斯托克就站起身拍了桌子,气势汹汹。 艾德蒙家族是斯托克豢养的爪牙,他自是要第一个冲锋,这没得选择。 「交谁?」 奥莉薇娅眼皮也不擡一下,将一双修长的美腿搭在长桌上,身体半躺在靠椅上,随意修剪着本就平整的指甲。 若非洛根是内阁国防大臣,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洛根论实力也是资深上位共振师。 「奥莉薇娅,这不是靠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我们这么多人出动,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蒙混过关。」 洛根沉声道。 奥莉薇娅吹了吹手指,好整以暇道:「你说是罗夏干的就是罗夏干的?有没有证据? 现场抓住人了吗?」 洛根语声一滞,随即喝道:「奥莉薇娅,不要装傻!」 「嗯?」奥莉薇娅眼眸一擡,平淡的视线落到了洛根身上,「你在跟我大声说话?」 后者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侵袭自身意识,他背脊冷汗冒出,忙道:「抱歉,奥莉薇娅大人,我失礼了!」 「奥莉薇娅————」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那是个三十岁许,面容英俊的金发男子,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看向了奥莉薇娅:「我们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空手而回,弦术果实,森罗万象之树————以你高塔院的力量想独吞是不可能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旋即,这金发男子又看向了查尔斯和马奎尔,微微一笑:「我说的对么?查尔斯院长,马奎尔先生?」 奥莉薇娅沉默了。 这金发男子名为奥古斯都洛恩,洛恩皇族出身,但这对奥莉薇娅来说也不算什么,真正让她重视的仍是对方的实力。 乃是与她一般,立于施法者顶点的人物,一位编织者! 而除了奥古斯都之外,洛恩家族可不光只有这么一位编织者,至少奥莉薇娅就清楚当今联邦的那位大议长,所罗门洛恩同样是一位编织者。 其实力深不可测,连奥莉薇娅都自觉不是对手! 这就是曾经袭卷半个大陆,与旧日霸主真神教会争锋的洛恩帝国的底蕴。 明面上来看,数百年前那一场大战是洛恩帝国输了,被真神教会打残了,但从结果反推,真正的胜利者反而是洛恩家族。 今时今日,洛恩家族依旧是联邦首屈一指的强大势力,反倒是真神教会变成了只能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当然,令奥莉薇娅沉默的除了奥古斯都的身份和实力,最主要的还是他吐露的话语。 弦术果实,森罗万象之树———— 这两个名词,除了罗夏这个当事人之外,也就少数几人知道,林恩,莫里克不在此处。 奥莉薇娅看了沉默不语的马奎尔,查尔斯一眼。 究竟是谁泄露的? 她咬着手指,眼睛微微眯起,有点难猜! 过了好一会儿,查尔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直说了吧,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我们要带走罗夏的话,你们高塔院也不会答应,所以我有个提议。」奥古斯都微微一笑,看了奥莉薇娅一眼。 「我听说罗夏申请了一个研究室,这很好!他的力量太危险了,一旦稍有放松,整个维瑟兰都会动荡,必须被监控起来。」 奥古斯都缓缓说着。 奥莉薇娅一眼扫去,在场之中除了洛肯,奥古斯都之外,亦有克伦威尔,霍桑,温斯特这些联邦前列的大贵族以及银环商会,黎明法师,维尔德兰自由领,撒拉曼德公国等大势力的代表列席。 在奥古斯都说话 的时候,这些人皆是神情镇静,显是一开始就达成了合作。 奥古斯都道:「我们在场各方都会出一两人进入罗夏的研究室,既是帮助他的研究,也是为了维持维瑟兰的平稳,几位意下如何?」 「我没有意见。」马奎尔沉声道。 奥古斯都又看向了查尔斯,奥莉薇娅两人,查尔斯叹了口气,徐徐起身。 「可以!」 闻言,奥古斯都,洛根等人皆是露出笑容。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洪元一早就被告知,他原本的研究室搬迁了,换到了高塔院的核心区域。 洪元移步过去,新的研究室占地广阔,有点像是金刚狼电影中史崔克关押变种人的秘密基地。 洪元一入大门,就有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一眼扫去,基地内汇聚了怕不是有五六百人之众,皆是散发着施法者的气息。 这还是肉眼可见的,隐藏在暗中的人也是不少。 这众多施法者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拱卫着基地,目光时不时盯着洪元,一副他稍有异动就会出手的模样。 另一部分则是穿着白大褂,作研究员打扮,其中就有着阿米莉亚的身影,在洪元目光投来时,她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头。 洪元呵呵一笑,这时候有个面无表情,透出冰寒气息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看着洪元:「罗夏先生,请随我来。」 洪元也未拒绝,随在这男子身后,此人明显精通冰弦法术,这才行走之间都带着冻气。 两人一路往前,进入了基地腹心,一个巨大的囚牢出现在眼前,内中是个面容愤怒,衣袍上染着鲜血的男子。 在见到冰寒男子和洪元到来后,就投出了仇恨的目光。 「这个人是联邦关押的囚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杀死了一位良善贵族的全家————」 「罗夏先生,就请你用此人来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冰寒男子说话之间,一双冷漠的眸子就注视着洪元,似乎意有所指。 洪元瞥了囚牢内的男人一眼,神意感应之下,此人有着下位共振师的实力。 这种实力本身就有着极大特权,结果却被捉起来等待处决,可见他杀死的那所谓良善贵族」身份并不一般。 而且,这冰寒男子话里话外,在这儿点谁呢? 「他的力量太弱了,显示不出我的能力————」洪元摇了摇头,目光一转,落到了冰寒男子身上。 冰寒男子 眉头一跳,生出不妙的感觉。 「一事不烦二主,要不就由阁下代劳吧!」 话音一落,洪元眸子之中似有一点清光扩散,轰然直上高处,化为一道弯刃凌空落下,映入冰寒男子瞳孔之内。 后者身躯剧颤,眼前蓦地一暗,就觉得自己往下沉降,大地似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无数触手从中抓摄而出,哗啦啦」将他缠绕在内。 「住手!」 一个厉喝声响起,如同炸雷轰鸣,冰寒男子头脑一清,睁目看去,才发现自己哪里是被触手包裹,分明是被巨木,藤蔓裹住了身体。 那半空中翻腾的音浪化为一只利箭,破空穿射,直刺洪元胸膛而去。 扑哧! 一条藤蔓翻卷如蛇,猛地扎入冰寒男子颅顶之内。 而对于射来的音波箭,洪元连看也没看一眼,在箭矢即将临身的一刹那,忽有一道薄薄的水幕升起,将这一箭挡了下来。 水幕和音波箭相撞,于半空中化为掀动的波纹,弥散开去。 出手的并非是洪元,而是一位突兀出现在他身侧的黑袍老者,此人身形干瘦,双目却如鹰隼般锐利。 另一道身影从另一边激射而出,脸上带起愤怒,乃是个灰发老者,怒道:「我叫你住手,你没听见么?」 他话音未落,那冰寒男子整个人已被拖拽入地底深处,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颗数米高的绿树浮现,一条长长的枝条垂落下来,其上花骨朵儿绽放,眨眼之间就有一颗散发着冰寒冷意的果实出现了。 洪元这才看向了那灰发老者,像是才注意到对方:「你说什么?」 「你————」灰发老者气急,可看着站在另一边的黑袍老者,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出自霍桑家族的上位共振师,那冰寒男子则是他一位较为看重的后辈,可仇人站在面前,他只能生闷气。 洪元轻轻一笑,在没弄懂森罗万象之树秘密,又或榨干他的价值之前,只要他做得不是太过分,这些人都只能忍受,甚至还会比任何人都怕他突然死掉!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就是国宝! 洪元伸手摘下了那枚冰寒果实,随意丢给了灰发老者。 基地之中某一处静室内,有两人于室中静静坐着,虽有重重墙壁阻隔,却仿佛瞧见了外面的一切。 其中一人正是奥古斯都。 「他是向我们示威,表达被监控的不满。」奥古斯都举着酒杯,欣赏着杯中鲜 红的酒液,笑了笑:「幼稚的举动,虽是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到底还是年轻人。」 「正常!」另一人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却与奥古斯都对等而坐,竟也是一位编织者,淡淡道:「有着这般神异的能力,桀骜一点并不出奇,只要他的能力能对我等有用,我能忍受他很久。」 随即,这位编织者眉头一皱,说道:「不过,还是得防着一点,他的能力太过惊人,我等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机会了。」 「放心!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不会再有服食弦术果实的机会!他的能力,只会用来供养我们。」 奥古斯都晃了晃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无风自开,灰发老者出现在门外。 奥古斯都招了招手,灰发老者手中捧着的冰寒果实立即飞到了他掌中,他举起这枚果实,细细观摩起来,像是欣赏着一件美好的艺术品。 「你不会直接吃了吧?」另一位编织者道。 「那怎么可能?」奥古斯都嗤笑一声:「当然得确定没有其它危害之后,才会尝试!」 言罢,又将果实丢给灰发老者,「拿去联邦研究所!」 > (还有耶) 第312章 空间弦术,放逐洪元 第312章 空间弦术,放逐洪元 霍桑家族的灰发老者得了奥古斯都的命令,将冰寒果实封入一个盒子内,不敢耽搁,匆匆出了高塔院。 一路赶往内城中心,进入了一座有着巨大银白色穹顶的宏伟建筑内。 这是联邦权力中枢所在的议会宫。 ?? 灰发老者没有往更深处行去,而是通过隐秘通道,进入了内部地下室,不一会儿就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铁门两边墙壁一阵蠕动,出现了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眼眶处没有眼珠子,幽暗得似能将人魂灵摄走,就那般直勾勾的盯着灰发老者。 灰发老者手掌一翻,掌心内多了一枚徽章,那两双幽暗的眼在徽章上停留了数息,两张人脸再次没入石墙中。 铁门已悄然洞开。 灰发老者大踏步迈入其中,往前走了百多米,正前方又出现了一扇大门。 这次墙壁上没出现什么人脸,却多了个匹配掌纹的电子仪器。 就这么一路通过了四道门,灰发老者抵达了一面红墙下,前面已没了路,他却没露出诧异神色,果然只等了两三息,红墙嗡」的一颤。 点点萤火从中飘出,于半空中化为一颗闪烁着莹莹光辉的晶球。 瞧见这颗晶球,灰发老者催发出一股精神力没入其中,晶球闪了闪,似是在验证着什么。 咔」的一声,红墙两面分开,竟是个隐藏的电梯井。 灰发老者进入电梯之内,感受着身形徐徐下落了好片刻,耳边传来略显嘈杂的声音时,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个宽,明亮的拱形洞厅,随处可见各种精密仪器,内里人影绰绰,许多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穿行其中,十分忙碌。 灰发老者哪怕不是第一次到此,见此一幕,眼中也是泛起一缕异色。 这里正是联邦研究所,又称一号研究院。 如今施法者世界最前沿的弦术理论和科技成就,几乎有两三成出于这处,关于这一号研究院的大名,外界施法者也有不少人听闻过,但却极少人知晓其位置会是在这数百米的地下。 灰发老者一出电梯,就被一个保护地下研究院的施法者喝了一声:「站住别动。」 同时,就有几名施法者快速围上前来,审视的目光落下。 「什么事?」 灰发老者这才开口说话,捧出盒子:「奉奥古斯都大人的命令,将这样东西送过来。 「」 「哦?」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是个身形消瘦,容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一眼望过来时,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此人正是这地下研究所的所长,塞弗林! 其在弦术理论,应用上的成就之高,不在高塔院首席研究员奥莉薇娅之下。 「那弦术果实送过来了吗?拿过来让我看一看。」塞弗林脸上罕见的浮出感兴趣的神色,向灰发老者招了招手。 几名施法者护卫立即放行,灰发老者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塞弗林大人。」 塞弗林也不理会他,其手中盒子打开,冰寒果实轻飘飘飞出。 塞弗林并不伸手去接,只是以精神力将其悬在面前,双目犹如天星,闪烁着熠熠光辉,直视着果实。 「有趣,有趣!」塞弗林一边查探,嘴里连连念叨着,隐约有着亢奋之色。 过了良久,他才重新恢复平静,讶异的看了灰发老者一眼:「嗯?你还不走?」 灰发老者恭敬问道:「塞弗林大人,高层想要知道这果实是否有害,不知您看出了什么?」 「这不是你该询问的,出了结果,我自会告知那些家伙。」塞弗林挥了挥手,似在驱赶苍蝇:「好了,别在这碍事。」 七日之后。 一处清幽雅致的庄园内,奥古斯都神情慵懒,于园中躺椅上沐浴着阳光。 这座庄园并非洛恩家族所在,只是奥古斯都用于休闲,消遣的地方。 未几,一个衣衫整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不疾不徐的走来,禀告道:「主人,一号研究院传回消息了。」 奥古斯都懒洋洋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睛一眯:「塞弗林怎么说?」 「塞弗林大人说,没有问题,放心服用!」 老管家轻声道。 「好!」奥古斯都眼中浮现精光,弦术果实乃是森罗万象之树汲取了施法者一身精神力和弦术感悟所凝结的产物,一旦服下,就可获得那名施法者的所有。 他即便是编织者都是动心不已,只是果实毕竟出自外人之手,他并不放心,会怀疑其中是否藏着隐患。 而今塞弗林否决了这一点,终是让他安下心来。 塞弗林也是一位编织者,论硬实力的话,奥古斯都自觉自己能胜一筹,可于弦术上的研究他就差了许多了。 对其智慧,奥古斯都深信不疑。 「主人 ,那颗冰寒果实被消耗了小半部分,剩下的被送回来了,塞弗林大人说仍然可用,只是效果会削弱不少,不知该如何处理?」 奥古斯都道:「莱茵就在庄园内吧?」 「是的。」老管家颔首。 「将他叫过来。」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来,向着奥古斯都行礼:「父亲,您叫我?」 这少年容貌英挺,眉宇之间带着贵气,正是高塔院新生入学时的洛恩皇族少年。 只是那时这少年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傲气,可那股平静淡然,反而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倨傲,眼下却是带着些颓废。 他自觉天赋过人,十六岁就已是高级觉醒者,却没想到在入学第一日,竞技场上被那罗夏秒杀了。 不!那都算不上是秒杀,因为那罗夏恐怕都不知道他,只是顺手清理杂草一样,巨木藤蔓蔓延而来,便将他缠绕包裹。 他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巨大的惨败实在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哪怕是面对面呢0 「吃下去。」奥古斯都指了指一边的石桌,那里放着老管家拿过来的盒子,内里是一颗小了一圈的果实,散发着寒冷之气。 弦术果实本就近似于能量结构,其消耗的果肉也是能量,会立即被其它部分填充。 「这是————弦术果实?」莱茵有些疑惑,继而就是神情一变。 奥古斯都外表看起来三十来岁,其实年纪已经过百岁,子嗣众多,其中有几个早就成为了共振师。 但他对于莱茵还是颇为宠爱,因为这不但是他最小的儿子,还有着与他年轻时相似的容貌,唯独天赋差了他不少。 但比起他那些哥哥姐姐们已经是佼佼者了。 是以关于弦术果实的事情,奥古斯都也未隐瞒莱茵,消息已经扩散,联邦许多大人物都知晓了,再隐瞒意义也不大。 可也正是知道弦术果实这种不可思议之物,其制造者也是那罗夏,莱茵再次遭受了打击。 见莱茵盯着冰寒果实,脸上带着踟蹰之色,奥古斯都淡淡道:「怎么?心里还是不甘心?接受不了?」 「我不记得把你教成这种脆弱模样。」 「一次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打倒之后就丧失了自信,再也站不起来。当初洛恩帝国与真神教会大战,我洛恩家族几乎全军覆没,可几百年过去,如今家族依旧立于顶点,真神教会却只敢躲在阴沟里————」 「这是对手的东西就 不肯用?以对手之物将其击败,欣赏其痛苦的表情,难道不开心么?」 「父亲,我知道了!」莱茵吸了口气,大步上前,将那果实抓在手中,一口吞下。 下一刻。 莱茵周身汩汩涌现出一股冻气,他躯体之上快速凝结冰晶,面部覆盖上了一层白霜,整个人似被冻僵了一般。 奥古斯都冷眼瞧着这一幕,并未作出任何协助举动,只见莱茵咬牙踏出一步,其一只手缓缓擡起。 只是手掌也被寒冰冻结,速度极慢,光是一个擡起的动作就花费了好几秒,随即一指点出。 嗤! 一缕白气吐露,只眨眼之间就化为漫天寒霜冰雪,覆盖了方圆数百丈之地,将这鲜花茂密,风光和美的花园化成了冰天雪地。 完成这一切之后,莱茵身上寒气快速退去,他身体摇摇欲坠,几欲栽倒,却还是硬撑着站立。 「不错!」 奥古斯都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旋即不再去看莱茵,向那老管家道:「去,通知各大家族,秘法势力,召开上层会议!」 老管家领命离去之后,奥古斯都望向高塔院方向,自光闪动,唇角浮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既然果实没有问题,那么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鱼饵已经放下,希望能钓上几条大鱼。」 「呵呵!光是共振师可不够,以编织者为养料孕育的果实该是何等神奇呢?」 「若是数量足够,能不能晋升那————编织者之上?」 奥古斯都心头念起,紧接着又是眉头一皱:「森罗万象之树,这种匪夷所思之物真的是术么?究竟是自然觉醒,还是原力之弦的意志赋予?但为何选择那罗夏?」 高塔院。 庞大的研究基地内。 莫里克立在角落里,面色平静,眼神古井无波,只以余光扫了四周一眼。 基地中人员众多,有着大量的施法者,其中光是共振师就有二三十位,这些人说是保护基地,实则是为了监控洪元这位森罗万象之树的执掌者。 而在暗地里,或许还有着编织者隐藏。 除此之外,就是各方大贵族,大势力以研究员身份安插进来的人员了,或是自家晚辈,或是亲信。 莫里克这位罗夏」曾经的指导老师,到此地步,实际上已经是边缘化了,毕竟他虽然实力强大,可在弦术研究上还真没多大成果。 这几天时间里,莫里克虽然还能见到洪元,可连说话的 机会都没几次。 「这样下去不行。」莫里克面上不显,心中已有了一丝焦躁,都没办法跟目标说话,他怎么完成教会下达的任务? 「森罗万象之树————是教会复兴必要之物,得想一个办法————」 如此一晃眼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刚踏进基地,莫里克就被几个施法者拦住,一名共振师淡漠道:「莫里克教授,刚接到上面的消息,从今天开始,取消你指导老师的身份,以后你不必来了。」 莫里克微微一怔,又像是早有预料,并没去争执什么,只是一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跟罗夏说。」 那共振师微皱眉头,有些不乐意。 莫里克道:「这是奥莉薇娅大人交待的,如果不行的话,那我让奥莉薇娅大人亲自来一趟。」 「行吧,跟我来!」 基地内部。 洪元斜靠在沙发上,细细品读着一份弦术手札,获得国宝」待遇,除了被监控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一些编织者的手札就对他开放了。 他现在所的这份手札,略有点特殊,因书写这手札的编织者罕见的领悟了空间弦。 弦术体系之中,觉醒者,共振师,编织者三个阶段。 共振师能做到多弦共鸣,瞬发多种强大弦术,但每种弦术都是相对独立的,并不能融合。 编织者则是能将双弦,三弦乃至多弦术法融合一体,随意编织,爆发出如同天灾一般的破坏力。 当然,这个随意编织其实也有一个前提,如风,土,水,火,木这些普通弦系较为容易,而特殊弦系就比较难了。 另外编织者的实力也不能光看能够编织融合几系弦术,任何一位编织者几乎都能做到融合四五种普通弦系的弦术。 可如果理解不够深刻也没什么卵用。 例如一位编织者将风土水火木五系弦术编织成一个术法施展出来,另一位编织者只融合水火两系,可其在这个弦术上开发到了更高层次,对水火弦系领悟更透彻,威力反而更强。 说白了,编织者的实力,绝大程度取决于精神力的强大和对弦术的领悟,以及有无特殊弦系。 「空间弦————」 通过虚实转换之道,以及能直观观测原力之弦,洪元这段时日在空间弦术上的领悟不少,甚至还开发出了空间印记,前几天尝试着在罗琳身上留下了个印记。 有着这个印记,洪元预估十里 之内,都能瞬移过去。 而现在这编织者手札,汲取其中精粹,他又有了不少收获。 「嗯? 」 忽然之间,洪元擡起了头,眼中掠过一抹异色,看向了门外,没一会儿就见得莫里克的身影。 洪元并不是在看莫里克,而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空间波动。 这种奇异的波动除非本身领悟了空间弦术,否则就算是编织者也很难察觉。 这是终于忍耐不住,要向我出手了?」洪元摸着下巴。 这莫里克是属于哪一家的?不过他行事不够周全啊,已经暴露了还不自知?」洪元心中叹息一声,这基地内就隐藏着两名编织者,他能感受到这两人对于莫里克的注意。 这是在恶意钓鱼啊? 拿洪某人作鱼饵?」 洪元看向了莫里克,后者已来到近前,情绪波澜不兴,连洪元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度的平静。 不对!或许莫里克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有了赴死的觉悟,这是————死士? 「莫里克教授,你来找我有事?」洪元道。 「罗夏!」莫里克来到近前,忽的贴近了到了不足一丈之内,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请你为神的诞生献上心脏吧!」 话音未落,其手中募地多了一颗猩红的宝石,其上镂刻着种种奇异的纹路,骤然发光,宝石在这一刻粉碎开来,化为无数道弦笼罩向了洪元。 「不好!」 暗处之中,就有一道身影走出,大手一抓,飓风化为大手,轰然抓摄向了莫里克。 可莫里克脖颈之上挂着的一串项炼这时候也是凌空飞起,散发着迥异于弦术的气息,绕空一旋,竟是形成了一个光罩,挡住了大手抓摄。 「异魔的气息?竟然跟异魔勾结?」另一边,奥古斯都的身影也是走了出来,口中一喝,音波如剑,无数剑刺杀出去。 「晚了!」莫里克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就见得被无数弦包裹的洪元,身子四周一股气流浮动,骤然之间从房间内消失不见,似乎进入了异度空间。 「该死!」 那最先出手的编织者面色阴沉,指尖一点,一点火星落下,在两名编织者攻击之下,光罩破碎,火星溅射到了莫里克身上。 其躯壳之内立如岩浆涌动,一团团火焰炸开,可他脸上却是带着得逞的笑意:「一切为了神的荣光!」 , (还有耶) 第313章 真神教会与修仙者的围攻 第313章 真神教会与修仙者的围攻 汩汩! 章节??9 莫里克躯壳之内血肉涌动,如同翻滚的岩浆,蒸发出炙热的气息,大片火焰冒了出来将他点燃。 莫里克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眼神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紧接着轰」的一声,他那已呈焦化的身躯便是爆裂开来。 奥古斯都面无表情,瞳孔中一道涡流浮现,那向着四面激溅的躯体碎片立即扭曲,倒卷而回,压缩成不足鹅蛋大的一团火焰。 呼啦」一下就焚烧殆尽,连一点余烬都未留下。 「一次性空间弦术造物「裂隙折跃」————」另一名编织者脸色不太好看,手中抓着一串残缺的项炼,声音冷厉:「还有异魔的法器,想不到真神教会竟然堕落到跟异魔勾结了。」 奥古斯都瞥了他一眼,这名编织者出自掌握了联邦司法体系的克伦威尔家族,名为埃德温。 埃德温有着被算计的恼怒,奥古斯都心情同样不怎么好。 对于罗夏」身边之人,联邦高层都经过缜密的排查,莫里克的异常也落入奥古斯都等编织者眼中。 虽有极大把握莫里克是真神教会安插在高塔院的内鬼,可奥古斯都等人却没立即对他出手。 非是忌惮高塔院,而是想将莫里克的价值最大化,以罗夏」这条大鱼钓出莫里克背后之人。 莫里克已经是老牌上位共振师,能够驱使他的人只会是编织者。 在森罗万象之树出现之后,编织者已不光是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存在,更是维瑟兰最为宝贵的资源。 可奥古斯都,埃德温失算了。 既没想到莫里克身上会携带着空间弦术造物,更料不到对方敢以生命为代价发动了裂隙折跃」。 就算如此,以奥古斯都,埃德温的力量,依旧有能力打断裂隙折跃」,阻止罗夏」被传送出去。 最令两人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莫里克身上竟还有着修仙者的项炼法器,抵挡住了奥古斯都两人的出手。 虽只挡住了短短一瞬,可裂隙折跃」已经发动了。 一位共振师在眼皮子底下,成功戏耍,嘲弄了两位编织者,哪怕前者付出了生命,奥古斯都两人也是面上无光。 「奥古斯都,埃德温————你们真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奥莉薇娅人未现身,飘飘忽忽的声音已传入了基地内,「裂隙折跃」最远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两百里,若再 耽搁下去,罗夏才是真的会被带走了。」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埃德温哼了一声,话音未落,连同奥古斯都在内,两人身影陡地消失不见。 呼!呼呼! 洪元眼前光影流转,刹那之间有着千百种变化,他看着将自己身躯包裹的奇异气流,目光闪动。 空间弦术————」 事实上以洪元的能力完全可挣脱出去,无论是凭藉自身力量强行解脱束缚,还是以他刚领悟的空间弦术瞬移。 甚至他愿意的话,莫里克引动弦术造物的传送效果都不可能落到他身上。 洪元眸子看向前方,双手猛地一合。 相距瑟林堡西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里外,一座光秃秃的山脚下,立着两拨人马。 一方以一位戴着金色面具之人为首,其身上法袍纹饰繁复,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另一方领头人则是一位相貌古拙的灰袍老者。 金面人立在几颗松树下,灰袍老者则是盘坐于一方大青石上,双方间隔有着两百来丈,身后都立着几人。 「杨先生,这次贵宗为了我教会之事,不但舍下了一件珍贵法器,阁下还愿亲自出手襄助,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金面人忽然说话了。 只是他吐露的语言却非维瑟兰通用语,而是另一种语言,但说起来极为通畅流利,没有半点滞涩。 「呵呵!尊驾客气了!」杨姓老者脸上带笑,声音和气:「我五行宗既与你真神教会结盟,那便是朋友,是道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只是希望你等达成自的之后,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好朋友。」 「哈哈,这是自然!」金面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斩钉截铁道:「教宗大人与贵宗周宗主定下的约定,我等岂敢忘记?有朝一日,我教会再次领袖维瑟兰之时,必有你五行宗一席之地。」 「这份神的荣光,我教会绝不会独享。」金面人声音郑重。 神的荣光? 杨姓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像是不经意的问道:「贵教传说之中的神明,莫非真的存在?」 此话一出,金面人身后立着的几人就怒目瞪向了杨姓老者,极为生气。 金面人挥了挥手,单手抚在心口:「神在心中,也在天上,神无处不在,杨先生若是好奇,何不入我教会?」 杨姓老者呵呵一笑:「我等修仙者唯心唯道,修的是己身,却是要辜负尊驾好意了。」 两人目 光对视,眼睛之中都含着笑意,却是不再说话。 杨姓老者身后,一个身形颀长,气度飘逸的青年瞥了金面人方向一眼,向着灰袍老者神识传音:「师叔,我们难道真的要帮这些蛮修做事?」 杨姓老者面上笑容不改,却有声音响彻在飘逸青年心神之中,带着哂然之意。 「真神教会在这方天地,虽然现在有些没落了,可好歹也是曾经的霸主,能被他们如此重视之人,必然非同小可,藏着极大秘密!」 「哼!让我宗舍了飞光项炼」这件上品法器,却又不肯吐露实情,老夫偏要勉强,掺上这一手。」 「你们听好了,等会那人来了,若有机会,便将其掳走,若是没有时机————」 杨姓老者声音中透着冷意。 「那就斩草除根!」 另一边,真神教会一方也在以精神力对话。 「大人,那罗夏的森罗万象之树关乎我教会崛起,让这些异魔参与真的好么?」 金面人淡淡道:「我也不想他们加入,但这是五行宗借出法器的条件,没办法拒绝—— 」 金面人在心中叹息,他真神教会历经联邦几百年的打压,虽然仍旧是一方强大势力,可底蕴也已损耗太多了。 那件裂隙折跃」的空间弦术造物用了之后,教会之中剩下的与空间有关的弦术造物也就剩下三两件了。 而光是裂隙折跃」并不能保证莫里克的成功,毕竟以罗夏」的重要性,想也知道身边必有编织者监控。 还需要一件能够抵御编织者攻击,为裂隙折跃」发动争取时间的弦术造物。 这样的造物,真神教会还是能拿得出的,可这些造物的弦术波动可不会如裂隙折跃」这种空间弦造物一般隐匿,很容易被编织者察觉。 是以教会高层商议之后,才向五行宗借」取法器,双方超凡体系不同,那件项炼法器上又有着修仙者的法阵掩护,这才能瞒过编织者的精神力查探。 「何况,想要带走罗夏,即便传送成功,也未必就绝对能成功,一旦有失误,这些异魔也能成为挡箭牌。」 金面人眸子幽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胸口一枚殷红如血的徽章隐隐发烫,他眼神一凛,喝了一声: 6 来了!」 于此同时,那杨姓老者也是凝目看去,便见前方百米之外空气骤然扭曲,一道裂隙毫无征兆地撕开,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布匹上划了 一道口子。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裂隙中落下。 还未等对方身形完全凝实,金面人衣袍一振,双目催发出晶莹的光芒,烁烁生辉,一股强悍的精神力冲击而出。 这是编织者级数的术法,精神连结」! 融合了精神弦与风弦的术法,能够以自身的精神连结目标的意识,将对方化为受自身操控的傀儡。 这金面人赫然是一位觉醒了特殊弦系的编织者。 真神教会之所以让他出动,也是因为他通晓精神弦的缘故,金面人很清楚一件事,此地相距瑟林堡虽有一百多里路,可对于编织者来说,太过于接近了,一旦术法引起的波动过强,被联邦编织者感应到,几乎是顷刻即至。 正因如此,金面人才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不愿浪费点滴时间。 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涌来,就要冲入洪元心神,若是洪元真的只是一位共振师,又或精神力相对弱小的编织者,恐怕还真会被直接操控,然后被金面人掳走。 其中时间连一个呼吸都用不到,到了那时候,等联邦一方的编织者赶来时,黄花菜都凉了。 可洪元投入这具躯壳的精神力之浑厚,本就不逊色寻常编织者,本质之强还要略胜上位编织者一筹。 事实上他现下的实力,即便不动用【六虚劫】,单以弦术体系,也是敢与任何一位编织者交锋。 只是对手若是上位编织者的话,就得动用空间弦术周旋了。 嗡! 洪元面前绿光莹莹,一棵数米高的绿树浮现,那股精神波动如风而过,无孔不入,却被绿树挡下,再难侵袭而入。 「森罗万象之树————」 金面人眼神震动,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纷纷倒卷而回,脸上就是一沉。 想要以精神弦术悄无声息将对方拿下的希望落空了。 「这棵树————原来真神教会盯上的东西是这个。」 杨姓老者也是挪不开眼睛,心灵之中隐有触动,从那似实似虚的绿树上看到了许多妙理,似乎其本身就蕴含着天地之间诸多奥秘。 「宝物————若是能够得到的话,金丹后期也未必不可成。」 杨姓老者长身而起,忽然一擡手,强大的气息波动从掌心吐出,骤然间以其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地,就有无数道丝线腾升而起,化为天罗地网,朝着洪元当头罩下。 杨姓老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这是他事先布下 的困灵网」,一旦被此网罩住,无论身体还神魂都是挣扎不出。 也就在杨姓老者出手的同时,金面人再次催发出一股精神波动,这次是精神弦,风弦,暗弦的三弦融合之术,在其编织之下成就的术法。 人格覆盖! 相比起精神连结的间接操控,人格覆盖则是把自己的人格复制到目标身上,让对方成为自己。 杨姓老者背召的飘逸青年喝了一声,袖袍一挥,一道乌光穿破空气,其旁边另外几名修仙者也是齐齐出手。 金面人身召几个真神教会的施法者也动了,一人身形化为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洪元缠绕而去,一人五指连弹,五道术法瞬发,自四面八方落下,其余人也是各施手段。 轰隆隆! 便在此时,大片大片的巨木自地底冒出,倏忽之间千百粗壮高耸的巨树遮天蔽日,化为数里树海,将洪元拱卫在了中央。 无数巨木,藤蔓如蛟蛇大蟒嘶吼而出,将袭来的攻击撕碎,洪元身形没入树海之中,金面人的人格覆盖」之术顿时难以锁定。 嗖嗖嗖! 更有一只只巨木凝成的大手朝天挥出,迎着罩落的困灵网。 杨姓老者双手掐诀,催动体内金丹法力,猛地喷出一口气涌入困灵网内,这张大网霎时间威力倍增,带着强悍的切割之力,将千百只巨木手掌绞成粉碎。 即便树海强大的丕机,立即有着新的巨木补充,可也及不上困灵网的粉碎速度。 洪元身形一闪,立在了一颗巨树上方,伸手朝着树海一抓,随即就见得无数巨木扭曲纠缠成一体。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声中,成千上万巨木形成一头硕大无比,宛似山换一般的木龙,仰天咆哮的同时,其躯体上又分化出八颗头颅。 九首木龙发出骇人的咆哮,巨大的音波形成飓风,将山石泥土撕碎,翻卷成沙尘暴,紧接着碾压着大地轰隆作响。 洪元立在木龙身躯之上,九只龙首裹挟着磅礴的巨力,攻杀向了下方的杨姓老者和金面人两方人马。 「这么大的木龙?」飘逸青年看着如同一座山也似的木龙,眼神有些发直,其身召几名修仙者也是变了颜色。 「木弦?为何区区木弦能够如此强大?」真神教会的几名施法者相比起修仙者更懂得弦术,感受到的震撼更大。 洪元却是眼神平静,心中没多少波澜,这木龙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对于编织者级数的强者来说,算不得什 么。 当然这也是洪元刻意表现出来的,若是他展露的力量太强的话,对他接下来的计划也是不利! (还有耶) 第314章 大战! 第314章 大战! 轰雷般的嘶吼声中,大地好似化成了海啸中的汪洋,剧烈颠簸起来,形成了千百道巨大的褶皱。 九首木龙随意一动就掀起了飓风骇浪,强劲的风压排空而出,环形冲击波如同一柄旋转的巨大利刃,将周遭的树木,山石掀翻,绞碎! 千千万万的碎片利矢般向着四面八方攒射,刹那间方圆十数里内犹似遭到了密集的箭雨轰击,炸裂之声连绵不绝。 真神教会与五行宗两方人马首当其冲,教会的施法者纷纷撑起防护法罩,几个修仙者也或是掐诀,驾驭法器于身周护持,或是祭出符箓,将卷袭而来的碎片,泥墙,劲气封锁,撕碎。 嘭! 一颗颗碎石炮弹般撞向了金面人,却在接近他身前数尺时忽的化为齑粉飘散。 金面人盯着立于九首木龙之上的洪元,眼神冰冷。 以精神弦术操纵目标,悄无声息将对方掳走的计划已经破产。 此地这么大的动静,首都方向必然已经察觉,以编织者速度之迅疾,区区一百五十多里路分分钟就到了。 牺牲莫里克这样一位在高塔院都身居高位的暗子,还损耗了一件罕见的空间弦术造物才将目标送到他面前。 时间不容浪费。 「你们立即撤退!」 金面人淡漠的声音响彻在几个真神教会施法者脑海内,这几人微微一怔,随即一语不发,快速后退。 金面人则是眸光闪动,一条条原力之弦在他眼前升起,强大的精神力汹涌而出,拨弄了其中两条弦。 暗弦,水弦在他编织之下,融为一体,瞬即金面人身体之内就有一道漆黑如墨的物质涌出。 落入地面之内,升入天穹之中,仿佛是墨水注入了清泉之内,以金面人为中心,大地,天穹立被黑暗浸染,就见得一方巨大的幕布沉降大地,浮上高空,向着九首木龙袭卷而去。 黑暗囚笼! 此术法一旦展开,就可侵蚀对手的精神和肉壳,如同牢笼一般将对手锁死。 与此同时,那体量庞大,比一旁光秃秃的山岗还要高出一半的木龙九颗头颅齐声咆哮,张开巨口,惊人的波动在龙口中汇聚,快速形成一颗颗散发着可怖气息的能量弹。 或是炽盛如烈日,灼热无比,或是冰寒彻骨,弥散着巨量的冻气,或是狂风啸聚,无数风刃纠缠成一团,或是浪涛奔涌,融成一枚体型硕大的水球———— 又或绽放着不祥的 血色光芒,予人一种看上一眼就心惊肉跳的凶戾感受———— 火弦,冰弦,风弦,水弦,血———— 毒弦,木弦,金弦,雷弦———— 九种迥异的弦术波动在龙口中凝聚,木龙九颗头颅扭曲飞舞,看向了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各个方向。 下一霎,龙口大张,九颗汇聚着强大力量的球体呼啸而出,一瞬间空间剧震,掀起层层涟漪,仿佛扭曲变形了。 炙热的球体撞入大地之内,瞬即直惯入地底百米以上,几乎没有时间间隔,方圆数百丈的地面从地底深处映出火红之色。 泥土地层一刹那就被烘烤成焦土,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火焰,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那侵染而来的黑暗撕裂开来。 天空之上也是雷鸣大震,一簇簇电光炸开,迅疾化为一片区域的雷火海洋,将幽暗的天幕洞穿。 轰隆隆! 随即四面八方传来天崩地裂的声响,各处都有沸腾的烟尘冲天而起,大地摇晃不休,宛似历经了前所未有的强震。 五行宗一方所立之处,杨姓老者手中多了一面龟壳也似的盾牌,将两颗疾射而来的球体震飞,砸向了一旁的小山,顿时这座小山如破布娃娃般崩裂开来。 编织者级数的术法乃是多弦融合,对弦术理解愈深,力量就越强,此子施展的术法尚未达到这种等级,多弦未能融合———— 修仙者与维瑟兰从首次接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直接开战都有一两百年了。 杨姓老者作为金丹真人在那一方修仙界也是大佬级人物,对施法者体系了解颇深,此时眼中就有着异色。 可这木龙术法威力之强,已经不比一般的攻击性编织者级数法术逊色了————」 这就是真神教会对此子重视的原因?不,没那么简单! 想到那棵蕴含着诸多神秘,连他都心神摇动的绿树,杨姓老者心下摇头。 他看向九首木龙,在发出这般恐怖一击之后,气息明显衰弱了一些,连体型都萎缩了一圈。 杨姓老者当即意念一动,困灵网再次催发,虚空之中一张大网呈现。 「嗯? 」 正当杨姓老者要又一次尝试捕捉洪元的时候,眉头蓦地一皱,眼睛一擡,看向了首都方向。 心念之中,几道强大的气息快速逼近。 不!这都不是意念感应了,实际上他靠双眼都看到了那几道光芒闪掠而来,速 度之快当真犹如风驰电掣。 「来的这么快?」 杨姓老者吃了一惊,却也没有立即退走,脸上掠过一抹狠厉,杀意绽开:「既然无法捕捉,那就送他去死!」 虽然对那棵绿树极为惊奇,甚至知晓一旦得到,他自己将获得天大的好处,可既然没有了捕获的希望,杨姓老者也是立即斩断了妄念。 哪怕他得不到,也不能将这小子留给蛮修,壮大蛮修一方的力量。 杨姓老者猛催金丹法力,灌注困灵网之中,便见得这件法器熠熠生辉,寒芒一炸。 嗤啦! 这一片虚空一下子就像是被无数条丝线裂开了,粉碎成了千百份,厉电般下落。 「住手!」 一男一女两道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奥古斯都与奥莉薇娅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数里之外,而高塔院的安全顾问马奎尔和埃德温克伦威尔则落后两人一些。 见到困灵网似乎连空间都切开了,径直向着九首木龙落去,奥古斯都手掌一擡,掌心之中一道耀光升腾! 光弦,火弦相融,编织成了光棱炮」,一念间自掌心击发,贯穿了长空,势如惊鸿烈焰,直朝着杨姓老者所在攻去。 奥古斯都这一出手就是全力,对他来说,罗夏」————确切的说森罗万象之树远比一些编织者还要重要,是绝对要保下的宝物。 奥莉薇娅则是手掌一抓,嗖嗖嗖!无数粒子涌入其手心,凝成了一枚光滑晶莹,几乎没有半点瑕疵的铁弹。 滋啦」一声,一道电光在上面绽放,犹如打雷一般,铁弹击穿了眼前的视界,扭曲了光线,速度丝毫不比奥古斯都的光棱炮慢! 这是将金,雷,火三弦编织,融合出的术法,电磁炮! 光棱炮和电磁炮同时射出,于半空中并行,磁场互相交互,产生了奇妙的效果,两者相互交缠绕行,速度却是更增一分,宛似两颗耀眼的流星穿空而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杨姓老者一咬牙,龟甲护盾迎空而起,那困灵网终究落了下去。 哧! 一声脆响,如同裂帛,本来咆哮的九首木龙当即凝顿不动,立在木龙脊背上的洪元也是瞳孔一凝,宛似被人禁锢住了身躯。 也就在这一瞬,光棱炮与电磁炮纠缠之中,划出两道流火神光,轰然撞在了那面龟甲护盾之上。 龟甲护盾之上,法力灵光暴涨,死死抵御着冲击,却还是只听得咔」的一声,龟甲上裂开了一 道道狭长的缝隙。 杨姓老者脸色一白,耳中似听到了一声哀鸣,他神色剧变,连忙催动法力,身形移转,呼啦」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我的玄龟盾」————」杨姓老者肉疼的看着手中的护盾,他虽是金丹真人,一身宝物不少,可真正超越了法器级别,达到了灵器层次的宝物也就困灵网和玄龟盾两件。 「这两人的实力应该都达到了中位编织者,若是在修仙界中,即便是两人联手,我也不是没有能力一战,可到了这里,我的法力也被压制了————」 「原力之弦————神吗?」 杨姓老者叹息一声,手中玄龟盾化出一道流光,没入他腰间一个小袋子之内。 「不过,我的目的也达成了,该走了,四位编织者,可不是杨某一人能应对的!」 杨姓老者可没将金面人算成己方战力,双方的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并不牢靠,他屈指一点,困灵网飞旋成一片光芒,将飘逸青年等几个五行宗门人卷入其中,便要抽身而去。 直到这时,光棱炮,电磁炮与玄龟盾相撞引发的劲气洪流才沸卷而起,那九首木龙受到冲击,陡然一震。 咔嚓! 庞大如山的木龙连同其背上的洪元在内,躯壳之上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下一刻就簌簌碎裂成无数颗粒,跌落地面,又是掀起一片沙尘。 杨姓老者见此一幕,最后看了一眼,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怪异感。 「有些不对!」 杨姓老者眼神微动,可也顾不得多想了,再不撤退,连他都有可能陨身于此。 事实上金面人也是这么做的,在发现奥古斯都,奥莉薇娅等四名编织者的身影时,他已经开始飞退了。 杨姓老者选了和金面人截然相反的路线,困灵网卷着门人,眨眼间就奔出了数十里外,却是募地停下了脚步,擡头看向了天空。 此时阳光正好,他浑身上下却没感受到了丝毫暖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道厉喝之声,那声音对他还算熟悉,正是出自真神教会金面人。 眼中的世界扭曲了,骤然变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前方的山,森林,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都在倒转,一重重诡异的光影浮现。 杨姓老者口中一叱,声如炸雷,困灵网裂破长空,将画卷切割开一条口子。 下一瞬杨姓老者眼前变幻,竟发现他只不过奔出了数里地,在他身边不远处立着那金面人。 金面人眼神凝,气息有些不稳的看向正前方,一片杂乱石堆下垂手站着一人,这人头发披洒,看起来有些邋遢,穿了身破旧的灰袍,只论外表似是一个落魄的老人。 可在他脚下却是躺着真神教会先前离去的几人。 「镜像世界————」金面人声音有些干涩,此术法乃是编织光,暗,水三弦,创造出一个与真实世界相对立的,近乎真实的世界。 也正是这种真实」,干扰了金面人和杨姓老者的感应,让得他们自以为逃出很远。 「高塔院院长!」 杨姓老者亦是神情凝重,看向了灰色法袍的老人,与真神教会的合作,让得他对维瑟兰各大势力强者也是颇为了解,一眼就认了出来。 心念也是骤的一紧。 「上位编织者!」 在那一方修仙界中,宗门众多,可真正站在顶峰的大势力也就寥寥几个,皆是有着金丹后期强者坐镇。 他五行宗便是其中之一! 而上位编织者虽然在硬实力上比不得金丹后期强者,可在极限出力上却是丝毫不弱,这代表着上位编织者与金丹后期也算同一层次。 杨姓老者也不过初入金丹中期,遇到上位编织者,他只有逃命的份儿,可是———— 他看向了四周,又是深吸口气,前后左右立着四人,正是面色冷漠的奥古斯都,奥莉薇娅,埃德温,马奎尔四人,将他和金面人的一切生路封死。 「只是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竟然劳得五位编织者出动,那小子的价值真有那么大么?」杨姓老者看到这种阵仗,已然知晓这关有些难过了,面露苦笑。 「老夫若是不来,哪能见到阁下呢?」一身灰色法袍的查尔斯微微一笑,继而目光瞥向了另一处,笑道:「罗夏小子,我身为学院院长,今天还是首次见你吧,倒是有些失职了! 「不过,你能在这样两位强者面前坚持到我等赶到,确是让老夫吃惊得很,以你现在的年纪,你的天赋,真是让老夫都感到了羞愧啊!」 他话音落下时,其注目的地方,被摧毁得一片狼藉的大地上,忽然就有一根树苗生发,徐徐壮大,显化出洪元的身形,笑道:「院长过誉了!」 见到洪元再次现身,奥古斯都明显松了口气,杨姓老者神色更是一沉,虽然先前已经有所察觉,可见其真的没死,还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这代表自己这次是真的无功而返,不!能不能返回都是两说。 查 尔斯目光在洪元身上凝注,似在审视着什么,这时候那金面人已是喝道:「动手!」 (还有耶) 第315章 编织者之死! 第315章 编织者之死! 轰隆隆! 炽白色的火焰风暴以金面人为中心爆发,势如岩浆喷涌,洪流劲卷,悍然袭向了四面八方。 这火焰并不灼热,反而给人一种冻煞魂灵的冰冷感,蕴含着可怖的消融之力,无论是气流,泥土,砂石,树木————一旦被火焰沾染,便是立即气化,化作无形。 「净世之焰!」 马奎尔神色凝重,认出了这道弦术乃是编织了光,火,风三弦而成,将这三种特性发挥到了极致,一旦不小心被此火覆盖,肉壳,神魂都会为之湮灭。 倘若只他一人面对,马奎尔必然会忍让一二,躲开净世之焰」第一波最凶猛的冲击,可现在嘛———— 我避他锋芒? 吼! 马奎尔喉咙中发出一道不类人声的咆哮,其本就高壮的身躯急速膨胀,撑开了法师袍服,眨眼间化为一尊超逾四丈的巨人。 浓密的毛发如同一枚枚钢针,挤满了全身,他一颗硕大的头颅上更是鬓发飞舞,宛似发狂的雄狮。 足下重重一踏,像是踩踏着跷跷板,一大片土地被撬了起来,如同一堵小山轰然砸向了金面人的位置。 马奎尔双掌更是猛地一拍,巨大的风压自掌心迸发,化作无形的炮弹冲撞出去。 随着马奎尔这一出手,奥莉薇娅,埃德温,奥古斯都这三位编织者也几乎同时动了。 滋啦! 奥莉薇娅周身绽放耀目的电弧,无数有形无形的粒子自天空,大地飞卷而来,在她身上化为一具雷神之铠」,这还没完,她掌心之中雷火汇聚,刺眼的光亮之中,凝聚成一杆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长矛! 埃德温双目漆黑,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身周的空间像是扭曲了一般,化出一个漩涡。 那火焰飞袭而来,立被漩涡吞噬入内,紧接着这股扭曲的力量蔓延,天地似在倒转,磅礴浩瀚的压力形成一个重力奇点」,覆压而下。 奥古斯都身形爆散,似乎化为了成千山万的光点,冲天而起,又在数百米高空之上重新凝聚,将光,火,生命三弦于刹那编织,形成可怖的太阳耀斑」直扑下方的金面人与杨姓老者! 空气炮,雷火长矛,重力奇点,太阳耀斑————四道达到编织者级数的强力术法一并攻出,甚至都没有些许僵持,那净世之焰就被冲散。 杨姓老者眼神阴沉,将困灵网祭在头顶,抵御攻击之际,手掌一拍腰间储物袋,呼」的一 声就有一道冷光绽裂,没入空气之中。 虚空内有一点微渺的电火闪烁,快得让人无法反应,下一霎就已到了查尔斯身前丈许。 一口闪烁着紫色电芒的长刀突兀地出现,在法力催动之下,蓦地斩向了查尔斯的身躯。 虽然看起来没引发太大的动静,可这口紫电刀」一旦斩中目标,其中蕴含的力量进发出来,纵然是一座山峰也得被劈成两半! 查尔斯看着这口要将他斩成齑粉的紫电刀,脸上并无惊惧,微微一笑。 嗡! 查尔斯身子忽地虚幻起来,道道涟漪扩散,于他身周浮现出六面光镜,镜子表面光洁明亮,映出的事物纤毫毕现,可内里深处却有着一片阴影存在,好似连通了某个异度空间。 这是光,暗两弦编织,融合而出的巅峰术法,镜面回廊」! 紫电刀瞬即劈在了一面镜子之上,惊鸿一般的刀光没入其中,就见得那刀光冲入镜中阴影之内,倏忽之间又从另一面镜中的影子内吐出,再次没入第三面镜子里。 六面光镜宛似组成了一个永无休止,无穷无尽的回廊,紫电刀的攻击虽然发出了,却始终难以触及目标,只能在其中循环。 杨姓老者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身后传来惊呼声,赫见大地之下有着一颗颗巨树涌出,蜿蜒如蛟蛇,将五行宗的几个弟子裹入其中。 在失去了困灵网的保护之后,这些最多达到筑基层次的门人根本无法反抗,轻易被拖拽入地底深处。 那飘逸青年也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短促的呼救:「师叔,救命————」 杨姓老者知道对这些门人动手的是那名为罗夏」的小子,真神教会这次筹谋的核心,可他根本无法兼顾。 五位编织者的精神力都锁定了他,其中还包含了高塔院院长这等上位编织者,这夸张的阵容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师兄,五行宗宗主亲至也要重视。 「要拼命了!」 杨姓老者眼中掠过一抹狠色,手掌快速掐诀,被困在镜面回廊之中的紫电刀有所感应,剧烈的颤栗起来,刀体之上一条条纹路浮出,隐约若闪电。 继而清脆的碎裂声中,紫电刀遽然炸裂开来,一团巨大的雷光爆开,粉碎了镜面回廊的同时,也让得查尔斯脸上带起诧异之色。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轰击而来,他忙是一招手,体表竖起一道无形屏障,紧接着巨大的撞击力道涌动。 查尔斯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直直飞出数百丈之远, 扎入一片泥石山丘之内,旋即这山丘剧颤,条条纹路裂开,一条人影闪掠而出。 「咳咳————大意了!」查尔斯平常本就不修边幅,这时候更是灰头土脸,一震衣袍,将灰尘散去。 「不过,阁下想就这么脱身的话,也没那么容易!」 在引爆了紫电刀将查尔斯轰飞之时,杨姓老者抓住了这个空隙,狂催金丹法力,以困灵网切割开一条通道,身形暴闪而出。 他速度奇快,可在下一个呼吸就撞上了一层如水浪一般的墙壁,让得他身形微微一滞。 嗖! 查尔斯紧追而至,出现在了杨姓老者前方,手掌摊开,弦术波动自掌心蔓延,融入无形墙壁之内,令得其再次稳定下来。 「以阁下的实力,自然能突破我这潮汐结界」,但总也得耗费些许时间————」查尔斯笑容满面,「如阁下这等落单的金丹真人,可是很少见,老夫不愿杀你,不如坐下来谈一谈,聊一聊那方修仙界?」 「老夫对你们修仙者可也是好奇得很。」 嗤! 杨姓老者一语不发,困灵网如飞光腾空,化为一张大网罩向了高处的查尔斯。 查尔斯叹息一声,如潮涌般的精神力散发,迅速编织出一道道弦术! 在杨姓老者和查尔斯交锋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事实上这本就是毫无悬念,以金面人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是奥莉薇娅等四位编织者的对手。 真要是下杀手的话,在四人联手围攻之下,金面人顶多支撑一两个呼吸,也就是四人心中存着活捉的心思,这才让金面人多了些周旋的余地。 洪元立身高处,脚下地面恍似有着生命般蠕动,注目着下方的战场,困在四名编织者的攻势内,金面人连自杀都没机会,已经成了被缚在蛛网中的蚊虫,至多片刻就得被生擒。 他盯着几位编织者的大战,指间悄无声息摄取着弦术气息,解析着其中的奥妙! 随即又将注意力投到了那位杨姓老者身上,眼中浮现出一缕异色。 相对于已经了解颇深的弦术体系,他对这位金丹真人兴趣更大,自然不愿意对方落到弦术师手中。 「要不要暗中出手帮一把? 洪元念头闪动,随即就否决了。 不行,以我这具分体的实力,现阶段还无法做到在上位编织者面前隐秘出手而不被察觉,还是等他被抓住后,我再找机会将他带走! 反正 ,我在他身上已经留下了后手! 刚才他动手可不是为了几个五行宗弟子,真实目的是冲着杨姓老者去的。 也是趁着他与查尔斯交战,又要顾忌另外四名编织者,几乎没怎么关注洪元,洪元方能悄悄做点手脚。 「嗯?」 「好像不需要我出手了!」 感应到金面人的情况岌发可危,杨姓老者也是发了狠,面前这查尔斯他就应对得极为艰难了,一旦另外四名编织者腾出手来,那才是真正的无可遁逃。 于是乎他疯狂抽取着金丹法力,困灵网嗖嗖」狂卷,成千上万道细密得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切割开去,一时间也将查尔斯逼得后退。 可查尔斯却是一点不慌,以这种榨取力量的速度,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他凝目看去,只见得对方气息虽然强盛,脸色却是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却忽的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查尔斯心头一跳,立见那劲卷的困灵网快速一闪,萦绕在了杨姓老者身周。 同时间他左臂蓦地炸裂,血肉筋骨爆散开来,化为一蓬血雾。 这血雾并未四处飘散,反而倒卷而回,将杨姓老者身体一卷,轰」的一下撞破了潮汐结界,如一道血色长虹,遥遥而去。 查尔斯脸上再无先前的从容,青白一片,身形一纵,便化成一道浮光飞遁而出,疾向杨姓老者遁走之处追去。 也就在这查尔斯离去的差不多时间,另一边,奥莉薇娅手掌之中一道道电弧炸开,化成数十条电光锁链,捆缚在了那金面人身上。 后者身躯战栗,嘶吼一声,极力挣扎,可马奎尔,埃德温,奥古斯都三人也是打出封印弦术,将其精神力封锁。 噗通! 金面人终于是支撑不住,瘫软在了地上,哪怕奥莉薇娅已经收回了电光锁链,身躯仍旧还是在抽搐不已。 虽然拿下了这位真神教会的编织者,四人脸上却没多少喜色,也不交流,或是静等,或是瞧向远处。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工夫,当查尔斯面色难看的空手而回时,奥古斯都四人神色也是一沉。 「老夫一时大意,让那位金丹真人逃走了,是我的过错。」查尔斯略一沉默,轻叹一声。 「也不能那么说,我等施法者终究对修仙者的手段了解有限,怪不了你。」奥莉薇娅道。 「奥莉薇娅阁下说得有理。」埃德温先是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只不过我等这次好不容易才有了捕捉一位金丹真人,彻底了解 修仙界的机会,却因查尔斯院长的疏漏而错失,高塔院不给一个说法有点说不过去吧?」 马奎尔冷淡道:「你要什么说法?若是有本事的话,可以自己去追杀那异魔。」 他身上法袍破碎,此时虽是从巨兽形态恢复,可身上浓密毛发仍然未散,宛似一头大棕熊。 言语之间也很是不客气。 在失去了共同的敌人之后,这短暂的联盟也告破了。 几名编织者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瘫软在地的金面人,高塔院三人自是清楚埃德温指责查尔斯,其实质是想要让高塔院放弃战利品。 但想靠只言片语就让高塔院三人放弃,那怎么可能? 以往也就罢了,如今在有了罗夏」之后,编织者毫无疑问是施法者世界最为重要的资源。 奥古斯都目光一转,落到了洪元身上,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在战斗停止之后,想到洪元竟能在真神教会和那金丹真人攻击下,坚持到他们赶到,这份实力之强,显是以往有所隐藏。 关于此人,以后的监控力度还得加大,无论是防范外敌,还是预防着其本身。 「此人怎么处置?不如就在这里解决如何?」 奥古斯都道。 高塔院三人与埃德温略微沉默,纷纷点头,皆是将眼睛落到了洪元身上。 洪元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也未推辞,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伸手一抓。 哗啦! 地面之上一条条藤蔓伸展,快速游动到了金面人身前,凝聚成一棵巨大的树木,将金面人卷入其中。 高塔院三人,埃德温,奥古斯都凝神瞧着,不愿错过一瞬,隐约之中他们好似听到了咀嚼的声音,仿佛那巨木将金面人吞食了。 五名编织者面色各异,静静等待着,森罗万象之树吞噬共振师之后诞生的果实已有那般神奇效果,那么吞食编织者后呢? 等待的时间远比吞噬共振师时漫长,足足过了有一刻钟,嗡」的一声,洪元面前虚空之中绿光绽放。 森罗万象之树升腾而起,已从小树长成了一颗高达十数米的大树,茂密的树冠之下枝条垂落,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实。 一枚枚果实散发光泽,那光芒没有逸散,而是向着最中心一颗果实汇聚,到了最后诸多果实化成了一枚。 高塔院三人,埃德温,奥古斯都都看着这一幕,忽然对森罗万象有了具体理解,那一枚枚果实或是炙热,或是冰寒,或是流动如水—— ——乃是诸多弦系所凝,到得此时,却是万象归一,融入一颗之中。 (还有耶) 第316章 捕捉金丹 第316章 捕捉金丹 啪嗒! 一声脆响,果实从枝条上跌落,被一只手掌接住。 洪元掂了掂这枚果实,感受着果实上面的奇异纹路,常规弦系的力量几乎都能在其中找到对照,还包含了光,暗,精神等特殊弦系。 真神教会一位编织者的全部,无论是精神力,又或对于弦术的领悟,经由森罗万象之树吞噬之后,多弦力量完美无缺的融入了这小小一颗果实之中。 一旁的五位编织者,不管是查尔斯,马奎尔,奥莉薇娅这高塔院三人,还是埃德温,奥古斯都,目光都被这颗果实牢牢吸引。 「以一位编织者为代价孕育的果实,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或许吃下去当场身死也说不一定。」 洪元目光一动,将果实往口中送去,「不如就由我先来尝试一下吧!」 「罗夏,住口!」马奎尔率先沉不住气,叱喝出声。 洪元手掌也只举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五股强横的精神力破空而至,将他锁定的同时,骇人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降下。 但凡他真敢尝上一口,立即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打击。 虽然不至于杀死他,可让他吃些苦头,想必面前五人都不会太犹豫。 「开玩笑的。」洪元笑了笑,果实在手中一转,随手将这枚施法者世界前所未有的宝物抛了出去。 五位编织者并未争抢,果实落到了查尔斯掌中,他打量了片响,更以精神力探入其中,脸上就浮现出惊讶,困惑的神色。 作为权势,力量都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大人物,查尔斯看到了这果实的诞生,如今还亲自触摸,可对于其存在依旧无法解释。 这超过了他毕生于弦术的研究。 深深的看了洪元一眼,相比起这颗果实,森罗万象之树才是真正不可思议。 查尔斯略一沉默:「这颗果实暂且由老夫保管,至于具体分配,接下来再议如何?」 马奎尔,奥莉薇娅自不反对,埃德温与奥古斯都稍作沉吟,也是颔首。 在场五人,毕竟也就查尔斯一个上位编织者,别说马奎尔和奥莉薇娅同属高塔院阵营,就算两人跳反,四人联手也未必能敌得过查尔斯。 何况这颗果实也非孤品。 果树还在! 接下来几人向瑟林堡返回,这场战斗从爆发到结束,时间虽短,可引发的强烈震动也传到了首都,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与此同时, 相隔战场千里之外,一座被云雾瘴气覆盖的峡谷中心,突兀的雾气翻滚,一抹疏淡的血色浮现,如一支利箭贯穿了谷中雾气。 那血色渐渐凝实,显出五行宗杨姓老者的身形。 「噗通」一声,自半空中跌落下去。 双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杨姓老者身体晃了晃,竟是有些落足不稳。 他气息衰颓,脸色惨白,露出一抹苦笑:「大意了!老夫这次实在是有些托大,也太小觑这些蛮修在本土的力量加成了。」 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再配合上几件法器,若是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中交战,对上查尔斯这个上位编织者即便不敌,也能从容退走。 可他这次涉险进入了维瑟兰,自身修为受到原力之弦压制,查尔斯却是能发挥巅峰力量,还有着另外四名编织者的精神威压存在,两者一涨一减,能够逃出生天也实属侥幸。 「这次亏大了!起码折损了三十年寿数不说,搞不好修为还会跌回金丹初期————」 杨姓老者脸色难看。 他以一条手臂为代价,燃烧大量本命精元施展出血遁之法,虽是一刹那冲破了潮汐结界,连查尔斯都无法追上,可付出的代价之大也是让他心神刺痛。 金丹真人也不过四五百年寿命,他现下已经三百多岁了,这次的惨败几乎可说是斩断了道途。 往后别说更上一层楼了,能不能维持住金丹中期都是两说。 「我为何要行险走这一趟?」 「蛮修底蕴虽不及修仙者之高妙,可能与我等相持这么多年,哪怕是藉助了地利,我也不该这般轻视啊!」 「若是师兄不与真神教会联盟,那我也不会遭此一难了,都怪————」 杨姓老者神情变幻,心中涌起强烈的悔意,连他五行宗宗主都怨恨上了。 他右手抚在断裂的左臂处,一念之间,心灵深处种种负面情绪滋生。 可也就是在这时,杨姓老者激灵一下,如同被冰水浇头,眼神陡的一清。 「不对!我现在伤势如此之重,应该立即进行疗愈才是,怎么就在这里自怨自艾起来了?」 「心魔入侵,扰我心境?!」 「不!以我的修为,就算有外魔滋长也不该这么快!」 他神色一变,就感觉到摸着断臂处的手掌一凉,打眼看去,赫见在他断臂处竟有一颗细小的孢子,已经落地生根,扎入血肉之中。 其上蔓延出无数肉芽, 血管也似的根须,将他右掌缠绕,裹紧,收缩! 随即一道轻笑声响起,带着慑人神魄的力量,勾动人心深处的黑暗。 嗤! 杨姓老者面前虚空忽的裂开一条缝隙,一条人影纵跃而出的同时,指掌之间有着寒芒绽裂。 噗! 四道冷光疾射而出,只发一声,杨姓老者顿觉四肢躯干一凉,其剩下的右臂,双腿也是齐根而断。 一道冷光好似没有实质,直没入杨姓老者眉心之中,让他仿佛瞧见了一轮弦月悬空,催发出清冷孤寂的辉光。 清辉月色漫洒之中,凝聚为一道刀光斩落。 不斩肉身,直斩心灵。 太阴戮魂咒! 杨姓老者眼前一暗,本来有些清明的心神立即被斩灭了火焰,识海震荡,浑浑噩噩。 失去了双腿支撑,躯干也是跌落下去。 只是还未等躯干坠落,那血管,肉芽也似的根须就急速膨胀成一颗木质龙首,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杨姓老者的头颅,将其吞入其中。 直到这时,那被斩下的右手,双腿才缓缓落到地上,又被突然长出的藤蔓包裹。 那道自空间缝隙内跃出的身影渐渐凝实,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正是洪元! 当然,到这儿来的只是一具木分身,不过洪元将分体近乎九成的精神力寄托到了这具木分身之上。 现在看来,却是有些过于慎重了,这位金丹真人伤势之重,状态之差还超过了洪元的预期。 不过洪元能这么轻易得手,除了杨姓老者受创严重之外,更因他做足了准备。 先是在之前的战场,暗中在杨姓老者身上留下了空间印记,这是他能快速捕捉其行迹的主因。 再以精神幻法悄无声息撬开杨姓老者心神,引动魔念丛生,趁此时机以空间弦术发出斩击。 终是一举建功,将这位金丹真人收入囊中。 木分身看着杨姓老者被木质龙首包裹,也未停留,挥了挥手,虚空之中忽的有一道涟漪泛起,将木分身与龙首包裹一卷,眨眼消失不见。 数日之后。 瑟林堡,高塔院基地。 一个有着火焰般长发,容貌艳丽,身姿丰腴的女人走入基地,直向着内里行去。 拱卫基地的众多施法者都只是瞥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 这女人是克伦威尔家族的上位共振师,伊尔达! 伊尔达缓步而行, 快要抵达核心区域的时候,向着一位共振师招了招手,以精神力传话:「那人怎么样了?有什么异动没有?」 「没有!他这几天一直在看书!」 这名共振师摇了摇头。 「看书?」伊尔达眼睛微眯,径直向前,在她面前出现了一间玻璃屋。 她面上平静之色转为凝重。 身为克伦威尔家族的上位共振师,有希望进阶编织者的人物,伊尔达颇受埃德温重视,她可是已经从后者口中得知目标的厉害之处。 非但觉醒了那匪夷所思的森罗万象之树,自身实力怕是也不逊色寻常的编织者了。 透过窗户,伊尔达就看到玻璃屋中一个少年捧着本书,悠闲的翘着腿品读着,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突的目光一擡,与她来了个对视。 伊尔达只瞧见一双淡然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让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起来。 而那少年却只看了她一眼,又是垂首读书。 伊尔达长松了口气,从被对方吓了一跳的情绪中回过神,忍不住心中哼了一声。 天赋超卓,举世无双,甚至维瑟兰数千年岁月里,都没几个施法者能相提并论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待在这小小的基地之中? 看似受到了各大贵族,诸多大势力的看重,实则不过是阶下之囚罢了。 她以及基地内许多施法者不过是表面上的看守,真正监控此人的乃是编织者,数位编织者的精神力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一处。 想到这儿,伊尔达就有些自得。 她又朝玻璃屋内的少年看了一眼,却完全没发现就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洪元,饶有兴趣的瞧着他。 在领悟了空间弦术之后,洪元将其与自身幻法相结合,如今愈发真幻难辨,几乎模糊了虚实界限。 别说区区共振师了,就算是一般的编织者若是没有感应到危险征兆,都很难窥破他的幻法。 也就是遇到上位编织者还有些不稳。 洪元伸出食指,在伊尔达脸颊上戳了戳,其指尖一丝肉芽触须伸展,悄然爬到了对方脸上,继续往上蔓延到了眉心,这才没入其中。 在此过程中,伊尔达毫无所觉,转身离去。 洪元闲庭信步,穿行于基地之内,各处虽有众多施法者,却像是都变成了瞎子,聋子,全然无视了他的存在。 洪元停下步伐,身形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地之中,呼」 的一下便是直坠近千米。 在这幽深的地底之中,不知何时被扩展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四面墙壁上都爬满了藤蔓。 正中一个失去了四肢的人形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悠长的昏睡之中,在其身上插满了无数根须,如一根根细针扎入其周身器官之内。 洪元目光一凝,在肉眼不可见处,只有神意可以映照而出,一条宛似纯能量凝成的藤蔓一端连接着他自身的意识,一端刺入了对方气海。 气海之内,有一颗圆陀陀的金丹沉浮。 这金丹本该是光灿灿,气灼灼,可此时金丹表面却浮现出了细微的裂痕,呈现出了黯淡之色。 整颗金丹更是被藤蔓根须包裹,动弹不得。 洪元瞧着这人,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五行宗长老,杨展! 与维瑟兰相争的那一方修仙界,按世俗国度地域划分有着九大国,数十小国,是以又被称之为九国修仙界。 当然,所谓的世俗国度也不是那么世俗,背后都有着修仙者主导,否则在这超凡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延续下去。 五行宗所在便是九大国之一的梁国,算是梁国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宗主周庆阳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九国修仙界中,一旦成就金丹,便可称真人」,但只有到了后期才有资格称作大真人。 在杨展记忆之中,当今的九国修仙界,金丹后期就是最强者了,至于金丹之上的元婴大修只在传言之中,哪怕是杨展都未曾亲眼见过。 不过古籍记载,近两千年前九国修仙界曾迎来一段辉煌时期,当时数位元婴大修共存,掀起了惊涛骇浪,后来不知怎的就销声匿迹了。 有传言是几位元婴修士为了争夺霸权,同归于尽了,也有的说是寻到了上古传送阵,借此抵达了其它修仙界。 是的,九国修仙界虽也被雾气封锁,可在极久远的时代之前,却有着传送阵存在,可以借此与其余修仙界往来。 除了林林种种关于修仙界的消息之外,洪元还得到了一些练气,筑基阶段的五行宗法门。 但更深层次的金丹法诀,暂时就没办法了。 哪怕杨展遭到了重创,心神受损,可想要攻破其心灵最深处的防御也非短短几日就能做到。 这金丹其实与玄黄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精气神升华到了一个极高阶段后的凝结产物,但比起玄黄又更为高妙。 何谓金丹,金性者,不朽也! 当然,这只 是夸张说法,可也表明了想要破其心灵的难度! (还有耶) 第317章 天生胎种,终极武器 第317章 天生胎种,终极武器 即便这位五行宗的金丹长老杨展精神,肉壳双重受创,连一颗金丹都黯淡了许多,隐有裂痕显现,可洪元要击溃其心灵,尽窥所有也非一时三刻能够办到。 现下也就观摩杨展表层的记忆,饶是如此,也对那九国修仙界」有了相当的了解。 毕竟作为金丹中期修士,杨展在那一方修仙界亦是立于顶点的大人物,一鳞半爪的展露对金丹之下都属天大的隐秘和缘法了。 ??提供最快 论寿数的话,玄黄成就的地煞炼炁士与金丹修士相当,编织者就差了近一倍,只有两三百年寿命。」 洪元对比着三座天地的超凡体系。 玄黄和金丹皆是精气神蜕变,升华到了极高程度之后,衍生出的果实」。 只是金丹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相较起来,玄黄炁就略显虚浮。 而施法者随着精神力的增涨,虽也会反馈肉壳,但更主要的还是着重于精神方面的蜕变。 气化,液化————再到编织者的精神力晶化。 相当于炼士和修仙者全面发展,而施法者则是单只脚走路,追求将精神力进化到极致。 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施法者的修炼进度比起修仙者就快了太多,数千年岁月里,五十岁的编织者虽然少,可每一个时代都会涌现。 至于五十岁的金丹修士? 在杨展的记忆里,这样的惊世人物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或许曾经出现过,但他活了三百来年那是一根毛都没见过的。 除此之外,维瑟兰的施法者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原力之弦宛如自然现象的存在,是一种较为外显的力量体系。 精神力愈强,愈是容易感应和领悟。 但这既是优势,也是束缚,得到了原力之弦的馈赠,同样也被捆缚在了这片土地上。 修仙者进入维瑟兰,固然会受到原力之弦的压制,可施法者一旦离开维瑟兰,对自身战力的影响要远远大于前者。 维瑟兰疆域广阔,虽然还不及天星海,但也远远超越了道庭世界,能够影响和压制这么大范围,原力之弦是以什么方式存在? 洪元眉头微蹙,心中浮现出一些揣测。 幸好这原力之弦应该还处于蒙昧的婴儿期,不然以其体量,实力将可怕到何种程度?」 当下这情况就很微妙,原力之弦就像是一个有着庞大体型的壮汉,可塞在 他脑子里的却是一个幼儿思维。 这就给了洪元谋算弦术源头的机会。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另一处。 在这深藏地底的空间之中,除了神魂都被洪元封锁,陷入沉睡状态的杨展之外,还有一道细不可闻的呼吸。 极缓极微,犹如花苞在开合。 在一侧墙壁上诸多藤蔓,枝条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球体。 球体散发着晶莹温润的光芒,有节奏的忽长忽短。 透过朦胧的清光,可瞧见球体中心有着血色浸染,无数细微的木质触须,如同血管,经络,连接着一个初具人形的小小胚胎! 洪元看着这个胚胎,胎体之内隐约有着九道疏淡的光点闪动。 他对原力之弦有着谋算,可修仙界同样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既然不能亲自前往,是以便孕育出了这样一个胎儿」作为他的化身。 不经由胎生,自然孕生而出,这胎儿算什么?精灵?」 洪元有些恶趣味的想着,很快又摇了摇头,跟影视剧中的精灵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他剥离了自身部分精血,借由森罗万象之树孕育。 而为了让化身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洪元还勾动道种内的【六虚劫】,从胚胎阶段就在开辟正法九大灵窍。 虽说道种有着唯一性,融入【六虚劫】的正法灵窍已经被道种铭刻,即便化身开辟出来的相对于本体也是赝品,有着不小差距。 可作为化身的补充战力已经勉强够用了。 速度终究慢了些,还是得用点手段催熟—————— 洪元念头一动,磅礴的精神力以及【六虚劫】同时催动,如一股潺潺涓流融入胚胎之中。 时间徐徐流逝,很快就已入了夜。 一个面容英俊,戴着黑框眼镜的金发男子自高塔缓步走出,手掌一翻,宽大的袍袖下露出一颗色泽奇异,闪烁着诡秘莹光的果实。 奥古斯都看着这颗汲取了一位编织者之所有,在森罗万象之树力量下诞生的果实,轻舒口气。 这颗果实高塔院想要,其余大贵族,各方势力也想要,历经了好几日的谈判,直到先前才终于落定了归属。 为了夺得这颗果实,奥古斯都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 奥古斯都看向了夜空,身影化为一抹流光,融入月色之中,眨眼间离开了高塔院。 这颗果实他不会自己吞下,而是要送 去一个地方。 奥古斯都势如飞星,快速穿过了内城,目光不经意的扫向了外城,相比起内城各处的灯火通明,外城绝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黝黑。 或许是平民舍不得那点电费,或者是又停电了,奥古斯都只瞥了一眼,便是向着北方匆匆飞去。 直如一颗流星破空,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内,奥古斯都飞纵了近两千里,进入了北方连绵的山脉深处。 此地地势险峻,气候恶劣,方圆百里荒芜人烟。 奥古斯都落向其中一座大山,双脚距离山顶还有着数百米,就感受到了一层薄膜的阻碍! 嗡! 虚空泛起涟漪,一股隐晦的波动将奥古斯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由头到脚扫了一遍。 忽而那层薄膜亮了起来。 原本脚下的大山消失了,群峰环绕之中,是一大片的建筑群,被一个巨大的结界所笼罩。 奥古斯都如同一滴水,轻飘飘融入了结界之内,朝下落去。 目光四顾,建筑之内影影绰绰,有着众多施法者守护,其中多的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 甚至还有不少虽于弦术一道上造诣不深,可在科学方面却颇有建树的学者。 对于奥古斯都的到来,这些人也不在意,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奥古斯都并不动怒,这个隐秘之地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自然知晓这些人的行事风格。 第九研究室,就是这个地方的名字。 在维瑟兰绝大多数施法者和权贵眼中,一号研究院就是联邦最顶级的研究机构。 可奥古斯都却是知晓,第九研究室的保密级别远远超出了一号研究院,这个地方九成以上的编织者都不清楚其存在。 纵然是奥古斯都也是在几年前,方才首次接触到此地。 而这第九研究室的建立之人,正是他洛恩家族的主宰者,当今联邦大议长所罗门洛恩。 第九研究室从建立之初到现在已有近百年了,这么多年中,诸多有着丰富弦术理论研究的学者涌入其中。 亦有不少传言中早已去世的科学家到来,很多人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其目的只为了制造出一种,将弦术与科学相结合,超乎想像的终极武器! 至于这种武器怎么制造,奥古斯都全然不知,只清楚会损耗海量的电力。 地面上的建筑只是第九研究室不起眼的一角,其真正的主体藏在地底。 地下主体有多少层,奥古斯都并不清楚,他以前来的几次,最多也就是进入了第二层,光是如此已经深入地底百米了。 这次同样只到了第二层,四周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拱形地堡,周围密布着诸多通道,众多学者于其间忙碌。 奥古斯都见到了所罗门,忙是恭谨行礼:「叔叔!」 所罗门盯着奥古斯都看了一眼,这位联邦大议长,权力,力量都处于巅峰的绝顶人物穿着简单精干的黑袍,容貌看起来比奥古斯都还要年轻几岁,俨然一个二十四五岁的英武青年。 这时候朝着奥古斯都招了招手:「拿来吧!」 「是!」 奥古斯都捧出那枚果实,小心翼翼地呈上。 所罗门伸手接过,在掌中把玩着,说道:「验证过了吗?」 奥古斯都道:「已经向一号研究院的院长塞弗林确认过了,没有问题,不过当时送去的果实只是共振师所化————」 「塞弗林?」所罗门神色平静的点头,「当初我也曾向他发去邀请,请他参与第九研究室的计划,可惜被他拒绝了,若是有他参与的话,那东西的研发进度或还能提早一些年。」 所罗门目注果实,眸中隐有光芒闪动:「既然塞弗林认定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什么隐患了。」 奥古斯都没有插话,心中却是清楚,以所罗门的性格,这也只是说说罢了,他必然还会用自己的手段对这枚编织者」果实进行检测。 奥古斯都可是知晓,所罗门于弦术理论上的成就,只怕还在奥莉薇娅,塞弗林之上。 他这位叔叔」深不可测,连他都感到发楚,甚至————不怎么了解。 是的,虽然口称叔叔」,可所罗门并非奥古斯都父亲的兄弟,在庞大的洛恩家族里也没什么直系亲属。 所罗门收了果实,又向奥古斯都看了一眼:「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那就回去吧,盯紧那棵森罗万象之树。」 奥古斯帝面露踟蹰之色,到底没按捺住好奇心,问道:「叔叔,那所谓的终极武器究竟是什么?」 所罗门声音淡然:「你想知道?」 「是!」 所罗门略作沉吟,转身而走:「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层走去,所罗门道:「这第九研究室除了地上建筑之外,地底共有六层,支撑层,工业层,精炼层,共鸣层,组装层和储存层!六层下来,已深入地底两千多米。」 两人下到 第四层,奥古斯都凝目看去,就见得偌大的中心有个直径数百米的圆形水池。 池中并非水,而是某种散发着强大弦术波动的粘稠液体,在池底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弦术纹路。 围绕着这座水池,亦有一重结界阻隔。 奥古斯都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编织者的强悍精神力,让他本能的对这座水池感到排斥与危险。 所罗门带着他进入了旁边一座玻璃房内,其中有个满头白发散乱,面上皱纹密布,如同枯树皮的老者。 老者立在一张巨大的方桌前,桌上同样镂刻着诸多纹路,点缀着弦术宝石,光芒流转之间,诸多线条交织到桌子中央,立有一个圆柱形状的物体浮现。 奥古斯都盯着这老者,眉头微皱,感觉这人似乎曾经见过。 白发老者并未因所罗门,奥古斯都两人的到来而受到影响,依旧注目着桌上的投影,目露思忖之色。 由于思考得太过投入,连鼻子里流出血来也未察觉,啪」的一声,就滴落到了地面0 所罗门见此叹息一声:「赫胥黎,你的身体状态愈发差了。」 赫胥黎? 奥古斯都顿时恍然,这赫胥黎乃是联邦第一科学家,只是他的年纪应该也就六十岁左右,怎会苍老成这般模样? 赫胥黎毫不在意的擦了擦鼻子,转身看向了所罗门:「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罗门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感叹,以你的智慧,若是修行弦术的话,编织者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以编织者的实力,轻易也不会损伤身体。」 赫胥黎淡淡道:「活几十年与活两百年,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而且————」 他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弦术对我太简单了,当我第一次接触弦术的时候,我就一眼看到了头,就像是照着答案写试卷,我知道能得多少分,也知道满分是多少。」 他叹了口气:「我更清楚,没有人能突破满分,简直是太无趣了,弦术这种东西!以其将智慧,精力耗费在弦术上,倒不如去钻研科学,弦术有极限,而科学是没有穷尽的————」 「满分?!」所罗门咀嚼着这个词,片晌方道:「赫胥黎,测试工作怎么样了?」 「非常好。」赫胥黎说到这儿,一扫谈及弦术时的无聊,神采飞扬,「七年前,我们测试了冬眠者零号」,但那只是小型的,威力不算太大,而现在即将测试的是冬眠者一号」————」 奥古斯都忍不住开口:「赫胥黎先生,你说的莫非就是那件终极武器,不知它究竟有什么威力?」 「也没多大的威力!」赫胥黎淡淡开口,目光投向了投影中徐徐转动的圆柱状物体,「也就是相当于十数位编织者同时自爆的威力,能够在一瞬间摧毁一座大型城市————」 (还有耶) 第318章 噬心老魔 第318章 噬心老魔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 辉光映照下,银光烁烁的联邦议会宫内,穹顶之下人声鼎沸。 「安静!」 讲台上的联邦发言人敲了敲桌子,神情肃穆的看向下方诸多大贵族以及众施法者势力的代表。 闪光灯频闪,亦有着不少大媒体的记者到场。 「为了维护联邦稳定,应付愈发严峻的施法者乱象,联邦276名参议员投出258张赞同票,18票弃权,0票反对!」 「决议加大对以真神教会为首的邪教势力和秘法结社的打击力度,此法案为《肃邪法案》————」 上方的发言人还在讲话,下面众多记者已经是炸开了锅,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鱼儿,神态愈发亢奋起来。 一些中等势力的代表也是面露震惊,知晓这法案一出,本就混乱的联邦怕是会掀起惊涛骇浪。 唯有洛恩家族,斯托克家族,克伦威尔家族————银环商会,维尔德兰自由领————这些大贵族,大势力的代表老神在在,在法案落定之后,一个个相继起身离场。 午后。 瑟林堡内城。 一座占地广袤,陈设豪奢的庄园内。 温暖和煦的阳光透窗而入,洒在屋中一个赤裸胸膛,英俊挺拔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神情慵懒,眉眼间透着一些不羁和邪意,这时候像是睡了个饱饱的午觉,舒坦的打了个哈欠。 「主人!」 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纤纤玉手捧着水晶酒杯递到他唇边。 这是个容貌俏美的女子,一双妩媚的眼神盯着少年精赤的上身,呼吸微有急促。 少年呵呵一笑,张口饮尽,舌尖顺便在那根葱白的手指上扫过,引得那女子发出娇呼,眼儿更媚了。 而在少年身后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床上两个貌美女子依偎着,一个金发碧眼,肌肤如同最为上等的绸缎般光滑,另一个黑发如瀑,眉目含情。 若是有首都上流圈子的老手在此,一眼就能认出那金发女人是某位伯爵夫人,另一个则是赫赫有名的交际花。 此时这两女都是痴痴望着少年,仿佛目光被某种力量摄住,挪不开眼,眼波迷离而顺从。 啪! 少年在伯爵夫人挺翘上抓了一把,留下个深深的红印,继而毫不留恋的走向了大厅。 大厅之中莺莺燕燕 更多,二三十个女人穿梭其间,有的还只是十来岁的少女,有的已是熟透的美妇人。 这些女人或是穿着各色女仆装,或是一身雍容,穿着华贵的礼服,眉宇间透着高不可攀,或是穿着修身的骑士服,或是媚态横生,甜腻的看向了少年———— 当少年走过来时,女人们的称呼也是各有不同。 有的叫少爷」,有的叫主人」,也有人称诺亚大人」,也有女子故作高傲的昂起头,哼了一声,只是眼睛时不时瞟着少年。 诺亚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她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虽然这些女人中不乏权贵妻女,施法者势力中的天之娇女,可对他来说不过是取乐的工具罢了,玩腻了随手抛弃也毫不可惜。 这时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黑色礼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缓步而入,躬身汇报:「主人,刚刚传来的消息,议会宫那边通过了一条法案————」 「哦?仔细说说?」诺亚身子瘫在沙发上,从一旁女仆奉上的果盘内取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是!」老管家连忙将所知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讲了。 诺亚慵懒的神色一凝,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肃邪法案》?肃邪!早不定晚不定,偏偏这个时候定下?还是冲着真神教会和秘法结社去的?」 他瞧向了老管家,问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老管家似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缓缓道:「或许是与那棵树有关?」 诺亚笑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森罗万象之树————以施法者为养料,这是联邦上层缺肥料了啊!」 他面上笑意吟吟,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我记得我那位学长似乎也入了高塔院吧?」 老管家点了点头:「几个月前,那人因弦术理论特别出色而被高塔院特招,还不知怎的获得了奥莉薇娅的青睐,在她的办公室当杂工————」 诺亚笑容更甚,拍了拍巴掌,状极欢悦:「好好好!见到学长这么有出息了,我真为他感到开心,作为学弟,我去恭喜他一下很合理吧?」 老管家垂首而立。 诺亚瞥了他一眼,笑道:「我那学长在边境战线应是吃了不少苦头,但也是磨砺出来了,这份喜悦我不能独享,不如把他的几个姐姐妹妹和母亲一起叫上?」 老管家面色一凝,开口道:「主人,您忘了,那五姐妹前不久已经死了,不过那位太太倒是还活着————」 诺亚哦」了一声,语气淡然:「让她过来!」 不过片刻,就有一个身材丰腴,宛若水蜜桃般的女子走了进来,这女人目光飘忽不定,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脸上有着茫然之色。 只是当她视线落到诺亚身上时,忽的就露出喜色,像是个孩童般奔跑过去,伏在诺亚脚下,可怜兮兮道:「主人,你终于又召唤我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我怎会忘了太太?」诺亚捏了捏这丰满女人的脸,「不过太太还记得你的儿子么?」 「啊?」丰满女人脸上又露出茫然。 「真是的,太太怎么连自己儿子都忘了,若是让我那学长见了,不知该多么伤心啊? 「诺亚责备道。 丰满女人立即浮现出惶恐之色。 「罢了,这就跟我去见一见学长,或许就能想起来了?要知道学长现在这么出息,还多亏了我的磨砺,太太该怎么感谢我呢?」诺亚大马金刀的张开双腿,向丰满女人看了一眼。 后者本能般跪着前行一步,将脑袋低下去。 老管家见怪不怪,躬身退出去准备车驾。 没过多久,诺亚带着丰满女人上了车驾,非是轿车,而是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向着庄园外行去。 不过马车尚未驶出门口,已被一人挡住了去路,那是一个面容严肃,中等身材,四十岁模样的黑袍施法者。 「诺亚,你想去哪里?」 黑袍施法者看着马车,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嫉妒之色。 诺亚一只手掀开车帘,脸上带笑,扫了黑袍施法者一眼,轻飘飘道:「别那么紧张,我只不过是想去看一看老朋友————」 黑袍施法者摇了摇头,冷漠吐出几个字:「退回去!」 「嗯?」诺亚歪了歪头,似是有些困惑,「你在跟我说话?」 「诺亚,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没有大人们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座庄园。」黑袍施法者踏前一步,冷冷说道。 他话音一落,顿觉一股无形压力临头而来,身体募地一沉,嘭」的一声闷响,不由自主的跪倒在了地面上。 双腿将坚硬的青石地板压得粉碎,黑袍施法者先是一惊,随即就是大怒,喉咙中发一声嘶吼,竭力挣扎想要站起身来。 可他额头青筋暴凸,脸庞变得狰狞,竟也是站不起来。 「区区一个共振师,哪来的勇气跟本座这样说话?」诺亚语气淡淡,眼睛一转,看向了另一处, 「就算是与你背后的人,本座也只是做了交易罢了,阿德里安阁下,你说是么?」 「自然!」虚空中传出一个声音,继而一条疏淡的影子飘了过来,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向着诺亚微一点头:「诺亚阁下————不!用你们异魔的说法,应该称呼为噬心道友」,你与我等当然是平等相交。」 「呵呵!」诺亚不置可否,「若阁下真有平等之意,就该称为修仙者!」 「无论异魔又或修仙者都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阁下何必计较?何况以阁下的身份,在那方天地也是魔修吧?」 阿德里安淡淡一笑,伸手一擡,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化为大手一托,将黑袍施法者提起,「诺亚阁下,以你的力量,何必欺负一个共振师?」 「若不倚强凌弱?何以称魔修?」诺亚淡淡说着,话锋一转,「我要出去逛一逛,阿德里安阁下不会也阻止我吧?」 阿德里安笑呵呵:「诺亚阁下这些日子以秘法影响了那么多身份各异的女人,我等没有插手,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只希望诺亚阁下看在我等如此诚意的份上,不要太过胡闹了才好。」 诺亚挑了挑眉:「若是不放心,你可以跟着我一起?」 「那就不必了!」阿德里安向着马车内瞥了一眼,脸上带着暖昧神色:「诺亚阁下美人在怀,我这个老头子何必讨嫌?」 话音还在飘动,其人已经消失不见,似是一缕光影没入虚空之内。 诺亚脸上带着笑意,扯下了帘子,马车继续前进,他眸子里却泛起一抹冷厉。 若非本座修为尚未尽复,哪里用得着与这些蛮修做这劳什子交易」?哼! 他心中哼了一声,又回想起了那可怖的一日,脸上不自然的泛起一抹悚栗:究竟是哪个老鬼暗算了本座?符主」诸葛明?蛊母」苗三娘?不!他们虽然也是本座劲敌,但都没那种本事能让老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差点身死道消! 诺亚———— 或者说噬心道人,本是九国修仙界噬心宗」之主,金丹后期的大真人,魔道巨擘级人物。 却在一年多前一次外出就被不知名的恐怖强者盯上了,他连对方本尊都未看清,身体就被撕碎,也幸好他噬心宗功法奇异。 其名为《万虫噬神经》,噬心老魔修炼此法,以自身魂魄为引,耗费两百多年培育出本命蛊虫」承载他最核心的魂魄烙印,也借此晋升金丹境界。 当时他身体粉碎之后,噬心虫分化万千,每 一只都与本命蛊虫无异,且个个快如闪电,终是让他逃了出去。 作为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噬心老魔不敢说举世无敌,可无论对上任何修士都不会怂,却在一瞬间被击杀」,他当时恐惧无比,竟然直接向着与维瑟兰交界的区域遁去。 然后一眼相中了诺亚这个根骨天赋俱是上等之人,噬心虫入主心脏,悄然吞其魂灵,夺其躯壳。 可终究受创太严重了,连神魂都遭受到了巨大打击,在完成夺舍之后,噬心老魔意识就陷入了浑噩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不过噬心虫的本能却在挥发,人心中的七情六欲皆是噬心虫的食粮,可助他恢复。 于是林恩就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想到这儿,诺亚面上露出烦躁之色,神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恨,我当时意识不清醒,居然修炼了弦术————等到意识恢复,能够彻底掌握身体的时候,已经难以回头了! 原力之弦————」 诺亚咬牙切齿,忽而面色又是一变,不对,原力之弦才是真理,修仙者道途艰难,哪及得上原力之弦的直观?」 他神情变幻不定,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平静无比,忽的一道灿灿金光从他心脏中飞出,乃是一只拇指大小,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小虫,其体态,面目皆是狰狞,可细细瞧来又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正是其本命蛊虫! 噬心虫放出金光,没入诺亚眉心,片晌之后,他长吐出口气。 果然还是受到了原力之弦影响,修炼了此法,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亲近原力之弦———— 诺亚擡眸,目光刺穿了车顶,像是要窥见那冥冥莫测的原力之弦。 原力之弦是有意志的么?若是有的话,该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元婴?」 又或者元婴之上?化神级别?」 罢了,既已回不了头,索性一条道走到黑,何况若非本座修炼了弦术,怕是早就没命了。」 他当时意识混沌,噬心虫无意识的挥发本能,影响外界,种种异状怎么可能不引得施法者注意? 很快就落入了编织者的视线之中。 观察了他的状态之后,编织者们非但没杀他,反而帮他提升弦术水平,也让他更快恢复了清醒。 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施法者对于修仙者的道途怎么可能不好奇? 而诺亚就是一个顶好的样本。 编织者们想从 其身上找到修仙者和施法者的平衡之道。 也正是如此,编织者们才能容忍诺亚的胡作非为,哪怕他以秘法影响权贵女子,双方也是相安无事。 施法者,修仙者————哼!就看谁人手段更高明了,这对于本座来说未尝不是一桩天大机缘!」 诺亚摸着下巴,如果不是巧合修炼了弦术,他其实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半数实力。 只以修仙之路,本座这辈子突破元婴的机率寥寥,可若是能兼容施法者之路,呵呵!未必不能展望更高的层次,甚至报仇!」 诺亚目光闪动,能让他尽快提升的路途已经出现了。 森罗万象之树。 诺亚舔了舔嘴唇,他以噬心虫控制了诸多权贵,自然也得知了森罗万象之树的信息,对这种能够将施法者直接化为养料,凝成果实的手段起了极大兴趣。 简直是比他这位魔修还魔修! 「高塔院到了!」忽然之间,马车停止了前行,老管家开口说道。 (还有耶) 第319章 谁扔的垃圾? 第319章 谁扔的垃圾? 马车停在高塔院门前。 诺亚掀帘而下,回身伸出手,一只丰腴白嫩的手掌搭了上来,体态饱满的美妇人提裙下车,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是视线触及诺亚时,便泛起痴迷之色。 「太太,这里就是你儿子求学的地方。」 本章节来源于??9 诺亚揽住美妇人柔软的腰肢,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仿佛真是个体贴的后辈。 美妇人茫然地点了点头,自光游弋,浑无焦距,脸上也没有任何母亲探望儿子的喜悦。 老管家上前与门卫交涉,诺亚作为编织者们的合作者」,对他来说进出高塔院并非难事。 片刻之后,门卫放行。 诺亚揽着美妇人不疾不徐地走入学院,少年和熟妇的搭配很是惹眼,不少学生的目光都透着玩味。 诺亚对此毫不在意,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而在他眼眸深处却有一缕金光忽的亮起。 一缕奇诡的气息如丝如缕的弥散开去,没有引起任何学生的警觉,可沿途遇到的女学生却都是恍惚了一瞬。 可这点恍惚来的太快,连她们自己都不在意。 诺亚面上笑容愈盛,既然入了这高塔院,那肯定不能空手而归。 他主要目的自是为了那森罗万象之树。 可有能力进入高塔院的学生皆是天之骄子,对他噬心虫的促进作用也是不小,反正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 当然,诺亚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动手,维瑟兰的编织者虽然想从他身上窥出修仙者奥秘,寻求出与施法者的平衡,可做得太过分,真惹毛了那些编织者,也未必不会对他下杀手。 现下只是以气息留下印记,以待来日。 诺亚对自己极度自信,被他打下标记之人,决不可能逃出他手掌心。 学院中心广场,诺亚搂着美妇人,举止亲密的坐在花坛前,那老管家则是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老管家在前,林恩在后,从一座教学楼内迈步而出。 林恩面上带着一丝疑惑,这老管家来找他,只说是好友拜访,请他出去见上一面。 可林恩着实想不出来,自己在瑟林堡还有什么朋友? 很快林恩就不需要思考了,他看到了花坛前坐着的少年,少年抱着个丰腴的女人。 女人将头埋进对方怀里,似乎极为依恋,林恩自光在这女人身上扫了一眼, 隐约有些熟悉的感觉。 可脑子在瞧见少年的那一刻,理智就有些绷断了,没去过多思考,只咬了咬牙:「诺亚————」 「啊!是林恩学长来了!」诺亚擡头看来,语声和煦,不疾不徐:「林恩学长这么长时间在边境,怎么也不回个信,学弟我对你可是担心得很!」 「好在如今见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诺亚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真诚:「听说学长还入了一位编织者的法眼,真是让学弟羡慕。」 林恩瞧着这张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将其打成烂西瓜,当初这诺亚也是表现出这种温和模样接近他,结果却是引狼入室,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五个姐妹,父母都迷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恩冷声道。 「林恩学长还在怨恨巴克叔叔当初用你替换了我的征兵令的事情么?」 诺亚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和自责,眼眶微微发红:「学长要怪就怪我吧,都怪我自小体弱,巴克叔叔是心疼我,其实他也十分痛心,在你前往边境战线不久就伤心过度————」 诺亚摊了摊手,「死了!」 「什么?」林恩身体一僵,父亲死了? 诺亚拍了拍美妇人的肩膀,笑道:「巴克太太,林恩已经来了,你还像只小猫一样赖在我怀里,也太失礼了吧?快打个招呼!」 在听到巴克太太」名字时,林恩瞳孔就是一缩,难以置信的盯着那美妇人,后者也在这时适时擡头,与林恩视线对上,轻轻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面前之人是谁? 林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诺亚在巴克太太腰间抚摸的大手,一字一顿:「诺亚,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许多学生眼神古怪,又带着些亢奋。 林恩在学院里也是有着不小名气,一是作为弦术理论不逊色共振师的特招生入学,二是被奥莉薇娅看重。 是以当林恩与诺亚交谈的时候,就有不少学生瞧了过来,而这些学生又个个精神力远超常人———— 林恩和诺亚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入周边之人耳中。 这———— 太劲爆了! 那个叫「诺亚」的少年是林恩的学弟,然后其怀里的美妇人是林恩的母亲———— 一道道自光凝注到了林恩身上,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学长难道看不出来么?」诺亚 笑容不减,「巴克太太因为叔叔身死,学长又不在身边,忧思成疾伤神————我这次特意带她来看望你,不过是好心帮忙,想要让她尽快恢复过来,学长你非但不感谢我还对我叱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说话间,手掌在巴克太太丰满躯体上下其手,后者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靠得更近了些,脸色潮红。 林恩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好似要喷出火来。 「对了!」 诺亚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是一声叹息:「说起来,林恩学长还记得你那五个姐姐妹妹吗?我得对你说一声抱歉,是学弟我照顾不周,他们前不久,不小心出了意外,全都没了!」 他嘴上说得难过,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 这笑容落到林恩眼中,化为了一根尖刺,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林恩脑子嗡」的一声,宛似有数十道炸雷轰鸣,一片空白! 在诺亚没有出现前,他家庭和睦,但老巴克毕竟严肃,林恩最亲近的还是五姐妹,可现在父亲死了,几个姐姐妹妹也死了! 经过奥德里克,奥莉薇娅两位编织者的教导,林恩现下眼界大涨,已然想通了许多事情,自己那五个姐妹和父母性格大变,必然是受了算计,而这算计之人———— 「是你害了她们!」林恩牙齿缝里吐出声音,嘶声道。 诺亚双手摊开:「林恩学长,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的,还请你节哀————」 「啊!」林恩已不等诺亚将话讲完,怒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林恩,冷静,这小子有古怪!」奥德里克法恩的声音在林恩脑海内响起,可林恩胸腔中早被怒火填满,精神力轰然爆发,风弦术法瞬间凝成,一道巨大的风刃在他身边盘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咦?」 诺亚面上首次露出惊咦之色,不是因为林恩的实力,虽然对方这道风刃似乎都触及到了共振师层次了。 可这对诺亚来说依旧连多看一眼都欠奉,他真正盯上的是林恩手上的一枚秘银戒指。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意念波动,从这戒指之中发出,虽然细微,可其本质却极高。 若非诺亚本身就是玩弄神魂的高手,连他都差点要忽视过去。 这戒指里住着什么老鬼————这股精神力的本质?编织者层次! 诺亚眼睛落到了林恩身上。 「好!倒是有点看走眼了,这林恩先有这老鬼帮助,又 得了奥莉薇娅看重,倒是真有几分气运在身,此子不能留!」 他作为魔道修士,可是见多了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对这种有气运在身之人,即便再是弱小也不会小觑。 尤其是施法者体系虽然底蕴不及修仙者,可成长速度相对于修仙者却是快出许多,说不得什么时候这林恩就成了他的大敌。 嗤啦! 那道风刃已破空而来,诺亚却连挡也不挡,一把将巴克太太拉到了身前,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 林恩目眦欲裂,可以他的精神力能发不能收,眼见就要斩中巴克太太,一道隐晦的精神波动从其手中戒指内发出,凌空一绞,风刃顿即破碎。 林恩脸色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跪倒在地,他能施展共振师层次的术法皆因食用了弦术果实,实则自身精神力尚不达标! 「林恩学长,你跪我干什么?快快起来!」诺亚口里说着,却并不去扶,这林恩已入了他的斩杀名单,但肯定是不能在学院内动手。 一边戏耍着林恩,诺亚的注意力部分放在那枚戒指上,与此同时,其袍袖之中一只手掌一翻,就有点点金光亮起,随即化为千百只噬心虫振翅而飞。 在被那不知名存在撕碎身躯之后,他只逃出了本命蛊虫,可有着这一只在,后续汲取到了足够的七情六欲,自然而然又演化出了成群的子虫。 此刻这些子虫飞腾而起,无形无质,隐入虚空之内,向着高塔院内里而去,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快如掣电。 千百只噬心虫快速穿行于学院之内,寻找着目标,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棕色马尾的女子。 「这女人是————罗琳?目标的姐姐?」 几只噬心虫意念腾起,于半空中交织成电弧,快速向着罗琳落去。 而更多的噬心虫则是没入了高塔院核心,突入了那座基地之内。 透明的玻璃房内,虚空之中似有一丝涟漪泛起,整个空间隐约有了些错位感,原本还在读着一部弦术书籍的洪元眸子一动。 在无人能看见的缝隙中,走出另一个洪元与其身形相合,擡眸看向了窗户。 一只只细微的虫子争先恐后的冲入基地,穿透了玻璃,在发现洪元之后,兴奋的冲了下来。 洪元擡起了手! 下一霎! 啪嚓! 他手掌一收一捏,飞射而来的诸多虫子立即被这一掌捏碎,后续飞来的虫子见此一幕,立时凝顿在了半空,凌空一转,就要倒飞出去。 「谁扔的垃圾?」洪元看着自己的手掌,神色平静,滋啦」一声,有电弧在他掌中蔓延而出。 一刹那间,整个玻璃房亮了起来,电弧炸成一条条细小的游蛇,没入空气之中,以洪元手掌为中心,漫过了基地,漫过了偌大的高塔院。 高塔院中,正在树荫下走着的罗琳目光一凝,耳边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一炸,眼前亮了亮,隐约之中就看到了几只微小虫子吱吱乱叫,被一道弧光卷走。 高塔之上,奥莉薇娅眉头一蹙,心有所感,身形一闪,来到了窗边:「这是————」 在她眼中,眼前的世界亮了起来,仿佛被一片常人不可见的雷光电火充斥,作为精通雷弦术法的她对这一幕再是熟悉不过。 「编织者级数的术法?怎么像是我的电磁炮」?」 某一处,奥古斯都,埃德温————马奎尔,查尔斯等几位编织者也是擡起了头,神色一变,继而齐齐看向了基地方向。 哗! 那游蛇一般的电弧漫过之后,无论是基地内,又或高塔院中,那些振飞的噬心虫像是被吸摄而来,呼」的投射而来。 更有无数细小的粒子落入洪元一掌之内,万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就有一颗弹丸成型。 噗! 洪元屈指一弹,弹丸被雷火包裹,蓦地化为一道流光冲射而出,洞穿了基地以及一道道高墙厚壁,掠过数里空间,直直向着中心广场击去。 广场之上,原本还一副玩弄姿态的诺亚在那诸多噬心虫被雷火卷入的瞬间,神色就是一变,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侵袭而来。 速度快得让他心头一跳,就看到一道雷光如彗星穿空,跃入眼中。 「千丝血狱!」 诺亚想也不想,双臂一振,周身飞射出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血线,这是他以秘法凝炼的血魔丝,每一根都坚韧无比,血线于空中交错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身形封锁入其中。 下一刻,雷光轰击在血色牢笼之上,在一刹那的凝滞之后,那牢笼宛似一个火球般燃烧起来。 轰隆一声震响,整个高塔院都在剧烈颤动,广场之上更是砖石泥土卷飞而起,诸多学生被掀翻出去,牢笼根根破碎,力量倾泻而下,紧接着就见得诺亚被狠狠轰飞出去,其身体在地面上型出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壕沟! 嗖! 几乎在轰爆声响起的瞬间,洪元就出现在了广场上,目光落到了整个人陷入泥土之 中的诺亚身上。 「就是你在乱扔垃圾?」 「你不知道乱扔垃圾的人都是王八蛋,畜生,禽兽,寄生虫吗?你不知道寄生虫都该死吗?」 。 (还有耶) 第320章 斩杀 第320章 斩杀 洪元身化电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基地内那众多施法者所谓的监控对他而言形容虚设,只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广场上空。 一道道骇异的自光投注到了他身上,身处广场上的一些学生,教授都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那是————罗夏?」 「刚才那一击是他发出的,他为何要对那人出手?」 「更该关注的难道不是那道弦术么?那种威势简直————简直————」有被震爆余波轰飞出去的学生,头昏脑涨,语声发颤,由于太过于震恐而找不到适合的形容。 事实上何止是学生们吃惊,处于此地的几个教授心头之震撼远超他们。 高塔院的教授起步都是共振师,眼界见识超过学生许多,正因如此,才更能理解那如彗星贯空一击的含金量。 「此等极速和力量,就算是我等遇上了也绝对没办法躲避,会被一击瞬杀!」 几个教授大张著嘴巴,眼睛紧盯著半空中的洪元,脸皮抽搐,心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编织者?罗夏成为了编织者?」 「不!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这几个教授对洪元的印象还停留在入学那一日,虽然那时已经极强,举手投足之间就创造出一大片树海,催发出媲美共振师的力量。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施法者而言,已经让众多教授瞠目结舌了,可此刻展露的力量就是让他们心惊肉跳,有著说不出的惊怖! 「罗夏!」 林恩也是瞪大了眼睛,看了洪元一眼,继而就急急忙忙奔向一边,刚才他的母亲巴克太太也被震飞出去,生死不知。 洪元对众人的震骇和恐慌视若无睹,平静的目光落到诺亚身上,眉心一动,只是一下子就洞穿了其躯壳,看到了内里的某些本质。 加上刚才诺亚挡下他电磁炮的法门千丝血狱」,也让洪元从中窥到了类似那位五行宗金丹长老杨展的气息。 原来如此,是修仙界的老鬼夺舍么?而且还将弦术修炼到了极高层次,精神力早已晶化,只是对弦术感悟还差了一些,无法做到多弦融合,编织为法———— 与此同时,洪元感受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波动扫来,那是编织者级数的精神力,于暗中观测著广场上的洪元和诺亚两人。 不出来阻止么?」 洪元眸光闪动,心念一转,大概就猜出了编织者们的想法。 这诺亚的根底应该是早就暴露了,观其行事风格,怕是还与维瑟兰高层达成了某种合作。 但合作可以,施法者们却是绝不会信任他。 是以无论洪元,还是这诺亚都是维瑟兰上层的监控目标。 现下两个目标对上了,洪元还突然显露编织者级数的实力,惊讶之余,几个暗中观察的编织者反而不会轻举妄动,而是会静观其变,企图从中窥探出两人更多底子。 泄露的越多,他们以后对付起来就更轻松。 对洪元而言,成为编织者是水到渠成之事,他的精神力早已足够,或许还略逊上位编织者一些,可本质却要超越一筹。 至于对弦术的领悟,原力之弦宛如自然现象的外显特征,与炼士之道视万物为有著共通之处。 一法通万法! 而这几个月洪元可不是真的闲著没事干,汲取了高塔院收藏的众多编织者留下的秘本,手札之中的精粹,便是让这个万法归一的过程加快了。 哗啦! 泥土,砂石,碎砖四溅,诺亚直挺挺的立身而起,只是这时衣衫破烂,形容狼狈,胸膛之上还有著大片被炙烤的焦痕,没了此前玩弄林恩时的悠然姿态。 诺亚眼中掠过一抹凛冽的杀意,可再抬起头时,嘴角就挂起了一缕苦笑:「阁下就是罗夏吧,我知道你跟林恩是旧识,但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换成另一个人,怕不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诺亚自是早就调查了罗夏」的资料,甚或还知晓罗夏」曾是林恩的队员。 「罗夏阁下,你跟林恩队长一样都误会我了,我对他真的是一片好心,在他离去的时日,都是我在照顾他的家人————」 诺亚面露叹息,语气中透著不被人理解的疲惫,神念却是悄然透出,细细观察著面前之人。 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太年轻了! 十几岁的编织者,这简直是只有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要知道编织者起码在精神层面是与金丹修士处于同一层次,在原力之弦加持下,其术法威能也不逊色金丹修士的战力。 两者勉强算是同级。 十几岁的金丹级」强者? 这放在九国修仙界之中是无法想像之事,只有传说之中,那久远不知年代的上古或许才有这样的天生神圣之人。 森罗万象之树————弦术果实!」诺亚心中自语,在他想来罗夏」能在这种年纪达成此等成就,只有这一个原因。 想到这儿,哪怕极力掩饰,双眼之中都不由透出一抹火热。 这弦术体系底蕴上虽是不及修仙界,可金丹之上的元婴,化神————那是从来只闻其名,看不见摸不著的,反而这弦术体系在可见的层面上或许更高! 「你似乎有些健忘症。」洪元的声音响起。 「嗯?」诺亚面露疑惑之色,他放出的噬心虫已尽数死亡,死无对证,对方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没关系。」洪元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一缕充斥著勃勃生机的莹光没入空气之中,「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没必要想了!」 空气掀起一点涟漪,骤然间化为巨大的波动蔓延开去。 轰隆隆! 大地剧震,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嘶吼之音。 诺亚足下晃动,一头巨大的木龙拔地而出,只是与前番有所不同,这次仅有一颗头颅,巨口一张,快如闪电的向著他咬了下去。 诺亚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一道飓风化为屏障挡在了面前,随即就是脆响声传来,啪嚓」一声,木龙大口一张,将屏障连同著诺亚一起吞了腹中。 洪元却未去看上一眼,眸子一动,一股精神力如浪潮冲击而去,左边方向数十丈外就有一条疏淡的人影闪烁,倏忽而至。 血光绽裂之中,浮现出诺亚的身形,在接近洪元之际,右臂猛然膨胀! 皮肤变成暗红色,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整条手臂散发出凶戾慑人的气,其骈指如剑。 「哧」的一声,一道裹挟著骇人血煞之气的红芒冲出,点向了洪元的喉咙! 洪元动也不动,身体周遭忽有六面镜子浮现,绕著他快速转动,那血色剑芒瞬即被一面镜子吸收。 嗖! 另一面镜子一转,镜面之上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将血色剑芒猛地吐出,攒射向了诺亚。 拿我的手段来对付我?」一击无功,诺亚也未急躁,面上带起一缕冷笑,手掌一按,那血色剑芒如同乳燕投林没入他掌心内。 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耀目的光泽映入眼中,不知何时那六面镜子已将他包围,各是吐出一道光来,化为一个漩涡将其吸入镜中。 高塔之上,立著几人,正在通过精神力窥探著这一战。 除了查尔斯,马奎尔,奥莉薇娅这高塔院三人组以及奥古斯都,埃德温之外,又多了一人,正是此前与诺亚有过交谈的阿德里安。 六位编织者。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晋升编织者的?」 马奎尔脸色难看,他们几位编织者虽说不可能全力施为,可时时刻刻都放出部分精神力监控著基地,对方在他们眼皮底下成就编织者,他们却是全然不知? 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各异,面色变幻。 森罗万象之树太过于重要,但作为主人的罗夏却不能太过强大,上位共振师已经是他们划定的界限了。 如今对方成为编织者,已经跨过了这个界限,进入了一个相对危险的层次。 当然,一众人虽然对洪元警惕心又提高了许多,到底没有气急败坏,还是按捺下了有些躁动的心思。 毕竟编织者虽强,对方只有一个人,而联邦一方编织者数量多达数十位,连上位编织者都有接近十人。 「还有他所施展的术法,奥莉薇娅的电磁炮」,查尔斯的镜面回廊」————用得真好啊!」马奎尔咬了咬牙。 查尔斯目中晶莹,一缕缕精神力波动涌出,摇了摇头:「不!他的镜面回廊」跟老夫的不一样,老夫是光,暗相融,他似乎还将雷弦化入其中————」 「什么?」其余几人吃了一惊,精神力之中映出广场上的画面,却只看见那诺亚被收入镜中之后,六面光镜颤栗不休。 「我们不出手么?这两人都不能死。」阿德里安开口道。 在场六位编织者分属势力不同,立场不同,但却都有一个共识,森罗万象之树很重要,没弄清楚其奥秘之前,树主得活著。 诺亚同样如此,重要性上不比森罗万象之树逊色。 数百年争斗下来,对于修仙界的底蕴,维瑟兰的编织者岂会不惧? 现下的平衡不过是原力之弦对修士有著压制。 可这种平衡什么时候会被打破谁都不清楚,施法者只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增加自身力量。 诺亚就是一个样本,如果能从其身上窥见修仙者和施法者的平衡,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吸纳修士的优势,攻破修仙界。 奥古斯都道:「暂时不必,让他们打,我们正好获取更多的情报,只需在两人分生死的时候阻止下来就行了————嗯?」 奥古斯都意念一凝,就在他讲话的时候,广场上六面光镜炸开了条条裂纹,光芒黯淡了许多。 咔嚓! 脆响声中,洪元看向镜面,镜中映出诺亚的影子,其双手快速掐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为数十颗拳头大的血球,每一颗都散发著狂暴的法力波动,狠狠向著四面八方撞去,在镜面之内爆开。 下一霎,六面光镜破碎,数十颗血球爆发的能量化为一条血色洪流袭卷向了洪元。 滋啦! 一道电光在洪元掌中凝聚,一切有形无形的粒子飞射而来,化为一口交织缠绕著雷电的长枪被他投掷而出。 雷电长枪于一瞬间贯穿了血色洪流,密密麻麻的电弧炸开,炙热的高温将血球爆开的力量化为虚无。 嗖! 诺亚的身影出现在百丈之外,面色一沉,这小子比他想像中还要难缠,忽的一抬手,狂风,烈焰,雷暴大作,一下子就是七弦术法瞬发。 不过他弦术方面还差一点到编织者,知道奈何不了对方,随之就再次施展了千丝血狱」,千百条暗红色血线飞速射出,如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洪元笼罩。 这千丝血狱」有著蒙蔽精神感应的奇效,在牢笼罩下的一瞬间,诺亚眼中泛著狠厉。 万蛊噬魂! 诺亚眉心裂开一道竖痕,一只只小虫从中飞出,迅速融合为一体,化出一虫。 此虫有著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振翅时无声无息,唯有双翼边缘泛著一丝诡异的暗金色光泽。 噬魂虫! 这是诺亚除了本命蛊虫之外所培养的最强大的一只子虫,专攻神魂,快如流光,几乎无法防御,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在他念头一动之下,噬魂虫翅膀一斜,忽的就融进牢笼之内。 诺亚意识与噬魂虫相连,甚至可以说这噬魂虫就是他的分神,在进入牢笼的一瞬间,还未看清面前一切,心灵深处突的就生出一丝寒意。 幽暗之中一双眼睛亮起,其目光如寒月,突兀的升上高空,清辉遍洒之下化为一口弯刃轰然落下! 无尽月华刀光凌空劈来。 「不!」诺亚灵魂中嘶吼一声,随之噬魂虫就被刀光淹没了,就这一瞬间,诺亚整个人也似陷入了刹那僵直。 下一刻! 那千丝血狱」不知怎的突然解体,随之洪元身形冲破牢笼,目光落下。 「既然这么健忘,那这颗头也就没必要留下了。」 一缕无形无质的波动没入虚空之内。 随即因噬魂虫身死而神魂有著刹那失神的诺亚,刚刚挣脱出来,双目立时大睁,其脖颈之上一道血线一转,画成了一个圆,其整颗头颅就掉了下去。 那一缕无形波动并未因此停止,反而直入诺亚心脏,噗」的一声,这颗心脏就炸裂开来。 成千上万只噬心虫化作一道道流萤,散向四面八方,其中一只与其余噬心虫毫无二致的虫子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逃!」 「只要逃出去,本座依旧能重新来过!」 哧! 无形波动漫卷而来,划破了空间,一道涟漪升腾而起,将众多噬心虫淹没其中的同时纷纷化为齑粉,半空中传出一声不甘的哀嚎。 「住手!」厉喝声传出,几条身影闪电般落下。 「你们说晚了!」洪元转过身,面露微笑,瞧向几位脸色难看无比的编织者。 第321章 木人行于天上 第321章 木人行于天上 也就在诺亚身死的那一刻。 内城那栋豪奢庄园内,众多容貌姣好的女仆,贵妇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心脏之中传出一道短促凄厉的哀鸣,黑色的火焰从中进发,转瞬之间流转全身。 高塔院广场上,林恩面带悲戚,他怀里紧紧搂抱著自己的母亲,躯体还是温热的,可已经气息全无。 这位巴克太太没有什么临死之前的突然清醒,也没留下任何遗言,直接就在刚才的劲气震爆中死去了。 呼! 漆黑的焰火腾升而起,迅速将巴克太太身躯包裹,吓了一跳的林恩连忙跃开,一眨眼的工夫火焰熄灭,轻风吹拂而过,巴克太太的身体立时化为灰烬飘散。 林恩抬手抓去,却是捞了一个空,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无声的哀嚎。 此时因洪元和诺亚的战斗而吸引过来的学生,教授越来越多,却没几个人去关注林恩的悲痛,都远远观瞧著场中几人,神情震动。 奥古斯都,埃德温,阿德里安或许认识的人不多。 而奥莉薇娅,马奎尔,查尔斯三人却是在高塔院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记录在教科书上的人物。 六位编织者没去理会旁观众人的惊诧和讶异,以阿德里安脸色最是难看,他是霍桑家族的执掌者。 维瑟兰上层虽然想从诺亚身上窥探修仙一道的奥秘,给了后者一定程度的放纵,但在监控方面却是一刻也未放松。 一众编织者协定之下,决议每隔一段时间轮换监察。 现如今正是阿德里安当值,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一位对维瑟兰,对整个施法者世界都有著重大意义的监控目标被杀了。 他岂能不怒? 阿德里安神情阴沉得可怕,踏前一步:「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正面对上六位编织者,洪元一点也不惊慌,摊了摊手:「听见了,所以呢?」 此话一出,阿德里安怒极反笑,马奎尔嘴角咧了咧,有些狰狞,奥莉薇娅似笑非笑———— 倒是查尔斯盯著洪元,眉头紧锁,似乎在思忖著什么。 「罗夏,你越过了界限!」奥古斯都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实则心头凝重。 太快了! 不是他们不想救援诺亚,实在是罗夏」的出手快得超出了预料,而且毫无征兆,诺亚突元的就被斩首了,即便现在奥古斯都也未想到那究竟是什么弦术。 这让他对洪元的警惕和忌惮,一下子就提升了数倍不止,先前还只当对方是个孕育弦术果实的工具人,眼下已经不得不重拳出击,让其感到畏惧了。 必须驯服对方! 奥古斯都吸了口气,眸光冷冽起来。 这罗夏」无论行事风格还是实力都跨过了他们容忍的限度。 「界限?」洪元眉头一挑,目光环顾:「界限在何处?我怎么看不到?」 「呵呵!」阿德里安笑出声来,只是声音里满是冰冷:「罗夏,你能在这个年纪成为编织者,的确是不可思议,但这不是你骄狂的理由————」 「就让老夫来教你一个道理,在前辈面前你应该学会谦卑!」 「阿德里安!」马奎尔浑厚的声音响起,随之高壮的身形越出,与阿德里安并排而立:「罗夏是我高塔院的学生,教育这种事情就不用你出手了,我身为安全顾问,自会让他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阿德里安沉声道:「马奎尔,他杀了诺亚,我必须出手!」 马奎尔眉毛一竖,还要再说些什么,洪元已是笑著打断,「我看你们也不要争了,不如一起出手吧!」 他抬手指点著阿德里安,马奎尔,又一一指过奥莉薇娅,埃德温,奥古斯都和查尔斯,「正好也让我来瞧一瞧编织者手段,领教一下什么是界限。」 此言一出,最先哗然的是远处观望的一众学生,教授,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虽然在见到奥古斯都三人与查尔斯院长等人一并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对方身份非凡,这时候从洪元口中方才得到了确认。 又是三位编织者! 一众学生,教授脑子晕晕乎乎,只觉得如坠幻梦之中,什么时候编织者这么泛滥了,一现身就是六人。 不对! 那罗夏」区区十几岁的少年,同样成就了编织者,且一出口就要以一人挑战六人这才是最教人难以置信的。 罗琳也出现在了学生之中,望向洪元的目光颇为复杂,她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确认对方绝不是他那个傻弟弟,但总还保留著一线期望。 且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之中,每晚的同床共枕,对方温暖的怀抱,也让她生出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情绪。 「罗夏————」罗琳嘴唇蠕动著,喃喃轻语。 阿米莉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什么也没说,原本她与罗夏」也算朋友,可在森罗万象之树展露之后,温斯特家族同样是凯觎那力量的大贵族之一。 「狂妄的小子。」马奎尔冷笑一声,他心念一动,便要直接动手。 查尔斯挥了挥手,脸上还是皱巴巴的模样,只是望向洪元的目光愈发幽深,忽然开口:「让我们六人联手,你有把握接得住?」 「查尔斯?」马奎尔眼睛一瞪,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们六位编织者围攻一人? 奥古斯都,奥莉薇娅四人也是皱了皱眉,疑惑的看向了查尔斯。 查尔斯神情淡淡,只是眯著眼睛瞧著洪元,洪元微微一笑:「有没有把握,总得试了才知道。」 「好!」 查尔斯话音落下,洪元已是笑了。 他足下轻轻一踏,一股磅礴的生机如潮水般涌入地底。 轰隆隆! 大地剧烈颠簸起来,以洪元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搓,翻卷,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眨眼之间,一座繁茂到近乎窒息的森林拔地而起,将六位编织者尽数笼罩其中。 树界降临! 这术法比他在竞技场施展时强出了太多,每一棵巨木都有数人合抱之粗,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弥漫著浓郁的绿光,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更可怕的是,这片森林是活的。 枝条如蟒蛇般游走,根须如利刃般穿刺,藤蔓如锁链般缠绕————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休无止地向六人发起攻击。 远处的学生们呆愣愣瞧著,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一个冷喝响起:「往后退!」 薇拉,格里芬等教授们飞到学生前方,发出喝令。 而在那庞大的树海之中,也有一声撕裂长空的兽吼响起,伴随著轰鸣爆响,一颗颗树木粉碎开来,紧接著嘶吼声,一尊四丈高的巨兽粉碎了树冠,冲天而起,浓密如钢针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浑身筋肉虬结,宛如一头自洪荒中走出的凶兽。 正是马奎尔! 马奎尔身在半空,足下一踏,大气震爆之中,猛然一拳轰出,狂风化为连绵不绝的炮弹,向著下方树海轰去,只一瞬间,就有诸多巨木被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炽烈的电光亮起,于树海内缭绕如蛇,一条条炸开,炽白的电弧如蛛网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巨木的根系被雷电灼烧,炭化,枯萎。 这是奥莉薇娅出手了! 奥古斯都双手虚按,光与火在他掌中交织,化为一个微型太阳,他将太阳往上一托,炽热的光芒向四面扩散,树木被点燃,火焰席卷森林。 埃德温身周浮现一个肉眼可见的重力场,靠近他的树木被挤压,扭曲,崩断,碎木如雨点般飞溅。 阿德里安则是手掌一抬,一股带著腐臭气息的风从掌心喷涌,潮汐般袭卷向了周遭,但凡沾染到了这气息的树木立即腐朽,快速化为烂泥。 一个呼吸不到,查尔斯都未出手,庞大的树海就被五位编织者夷为平地,马奎尔怒吼一声,在落地的一瞬间猛然前冲,足下地面骤然沉降出一个硕大的空洞。 他人已如利箭攒射,捏起拳头,雷霆般捣向前方立著的洪元。 咔嚓! 一拳正中胸口,却未有肉体触及的感觉,反而响起了镜面破碎的声响,眼前的洪元化为无数碎片,每一道碎片都往中心疾射。 叮叮当当! 马奎尔周身亮起秘银色,宛似穿了一身银甲,无数碎片打在身上竟未伤到分毫,他轰出一拳,将剩余的碎片击成齑粉,讥诮声传出。 「小孩子的把戏,这就是你夸口让我们一起出手的依仗?别惹老夫发笑了!」 「当然不是!」洪元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手掌忽的一合,「既然这不能让你满意,那就见识一下大人的玩意儿。」 他脚下再次剧震,大地龟裂粉碎,一尊磅礴如山的巨人从地底升起,其通体由无数粗壮的树木,藤蔓,根须交织而成,纹理分明,栩栩如生! 单只是露出半截身子竟就已经超过了两百米,直入高天,只一现世就引得整个高塔院颤动不已,诸多屋舍,教学楼发出哗哗」声响。 「好大的木人!」众多学生震撼不已,心头颤栗。 查尔斯袍袖挥动,向著高塔所在一挥,一股弦术波动打出,咚」的一声响,如击钟磬。 高塔「嗡」的一震,散发出平和的光辉,一瞬间覆盖开去,原本剧烈动荡的高塔院立即稳定了下来,也让得诸多学生,教授心头为之一安。 可一瞧见那尊遮天蔽地的巨人仍是脸皮抽搐,止不住的双腿打颤,明明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会强到这等离谱的地步? 马奎尔也感受到了木人散发的强大气息,眼中掠过一抹慎重,口中却是不屑:「光是体型巨大有什么用?不过是个靶子罢了,给我碎!」 他再次跃起,裹挟著风暴,拳锋势如雷霆万钧,可还未等冲到洪元面前,眼前已是一暗,抬眸之间,那木人一掌覆压而来,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噗! 马奎尔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飞鸟,立被巨掌打落于地,一波接一波的巨力冲击而下,他身上的银甲寸寸碎裂,马奎尔不由得脸色一白。 洪元立身巨人头顶,眸光一动,抬了抬手,无数粒子飞射而来,于木人躯壳上覆盖出一层红色的战甲,木人另一只手掌上也多了一口庞大的木刀! 随即木人手中木刀横斩而出,没有精妙的招法,只有最纯粹的暴力输出。 轰!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刀锋所向是一侧的半空,整片天空都似被这一刀斩成两截,狂乱的气流向著四面八方冲击开去,也斩出了虚空中一条悄然贴近的影子。 正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面对这一刀斩下,脸色骤变,身形急退,但那刀光太快了,只来得及布下一层结界防御身体,仍是被刀锋斩中。 嘭! 一瞬间整个人如同皮球般被木刀横扫而出,翻滚著飞出了数里之外,这时候狂吼声响起,马奎尔根根毛发竖起,脸庞扭曲著,双手支撑起那只木掌! 洪元趁势收回,木刀在地面一点,伴随著咔」的一声大地开裂,掩藏在地面下的一截身子也是露了出来。 轰隆隆! 如雷音,如天鼓,飓风呼啸,一道道呆滞的目光看去,只瞧见一尊高达五百米的巨人头颅插入云霄,浮动的白云绕著身周,一举一动都宛似天威降下。 「这————」连奥古斯都,奥莉薇娅,埃德温都变了颜色,对他们来说,体型巨大不算什么,可大到这种夸张的程度就得两说,这已经形成了质变,而且就算这罗夏」再天才,年龄摆在那儿,凭什么精神力能强悍到操纵这般巨大的木人? 洪元立在木人头顶,念头一动,木人就一步踏出了学院,踩踏出一个巨大的脚印。 「这里太过狭小了,施展不开,要打的话就跟我来!」言谈之间,木人背后无数藤蔓,枝条缠绕成两只翅膀,猛然一振,木人便如一口利刃破开了空气,飞腾到了半空之中。 哗啦! 山岳一般的巨大木人从高塔院飞出,带起的乱流如同潮汐拍打开去,首都内城,外城刮起了狂风,无数人抬眼看去,都是张大了嘴巴阿巴阿巴」的叫著。 这一幕太过震撼,让他们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言语能力。 > 第322章 以一敌六 第322章 以一敌六 阴影铺天盖地,直如山岳行空,笼罩了下方的瑟林堡。 也就是洪元操纵木人飞腾到了数千米高空,否则单是木人快速移动掀起的气流就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顷刻间就会造成首都无以计数的建筑崩塌,人员伤亡。 瑟林堡内城,外城众多居民,无论是底层民众,还是施法者,抑或权贵阶级几乎都是呆愣愣的望向天空,双眼发直,心灵遭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直到那山峰一般的木人划破长空,遥遥而去许久之后,方才有一道道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响起。 「那是什么?」 「天神啊!」 不少人声音打颤,双膝酸软,径直跪倒在地,前所未有的虔诚祈祷起来。 却也有尖锐的破风声四起,一些强大的施法者御风而行,飞腾到了高处,有的驻足遥望,有的神色变幻,悄然追逐上去。 轰隆隆! 遥隔瑟林堡四五百里之外,洪元手掌一按,木人落向下方一片茂密的森林,在双足降下的一瞬间,诸多高壮的巨树杂草般粉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撞向十几二十里外的大山,立即激荡起浩大的回音。 洪元立于木人头顶,抱臂而立,面色一片平静。 也没让他过多等待,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气流轻颤之中,一个个身影相继落下。 除了查尔斯,奥古斯都,奥莉薇娅,埃德温四人之外,连先前被他一掌镇压的马奎尔,一刀斩飞的阿德里安都赶了过来。 这两人虽是脸色难看,实则也没受到太大伤害。 六名编织者各据一方,将洪元团团围在了中心。 洪元眉头一挑,轻飘飘的目光扫了六人一眼,继而就是看向了他处:「六个人都打了,再多几人也不在乎了,想要跟本人交手的不必躲躲藏藏,都出来吧!」 他大张旗鼓的从首都上空飞过,声威太壮,还引来了几道气息窥探,其强度都达到了编织者层次,只是隐于暗处不愿现身。 「不出来么?也罢!」洪元四下环顾,声音淡然:「此地风光秀美,场地开阔,正适合一战,诸位请吧!」 奥古斯都飘浮在洪元正前方,这时候开口:「罗夏阁下,你不会真觉得凭你一人能与我等六人一战吧?」 见识到了这木人之威,奥古斯都认可对方是一劲敌,若只是他一人的话,还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将对方拿下。 可六名编织者齐出,其中还包括了查尔斯这等上位编织者。 不! 现场明面上的编织者只有他们六人,暗地里可还有数人隐匿。 这罗夏」究竟哪来的自信? 还是说骤然登临顶峰,是以得意忘形了? 也对,此人从一个学徒到如今拥有媲美编织者的战力,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奥古斯都扪心自问,即便换成他自己怕也会骄狂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想到这儿,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妒意。 他相信维瑟兰任何一位施法者,在得知罗夏」的成长轨迹后都难免又羡又嫉。 森罗万象之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除了能以施法者为养料,孕育果实之外,难道————」 奥古斯都心底浮现出一个猜想,或许每将一名施法者化为果实,作为树主的罗夏」也会获得好处,否则没办法解释对方为何成长得这么快。 所以此人之所以突然成就编织者,是因为前次将那位真神教会的银面使者化为果实的缘故?」 若这猜想为真的话,奥古斯都有些头痛起来。 联邦上层通过《肃邪法案》,便是因诸位编织者之间达成了共识,想要获得更多的编织者果实。 可如果这代价是让罗夏」不断壮大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奥古斯都呼出一口气,眼眸中浮出冷冽:编织者果实对我洛恩家族意义重大,树主不能死,但若任由他继续成长下去,就有点失控了。」 直接击溃其心灵,控制其精神! 「嗯?你好像在想些不好的东西。」洪元似笑非笑的看了奥古斯都一眼,随即眸光一垂:「罢了!你们不动手的话,那我可就先出手了!」 话音一落,山峰也似的木人身上那赤红的战甲窜出了火焰,一刹那间焰火如蛟蛇大蟒缠绕上了木刀之上。 木人一声怒吼,将巨大的刀体横挥而出,空气不堪承受般爆发出咔咔」脆响,密密麻麻延展开蛛网一般的裂痕,似乎连同空间都被这一刀斩裂了。 明明只是一刀挥出,六位分列各方的编织者,无论是居于正面的奥古斯都还是查尔斯五人,同时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心灵之中分明感应到这一刀朝自己斩来。 一刀斩六人! 「罗夏,你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是谁?」 面对这凌厉的一刀,六人没有后退,在五六百年前,编织者的称谓是传奇法师,当时这一级数的施法者还极为稀少。 如今编织者数量虽是大幅度上涨,可每一位依旧是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大人物。 六位编织者联手,还有一位上位编织者,谁人能让他们后退半步? 只是一霎六人齐齐出手。 「重力奇点!」 埃德温身前力场扭曲,磅礴浩瀚的压力让得他身周百丈之内出现了一个骇人的漩涡,吞噬著一切落下的攻击。 阿德里安则是一抬手,一道虚幻的影子从他体内飞出,化成无数奇异的触手,撕裂空气。 「太阳耀斑!」奥古斯都身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炽盛的光斑如同狂风暴雨狠狠打向袭来的木刀,更编织成一道罗网,卷向了立于木人头顶的洪元。 马奎尔一声怒吼,依旧维持著四丈高的凶兽形态,可周身散发出炽热的气息,隐约之间其挥出一拳,大团的熔浆倏忽成型,弥天盖地的冲击而出。 奥莉薇娅凌空而立,法师袍猎猎作响的同时,满头发丝扬起,金弦,火弦,风弦募地编织成成千上万的熔铁射线」攒射而出。 查尔斯最是风轻云淡,轻轻一跺脚,足下虚空立有一道光幕升起,凝成屏障护在他身前。 剧烈的碰撞开始了,木人挥出的这一刀与六位编织者催发的攻击陡然撞击在一起,便见得大地剧烈震动,宛似陷入海啸之中的船只,泥土翻卷,周遭的树木也是遭了殃,纷纷爆碎。 咔嚓! 六道强力的攻击让得木刀爆裂开一条条纹路,密集的熔铁射线和光斑绕开木刀急如雨点打向木人头顶的洪元。 洪元凝立不动,木人另一只手掌抬起将他牢牢封锁在中心,密密麻麻的攻击落到手掌,木人躯壳上,立即爆开无数破洞,碎片乱飞。 吼! 马奎尔一步纵跃,飞窜上前,整颗拳头如同燃烧的岩浆,猛然一拳砸在了木刀之上。 本就因承受了六位编织者攻击而产生裂纹的木刀,在这暴烈一拳之下立即四分五裂。 马奎尔于纷飞的烟尘之中,身形继续冲出,厉电般朝著洪元而去,在飞临到了他上方十数丈之际,硕大的拳头如同陨石下落,砸向了洪元的头颅,脸上露出狰狞。 「刚才不过是我大意了,别以为你真能胜过我!」 「是么?」洪元也不抬头,木人脊背蠕动,突然一声巨吼,钻出了一颗骇人的龙头,迎著上方马奎尔落下的方向一窜,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来。 噗嗤! 龙首大嘴咬住了马奎尔半个身体,尖利的獠牙往下扎去,马奎尔再次覆盖了全身的银甲又一次被咬出裂痕。 感受著獠牙扎入身躯,马奎尔闷哼一声,他拳头上的力量如同喷发的火山,伴随著爆鸣声将这颗龙首炸开。 马奎尔身体于半空中踉跄了一下,脊背,胸膛上出现了深深的咬痕。 未等他再次动手,狂风大作,木人背后翅膀剧振,掀起的气流将马奎尔推开,紧接著木人又长出了四条手臂。 嗤嗤嗤! 方圆十数里之内一切有形无形的粒子惊鸿掣电般飞来,于木人六条手臂上凝聚出刀,枪,剑,戟,大斧,巨锤! 六条手臂各持一巨兵,背后翅膀扇动的同时,原本躯壳上被击碎的空洞快速复原,洪元目光一凝,操纵著木人杀出。 轰隆隆! 每一步踏出,大地都瞬间崩裂下沉,这木人虽然大如山峰,可速度却是极快,六条手臂齐齐而动,施展出各种攻击。 查尔斯,奥古斯都这六位编织者同样再次编织弦术,洪元以一敌六,双方碰撞在了一起,惊天动地的战斗爆发了。 编织者一举一动之间都与天灾无异,这样七个强者交战只是数个呼吸之间就将方圆十数里内打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这片原本茂密的丛林被削平了一遍,地面往下沉降数十丈,许多地方都在滚动著火热的岩浆,泥土砂石被焚烧成晶体。 双方皆不退让,战场不断扩大,剧烈的震荡轰鸣如打雷。 嗤啦! 木人挥动大斧斩飞从侧面阴影冒出的埃德温,倾泻而出的气劲飞腾数里,直接将远处的山峰斩开,泥土,树木,碎石的残片冲天而起,如同从天降下的泥石流,飞腾到了百里之外。 洪元操纵著木人另一条手臂,再是一锤砸向了奥古斯都,后者连忙晃动身形,快速转移开去,这一锤子落在地面,轰隆」颤响声中,数百丈的地面似被翘板弹起。 战斗还在持续。 一刻钟。 半个小时。 奥古斯都,奥莉薇娅,埃德温等人脸色凝重无比,便是查尔斯都变得认真起来,原本在他们看来,六人联手之下,罗夏」顶多支持数息时间,现在却是越打越心惊。 罗夏」的手段太多了,每每在他们将要撕碎木人之时,对方总会编织出某种术法或是抵御,或是避开攻势核心。 不论是寻常的风,火,水,土弦系,还是一些较为特殊的精神,光,暗,血,毒等等弦系,对方似乎都极为精通,达到了颇高的层次。 事实上就算是编织者,对于一些特殊弦系也未必通晓,毕竟到了编织者层次,实力取决下自身精神力的浑厚和对弦术的领悟深度。 若是这两方面都很高的话,就算是将寻常的水,火弦系编织融合,威力也不会逊色许多特殊弦系编织。 可洪元却是不同,种种弦术信手拈来,众多弦系对他仿佛都没什么障碍一般。 即使对方如此全能,奥古斯都等人也不觉得对方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精通多种弦术是一回事,威力又是另一回事。 弦术师是有极限的,而对方发出的最强攻击其实也未达到上位编织者全力的层次,可是———— 奥古斯都面色阴沉的看向脚下的大地,这里本是林木茂密,山峰苍翠,可现下已经化为了寸土不生的沙地。 他自光落向那仍旧战斗不休的木人,其双脚立于大地,无数根须蔓延而出,刺入了大地深处,每当躯壳被弦术轰碎时,立即抽取著大地生机修复。 这是木弦的能力,奥古斯都并不感觉奇怪,木弦本就有著汲取生机的效果,可这罗夏」的效果也未免太强了,他放眼看去,就这半个小时内,触目所及,怕不是方圆百多里都沙化了。 「不要再让他移动,限制他的位置!」 奥古斯都喝道。 事实上其余五人这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一边发动攻击弦术,一边使用束缚弦术限制木人,这处地域已被沙化,木人的补充很快跟不上,躯壳上各处粉碎破洞难以修复。 「罗夏,你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束手就擒!」马奎尔一拳轰出,与落下的一剑相撞,伴随著剑体破碎之声,洪元面上却是浮现出一抹微笑,其余五只手臂完全放弃了抵御其他人,种种兵刃挥舞而起,带起剧烈的狂风,斩向了马奎尔。 「住手!」查尔斯,奥莉薇娅连忙出声,虽是与马奎尔理念有所不同,可到底是多年同僚,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他死,说话之间,道道弦术打出,不是去抵御兵刃,而是攻杀向了立于木人头顶的洪元,要逼迫他回防。 轰隆! 五口兵刃挟带著巨力斩在了马奎尔身上,磅礴的力量爆发,后者瞬间惨叫一声,半截身躯被湮灭开去。 > 第323章 所谓的界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第323章 所谓的界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湮灭性的力量一下子摧毁了马奎尔半截身躯,后者发一声吼,剩余的残躯咕嘟咕嘟」冒著滚烫的热气,急速膨胀成一团炽烈的火球,耀目的光芒直如太阳坠入了大地,蓦然炸裂开来。 五口斩下的巨型兵刃在这爆炸冲击下,崩碎成千百碎片,抛飞向了四面八方,未等坠地,又重新化为了无数粒子。 更为狂暴的火焰,岩浆汇聚成一团,翻卷成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撞上了木人本就残破的躯壳。 咔嚓! 轰鸣大作,巨大如山峰的木人手脚,躯干尽被撕碎,同样在快速解体。 与此同时骇人的光焰伴随著雷霆大作,五位编织者的弦术紧接著落到了木人头顶的洪元身上,恐怖的波动如同澎湃的洪流淹没而下。 「不好!」 奥古斯都脸色一变。 哪怕洪元当著他们的面先后击杀了诺亚,马奎尔,隐约有挣脱控制的趋势,奥古斯都依旧不想杀了他。 尤其是走了一趟第九研究室,那颗编织者果实还得到了洛恩家族真正的掌舵人所罗门认可后。 没有搞清楚森罗万象之树的奥妙之前,此人决不能死。 可为了逼迫洪元回防,奥古斯都等人几乎动用了全力,数道强大无比的弦术融为一体,也不是单一某一个编织者说撤回就能撤回的。 在场没人能想到洪元宁愿舍弃防御,也要将马奎尔击杀,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什么仇什么怨啊? 下一霎奥古斯都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那数道编织者级数的弦术遮天蔽地落下,没过了洪元的身影,然后从他身体之中————穿过去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震爆声传出,五位编织者的攻击落向了远方一座已被摧毁大半的山峰,立时间犹如陨石从九天之下坠击,天地大冲撞随之而来。 泥土砂石掀翻到了数百丈高空,化为疾风暴雨四面激溅,那半截山体在光火闪动之间被绞碎,垂泻而下的能量降入大地。 如同一只无形大手划过,大地之上转瞬出现了一个数百丈的巨大空洞,地下水还未冲出就被蒸发为空气,滋啦」一声,大片滚沸的白气蔓延开去。 乳白色,炙热的水雾之中,洪元脚下木人已被撕碎,轰轰然砸向地面,带来连绵不止的爆响,而他身形当空而立,似乎并未动过。 奥古斯都脸上首次出现震惊之色,阿德里安,奥莉薇娅,埃德温三人也是神色剧变,唯有查尔斯微微苦笑。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瞧得出这并非是什么幻影,眼前之人就是罗夏」真身,可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更让他们动容。 哗! 洪元抬起了一只手,奥古斯都等人仿佛看到在他手边多了一架竖琴,虚空之中的原力之弦汇聚而来化为流光溢彩的琴弦。 那琴弦闪了闪,带著危险无比的光芒,映在五位编织者身上,映入五人眼眸之中,让得他们身体骤然一寒,浑身汗毛都是一炸。 铮!铮铮! 洪元拨动了琴弦,姿态优美,指尖轻盈,在这轰响以及大地颤动犹未停止的时刻显得颇为怪异。 查尔斯脸色一变,忽的一抬法师袍,掌中喷涌出一道白光如匹练般飞出,罩定就近的奥莉薇娅,埃德温两人身上。 奥古斯都也是骇然失色,衣袍之上一道道纹路快速涌现,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法网。 阿德里安也是将身子一晃,就要化作残影飘散,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 下一瞬,阿德里安脸上露出惊怖恐慌之色,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身体无声无息间就粉碎成了千百残片,宛似虚空之内有著看不见的无形之刃切割而来。 查尔斯挥出的白光匹练也被切开,可同一时间他已经卷著奥莉薇娅,埃德温到了千米之外。 噗! 奥古斯都法师袍上凝成的法网直接溃散,无形之刃落下,斩落大地,哧」的一声轻微脆响,地面之上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深不知几何。 奥古斯都身形闪到了另一边,看著那条裂痕惊魂未定之际,耳边响起一道轻笑声:「还没完呢。」 奥古斯都惊骇抬眸,洪元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手掌按在虚空之中,就有一条条奇异的弦扩散开来,化为一张大网将他包围。 迎著对方的笑容,奥古斯都身体一僵。 「真实世界!」 查尔斯的声音响起,一道半圆形的透明领域蔓延而来,迅速覆盖了奥古斯都以及洪元两人。 也随著这透明领域展开,奥古斯都才看清,自己身周已有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无形之刃袭来,宛似自异度空间之中跃出,完全无轨迹可循。 不过那透明领域似乎有著迟滞之力,让无形之刃速度略微缓慢了下来,奥古斯都臂膀一痛,左手已然脱离了肢体,而右手却被透明领域中伸出的一条白光锁链一拉,便化成了清光一般,呼啦」到了查尔斯身边。 洪元眉头一挑,手指拨动了一条弦,「铮」的一声,那千百道无形之刃瞬即融合为一,化为一道巨大的光刃,以快得让编织者都要为之变色的速度斩了出去。 这一斩非是继续冲著奥古斯都,查尔斯等人,而是斩向了两三里外的一处。 嗤啦! 那一处的虚空被这一斩,便似被撕裂开来,伴随著气流震爆以及呼喝声,又有四道人影快速射出,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赫然也是达到了编织者层次。 洪元来到维瑟兰世界有好几月了,一眼认出其中两人一个是温斯特家族的编织者,一个出自黎明法师。 这四位编织者望向洪元的目光同样带著惊震。 洪元驾驭木人飞过瑟林堡上空,引发的震动太大,这四位编织者便是因此而来,隐于暗处窥探。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成就编织者固然让他们震撼,可他们也绝然不相信洪元能对抗奥古斯都,查尔斯等六位编织者。 在他们看来,这六人联手之下,洪元能抵御十息都算手下留情了,却没想到双方大战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现下更是展露了不可思议的弦术,再斩马奎尔,阿德里安两人,奥古斯都也丢了一条手臂! 这种战绩太过于夸张,哪怕在场一众编织者心神之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么短时间内损失两位编织者,就算是与异魔一两百年的交战都仅有寥寥一两次。 洪元不再看这四位编织者,目光转向奥古斯都几人,地面之上藤蔓蜿蜒如蛇,咬住了落下来的断臂。 「奥古斯都阁下,我是不是又越界了?」洪元面色和煦,语气温和,奥古斯都一只手按著断臂,脸色铁青一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洪元见此一幕,又是一笑:「只是很可惜,你口中所谓的界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查尔斯一身灰袍拂动,脸上也带起沉凝,叹了口气:「老夫果然没有看错,真的是空间弦术,先前那诺亚也是死于空间弦术之下吧?不知罗夏阁下何时觉醒的空间之术?」 在场其余编织者本就有所猜测,查尔斯话一出口,他们最后一点疑惑也打消了,一个个神色变幻,看向洪元的目光透出前所未有的忌惮。 空间弦术! 对于编织者而言,八九成的弦系都是能轻易领悟,且快速晋入极为高明的层次,就算是一些特殊弦系也能依靠时间硬磨。 可总有那么几种弦系是连编织者都难以入门的,空间弦便是其中之一,偏偏这还是一旦领悟就最为难缠的弦系,而这罗夏」明显在空间弦造诣上也到了编织者层次,这就教人惊惧了。 这样的人物只有他打人,别人休想打他,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人数优势在空间弦面前都似乎失去了意义。 以空间弦的隐匿,若是对方潜伏暗中,突然一记空间斩劈出,在场除了查尔斯之外,其余几个编织者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布阿德里安的后尘? 「谁知道呢?」洪元也不回答,弹了弹手指,那咬住断臂的蛇口」立即一吐,断臂就飞向了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伸手接过,完好的右手捏紧,自光紧盯著洪元:「罗夏阁下,你的力量我等已经见识过了,对于以前的失礼,我很抱歉,不知阁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呢?」 「基地内的监控撤走吧,这没有意义,我也不会离开高塔院,毕竟在这里待得也很舒服。」洪元笑了笑,挥了挥袍袖,身形渐渐隐匿,「不过我需要一份更有诚意的合作方式,等你们想好了,再来与我谈吧。」 话音飘荡,他身形四周荡漾开一道涟漪,如同一尾游鱼没入虚空不见。 直到洪元消失好片刻,奥莉薇娅以精神力感应四周,说道:「查尔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查尔斯摇了摇头,看向了马奎尔身死之地,脸上浮现出一抹叹息,马奎尔将自己整个人编织成弦术炸弹爆发,别说尸骨了,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罗夏!」奥古斯都捏紧了断臂,咬了咬牙,编织者精神力晶化,同样反馈到了身体。 可现在就算他将这断臂重新接回去,也不过只是一个摆设,他能清晰感觉到断臂切口处不止斩断的是血肉,连同精神力的连接也被斩断了。 一刻钟后,首都瑟林堡一处隐秘宅邸内。 多位编织者聚于一堂,气氛极为凝重。 黎明法师」的编织者有著一头赤红的头发,率先开口:「这场战斗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关注,论真实实力的话,那罗夏还没达到上位编织者的层次,只是依靠木人才能与你们维持,这还是你们一开始有些束手束脚,没有动用全力的情况。」 「而那木人也只有触及大地,汲取大地生机才能有趋近上位编织者的战力以及可怕的恢复力,一旦知晓情报————」 「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埃德温不耐烦的打断,他语气低沉,缩在宽大法袍内的双手有些微发颤。 自从成为编织者之后,那多年不曾有过的恐惧情绪再次涌动,且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强烈。 差一点就死了! 运气! 完全就是他运气好一点,站的位置离查尔斯较近,对方才能顺手施为将他救走,而阿德里安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空间弦术斩杀。 想到那无形无质,甚至近乎无法感应的空间斩,埃德温脸皮微微抽搐:「最主要的是空间弦,如果不能限制空间弦术,我们对他便是毫无办法。」 是啊! 在场众人都是沉默下来,联邦大人物们对作为树主」的洪元,实施的都是一种掌控的态度,限制其活动范围和力量。 对于高层来说,树主成为编织者已经是超过了界限,属于勉强还能忍受,岂料这一战之中洪元借助木人之力竟能与六位编织者,其中还有著查尔斯这等上位交战那么久。 即使如此,树主依旧不可能摆脱他们的掌控,反而实力愈强,他们愈要镇压,甚至击溃其精神,完全操控,以联邦的底蕴,一个上位编织者战力翻不起风浪,可谁人能想到对方还觉醒了空间弦术? 这就很无奈了。 人数优势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打不过对方还不能跑么? 界限————」奥古斯都原本一张英俊温润的脸庞阴沉无比,眸光低垂,泛著冷意,同时被一种巨大的耻辱感包围。 想到洪元最后对他说的话,只觉得耳边的声音都是讥讽。 于空间弦术编织者来说,所行之处,所过之途,无有界限。 「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姐姐,与他关系不错?」一位身形矮瘦的女性编织者突然开口。 「不要做这种愚蠢之举。」奥莉薇娅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该怎么安抚罗夏,而不是激发矛盾,若是他肆意妄为,以空间弦术的诡秘,联邦有几个编织者有把握逃脱他的暗杀?」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更加凝固,那女性编织者脸色微变,闭上了嘴巴。 「空间弦术虽然难缠,也非无法破解的无敌之术,施法者世界数千年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有通晓空间弦术的编织者————」 查尔斯敲了敲桌子,随口说著,又是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奥莉薇娅说得不错,现在我等应该考虑的是缓和与罗夏的关系,而非激化,既然他想谈,那就谈吧。」 「以罗夏阁下的力量,已经有资格决定维瑟兰的餐桌了,不是么?」 yhamam001 第324章 九国修仙界,大昭仙官 第324章 九国修仙界,大昭仙官 九国修仙界。 大昭王朝,京都镇魔司衙门。 夕阳余晖洒落,红霞映得人身子发软。 一间宽的廨舍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似刚从睡梦中清醒,揉著惺忪的眼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神态惬意极了。 这少年身著一袭青袍,木簪束发,腰间悬著一枚银色小印,神情固是慵懒,面容却是俊秀丰雅,风姿卓绝,实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正是洪元。 当然,这既非洪元本尊出动,也非分体罗夏,而是罗夏」以森罗万象之树创造出的一具身躯。 相距那场对决六位编织者,最后洪元展现空间弦术,斩杀马奎尔,阿德里安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有半年之久。 实力展露之后,待遇自是不同,就在第二日维瑟兰联邦上层便迫不及待的释放了新的善意」。 高塔院基地一应监控全部解除,这点甚至都不必去提,监视一位空间弦术编织者那纯粹就是搞笑。 此外高塔院,联邦一号研究院所有藏书,秘本,众多珍贵手札无条件开放,任凭洪元阅览。 联邦同时为洪元提供相当于上位编织者级数的资源供奉。 最后洪元还获得了联邦首席顾问」的职位,地位等同于编织者会议轮值主席。 不过洪元也清楚这就是一个联邦用以安抚他的虚衔,具体事务他是没办法插手的。 但这也无所谓,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洪元也不看重这些虚的,联邦把认栽」的态度表明出来就够了。 对于弦术体系他还有著谋划,也不想就这么跟施法者们撕破脸皮。 至于高塔院为此死了一位安全顾问,奥古斯都断了一只手————各方都是大度之人,还真能为了这一点小小的龃龉就拼死拼活啊? 大家举杯敬个酒也就一笑泯恩仇了。 你看霍桑家族因为阿德里安之死,家族从顶级大贵族行列跌出,不也没有半分的抱怨么? 非但没有怨恨,霍桑家族一众长老还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洪元面前认错,不但奉上了丰厚到夸张的礼物,还将家族中最为貌美的少女送了过来,言谈之间为奴为婢皆可。 其余各大贵族,大势力就要脸多了,但如温斯特家族,克伦威尔家族,洛恩家族———— 银环商会等势力也是或明或暗的拉拢,表达出联姻之意。 洪元谦谦君子,对于包办婚姻这种封建糟粕深恶痛绝。 当即表明联姻对象可以送过来,联姻就不必了,坚决与旧时代余毒作斗争。 局势就这么缓和下去。 或者说在找到限制空间弦术的对策前,联邦上层都会扮演好好人」的角色,洪元也是腾出手来,花了近三月时间将胚胎催熟,化为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制作出这具身躯,主要目的便是为了代替他探索修仙界! 而为了维持罗夏」的战斗力,注定不可能在这具新分身上寄托太多的精神力。 新分身的精神力程度也就相当于本体悟性6,7时,好在神魂本质不变,对于危机的感应依旧敏锐无比。 也正是借此,新分身方才能跨越危险无比的边境战场,避开修仙者的巡守路线以及神识搜查,悄然偷渡到了这九国修仙界。 这方修仙界自然不可能仅有九个国度,所谓九国」指代的是九个国祚绵延至少千年,占据了庞大疆土的大国。 姜国,齐国,赵国,梁国———— 每一个大国背后都站著一座大宗门为靠山,如梁国身后立著的就是洪元较为熟悉的五行宗。 直到他离开维瑟兰之前,依旧没有彻底击溃那位五行宗金丹长老杨展的心神,获取最核心的机密。 在修仙界小心翼翼游荡了小一月工夫,洪元搜集著种种信息与从杨展脑海中得来的相互印证,最后将目标定在了姜国。 他不得不谨慎,这具新分身太过孱弱了。 即使在其作为胚胎时,洪元就直接开辟了九大灵窍,可真正的正法灵窍早已铭刻入了道种。 新分身开辟的九大灵窍纵然再像,也是赝品。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新分身的底蕴欠缺,致使这赝品九大灵窍也发挥不出太高战力。 于天星千岛时,分体白夜九重罡气圆满,直接就能与修成玄黄的地煞强者一战。 若是换成现在的本尊,纵然不动用其它手段,只凭借正法九大灵窍之力怕是都能与修成六品【菩提镇厄】的梵日法王争锋了。 这具新分身就差了些意思,洪元估摸著即便九重罡气圆满,大概也就人道级数。 当然,放在这修仙界,约莫有著跟筑基修士碰一碰的实力。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廨舍内,洪元抬头望著屋外的残阳,似被落日余光耀了眼,微微眯起。 自打进入这修仙界,洪元就有种褪去束缚的感受,这具新分身在维瑟兰似是受到了压制,宛似一条饥渴的鱼儿,而到了这里才是鱼游入海,轻松无比。 仅仅只有本体6,7时的悟性,修炼速度却是不比天星海时差多少,仅仅才两个多月,便是填满了七重罡气。 这还只是正法灵窍方面,除此之外,他还兼修了一门炼气功法。 《五行诀》! 这是五行宗的入门功法,并不精深,但也正是如此,可以兼容一应高阶功法,此时洪元同样修行到了炼气六层,再往上一步便进入炼气后期,放在偌大的修仙界,这已是一方小高手了。 洪元摸了摸腰间挂著的银色小印,正因有此修为,他方能这般悠然,成为了大昭王朝的公务员。 或者说———— 仙官! 大昭王朝起于姜国边疆,国祚并不长远,仅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年。 可就是这短短一百多年时间里就吞并了姜国大片疆土,甚而与姜国背后的御灵宗」开战也是不落下风,俨然要成为这修仙界又一顶级大势力的趋势。 一切皆因为这仙官体系! 大昭王朝的仙官分为四个级别,铜印,银印,金印,玉印————王朝对于投靠过来的修仙者几乎来者不拒,当然,太废物也是不要的。 所以我这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也能轻易加入镇魔司,成为一个七品银印仙官,之所以不怕被掺沙子,纯粹是不管是真心投效还是心怀鬼胎,一旦入了仙官体系那就是自投罗网,再难反抗了。」 洪元目光一动,落到了那枚银印上。 成为仙官,需炼化小印,一旦炼化之后,自身寿命乃至实力都会增涨,但给了好处岂能没有制约?」 炼化小印,自身心神同样会受大昭王朝所制,根本无法朝外吐露真相,且时日一久,心神受到小印侵蚀,更是会不由自主的愈发靠拢,为其效忠!」 「好手段!」 洪元走出衙署,瞧向了皇城方向。 大昭皇帝,龙昭!能开创出这仙官体系,也是一代雄主!」 「好在,我并不受此束缚。 【劫运道种】的位格直接就免除了仙官印玺的操控,也是洪元感应到没有危险才会炼化这银印,成为大昭一仙官。 这时候,旁边脚步声响起,走来一个同样腰挂银印,身材矮胖的仙官,未语先笑:「洪兄,今日下值之后,不知去哪儿消遣?」 「卫兄有何建议?」洪元看了这胖子一眼。 卫胖子呵呵一笑,挤眉弄眼道:「洪兄若无他事,不如跟老哥去暖翠阁瞧一瞧,据说哪儿新来了一批坤修,嘶!一个个都是百花阁」的仙子,各个貌美,技艺精湛,镇魔司也是废了好大工夫才捕获下来。」 「不如一起去瞧一瞧,哪怕不能成为入幕之宾,也能长长见识?」 第325章 大昭国运,如蛟如龙! 第325章 大昭国运,如蛟如龙! 大昭王朝立国不过一百五十年。 前五十年潜伏爪牙忍受。 后一百年羽翼丰隆,渐渐从一边僻小国到如今虎踞龙盘,席卷姜国大片疆域,威压各方势力,与姜国曾经的霸主御灵宗」鼎足而立,凭藉的便是霸道酷烈的杀伐手段。 大昭天兵与镇魔司仙官行进路上,破山伐庙,毁宗灭祀,挡在前方的修仙宗门,家族,各大诸侯国要么臣服,要么伏诛,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百花阁便是大昭新近荡平的一个宗门。 其阁主百花娘娘」乃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虽然在九国修仙界算不得一流势力,可因百花阁乃是女修宗门,门中弟子皆是貌美如花,精擅魅功与双修之法,这人脉拓展极广,一般的金丹宗门都要给几分面子。 奈何撞上了大昭这头恶龙,直接就被撕成粉碎,除了百花娘娘侥幸逃生之外,门中弟子几乎都遭了厄难,要么身死当场,要么被擒拿而归,尽数投入了暖翠阁中。 洪元捏了捏眉心,这暖翠阁属镇魔司管辖,据说是朝廷内某位巨头与镇魔司联合开设,阁中女子来源于被大昭毁灭的那些宗门,家族或小国,几乎都是修仙者,这质量上毋庸置疑。 哦!倒也不是全部都是女修,毕竟光顾暖翠阁的可不光只有男修,而且就算是男修总也有一些喜欢不走寻常路的。 ??提醒你可以啦 「不了!我近些日子过于懈怠,修为迟滞,却是要下点苦功了。」 洪完笑子笑,摆手拒绝。 眼前这胖子名为卫浪,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人如其名,平日里颇为浪荡圆滑,善于交友,与镇魔司之中不少仙官相处得不错,哪怕洪元加入镇魔司不足俩月,都与他熟络了起来。 「老弟你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六层,也不差这点时间————」 卫浪开口劝说了几句,见洪元不为所动,就不再强求,脸上挤出猥琐笑容:「也罢,也罢!洪老弟你一心上进,哥哥我惭愧得很,这心痒难耐,跟猫爪儿挠似的,若不见识一下百花阁仙子的风采,这心怎也定不下来,还修什么仙,炼什么道————老弟,你且等着明日哥哥我归来,与你叙说个中滋味。」 洪元拱了拱手:「卫兄自去,明日再见。」 卫浪哈哈一笑,也是一拱手离去。 洪元面上笑容不减,瞧着卫浪离去的背影,目光一动,就瞧见其身上红黑之气一转,隐约转浓,升腾而去 ,罩在头顶之上。 这是劫气显化,有着血光之灾的征兆。 只希望到了明天还能瞧见这卫胖子吧! 在卫浪提及到暖翠阁时,洪元眉心就有刺痛之感,心灵之中生出警兆,预感到那暖翠阁即将有祸事临头,一旦前往,死生难料。 不过他也没提醒卫浪的意思。 洪某人向来尊重他人命运。 何况这也不好说,说他能看到他人劫运? 以这具分身的孱弱,可不好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还是低调一些得好。 这趟虚天穿梭,他真正谋划的核心还是维瑟兰的弦术体系,只是维瑟兰那边在他展露空间弦术之后,局势暂定,这才有空派出这具分身走这一趟修仙界之旅。 到了这修仙界,分身不需要过多折腾些什么,只需静观变化即可。 又在舍内待了小半个时辰,天色黯淡下来,洪元便去上官处提交了今日差事,悠悠然出了镇魔司衙门。 天虽将暮,京都大街小巷依旧是热闹之极,各个地方升起灯火,星落如雨,千树辉煌,人群如蚁,喧沸之声不绝。 相比起维瑟兰首都瑟林堡,此处又是另一种繁盛。 洪元神情悠闲,不疾不徐的穿行于人群之中,好似一位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游客,时不时停留一会儿,观望周边风物。 身边行人绝大多数都是凡人,但洪元意念感应之中,也有不少修仙者混杂其中,有的法力精湛纯正,显是修行之法极是不凡,名门出身,更多的修士则是法力驳杂,基本只是炼气初期。 修士与凡人混融一体,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和谐,连周边的凡人对此都是见怪不怪。 当然,修士不展露法力的时候,气息隐匿,凡人也是瞧不出来的,不过洪元腰间悬挂着的镇魔司银印却是人人皆识,对他这位仙官固有敬畏,也没太多的惧怕。 倒是真有几分仙凡混居的意思了! 洪元心中感叹一声,仙有仙道,人有人途,可在大昭治下两者却能做到相谐,这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洪元还知晓在大昭朝廷之中,有一些尚未进入道途,修成法力的凡人身居高位,一言能够号令,驱使诸多仙官。 无他,气运使然。 洪元擡眼,眸中一片晶莹,宛如宝镜,映照虚空之中的一切,就瞧见四面八方弥天盖地的气汇聚而来,如同一条条小蛇,融入大昭京都,让得整个京都都似融入了这片气」的海洋里,灿灿生辉。 无数小蛇,大,蛟蛇在海洋」之内沉浮游荡,但都无法挣脱这片汪洋,仿佛虚空之中那无数的气织成了密密麻麻的法网,将一切都禁到了其中。 气运之力! 大昭王朝————或者说皇帝龙昭应该有聚运之法或者聚运之物,其所征服的地域愈广,诛杀,压服的敌人越强,气运也会相应提高,提升国运。 洪元默默想着,这已经有一些运朝的架子了。 在这运朝之下,但凡归属于朝廷之内,不光是炼气期修士,就算是筑基级别的仙官,若是官位品阶处于低位,遇到了品阶更高的官员,哪怕对方是个凡人,也会受其压制。 这就是气运之神妙与可怖,入了体制之内,得了相应的好处,就要受到应有的制约。 洪元指尖触摸那枚银印。 炼化仙官印,便是将大昭气运融入自身躯壳,神魂之内,亿万人汇聚的国运可以滋养肉身神魂,让得修士寿命突破界限,炼气期至多三甲子之寿,但在国运滋养下或许就能增涨至两百多年,筑基期修士甚至可能达到三四百年,几乎都触摸到了金丹真人寿数的门槛了!」 除了寿数增涨,对于修行增益更大。 这若是暴露出去,怕是整个修仙界都会疯狂。 可惜承受了大昭国运的滋养,便会天然对大昭顺服,身心都为之臣服了,哪里会去做对大昭不利之事?」 洪元感觉这仙官印对修士的控制程度之高,远比原力之弦对施法者的影响更强。 倒不是说原力之弦弱了,论体量的话,原力之弦远胜大昭国运,可大昭国运背后有主掌者,原力之弦却还是蒙昧的状态。 龙昭! 洪元想着这个主要人物,在大昭势头蓬勃,无法遏制的当下,关于龙昭的一些信息也都流传了出去。 此人于一百五十多年前横空出世,先是入了一座小宗派,后来不知因何与那宗派中一位大人物起了冲突,险死还生,叛门而去。 数年之后,再出现时已是筑基修为,且斗战之法极为强大,只凭一人之力就平了那座小宗派,其后收拢周边宗派,修仙家族与部落,又是数年,建国为昭」。 最开始龙昭表现得极为恭顺,建国之初就奉上了诸多珍宝灵物,献于姜国。 姜国对于这边境小国也是毫不在意,直接就册封了昭侯」称号,让其成为姜国边境的屏障。 接下来的脉络就很清晰了,到了如今,别说姜国了,就算是姜国背后的御 灵宗」都难以奈何得了大昭了。 洪元这时候走过几条长长的街道,进入了一座相对安静的坊市内。 珍宝坊! 坊市之中人不算多,绝大多数都是修士,也有一些卓有贵气的凡人在其中流连。 洪元选了坊市中一间商铺进入,目光一扫,便锁定了想要的货物。 一坛灵酒! 问了价格,洪元从袍袖内甩出一片金叶在柜台上,便是提了灵酒出门。 寻常金银当然不可能兑购灵物,不过洪元使用的金叶,乃是镇魔司发放的俸禄,其上不但有镇魔司的印记,金叶还受到了国运滋养,已然称得上是一种低阶法器,对于破邪有着一定效果。 身为镇魔司仙官,洪元分到了一所不大不小的院子,他施施然回到院中,在外间一番逗留,此刻夜色已重,天上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洪元没有立即开始修炼,坐在院中石亭内,拍开酒坛上的符箓封禁,立有一股异香弥漫开来。 他斟满一碗酒,一口饮尽,喉咙中没有什么辛辣之感,只觉得醇厚甘冽,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就着夜间清风,晚空明月,洪元徐徐而饮,颇为自得,待得大半坛子酒喝下之后,他脸上熏熏然,微有醉意,却没有催动体内罡气又或法力驱散,而是目光一转,耳朵一竖。 极遥远的西北方向,隐约有着闷雷之声响起,翻腾而来。 那处方向正是暖翠阁」之所在。 洪元只是静静听着,全然没有赶过去当观众的意思,这声音来的突兀,去得也快,几乎也就数十息功夫便是完全停止。 洪元将这一切背景音当作了佐酒的小菜,张口一吸,宛似长鲸吞海,剩下的小半坛酒化为一道酒箭没入他口中。 洪元咕嘟」一口吞下,哈哈一笑,脸上带着涨红之色,紧接着体内如同燃烧的烘炉,蒸腾起一股炙热之气。 他躯壳之上九大灵窍洞开,《五行诀》随之运转,一边炼化着灵酒之中的灵气,一边汲取着天地之中的气机。 也就一炷香时间不到,洪元神情一定,体内气息蹭蹭一涨,法力运转之下如同滚雪球一般膨胀了一圈,赫然是突破了练气中期,进入炼气七层。 对此洪元脸上没什么喜悦,反而是皱了皱眉。 这修炼速度快得有些不对劲,以这具分身的底蕴而言,不该有这般神速的进境。 而且,在修行的同时,九大灵窍居然和《五行诀》相辅相成,罡气和法力之间 并无滞涩,而是相互带动,同时进步。 洪元意念一沉,进入自身躯壳之内,默察己身,寄托于这具分身的精神力过于浅薄,让他只能一寸一寸去体悟身体的变化。 良久之后,洪元眸光微动,将注意力放到了躯壳中九大灵窍上面,已经有所猜测。 他积蓄法力速度这般快,应该还是这灵窍起了最大作用。 正法灵窍本就是那名无名修仙者所传,或许其中还有我所不了解的秘密,接下来倒是可以挖掘一下————」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洪元如往常般前往镇魔司衙门,方一踏入其中就感觉今天有所不同。 衙门中仙官少了许多,不少人行色匆匆,面色沉凝,洪元对此心知肚明,知道应该是昨夜暖翠阁」之事,他也没去打听,先去点卯,旋即就回到了自己的廊舍之中,开始了一天的摸鱼大业。 本来洪元打算翻一翻镇魔司的藏书,看一看有没有正法灵窍的记载,不过见到这种气氛,也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晃眼过了三天,镇魔司那股凝重的气氛舒缓了许多,洪元这才开始翻阅各类典籍。 突破炼气后期的事情,洪元已经报告给了上官,品阶并未有提升,依旧是七品银印仙官,以这种品阶,基本上一些隐秘的典籍就没资格阅览了。 不过光是寻常典籍就够他看了,换成以往时候,以洪元神意之强横,一念之间就能浏览万册,如今一部部翻阅倒也是一番趣味。 而就在这种之中,倒是真的让他瞧见了一些类似灵窍之法的记载,之后洪元更多搜罗类似的书籍,将其归类到一起,如此又过了数日,这一天,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舍外。 「呼!」 卫胖子长吐出口气,神色中透着疲惫:「洪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也不客套,直接进入了房间中,自顾自倒茶一口饮尽,这才感叹道:「这次好险,若不是哥哥我有那么几分运道,恐怕真的就得身死道消了。」 「哦?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洪元随口问道。 「哎!也算是老哥我倒霉,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我逛窑子————暖翠阁的那一日遇到了百花娘娘的一个妍头来袭,啧,一位金丹期的体修,真是恐怖!」 (还有耶) 第326章 正法灵体,但是赝品!战起姜国! 第326章 正法灵体,但是赝品!战起姜国! 卫胖子言谈之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金丹体修?」 洪元神色一动,大昭气运如虹,尤以京都为最,磅礴浩瀚的气运之力汇成法网,一旦进入这气运法网之中,就算是金丹真人都难免法力运转晦涩,受到不小的压制。 反倒是体修,因一身战力八成源于自身惊人的体魄,受气运法网的影响远比法修要小0 但敢杀入强者如云的大昭帝京闹事,这份胆魄也属实惊人了。 「究竟是何方狂徒如此胆大妄为,敢犯我大昭法禁,实在是罪不容赦,那厮落网了吗?」洪元佯怒道。 卫浪重重一叹,满脸晦气:「应该是铁骨人魔」岳山,此人乃是铁骨门掌门,练就铁骨金身」,不但有着搬山之力,躯壳之强悍更不逊色顶尖法器,虽是金丹初期,却曾独自面对一位金丹中期的攻杀而不败。」 他语气中透着庆幸:「好在岳山突袭暖翠阁,是为了替百花娘娘出头,盯上的目标是当夜的几个大人物,我老卫离得老远,虽不小心被那铁骨人魔一吼震晕,昏死了好多天,可好歹苟得一条小命。」 洪元听出其中的不尽不实,观卫浪气息沉凝,并无虚浮,显然没受什么伤,能承受一位金丹体修的一吼,即便只是余波殃及,显然这卫胖子也应该有一些底牌。 不过这种秘密就算是父母道侣也得藏着,洪元自不能寻根究底,只听卫浪继续道:「可惜到最后也没留下那铁骨人魔,让他逃了出去,据说那厮身上藏了一张小挪移符」,早就做好了大闹一场,立即遁逃的准备————」 说到这儿,卫胖子轻轻哼了一声:「洪老弟,你看着吧,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的,天日昭昭,仙朝尊严,岂容冒犯?那「铁骨人魔」岳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嘿!」 卫浪没说的是,当夜暖翠阁之中,有一位二品天官葬身在了岳山之手,此事已经引得朝廷震怒。 大昭朝廷之中,分为镇魔司的仙官以及中枢的天官,仙官基本上是以修为定品阶,品阶越高,修为越强。 天官则有些出入,乃是气运敕封,上三品的大员之中也未必就没有练气修士又或凡人。 当然,这例子也极少,毕竟一旦成为天官,官位越高,国运加持的影响越大,修炼速度自然而然就提上去了。 卫浪又盯着洪元,笑道:「我今日刚来,就听说老弟你晋升了 炼气七层,恭喜恭喜! 「」 他拱了拱手,「可惜来得匆忙,身上没带什么贺礼,只能留待日后补上。」 「卫兄客气了。」洪元没当回事,跟这卫胖子说穿了也就扯闲篇的交情。 卫浪呵呵一笑,他也就是随口一提,正要打算离开,目光在洪元身前桌案上转了转,见几册古书摊开,他扫了一眼,微微一咦:「这是————古灵窍之法?洪兄什么时候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 「这几日闲着无聊,便去藏书阁中看了看,发现了此法,拿来打发时间。」 洪元眉头已一挑:「怎么?卫兄也知道这灵窍之法?」 「哈哈!」卫浪发出笑声,走近了一些,伸出手指在几册古书上指点,点出其中的玄海窍」,虚空窍」等字词,乐呵呵道:「绝大多数修士,甚至是金丹真人可能都不知晓这灵窍之法,不过我自小就喜欢看一些闲书,对于此法,却是略有了解。」 洪元道:「还请卫兄解惑。」 「我等修士,欲入仙途,首重灵根,灵根资质越佳,于修行上的裨益越好!」卫浪道:「而这灵窍之法,相传便是上古之时某个强大修仙界中的一位大能所创,希望以此法弥补,增涨灵根资质,甚至传言此法大成,或能后天返先天,成就世间少有的灵体,道体!」 「当时九国修仙界与其余修仙界传送尚未中断,还有着交流,此法也因此流传过来。 「」 「最初之时倒也有不少修士研究,于体内开辟八大灵窍,确是对自身灵根资质有所增益。」 「但耗费在灵窍修行上的时间,却是拖累了法力积蓄,而且开辟灵窍成就的真气不但在品阶上逊色法力,还与法力有所冲突,到最后又要花费许多时间将其炼化为法力。」 「许多在灵窍法上空耗时日,最终于仙途也是无有成就的修士对那位开创此法的大能可是埋怨得很啊。」 「反倒是此法流入世俗之中,历经成千上万年的演化,改变了其中晦涩难懂,常人难以入门的部分,成了今时凡人武者的武学源头。」 卫浪劝了一句:「洪兄对此法有兴趣,看一看无妨,可千万莫要在这上面荒废光阴。 「」 「多谢卫兄告诫。」 卫浪离开了。 廨舍之内,洪元坐在桌案前,意念一动,体内九大灵窍吞吐真气,凝炼成罡,更有《五行诀》成就的法力于躯壳内游走。 真气,法力既泾渭分 明,又是相辅相成,互为补益。 两种力量互相冲突? 不存在的。 但卫浪也不至于说谎话,所以唯一的区别就是流传于九国修仙界的灵窍法仅是八大灵窍,与大玄天地一般。 而洪元则是开辟出了第九灵窍归一」之窍,以此窍穴统摄诸窍,万法归流。 灵窍法大成,成就灵体。 洪元意念散开,游走周身,一枚枚念头钻入体内各个最细微的脉络穴窍之内,有了一种明悟。 他寄托此身的精神力并不多,可修行速度还能这般快,甚至不逊色天星海时分体白夜」的修炼情况,此刻也是解开了迷惑。 或许,九大灵窍归一,就是这所谓的大成,灵体成就。 哪怕精神力不高,可这具躯壳在九大灵窍开辟之后,却是成为了灵体,其性天然近道,修炼路上自是一帆风顺,阻碍极少。 不! 确切的说,真正的灵体是将正法灵窍」铭刻进【劫运道种】的本尊,这具分身只是个赝品罢了。 可纵是赝品,也有了一两分灵体的意味在其中。 而且这灵窍法是上古某位大能创出,并非那位于大玄显圣的无名修仙者,那么对方传法的目的或许真的就是广撒网,多捞鱼———— 说不得那无名修仙者也是察觉到了八大灵窍之外,还有一窍才是点睛之笔,只是难以自悟,这才将法门流传出去,希望集合亿万众生之智慧收获一些灵光。 恐怕除了大玄之外,还有许多地域是他的试验田。 但想获得一丝半点的灵光何其艰难? 洪元现下已经清楚,以当时他在大玄天地的悟性,是不可能领悟归一窍」的,之所以有此成果,乃是借了道种之力。 不过说到底道种属于他本身,是以洪某人有此成就,说一句完全靠自己也无错。 开辟第九灵窍归一窍,代表灵窍法大成,但这只是灵体的开始,而灵体大成,应该是肉壳完全能量化,化虹! 洪元心下自忖。 在一些典籍之中将化虹视为诸法圆满,完全蜕去人身,可以举霞飞升九天宫阙的征兆,也就是成仙得道。 当然现下都只是洪元的猜测,化虹对应修仙者那一步,他暂时也不了解。 没再多想,洪元捡起桌案上一册古籍,悠然自得的看了起来。 但这份悠闲也没持续多久,不到半月,这日洪元刚走入镇魔司衙门,便见卫胖子脸色凝重的凑 了过来,不复往日嬉笑之态,神念传音道:「洪老弟,要打仗了!」 洪元不动声色,同样传音:「哦?」 「朝廷要对姜国用兵了。」 卫浪一双小眼中精光闪烁,「据说是上头发了话,要扫清边境几个依附姜国的宗门,杀鸡做猴,你我都被征召了。」 卫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 洪元瞥了一眼,见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卫浪指着其中一处:「瞧见没,你我都在其中,分到了左路军中,此番负责清扫的是金石派,派主有着筑基期修为。」 「不过筑基修士自有上面的大人们去对付,用不着咱们这些小卒子操心,咱俩的任务就是跟着大军清扫一些边边角角,别跑了漏网之鱼。」 洪元点了点头,并不多问。 三日后。 天色未明,洪元便已起身,他换上了镇魔司配发的玄色法袍,腰挂银印,背负一口乌鞘古剑出了门。 这口古剑乃是一件下品法器,是他前两天在珍宝坊购下,为此还欠了卫胖子一笔债。 这具分身虽然不算重要,只是进入修仙界的一个前哨,但他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的折损了,总得稍微有点保障。 其实若论法器的话,洪元一点不缺,擒杀五行宗金丹长老杨展和几名弟子,他的战利品可是不少。 其中还包括了杨展的困灵网」,那是一件灵器级别的宝物,可洪元派出分身却是一件都没携带。 一是不符合分身低级修士的身份,二来虽可磨灭那些法器,灵器上的神识印记,也担心五行宗另有其余追踪手段。 行至街口,便见卫胖子已在那里等候,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仙官,瞧着面生,应是别处调来。 「洪老弟来得正好。」卫浪指了指那二人,「这两位道友是张涛,刘永,此番与我等一队,都是炼气期的好手。」 洪元与二人略作寒暄,四人便一同往校场行去。 待到校场,天色已然微亮,洪元放眼望去,但见校场之上已经聚集了五十余号人,皆是身着统一法袍的镇魔司仙官。 最前方立着三位金印仙官,气息沉凝,赫然都是筑基级数的高手。 洪元只扫了一眼,便是眉目低垂,什么层次做什么层次的事情,他还是清楚的。 但虽是一眼已然认清了三人身份,居中之人身有凛冽剑意,乃是铁剑仙」沈忱,左边一人体魄魁梧,壮如山岳,满头白发如狮鬃,人称烈火老人」,最 右边那人则是一女子,外貌瞧着三十许人,颜色艳丽,名为柳含烟! 未几,沈忱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诸位,今日奉朝廷之命,征讨边境不臣,我等左路负责清扫金石派,此派虽小,却不可轻敌,望诸位戮力同心,一战功成!」 「喏!」 百余仙官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随即,沈忱大手一挥,众人便各施遁法,如鸟雀般腾空而起,向着东北方向掠去。 洪元混杂在人群中,脚下法力涌动,身形如风,刻意将速度放得比寻常炼气后期略慢些。 卫胖子就在他身侧,一边飞遁一边絮叨:「老弟你这速度可是慢了些,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卫兄说笑了,我初入炼气后期,论法力浑厚哪能与你等相比?」 「洪兄谦虚了。」卫浪笑了笑,便也不再言语。 一行人赶路加上休憩恢复法力,耗费了数日时间才赶到目的地。 沈忱打了个手势,众人收摄气息,看向前方一片连绵的山峦,山势虽不甚高,却多奇石怪岩,隐隐有灵气波动从山中传出。 「前方就是金石派山门。」沈忱指着数里外一座山峰,其上隐约可见殿阁楼台,「此派修士不过三百人,除了金石老儿之外,余者皆不足惧,我等以雷霆之势扫平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不过,为防有人趁乱逃脱,须得四面合围,烈火道友和我正面强攻,柳道友你飞到空中为我两人策应,东面,西面,南面————」 沈忱指挥若定,连连下令,卫浪也成了一队首领,带人往南而去。 洪元自是随其一队,同行的还有张涛等几位炼气仙官。 一行人绕到南面,各寻位置隐蔽起来。 卫胖子趴在一块大石后,嘴里嘟囔着:「这沈大人也太看得起我了,让咱们这几个人守一路,万一真有筑基修士突围,咱们拿什么挡?」 张涛笑道:「卫兄不必过虑,金石派也就一位筑基,有着沈大人他们出手,必能擒杀当场,哪能有机会逃过来?」 洪元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没开打就上负面buff,他捏了捏眉心预感危机,嗯,还好。 「但愿如此。」卫浪叹了口气。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金石派山门方向传来阵阵轰鸣。 洪元凝目望去,虽隔着数里,仍能感受到那激烈的法力波动,沈忱,烈火老人两位筑基祭出金印,天上的柳含烟也是袖袍一动,金印飞 出,其上浓厚的气运之力最擅于破法,三位筑基这一动手,金石派的山门护阵几乎是一触即溃,根本抵挡不住。 「开始了!」卫浪,张涛几人神情一正,凝神细听,那边斗法声音极大,约莫过了有一炷香工夫也未停歇。 洪元这时候突的目光一动,「呛」的一声轻吟,背后所负长剑自动出鞘,飞腾到了他手掌之中,凌空一剑斩出。 「出来!」 凌厉的剑气化作一道匹练破空而出,划过十数丈空间,将左侧一颗巨石轰碎,山石进溅之中,一名黄袍中年修士纵跃而起,利箭般直扑过来,口中大喝:「滚开!」 喝声之中,一道电弧自他袍袖之中攒射而出,宛似蛟蛇般飞掠而起,闪烁着耀目的光火,气势狠厉。 「炼气九层?不好!」卫胖子脸色一变,一咬牙手中一道黄符燃烧,化为一面黄色盾牌! (还有耶) 第327章 三年 第327章 三年 噼里啪啦! 那蛟蛇也似的电芒重重撞击在黄色盾牌之上,立将其撕成粉碎,震得卫胖子脸色一白,连连后退。 「一起出手!杀!」 张涛等人杀机绽放,也是各施手段,或是祭出飞剑,或是抛出法器,或是催动术法,齐齐攻向那黄袍中年。 ??提供最快 镇守南面的这一队仙官总计十三人,就算加上洪元也就四个人有着炼气七层修为,余者都只是炼气初期,中期。 黄袍中年作为炼气九层修士,法力浑厚程度远胜在场任何一人,大掌一抓,电弧化作一杆长枪飞出,瞬间将张涛御使的飞剑震偏,又一掌拍出,劲风如刀,嗤嗤」连响声中,三名低阶修士面目生寒,尚未来得及闪避,头颅已是冲天飞起。 「挡我者死!」黄袍中年脸上杀意沸腾,眼中却泛着焦躁之色,并不恋战,只想冲出重围,远遁而去。 金石派只是修仙界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可为了对付他们,大昭竟出动了三位金印仙官,派中寄予厚望的护阵也没起到多少作用,被沈忱等人快速撕开口子。 黄袍中年当机立断,直接夺路而逃,他可不想给金石派陪葬。 嗖! 眼见得黄袍中年就要闯出包围,一道剑光再起,洪元身周剑光环绕,突兀闪现到了黄袍中年面前,一剑刺向其咽喉。 「找死!」黄袍中年厉叱,认出洪元是想将他逼出来之人,现在还敢挡他去路,顿即勃然大怒,袖袍一挥,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腥风就兜头兜脸的罩落下来。 唰! 紧接着黄袍中年身子一晃,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到了洪元身侧。 「洪兄小心!」卫浪惊呼,可已经晚了,黄袍中年一掌拍在洪元胸口,凶猛的发力进发,洪元惨叫一声,胸口焦黑一片,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入二,三十丈外的石堆之内。 「嗯?」黄袍中年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可他已经顾不得多想,卫浪,张涛等人再次形成合围,卫浪大吼道:「众位同僚,御仙官印!」 话音方落,银印,铜印飞空而起,一众仙官口喷精血,浇洒在仙官印上,仙官印滋滋作响,如同冷水落入滚油之中。 旋即银印,铜印光芒大放,黄袍中年立即感到一股无形力量压了下来,让得他心头一沉,法力运转稍微一滞。 不远处一道疏淡的身影显露,洪元立于石堆上, 瞧向下方,感受着那仙官印受卫浪等人精血激发,气运之力显化出来,如一张大网将黄袍中年纳入其中。 而在这气运之力影响之下,卫浪,张涛等人的术法,法器威力却是更胜几分,连带着一身法力都是圆融无碍,此消彼长,也能与黄袍中年斗上一斗了。 洪元见此,心下却是一叹。 这些修士炼化仙官印,都被大昭气运润物细无声地沁入心神,否则以修仙者唯己唯私的性格,哪会这般心甘情愿地上前拼命? 黄袍中年法力一滞,脸色凝重,忙在衣袍上一拍,蓦然间一道道金光从身上涌出,凝成一面墙壁挡住袭来的攻击,同时双手快速掐诀,一道乌光从他衣摆下端悄然飞出。 噗! 乌光疾如光火,立即洞穿了张涛的眉心,又是当空一绞,将其头颅炸成漫天血雨,那乌光连连转折,杀向其余仙官,才见得是一枚梭子样式的法器。 洪元目光微动,一缕无形的精神波逸散出去。 他对大昭凝聚气运之力的手段颇有兴趣,短时间内还不想抛弃仙官身份,自也得出点力。 这具分身虽然精神力不强,但本质与本尊无异,施展幻法对付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绰绰有余。 黄袍中年正要再次出手,斩杀挡路仙官,忽然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轮明月从九天之上坠落,清辉遍洒,化作一道寒刃,劈头盖脸地斩来。 幻法!」 黄袍中年吃了一惊,他毕竟修行多年,瞬间便知不妙,想催动法力挣脱出去,可思维在这一刻仿佛生锈了一般,念头卡顿,远比法力晦涩更让他毛骨悚然。 也就在这一息之内,卫浪等人的攻势杀来,轰在了黄袍中年头颅,喉咙,心脏,躯干之上。 嘭! 黄袍中年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四分五裂,碎片撞向四方。 「终于杀了这厮,呵呵!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死在我们手上,这次功劳不小。」 卫浪喘着粗气,看向满地血肉碎片,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可惜了张涛道友和洪兄弟,唉!」 卫浪真的有些惋惜,尤其是对于洪元之死,虽与对方相处不过两月,但他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受,完全不知这是受了洪元幻法影响所致。 「多劳卫兄牵挂了,不过洪某倒是还活着。」洪元开口,风声一响,已站在了卫浪身旁。 「洪兄,你————」卫浪瞧见洪元,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其余几个仙 官亦是有些动容,他们可是亲眼瞧见洪元被一掌轰飞的,以炼气九层修士的法力,竟然活了下来,且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不过修士手段多变,纵然有些保命的底牌也不出奇,众仙官就没多问,卫浪露出喜色:「哈哈!活着就好,等这一战打完了,咱哥俩再去找几个坤修乐呵乐呵。」 洪元无语,瞥了张涛的无头尸身一眼,莫非这卫胖子也想立fg? 众人飞快收了同僚的尸身,又将黄袍中年掩埋,至于其留下的梭子法器则被卫浪获得0 这也是镇魔司的规矩,仙官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无须上缴,自行留用。 卫浪虽得到了梭子法器,自然也给予了其余出了力的仙官们相应补偿。 接下来又有两拨金石派弟子逃了过来,不过再无黄袍中年那等炼气巅峰的修士,被一众人轻松擒杀当场。 约莫过了有一个多时辰,猛然一声铿锵若金铁的长啸穿云破空,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飞腾到了金石派上空。 洪元目光看去,赫见沈忱大手抓着一颗怒目圆瞪的头颅,吼声如雷:「金石老儿已死,金石派若不想满门诛绝,统统给我跪下,臣服!」 金石派修士本就不多,见门主遭劫,剩下的人都是骇破了胆子,哪有反抗的勇气,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趴跪于地。 「所有仙官都汇合过来。」沈忱又是一喝。 很快,一众仙官汇聚到了金石派中,原本的殿宇屋舍坍塌了大半,沈忱,烈火老人,柳含烟立于上首,听取了卫胖子等几个队长的汇报。 在听闻卫胖子说起斩杀了一位炼气巅峰修士时,沈忱三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不错!」沈忱少有的赞许了一声,但也就如此了,卫浪获得的梭子法器也禀明了,前者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随后沈忱等人耗费了半日时间搜刮金石派的珍藏,又将众仙官召集一处。 「金石派已破,金石老儿伏诛,此战大捷,诸位皆是有功,待得回归镇魔司,朝廷另有赏赐!」沈忱神色平淡,看了众人一眼:「我等三人要先行离去,但这金石派初步压服,须得留人看守,卫浪,就由你选取几人留守此地吧。 「是!」 卫浪恭声领命,其余仙官看着他眼中都有着羡慕之色,一是卫浪的名字被沈忱这位金印仙官记住了。 二是哪怕金石派被沈忱三人搜刮了一遍,未必没有遗漏,留守此地虽有风险,可收获更大。 卫浪保 持着恭敬,点选了七名仙官,其中就包含了洪元。 不多时,沈忱,柳含烟,烈火老人率领着一众仙官离去,只带走了金石派炼气后期的俘虏,之下的修士则留在了派中。 这些俘虏都被封了法力,卫浪命人看押起来,自己则是于庭院中漫步,脸上带着沉吟之色。 「卫兄在想些什么?」洪元道。 卫浪朝四面看了看,神念传音:「洪老弟,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一仗,打得有些莫名其妙,就这金石派哪里值得朝廷出动三位筑基和我等众多仙官?这阵仗分明是杀鸡用牛刀,其中定有蹊跷。」 洪元早就看出古怪,面上不动声色:「朝廷自有章法,我等仙官只需按令行事即可,更多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洪兄所言有理。」卫浪神情一正,颔首赞同,随即搓了搓手,不再以神念传音,嘿嘿道:「对了!洪兄,咱们赶快去金石派的宝库,看一看上官们还有没有留下些好东西,走走走!」 言罢,他已是迫不及待地大踏步而去。 数日之后,一个消息传到了金石派。 铁骨门山门被大昭仙官攻破,死伤惨重,其门主铁骨人魔」岳山遭到两位玉印仙官联手围杀,凝炼数百年的铁骨金身」都被击碎,横死当场,其头颅被取走,悬于京都城楼之上,震慑群敌。 「原来我们这些人都只是幌子,只为了给朝廷真正的目标打掩护。」 卫浪脸上满是敬畏之色,这一趟镇魔司仙官和朝廷天官齐动,继续向前推进,可不止沈忱带队的一批人,在沈忱等人清剿金石派的时候,其他地方的一些中小修仙家族,宗派也在遭殃。 大昭崛起,吸引来的目光太多了,可不光只是御灵宗将其视为大敌,其余国度的仙门,家族,大国同样对其十分忌惮,沈忱等众多仙官就是用来分散视线的。 「哦?是哪两位玉印仙官?」洪元问道。 能够成为大昭王朝的玉印仙官,其修为几乎都入了金丹期,这样的人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大人物。 元婴已有几千年未曾现世,金丹真人就是明面的最强者,大层次相同,无非比的就是谁的修为更深罢了。 「其中一人不清楚,不过另一人是传说中的神捕」燕震山,果然他老人家一出马,立即就将铁面人魔」这座岳山」给镇压了,最后击碎岳山铁骨金身」的一击也是由燕前辈发出的。」 卫浪感叹不已,「听闻岳山体魄强悍,不逊色顶级法器,燕前辈能碎其金身, 恐怕修为早入了金丹中期,啧啧!这一场大战光是听传闻就惊心动魄了,也不知当时该是何等令人震撼啊!」 「卫兄没瞧见这一战,可是有些遗憾?」洪元笑道。 「不!完全没有,一点不遗憾。」卫浪忙摆手,连连摇头,「这种大战听听也就罢了,我老卫可是一点不敢掺和其中,上次暖翠阁就差点被殃及了,若是真的搅入金丹真人交战的战场,嘶!」 卫浪倒抽凉气,一副不敢去想的模样,「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给上官们打打掩护就好,冲得越前面搞不好死得越快,我们这样反而还能捡到些上官不要的宝物」————」 卫浪嘿嘿笑着,状极愉悦,金石派的宝库之中确是留了不少沈忱等人看不上的残羹冷炙,可对于卫浪来说,完全就是暴富了。 在铁骨门覆灭消息传来不久,卫浪也收到了镇魔司的召回令,一行人当即回返了京都。 时光荏再,忽忽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大昭王朝对姜国的攻势愈发凌厉,边境战火连绵,几乎未曾停歇。 洪元在这三年中,先后参与了四五次清剿任务,或是扫荡依附姜国的小宗门,或是清剿被打散的修士残部,他行事谨慎,从不冒进,该出力时出力,该摸鱼时摸鱼,三年下来,不但毫发无损,还积攒了不少功勋。 如今他灵窍法九重罡气早已圆满,仙道修行也是暗中进入了筑基层次,至于什么困住修士的筑基瓶颈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更没服用任何丹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不过表面上洪元还是只显露了炼气八层修为,更多的法力则是收纳入灵窍之中,纵然是金丹真人若不以神识探入他躯壳一寸寸搜索,也难以瞧出他真实修为。 倒不是他想苟,而是对洪元而言,炼气,筑基没多大区别,真要参与修仙界的大事件,起码也得入了金丹,既然修为不到,也就没必要惹人注意了。 镇魔司,洪元腰挂银印,仙官品阶已经提升到了六品,背负双手出了廊舍,擡头望去。 他人不可见的视界之中,磅礴的气运汇聚而来,萦绕于京都上空,化为一头咆哮嘶吼,有着灿灿金色的大蛟,张牙舞爪,几乎已经抑制不住将要扑出去撕咬的架势。 而在另一边,姜国方向同样有一道黑红色不祥的气息流转,如同一重重压盖而来的墨云,滚滚而动。 「大昭气运已经蒸腾到了极点,烈火烹油,必须再次往外扩展,一口吞一个大的,才能满足这头恶蛟」的贪欲!」 「同样的姜国,御灵宗怕也是忍耐不住了,御灵宗和大昭之间的这条弦随时都要绷断,真正的大战就要来了。」 洪元这般想着,耳中突的有咚咚咚」洪亮的钟声传来,来自镇魔司内部,直透魂灵。 「果然————」洪元没有半点惊讶,这是镇魔司的仙钟」,有资格敲响此钟的仅有真正的大人物,金丹层次的玉印仙官。 听到钟声的众多仙官纷纷变色,随后都放下手头工作,齐齐向着内部而去。 没过多久,镇魔司内院一处开阔的广场之上,众仙官齐聚,洪元目光一扫,看到了卫胖子,但没有交谈的意思,气氛十分安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上首突然有一道金光垂泻而下,其浑身绽放毫光,看不出面目,沉声开口:「陛下有令,征讨不臣,此战一起,当尽纳姜国之土于我大昭疆域之内,凡有阻挡者,皆杀无赦!」 话音一落,凛冽的杀气和战意轰然而发,如潮汐般翻卷向了全场,一众仙官只觉得气血沸腾,齐齐大吼。 「杀!为陛下效忠,灭姜国,荡平御灵宗!」 > (还有耶) 第328章 凡人弑仙,御灵宗出手! 第328章 凡人弑仙,御灵宗出手! 轰隆隆! 墨云翻滚,黑色的闪电如同一条条蛟蛇从云层中垂挂而下,带来战音,天地之间充斥着让人悚栗的杀机。 战鼓震响之中,大地剧烈抖颤,似欲天翻地覆,凶戾的煞气化为潮汐弥天盖地的滚荡而出。 ??最快的 潮汐蔓延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摧枯拉朽。 咻!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乃是一艘舟型法器,灵光环绕之中,法舟之上立着上百名镇魔司仙官。 这些仙官望向下方惊天动地的威势,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骇然之色,为首一名散发着筑基后期法力波动的金印仙官忍不住叹息:「吾今方知凡人之力,亦能撼天动地,令鬼哭神恸。」 另一名金印仙官闻言点头,脸上同样有止不住的震撼:「凡人于我等修士而言,本该孱弱如蚁,就算是千军万马也难以奈何得了一位炼气小修,也只有陛下方能有此不可思议的能为,能够化凡旅为天兵,若非我等皆身配仙官印,气运与大昭一体,怕是被这大军煞气一冲,法力就得消融瓦解,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泥!」 洪元同样站在一众仙官之中,只展现出炼气八层修为的他在人群中算是中上修为,不是太起眼,也不会被人忽视,此刻立于飞舟之下,居高临下俯瞰下方。 只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无边无际的军阵如同滚滚向前碾压而来的汪洋大海,将沿途的一切绞为齑粉。 此时距离镇魔司召集众仙官,宣布对姜国,御灵宗的征讨令,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但大昭对于姜国的作战计划,其实已经拟定了数十年,数百万大昭天兵拱卫于边境,每吞并姜国一寸领土,大昭军阵也是立即朝前推进。 这三个多月时间里,势如破竹都不足以形容,姜国数百座城池,二十余座雄奇巍峨的城关被大昭推平,面对大昭的攻势,姜国几乎是一触即溃。 修仙者伟力归于一身,此方天地虽被称作九国修仙界」,可九个大国背后皆是站着顶尖宗门,各国虽有凡俗军队,也只是治理,管辖地方的手段,没有谁将所谓凡俗军队当一回事。 真正的底蕴依旧是修仙者。 大昭数百万天兵真正说起来,其中虽也有修士统阵,可数量少之又少,九成九都只是些习练了武艺的凡人。 放在过去,所有修士都只会将其视作笑话。 没有相应级别的修仙者牵制,别说筑基, 金丹修士了,就算是一位炼气修士都能轻而易举以闪电战摧垮百万精悍大军。 大昭却完全违背了常理。 气运之力!」 洪元目光闪动,其余修士触目所及,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血煞之气,精气狼烟,而在他视线之内,却是浩浩荡荡的气运之力。 数百万大军以及随行的众多仙官,天官的气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磅礴无比的气运云海,覆压百里。 这就是大昭的国运,拥有着强大的破法之力,排斥一切非大昭体系中的修士,在此气运压制,冲击之下,寻常凡俗军阵一遇上,直接就得昏死过去。 炼气,筑基修士说不得都要法力反噬,甚或一些寻常金丹修士法力运转也要艰涩几分。 「杀!杀!杀!」 大昭军阵连连呼喝,气势如虹,推进到又一处雄关前。 天蛇关。 这是拱卫姜国帝都的最后一座屏障,此关一破,后面便是一片坦途。 嗡!嗡嗡! 如山一般的巨关之上,剧烈的法力灵光爆发,一道道法阵催发而出,城关上空浮现出成千上万道奇异的符文。 与此同时,城头上一名名修士现身,祭出法器,机关傀儡,尖利的锐啸声响起,一道火焰冲天而起,熔炼为如同太阳一般耀目的光芒,轰然炸开,化为无数岩浆朝着攻上来的大昭军阵落下。 哗啦! 大昭军阵之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嘶吼,强大的气运之力如海啸巨浪淹没而去,那爆裂的岩浆仿似在一瞬间被冷却,裂开,化成千百碎片,造成的死伤对于数百万大军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而大昭气运在将岩浆扑灭之后,余势不绝,撞上了城关,关墙上的护阵,阵纹如同一瓢水浇入了油锅之中,滋滋作响,连连颤抖。 「顶住!一定要挡住!」一名银甲战将手提巨大的战刀,猛然一挥,便有刀光漫卷数百丈,赫然也是一位筑基巅峰的大高手。 「该我们出手了!」 飞舟之上,作为首领的金印仙官轻喝一声,口中一吐,一道雷炎爆发,疾射向了下方的城墙。 其余仙官也是同时出手,法器,术法次第飞出,洪元也是装模作样脊背一挺,背后长剑嗖」的化成一线电光落下。 不光是飞舟这一处,战场上空一瞬间有着十几处爆发出强烈的法力波动,俱是大昭仙官,在军阵以气运破法,压制了姜国守御修士之后,紧接着就是受到气运加持的众仙官出手。 轰! 一道道强悍的法术,凶厉的法器落在城关,一霎那犹似陨石坠落,那银甲战将挥刀上劈,将一身法力尽数宣泄出去,筋骨炸裂,血肉绽开,刀光如电。 下一刻,银甲战将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身体直接撕裂开来,城关上的护阵咔嚓」破碎,宣泄的力量将数十名修士卷入其中,绞成了肉泥。 残存之人也是脸色惨白,掉头就走。 「追!」有仙官化为匹练,疾掠而去。 天蛇关这座姜国最后的坚壁,连一刻钟都没抵挡下来就被摧垮了。 大昭气运无法影响之处,一位位气息强大的修士或是施展秘法,或是祭出法器,也在观看着这一战。 大昭对姜国动兵,即将与这片土地屹立千百年的霸主御灵宗开战的消息瞒不住,大昭也没隐瞒,早就吸引了修仙界众多大势力的目光。 「凡人弑仙,天道难容!」一个青袍修士看着面前的一朵云彩,这云彩色泽变幻,映照出几百里之外的场景,他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像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万道友何必如此愤怒,大昭立国百五十年,这种事情我等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青袍修士脸色更难看,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一百五十年,仅仅一百五十年,这昭国就有资格与御灵宗争锋了,诸位道友,你们难道就不感到胆寒么?那龙昭是要如统治凡人一般统治我等修士,莫非真要到了那一日,你等才会警醒?」 此话一出,一些修士神情剧变,他们这些修仙者纵横云霄之上,若有朝一日如凡人一般碾落尘埃,这样的屈辱不如死了算了。 「万道友怂恿我等出手,你青冥派为何不动手?」有修士冷笑。 九国修仙界可比维瑟兰乱得多,维瑟兰虽内部有争斗,好歹明面上一统,归于联邦治下。 九国修仙界成千上万年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道途,各大势力或明或暗的厮杀。 「更何况姜国真正的霸者还没出手,哪里需要我等越俎代庖,那龙昭先过了天罗真人那一关再说吧。」 天罗真人,御灵宗太上长老,金丹后期大真人,一身法力深不可测。 青袍修士看向一众修士,见不少人神情变幻,不由得轻叹口气,已知道这些人,包括他们背后的势力是巴不得御灵宗和大昭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最好是两败俱伤才好。 真正的目的怕是都盯上了大昭凝聚气运的手段。 气运本为虚无 之物,可大昭却将此虚无之物化为了最强大的破法,灭法之术,让凡人也能弑杀修仙者,这比一只蚂蚁绊倒了大象还要更令人难以置信。 各方大势力谁不想窥探其中奥秘? 「就怕等到了最后,养虎为患啊!」青袍修士长叹,目光中泛着浓郁的忧色。 他青冥派之中有一秘法可感应冥冥之中的几分天机,对那大昭皇帝龙昭,青袍修士隐约就有一种惊怖在心头萦绕。 此时大昭军阵漫过了天蛇关,一股锋锐无匹的凶戾之气如利刃洞穿空气,直指姜国国都。 姜都。 皇城之中,姜国皇帝未着黄袍,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素衣,头发披洒,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 他容貌清俊飘逸,像是一位山中隐者,灵台高士,就是不像皇帝。 皇帝名为姜云虚,此时手中拈着杯酒,望着天上一朵飘荡的云朵,忽而那云朵就化为了血色,破碎开来。 「按时间推算,昭军应该已经到了天蛇关了吧?」姜云虚忽然道。 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恭谨回答:「是!陛下请放心,天蛇关壁垒森严,法禁重重,又有莫将军镇守,必能挡下叛军。」 哪怕大昭早就席卷了姜国大半疆土,如今更是要打入帝京,在姜国之人看来仍旧是叛逆。 毕竟龙昭最开始是姜国敕封的昭侯」! 「天蛇关挡得住那才是怪事,来吧,来吧!让那龙昭来,看一看能否毁掉我姜国的社稷江山。」 姜云虚呵呵一笑,衣袍一振,便有一股强悍的法力波动显现,直让得白面宦官往后退去,神色吃惊:这————金丹真人?陛下何时晋升的金丹?」 这宦官可不是什么净身太监,同样是一名筑基修士,出自御灵宗统御的一个宗派。 至于姜国皇帝,据传是御灵宗创始者的血脉后裔,是以姜国与御灵宗乃是一体。 两日后。 大昭军阵如山岳般挺进,震得天地变色,快速抵达姜国国都城关之下,齐齐一声大吼,如轰雷炸响,沸腾的气运之力如滔浪劲卷,拍打在城墙之上。 天空之上,一位位仙官驾驭法器而来。 嗖嗖嗖! 紧接着,七道光华撕裂天空,飞星般疾射而来,每个人的气势都如山如岳,雄浑浩瀚。 光华绽放之中,七人的身影显露,皆是腰悬玉印。 玉印仙官。 大昭玉印仙官,皆由金丹真人担任,这一下子就 来了七人,大昭有这么多金丹真人么?」 洪元瞧着前方七道身影,这还只是崭露出来的,未必没有隐藏,随即他目光微动,看向了其中两人:「嗯?原来如此!」 玉印之间也有差距,三品玉印仙官和一品玉印所能汇聚的气运之力相差甚远,而洪元盯住的两人腰挂一品玉印,气运浓厚,而在他神意细细感知之下,这两人修为其实只是筑基巅峰,但配了一品玉印,藉助大昭国运之力,短时间内就能爆发出媲美金丹真人的战力。 七位金丹战力即便不出手,光是站在哪里带去的威压就让得城头上的众多修士恐慌起来。 一个体魄魁梧,铁塔般的汉子走出,声如洪钟:「姜云虚,还有御灵宗的各位道友,我等已至,还不现身一见?」 这汉子话音刚落,就有个淡漠的声音响起:「燕震山,你等一群乱臣贼子,见我作甚? 姜云虚出现在城头上,哪怕面对着七位金丹战力,数百万大军聚集的军阵大势也是面不改色。 铁塔汉子正是神捕」燕震山,也是他亲手摧毁了铁骨人魔」岳山那凝炼数百年的金身,貌相粗豪,闻言却不动怒,淡淡道:「若以世俗礼法,燕某只是大昭的臣子,若以修仙者的道理,你我该互称道友,何谈乱臣贼子?」 「废话就不用说了,姜云虚,今日姜国必灭,你尽力挣扎吧!」又一名玉印仙官开□,乃是个身姿婀娜,身着紫衣的美妇人。 「是么?」 西边方向忽然飘来冷漠之音,紧接着军阵传出骚动,一位位军士一茬接一茬倒下,一头通体暗红,双翼展开直达数百丈的巨大蝙蝠划破长空,张开巨口,无形的音波冲撞而出。 轰隆隆! 空气顿时沸腾,咆哮起来,而在巨大蝙蝠之上则是端坐着一个血衣人,神情冷漠无比。 同一时间,东,南,北三个方向也有骇人的兽吼声响起,东边气温急剧下降,剧烈的寒气蔓延而来,一头银白的巨狼发出长啸,南边则有一头碧鳞大蟒口喷毒气,翻卷而来。 北边空气之中似有一头无形之兽涌动,所过之处,大昭气运凝结的军阵也是被切开一道口子。 只一瞬间,大昭军阵四面八方就已被包围。 (还有耶) 第329章 交战 第329章 交战 轰咔! 天崩地裂。 大地之上撕开一个个巨大的口子,犹如洪荒凶兽张开了巨口,眨眼之间就不知有多少大昭军将被吞没其中,继而传出筋骨血肉被碾碎的声响,汩汩血水涌出。 恐慌的情绪蔓延看来,巨大的军阵大势为之一乱,惊呼惨叫四起。 说到底大昭军势再强也不过是凡俗军队,本不该有与修仙者角力且斩杀修仙者的能为,只是大昭气运太过于神异,有着破法,灭法之能,这才能摧枯拉朽,战无不胜。 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姜国都城。 ,?????????????? 现下这股浑然一体的气运猛然一震,被浩大的外力强行撕开裂缝,让得众多被气运浸染心神,无畏无惧的军将灵台一清。 「妖魔,有妖魔啊!」 凄厉尖锐的嚎叫声大作,无数军将瞪大了双眼,面容扭曲,已被恐惧爬满。 天摇地动之中,只瞧见飞扬的砂石之内庞大的妖魔」充塞视界,令人毛骨悚然。 「噬血蝠,冰霜狼,碧鳞蛟,无色蜥————」七名玉印仙官之中,紫衣美妇目光流转,哼了一声:「御灵宗的四位真人到了!」 作为大昭称霸姜国的最大劲敌,一众玉印仙官自是对御灵宗有着充分了解。 御灵宗所御之灵」有两解。 其一,灵」指代的是灵魂,御灵宗精擅于神魂之道。 其二,灵」即是灵兽。 所谓灵兽便是被修士降服的妖兽,也正是因御灵宗修士神魂强大,这才能驾驭妖兽之力,为己所用。 而眼前出现的血色巨蝠,行走之间霜冻大地的巨狼,口喷毒气的碧鳞大蟒以及身形完全隐没于空气之中的透明之兽,其背后的主人正是御灵宗赤练,玄冥,青竹,苍央这四大金丹真人。 「早就听闻御灵宗的御兽之法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白衣仙官紧皱眉头,「这四头妖兽本来也就二阶巅峰,但气息与金丹真人相合,居然隐隐就有了几分三阶的气势了。」 三阶妖兽,体内蕴成内丹,实力相当于金丹真人。 「天罗上人没有现身么?」一个身穿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催发神念,腰间玉印生辉,眼眸之中满是警惕:「要小心那老家伙的偷袭,尤其是他掌握的那只人面蛛」早在百年前就入了三阶————」 「以金丹后期大真人的 修为,我们想要发现他颇有难度,何况御灵宗修士本就长于神魂之道————」 「好在如何应付天罗,也用不着我等操心!」 神捕」燕震山语气冷冽,突的长啸一声:「迎敌吧!」 啸音穿金裂石,直入九霄,燕震山身形纵跃而起,倏忽之间跨过杂乱的军阵,掌中一道金光飞出,化作一口金色巨剑,朝着那头碧鳞大蟒斩去。 碧鳞大蟒嘶吼一声,口喷毒雾。 雾气之中,点点磷光闪烁,映出一位风姿绰约,体态丰腴的女子,此女正是掌握碧鳞蛟」的青竹夫人。 青竹夫人纤手一挥,十二口绿莹莹的小剑出现,融入毒雾之中,与此同时碧鳞大蟒似有感应,一股奇异的气息自它躯壳内涌动,灌入十二口小剑内。 受此一激,十二口小剑威势暴涨,倏然凝合为一,化为一道绿芒袭卷开去。 轰! 金光与绿芒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燕震山身形一晃,万千剑气如流萤般向后溃散,望着立于碧鳞大蟒头上的青竹夫人,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御灵宗五大金丹修士,除了天罗这位大真人之外,金丹中期和初期各二,青竹夫人便是一位金丹中期。 可燕震山在修为上不比青竹夫人逊色,且还是攻击力极强的剑修,仍是在这一记对拼之下落了下风,稍微吃了点亏。 「贵宗这御兽之法果是不同凡响。」燕震山赞了一声,屈指一点:「道友,再接我一击。」 唰! 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疾射而出,眨眼之间化为千百道,疾风骤雨般打出,目标非是青竹夫人,反是她脚下的碧鳞大蟒。 看似声势汹汹,燕震山这一击却是留了一两分余地,并未施展全力。 他并不着急,在他动手的时候,另外六名玉印仙官也同时飞腾而起,齐齐出手。 紫衣美妇衣袍飘飞,袖中飞出一条条彩带,缠向了驾驭噬血蝠的赤练真人。 两名玉印仙官联手对上了苍央真人这位御灵宗除青竹夫人之外的金丹中期,苍央真人驾驭无色蜥」,身形变幻不定,神出鬼没,可这两名玉印仙官并不与其硬碰,只是动用秘法与其周旋。 每当苍央真人身形隐没之际,两名仙官腰间玉印就是一热,气运之力发挥作用,让得他们提前察觉危机,于毫厘之间避开苍央的杀招。 剩下三名玉印仙官则是直扑冰霜狼身上的玄冥真人。 这就是一众玉印仙官早就议 定好的针对手段,御灵宗四位真人在御兽之法加持下确是战力增幅极大,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必须与所御之灵兽同进同退,这就拖慢了速度。 玉印仙官便是以此手段拖住其中三位,趁机以人数优势先行斩杀一人。 「杀!」 攻杀向玄冥真人的三名玉印仙官杀意绽放,一个个都是爆发了全力,种种秘法与法器轰出,要以最快速度将敌人杀死。 冰霜狼长啸连连,一股强绝的冻气蔓延开来,将方圆十数里之地封冻,霜露凝结,众多身处这片区域内的大昭军将立被化成了冰雕。 三名玉印仙官不管不顾,没有半点犹豫,呼吸之间,道道攻击落下,成千上万的冰雕被轰碎,漫天劲卷的冰晶之中,三人凝聚全身法力打出。 「唉!」 就在这个时候,有叹息声传来,紧接着三名玉印仙官听到了一道凄婉哀怨的啼哭声。 那声音直入魂灵,让得他们浑身陡然一僵,身体如同生锈了一般,一名玉印仙官脸上露出骇然之色,就见得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张美人脸。 这张脸仪态万千,天姿国色,偏偏却长在一只巨大蜘蛛的身上,正朝着他露出微笑。 这玉印仙官顿即毛骨悚然,那张美人脸张口一吐,千千万万的蛛丝飞射而来。 「龙昭道友,你若再不出手,这人的命老夫就收下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的响起。 (还有耶) 第330章 九国修仙界最高的山,胤太祖昭?! 第330章 九国修仙界最高的山,胤太祖昭?! 「三阶妖兽,人面蛛?!」 , 那被巨大蜘蛛美人脸盯上的玉印仙官是个面相阴郁的老者,此刻遍体生寒,法力运转陷入了刹那凝滞,连腰间所悬的玉印光泽都似黯淡了几分。 他知晓这是御灵宗的大真人,天罗上人朝他出手了,心头震骇,狂吼一声,衣袍上绽放出一道屏障。 嗤嗤嗤! 人面蛛吐出的成千上万道蛛丝弥天盖地的落下,绕着这阴郁老者一绞,狼狠往内收缩。 只听得连绵脆响声响起,阴郁老者身周的屏障宛似脆玻璃,发出不堪承受的破裂声。 这攻击来得太快,人面蛛发出的啼哭声更有撼动魂灵的威势,燕震山,紫衣美妇等人都已来不及救援。 眼见得这阴郁老者就要被蛛丝切割成无数碎片,空气嗡」的一颤,一道涟漪从高天之上垂落而下。 穹天高处,云层裂开,一道金光从裂口中垂泄而出,倏忽直下三千丈,后发先至,蓦然间金光凝成一根硕大如天柱的指头,轻轻一按,一弹! 噗! 只是轻柔的一点指,柔得像是化入清风之中,抚摸着娇嫩艳丽的花朵儿,偏偏那绞杀向阴郁老者的众多蛛丝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更有一股强横的压力落下,伴随着大地鸣动,方圆千丈之地剧烈一震,随之往下塌陷百丈,那人面蛛怪叫一声,想要奋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的被无形巨力按入坑洞之内。 这还没完,金光之中的那一指再是一弹,啪嚓」,空气如同镜面般裂开无数纹路,蔓延向了四面八方。 一个鹤发童颜的身影被震击了出来。 这人面容乍一看似饱经沧桑,历经世事变幻的老人,眸光深邃如渊,细瞧之下又似一少年,眼睛清亮有神,天真无邪,正是御灵宗太上长老,天罗上人! 天罗上人神情淡然,袍袖张开,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麻袋,随意一卷就将来袭的劲力收摄其中。 他一身宽大袍服起伏不定,纳入其内的劲力似一颗滚动的气球,快速转移到了另一边。 天罗上人另一只手掌微一甩袖,一股雄浑的法力化作三股打向了仍在交战中的燕震山,紫衣美妇等人。 嘭! 燕震山等玉印仙官或是御使法器抵挡,或是躲避,迅疾脱离了与赤练,青竹,苍央三位金丹真人的战斗,仰头观望天穹,脸上浮现出极尊敬,崇仰之色,如 同在朝拜着一尊神明:「陛下!」 咚! 虚空中有清越的脚步声响彻,如击钟磬,一个身穿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帝者缓步走出。 其人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光之中,看不清真容,但每一步踏下,虚空都在剧颤,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荡开,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此人一现身,燕震山等七名玉印仙官固是恭谨行礼,其余金印,银印,铜印仙官也是山呼海啸,连带着被御灵宗四位金丹真人御兽突袭下,陷入崩溃的数百万大昭军势都诡异的平静下去。 无数军将似一下子被驱散了恐惧,满脸狂热,崇慕的盯着天上,口呼陛下」之声如同前赴后继的浪潮,震天动地。 大昭皇帝,龙昭到了! 洪元隐在一众仙官之中并不起眼,目光落到龙昭身上,眉头微蹙。 这具分体精神力弱小,无法窥破龙昭真容,但对方气息却给了他一丝莫名熟悉的感受。 「龙昭————大昭————」洪元咀嚼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天罗道友有礼,这算是朕与道友的初次见面吧!」龙昭声音不疾不徐,目光俯视。 「谁知道呢?说不一定老夫与道友早就相识呢————」天罗上人淡淡道。 「或许吧!」龙昭不置可否,悠悠道:「朕自建立大昭以来,迄今已逾一百五十年,这些年来一直想见一见道友,只是朕有一个习惯,朕从来都是有了万全把握才会出手,是以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天罗上人神容镇静,擡眼与龙昭相视,缓缓道:「一百五十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算长,对于一方势力而言更是算不得什么,你应该再等一等的,你太焦躁了。」 「焦躁么?朕却觉得已经太长了。 95 龙昭语音平和,如潺潺流下的溪水:「对于庸人来说,休说一百五十年,就算是一千五百年也不过是浪费粮食,但对朕来说,一百五十年不多不少,已经足够了!」 「足够?」天罗上人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友的意思是,你觉得只需一百五十年就能与老夫一战,还能掀翻我御灵宗千年道统?」 「天罗道友不要误会!」 龙昭摆了摆手,他擡起了俯瞰下方的眼神,不再去看天罗上人,极目天地之间,忽然笑了起来,「朕刚才说的万全把握可不是针对你御灵宗,而是这一百五十年的积累,已可横扫这九国修仙界,镇压一切不服,天罗道友切勿高看自己了,若只是对付你 御灵宗,一半时间就差不多了。 此言一出,赤练,玄冥,苍央,青竹四位金丹真人皆是变了颜色,在脱离了与燕震山等人的战斗后,也是快速汇合向了天罗上人。 天罗上人唇角扯出一缕笑容,抚掌道:「好!希望道友的实力配得上你的狂言。」 龙昭又叹了口气:「其实朕倒是失望得很,朕给了你等这般长的时间准备,本以为天罗道友能联络几位强援,又或几方不逊色御灵宗的顶尖宗门来对付我大昭,可惜到头来竟还是只有你御灵宗一方,其余之人纵是凯觎朕的宝术,也只敢当藏头露尾的臭老鼠,躲在阴沟里偷瞧————」 大昭攻取姜国,与御灵宗的这一战,声势浩大,大昭又是新近崛起,自是吸引了诸多修士势力暗中观望,其中不乏筑基修士,连金丹真人都来了不少,只是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并未冒头。 此刻被龙昭斥为阴沟里的臭老鼠,这些金丹真人虽不至于勃然大怒,径直扑杀出去,却也都是眼神不善,目光冷冽之极。 狂妄!这龙昭我看是失心疯了,凭一己之力镇压九国修仙界?压服我等?他以为他是谁?」 天欲使人亡,必先使其狂!这龙昭活不了多久,凭他这番话,纵是今天侥幸胜了御灵宗,他也得死!」 藏于暗处的金丹真人们神念传音,冷笑连连。 修士境界越高,越是心思深沉,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也是为何御灵宗独自应对大昭,天罗上人也未寻找外援的缘故。 找来的强援搞不好就调转枪头,背后捅枪! 但龙昭的话太狂了,不但没将御灵宗放在眼里,更是视整个九国修仙界如鱼肉,仿佛只要他愿意就可予取予求。 今日大昭败退还好,但凡龙昭取得一些上风,其余大宗门的忌惮将会十倍,百倍上涨,到时候怕是就有大真人发下心魔誓约,以此为信,联手杀过来覆灭龙昭了。 唯有天罗上人依旧平静:「自老夫踏足此境,放眼九国,老夫即是巅峰,也是最高的山,纵然有人同样攀至绝巅,也不过是与老夫肩并肩————何须援手?!」 「最高的山么?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了。」龙昭点了点头,他伸出了一只手掌,「道友请!」 轰! 一股惊人的法力波动爆发,率先动手的非是天罗上人,而是赤练真人,其面容上绽放凛冽杀意,怒声一喝:「给我死!」 声音中带着震荡神魂的魔音,化作无数利刃刀兵,阴神恶鬼,白骨夜叉铺天 盖地的杀向了高空之中的龙昭。 紧接着赤练真人手掐法诀,驾驭着噬血蝠冲天而起,浑身法力再涨,愈发凶戾起来,他一身血色长袍之上睁开了一只只眼睛,齐齐瞪着龙昭,每只眼睛中都射出千奇百怪的凶光。 这长袍是一件中品灵器,名为千眼法袍」,一经催动,最是伤人神魂。 龙昭手掌仍在半空,这时候却是动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掌上的纹路,仿佛占据了一切的光泽,没有任何精妙的术法,反手一巴掌挥了出去。 相比起赤练真人的魔音和千眼法袍的声威,这一掌看似轻飘无力,只是带起了一道清风,可那清风袭卷之地,直如遭到了成千上万年的风化,魔音未及近前就已消融,化出的恶鬼夜叉震为齑粉。 千眼法袍放出的道道凶光也被清风一卷,攒射而归。 赤练真人蓦地感到一股大恐怖涌上心头,一拍腰间储物袋,便有一道血芒飞出,落到他手掌之中,乃是一口泛着邪异光泽,宛似鲜血染就的血刀。 这同样是一口灵器,名为凝血神刀」,赤练真人法力一催,凝血神刀暴涨为百丈血光,划破长空,猛然斩出。 这一刀之威,足以刹那间灭杀万军,摧城裂山,可龙昭却是不闪不避,忽的朝前踏出一步。 如同冰雪曝于残阳之下,斩出的血芒溃散开来,龙昭已扑到了近前,手掌一抓。 铛! 一声金铁交鸣激荡长空,赤练真人挥出的一刀僵在半空,他周身法力一滞,骇然看见自己的凝血神刀」竟是被龙昭单手抓住锋刃,动弹不得。 蒙在对方脸上的那层朦胧清光骤然消散,露出一张神色冷漠,面容古拙的脸来,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可赤练真人身为金丹修士,单只是与这双眼一对,就感受到一股慑人心魄的霸气撼动心灵。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动,法力灌注凝血神刀,要以一刀贯穿龙昭躯壳,下一刻手中却是一轻。 凝血神刀被龙昭轻飘飘夺了过去,这刀在龙昭掌中颤抖,却被龙昭强行镇压了其中赤练留下的神念印记,反手一刀劈下。 赤练真人顿觉一缕红芒扑面而来,他本能的一闪,这道红芒擦着他身躯飞过,下一刻才是左边臂膀一凉,肢体脱离了身躯。 啪!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断膀上,赤练真人耳中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要挡路!」 下一霎,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覆压而下,赤练乃至他驾驭的噬血蝠同时坠 下,势如陨石。 龙昭掠身而过,那斩下赤练真人左臂的红芒飞空数里,眨眼之间抵达天罗上人面前,一点红芒瞬即化为数百丈长的血色匹练。 天罗上人早有准备,右手一招,突的就有一口尺形灵器飞出,这是御灵宗镇宗宝物,顶级灵器万灵尺」,一尺挥动,顿时就有种种异兽,妖魔之象生出,咆哮连连。 万灵尺与凝血神刀激撞在一起,强横的法力波动化为一道道白线,横压而过,方圆数里轰然一震,无论山石,树木,又或其中的军将,仙官尽皆连一句惨呼也未发出,簌簌震为粉末,被狂风卷走。 更为凶猛的波动则是越过这数里之地,向着数十里,百里之外蔓延,形成了骇人的飓风。 咔嚓! 凝血神刀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此物在品阶上本就逊色万灵尺极多,又是被龙昭强行催使,在没有驱除灵器之中赤练神念印记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发挥灵器威能,只是将其当成一口坚韧的宝刀使用。 凝血神刀发出一声哀鸣,炸裂开来,天罗上人催运万灵尺,一道道幻象生成。 刹那之间,龙昭眼前景物变幻,整个人似被挪移到了蛮荒世界,置身于成千上万妖兽,魔物之中。 这是幻象,但若真的将其视为幻象才是自取灭亡,万灵尺在千百年岁月里镇杀,压服了众多妖兽,也吸收了这些妖兽的精魄,能力。 天罗上人将万灵尺威能释放的同时,另一只手以袖袍内快速掐诀,那只人面蛛呼啦」一下消失不见,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到了龙昭头顶。 人面蛛的那张美人脸扭曲起来,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脸孔无比狰狞,小口化为血盆大口,其中一根根獠牙如尖刺,狠狠咬向了龙昭的头颅。 「区区妖物?在朕面前也敢放肆!」 龙昭声音响起,其掌中忽的大放金光,隐约浮现出一方印玺的模样,其上盘绕九龙。 在这印玺出现的同时,远处观望的洪元腰间悬挂的银印也是骤然发热,颤栗不停,似臣子朝拜君王。 洪元却是没去理会,目光落到那方印玺之上,瞧见了残缺的一角,而这一角让他极为熟悉。 因为他曾经将其从大胤创造的全能者帝胤」躯壳内取出,细细把玩过。 「这件印玺————虞皇自天外带来的神物?!」 「龙昭?胤太祖昭?!」 (还有耶) 第331章 元婴出世? 第331章 元婴出世? 大胤太祖,云昭?!」 洪元目光闪动,这具分身所承载的精神力偏弱,让他无法窥出更多的本质,只是心下已有了些猜测。 这龙昭即便不是胤太祖,应也与对方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心念转动之间,战场中心,龙昭掌中印玺绽放出如曜日般的神芒,缭绕而来的众多妖兽幻象被神芒一映,顿即烟消云散。 吼吼! 绕著印玺盘旋的九条龙影咆哮出声,疏淡的影子快速凝实,鳞爪飞扬之间,带起骇人的威势,扑杀而出。 那人面蛛美人脸上极为人性化的显露惊慌,怪叫一声,化为一道黑烟,便要溜之大吉0 可那九条龙影来得太快了,瞬息间攻入泪泪涌动的黑烟之中,连绵龙吟声中,人面蛛发出尖利的嚎叫,血肉四溅之中,一条条蜘蛛腿抛落,这头三阶妖兽狼狈窜出。 一张美人脸上满是裂痕,宛似易碎的瓷器,颤栗不已。 天罗上人脸色顿时煞白,御灵宗独特的御兽之法虽是让他战力上涨,可所御之灵兽一旦受创,他自己也不好受。 「怎么可能这么强?」天罗上人再难以维持平静,眼中透著震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联早已说过,联从来没有针对过你御灵崇,朕的目标一直是整个修仙界。」 龙昭言语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瞧向天罗上人这位站在九国修仙界顶峰的大真人容色淡漠,与看其余人竟也没多少区别。 「天罗道友,一招定胜负吧,接下这一招,朕便赐你活命的机会。」 话音未落,龙昭再次抬起右手。 嗡嗡! 只是这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方圆百里之内的空间都剧烈颤抖起来,一圈庞大的涟漪在万分之一息内扩散了出去。 笼罩在涟漪内数百万大昭军阵,千百名仙官仿佛蒙授了某种征兆,齐齐抬头。 一位位仙官腰间的玉印,金印,银印震颤起来,闪烁辉光。 「嗯?」 洪元凝目看去,视界之内,数百万军阵与众仙官都消失了,化为烛火的海洋,凡人军将光泽黯淡,修士则是要耀眼许多,可在这一刻都不分彼此的勾连在了一起。 无以计数的莹光电火冲天而起,融为铺天盖地的气运,海啸巨浪般涌向了龙昭。 下一刻,磅礴雄浑的法力与宛似瀚海的气运之力交汇,迅疾就有一只大如山岳的遮天之手展开。 战场都像是一下子黯淡了几分,那遮天大手轰隆而动,带起震天动地的雷鸣,看似缓慢,实则掣如疾电,向著天罗上人狠狠拍下。 天罗上人神色剧变,猛地一口精血喷出,溅射在万灵尺之上,这尺子迎风便涨,化为一面巨大的盾牌。 苍央,玄冥,青竹三人此刻也是赶了过来,见此一幕也是脸色大骇,纷纷祭出法器,背后显现出妖兽虚影,施展出了压箱底手段,一身法力暴涨,辅助著天罗上人展开防御。 万灵尺也像是感受到了压力,光华大绽,无数奇异的符文涌出,化作一头头妖兽,魔物,如同展开了阵势,连连怒吼,挡在了最前方。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遮天大手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气息,猛地拍了下来。 一刹那的凝滞之后,那显化的妖兽,魔物发出短促的哀鸣,遮天大手按在了万灵尺所化的盾牌之上。 轰隆! 天地剧震! 方圆百里的大地山川都在颤抖,远处姜国国都的城墙在崩塌,众多修士被掀飞了出去。 「不好!万灵为御!」正面抵挡这一击的天罗上人等人受到的冲击最大,天罗上人厉喝一声,脸容扭曲起来,万灵尺再次催动,虽是颤抖不休依旧放出灼目光华,试图抵挡下那拍下的大手。 可是没用。 也只是略微延缓,那只大手落下,万灵尺的光华纸糊般碎裂,天罗真人身形剧震,口喷鲜血,整个人被砸入地面,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苍央,玄冥,青竹这三位金丹真人接下了倾泻而来的余波,一个个发出嘶吼,浑身骨骼如炒豆般爆响,旋即被轰飞数里之外。 这撼天动地的一击过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旋即就爆发出浪潮也似的欢呼。 「陛下神威!」 无数军将与仙官目光灼热,纷纷跪伏于地,如同朝拜神明。 龙昭没去理会众人的欢呼,也未去验看御灵宗几位真人的生死,目光一转,看向了另一方向。 「不可能!」 遥隔百里之外,一些来自各方大势力的修士,无论筑基又或金丹真人都被这一幕震骇了。 「龙昭不可能这么强?他凭什么这么强?」一位金丹真人脸上盈满了难以置信,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此种威势,他已经成就元婴了吗?」 有修士喃喃自语,眼神没有焦距。 「不好!快退,他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头银发的老真人面色骤变,低呼一声,浑身法力灵光爆发,转身就跑。 「朕的热闹好瞧么?」龙昭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淡然,听在一众修士耳内却让他们毛骨悚然。 「既然来了,总要留下一些东西再走。」 顷刻间,雄浑的法力潮汐般翻涌而出,这处区域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片晌之后,龙昭身影划出一道流光,再次出现在了军阵中心,随手一抛,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滚落于地。 龙昭又是一跺脚,大地轰隆剧震,天罗上人的身体从深坑内抛飞而出,啪」的一声如死狗般摔在地上。 龙昭背负双手,缓步上前,目光一扫,天罗真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肉壳碎裂,可仍然还活著,他一笑道:「恭喜道友,你活下来了,君无戏言,朕允你活著。」 天罗上人有些失魂落魄,看了看地上的两颗头颅,认出其身份皆是金丹真人,不由得苦笑一声:「你难道已经凝炼了元婴?」 「也许吧。」龙昭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平静的瞧著天罗上人。 在这目光之下,天罗上人叹息,勉力站起,向著龙昭一拜:「我御灵宗愿为尊上效力! 」 他清楚活著的代价就是臣服,否则这两颗金丹真人头颅就是前车之鉴。 啪嗒! 一个清脆的脚步声落下,来者是姜云虚,先前的大战之中,这位姜国皇帝并未出手。 或者说战斗结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出手,此刻面对著龙昭,姜云虚显得异乎寻常的镇定,眼睛凝视著对方,瞧了半晌,方是开口:「龙昭,你赢了,姜国从今以后是你的了。」 龙昭摇了摇头:「对朕而言,赢是必然,这不是什么值得惊喜之事。只是你对朕的称呼,朕却不甚满意,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称呼一声「陛下」么?」 姜云虚默然不语。 龙昭又道:「你不怕死?」 姜云虚笑了笑:「这世上谁人不惧死?人若不畏死,又何必求取仙道?只是成王败寇,如今生死皆由阁下操控,我自己怕不怕又有什么好说的。」 「朕不会杀你。」龙昭转过头去,淡淡道:「朕连御灵宗都容得下,何况你姜云虚? 只是朕也不会放了你,你就做一个「安乐侯」吧,朕等著你向我叩首的那一日。」 超凡者的世界里,顶尖强者分出胜负,便决定了棋局的走向,龙昭很快带著御灵宗几位真人和姜云虚离开,至于后续的接收工作,则交给了几个玉印仙官。 洪元却是在龙昭等人离开时,不经意瞧了姜云虚一眼,眉头微蹙。 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这位姜国皇帝,可等他一现身立即就吸引了洪元的注意力。 他如今精神力相对于本体确是孱弱,可神魂本质未变,隐约之间,这姜云虚就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藏著很深的东西。 还有龙昭,一击镇压数位金丹真人,还包括了天罗上人这等金丹后期大真人!这种实力就算还不到元婴,恐怕也差不了几分。 洪元神色微凝。 但他也看得出来,龙昭实力之所以这般强大,极大程度是依靠了那印玺凝聚气运之力。 在大昭国运加持之下,让他实力达到了碾压金丹的层次。 这有点像是万物呼吸」之法,可以借取天地大势,可气运之力相比天地大势更为虚渺,玄妙,也更难以掌控。 姜国覆亡! 御灵宗臣服于大昭! 大昭皇帝一人之力镇压包括天罗上人在内的数位金丹! 一个个惊人的消息飞快传遍了九国修仙界,震得无数修士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那可是千百年鼎立于世的传承啊,就这么被大昭一个才建立一百五十多年的势力取代了? 尤其是大昭皇帝展现的实力,更是让整个九国修仙界为之震撼,自从元婴成为传说之后,金丹后期便是当世顶峰,而大昭皇帝的力量显然是超过了这个界限。 难道在历经两三千年的沉寂之后,又有一位元婴大修诞生了? 众多修士惊叹,敬畏,恐惧。 更多的人却是将目光投向了与御灵宗并列的几大顶尖宗门,龙昭于战场上的发言已经传出,谁都知晓在压服御灵宗之后,剩下的大势力都会成为其吞并的目标。 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些大势力会如何应对,没有人觉得前者会甘心顺服,必然是要做过一场的。 晃眼又是半年过去,这半年里九国修仙界前所未有的平静,众多修士没等来各方大势力的联合出动,大昭也在消化著新纳版图,并未继续动兵。 这一日,姜国与齐国西北交界处。 云岭山脉之中,此地有著一处隐秘的修仙者坊市,这时候一个相貌普通,皮肤黝黑的青年匆匆出了坊市。 这黝黑青年神色警惕,随意选定了一个方向便是急掠而出,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后又是一转,向著其余方向狂奔。 「道友请留步!」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在黝黑青年背后响起,他脸色一变,也不回头,指尖燃起一道御风符」,身形更快数分。 嗖嗖! 偏偏前方又有两道黑衣身影落下,冷笑著挡住了去路,一人开口:「道友这是往哪儿去?我寒山兄弟只不过是想与道友交个朋友,这么不给面子不好吧!」 另一个黑衣人狞声道:「道友先前在坊市中买下的那件中品法器白骨刺」,不如就留下来作为赔礼如何?」 黝黑青年脸色一沉,寒山兄弟是这片地界恶名极重的劫修,自己在坊市内购下一件法器,本已经够小心了,还是露了富,恐怕坊市中也有探子与这寒山兄弟相勾结。 他吸了口气,沉声道:「我将白骨刺留下,几位道友可否放我离开?」 在黝黑青年背后,两名黑衣修士也是快速贴近,一人嘿然道:「道友放心,我寒山兄弟的信誉还是有的,只求财,不谋命。」 「好!」黝黑青年点了点头,手掌一翻,骤然间一道亮光炸开。 滋啦」一声,一抹电弧如游蛇般攒射出去,噼里啪啦」击穿了空气,落向了面前两人。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寒山兄弟在黝黑青年出手的同时,也是齐齐动了。 「好小子,又是一张「惊雷符」,区区一个炼气后期竟然如此富裕————」 寒山兄弟四人有著惊喜之色,他们中两人到了炼气后期,四兄弟精擅于合击之法,却是丝毫不惧。 双方斗在一起,这才发现那黝黑青年极为滑溜,斗法手段也颇为老练,竟趁他们一个不注意,身形一闪,窜掠了出去。 「追!」 寒山兄弟岂会放过目标,纷纷追杀上去,黝黑青年极尽身法,又动用了一张符箓也是没有摆脱,反而又被逼回了坊市方向。 「嘿嘿,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寒山兄弟追击上去,他们毕竟人多,黝黑青年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焦躁之色,岂料就在这时忽觉得大地晃动,整个世界似乎颠倒了过来。 他忙是掠身而起,就看见巨大的尘烟弥漫而来,原先坊市所在轰然剧震,众多修士飞腾到了半空,骇然看著坊市往下沉没,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漫卷而来,将坊市绞为粉碎。 寒山兄弟见此一幕也是忘记了追杀,脸容惊愕。 轰隆隆! 大地鸣动,地面之下似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是一座巨大的洞府! 1> 第332章 青木洞府 第332章 青木洞府 轰隆隆! 伴随著滚动的雷音,那位于姜国,齐国西北边界的坊市彻底被碾碎,一些速度稍慢,未能逃出的修士惨叫著被挤压成肉饼。 大地在剧烈震荡,潮汐般一波一波的弹起,就近的一座大山直接从中折断,快速解体,陷入地底深处。 与此同时,却有一座巨大的洞府从裂开的地缝中缓缓升起。 那洞府通体呈现青碧之色,在辉光下散发著温润神异的光泽,灵光氤氲而起,有白雾蒸腾,如凌云霄。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榭,灵泉飞瀑,更有奇花异草遍布其间,宛似仙境。 其规模之庞大与其说是洞府,倒不如说是一座庞大的宫阙。 一位位从坊市中逃出的修士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瞧著,寒山兄弟也是张大了嘴巴,停止了继续追杀黝黑青年。 「这————这是古修士洞府?」 「如此异象,至少也是金丹后期大真人所遗留,说不定————说不定是传说中的元婴洞府。」 诸多修士眼中露出炙热之色,汇聚于这处坊市的修士要么是散修,要么是小门小户,可都已经明白天大的机缘降临了。 而他们是最早发现的一批! 「老大,怎么办?」寒山兄弟交换著眼色,让兄弟之中的老大拿主意。 「进去看看!」寒山老大一咬牙。 「可是情况不明,其中或许有危险————」寒山兄弟中一人有些犹豫。 「怕什么?」寒山老大下定了决心,此时反而变得果决起来,「仙道一途,千难万险,哪里没有风险?我等兄弟修炼百年,机缘在前,岂能退缩?」 「这洞府出世,动静这般大,若不抓住机会及早获取机缘,等到那些大宗门来了,我等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也就说话的工夫,已经有不少修士迫不及待的向著洞府扑去。 寒山兄弟不再耽搁,连忙催动法力,御风而行。 黝黑青年略有踟蹰,终究没有跟上去,反而悄然后退了一段距离。 寒山兄弟速度极快,转眼趋近洞府数里之内,一层虚幻朦胧的青光从洞府方向逸散过来。 寒山兄弟以及其余修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发现那青光微微闪烁,落到众人身上,给人一种极为舒适温和的感受,连一身法力运转都变得较诸寻常时顺畅许多。 众修士松了口气,蓦地锐气破空的声响传来,两道遁光飞腾于空,利箭般疾射而至,当先一人是个灰袍老者,气息沉凝,散发著筑基级别的发力波动,厉喝出声。 「我乃云剑宗」外门长老钱三川,此地被我云剑宗接管了,一应杂修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人剑下无情!」 满含杀机的声音荡开,让得在场修士都是脸色剧变。 云剑宗,齐国第一宗,当世顶级的大宗门,此宗皆为剑修,攻击力强大,威名比起御灵宗都要胜过几分。 听到云剑宗的名字,一些修士不由得心生惧意,放缓了脚步。 「不要理他,冲进去!」寒山兄弟身为劫修,自有一股狠戾性子,反是拔升了速度。 与他们一般做法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大胆!」 钱三川身后的修士赫然也是一位筑基高手,眉间一冷,一道寒光乍现,法剑握在掌中呛! 钱三川也同时御剑出鞘,两名筑基修士驾驭剑光,轰」的一下撞破了空气,气流如怒浪般向著两边翻开。 二人疾如星火,眨眼间射向洞府所在。 「死!」 嗤! 一线剑光蔓延开来,挡在两名筑基之前的低阶修士立被毫不留情的斩杀,此时那座洞府完全从地底拔升而出,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死寂。 氤氲的灵雾不知何时散开一角,显露出洞府前一个巨大的牌楼,其上镂刻著字迹,隐约可见。 「这是————」钱三川剑光不停,急速前冲,心头忽然间有一抹心悸,他凝目看去,那缭绕在牌楼上的灵雾散开大半,字迹愈发清晰。 「青————青木————」 嗡! 也就在钱三川念出牌楼上的字迹时,柔和的青光陡然变得炽盛起来,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哀嚎之声。 「不好!」钱三川发出一声惊呼,骇然四顾,就见得那青光暴涨,瞬息间漫卷十数里之外,寒山兄弟以及其余修士被青光一照,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钱三川亦是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痛楚传来,那本来和煦的青光落到身上,一下子恍似剥皮抽筋,更是深入魂灵,仿佛将他的魂魄切成成千上万份。 另一名云剑宗筑基修士闷哼一声,强自忍耐著痛楚,祭出了一面铜盾将他和钱三川护在其中,嘶声道:「师兄,快退!」 可是已经晚了,铜盾剧烈颤抖了一下,猛然碎裂开来,钱三川两人神色大骇,拼命催动法力想要后退,可那青光如附骨之疽,已经缠绕上了他们的身体。 「不!」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钱三川两人的护体灵光开始著火,他们的身体寸寸瓦解,从四肢到躯干,从皮肉到骨骼,眨眼间化作了一团飞灰,随风飘散。 当|! 破碎的铜盾以及两口法剑跌落于地,恍似失去了灵性,成了废铁。 现场剩余的修士无不惊骇,一些晚了一步,现下才打算冲入洞府的修士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就这一瞬间,青光一照,起码有著上百名修士身死,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甚至连云剑宗两位筑基剑修都没扛住,这洞府的法禁该有多恐怖? 一些修士开始离开,但仍然有人心存侥幸,徘徊不散。 数日之后。 噗噗噗! 一道道强横的法力打在洞府法禁之上,笼罩洞府的一层光影溅射出无数气泡,次第炸开。 五位散发著金丹后期法力波动的大真人立于法禁之前,祭出灵器谨慎的护持周身,抵御著青光的侵袭。 「青木洞府————」五行宗宗主周庆阳叹息一声,眸光紧紧注视著灵雾之中的洞府,「九国修仙界传说之中最后一位元婴大修士长春子」的道场,想不到竟然这个时候出世了。」 「据说这位长春子前辈最擅于培植和炼丹之术,其修为在当时几位元婴之中或许不算最强,但寿元却是最长的。」 旁边一位大真人沉声开口,此人是天阙阁主。 「不止如此,这长春子乃是个全才,于阵法一道上也是宗师级。」一个身姿曼妙,一举一动之间透著无穷风情的女子说话了,声音悦耳之极,宛似仙音。 此女乃是如意夫人,同样是顶尖大派如意谷」的主人。 如意夫人指间掐诀,催动法力化为无数利箭打出,轰在洞府法禁上,幽幽道:「这青木洞府的护法大阵已经入了四阶,非元婴不可破,若非历经近两千年的岁月消磨,我等别说破阵了,单是引动大阵威能都是九死一生。」 剩下两名大真人亦是点头,看向青木洞府的目光满是忌惮的同时,也是火热无比。 在龙昭展露绝强实力,一举覆灭姜国,压服御灵宗归降之后,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动。 其余顶尖大宗自是如芒在背,这位大真人本是商议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大昭,想要达成联合。 只是还没制定出什么可行手段,就听闻了上古洞府出世的消息,连忙赶来。 一见之下,认出是青木洞府,更是又惊又喜。 一位元婴大修留下的洞府代表了什么,但凡修士都明了其意义,或许洞府之中就有著元婴机缘。 在元婴机缘面前,哪怕是龙昭的威胁都要往后推,别看现下五人还在联手破阵,可真等进入了洞府之内,为了争抢机缘,翻脸无情再是寻常不过。 毕竟青木洞府内纵然有元婴机缘,也绝不可能人手一份。 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也至多五百寿数,在场五人之中天阙宫主已经将近四百岁,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寿尽了,而长春子擅于炼丹,寿数在元婴之中都算异类,说不得洞府之中还要延寿的丹药呢。 谁不为之动心? 青木洞府出世的消息吸引了无数修士的目光,只是在几个顶尖宗门联手之下,封锁洞府周围百里,那些凯觎之辈根本进不来。 只是这封锁防得住其他人,却防不住那龙昭啊! 如意夫人心中一叹,望向了一个方位,其余四位大真人亦是眉头紧蹙,暂时停下了破阵。 天边忽然传来阵阵轰鸣。 那不是雷声,而是一件件飞空法器划破长空时激荡出的气爆。 赫见天边一条条闪电如蛟龙狂舞,一艘巨大的飞舟穿破云霄而来。 这飞舟通体呈玄黑之色,长达千丈,舟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气息。 飞舟甲板之上,旌旗猎猎,众多仙官立于其中,最前方则是燕震山等几位玉印仙官,御灵宗包括天罗上人在内的五位金丹真人也在内,齐齐拱卫著核心帝座上的一位皇者。 龙昭一袭黑袍,目光沉静,单是坐在那里就有股镇压天地的气魄。 周庆阳,天阙阁主,如意夫人等五位大真人俱是目光一凛。 大昭飞舟已裹挟著闪电,墨云,浩浩荡荡复压而来,如同一座天上行宫。 「诸位道友,有礼了,朕来得不算晚吧!」龙昭依旧坐在帝座上,目光俯视下方,慢悠悠道。 「龙昭道友好大的排场!」如意夫人娇笑出声,眼睛不著痕迹的扫了天罗上人一眼。 见这位以往与他们同立于九国修仙界巅峰的大真人,如今臣服于龙昭麾下,哪怕早已知晓,可亲眼得见依旧难免心念复杂。 好在如意夫人也能感受到天罗上人伤势未愈,眼下难复大真人的战力,倒是让她略微一安。 「朕为皇帝,行走坐卧自有法度规矩,倒是让夫人见笑了!」龙昭笑了笑,续道:「朕早就听闻如意夫人天姿国色,乃是个绝色丽人,今日一见,果是秀色倾城,朕心悦之,有意纳夫人为妃,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龙昭道友世之英雄,妾身也很是钦慕呢。」如意夫人也不动怒,笑眯眯道:「不过妾身好歹也是如意谷主,既然要入道友宫中,道友难道就兰有一点诚意数?」 「妾身对道友聚纳气运的手段也很是好奇呢!」 龙昭淡淡道:「待夫人成了朕之妃子之后,朕的秘密,自不会对夫人隐瞒。」 言罢,龙昭又是看向周庆阳,天阙阁主理人,笑道:「此位道友对朕虎视眈眈,莫非是想现在就与我做过一场?」 周庆阳沉声道:「那也未尝不可!」 天阙阁主也是冷笑:「你我此番前来,皆是为了这青木洞府内的机缘,纵是进入其中也要争斗,倒不如现在直接动手。」 一言出,五位大真人皆是神念锁定飞舟,刹那之间就可将其摧毁,龙昭表现的实力过于强大,自是他们要率先清除的对象。 他们虽是对龙昭如何凝聚气运,为己所用不太明白,但也清楚一旦出了大昭疆域,其实力必是要削弱一些的。 龙昭道:「虬位道友就不怕与我动手时,让其他人渔翁得利数?」 「嗯?!」如意夫人虬人脸色顿即一变,就在这一刻,洞府另一个方向响起轰隆」之音,巨大的波动蔓延开来,笼罩洞府的青光一阵抖颤。 呼啦! 弓道同样散发著大真人层次的身影大笑著投入青光之内,刹那间消失不丑。 「不好,让魔道中人抢在了前头。」周庆阳人立即认出那此道身影是白骨宗,天人阁,噬心宗等虬个魔道顶级宗门的金丹四士,他们其实一直防范著,却兰想到这个魔道宗门悄然接近,在连他们都兰察觉的情况快速进入了洞府大阵,只怕是动用了魔道中某种极强的秘宝。 「几位道友,朕先走一步了。」龙昭微微一笑,忽然一抬手,掌中飞出一印砸在了青光之上。 轰」的一欠,立即砸穿了一条通道。 龙昭一抬手,身形飞出的同时,一条匹练卷动了御灵宗位真人倏忽间兰入通道之内。 如意夫人,天阙阁主五人待要跟随而入,那通道又快速弥合上去,丑此一幕,天阙阁主咬了咬牙,肉疼的自怀里取出一张符箓。 「这是三阶上品的破阵符?不想道友还藏著这样的宝乗。」周庆阳目光一闪,开口说著。 「我也只有这一张罢了,今日用出,各位道友随后当亨出补偿。」天阙阁主盯著其余理人。 四人俱是点头,现下是快点进入洞府内,其他的事都好说。 「好!」天阙阁主当即催动法诀,将破阵符御使出去,紧接著一喝:「诸位道友,一起动手!」 五人再次联手,这次全力施展法力,施以秘法,在破阵符加持之下,只呼吸之间就破开了一条缝隙,丑此五人露出喜色,身形纷纷一化,投入洞府之中。 天上的飞舟灵光闪动,在龙昭进入洞府之后,伶震山手一挥,当即落到了地面之上,砸出一片巨大的坑洞。 「这洞府似乎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了!」一众仙官之中,洪元目光闪动,打量著青木洞府。 未山,他隐藏在袖袍之中的一条手臂忽然自动脱落,一掉在地上,迅疾钻入地层之内,快速向著洞府遁去。 哗啦! 在接近洞府里时,一道青光蔓延过来,这条手臂从地底窜出,嗖」的长成一棵小树,小树生出事只小短腿,快速向前奔走。 青光一扫而过,小树扑腾著冲入洞府中,某种情况来说,洪元这具分体其实不是人,这洞府的法禁就这数将其忽略了。 第333章 洞府早有主! 第333章 洞府早有主! 嗖! 小小树人将一双短腿抢出残影,没有引动洞府法禁的攻击,奇快无比的射入那一层青光之中。 宛似撞破了一道虚幻的光幕,再睁眼时,眼前豁然开朗,宫阙连绵成片,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洪元将一缕意念寄托于小树人身上,向著异香传来的方向看去。 轰隆隆! 那一处厉电交织,一位位散发著金丹气息的修士正在交战。 洪元悄然钻入泥土深处,于土中遁行贴近,与自然完美无瑕的融合为一体,在相隔战场中心数里外时停下了脚步。 很快他就搞清楚了情况。 青木洞府出世,几乎将九国修仙界各方顶级势力都吸引了过来。 正道来了五宗,魔道来了四派。 还有覆灭姜国,压服天罗上人的大昭皇朝,威势气魄更是一时无两,俨然把正魔两道的威风都夺了去。 一开始进入青木洞府的正魔两道大真人极有默契的抛弃了旧怨,想要先行将龙昭除掉。 在多位大真人联手之下,哪怕以龙昭的实力都被迫得没多少还手之力,只能周旋其中。 可这围杀持续了十几个呼吸不到,在将一座宫殿打碎之后便持续不下去了。 那座宫殿是青木洞府中的药殿」。 药殿崩毁之后,飞出了一物。 「哇哇!」 婴儿啼哭的声音响起,赫见半空之中一道流光破空,如电穿梭。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赤著一双肉嘟嘟小脚,穿著红肚兜的小婴孩。 奇异的是这婴孩仅有拳头大小,头生三叶,不断躲避著一位位修士的抓捕,双眼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滴在地上,立有氤氲的灵气升腾。 「哪里跑?过来吧你!」一个清瘦中年满头发丝疯长,交错于空,凝聚成一顶宝盖罩落下去。 这是一位魔道修士,修为在金丹中期,眼见著发丝所化宝盖就要将那小婴孩定住,他脸色一喜。 扑哧! 一道剑光如同游弋的光火,来得无声无息,似从虚空之中突然跃出,一剑刺向了他眉心。 清瘦中年心神一寒,这剑光照彻之下,让得他神念呆滞了一瞬,难以作出反应,下一霎就被一剑穿颅,剑锋自眉心入,后脑出。 锋锐无匹的剑意弥散,流转他全身上下,清瘦中年惨叫一声,身体龟裂开来,只见得一颗黯淡的金丹一闪,快速遁逃。 出手之人是云剑宗的大真人,在一剑摧毁了清瘦中年的肉壳之后,没去理会对方逃离的金丹,剑光一闪,又是如闪电般落向了那小婴孩。 哗哗! 一枚闪烁著宝光的圆环斜刺里飞出,激打向云剑宗大真人的背心,左侧也有一股可怖的凶煞之气沸腾,一口缭绕著乌黑火焰的巨锤砸向了他的头颅。 「道友,这圣婴草」可不能让给你!」如意夫人操控著圆环,灌注法力,言语之中没了以往的娇媚。 而挥动巨锤的则是一位魔道大真人。 云剑宗大真人眉头紧皱,连忙收剑回防,剑光连绵,飞星般落在圆环和巨锤之上,强横的法力侵袭之下,让得他身形剧颤,闷哼一声,人剑合一,挪移开去。 在三人交战之际,这时候气流动荡,突兀的化成一只大手,向著圣婴草」抓去。 下一霎,本已闪掠开去的云剑宗大真人掌中长剑飞出,剑光如虹,如意夫人的圆环,魔道大真人的巨锤在没有丝毫交流的情况下,联手打出。 那只法力大手剧烈一震,便是崩碎开来,显现出天阙阁主震退的身影。 如意夫人等人冷笑连连。 嗖嗖嗖! 进入这青木洞府的大真人超逾十位,更多的大真人此刻加入了其中,各施手段,争抢著圣婴草」。 连龙昭都不例外。 这圣婴草」便是众位大真人放弃围杀龙昭的原因,此物乃是炼制凝婴丹」的主材之一。 即便单独服用都有著增进寿数和法力的巨大功效。 在元婴机缘面前,众位大真人都动了心。 围杀龙昭? 自己等人围攻龙昭的时候,圣婴草」被他人得去了怎么办? 在大真人争夺圣婴草的时候,一些进入洞府内的金丹初期,中期修士避开战场核心,探索向了其它区域。 「啊!」不片刻间一位魔道大真人身体撕裂,这次连金丹都没遁逃出去,被众修法力笼罩,碎裂开来。 紧接著天阙阁主也是被一口白骨剑贯穿心脏,身死当场。 洪元扎根于泥土之内,化身为一颗小树,注视著战局,在天阙阁主与那魔道大真人死亡之际,血肉四溅,法力溃散! 可他强大的神魂本质却察觉到,笼罩洞府的青光似是一动,将两位大真人的血肉,法力尽数摄取。 果然有古怪!」 这青木洞府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而且进入洞府也太容易了些,似乎是专门引诱这些金丹真人进来一般!」 洪元隐约就觉得这青木洞府是个杀猪盘,把人骗进来杀,好在他是局外人,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短时间内两位大真人身死,也让得剩余之人有些发寒,那云剑宗大真人脸色一变,剑光一转,身形后撤,掠向了其它方向。 哎!剑修之道讲究宁折不弯,一往无前,修的是一股锐气!此人就算得了元婴机缘,进阶元婴的机率也是渺茫。」 洪元见此一幕,心下评价。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云剑宗大真人已入了暮年,寿数不剩多少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越是临近死亡,越是畏惧,或许也正是如此,才失了锋锐。 其人能修炼到金丹后期,想必曾经也是勇猛精进,锋芒毕露才对。 这也让洪元升起一丝警醒,连这样的剑修都会因生命垂暮而丧失意气,他现在也就两千多年寿数而已,岂能因此怠慢。 毕竟两千多年,也就比元婴修士寿命多几百年罢了,看起来很多,其实也不少! 轰! 一道法力洪流于半空中爆开,化为金木水火土五气轮转,周庆阳周身激荡著澎湃的法力,一手抓住了圣婴草」。 随之而来的就是数位大真人的集火攻击,伴随著啼哭之音,这位五行宗宗主身体破碎几位大真人却是脸色一变,龙昭也是眸光一冷,袍袖一挥,一股气息化为印玺落向了千丈之外的虚空。 嘭! 那片虚空震荡了一下,似被砸碎了的玻璃,一条虚幻的影子一闪消失不见。 「三阶上品的替死符」?!」如意夫人神色难看,周庆阳并未死,而是以替死符」承受了一击。 她挥动袍袖,身形瞬闪,感应著对方的气息,急速追掠上去。 其余大真人也是迅速分散,或是追杀周庆阳,或是叹息一声,不甘的放弃了圣婴草,O 「陛下,我等该怎么做?」天罗上人看了龙昭一眼,拱手问道。 龙昭眉毛一扬,手掌一翻,浓郁的气运之力在掌中凝聚成一枚印玺,缭绕九条龙影。 他这枚印玺名为九龙御天印」,除了有著聚拢气运的神奇力量,也能观测气运,此时心念一起,瞬息之间洞府之内一切在他眼前变得不同起来。 他环目四顾,锁定了一个地方,身形掠起。 「圣婴草不算什么,那里才是这处洞府气运最浓烈之处!走!」 地面上洪元化出的小树露出人性化的表情,气运最浓烈?我怎么一眼看去,劫气都黑得发红了呢!」 洪元意念一动,向著龙昭等人飞去的方位看去,立有一股惊人的剑气冲天而起,激荡得青光动荡,连这护持洞府的大阵都在晃动。 那一处区域内,几位金丹真人瞠目结舌的看去,赫见一座古朴的殿宇内,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石台。 石台之上供奉著一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剑! 可在场几位真人一眼看去,却都是呼吸急促,心神颤栗。 法宝! 这口剑是凌驾于灵器之上的法宝。 「据说长春子前辈有一口神剑,名为「长生剑」,莫非就是此剑?」 一位金丹真人喃喃自语。 其余人已经动了起来,法宝的诱惑力太大,几位金丹真人冲射而出,祭出灵器,连连碰撞,都要在第一时间将法宝抢夺在手。 也就在接近石台的一霎,那口剑剧烈颤抖起来,倏忽射出,贯穿了一位金丹真人,法宝所携带的力量将其肉壳连同金丹一起分解。 「怎么可能?就算是法宝,失去了主人操控,也不该有此威力啊!」 其余金丹真人忙是后撤,脸上带起惊惧,那口剑化为流光,直入云霄,又被一掌拿在手中。 「传闻之中的长生剑」,主动投怀?」云剑宗大真人身形闪现,一手握住长生剑,脸有喜色,目光落到下方金丹真人身上,笑道:「宝物通灵,你等没资格拥有此宝,强行争夺,自会遭劫!」 「说得有理!」一个轻笑声响起,飘荡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但道友有没有想过,此剑已经有主了。」 「谁?」云剑宗大真人吃了一惊,神念如潮水般涌动,忽然一掐剑诀,一道剑光飞出,斩向了石台所在。 嘭!嘭嘭! 宛似斩破了一道道无形墙壁,击碎了幻象,石台之上竟然又站了一人,神容清俊,气度如渊,其一手提著一人,含笑看著云剑宗大真人。 「你————」云剑宗大真人看见这人,略微有些疑惑,可等见到对方手提著的人时,瞳孔顿即一缩。 被这人提著的赫然是五行宗主周庆阳。 「道友,我送你上路。」这人屈指一点,云剑宗大真人顿觉掌中长生剑一震,刹那间分化出千百道剑光将他包围,他眼神惊骇,想要挣脱出去,身体却像是定住了一般。 剑光落下,云剑宗大真人被绞杀成灰,长生剑凌空一转,飞向了石台上的人,绕著他旋转。 周遭的几位金丹真人吓得腿软,一位大真人就这般被斩杀了,这是什么实力? 不过石台上的男子没有向他们出手的意思,脸容带笑,瞧著龙昭一行人掠来,忽然开口:「呵!是朕的「昭侯」来了!」 龙昭紧紧盯著石台上的男子,瞳孔一凝,「是你!」 「是我!」石台上的男子将周庆阳随手抛掷于地,笑呵呵道:「昭侯见到朕出现在这里,很意外吧?」 龙昭深吸口气:「的确如此!」 石台上的男子赫然是曾经的姜国皇帝,被他册封为安乐侯」的姜云虚! 「你究竟是谁?」龙昭目光凌厉起来。 「不要著急,等人到齐了再说。」姜云虚笑了笑,手掌中多了一块青色令牌,法力灌注之下,他将令牌猛地一挥。 立时间笼罩洞府的青光变幻,一条条青光落下。 同一时间,在洞府各个区域的修士,不管是大真人还是真人尽皆被青光带动,眨眼间就挪移过来。 身形方一落定,包括如意夫人在内的几位大真人当即鼓荡法力,全神戒备,继而目光齐齐落到了石台上的姜云虚,看到了对方手中的青色令牌。 「长春子的青木令?!」如意夫人等人面色剧变,随著青木洞府现世,有关于九国修仙界最后一位元婴长春子的诸多秘闻都被他们翻了出来,知晓青木令是掌控此洞府的枢纽! 而现在这枢纽落到了一人手上。 这代表青木洞府是有主的,那他们这些人进入洞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是————姜云虚?」随即又有一位大真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 九国修仙界,掌握世俗的是九大国度,而掌握九国的是顶尖宗门,作为大真人其实不太关注九国的皇帝,对他们而言,那是能随便一语更换的角色。 「朕本名确是姜云虚。」 本名? 姜云虚呵呵一笑,也不卖关子,目光与龙昭相视,悠悠道:「不过在一百五十多年前,朕还有一个道号,天罗!」 天罗? 此言一出,在场无论大真人,还是真人俱是眉头一皱,神念依旧锁定著姜云虚,余光却是瞥向了立在龙昭身侧的天罗上人。 龙昭脸色阴沉,瞥了天罗上人一眼,而同为御灵宗的四大真人,赤练,苍央等人也都带著疑惑。 天罗上人微微一笑:「师兄,这是能说的么?」 第334章 元婴之劫! 第334章 元婴之劫! 进入这青木洞府的金丹后期大真人超逾十位,但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互相攻伐之下已然身陨三人。 正道损了天阙阁主和云剑宗大真人。 魔道也在抢夺圣婴草的战斗中死了一位。 不! 确切的说,正道一方折损了三位大真人,另有五行宗之主周庆阳倒在石台上姜云虚脚下,生死不知。 眼下正道一方只剩下如意夫人和九元山」的大真人,魔道则是白骨宗,天人阁,阴灵谷三派大真人。 除了这五位大真人之外,另有十几位金丹初期,中期的真人。 此刻在听闻天罗上人对姜云虚的称呼后,一众人皆是神情凝重,脸色阴沉。 师兄? 天罗上人竟然称呼姜云虚为师兄」,而且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姜云虚同样道号天罗」。 两个天罗」? 或者说眼前的天罗上人」是假身份。 众人心中存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姜云虚的忌懂,对方手掌青木令,掌握了青木洞府大阵运转的枢纽。 毫无疑问,这青木洞府现世是一个陷阱,而在场众人被元婴机缘引诱之下,失了往日警惕,已经是身在局中。 「一百五十多年前————」龙昭盯著姜云虚,一双眸子化为灿金之色,带著摄人心魄的锋锐,似要洞穿对方,将其底细窥破。 他神情很冷,一百五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太妙了,正是他一生之中最凶险的时候,遭到门派迫害,险死还生,然后撞上了前所未有的天缘。 姜云虚提到这个时间点,他不认为是一个巧合。 「师弟,让你顶著我的身份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姜云虚朝著天罗上人也是一笑。 「这不算什么,一切都为了我御灵宗的大业,何况天罗」这个道号也挺顺耳的,用了一百五十年,倒是将我原先的道号都给忘了。」天罗上人呵呵笑著。 「既然如此,师弟你就继续用著吧。」姜云虚面对著龙昭以及正魔两道五位大真人不善的目光,意态平静,极为悠然,「诸位道友可还有什么想问的么?姜某倒是不介意解答一二。 「」 「你什么时候成为这青木洞府主人的?」如意夫人忽然道。 「什么时候?大概是七八十年前吧!」姜云虚手掌一翻,青木令在手。 如意夫人以及白骨宗,天人阁等魔道势力大真人目光灼灼的盯著,眼中既火热又忌惮。 姜云虚慢悠悠道:「诸位皆知长春子乃是九国修仙界最后一位元婴大修,但恐怕不知长春子的故乡其实就位于这姜国,齐国两地之间————」 在场修士对这点倒是真的不清楚,长春子属于大器晚成,并不以修炼速度见长,这就决定了他在成就金丹之前,其实没多少名气。 「但是两千年前,我御灵宗一位先辈有幸与长春子结识,成为好友,倒是知晓了这个消息。」 姜云虚淡笑著看向一众人,说道:「本来就算知道长春子的故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当长春子离去之后,我御灵宗先辈忽然就有了个想法。」 「在长春子离去之前,他是否会留下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最有可能放在哪里?」 家乡! 在场修士明白姜云虚为何掌握青木令,成为洞府之主了,全因为这一个不起眼的信息0 姜云虚叹息一声:「为了找到长春子可能留下的东西,我御灵宗先辈实在是损耗了太多的心血,历代搜寻,终于是在四百年前方是找到了这青木洞府!」 「可当时守护洞府的大阵之力依旧十分强大,依凭我一宗之力,破解起来十分艰难。」 「而且————」姜云虚目光落到了众修士身上,语气低沉:「先辈们还得防备著各位道友,不能动用太过于激烈的手段,否则动静过大,使得各位有所察觉,那就是将近两千年的辛劳为他人做嫁衣了。」 「贵宗先辈果然谨慎,本座佩服!可惜他们耗费心血,还是给道友做了嫁衣。」九元山主嘴角噙出冷笑,这位除如意夫人外的正道大真人是个体魄魁伟的中年汉子。 姜云虚听出九元山主话语中的讥削,笑道:「先辈们的苦心并未白费,他们靠著长久的水磨工夫,一点点的磨,总算是在一百多年前撕开了洞府的一道缝隙,其后又花了几十年才彻底掌控这座元婴洞府!」 「你说长春子离去,什么意思?」天人阁大真人却注意到了另一点。 「意思很简单,长春子前辈并未身陨,至少他并没有陨落于九国修仙界。」 此言一出,在场众修士都是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姜云虚缓步行于石台上,悠悠道:「诸位道友可知,我所站之地是什么?」 也不等众修士发问,他自顾自道:「这里既是青木洞府的中枢,也是一处传送阵。」 什么? 正魔两道五位大真人,十数位真人,乃至于龙昭都凝注著那座石台,面色惊动。 一座传送阵! 久远的时代之前,九国修仙界有著十数座传送法阵,连通其余修仙界,当时各个修仙界之间尚能互相交流。 可不知何时一场变故降临,这九国修仙界环境恶化,传送阵遭到破坏,从此断绝了与其余修仙界的往来。 对于在场众金丹修士而言,每每想到这一点都是扼腕叹息,只恨不得能重返数千上万年前的修行盛世。 九国修仙界大真人超逾十位,真人数十,以这种金丹修士的数量,绝不该近两千年也无法孕育一位元婴大修。 之所以如此,大真人们都有揣测,大概是修仙界灵气的衰颓,致使整个九国修仙界已经连一条四阶灵脉都没有了。 而要凝炼元婴,身处于四阶灵脉之上修行,不光是修炼速度上涨,能节省许多积蓄法力的时间,有更多的闲余打磨神魂,肉壳,促进精,气,神的蜕变,更是能提高成就元婴的机率! 打个比方,金丹修士是海中大鲸,四阶灵脉如汪洋,只有在海洋之中,才能滋养大鲸。 没了四阶灵脉,大真人们便似只能在江河中活动,虽然还能游荡,但总觉得狭窄。 这就是所谓的浅水难养真龙。 可九国修仙界没有四阶灵脉,其它修仙界有啊。 一时间,一众金丹修士眼神炙热,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要一跃而起,将姜云虚轰杀,夺取石台传送阵。 「别想了!」姜云虚却是摇了摇头,直接泼了一盆凉水:「这座传送阵虽然还保持著大致完整,可荒废近两千年,已经灵气尽丧,想要重新激活传送阵,耗费的资源之巨,就算是搜刮如今之九国,也未必能聚全。」 「两千年前,以长春子前辈这位元婴大修之能,也是消耗了许多时间,才集齐激活传送阵的资源,若是我等————呵呵!」 姜云虚虽是在笑,眼底眸光却在闪动,极为深邃。 他话锋一转:「诸位道友,姜某替你们解了疑惑,你们也可安心上路了!」 白骨宗大真人是一位身穿白袍,目光冷厉的男子,冷声道:「姜道友,我等棋差一招,入你彀中,无话可说!但只凭你一人之力想将我们全部留下也太不将我等放在眼中了吧?」 五位大真人,十数位金丹真人皆是眼神冷漠的盯著姜云虚,连同著御灵宗天罗上人以及赤练,玄冥等人都被包围其中。 正魔两道的金丹修士在这一刻,无须言语交流,直接联合了起来。 即使姜云虚掌握了洞府枢纽,可在场之人也不觉得己方会输,别忘了还有一位能够压服大真人的龙昭呢。 「能不能成,总要试上一试,不是么?」姜云虚抬手一震,法力激发之下,青木令在他掌中绽放,一股澎湃的波动刹那间扫遍整个洞府。 轰隆! 青木洞府剧烈抖颤起来,一座座宫阙之上涌动青光,天空,大地,法阵笼罩之内青光蔓延,化为一股洪流倒卷向了石台。 在洪流之中,隐约还有著一道道精元血气,其中三股尤为庞大,剩余数股弱上不少。 与此同时,环绕著姜云虚转动的长生剑哧」一下,厉电一般贯穿了石台上周庆阳的躯壳。 噗! 这位五行宗主身体气泡般破碎,一瞬间炸开,同样化为一股精元血气。 「这是————血婴」之法?他想炼就血婴」!出手!」 见此一幕,最先变了颜色的是白骨宗,天人阁,阴灵谷的三位魔道大真人,一个个神情悚然,暴喝一声,法力狂涌。 霎时间白骨宗大真人祭出数十口白骨法剑,天人阁主袖袍一抖,一支阴幡显现,阴灵谷主也是快速掐诀,口中一吐,催发出炽盛的魔焰火,化为一条焰龙攒射而出。 如意夫人,九元山主也几乎同时出手,两人面容冰寒,泛动著浓烈的杀意。 所谓血婴」之法,乃是金丹修士自身精,气,神尚未抵达瓶颈,不足以触及元婴界限,是以吞噬同阶修士的血肉精元,补全自身。 这是一种魔道元婴,只是成就的概率极低,因修炼此法,引动的天劫将比寻常元婴劫更为强大,且心魔劫一关更是难渡。 当然了,一旦修成此血婴」,虽然其后在元婴期的修行上会十分艰难,可却比寻常元婴初期强大许多。 可不管这血婴」能不能成,在场一众金丹修士也都明白了姜云虚的谋划,以青木洞府现世为饵,引他们进入,这是把所有人视为了———— 祭品! 一念及此,杀意暴涨! 龙昭也动了,他没有第一时间朝姜云虚出手,反而是大手一探,猛然抓向了天罗上人0 这探出的手掌快速膨胀,变化,电光石火间化为一只巨大的龙爪模样,发出嘶吼之音,带起凶戾霸道之气,狠狠抓摄下去。 下一霎! 嗡! 一道青光从地底涌出,包裹了天罗上人以及其余四位御灵宗金丹真人的身形,流光一闪,到了另一侧。 龙昭抓出的一爪于半空中掣如厉电的一转,又是杀向了石台上的姜云虚,其间没有半点凝滞。 「你还有工夫管别人么?」 姜云虚催动青木令将天罗上人等御灵宗真人挪走,顷刻间就面临五位大真人,十数真人以及龙昭的围攻。 他眉头微皱,张口一吸,青光洪流之中裹挟而来的道道精元血气急速涌入,其体内轰鸣,似在熔炼烘炉。 周身法力暴涨,如有实质的法力潮汐咆哮而起,化为一条条蛟蛇,同时他屈指一点:「去!」 长生剑爆发出千百道剑气,疾如飞瀑,浩浩荡荡的倾泻而出,淹没了袭来的种种法器与秘术。 同时间姜云虚另一只手猛然一挥,青木令引动洞府大阵之力降下! 轰隆! 惊人的碰撞开始了。 这一处大殿内的法禁咔咔」碎裂,被法力洪流撕碎,大殿一下子被炸裂成齑粉,反倒是姜云虚脚下的石台安然不动。 姜云虚靠著洞府四阶法阵加持以及长生剑这口法宝之力,竟然真的挡下了近二十位金丹修士,其中还有著五位大真人的合击。 他脸色泛白,身形晃动,自中却是极为愉悦,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实力,金丹巅峰?不!已经突破这个界限了!假婴层次的法力?」如意夫人等人瞳孔剧震。 唰! 瞬移一般,龙昭出现在姜云虚前方,一条手臂膨胀得更大,完全化为龙爪之形,其额头之上生出两角,周身龙影缭绕,伴随著剧烈的龙鸣,一爪撕裂姜云虚身周的法力护罩。 「停下!」 姜云虚突然一喝,龙昭这惊天动地,足以将一座大山撕碎的一爪陡地凝顿于半空,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却仿佛相隔了千万里之遥。 龙昭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神情,有困惑,震惊,恐慌————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涌出。 「你做了什么?」 对方只是一喝,他就发现自己的法力仿佛不听使唤,完全沉寂了下去,如同一位宰割天下的君王向臣子发号施令,不敢不从。 「道友难道忘记了么?我」曾经向你说过,或许你我早就相识————」 姜云虚没有说过这句话,说这话的是天罗上人,就在姜国都城之前,与龙昭斗战之时0 但姜云虚也是天罗」! 「朕————」姜云虚换了个自称,一瞬间威严法度,宛似天之君主:「朕一百五十年前就认识你了,也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你,当你获取天缘时,朕就注意到了,自是会留下针对的手段,留待今日!」 > 第335章 魔道血婴! 第335章 魔道血婴! 「朕的昭侯————」 姜云虚脸色泛白,他独身一人力抗五位大真人,十数真人饱含杀机的攻伐,哪怕能够借助青木洞府四阶阵法和长生剑之力,依旧有些吃力。 可姜云虚一双眼眸却绽放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泽,唇角逸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抬手戟指如意夫人一众金丹修士,身周有著莫测的法度流转:「为朕————诛灭这些悖逆之徒吧。」 轰! 龙昭面容上震恐之色未散,身体已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海浪一般的法力,澎湃的力量化为九条鳞爪飞扬的大龙,轰然袭卷而出。 目标不是姜云虚,而是那一众金丹修士。 啊啊啊————给我停下,朕乃天命之帝,岂能受人驱使?」 龙昭心中狂吼,自他鼎立昭国之后,何曾受过这等耻辱,剧烈的刺激之下让他脸庞扭曲,双目滴出鲜血来。 但就是无法反抗,反而竭力压榨著体内每一分力量,不要命的与如意夫人等人厮杀在一起。 如意夫人,天人阁主,九元山主等大真人骇然无比,没想到己方最大的帮手竟然这般容易就被姜云虚控制。 且听姜云虚的言语,似是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已为今日之事作出了谋划。 一百五十年前————一百五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朕————朕什么时候遭的算计?」 龙昭全然不作防御,一副与敌同归于尽的打法,居然迫得近二十位来势汹汹的金丹真人气势都为之一凝。 唰! 他掌中一翻,一枚闪烁神芒的印玺出现,磅礴的气运之力沸腾起来,半空中九条大龙力量再增添几分,隐约之间似要凝为实质。 而就在这样的厮杀之中,龙昭回忆起了从前。 他本不过是一市井浪荡子,偶得仙缘,踏入仙途,拜入姜国边境一小宗门之内。 无意之中得罪了宗门内的大人物,幸得他较为机灵,方是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其后便似否极泰来,得了苍天眷顾,撞上了这枚九龙御天印」! 一枚能够凝聚,吞纳气运之力的宝玺。 以此宝物聚纳之气运,聚沙成塔,水多成海,让凡人也有了破法,灭法之力,凡人亦能弑杀修仙者。 龙昭凭借此物,修行速度暴涨,只短短一百五十年就成长为这世间最顶尖的人物。 忽然之间,龙昭似感应到了什么,九龙御天印」上一层如雾的气运之力蓦地散开,剥去了外衣。 龙昭顿即感受到了一双眼睛的窥视。 自他得了这宝玺以来,时时祭练,将自己的神念烙入其中,然而现在龙昭突然就看到了宝玺深处,还有一道神念烙印。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道神念烙印骤然显化,化出一个身穿帝袍,头戴冕旒,威仪如天的皇者。 正是姜云虚,向他微微而笑。 「龙昭,你太稚嫩了,以至于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姜云虚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震荡魂灵。 「一百五十年前,你立国之初不该接受朕的册封,当你受了昭侯」称号之时,同样的,君臣之分在那一日早已定下。」 呼啦」一声,姜云虚犹如一道厉电出现在了龙昭身侧,声音不疾不徐,「正因如此,你错过了发现朕留在宝玺内神念烙印的最好时机!」 龙昭张大了嘴巴,发出了无声之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九龙御天印」这桩机缘并非他一人所得,在此之前还经过了姜云虚的手,对方比他更早的祭练了宝玺,留下了神念烙印。 姜云虚也是宝玺实质上的主人。 若只是这般,待得龙昭修为渐厚,对气运之力理解拔高,迟早也能发现姜云虚留下的神念烙印。 偏偏他还在建立昭国之初,为了示敌以弱,臣服于姜国,受了昭侯」封号。 这就是名」! 为了将这君臣之名分」做实,姜云虚甚至抛弃了天罗」之名,成了姜国皇帝。 「稚嫩————我的确太嫩了啊!」 龙昭心头无比苦涩,这就是出身所带来的的眼界限制,若换成今时今日的他,回到当初,自不会犯这种错误。 当然,如果那时他没有接受昭侯」封号,或许姜云虚会直接出手,不会将他留到今天。 姜云虚留下他,估摸著是为了掌控这青木洞府,难以脱身,是以借他之手聚敛气运。 「昭侯!与朕一起,灭杀敌寇!」 姜云虚单手一抓,唰」的流光一闪,长生剑如电流泻而下。 他言语虽平淡,却根本容不得龙昭拒绝。 君君臣臣,有名有实。 君臣名分早定,胜负不是现在,而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已有了结果。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帝指点将,将不敢不从。 在姜云虚面前,龙昭不再是曾经神威盖世的大昭皇帝,只是一员任凭驱使的大将。 滋啦! 姜云虚挥动了长生剑,奇异的电弧闪烁,裂破虚空,化为密密麻麻,蛛网也似的电火,顷刻间将三名金丹真人拢入其中。 这三人神情剧变,脸带恐慌,待要逃离,四阶法阵的力量压迫而下,让得他们身体顿时僵住。 一道剑光轻飘飘掠来,三名金丹真人能够看清剑光游动的轨迹,纤毫毕现,可他们法力被冻结,动弹不得,只能等待命运的终结。 剑光一瞬间裂破了三人身躯以及金丹,化为纯粹的精元血气,快速融入姜云虚躯壳,让得他周身本就汹涌滚沸的法力波动又是上涨,举手投足之间有著动荡河岳之威。 龙昭则是挡住了三名大真人。 天罗上人以及赤练,青竹,苍央,玄冥四个御灵宗真人也出手了,死死堵住了一众修士的退路,劲气轰鸣如雷。 姜云虚另一只手又是一抓,呼呼!一抹刺目的亮光于他掌中成型,赫然竟是那九龙御天印」,爆发出炙热的能量波动,倒是龙昭掌中的印玺光影黯淡,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姜云虚一手持长生剑,一手持宝玺,念头勾动青木洞府四阶法阵,杀向了白骨宗主。 白骨宗主虽是魔道大真人,可面对法力,法宝完全凌驾于他之上的姜云虚,后者还占据了地利,可调集大阵之力镇压,根本反抗不了。 他直接就要逃跑,一动之下,便要施展一门魔道遁术,下一刻气运如龙,封锁住了他的身形,长生剑呼啸而至。 「姜云虚,你绝不可能成就元婴,我咒你死在心魔劫下,魂飞魄散!」白骨宗主自知逃脱无望,发出森冷的诅咒。 「朕先送道友上路!」 长生剑击穿了白骨宗主的身体,法力在对方躯壳内如电炸开,让得他肌体开裂,一道道雷火喷涌。 白骨宗主,死! 呼! 姜云虚抬手将九龙御天印」掷出,印玺如飞星破空,快到了极致,正在与龙昭交手的三名大真人之中,九元山主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印玺砸在腰部。 顿即惨叫一声,半截身子断开,血肉横飞,九元山主金丹遁出,一道虚幻的神魂影子惊惶著裹住金丹,飞快逃离。 扑哧! 长生剑斜刺里飞来,利矢般将金丹贯穿,砰然碎开。 「快逃!快逃!」 「无敌了!此人太强了,元婴大修不出,当今之世已经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片刻间白骨宗主,九元山主两名大真人连续死亡,剩下的修士无论真人还是大真人都是心神动荡,彻底丧失了勇气。 「跑得了么?」 姜云虚哂然,不提有著龙昭和御灵宗几人的阻拦,他这一关更是难过,青木令自袖袍内掠出,直入高空。 嗡」的一声,密密麻麻的阵纹浮现,封天锁地。 「道友真要斩尽杀绝么?」如意夫人脸容凄苦,声音哀婉,透著无尽娇柔,让人心底止不住的生出怜惜之意。 「若道友肯放妾身一命,妾身愿意侍奉道友,不敢违逆。」 「哈哈!夫人如花似玉,朕又怎舍得杀你呢?」姜云虚哈哈一笑,声音却是不带丝毫感情:「放开心神,发下心魔誓约,臣服于我。」 「是!」如意夫人朝姜云虚看了一眼,身子一抖,咬下立誓。 姜云虚现在的状态太可怕了,连续吞纳了六位大真人以及多位金丹真人的精元血气,周身血色法力凝为实质般的血浪,澎湃拍击,让人一见之下,神魂都要颤栗。 「已经到极限了!」 姜云虚也有种被吃撑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要爆开,他脸庞上一条条青筋如蛟蟒炸起,募地放开了心神,放开了对法力的限制。 轰隆! 一股强大到极点,撼天动地的法力冲天而起,巨大的威势让得在场残余修士都是身形一晃。 而在这一刻,龙昭顿觉身体再次回到了他的掌握,也是停止了厮杀,身形瞬闪,刹那间就飞腾到了十里之外,这才神情复杂的抬眼看去。 噼里啪啦! 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电光铺展开来,顷刻间化为不祥的血红之色,一道道雷电蕴生,带著令金丹修士心胆俱裂的毁灭之力,不断凝炼成一支支血色箭矢雷霆降下。 「如此强大的雷劫!」 如意夫人等剩下的三名大真人身形闪掠,浮光掠影般遁走,但有著大阵阻隔,一时间也出不去。 此刻也是眉眼狂跳,当今之世的顶尖宗门,祖上几乎都是出过元婴的,也留有关于元婴雷劫的记载,眼下看去,只觉姜云虚引动的雷劫比记载中还要强大不少。 「毕竟是血婴」之法————」天人阁主神色既是惊惧,又是苦涩,这种魔道凝婴之法,他这种魔道大真人都不敢尝试,倒是姜云虚这种正派」先用上了。 劈死这狗日的!」有金丹真人心中狠狠诅咒。 在场残余修士,除了御灵宗几人,谁都不愿意看到姜云虚凝婴成功,尤其是龙昭和如意夫人,只要姜云虚一死,对方的名与实」和发下的心魔誓约都能作废。 「这雷劫固然凶厉,但恐怕也奈何不了此人,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阴灵谷主叹息一声,姜云虚以元婴洞府为饵,吸引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进入,不光是为了获取足够的精元血气,促进精气神向元婴的蜕变,更是因为洞府的四阶法阵是渡劫的最大庇佑。 有著四阶法阵护佑,再加上那口法宝级别的长生剑以及——那枚印玺。 阴灵谷主不觉得雷劫能够杀死这姜云虚,但他心中同样还存著期待,「凝炼血婴之法,固然是一条捷径,但走上这条路,心魔也会异乎寻常的强大,雷劫好过,心魔劫可要凶险倍增!」 他目光闪烁,脸上有著踟蹰之色,一旦姜云虚身死,留下的遗产可是丰厚的很,可万一对方真的渡过去了呢? 龙昭深吸口气,其余人或还能趁此时机抓紧破开法阵跑路,他却是跑不了,自身已经同姜云虚定下君臣名分。 这名分不断,气运相连,无论他跑到哪儿,都会被无形的气运相感应,除非遁出这九国修仙界。 其余人觉得姜云虚渡过心魔劫的可能极小,他却是有不好的预感,因为———— 龙昭捏了捏手掌,掌中那本来虚幻的九龙御天印」也不见了。 轰隆隆! 雷光耀天,一道道血色雷霆轰下,但都被姜云虚催动四阶法阵以及长生剑抵御了下来,他虽然也受到了创伤,一身法力却在雷霆轰击下不断提纯,精湛,愈发浑厚起来。 直到最后一道雷霆降下,四阶法阵咔咔」脆响,笼罩洞府的青光溃散,雷霆直接轰向了姜云虚,姜云虚连忙催动长生剑,纵身跃起。 下一霎,他整个人被雷劈落于地,如同成了个焦炭,周身法袍撕碎,皮肤筋骨溃烂,可更为浓郁的生命气息外显,姜云虚发出哈哈大笑,一股元婴级别的法力弥散开去。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事实上,修士从金丹到元婴这一关,历劫时因人而异,有的心魔劫在前,有的在后,可只要渡过雷劫,那便是元婴级别法力,只是在对抗心魔劫时,法力之强横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呼! 一股诡异的风吹拂而来,饶是离开十数里之外的龙昭,如意夫人等大真人都是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头升起寒意。 心魔劫来了。 第336章 气运斩魔!终有一战! 第336章 气运斩魔!终有一战! 咔! 姜云虚肉疼的看了掌中长生剑一眼,其上裂开纹路,这件法宝在抵抗雷劫时也遭了重创,还不知该怎么修复,而他耳边这时也响起了呜咽之音,似鬼哭神嚎。 魔道血婴,在渡心魔劫一关时,被他杀死的修士都会化为强大的外魔来袭,呜呜声中,姜云虚眼前幻象丛生。 这是最为真实的幻象,哪怕明知是心魔幻化,也无法分辨其中真假。 甚至姜云虚还感受到自身的意志在不断遭受侵袭,急速沉沦,或许下一个呼吸就会心神模糊,忘记一切,陷入心魔构建的真实幻境之内。 姜云虚却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手掌猛地一抬,九龙御天印」催发而出,如同镶嵌于虚空内的美玉,九龙环绕之中,绽放灿灿神芒。 哗哗! 气运如浪潮激荡,浩瀚的气运之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青木洞府之外。 各方大势力汇聚于此的修士瞠目结舌,震撼不已的望向洞府方向。 这些修士在自家宗长,太上进入洞府后,因无法窥探其中场景,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可没过多久,一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就在青木洞府上空凝聚,其中蕴含的骇人气息哪怕只是遥遥观看,都让高阶修士心惊胆寒,双膝酸软。 甚而修为越高,越是悚栗。 一些没有进入洞府的金丹真人和燕震山等金丹层次的玉印仙官只是望上一眼,天穹之上的雷霆映入双眼,都有一种那雷霆要顺著目光蔓延而至,将他们神魂,肉壳悉数湮灭的可怕感受。 大凡金丹修士,就没有几个是真正一帆风顺的,修行途中几乎都曾历经凶险。 可那穹天之上的血色雷霆给他们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遭逢的危险都要凶厉和恐怖,宛似修士命定之劫数。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几个金丹修士脑海中升起。 元婴天劫?! 时隔两千年后,九国修仙界又有修士抵达了金丹极限,引动天劫,意图一举凝炼元婴0 莫非这青木洞府之中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和造化,厉害到能让进入其中的大真人直接冲击元婴? 但进入洞府内的大真人汇聚了正魔两道,还有大昭皇帝,人数颇多,究竟是何人渡劫? 一众修士又是震惊,又是忐忑,直到那漫天雷霆凝为一道粗大如天柱的厉电降下,击得笼罩洞府的四阶大阵轰然碎裂,青光伴随著点点电弧似萤火浮动,四面散去。 剧烈的狂飙以洞府为中心,朝著外界漫卷,方圆百里之内刹那间似被暴烈无比的风灾淹没。 几个金丹修士定住身形,知晓这是雷劫过了,可一股更为深层,直抵魂灵的寒意却涌上心头。 那寒意非是针对他们,而是自洞府之内随意弥漫的丝丝缕缕。 「这是————心魔劫?」 几个金丹修士神情剧变,连忙收摄心神,即便心魔主要目标是渡劫之人,可光是魔念的逸散,稍不留神,也容易为心魔所趁,于己身心灵之中悄无声息伏下破绽。 这就是心魔的可怕,无形无质,无孔不入。 大昭飞舟之上,舟体镂刻的阵纹鸣动,化为巨大的防御护罩,立于巨舟上的众多仙官,无论是燕震山等玉印仙官,又或寻常的金印,银印仙官这时候除了震惊有人冲击元婴这个事实,腰间忽的发热。 嗡! 仙官印剧烈抖动,颤鸣不止,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 「难道洞府中渡元婴劫的是————陛下?」有玉印仙官脸露喜色。 神捕」燕震山眉头紧皱,锐利的双目似要刺穿空气,看到洞府中的场景。 众仙官之中,洪元腰间银印亦是轻吟,他心中却是轻轻一叹:气运之力有著破法之力,这让大昭仙官在面对同阶修士时有不小优势,且精气神受大昭气运滋养,无论修炼速度,突破瓶颈的难度,又或寿数都增涨极多。 但受了气运的好处,等到这气运的源头开始收割的时候,自是再无反抗之力。」 这些仙官和大昭气运绑定太深了。」 他人不可见的视界之中,洪元看到伴随著仙官印的颤动,一众仙官身上的气运之力飞快剥离。 不管是金印,银印,又或燕震山等玉印仙官,他们的气运之力都在逸散,向著洞府中心汇聚。 不光是这飞舟之上,姜国方向,疆域之内粘稠无比的气运海啸一般奔腾而来,直扑青木洞府。 隐约之中,那磅礴充裕的气运之力化为一头大龙,穿云凌霄,撕风排云。 没有受到影响的仙官只有洪元。 仙官印虽然抖动不休,可他的躯壳却宛似千万年不动的磐石,任凭风浪冲刷,凝炼一体。 就在气运之力剥离,逸散入洞府之际,飞舟上的燕震山等仙官神情顿即茫然,似乎陷入梦魔之中。 其余大势力的金丹修士虽然无法观测到气运之力,可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只是说不清,道不明。 便在这时,那青木洞府,先前雷霆降下之地传出一喝。 「来!」 众多人凝目看去,那片区域半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白玉也似的手掌,于虚空内蓦地一抓,似捞取到了什么。 唯有洪元看见那只巨掌落下,将涌入的气运之力涵盖入内,磅礴气运倏忽间化为一口通天彻地的神刀。 凌空斩下! 这是斩魔的一刀! 青木洞府之中,姜云虚执拿九龙御天印,气运之力凝聚其上,轰鸣不止。 他眼神炙热无比,瞧向虚空中以气运凝炼而出的一刀。 这一刀汇聚了大昭近乎八,九成的国运,不是他还有所保留,而是不在大昭帝都,身处此地,哪怕执拿九龙御天印,也无法凝聚全部国运。 这一刀斩出,大昭气运必会衰颓到极点,百年积蓄一朝丧!」 没有了气运镇压,大昭劫数降下,或许会死伤亿万生灵,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本座的道途,数百年的修行,只为了这一刻。 姜云虚猛然怒吼一声:「给我开!」 轰隆! 气运神刀遽然斩下,紧接著姜云虚耳畔听到了哀嚎之音,气运之力有著破法之威,而姜云虚这汇聚大昭百年积累的气运神刀,一刀落下,心魔尽灭。 随之,姜云虚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空灵之感,无论肉壳,神魂都在蜕变,跃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真正的元婴之境! 「两千年来谁做主?从此万岳我为宗!」 下一刻,姜云虚冲入云霄,肆意大笑,一股雄浑浩大的法力弥散而出,震荡空间,令得风云变色。 「他成就元婴了!」如意夫人,天人阁主,阴灵谷主等残存的三位大真人双目失神,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容易?那可是凝炼血婴」引动的心魔劫啊,就这么渡过去了?」 他们震撼到了极致,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没有逃跑。 这已经没有意义。 在元婴大修士面前,他们可不认为自己等人有著逃跑的资格。 尤其是这还是一位魔道血婴,虽说以后修炼极为艰难,可在传闻之中,一旦成就,威能超逾一般的初期大修,寻常的元婴中期都很难将其拿下。 姜云虚大笑的时候,龙昭却是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嚎,双手抱头,面庞扭曲,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他一身浑厚的法力如同失控一般,剧烈波动,迅速衰减,同时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失去光泽,皱巴巴如同枯树皮。 满头发丝杂乱,在如意夫人等人诧异的目光中,呼吸之间变得如同枯草。 龙昭本身还不到两百岁,作为大真人而言极为年青,可就在这一息之间就似乎走入了暮年。 更为凄惨的还在另一边,飞舟之上,燕震山等仙官身体之内仿佛涌进了千百条游蛇,躯壳膨胀得千奇百怪,一位位仙官法力流泻,而他们却是全然不知,肌体撕裂,轰」的一声就有不少人化为了火炬。 轰隆隆! 姜国境内,爆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众多修士凝目看去,便瞧见大片大片的黑云压了下去,仿佛笼罩了成千上万里,肉眼可见一处处山川断裂,洪水奔涌,岩浆自地底喷发。 哪怕身为修仙者,一向不将凡人生死放在眼中,见到此等骇人景象,也是脸色凝重。 「大昭气运几乎丧尽,没有了气运镇压,恶果也就显现了。」 姜云虚身凌虚空,唇角带笑,「虽然我掌握了九龙御天印」,可如果坐在大昭皇位上,这般重的恶业反噬,我自身怕也不好受。」 这就是他比龙昭更早得到九龙御天印」,却还让对方占据的主因之一。 他得了名与实,乃是暗中大昭气运真正的掌控者。 可明面上却是甩手掌柜。 这一百五十年大昭的气运的生发都是龙昭亲自聚纳的,等于是他摆在台面的大总管」。 现在大昭气运被他用来斩灭心魔,几乎损耗一空,让他顺利晋升元婴境,恶业反由龙昭承受了。 「这恶业的反噬还得道友继续受著,可不能让你这么快死了!」 姜云虚目光一闪,身形猛然下落,手掌一抬,九龙御天印」大放光芒,将龙昭罩入其中,稳住其暴乱的法力。 与此同时,姜云虚没去看如意夫人等人,反是眼睛一转,淡然开口:「另外本座倒是没想到,这洞府之中还藏著一只小老鼠,在此之前,连我都瞒过去了。」 言语之间,他眸光化为一道血箭,疾射而出。 数里之外,一棵将小短腿埋在泥土之下的小树被血箭击中,化为齑粉,但却有一股念力浮动,迅速冲出。 「嗯?」姜云虚见此一幕,身形一晃。 青木洞府外,洪元早在一众仙官法力失控,躯壳破碎之际就已自飞舟射出,此刻眉心一凉,回收了寄托在小树人上的念力。 他并未逃遁,而是眸子一抬,看向了洞府,径直与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面上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元婴大修———— 在这股念力回归的同时,关于洞府中的一切都被他获知,强大的神魂本质感应到姜云虚强大的实力,此人的力量恐怕本体亲临都不会是对手。 当然,这是洪元降下意念之前,如今快四年过去,本体的实力自不会原地踏步。 不过面对元婴大修,他这具森罗万象之树」孕育的分身没有逃跑的必要。 刹那间,姜云虚跨越数十里之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洪元面前,注视著洪元挂在腰上的仙官印,神色微动:「想不到大昭仙官之中还藏著你这样的人物,而且不受气运反噬!」 洪元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道友成就元婴,道友谋略过人,本人也是佩服得很。」 「你是谁?」姜云虚紧紧盯著洪元,眉头微蹙。 那小树人隐藏于青木洞府之内,在他未成元婴之前,竟然连他都没察觉,而等他粉碎树人之后,念力遁出,本以为那股念力的主人至少也是个大真人。 可眼前之人在他神念感应之下,实力低微,连金丹都未凝结,这反而显得诡异。 区区一筑基竟能瞒过他的耳目? 「我是谁?」洪元笑了笑,语气温和:「等到下一次见面时,道友自然知晓,相信那一日不会太晚。」 姜云虚摇了摇头,淡淡道:「在本座面前,你恐怕走不了,也由不得你不说。」 「是么?我倒是有点不相信。」 洪元道。 姜云虚没再说话,自中红芒闪动,庞大的神念轰然而出,在他意念锁定之下,元婴之下修士瞬息间就会被冻结法力和神魂,在他面前连自杀都不可能办到。 可就在姜云虚神念触及对方躯壳的一刹,他神情微变,赫见对方躯壳遽然一震,崩为飞灰四散,紧接著一股念力脱身而出。 姜云虚探手一抓,掌下元婴法力化为牢笼,神念封锁四方,可那股念力却是随意一晃,如游鱼一般视虚空为江河,摇了摇尾巴,迅疾没入虚空之内,消失不见。 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飘摇而下。 「可惜了这具躯壳————姜道友,下次本人再来领教你的元婴法力! 姜云虚手掌捞了个空,面上还是没什么波澜,身形却是凝立不动。 片晌之后。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快速落下,为首者正是如意夫人,天人阁主,阴灵谷主和御灵宗以天罗上人为首的几名金丹,迎上前去。 如意夫人三名大真人率先拜倒:「恭喜前辈凝结元婴,从此长生有望,仙道可期。」 相比起如意夫人等人的复杂心情,御灵宗五名金丹就是一片喜气洋洋了,虽说除了天罗上人之外,青竹,玄冥,赤练,苍央四人一开始都不知道宗门内还有著这样一位人物。 现在知道也不晚,剩下的只有狂喜和难以言喻的亢奋。 九国修仙界沉沦近两千年后,再一次迎来了元婴层次的大修士,而且此人还属于他们御灵宗,从此之后,这方天地之间何人还敢与他们争锋? 「恭喜师兄,进阶元婴,从此便是这九国修仙界第一大修士了。」天罗上人喜动颜色,躬身拜倒:「还请师兄重归御灵宗,领袖宗门!」 姜云虚目注虚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了,师弟,你做得很好,以后御灵宗继续由你做主。」 「另外,你等放出消息去吧,本座欲在御灵宗举行元婴盛会,九国修仙界,凡是有著金丹真人的宗门,必须尽数前来,尊奉我令,为我所用!」 「这九国修仙界太过于狭小了,本座要领袖群修,攻入对面蛮修所在的大陆!」 「是!」天罗上人自是领命,难掩喜色,如意夫人几人也不敢违抗。 「都去办事去吧!」放下这番话后,姜云虚袖袍一挥,身形瞬闪,眨眼之间再次回到了青木洞府,来到了那处石台前。 姜云虚手掌扬起,元婴级别的法力灌入其内,这处石台在先前处于众多大真人攻击核心,也是巍然不动,现在却是嗡嗡颤鸣,隐隐泛起黄光。 不过灌注了片刻之后,姜云虚还是叹了口气。 进入元婴层次之后,接下来的修行,在九国修仙界几乎无法得到成长,他自是想通过传送阵前往其余更强大的修仙界。 但石台传送阵消耗的资源太过于巨大了。 好在,即便九国修仙界很难凑齐,若是将那方施法者世界一并统治了,汇聚两方天地之力应该可以办到。 姜云虚眸中泛起精光,望向施法者世界的方向。 维瑟兰联邦! 首都瑟林堡,高塔院内。 核心基地中,辉光闪动,一颗流光溢彩,闪动著种种诡秘色泽,宛似传说之中世界之树的巨树映于虚空之内。 这巨树根须蔓延,一条条根须都带著奇异的力量,掠过虚空,泛起层层涟漪,忽的刺入一人躯壳之内。 这人身体绷紧,急速收缩,只在刹那之间变被根须完全吸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紧接著巨树树冠之下,一条藤蔓垂落,出现了一颗奇异,散发著强大波动的果子。 噗! 洪元伸手一招,那颗果子从森罗万象之树」上落下,他在掌中掂了掂,随意抛向了侍立一旁的一名施法者,「拿去吧!」 「是!」那施法者也是共振师层次,可不敢向洪元那般轻描淡写的对待,小心翼翼的以一股精神力托举果实,眼中带著炙热之色。 这可是一位邪神教派编织者级别的弦术师所化的果实,一旦吞下去———— 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贪婪,又强行按捺下去,连忙带著编织者果实离开。 洪元捏了捏眉心,意念之中,有关于九国修仙界的种种信息逐一展露。 大昭皇帝,气运之力! 似乎与胤太祖昭有关联! 龙昭一百五十年的积累全为了姜云虚做了嫁衣,让得对方借此晋升元婴。 「元婴大修————这可是完全凌驾于编织者之上了,有点可怕啊!」 洪元目光转动:「我的进度也应该加快了,不然还真不好应付一位元婴修士,而且,这三四年来搞出来的动静,很多人也忍受不下去,迫不及待想对洪某人下手了吧!」 毕竟,他这几年来在维瑟兰做的事情,对于九成九施法者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得不清除的毒瘤! > 第337章 施法者公敌 第337章 施法者公敌 洪元没去看那带著编织者果实离去的施法者一眼,目光落到基地中央的空地上。 一位编织者就这么消亡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唯有森罗万象之树」熠熠生辉,垂下千万枝条,闪烁著秘不可测的光芒。 巨大的树冠延展到了虚空之中,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这自然的一部分。 洪元伸手一招,森罗万象之树」迅速缩小,化为点点萤火,没入他掌心之内。 洪元手指轻点眉心,脸上掠过一抹异色。 这四年时间里,维瑟兰联邦和九国修仙界不约而同在做同一件事。 强者消消乐! 只不过九国修仙界一方是姜云虚为了增益精气神,凝炼血婴,以元婴机缘将众多金丹修士一并引诱到青木洞府中,在短时间内大幅度耗损。 施法者世界的编织者消消乐耗时要长得多,四年时光中,起码有著三十位编织者在洪元手中化为弦术果实。 联邦颁布的《肃邪法案》,一开始只是针对以真神教会为首的邪教势力以及一些黑暗结社。 可光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组织,编织者全部加起来又能有多少? 且越是到了后面,这些势力残存的编织者实力就越强,藏得更深,愈发难以捕捉。 那么难道就停止捕捉编织者了? 这自是不可能的。 欲望之盒一旦打开,再想重新闭上就不是某一个人的意志所能左右的了。 有著洪元的存在,在森罗万象之树」的能力之下,编织者已不光是施法者顶尖战力的体现,更是维瑟兰最为珍稀的资源。 大秘宝! 凡是吞食了编织者果实的联邦顶层,其实力都迎来了飞跃式增长。 一旦停下,那些没能轮到服食机会的顶层哪能甘心? 而品尝过靠一颗果实,便轻松让自身实力爆发增涨的前者,也再难拒绝那等前所未有的酣畅滋味儿。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就不出所料了。 整个施法者世界犹似变成了一座黑暗森林,每一位编织者都独行于黑暗之中,不愿暴露自身位置。 维瑟兰联邦本就是为了应对九国修仙界的压力强行捏合,各大势力名义上归属于联邦治下,又矛盾重重。 于是乎,联邦中一些拥有编织者的势力遭了殃,这几年的新闻里常有某位大人物,大势力被黑暗结社又或邪教袭杀的消息。 可真正动手的人是谁? 各方大势力心知肚明。 即便是联邦几大顶尖家族,如洛恩,温斯特,克伦威尔等家族以及黎明法师,银环商会,维尔德兰自由领等顶级大势力都没能幸免,遭到了暗袭和抓捕。 洪元可不管抓捕者是谁,送到他这里的编织者又是何方神圣,一律平等对待,化为果实。 联邦上层虽是表示了抗议,但无法制约洪元空间弦术的情况下,这抗议也就是打嘴炮。 实际上很多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编织者送到洪元手中,他完全不贪墨果实,难道只是为了享受把编织者化为果实的过程? 许多大人物已经猜到,作为森罗万象之树」的主人,就算洪元不服用果实,怕也是在此之中获得了巨量的好处。 其实力必然增涨更猛,如今强大到了何等地步,没有人知晓。 可猜测到了也没用,事态已经无法遏制,大家都在做的事情,你不做,实力便无法快速变强。 一旦弱了,就会变成猎物。 也不是没有编织者势力打洪元的主意,在这四年之中,几乎每年都有针对他的抓捕和袭击,可到头来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反而平白送货上门。 仅从施法者的角度来说,洪元如今确实很强。 或者说,已经强得超出了一个界限。 他意念微动,便有一道无形念头自眉心涌出,于半空中快速凝聚成形,化为一枚闪烁神芒的菱形八面体宝钻! 维瑟兰的施法者分为三个层次,由觉醒者到共振师,编织者。 三个阶段分别对应精神力气化,液化和晶化。 而现在洪元精神力之磅礴浩大,品质之高俨然超迈晶化之上,编织者晶化级别的精神力到了他面前一碰就碎。 也就是分体无法唤出面板,没有直观体现,不过洪元觉得他现下这具分体精神力之浑厚甚至还要超过四年前的本体。 当然,也就是在精神力浑厚程度上超越,洪元本尊的悟性」加点乃是对自身神魂的全方位升级,细化的话,分出几百几千个特性都算少的。 洪元瞧著面前悬浮的菱形宝钻,屈指一弹。 叮! 宝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弥散的光芒朝内收缩,又在一瞬间铺展开来,宝钻八面如同投影,幻化出一幕幕光影。 光影虽然有些模糊,瞧不真确其中人影面目,可每一个人都散发著颇为强大的气息。 尤以三方为最。 八面光影其中五面徐徐消散,只留下三面投出模糊的人影。 洪元眸光平静,这些人影是对他恶意最深,力量也是最强的,他虽然无法看清面目,但却能感知方位。 这恶意之深重,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向他出手了。 甚或就在下一刻对他发动袭击,他都一点都不例外。 要是他现在来个先下手为强,对方岂不是炸了吗? 这一点洪元是绝对办得到的,以他如今在空间弦术上的造诣,呼吸之间就能杀到离得最近的一方人面前。 虽然念头宝钻之中无法映出其面目,可光是这锁定的方位就让他心中有大致猜测了。 「哎!真是举世皆敌啊!」 洪元叹息一声,面上却是浮现出微笑:「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洪某人动起手也就不必留情了。」 旋即洪元目中又泛起一丝沉吟,瞧著一面光影之中的人影,眸光凝注:「不过我虽然从其中感受到了恶意,可怎么觉得洪某人只是顺带的,这一方另有目的?」 洪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呼!呼呼! 相距联邦首都数百里之外,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峰之上。 寒风凛冽,冰晶遍洒,七名身穿各色法袍的施法者立于风雪之中,每个人脸上都或是戴著镂刻秘纹,隔绝窥探的面具,或是以弦术掩饰真容。 一个戴著冰雕面具的灰袍施法者目光环顾,最后落到一名脸上被浓重金色秘纹遮掩的蓝袍人身上,苍老的声音有著叹息:「想不到我等有朝一日竟会与你真神教会联手,若是换成几年前,老夫怕是做梦都想像不到这样的事————」 蓝袍人呵呵一笑,嗓音温和,如水流淌:「任何事情总有第一次,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或许你我以后还能有更多的合作。」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来说说如何解决那人,他若不死,我等永远不得安宁。」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对话,是一个戴著骷髅面具的施法者。 其人话音方落,又有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之中的施法者苦笑:「联邦到了今天的地步,连我等编织者都时时有生命之危,说起来我等也有过错,让那人利用了我等的贪欲和对弦术的追求,以至于让时局发展至此,若是一开始就将那人杀死,哪有今天的灾祸?」 「在那人没展露这般大的威胁之前,谁又舍得?」一个面上被黑雾覆盖的施法者冷笑,是一个讥讽的女子声:「在场诸位谁没有服食过弦术果实?只需要一枚果实就能超越数十年,百年的苦修积累,这种诱惑太大了啊!」 她一开始还是冷笑,到了最后一句话就是轻叹。 冰雕面具施法者道:「再大的诱惑也必须杀死他了,短短四年啊,三十多位编织者身死,这是维瑟兰有记载一来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须知在五六百年前,编织者还有著传奇法师」之称,一个时代也就寥寥几位,而现在一年平均下来死八九位,简直是骇人听闻。 尤其是在场编织者,光是听著这个数字就不寒而栗,虽然导致这夸张数量的人也有他们的一份。 但他们觉得自己只是被魔鬼诱惑了,现在迷途知返了,要斩杀魔鬼,还施法者世界一个太平。 冰雕面具施法者微一犹豫,从法师袍内掏出一物,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的特别之处。 在场其余六位编织者却都将目光凝注到了那只手掌上,知晓这是一件弦术造物,而能被一位编织者珍而重之的收藏,拿出,必是非同凡响。 果然就听冰雕面具施法者沉声道:「这件弦术造物名为绝对冻结」,乃是冰弦系最为巅峰的造具,一旦动用,虽然无法冻结空间,却能冻结人体和灵魂,连编织者都要被冻结一个呼吸。」 对于编织者来说,哪怕对手同为编织者,只要肉壳,灵魂都冻结了,一个呼吸足以杀上几百遍。 冰雕面具施法者却是目光深沉,看向在场六人:「但这只是对寻常编织者来说,那人的厉害程度,老夫没见识过,但也有些猜测。」 「我等七人,光是上位编织者就有三位,剩下的也是中位编织者!呵呵!」 他笑了一声,只是嗓音有些干涩:「放在四年前,这谁能想得到?连我们用了弦术果实之后都有如此巨大的进步,对于那人,必然是要以最坏的程度去想的,对那人的评估无论多么高都不过分。」 「诸位阁下,你们说是么?」 众人沉默。 片晌之后,黑雾罩面的女性施法者开口:「我有一门弦术名为命运丝线」,能够以损耗寿命为代价看到并且剪断对手的一条生命线————以那人的实力,我或许无法杀死他,但剪断一条生命线,他多少也该有些影响。」 众人不由自主看了她一眼,暗自揣摩其身份,通晓生命弦」的编织者可是罕见得很,尤其还是命运丝线」这般危险的弦术。 至于其表现出的女性身份,没谁当回事,对于编织者来说,这都是可以伪装的。 「老夫也有一物————」骷髅面具施法者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一个黄铜怀表:「这件东西你们应该认识吧!」 他看向在场几人,脸上骷髅面具悄然碎开,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庞,拿出这个怀表就再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了。 在场六人目光闪动,自然是认得这黄铜怀表的,时之教会」的圣物,末日怀表」,据说是比空间弦术更为稀少的时间弦造物。 这阴鸷面庞的施法者自是时之教会」的教宗! 维瑟兰的邪教势力之中,以真神教会居于首位,时之教会」便属于保三争二的。 这三人开了头,随后三人也是纷纷开口,展露自身手段,紧接著六人齐齐望向真神教会的蓝袍人。 蓝袍人法师服随寒风飘扬,摇头道:「诸位的手段确是很厉害,但诸位阁下有没有想过,要想将这些手段用到那人身上,我们还必须在不惊动那人的情况下闯入高塔院走到那人面前————」 「一旦动静太大,那人避而不战,以空间弦术离开,我们有再多手段也是无用。」 「所以?」时之教会」教宗眉头微蹙,目光忽而一动,便在这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所以你们还需要我的帮助。」 忽然之间,一个被宽大法师袍服遮住面目,身形的诡异人影自寒气中走出,快速到了山峰之上。 「你是高塔院哪位阁下?」冰雕面具施法者说道。 「这重要么?」诡异人影淡淡开口,继续道:「我的身份没什么好说的,真正重要的是清除那人,那人是让维瑟兰不停流血的毒瘤,若不杀死他,不等异魔来袭,施法者世界就要走入毁灭。」 「你们只需要知道有我在,能够悄然进入高塔院。」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女性施法者道。 「我能担保!」蓝袍人说道:「若是我的担保各位不信,那么就一起向原力之弦发下誓约吧!」 「可以!」其余几人闻言,也都是点头,原力之弦」对于真神教会来说是信仰,是神祇。 其余编织者虽说没这种狂热的信仰,但也视原力之弦为真理,而且原力之弦本就有著意志,一旦立下誓约,对施法者制约极大。 诡异人影又看向了蓝袍人,淡淡道:「我们都拿出了诚意,那么阁下呢?真神教会准备了什么?」 蓝袍人面上的金色秘纹蠕动,似乎做了个笑的表情,随后掌中浮现出一缕光,宛如萤火,可只是一显现,就让得在场其余七人身形一颤:「这是什么?」 「这是一缕「神的意志」,乃是我教会祭祀真神,得蒙神启,降临而来!」 > 第338章 围杀到来,剪断命运! 第338章 围杀到来,剪断命运! 一日之计在于晨。 晨光明媚。 位于高塔院东北侧的一座独栋别墅内,浴池中水气氤氲。 洪元靠在池边,热水没胸,两个姿容娇艳的贵族少女一左一右偎在身侧,面若桃花,吁吁喘气,光滑白嫩的身子软泥一般,没什么力气。 门外,阿米莉亚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女仆裙,垂首而立。 四年过去,这位温斯特家族的贵女出落得愈发水灵,容貌端丽,曲线娜,胸前饱满似雪峰,此刻一起一伏,耳根微微发红,显示著不平静的心绪。 自从洪元四年前在六位编织者的围攻之下,斩杀马奎尔和阿德里安两人,暴露空间弦术之后,整个联邦上层对他的态度便换成了忌惮和拉拢。 各方势力不管私底下打著什么算计,明面上一个个却都是笑容满面,表现出了友善姿态。 送礼的送礼,送女的送女———— 洪元作为一介读书人,深受圣贤教诲,向来很会为他人著想,知道他如果不收下礼物」的话,联邦上层很多人反而会寝食难安。 因此哪怕知晓收礼对他德行有损,可秉承著助人为乐,舍己为人的善心,他不得不收下礼物。 不过随著时间推移,洪元估摸著联邦上层应该也清楚了他的为人,是以陆陆续续打发了人走,到现在也就留下两个容貌最为出色的少女。 毕竟日久生情了。 至于阿米莉亚属于主动投怀,洪元纯属被动。 原因也很简单,温斯特家族的编织者在一年多前遭遇袭击,被人抓捕带走,迄今未归。 大约的确是死了! 死的原因也别问。 反正温斯特家族在失去了编织者的依仗之后,急需一座靠山。 不然的话,跌出顶级家族序列还是小事,以往家族势大时得罪的敌人反噬而来,温斯特家族已有倾覆之危。 「阿米莉亚!」 洪元带著一些慵懒的声音从浴室中传出。 阿米莉亚脸庞燥热,连忙应声:「是!」 她抚了抚胸口,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事。 虽说早不是第一次了,还是有些紧张,理了理裙摆,推开门,走了进去。 水雾扑面而来,视线有些模糊。 阿米莉亚低垂著眼,不去看池中的景象,只是走到池边,跪坐下来。 哗啦! 水花激溅声响,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白瓷一般的下巴,阿米莉亚脸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与洪元双眼对视。 洪元打量著这少女,眼中略有些满意,在他辛勤开发之下,已经是一颗成熟香甜的果实了,一举一动之间透著诱人的气息,当即道:「进来!」 阿米莉亚咬了一下嘴唇,天然一股撩人风情,没有应声,只是低下头,去解裙侧的纽扣。 洪元伸手一拉,阿米莉亚身子立即滑入池中,娇呼一声:「主人————」 后面的话就来不及说了,直接被一个温热的唇堵住,片晌之后,伴随著布帛撕裂声。 良久之后,洪元换了身崭新袍服,一身清爽的来到了大厅。 阳光正好,透过明亮的窗户而入,春日的暖阳晒得人浑身舒坦。 洪元招呼著管家搬了张躺椅到了阳台上,眼睛微眯,看著高天之上澄空如洗,白云悠悠。 耳中听著高塔院学子们的声音,恍之间,又回到了前世的学生时代。 身为学生之时,总是为著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烦恼,可真等出了象牙塔,才发现自那以后再没那般舒心的日子。 这时候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那两名贵族少女穿著一黑一白的女仆裙,一个妩媚,一个清纯,各自捧著个托盘,放著各色糕点与水果。 阿米莉亚也同样换了新的蓝白裙,神情瞧来虽有些疲倦,容光反是愈发明艳动人。 在洪元教导之下,她也已经晋升了共振师,精神力的强大反馈到了身体上,不得不说还是很经得住折腾的。 此刻阿米莉亚同样拿著托盘,上面是银质茶壶和茶具,到了洪元面前,轻柔的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双手捧著递上:「主人,您喝茶!」 洪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惬意之色,感叹一声:「真痛快啊!」 旋即他微眯的眸子倏然睁开,其中一片平静,宛似深不可测的幽渊,毫无波澜起伏。 「可惜,这样愉悦的日子终究只是个泡影,也是到了头了!」 阿米莉亚和黑白女仆俱是愕然,不明白洪元的话。 洪元更没有解释的意思,募地长身而起,眼睛落到阿米莉亚三人身上,在三人愕然的眼神中,挥了挥手。 唰! 阿米莉亚三人身影自阳台消失,里啪啦」声中,黑白女仆手捧的托盘跌落于地,糕点,水果抛洒而下。 洪元伸手一抓,接住了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在口中一咬,发出咔嚓」脆响。 「主人!」三两个呼吸不到,三个曼妙婀娜的身影再度站稳地面,阿米莉亚叫了一声,身边传来滔浪奔涌之音,连绵不绝。 她凝目看去,这里已经不再是高塔院内的小别墅,而是一处长满绿荫的河边,河水湍急,翻卷向前。 「这里是————绿黛河?」黑白女仆两人也是面露惊讶,其中眼儿娇媚的黑裙女仆四下打量,忽然开口。 「绿黛河?这里相距高塔院起码有著五百多里啊!」白裙女仆眼带吃惊,「主人为何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恐怕是高塔院即将发生大事件了。」阿米莉亚深吸口气,眼中浮现出担忧。 她是个极聪慧的女子,隐约也是猜到自家编织者怎么死的,可完全恨不起来。 一是编织者高高在上,她虽是家族嫡系,但也没有见到编织者的资格,自是谈不上亲密。 第二点原因更现实,温斯特家族编织者死亡已是既定事实,如今家族的荣耀系于洪元身上,她岂能不担心? 「罗夏阁下,你一定要————」阿米莉亚捏了捏拳头,轻喃自语。 片刻之前。 高塔院。 罗琳穿梭于学生之中,不时就有学生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她脸色平静,如往常一般,不疾不徐的向著学院中心的高塔走去。 她在三年之前,正式成为了学院首席研究员,奥莉薇娅的弟子。 所有人都清楚其中原因,谁叫她罗琳命好,有一位施法者世界数千年历史中也是从来未有的天才弟弟呢? 不足二十岁,便已成长到了施法者的顶点,甚至传闻之中还有著斩杀编织者的战绩,实是不可思议。 施法者们不嫉妒罗琳成为奥莉薇娅的弟子,只羡慕她有这样一个弟弟。 只是———— 「那真的是我的弟弟,罗夏么?」罗琳在心中发问,这个疑惑已经困扰了她四年多了。 许多时候让她难以入眠,一开始只能拥抱著那人入睡,可渐渐的罗琳就开始恐惧了。 因为她心中竟逐渐生出了某些无法启齿的念头,开始浮现出那人如果不是罗夏,或许更好的想法。 这让她既羞愧,又对自己无比愤怒,自那之后,再也没去找过那人。 好在她早已成为共振师,完全可用冥想法代替睡眠。 啪嗒! 罗琳走入高塔之中,向著上面走去。 奥莉薇娅的办公室位于十三层。 对于这座象征著高塔院光耀历史的法师塔,罗琳其实也有些好奇,这塔耸入云端,哪怕在学院待了四年,她依旧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层,是否塔顶可直通天堂? 高塔上了十五层之后,再往上就被弦术秘纹掩盖,根本无法用精神力探测,起码罗琳远远做不到。 一路上到了第九层,罗琳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在她面前恰好有个妙龄女子迎面走来,没有穿著法师袍,而是贵族裙装,行走之间体态优雅,带著良好的教养,提著裙摆朝罗琳行了一礼,微笑道:「您是————罗琳小姐吗?」 「您是?」罗琳眉头微微一蹙。 贵族女子含笑道:「啊!忘了介绍我自己了,真是失礼,我是伊芙丽.霍桑!」 「原来是伊芙丽小姐,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罗琳有些疑惑。 霍桑家族本是联邦顶尖大贵族,可随著家族编织者阿德里安身死,也不得不收缩势力,保全自身。 「其实我冒昧的来找罗琳小姐,是为了罗夏大人。」 伊芙丽话音一落,罗琳脸上就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可紧接著就看到伊芙丽俏脸上露出幽怨之色:「罗琳小姐可能不知道,我跟罗夏大人曾经有过一段极为美好的日子,可是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理我了呢?」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还是我不够美丽?」 伊芙丽点著脸颊,眼眸中流露出哀怨。 罗琳脸色一黑,她知道联邦那些大势力给罗夏」送了很多貌美女子过去,其中不乏贵族小姐,这伊芙丽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点也是她停止去找罗夏」的原因之一,她只要一想起就心中烦闷,当下就有些不耐烦,「抱歉了,伊芙丽小姐,我还有些事————你可以直接去找那家伙!」 「但是,如果我直接去找罗夏大人的话,更被他讨厌了怎么办?」 「我不能失去罗夏大人!」 「不!我好像已经失去罗夏大人了,呜呜!」 伊芙丽忽然就开始掉眼泪。 「嗯?」罗琳听著她的絮絮叨叨,眉头大皱,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一边心中暗骂著「罗夏」,一边在言语中附带了精神力唤醒:「伊芙丽小姐,冷静!」 伊芙丽哭声一止,直勾勾盯著罗琳,那双美丽的眸子忽然间就浮现出了浓郁的嫉妒和怨恨:「你是罗夏大人的姐姐吧?」 「你这样一个平庸的女人,凭什么拥有罗夏大人?」 「既然我已经回不到罗夏大人身边了,那就杀了你!」 「杀了你的话,罗夏大人肯定会记得我的名字的吧!」 话音未落,伊芙丽手中突的多了一口短剑,是女性贵族常用的类型,小巧而玲珑,狠狠朝著罗琳胸口扎去。 该死的渣男,如果————如果是我亲弟弟的话,我一定要揍肿那张脸! 罗琳心中怒斥,对于伊芙丽的攻击并未放在心上,对方只不过是个高级觉醒者,念头一动,便要催动精神力化为大手。 随即罗琳就感受到身体僵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连思维都似生了锈,她这才看见那口刺来的短剑,锋刃生辉,泛著诡异的波动。 「这是————弦术造物?」 这个念头生出,那短剑已经刺到了她胸口。 下一霎,一只手掌自虚空内蓦地探出,按在了罗琳肩膀上。 洪元的身形出现,另一只手将吃了一口的红苹果往前一伸,挡在了刺来的短剑前方。 哧! 短剑刺穿了苹果,却再无法往前进一步,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洪元的意念弥散而出,伊芙丽眼中的疯狂,嫉恨随之一散,瞧见洪元,惊声道:「罗夏大人,小心!」 洪元袍袖挥动,无形的空间弦术波动泛起涟漪,蔓延向了罗琳和伊芙丽两人。 可往常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眼下却变得缓慢无比。 与此同时,高塔第九层巨大的空间仿佛一下子破碎开来,显现出了一位位身影,俱是散发著强悍的精神力波动。 「出手!」面容阴鸷的时之教会」教宗手中末日怀表」悬浮而起,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著,却不是向前走,而是往后倒退。 一缕奇异的气息随著秒针走动,扩散而出,笼罩了洪元所在的这片区域。 似是让时间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随著时之教会」教宗话语落下,一股强烈的冻气袭卷向了洪元,一位戴著冰雕面具的施法者持著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冻气漫卷,咔咔」脆响声中,仿佛空间都被冻住。 一瞬间不但是洪元,连带著罗琳,伊芙丽两人一起都被封冻入了一块巨大的坚冰之中。 「以我之手,汝的命运将在此刻被剪断————」女子呢喃声中,一位面上覆盖著黑雾的施法者掠出,其双眸之中泛起异芒,虚空之中一条条弦涌动,其中一条连接到了洪元身上。 女性施法者手中多了一只剪刀,对著那条连接洪元的命运之线,狠狠剪下! 咔嚓! 第339章 洪元之死! 第339章 洪元之死! 高塔院第九层。 伴随著一位位编织者现身,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交织弥漫。 而众位编织者合围的中心,末日怀表」秒针滴滴答答」的倒转,让得那片区域时间流速都似受到了影响,迟缓了下来。 紧接著,又有一股臻于极致的冻气爆发,将洪元和伊芙丽,罗琳三人全部封冻。 黑雾缭绕之中,身姿飘忽,曲线苗条的女性施法者呢喃著,手中剪刀落下! 对于编织者来说,弦术之中的普通弦系毫无难度。 任何一位编织者但凡肯花一点时间,都能通晓所有普通弦系。 特殊弦系却是个例外。 但就算是特殊弦系其实也有高下之分。 如血弦,梦弦,毒弦,幻弦之类,编织者只要肯学习积累,几乎都能掌握。 唯有少数几种即便在特殊弦系之中都极为少见者,那是真的需要某种特质的,不然就算是编织者也很难入门。 时间弦,空间弦以及生命弦! 这女性施法者便是一位领悟了生命弦的编织者。 在命运丝线」的弦术下,她将自己的命运与洪元悄然相连,面上黑雾震荡,隐药司见一张三十来岁女性的脸庞,鬓边一缕黑发如同染色,飞快转白。 这道弦术的施展乃是以寿命为代价,就在这千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十年的生命从她身上流失。 可这是值得的。 因这十年寿命在命运丝线」作用之下,可以撬动对手数倍,甚或十倍的寿命。 纵然面前这位森罗万象之树」的主人实力再强,一瞬间损失数十年,上百年的寿命,定然也会大受影响。 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年轻,没有经历过悠长岁月的考验。 咔嚓! 剪刀毫不留情的对准连接洪元的命运之线剪下,随即发出金铁之音。 女性编织者就感觉自己这一剪刀不是剪到了虚无的命运线上,而是剪中了一条柔韧无比的钢丝,前进不得。 还不等她来得及反应,嘭」的一声,剪刀蓦地粉碎开来。 女性编织者瞳孔一缩,像是看到了无比可怕的事情,一双眼珠如脆玻璃般炸裂,血花溅射。 她发出一道凄厉的尖叫,满头发丝根根变白,失去了所有光泽,脸庞,双手等裸露在外的肌肤褶皱生出,变得犹如皱巴巴的鸡皮,苍老无比。 「不!不可能!」 她一身气息衰竭到了极点,噗通」一声从半空中坠下,又被袭来的冻气冰封,生死不知。 塔内一众编织者眼皮狂跳。 在这女性编织者暴露生命弦之际,他们已对其身份有了猜测。 此女乃是一个名为生命之光」的秘法结社领袖,其所掌握的命运丝线」弦术是连上位编织者都要为之惊惧的恐怖弦术。 好在编织者对于危险的感知敏锐无比,不会轻易被命运丝线」缠上。 可场中的罗夏」是被末日怀表,绝对冻结两件弦术造具定住身形的啊,为什么可以不受影响? 反而生命之光」领袖遭到了如此恐怖的反噬? 「果然,相比起我等施法者吞服弦术果实,作为树主的他得到的好处更是惊人————」 查尔斯这位高塔院院长,依旧是一身古旧灰袍,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凝视著场中心,脸容严肃。 他话音未落,场中又起变化。 咔咔! 高塔中心那似能冻结空间的坚冰突的一响,一条条细微的纹路蔓延,这一幕让塔中汇聚的编织者纷纷失色。 「不要浪费末日怀表,绝对冻结给我们争取到的时间,趁他无法脱身,一起出手,击杀此人————嗯?!」 查尔斯说话之间,眼角余光扫向了一众编织者,看到了埃德温,奥古斯都,奥莉薇娅为了将这颗危害维瑟兰的毒瘤围杀于此,塔内聚集了二十余名编织者,在连续几年针对编织者的捕杀之后,聚集于此的编织者不敢说是如今维瑟兰残存的全部,但也差不了太多。 可却缺了一位必须到场的人物! 此次针对洪元的围杀,联邦一方以高塔院,洛恩家族,银环商会等顶尖势力为首。 而游离于联邦的黑暗教派,秘密结社的发起人却是真神教会。 然而,现在真神教会的那位教宗突然不见了。 查尔斯这四年来,一直在观察著罗夏」,很快确定了罗夏」在罗琳生身上留有空间标记。 一旦罗琳遭到危险,立即就会触动空间标记。 他确定了一点,对于罗夏」而言,罗琳这个姐姐毕竟是不同寻常的。 果然,在伊芙丽将要杀死罗琳的时候,罗夏」现身了,也落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这个陷阱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但众位编织者已经不可能继续忍耐下去了,即使有失败的可能也得一搏。 在此过程之中,查尔斯等人靠著一件珍贵无比的空间弦术造物,隐藏于一处仅有一个寻常房间大小的异空间之中。 待到罗夏」现身,当即出手。 在出手的前一刻,异空间之中,那位真神教会」教宗还在,眼下却是突兀不见。 现在的施法者公敌是罗夏」,可真神教会却也是五六百年前的旧日统治者,这样一位可怕存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消失,查尔斯隐隐有些担忧。 可真神教会」教宗抓的时机太妙,他现下可无法脱身。 滋啦! 一缕雷火在一位银发成熟女子的身上绽放,奥莉薇娅手中蕴满雷霆,化为一柄长矛,目光在寒冰之中的罗琳身上转了转。 收罗琳为弟子,自是为了让罗夏」放松警惕,可三年相处下来,作为老师的她对这位弟子也并非没有感情。 「罗琳,抱歉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施法者世界必要的牺牲!」奥莉薇娅叹息一声,眼神却极冷。 另一边,奥古斯都同样眸光冰寒,周身荡漾开一层光斑,迅速凝聚为一点,冷冷的盯著寒冰中的洪元。 数年前的一战,他被洪元以空间弦术斩断了一条手臂,如今表面上是重新续接了一条新手臂。 可新手臂实际上就是个样子货,断臂处仍然受到空间弦术的影响,犹如相隔了一重界面。 埃德温踏前一步,身周空间顿即有一种朝他塌陷,倾覆的感受,巨大的重力场弥漫。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塔内二十多名编织者,除了控制著末日怀表和绝对冻结两件弦术造物的时之教会」领袖,冰雕面具编织者之外,其余人同时动手了。 直接爆发了全部精神力,勾动原力之弦,伴随著雷光电火,一道道凶悍无比的弦术汇聚成一股足以改变地形的毁灭潮汐,朝著中心那团被剑柄封冻的身影碾压下去。 每一道弦术若是放到外界,一旦爆发,都足以瞬间将一座大山摧毁。 所有人都清楚,必须得趁著对方处于牢笼」之中时,将其杀死,否则一旦脱困,凭借空间弦术的力量,对方就算无法抗衡众位编织者联手,也是想走就走。 进而依仗著空间弦术,反过来猎杀他们。 嗤啦! 一道宛似布帛撕碎的声音,从弦术洪流的正中心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鸣,爆炸,崩塌等一切异象,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编织者的耳中。 紧接著,所有人就瞧见一条歪歪斜斜的细线蔓延,犹如孩童在纸上随意落下的一笔,却因为用力过猛,将纸张划开。 封冻的坚冰顿时被裂开一条缝隙。 那一条细线从中飞出,凌空一划,半空之中清晰无比的出现了一条狭长的缝隙,飞快划出一个圆环,将这高塔第九层分割为泾渭分明的两个圈层。 下一霎,铺天盖地的弦术洪流撞了上去,可这条裂缝仿佛割裂了时空,与塔内众多编织者处身于不同界面之中。 对于编织者而言,明明只是迈步可及之地,这时候却变成了天堑。 一道道弦术落到了那条空间裂缝之上,好似被压缩到了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二十多位编织者一起出手,这股力量何等恐怖?就算是一座聚集数百万人的大城也会在一瞬间破灭,崩毁! 浩荡的弦术能量轰击在裂缝边沿,轰鸣之中,倒卷而回。 「不好!」 有编织者厉声大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最近的两位编织者首当其冲,他们仓促撑起的防御壁障在回袭的磅礴力量颤栗不止,奇快无比的碎开纹路。 噗! 冰雕面具施法者手中散发著浓郁冻气的晶莹手掌脆声一响,化为漫天冰屑,他则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周身精神力迅疾失控,暴乱无比。 时之教会」领袖稍微好一点,也是脸色剧变,手中末日怀表」之内指针根根崩飞。 嗖! 一块疾射而来的冰片从他眼前划过,闪掠之间,冰面上映出场中心一条顾长的身影自破碎的坚冰中走出。 「这————」时之教会」领袖手掌一抖,末日怀表险些从掌心跌落。 沸腾的弦术能量绝大部分化为潮汐,逸散开去。 这座法师塔虽是高塔院两百多年的智慧结晶,凝聚了无数施法者的心血,堪称整个施法者世界最为强大的一件弦术造物。 可面临二十来位编织者全力出手,扩散开来的力量必然也是无法抵御,一下子就会被击碎。 本该是这样的,可也就在高塔剧震,仿佛要化为一个急剧膨胀的火球爆炸开来时,一个叹息声响起。 诡异而神秘的银光亮起,查尔斯手中多了一枚银质钥匙,这钥匙极为怪异,上半部分弯弯曲曲,像是一条蛇的形状。 此时这条蛇忽的睁开了一双冰冷的竖瞳! 竖瞳映照之下,这座高塔似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一呼一吸,如同有了生命。 呼」的一下,高塔四壁之上一道道奇异纹路显现,那磅礴浩大,倒卷而来的弦术能量落到了墙壁上,并没有将墙壁撕碎,反而像是进入了深渊,立被高塔吞噬殆尽。 查尔斯目注著洪元,握著手中银质钥匙,宛似握著一口剑,随意挥斩而下。 顷刻之间,密密麻麻的裂痕,从查尔斯手中银色钥匙的位置向外蔓延,如同蛛网,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 那道将高塔第九层分割为内外两圈的缝隙也被无数裂痕撕开,紧接著以洪元为中心,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同时收拢。 像一张收网的渔网,网住了水中的鱼儿,无声无息,居于正中心的洪元,在裂痕合拢的瞬间,碎裂开来。 与他一同碎裂的,还有身侧的罗琳,伊芙丽以及躺在地上,因弦术反噬,生死不知的「生命之光」领袖。 几人的身体倏忽间化为无数碎片,灰烬般飘浮落下。 塔内,一片死寂。 二十余位编织者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呆愣愣的看著这一幕,片晌之后,方是有人将目光落到查尔斯手中银色钥匙上:「这是————界之钥?高塔的核心?」 「不错!」 查尔斯点了点头,他手中银色钥匙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整个人脸色也是微微泛白。 这银色钥匙刚才一击之力,乃是吸收了二十多位编织者弦术能量余威,又凝聚了高塔本身的能量催发而出,发出的空间弦术斩击。 他自己虽是不会空间弦术,可高塔凝聚了无数施法者的结晶,其中不乏智慧高妙的编织者,早就将空间弦术术式镂刻到了高塔之中。 可也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查尔斯面前空间掀起波澜,一道涟漪奇快无比的扩散开去。 骤然之间,一个蓝袍人影跃身而出,其手握一口权杖,随手一挥,一条电弧裂开,化为巨大的手掌抓向了查尔斯手中的界之钥」! 呼啦! 狂风激荡开来,电光映照之下,一张蠕动著金色纹路的脸庞露出,正是真神教会」的教宗! 眼见得那只手掌就要落到查尔斯身上,一条虚幻的光影掠了过来,迅速与查尔斯交换了位置,原地升起一道巨大屏障。 嘭」的一声,真神教会教宗的攻击落到了屏障上,原地则是多出了一个青年,口中却是发出苍老之音,看著真神教会」教宗:「莉莉丝?! 第340章 虚空王座的主人?收割之时! 第340章 虚空王座的主人?收割之时! 哗啦! 一抹带著金光的碎片从真神教会」教宗袍服内跌落,未等溅到地面,便是化为点点莹光四散。 一缕轻微的空间弦术余波荡漾开去,宛似平静湖面被微风吹拂而过,掀起了不起眼的涟漪。 可在场之人俱是屹立于施法者顶点的存在,精神力晶化,敏锐无比,立即就有所感应,知晓这是空间弦术造物崩灭后的残余。 奥古斯都,埃德温,奥莉薇娅,时之教会」领袖,冰雕面具施法者等一位位编织者眼神不善,盯著突兀现身的蓝袍身影。 这位真神教会」教宗作为围杀罗夏」计划的主要发起人之一,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玩消失,借助著空间弦术造物隐藏起来。 等到查尔斯引动高塔之力,以空间弦术式击杀罗夏」,此人又突然跃出,趁著查尔斯精神力大损之际抢夺界之钥」。 不少编织者目光闪烁,隐晦的掠过查尔斯手中的银质钥匙。 眼下罗夏」已死,这短暂的联盟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在场二十余位编织者立场各异,还不乏黑暗教派和秘密结社的领袖,寻常时候自然不敢打高塔院的主意,现下却似乎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这座法师塔既是高塔院的象征,也是整个施法者世界最为强大的一件弦术造物。 这一点刚才已有展现,二十余位编织者全力一击,力量倒卷,那是何等凶悍的威力? 一旦爆发出去,别说高塔院了,怕是这首都瑟林堡都会化为废墟。 可就是这般恐怖的力量,在查尔斯催动界之钥」之后,居然以高塔将其吞噬殆尽了。 而只要夺取界之钥」,便能将这高塔握在手底,谁能不动心? 高塔院的强势让人忌惮不已,可任何一方施法者势力又都梦寐以求著,想成为第二个高塔。 注意著界之钥」的同时,编织者们也分散精神力凝于那和查尔斯交换位置的青年以及蓝袍人身上。 他们可没忘记青年脱口而出的称呼。 莉莉丝?! 一些没有遮掩面部的编织者露出玩味之色。 莉莉丝」这个名字很平常,但达到编织者层次的仅有一位。 掌握联邦司法的最高审判长。 在联邦体系之中,大审判长拥有裁决大议长行为是否违宪的至高权力,在某些关键制度上,其掌握的一票否决权甚至可以推翻议会的决定,是地位和权力足以同大议长比肩的角色。 蓝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青年的眸子微有异色,募地一张口,尖利如海妖的声音响彻塔中。 整个高塔第九层沸腾起来,虚空中像是汇入了巨大的潮汐,刺耳的锐啸灌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成千上万根细针扎入心神。 青年正是林恩」,首当其冲的他眉头大皱,身前屏障在海妖嘶吼声中撕裂开来。 紧接著眼前光,火,雷三弦能量剧烈翻涌,融合为一,似是有一双无形之手将其编织一体,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束,裹挟著贯穿一切的威势疾射而来。 直如撕碎黎明前黑暗的破晓之光」! 呼! 无数奇异符文自林恩」身体涌出,快速凝成一面通体幽暗的墙壁。 滋啦! 同一时间,白影晃动,银发女子点出一指,雷弦,金弦,火弦编织出的电磁炮迎著破晓之光」撞去。 耀目的电光映得塔内空间一片惨白。 奥莉薇娅也出手了,作为高塔院的执掌者之一,自然不可能任凭蓝袍人发动袭击而无动于衷。 破晓之光」与电磁炮激撞之中,无数电弧绽裂,猛烈的弦术能量迸发。 一众编织者之中,忽有几人身形闪烁,不约而同的绕过林恩」,齐齐向著查尔斯发出攻击。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时之教会」领袖,他那本就阴的脸庞愈发难看。 时之教会论底蕴远不及真神教会,之所以能在众多黑暗教派之中保三争二,全因为那只末日怀表」! 时间弦造物,比起什么空间弦,生命弦都要罕见得多。 可现在已经半毁了,除非时之教会再出现一位至少上位共振师层次的时间弦施法者,否则修复遥遥无期。 正因如此,时之教会」领袖当机立断抢夺界之钥」。 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念头。 「住手!」奥古斯都,埃德温等几个联邦顶级势力的编织者连忙催动弦术阻拦。 「真热闹啊!」 冥冥莫测,虚虚渺渺的界面之中,洪元瞧著塔内你争我夺的一幕,面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发出感叹。 他依旧立于塔内中心,可在场编织者们却无一人听到他的话语,甚而有几位编织者直接从他身体之中穿梭而过,也是一无所觉。 事实上以编织者的实力,就算自身没有领悟空间弦,但这般近距离之下,起码也该心有所感。 他们之所以毫无反应,只有一个原因。 洪元在弦术体系上的造诣,已经完全凌驾于编织者之上,达到了另一重天地。 他与编织者站立高度早已不同。 相比起编织者,洪元的数值太高了,以至于末日怀表」的时间弦能力纵有一丝迟缓时间的机制,亦是直接对他无用。 恰如海贼世界之中,凯老师的名言,霸气凌驾于一切之上。 花里胡哨的机制,在天差地别的数值面前被强行打破了! 不过那位发动了生命弦术,将自身命运线与他相连的女性编织者,纯粹就是自取灭亡了。 洪元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弦术本质是兑子,以消耗自身少量寿命为代价兑换敌人数倍以上的生命。 可洪元身具【劫运道种】,位格太高了,哪里是她能兑子的? 洪元都没动手,对方直接就弦术反噬,瞬间生命力流失殆尽而死。 罗琳,伊芙丽两人趴在洪元脚下,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围的一切。 她们没受什么伤,但被冻气一激,现下浑身酥软,使不上什么力气。 只表现也各有不同,罗琳微微抬头,看向洪元的眸子十分复杂,终于还是问出了挤压几年的问题:「罗夏————不!你究竟是谁?」 洪元在她棕色发丝上揉了揉,「不要想太多了!」 伊芙丽则是脸上震撼快速消散,换上了喜滋滋的表情,抱著洪元一条大腿贴了上去,脸颊如猫儿般蹭了蹭,「罗夏大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洪元无语,这伊芙丽也是他这四年中收用的女人之一,出自霍桑家族,论容貌不比阿米莉亚逊色,还更有成熟风情。 唯独就是太粘人了,似乎还有些病娇属性,因此被他打发了离开。 啪! 洪元打了个响指,一道涟漪漫卷而过,将伊芙丽,罗琳身形淹没,两人身体逐渐透明,消失不见。 洪元目光凝注在林恩」身上,轻轻自语:「林恩队长,你终究还是没有主角命啊。 「」 在他视线之中,林恩的意识已完全被另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侵蚀,取代。 正是奥德里克.法恩这位高塔院创始者。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一心一意帮助主角」成长的老爷爷。 至少这一位不是。 或许这其中还有一点是他洪某人的锅。 假如法恩一直处于残魂形态,搞不好就不会动取代林恩的心思,偏偏洪元创造了弦术果实。 名为果实,实际上是一位施法者精神力和弦术修行的结晶,灵魂体同样能服用。 作为弦术果实的缔造者,洪元自是看出法恩吞服了果实,活出了第二世。 不过洪某人向来不会因他人的过错而责备自己,至多看在与林恩相识一场的份上,帮他报仇也就罢了。 「果然,我早前的感应没有错,其他人不好说,可真神教会针对我只是附带的。」 「或者说一个进入高塔院的幌子!」 「真正的目标是这座法师塔!」 「原力之弦,弦术体系的源头————到了这一刻,我差不多理解了其存在了。」 洪元眸子凝视虚空,意念勾连天地之间,感应著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 这四年之中,他最多的时间就是花在对原力之弦的研究上,终于有了八九分确定所谓原力之弦」应是类似于大玄天地黄龙士」一般的存在。 「原力之弦」与黄龙士一样,其本体乃是一条磅礴浩大的灵脉。 可其体量和神异怕是要超出黄龙士许多。 黄龙士是得了那位传下正法灵窍的大能之助,对方掠走了灵脉八九成,留下一具躯壳,使得黄龙士得以蜕解而出,化生为人! 最终脱离了大玄天地,遁入无尽海之内。 而这原力之弦却没这般际遇,或者说劫数,历经悠久岁月萌发了稚嫩的意志,开始影响这维瑟兰大陆。 正是受到了原力之弦的浸染,这片大陆的弦术才会容易外显,时间,空间这些层次极高的力量都能被施法者掌握。 可一旦换了天地,弦术体系就有些运转失灵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无论大玄,道庭世界又或这维瑟兰,九国修仙界其实都同处于无尽海大天地之中。 可这就跟老美那么多州,法律各有不同一样。 当然,也不是说换了天地就完全失效了。 有著接触时间,空间概念的经验,即便到了力量层次的更高的天地,也能快速上手。 时空之力,最大的难题反而是入门。 「原力之弦,或许是一条六阶灵脉,不!说不定达到了七阶!而且最奇异的一点是,黄龙士」作为灵脉时,其主体深藏于地底,原力之弦则是升于高天,主体隐藏在虚空之中。」 「呃!虚空王座的主人?!」 洪元吐槽了一句,神色陡然一正,双手猛地一掐诀,眉心生辉。 无形的念力化为潮汐扩散而出,如同雷光电火,快速蔓延百里,千里,万里之外。 忽忽之间,大半个维瑟兰大陆都像是有清风拂过大地,滋润万物,生机勃发。 旷野,山林,河谷乃至诸多城镇之内,泥层破开,嫩芽破土。 更有千千万万施法者肌体之上,瞳孔之中,眉心,头颅等等部位长出了肉眼难见的孢子,菌丝! 四年的种树人生涯,辛勤劳作在这一刻生根发芽。 以洪元如今的精神力,实质上也就覆盖百里之地,能够蔓延千里,万里,正是这一株株幼苗」的作用。 洪元这是将法有元灵应用于此,大地山川中孕育的幼苗,每一位被孢子寄体的施法者都成为了一个信号塔,将他的意念传递出去。 轰隆! 也就在洪元完成这一切的时候,高塔之中激战不休,查尔斯再次以精神力催动界之钥」,让高塔吸收散逸的能量,将战斗的余波局限于塔层之中。 法恩精神力化为大手,肆意揉捏弦术,将精神,光,暗三弦编织成真实视界」,刹那之间,宛似有无形的利刃切割开去,与他交手的蓝袍人面部金色纹路急速剥离。 一层虚幻的光从她身上脱落,赫然是一位腰肢纤细,胸前丰隆的紫发美人! 「莉莉丝,果然是你!我没想到你竟是真神教会的人————」法恩长长一叹,眼中带著痛苦之色,手一挥,一道旋转的雷霆击出。 「当初我等几人进入异魔的世界,那么快暴露出去,是你泄露的消息吧?为什么?」 他沉声开口,声音中透著抑制不住的愠怒。 法恩毕竟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若是换成其他人出卖,他也不会失态,可这莉莉丝却有所不同。 两人年轻时就已相识,是弦术上的同道,好友,更曾经发展为亲密的恋人。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早已说过,奥德里克,你我道路不同!」 莉莉丝声音淡漠。 「就因为这样,莉莉丝,你就将我等好友出卖么?你变了!」法恩厉声道。 「夺取了他人身体的你,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么?奥德里克,两百年前,你们就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现在更是如此。」 「不要挡我,我受神启,原力之弦告知异魔的世界已经降下了一位大魔,恐怖无比,而很快这位大魔就将进攻维瑟兰,摧毁整个施法者世界,我等都将迎来灭亡。」 「能够拯救这一切,灭亡大魔的,唯有真神!奥德里克,阻止我的人才是维瑟兰的罪人!」 > 第341章 见证神的显迹! 第341章 见证神的显迹! 「我等弦术师乃是追求真理之人,原力之弦可以是真理,但却绝不能是神!」 法恩紧盯著对面的紫发美人,眼中痛苦之色快速转为果决:「即便这世上真的有神,神————也是不该有自我意志,施法者的意志是自由的,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凌驾其上。」 「莉莉丝,你的思想太过于危险了,我不能放任你危害维瑟兰联邦————」 他眸子冰冷,再没有丝毫的温情与对旧日的留恋,躯壳之上绽放出一道道华光,精神力如大浪奔涌。 莉莉丝眼前一阵恍惚,就看到一尊巨大的王座自法恩背后升起,王座之上一道道奇异的纹路扭曲,旋转,印入她心神之中。 「意志王座————」莉莉丝尖叫一声,口中再次发出海妖嘶吼之音,让得她面容狰狞可怖,眸子却是变得清晰,厉叱出声。 「法恩,无论过去多少年,你依旧是那么虚伪,这就是你所谓施法者意志的自由?」 这意志王座」乃是精神弦与光弦编织而成的弦术,可以自身意志统御对手的意志,宛似王者君临。 「这是为了唤醒你必要的牺牲,莉莉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法恩沉声道。 「呵呵!法恩,你的复活真是令我欢喜。」莉莉丝反而笑了,紫发飞舞之中,声音中满是冷冽:「因为,我果然还是想亲手杀了你!」 在莉莉丝和法恩交战的时候,一些没有加入厮杀的编织者忍不住看了法恩几眼。 奥德里克.法恩? 高塔院创始者之一,首届院长,传闻之中早已死亡的大人物居然夺取了他人躯体,又一次活了过来。 嘭! 另一边同样激战正酣,哪怕查尔斯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一直以界之钥」操控高塔吸收著激荡出去的弦术能量。 可有著奥古斯都,埃德温等好几位顶尖势力的编织者出手,也是挡下了时之教会」领袖等人的攻势。 末日怀表」作为时间弦造物,催动起来本就消耗巨大,又在围杀罗夏」之时遭到了重创。 时之教会」领袖的反噬虽远不如那生命弦」女性编织者,可精神力也是耗损极大,率先支撑不住,被一杆雷神之矛」击穿了守护屏障,冲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好!」奥莉薇娅眼睛一亮,身体之上电光炸裂,喝道:「奥古斯都,一起用审判之光」!」 奥古斯都点头,精神力操纵著光,火,雷三弦,炽盛的白光自他躯壳发出,冲天而起,浩浩荡荡,宛似天罚降下。 他和奥莉薇娅两人都在雷弦,光弦之上造诣极高,将火弦与前二者编织,密密麻麻的术式浮现而出,两道审判之光几乎不分先后的发出。 若是融为一体,即便是上位编织者一时不慎也要被击杀。 而就在奥莉薇娅催动精神力,要将自己的审判之光与另一道融合时,异变突生。 嗡! 以奥莉薇娅为中心,一股惊人的重力场从天而降,重力在一瞬间数十倍,百倍的提升,咔嚓」脆响声中,奥莉薇娅身上的防御法罩顷刻破裂! 出手的人是埃德温,克伦威尔家族的编织者。 奥莉薇娅几乎全部心神都在应对眼前的强敌,措不及防之下,嘭」的往下倒去,催发的审判之光迅速回卷。 眼看她就要死在自己的弦术之上,粉身碎骨,脸容泛白的查尔斯厉喝一声,手中界之钥」发出一道银光照在奥莉薇娅身上。 奥莉薇娅身影顿即消失不见。 查尔斯以高塔铭刻的空间术式将奥莉薇娅转移,脸色愈发惨白,气息虚弱。 他原本就是上位编织者,在服用了弦术果实之后,精神力又增涨了不少,可高塔的体量太大了,即便是他催动起来都像是一个普通人挥动重锤,每一下都损耗巨大精力,心力一当然,也正是因为高塔的强横,他才能将众多编织者战斗的余波封锁于塔内,否则宣泄出去一两分,整个高塔院都会毁于一旦。 查尔斯没去看埃德温,掌中界之钥」悬浮而起,一道屏障在他面前撑开,紧接著就有一道粗足十数米的金色光焰疾射而来,撞在屏障上。 正是奥古斯都发出的审判之光」! 屏障一阵颤抖,泛起银色涟漪。 查尔斯盯著奥古斯都,脸上既有惊奇,又似乎对其早有防备,声音暗哑:「我早就发觉你们洛恩家族有些不对劲,但就算是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竟会和真神教会联手?」 不光是查尔斯,塔内二十余名编织者,无论是观战的,还是正在交手的编织者都是一滞,惊讶的望向了奥古斯都。 数百年前洛恩帝国差一点就称霸了大陆,最后是真神教会将其打残的。 但真神教会也不好过,虽是战胜了洛恩帝国,却也是由盛转衰的开始,自此之后每况愈下,到现在这位旧日霸主已经被打成了邪神教派! 洛恩家族和真神教会可谓死敌,现下居然联手了? 「也是为了这座高塔么?」查尔斯指尖摩挲著界之钥」,目光变冷:「我高塔院太久没有大动作,还真是让太多人起了贪欲啊!」 「你们运气很好,为了应对异魔,不能再折损编织者了————既然你们如此渴望高塔,那就都留在塔中忏悔吧!」 话音落下,他掌中界之钥」光芒大放,高塔剧颤,无数纹路蠕动起来,化为一条条奇异的弦交织而出,结成天罗地网。 高塔内的一众编织者脸色一变,立即就生出了一种被巨兽吞入腹中的感受,无论身躯还是灵魂都传来强烈的挤压感。 奥古斯都眸子看向了查尔斯,脸上微不可察的带起一缕异色。 哧! 查尔斯背后黑暗的虚空中,无声无息撕开了一条口子,一口弦术编织的长剑刺出,贯穿了查尔斯的背心。 查尔斯身躯不动,脖子上的头颅却一百八十度往后一转,声音传出:「空间弦术?原来除了罗夏」之外,阁下也同样领悟了空间弦,如果是在外界的话,以阁下的实力,我绝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可惜这里是高塔,两百多年前的那一批施法者建立高塔的初衷,乃是打造一处独属于施法者的乐园,或者说施法者的神国!」 「虽然即便是现在距离神国还差了很多,但高塔内部也是自成一体,当我掌控界之钥」之时,纵然是空间弦术也无法躲过我的感应。」 啵! 一道气泡碎裂声中,查尔斯的身影在原地裂开,与此同时,无数密密麻麻的利刃随著气泡破灭而迸发,绞杀著那一处虚空缝隙。 像是撕碎了一张纸,化成千百碎片,一位身披黑袍,容貌英俊的青年从中跃出。 高塔第九层穹顶之上,一双淡漠的眼睛宛似嵌入穹顶,蓦地张开,俯视著下方一众人。 确切的说是盯著黑袍青年,随之是查尔斯的叹息声响起。 「大议长阁下,你大意了,不该亲身犯险踏入高塔之内。」 这黑袍青年正是当今联邦大议长,洛恩家族的真正掌控者,无论实力还是权力都居于联邦绝巅的大人物。 所罗门.洛恩! 巨大的压力自穹顶倾泄而下,所罗门眼前空间在快速塌陷,似是要化为黑洞,将他吞噬殆尽,可他脸上没有惧色,反是笑了笑。 也就在这一笑之中,一点火光亮了起来。 这火光并不耀目,恰如一点萤火,可只是一出现就仿佛驱散了黑洞,冻结了空间,停滞了灵魂。 这一点萤火被一只手掌托举而出,瑰丽变幻,似是蕴含了世间一切奥妙,更有一股让在场所有编织者都为之悚栗的意志涌现。 「神的意志————」莫名的感悟,出现在每一位编织者心头,他们的目光都被那萤火也似的神意吸摄住了,紧紧盯著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托举著神之意志」! 哪怕是镶嵌在穹顶上的双目都迷离了起来,难以遏制的受到了影响,而就在这一刻,所罗门身如幻影,离弦之箭般射向了穹顶。 嗤啦! 裂帛也似的声响中,一条手臂从穹顶落下,紧接著成百上千碎片溅射,查尔斯身形也跌落下来,只是已经被斩断了右手。 那界之钥」也同样到了所罗门掌心之中。 「放下钥匙!」法恩最先清醒过来,怒吼一声,漫空之中一条条雷霆化成的利箭攒射而出。 所罗门看也不看一眼,手掌一挥,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将塔内埃德温,奥古斯都,莉莉丝等人尽数摄入其中。 雷霆箭阵掠过了漩涡,在塔内掀起巨大动静,所罗门等人身影都从塔中消失了。 法恩脸色难看,随即目光一动,身形化为厉电射出。 紧接著,其余编织者也是纷纷行动起来,或是化为幻影,或是掀起一道狂风,或是化为雷霆,急速掠走,向著塔外而去。 连断了一只手的查尔斯和受创的奥莉薇娅,时之教会」领袖也不例外。 他们精神力强大,发散出去,已然发现所罗门等人在夺得界之钥」之后,并未通过空间弦术撤离。 嗖嗖嗖! 一位位编织者倏忽间出了高塔,就看到高塔下方广场上,所罗门等人身形凝立,似乎在等著他们的到来。 编织者们目光闪烁,并未有包围的动作,这对空间弦施法者没有意义,何况在围杀罗夏」之时,那位生命弦编织者身死,末日怀表,绝对冻结等对空间弦有一定限制能力的宝物也都毁坏了。 更糟糕的是,连界之钥」都落到了所罗门手中。 看著所罗门和莉莉丝并肩而立,一众编织者再次生出一丝荒谬之感。 旧日的宿敌,在新的时代一个成了联邦大议长,一个看似只能躲在黑暗之中,可领袖却坐上了联邦大审判长的位置。 洛恩皇族,真神教会————这对旧日宿敌在新时代不但联手了,还掌握了联邦最高权力,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暴露。 其中或许藏著很深的秘密,两人的关系也不简单,放在以往,编织者们说不得就会去探索,现在却更关注另一件事。 「莉莉丝,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法恩深吸口气,凝视著所罗门,莉莉丝两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异魔的一方出现了一位无比恐怖的魔鬼,当那魔鬼来到时,维瑟兰都将化为焦土,我等施法者文明将就此终结。」 莉莉丝沉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虔诚和炽热:「要想杀死那魔鬼,只有让神降临。」 「但神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了,需要承载之物!」 莉莉丝目光锁定了高塔,缓缓道:「唯有这座凝聚了无数施法者智慧和弦术结晶的高塔,维瑟兰最为强大的弦术造物,方能作为神降临的躯壳!」 一众编织者脸色凝重,不少人目光阴沉。 原力之弦是有意志的,所以在施法者成为觉醒者,共振师,编织者的三个阶段都可能获得原力之弦的馈赠。 但除了真神教会等一些教派之外,绝大多数编织者都不会将原力之弦视为神,更不愿意头上顶著一尊神明。 「阻止他们!」有编织者喝道。 哗啦! 「不要说这种可笑的话,你们知道阻止不了的。」所罗门摇了摇头,探出一只手掌在身周一划,一条空间缝隙出现,下一刻两位面上覆盖著金色面具,散发著编织者级别精神力的身影出现了。 这两位真神教会的金面使者一出现,立即跪倒在地,口中呢喃,祷告起来。 随即所罗门,莉莉丝,奥古斯都等人也都跪下了。 所罗门双手捧著界之钥」,缓缓悬浮而起。 呼」的一声,奥古斯都手中托举的烛火一闪,没入界之钥内,一缕疏淡而强大的意志在其中勃发。 「伟大的原力之弦,愿你的灵行于地上!」 所罗门,莉莉丝等人齐声诵唱,宏大的声音回荡开去,惊动了整个高塔院,众多学生,教授纷纷侧目而来。 强大的精神力从所罗门等人身上弥散出去,灌入界之钥内,那两名金面人浑身燃烧起了火焰,化成两团火炬冲出。 界之钥之中的灵」在那火炬映照之下,像是真正的苏醒过来了,轰然一震之中,界之钥化为银光,撞入高塔之内。 下一刻,整个维瑟兰大陆都仿佛颤抖了一下,无数人纷纷抬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目光的俯视。 高塔院之内,有风吹拂而过,那高耸入云的法师塔,挺立两百年之久的最强弦术造物瞬即一荡,融化成了宛似瀚海一般的能量潮汐。 潮汐之中,一点火光亮起,呼吸之间就化为巨大的焰火,映出一个神圣伟岸的身影! 「神降临了!」 莉莉丝声音都在发颤! 「神亘古存在,存世亿万年之久,而施法者文明不过万年,是神明滋养了施法者,到了今日,我等终于有幸,见识神明的降临,神的显迹!」 莉莉丝高声大呼,双目流泪。 「是啊!」所罗门不知何时站起,唇角泛起微笑,柔声道:「在今日我等将见证神明的降临,也将见证————」 「神的陨落!」 > 第342章 外道神树! 第342章 外道神树! 哗啦啦! 虚空颤栗,气流粘稠如浆糊,剧烈翻滚。 这一刻不光是高塔院在震动,首都瑟林堡的内城,外城尽皆晃动不止,宛似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天灾地祸。 伴随著强烈的天摇地动,大地撕裂开一条条缝隙,无数建筑,屋舍正在塌陷,被地缝吞没进去。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大街小巷内到处可见惊慌逃窜的人群,一位位施法者则是腾空而起,目光呆滞的遥望高塔院所在。 高塔院内众多学生,教授以及到访的学者也都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就看到那立于院内中心,高耸入云的法师塔轰然剧震。 震荡之中,高塔肉眼可见的产生了道道残影,下一刻便被分解成了狂暴浩瀚的能量潮汐。 无数弦术符文,术式沉降于潮汐之内。 呼! 一点火光于劲卷的能量洪流中亮起,迅疾璀璨如大日,隐约之间出现了一尊无比浩大的神圣之影。 这是什么? 不论是高塔院内的学生,教授还是首都众多施法者还来不及为高塔的崩毁而震骇,那能量狂潮之中的神圣之影已经肆无忌惮的撞入他们眼瞳深处。 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占据了他们的视界和心灵。 只是一眼,就再也无法挪开目光,心灵深处了产生了炙热无比的情绪。 想要靠近,想要膜拜! 在一种巨大的感动中,无数施法者仿佛看到了世间极致的真理,随著那神圣之影灼灼生光,成千上万条弦显迹而出。 每一条弦都化为一道浪头,凝聚成浪潮席卷开去,漫过了高塔院,漫卷瑟林堡内外。 众多施法者任凭浪潮漫过,突然之间,以往于弦术上的迷惑,疑难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原来这个问题这么简单!」 一个上位共振师狂笑不已,欢喜至癫狂:「多弦融合,成就编织者,竟然是这样的容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为什么想不到啊?」 他大笑不止,可很快就瞳孔暴突,面上神情由狂喜变成惊恐,连连挥手,像是要阻挡著什么:「不!你不要再过来了!」 「啊!快离开我!我脑袋好疼啊!」他嘶声大叫,双手捧住脑袋,有关于弦术真理」的海量信息强行挤压而来,进入他意识深处。 嘭! 这个上位共振师大叫一声,脑袋就爆裂开来,炸成漫天血花。 「不要看它,封锁心灵!」 高塔院内,查尔斯,法恩,奥莉薇娅等人面容惊骇,连忙闭上了眼睛,可那信息却是无孔不入,仍旧绵绵不绝的灌入他们脑海。 编织者屹立于施法者顶点,自是明白其中原因。 原力之弦」并没有作出任何攻击,可其本身就代表了弦术师的源头,是弦术体系的缔造者。 它的降临,让施法者直接看到了真理。 这本身是好事,可这真理太过于浩瀚了,一分一毫的展露都裹挟了巨量的信息,即便以编织者精神力之强大都处理不过来。 「心灵之光!」 奥莉薇娅不敢怠慢,快速飞退的同时,将精神弦,光弦编织成一道拱卫心灵的屏障。 查尔斯,法恩,时之教会」领袖等人也是各展手段,编织弦术抵御信息洪流。 但也有编织者痴迷无比的望著那尊神圣之影,不作任何抵抗,放开心灵,任由磅礴的弦术信息进入。 他的精神力如同著了火一般,炙热燃烧,自身的气息肉眼可见的上涨。 「德米安,你疯了吗?」奥莉薇娅叱喝出声,企图唤醒对方。 这德米安是黎明法师」的两位首领之一,对于奥莉薇娅的声音充耳不闻,双目如痴如醉,喃喃自语:「弦术的奥妙,登神的长阶————原来如此,我渐渐理解了一切。」 德米安露出满足的笑容,体内募地进发出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疯子!」奥莉薇娅骂了一声。 她是高塔院首席研究员,自问在弦术理论的造诣上,整个维瑟兰在她之上的不会超过三个。 可遇到黎明法师」这群偏执狂,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弦术固然可贵,却贵不过生命。 奥莉薇娅没有睁眼,精神力看」向了所罗门。 莉莉丝同样在看著所罗门,脸上带起愕然之色:「神的陨落?所罗门,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莉莉丝!」所罗门语气温和,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目光凝望著那尊神圣之影。 巨量弦术信息铺天盖地的涌来,所罗门指尖一枚戒指绽放光芒,仿佛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 原力之弦」挥发的信息源源不绝,却只能靠近他,而无法真正的触及。 所罗门面露笑容,舔了舔嘴唇,似是急不可待的想要品尝世间最为可口的美味:「别忘了我等脚下这片土地可是弦术最初的发源地,它曾经的名字是洛恩」。」 「与你们真神教会不同,我等先祖以洛恩」为名,只是为了研究神,理解神,成为神!」 他看向了莉莉丝那张惊愕的脸庞,依旧笑容和煦:「莉莉丝,我与你这么多年的合作很愉快,但是这愉快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 「虽然遗憾,但放下人类的情感,也是成为神的必要一课。」 嗖! 一道光箭掠破,从所罗门的喉咙一穿而过,似是贯穿了一个幻影。 莉莉丝瞪著所罗门,脸上带著愤怒:「所罗门,你想弑神?在真神面前,你也不过是个孱弱的凡人!」 「是么?既然你这么说,那莉莉丝你就好好看著吧,看一看凡人如何弑杀神明————」 所罗门紧盯著那尊神圣之影,见能量潮汐快速被其吸收,神明之躯由透明渐趋凝实。 他知道已经到时候了。 若是神明之躯呈现虚幻之状,代表降下的意志和力量过于稀薄,可如果完全凝聚那就太强了。 纵然做足了准备,所罗门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弑神成功,这种半凝实状态刚刚好。 所罗门手掌突的在空中一按,一条空间弦被他挑动,咚」的一下催发出一缕信号。 在万分之一秒内,这信号传递到了近两千里之外。 群山深处,原本肉眼不可见的第九研究室从地底升至地面,这时候研究室内某个仪器叮」的响了起来,传遍研究室所有角落。 没有任何时间凝滞,第九研究室化为一台最为精密的仪器,全速运转起来。 「共鸣池————准备完毕!」 「阵弦发动机————准备完毕!」 「灵蔽场开启!」 「空间投射阵————启动!」 第九研究室核心处。 十几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双眼灼热,看向前方的灵相投影台」,正将高塔院发生的一切展现于众人眼前。 「这就是神明的威能啊?」 一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青年研究员感叹一声:「若不是有著灵蔽场的遮掩,阻止了弦术信息的进入,即便隔著这么远,我等光是看著,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又有一位金发研究员笑道:「但神明再强,也终要臣服于科学之下,唯有科学才能指引维瑟兰前进————弦术,不过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一众研究员都将目光凝注在最前方一位白发散乱,皮肤褶皱的老者身上,正是第九研究室的最高管理者,联邦第一科学家,赫胥黎! 赫胥黎一双浑浊的眸子愈发深邃,映出原力之弦」的神圣之影,忽然笑了笑:「科学之道当然是没有穷尽的,可无限的道路,在有限的时间里又能走出多远呢?」 「终究是差了一些啊!」 他随手在灵相投影台上一个红色按钮上一拍,姿态随意的像是按动了门铃。 只是声音中带著叹息:「今天这一切,只怕是个笑话!」 笑话?! 一众研究员不解其意之际,第九研究室已是道道红芒亮起。 「冬眠者三号,冬眠者四号,冬眠者五号————发射!」 嗡」的一下,庞大的空间弦术式覆盖了整个研究室,迅速收缩到某一区域,旋即就有数个隐晦的波动穿破空间,骤然消失不见。 高塔院。 在发出信号之后,所罗门指尖戒指再次闪烁光芒,一条条空间弦落了出去,缠绕到了奥古斯都,埃德温等人身上。 呼! 即便是查尔斯,奥莉薇娅,法恩乃至莉莉丝都没放过,空间弦一卷,迅速将这二十来名编织带走。 这些编织者封锁心灵,正抵御著原力之弦」的信息轰炸,措不及防之下都被光芒包裹。 旋即他们便发现自己等人置身于一片异空间之内,原力之弦」的信息虽然同样侵袭而来,可这片异空间却似遥远无比,难以接近。 「所罗门,你还想要做什么?」法恩脸色难看无比。 高塔不光是高塔院的象征,更代表了他一段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在所罗门谋划之下成为了原力之弦」降临的载体。 「只是想要请各位看一场好戏而已!」 所罗门微微笑著,指尖戒指光芒愈盛:「不要想著攻击我,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这枚戒指名为「遥远的幻想乡」,任何攻击都只能无限接近我,而无法真正落到我身上。」 「呵呵!这一切还得感谢那位罗夏」阁下,若非吞服了数枚弦术果实,让我的实力成长到了全新的层次,也无法完成这件弦术造物。」 「但也正因如此,罗夏」阁下必须得死,虽然我已经验证过弦术果实并无隐患,可也难保有著意外,唯有将树主杀死了。只是可惜了那森罗万象之树」,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 所罗门语气中透著惋惜,随即就化为亢奋:「但相比起神明而言,森罗万象之树也不算什么————」 「诸位,请睁大眼睛!」 「你们将见证旧神在今日迎来终结,而新神则会登临神座!」 「我将你们带入幻想乡,乃是救下你们,毕竟作为凡人来说,诸位都是最出色的一批,在新神的时代,不能没有神仆!」 奥利微笑冷笑:「你以为你能成为神吗?」 所罗门淡淡道:「这是必然————」 他话音未落,忽然就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可不是必然,只是个笑话i 「」 「谁?」所罗门悚然一惊,可已经没有时间去搜寻了,在这一瞬间,高塔院上空的空间剧烈暴动起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所罗门身边,正是洪元。 他自光投去,就看到天穹之上,空间撕开了五道口子,五颗圆滚滚的柱状体宛似天火流星坠下,轰轰然落到了原力之弦」神明之躯上。 只一刹那,世界仿佛死寂了一般,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消失了。 紧接著,五颗炙白的太阳诞生了,将真空都炙烤得粉碎开来,毁灭性的力量将原力之弦」淹没,又化成洪流漫卷四面八方。 所罗门就感受到遥远的幻想乡」晃动不止,一条条龟裂纹路弥散开来。 洪元轻轻叹息一声,目中所及,那洪流过处,高塔院的宏伟建筑尽皆被蒸发,从最内围向外围蔓延。 这股力量一旦宣泄出去,不光是高塔院会毁灭,就算是瑟林堡都不会存在,直接化成废墟,起码将造成几百万人的死伤。 洪元双手陡然一合,快如掣电极光,在那毁灭力量尚未扩散出去之前,一条条树枝从天穹垂挂而下。 森罗万象之树」遮天蔽地,庞大的树冠将整个高塔院笼罩其内,枝条密密麻麻交织而下,无数树根,藤蔓缠绕,凝聚成一堵无比壮观的高墙。 毁灭力量劲疾来袭,点燃高墙,将枝条,树根化为齑粉,却又有更多的将缝隙填满。 无数枝条卷出,刺入虚空之内,吞噬著袭来的力量。 片晌之后,那惊天动地的轰鸣终于停止,狂风呼啸之中,就见得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呈扇形往外,却被高墙封锁于内。 呼啦! 一团团黑雾散开,巨坑之上悬浮著一尊伟岸的神明,头颅直入云霄,通体发光,难见真容! 「这————这不可能!神明不可能这么强!」所罗门见此一幕,面容呆滞,好似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下子跪倒在地,咔」的一声,他手中戒指遥远的幻想乡」碎开一条纹路。 查尔斯,法恩,奥莉薇娅,莉莉丝等人自空间裂缝中跃出,也都是呆呆的看著原力之弦」,同时望向了那抵挡住毁灭之力,遮蔽天穹的神树! 神树之下,立著一人! 「罗夏?!他没有死?」 查尔斯,法恩等人思维凝滞,丧失了思考能力。 洪元连看也不看这群人一眼,而那原力之弦」似乎转了转头,扫了所罗门一眼,旋即洪元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意志将他锁定。 「呵呵,这是知道我才是最大的威胁么?」 洪元笑了一声,这原力之弦」的意志尚处于一种蒙昧,本能的状态,并不能过多的思考。 在这股意志锁定的同时,洪元身周密密麻麻的弦浮现而出,成千上万条弦自如编织,一种种强大的弦术快速成型。 「升入天空的灵脉,终将为大地所束缚!」 洪元身形陡然冲天而起,立于森罗万象之树」巨冠之上,可那些成型的弦术却似如影随形,追逐而来。 洪元面上不见丝毫恐惧,大笑出声:「我是一,也是万!来吧!」 这一刻,他精神力全部放出,一股冲入高天,弥散向四面八方,一股融入大地,化为一道磅礴无比的网络向著百里,千里,万里蔓延开去。 高塔院内,一众惊魂未定的编织者以及学生,教授们张大嘴巴,双眼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身体,只见得一条条无形,透明的丝线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他们的躯壳,灵魂之中,牵动著他们的精神力绵绵不休的往外流逝。 这也是洪元会出手挡下那毁灭力量的原因,毕竟一旦这些人死亡,损伤的可是他的力量啊! 不光是高塔院,瑟林堡众多施法者也是齐齐看向高塔院方向,那升入天穹的巨大神树,看到无数透明丝线连接而下! 同一时刻,大半个维瑟兰大陆剧烈震动起来。 > 第343章 我是一,也是万,世界欢呼神之降诞! 第343章 我是一,也是万,世界欢呼神之降诞! 这一刻,维瑟兰大陆迎来了自有人类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震荡。 群峰之间,高山之巅,峡谷之底,旷野之上,城镇之内————伴随著地层破开,一棵棵嫩芽冲破泥土,在眨眼之间枝条抽展,树干茁壮生长,化为了无以计数的参天大树。 巨木成林,树冠升空,根系却是死死扎入地层深处,汲取,吞噬著地脉之中的力量。 维瑟兰大部分区域,数之不清的民众惊惶恐惧,千千万万的施法者呆呆傻傻的看著。 人类用了成千上万年建立的文明就在这呼吸之间被浩瀚无际的林海所覆盖,放眼望去,城镇淹没于巨森之内,世界仿佛重归远古莽荒。 紧接著施法者们就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出现了一条条无色丝线,丝线另一端或是没入虚空,或是与那些巨树相连。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维瑟兰要毁灭了吗?」 有高阶施法者发出呐喊,且催动弦术想要斩断丝线,却是徒劳无功。 弦术非但不能摧毁丝线,反而他们感受到自身的精神力飞快流逝,似是被那无色丝线强行抽走。 噗通!噗通! 大陆各个区域,一位位低阶,中阶的施法者头脑昏沉,如同做了十天十夜的噩梦,意识恍惚而虚弱,接连不断的倒在地上。 高阶施法者亦是脸色惨白,眸子惊惧到了极点,可精神像是被无形的大网捆缚住了,身体动一下都艰难无比。 即便是一些上位共振师以及寥寥几个编织者也如离了水池,干涸许久的鱼儿,嘴巴一张一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塔院内,所罗门,莉莉丝,查尔斯,法恩等二十余位编织者骇然四顾,就见得每个人都被密密麻麻的丝线包裹。 丝线的尽头,正是那遮蔽天穹的森罗万象之树」! 「这树真的有问题,那弦术果实果然不能吃啊!」查尔斯面色惨然。 「不,就算不吃果实也没用————」 奥莉薇娅惊骇望著穹天之上的巨大神树,视线所及,那自四面八方涌来的丝线似化成了白浪。 太多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莉莉丝作为真神教会的教宗,堪称施法者之中最接近原力之弦」的人,此时就感受到了原力之弦」的意志在愤怒,在咆哮! 她想要挣脱出去,可身体僵硬,意识海深处打开了阀门,精神力如潮而溃。 于是莉莉丝嘶声大叫:「所罗门!」 虽然所罗门也想要弑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即便遭受到了那五道连她都为之战栗的攻击,原力之弦」当时的情绪还是很稳定。 她想要让所罗门拿出个办法。 奈何所罗门见到他洛恩家族数百年的谋划,那堪称毁灭之力,结合了弦术和科技打造的终极武器击中原力之弦」,居然只是溅了对方一层灰,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这巨大失败打击之下又哭又笑:「太可笑了!家族六百年的谋算只是个笑话啊,我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 穹天之上,一个声音飘落而下。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耕耘这么久,终于是到了收获之时。」 洪元语气中有著老农般的喜悦。 自从发现弦术体系的源头,原力之弦」意志仍处于蒙昧时期,洪元这四年光景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这一刻。 取代原力之弦」,让自己成为弦术的源头,弦术之祖! 原本他想要原力之弦」意志降临,是打算让自己的树种植满大陆,届时强行逼迫前者显迹,却没想到所罗门和莉莉丝提前促成了此事。 虽然他还没成长到最巅峰,但也差不多了。 洪元目注原力之弦」,身周无数弦术在对方意志之下成型,铺天盖地的落下。 森罗万象之树」巨冠展动,化为厚厚的屏障,虽在弦术轰击下不断崩碎,可又急速修复。 「纵然有了神明之力,可意志蒙昧,终究只是头有著强大力量的野兽。」 洪元脚下森罗万象之树」已然耸入云霄,竟还在飞快成长,倏忽之间已经超逾了千米高度。 借由著洪元播下的种子,以每一棵树为信号塔,将百里,千里,万里之外抽取而来的地脉之力和精神力源源不断的灌入树身之中。 森罗万象之树」宛似真的化身为世界之树,绽放神光,莹莹生辉,每一根粗壮的树干,枝条,树叶乃至叶片纹路都呈现赤金之色。 呼啦! 一枚枚果实孕育而出,自枝条上垂挂而下,一眼看去,直如天上星辰,数之不尽。 嗖!嗖嗖! 一霎时间,密密匝匝,铺满了天空和大地的粗大树干和藤蔓飞卷而起,如龙如蛟,嘶吼著将原力之弦」缠绕绞杀。 原力之弦」发出厉吼,空气震荡,密集如雨点的炮弹呼啸著攒射向了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原力之弦」口中凝聚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随即轰然喷射,扇形也似的弥散开去。 那缠绞的巨木寸寸崩碎,湮灭开来。 而原力之弦」也似被彻底激怒,呼吼声中,迎著洪元杀来。 「一般的手段确实奈何不得,那么换一个有趣一点的!」 洪元眉心一凝,一股意念如电火蔓延,流转森罗万象之树」,旋即这棵神树之上悬挂的果实尽数枯萎。 果实的力量则全部被神树主体所吸收,骤然之间,神树膨胀,拔高,每一根枝干都在扭曲变形。 轰雷剧震之中,已经因精神力大幅度抽取而昏昏欲睡的莉莉丝,法恩,奥莉薇娅等人就看到神树之上爆发出无穷闪电。 炙白的光芒下,神树化为一尊超过一千五百米,身披如蛇如蛟一般的闪电,神容古拙,宛似上古之神的巍峨木人。 凌厉的雷电击穿空间,蒸发了肉眼可见范围内的一切空气和尘埃,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这一幕不光是查尔斯,莉莉丝等人看见了,瑟林堡内众多惊骇的民众,便是百里之外也能瞧见。 对于寻常人,洪元可没抽取精神力,纵然是施法者,哪怕位于林海笼罩之内,也未必没有漏网之鱼。 下一刻,巨大木人背后一只只大手张开,每一只都宛似能托举一座山峰,成千上万的巨手如同折扇一般的展开。 每一只手掌都亮起光芒,凝聚出可怖的能量波动,化为强大的弦术,更有不少手掌点亮之后,凝聚为大光明神拳」,五明轮」,大罗佛手」,千秋笔法」,北辰七杀星斗大法」等炼士奇功。 洪元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视界中,【劫运道种】熠熠生辉,一片青,黄,赤三色交杂的叶子摆动。 这是他抽取了【六虚劫】的部分威能,显化于世。 四年多的修行,洪元还是让这具躯壳历经了几次蜕变,已经能勉强施展【六虚劫】 而不引来太大的反噬。 不过就算加上【六虚劫】,以洪元本身的力量,其实也不足以撼动原力之弦」。 洪元在弦术之上已经超越了编织者,或可称之为半神」,可半神面对真神也是完全不够看,力量相差太大。 奈何他已经窥破了原力之弦」的本质,乃是一条品阶极高的灵脉,于亿万年孕育之中诞生了些许意志。 借由著这点意志,它播散出了弦术体系。 也就是它没诞生于修仙界,否则早被修仙者中的大能占据了,天长地久的消耗之下,品阶只会不断下降,哪还可能蕴生意志? 灵脉主体升到了天上,但根基仍旧存于地下。 而且原力之弦」播散弦术体系,或许是出于一种本能,知晓施法者越强,施法者世界越繁荣,愈是能让他意志萌发,成长。 洪元抽取地脉之力和施法者精神力,完全是欺负原力之弦」只有本能,窃取后者的力量来对抗后者。 原力之弦」力量再强,但就如将一个一两岁稚童的思想强行灌入一名拳王的脑子里,能打得过一个头脑灵活的普通人么? 我这算不算拳打南山幼儿园,欺负智障?」 洪元立于巍峨木人头顶,念头闪烁,身后几千上万只巨大手掌轰然爆鸣,一瞬间化为了漫天坠落的陨星。 弦术与炼士的手段齐齐爆发,砸落下去。 「原力之弦」迎面而来,根本就没想著躲,发出巨吼。 轰隆隆! 直如天地大冲撞,一只只巨手或是凝聚弦术,或是捏为拳头,或是化掌,或是催发剑势,弥天盖地一般,世界被弦术潮汐和拳掌之影填满,巨大的震响声化为连绵不绝的音爆。 气浪如潮涌,冲射向四面八方。 哪怕洪元极力收缩力量范围,强烈的冲击波仍是将查尔斯,所罗门等人掀飞出去,紧接著整个瑟林堡剧烈一震。 以高塔院为中心,这座举世闻名的学院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如坐跷跷板,大片陆地从地底翘起,但那持续不绝的冲击却远未停止,瑟林堡似是陷入汪洋大海之中的帆船,一次次弹起又落下。 无数房屋崩毁,垮塌,地面开裂出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转眼之间不知死伤多少。 即便是数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原力之弦」在第一波轰击之下就被打入了地下,其凝聚的神躯次第开裂,意志之中竟进发出畏惧的情绪。 哗啦! 漫空之中,无数巨手之影顿即一收,千万只手掌凝为一只,压得长空震爆,无数厉电和火焰闪烁之中,空间撕碎,洪元打出了毁灭一击。 大解脱神掌! 此为天星海魔主」玄夜华的绝技,分为解脱肉身」,解脱真」,解脱神魂」三个阶段,用来对付原力之弦」正是再适合不过。 原力之弦」哪怕仅有本能,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是能崩灭它意志的一击,发出尖利叫声。 碎裂的神躯之上,一道流光闪烁,便要升腾于空。 「想逃?」洪元目光一动,体内【劫运道种】闪烁,早已准备好的【六虚劫】引动之下,青,黄,赤三色雷火符箓腾空而出,倏然化为一剑断空! 咔嚓! 一声脆响,似是截断了空间,也斩断了原力之弦」意志逃遁的路线,让其再度跌入神躯之内。 而洪元这次引动【六虚劫】可是没什么保留,也在一剑挥出的同时,面部破裂,躯壳宛似瓷器般裂开道道纹路,肉体碎片掉下。 他丝毫不管,大解脱神掌覆天盖地的降下,一掌崩灭了神躯,化为能量潮汐四散的同时,大掌捏住了那吱吱」叫唤的意志,蓦地张开五指,探入虚空之内,狠狠一拉! 轰! 宛似天倾地覆,天空仿佛被拉得倾斜了一下,维瑟兰大陆不知多少地方山河崩开,发生了强烈的灾祸。 而虚空之内一道悲鸣传出,隐约之间便有一条龙形也似的物事被洪元硬生生以大解脱神掌拉了下来。 正是原力之弦」的主体。 「封!」洪元脸色也是煞白,蓦地一掐诀,一道道光芒从巍峨木人上爆发出来,笼罩住了那道意志」以及主体。 原力之弦」意志虽未被毁灭,但也被打残了,根本无法反抗。 巍峨木人张开大口,宛似黑洞漩涡,强大的吸力爆发之下,那龙形灵脉主体本能挣扎,却还是被一步步摄入巨口之中。 「咕咚」一声吞咽下去! 洪元额头冒出冷汗,眼前一阵发黑,但还是催动【劫运道种】,就见得巍峨木人再次化为森罗万象之树」! 这颗神树却是急速缩小,遽然化作一缕秘不可测的微光,融入【劫运道种】之中。 冥冥莫测,光暗不分的世界之中,一株幼苗冉再生光,这株幼苗本来只有一片叶子,此刻摇曳之间,一缕微光落下。 下一瞬,新的叶片生长而出,在这新生的叶片之上,无数纹路交织成一棵森罗万象,蕴含无穷妙理的神树图案! 第二叶! 也就在这第二叶凝成的一刹那,洪元躯壳之上一道道碎片落下,衣衫化为齑粉,肌体快速新生,一切的损伤都在痊愈,且向著更高层次蜕变,本已衰颓的气机骤然蓬勃起来,宛似大日初升! 轰」的一声,虚空剧颤之中,一条条弦突兀跃出,远比原力之弦」降临时还要明显,围绕著洪元而旋转,无数条弦交织一体,仿佛化为了苍天之琴。 琴弦自如跳动,奏响天音,天地在欢呼,世界在赞颂,生命在歌唱! 洪元伸手一抓,道种第二叶的力量流转而出,与虚空之中降下的无数条弦交织,化为一只光芒璀璨的权杖,落入他掌心。 无与伦比的华光降下,披落在他身上,成为了一件神光璀璨,花纹无比繁复,神圣伟岸的天衣! 呼!呼呼! 更多的弦降临下来,凝聚于洪元背后,众多弦交织成十二颗旋转不停的光球,宛似十二轮太阳轮转。 也就在这一刻,维瑟兰大陆,那些被抽取精神力,陷入昏睡之中的施法者清醒了过来。 甚至没被林海覆盖之地,众多施法者都抬起了头,眼中带著骇异和震撼,隐约之中,就看到世界之间,一道身披神衣,庄严伟岸的神人手握权杖,背后是原力之弦所化的大日,悬浮于空。 世界的赞颂之音响彻!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实,神诞生了! 第344章 新神已至,弦术之祖! 第344章 新神已至,弦术之祖! 维瑟兰的弦术体系,学徒一旦成为施法者,第一阶段称之为觉醒者」。 所谓觉醒,乃是能与原力之弦」初步沟通,从而撬动力量,跨步超凡领域。 而就在这一刻,无论是在神战」之中近乎化为废墟的首都瑟林堡,还是数百里,千里,万里之外的区域———— 整个大陆的施法者,不管是觉醒者,共振师又或编织者耳畔都响起恢弘瑰丽的圣音,似天地的赞颂,万物的俯首,为某一伟大存在的诞生欢呼。 所有施法者举目之间,就有万丈光辉映入眼帘,或者说通过弦的共鸣直达他们心灵深处。 他们仿佛瞧见神光萦绕的中心,一尊身披神衣,手执权杖,背后有著十二轮日月轮转,散发出璀璨光晕的神明屹立于世界之外。 在他们视线」投去的一刻,神也垂下了眸子,挥动了权杖。 神的力量展露了。 那一片片覆盖了山川江河,城镇沃野的巨木之森齐齐一震,从瑟林堡到万里之外,宛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抚摸而过,带来轻柔的风。 柔风于呼吸之间漫过遥远土地,一片片林海在风儿吹袭之下,崩散为点点萤火。 萤火飘摇之处,一位位被汲取了精神力的施法者枯木逢春。 一名名在灾劫之中受伤的人再度焕发生机,即使已经是重伤垂死,肢体残缺也不例外,身躯快速复原。 不过已经死了的人,那是真的没办法复活了! 众多从震恐中回过神来的人们,看著满目疮痍,不复以往繁荣的城镇,或是茫然无措,或是抱头痛哭,更有无数人朝天祷告。 「呼!」 洪元吐出一口气,神容平静。 已经将原力之弦」主体和意志封印入道种的他,掌握了维瑟兰的权柄,看到了大陆发生的一幕幕,面上却没什么波澜起伏。 「实力越强,果然越是类人么?」 洪元轻声自语,目光一动,意念沉入道种之内,混混沌沌的世界里,一株幼苗是唯一的光。 两片叶子轻盈摆动。 「只是用森罗万象之树」吞噬原力之弦」,它还有著挣脱束缚的可能,现在被道种位格压制,才是真的万无一失。」 「对我来说,这「原力之弦」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充电宝————」 「呵呵!道种内第一片叶子铭刻了【六虚劫】,这第二叶的存在形式有些类似于修仙界的外道金丹,外道元婴,或可称之为————【外道神树】!」 当然,在将【外道神树】铭刻道种之后,洪元已经蜕变到了全新的层次,自我感觉已远远超越了凝炼了魔道血婴」的姜云虚。 单以力量论,即便离开了维瑟兰大陆,似乎也能轻松将元婴级的姜云虚拿捏。 这不奇怪,原力之弦」的体量摆在这里,能够影响一片广袤的大陆,仅靠初生的意志就能播撒施法者体系。 也就是它意志蒙昧,才会被洪元钻了漏洞,窃取了它的力量将其封印。 相比起意志蒙昧,几乎只靠本能行事的原力之弦」,洪元神魂全方位强大,能将其力量发挥到极致。 洪元意念缠绕在两片叶子上,道种只长出一叶时,他还没什么感受,此时就隐有所感。 道种的下一次升华是长出九片叶子。 「九叶————」洪元目露沉吟:「如果说开启道种前还算凡人的层次,开启道种后是超凡之路,那么九叶之后的晋升,便是真正的————神圣?」 虽说以他现在的力量和生命层次,在无数凡人或超凡者眼中已经与神明无异,但洪元心中自有估量。 按下心思,洪元手指轻轻拨弄了虚空中一条弦,铮」的一声,一道道身影快速出现在了他面前。 当先几人赫然正是伊芙丽,罗琳以及最早被他送走的阿米莉亚三女仆。 「罗夏大人!」 伊芙丽欣喜叫著,目光痴迷。 「主人!」阿米莉亚和黑白女仆三人亦是神情激动,看向了悬于天穹,神明之姿的洪元。 也就是几人都是施法者,先前心灵之中已有窥见,不然怕是会被震撼得晕眩过去。 只有罗琳凝视著洪元,只觉目眩神迷,瞧不清那光晕之下的面目,张了张嘴巴,终究什么也没说,垂下眼帘。 除了她们之外,查尔斯,法恩,所罗门,莉莉丝,奥古斯都等编织者和一些上位共振师也被洪元随手挪移了过来。 编织者终究各个不凡,即使被洪元强行抽取精神力,可他们身上所穿法袍,佩戴的某样不起眼配饰,可能就是一种强大弦术造物,因此在神战」余波之中,竟然也只死了几个人。 绝大多数编织者都活了下来,又被洪元来了个全体复苏,此刻状态虽非完满,却也恢复了个六七成。 只是每个人望向立于穹天之上的洪元,目光中都充满了敬畏。 「罗夏————不!你绝不可能是罗夏,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法恩凝注著洪元,感觉像是注视著太阳。 洪元看了他一眼。 噗! 下一霎法恩躯壳就炸成了漫天血花,雨点般落向四方,浇了就近的所罗门,查尔斯等人满头满脸。 一个衰老的魂灵尖叫著显形而出。 法恩本以为自己死亡了一次,已经不再畏惧。 可等到吞食弦术果实,让残缺的灵魂得以补全,不甘心就此消亡,夺取林恩身体重活第二世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渴望活著。 此时满脸都是恐慌而哀求之色,大叫道:「不!」 可被洪元背后那十二颗宛似太阳的光球一照,魂灵就如冰雪曝于烈日之下,迅疾化为一缕烟尘消散。 见此一幕,残余的十几名编织者和那些上位共振师顿即面露骇然。 噗通!噗通! 当下奥古斯都,埃德温,时之教会」领袖等人瑟瑟发抖,一个个匍匐在地,将额头重重撞在大地上。 「拜见神主!」 莉莉丝亦是跪下,眼眸之中竟然尽是虔诚,双手握于胸前祈祷:「旧神落幕,新神已至,赞美您,伟大的弦术之祖,全能之主宰!」 查尔斯,奥莉薇娅两人感受著身上血肉的黏糊和冰冷,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叹息一声,纷纷跪下。 能活著没有人愿意死亡,何况高塔院近乎全毁,还需要他们来重建。 所罗门已经从打击中恢复清明,或者说接受了现实,将眼底最后一丝不甘收敛,低下头颅拜倒。 洪元目光淡漠,俯视著下方一众人,其中有联邦顶级大贵族,大势力内的编织者,也有黑暗教派,秘密结社的头头脑脑。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即使这群人就在不久前还一起试图围杀他。 铭刻了【外道神树】,成为了新的弦术源头,施法者世界越强,越是能为他供源。 维瑟兰近几年来,不知为何编织者接连离奇失踪,死亡,下面这群人若是再死,大陆顶端战力差不多就算灭了九成,想要恢复过来也是要耗时间的。 之所以杀死法恩,也不过是看在跟林恩认识一场给他顺手报个仇。 洪元目光扫动,还是看向了莉莉丝,这位真神教会教宗的情绪被他一览无遗的察知。 对方心中全无对死亡的畏惧。 她双目炙热而虔诚,是真的能随时为神明献上生命。 洪元搞不清这些信徒的脑回路,说狂热吧,他击杀了原力之弦」,取代了对方,莉莉丝并无憎恨。 说不狂热吧,其心底的情绪显露,似乎死在他手中都属幸福,是回归神的怀抱。 「莉莉丝!」洪元开口。 莉莉丝被念到名字,双眼亮起:「伟大的全能之神,您的仆人莉莉丝,聆听您的旨意「」 。 「大陆的秩序需要重建,就由你组建新的教会,所罗门,查尔斯,奥莉薇娅————你等辅助莉莉丝,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大陆的乱象,现在就去吧!」 洪元道。 「是!」莉莉丝领命,微一犹豫,又道:「全能之神,旧神曾经降下启示,异魔———— 「」 「我已尽知,你等无须理会,只需做我吩咐的事情就可。」 洪元挥了挥手,目光微动,朝著虚空某处看去。 两千里之外,群峰之间,依旧有著响彻不停的垮塌之声,雪崩和泥石流融成一体。 第九研究室内,灵相投影台前却是一片死寂。 灵相投影台现下已经黑屏,可早前的一幕幕却被一众研究员看在眼中,如今一个个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冬眠者」计划由来已久,从百年前就已启动,为了打造出这一件弦术和科学结合的终极武器,不知投入了多少资源和心血。 又有多少研究员穷尽了毕生智慧结晶。 可五枚冬眠者」投放过去,无一例外的击中了原力之弦」,却仅仅只是将其撼动。 这已经让他们震撼到了失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们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原力之弦」被树主」吞下了,最后树主」绽放了全新的姿态。 「神————」一个研究员脸庞僵硬,战战兢兢:「真正的神降临了!」 身为第九研究室的成员,他们自诩理解了世间万物,所谓的原力之弦」也不过是一种现象。 可以研究,可以弑杀,可以放在实验台解剖! 但现在却亲眼看见了无法理解之存在的诞生,让得他们对自己一生认知产生了质疑。 许多道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老者。 赫胥黎皱巴巴的脸皮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睛深处藏著震惊。 他已经预见到了冬眠者」可能对原力之弦」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却没想到那位掌握了森罗万象之树」,研究室代号为树主」的存在竟强大如斯,完全超出了施法者的界限! 呼! 就在这时,灵相投影台突然又亮了起来。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包容万物,似是蕴含著世上一切真理和奥妙的眼睛。 「啊!」 几个研究员吓了一跳,脸色剧变,蹬蹬蹬」往后倒退。 一个二十多岁,戴著眼镜的青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赫胥黎大人,他———— 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回答声响起:「是!」 一缕光落下,洪元手执权杖,背后干二颗日轮旋转的身影突元显现。 众多研究员顿时骇得腿软,不少人瘫倒在地,洪元没去管这些人,淡淡瞥了赫胥黎一眼。 赫胥黎倒是维持著镇定,深深看了洪元一眼,便是低下头去。 不是不愿多看,只瞧了一眼,他心灵之中就生出膜拜,崇敬,跪服的心绪,而这还是洪元收敛了九成九力量的效果。 维瑟兰之人,一代又一代,从愚昧走向文明,皆是受到原力之弦」滋养,无论血脉,灵魂都天然趋近。 只是原力之弦」意志蒙昧,这股影响对信念坚定之人不太管用,作为新生弦术之祖的洪元却是不同。 「这就是神明吗?」赫胥黎喃喃自语。 「你觉得是,那就是。」洪元淡淡道。 赫胥黎叹了口气,躬身行礼:「不知至高者阁下到此,所为何事?」 「向你借一样东西!」 片晌之后。 洪元到了一处巨大的空间中,正中心液态池内浸泡著两枚柱状物,赫胥黎道:「这是冬眠者八号和九号,还没来得及布置空间术式!」 「那倒是无妨。」 洪元一挥权杖,冬眠者八号蓦地一震,便被一道金光包裹,拖出长长的尾焰撞破了研究室冲天而起。 九号也顺著八号破开的空洞利箭般飞出,直入云天。 洪元身形一闪,影子淡去,再次出现时,已站在了九号的顶部,但见这两枚冬眠者化为破开长空的神剑,拉出长长的极光,掣如电火,疾射而出。 与此同时。 九国修仙界和维瑟兰大陆东南交界处。 边境线上一道道遁光落下,密密麻麻犹如疾雨,赫然是一位位练气,筑基级别的修仙者。 天穹之上一艘艘荡漾著强大法力波动的飞舟轰隆而响,弥散开道道闪电,诸多达到金丹级别的真人拱卫核心一座宛似天上宫阙的巨大楼船! 楼船之上,姜云虚端坐,目注虚空,忽然一皱眉头,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 第345章 瞬斩元婴! 第345章 瞬斩元婴! 在姜云虚凝炼魔道血婴,成为九国修仙界两千年来唯一元婴大修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朗了。 一声令下,几乎无有不从。 除了个别隐匿手段惊人的金丹真人外,其余金丹纷纷归附麾下,很快就组成了一只修士征讨大军,飞舟遮天蔽地,法器灵光蔓延百里,浩浩荡荡的杀向维瑟兰大陆。 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世间最紧要之事莫过于自身道途。 姜云虚也不例外。 他血祭了众多金丹真人,大真人成就血婴,固然让他一开始就拥有了在元婴初期中都算顶级的战力,可埋下的隐患也大。 后续想要提升一丝一毫的修为,都是艰难无比。 倘若一直留在这灵气衰颓的九国修仙界,纵然以元婴修士的寿元,熬到死那一刻,姜云虚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突破元婴中期。 元婴修士享寿千载,若是有著延寿灵药或者长生功法辅助,极限能达一千五百年。 不过姜云虚心知他用了血婴之法,寿数上会打一些折扣,怕是比寻常元婴都要短寿一两百年。 唯一的法子便是借助青木洞府内的石台传送阵,前往其它灵蕴充沛,资源丰富的修仙界。 不过要重启那座传送阵,耗费的资源也是海量的,搜刮整个九国修仙界都未必能凑齐。 是以姜云虚将自光投向维瑟兰,要汇聚两方天地之力助他脱离苦海」,登临彼岸」 O 仙道唯私,至于被搜刮后的维瑟兰和九国修仙界会怎样沉沦,那就不是姜云虚该考虑的事了。 对于维瑟兰的超凡之途,姜云虚也是有著充分了解。 施法者能够与修士争持数百年,最大的依仗便是那原力之弦」的压制,大真人踏足那片地域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不过姜云虚自忖以他当下的实力,已经足以对抗那原力之弦」的抑制力,以元婴之威横扫施法者世界不是问题。 本来他是这么想的,此时不知怎的却有些神思不属,心中隐有不安之感。 姜云虚手掌一翻,掌中白光一闪,出现了一枚九龙环绕的宝玺,正是那九龙御天印0 他把玩著宝玺,心思一动,沉浸其中。 下首众多修士之中,一道阴郁的目光凝视著宝玺,这人灰袍白发,面容枯槁,仿似一位暮年老者。 只从眉宇之间,依稀可辨认出乃是曾经威慑八方的大昭皇帝,龙昭! 龙昭眼中一片死灰之色,哪还有往日的气盖云霄? 姜云虚感受到了龙昭的注视,连多看一眼都欠奉,一条衰朽的野犬罢了,生死操弄在他股掌之间,连自灭都办不到。 留其一命不过是让其承受恶业反噬之力。 姜云虚神念如水,浸入宝玺,这枚九龙御天印」神异之极,除了能凝聚气运之力,更能让他心神灵明。 此刻灵台一清,眼前迷雾拨开,姜云虚就感应到那让他心神不宁的来源,似是出自两个方向。 一是维瑟兰! 二是青木洞府! 「难道那群蛮修之中,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本座?是那所谓的原力之弦」,又或————」 姜云虚紧皱眉头,想到了青木洞府之外那位不受九龙御天印」掌控的古怪仙官。 「莫非那人的本体就藏在蛮修的世界之中?」姜云虚念头一闪,继而深邃的目光似刺穿虚空,看向了青木洞府方位:「还是说青木洞府那边出了问题————嗯?!」 姜云虚惊咦一声,耳边似乎听到了某种啸音,出自遥远之地。 他自光一凝,就看到维瑟兰大陆所在两道红光亮起,初始还如萤火,眨眼之间就已化为滚滚袭来的火烧云,映红了半片天。 天穹似血,一滴滴垂落而下,直如落入洁净的池水之中,迅速将肉眼可见的天空浸染成瑰丽之色。 那速度快得让姜云虚这位元婴大修都生出一抹心惊肉跳之感,汗毛炸起。 「不好!」姜云虚脸色一变,猛地一掐诀,一股元婴法力喷吐而出。 他座下宛似天上宫阙的巨大楼船竟嘶吼一声,像是化成了一尊活物,船体各个区域亮起道道奇异云纹和符箓,隐约之间,凝聚成了一头振翅飞翔,周身燃烧著汹汹烈焰的火凤。 「这是————」 楼船之上,最靠近姜云虚的是几位金丹大真人。 右边是如意夫人,天人阁主,阴灵谷主等人,左边则是以天罗上人为首的御灵宗一众修士。 这时候也是顺著姜云虚目光看去,立即口干舌燥,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征兆! 轰咔! 长空剧震,一道粗大如天柱的惨白电光劈斩而下,映出两道长虹经天,眨眼间贯穿了数百里之地。 其中一道长虹之上,恍惚可见一尊被璀璨光晕环绕的身影,气息如渊如海,似与穹天相接,神圣降世。 下一霎。 两道长虹近乎无分先后,迎面撞向了那巨大楼船。 唳! 火凤发出尖利的锐啸,冲天而起,两只巨大的火焰翅膀遮蔽了楼船,紧接著那两道长虹化为了黑日,恐怖的毁灭之力爆发。 天空一瞬间变成了惨白,方圆数百里之内气浪狂震,一道巨大的蘑菇云腾升入云霄,炙热的焰火好似太阳坠下。 一瞬间众多练气,筑基层次的修士被热浪袭卷,霎时间身躯被蒸干,白骨,血肉簌簌成粉。 大地猛然朝下陷落,蒸发出一个空洞,火海漫卷开去。 那火凤尖啸一声,凝实的身影开始崩溃,巨大楼船撕裂开一道道口子,往后掀飞。 姜云虚怒喝一声,掌中宝玺吐出九条小龙,定住楼船,同时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一道剑光自他躯壳内飞遁而出。 嗤啦! 好似裂帛,天空与大地被这剑光斜斩而过,似是分割成了两半,炙热之气如潮涌散开。 那剑光一转,忽的落到了姜云虚手中,一手掌宝玺,一手持长生剑,他脸色却是凝重无比的看向对面。 呼! 洪元权杖一点,沸卷的沙尘和能量潮汐顿即荡开,这两枚冬眠者」并非是以空间弦术催发,完全是在他驾驭之下,横穿近万里。 但也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光靠这件武器可是没办法奈何得了元婴层次的姜云虚。 「阁下是何方神圣?」姜云虚目光看去,就见得眼前之人身披纹饰繁复,瑰丽无比的华袍,手执金色权杖,背后十二颗神秘莫测的光球如日轮旋转。 璀璨光晕流转之间,宛似神佛显迹,以他的修为竟也难以瞧清对方真容。 他手中纵有那能凝聚气运的神奇宝玺,亦是早就祭练了长生剑这件法宝,可随心所欲的操控,可面对眼前之存在,依旧不由得心头狂跳,背脊发寒。 「姜道友这么快就忘了本人了吗?」洪元笑了笑,提醒道:「青木洞府之外,姜道友神威盖世,可是令本人不得不割舍掉一具分身啊!」 「是你?」姜云虚悚然一惊,凝视著洪元,忽然有所领悟:「蛮修的世界不可能诞生你这样的强者,阁下————莫不是界外之人?」 「呵呵!这就不该是你考虑的问题了。」洪元瞥了姜云虚一眼,旋即便掠过了对方的身体,注视向了青木洞府所在,眉头一挑。 嗖! 他背后一颗光球骤然飞出,悬浮到了眼前。 这权杖和十二颗光球俱是【外道神树】的显化,每一颗光球都是复数弦的凝聚体,融合了地、水、火、风等普通弦,亦有精神,空间,生命,光,暗等特殊弦,力量极为可怖。 姜云虚见到洪元的动作,瞳孔一缩,忙道:「尊驾且慢,既然尊驾的分身因姜某而毁,在下愿付出令尊驾满意的补偿,你我双方实无动手的必要。」 眼前之人给了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姜云虚实在是心头没底。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岂不是可笑?补偿就不必了,本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取。 「」 叮! 洪元权杖轻轻一碰眼前光球,后者立即散开,化为一具流动著神光的铠甲披在身体之上,继而淡淡道:「何况道友不过是主菜前的小点心,正好用来开胃!」 「狂妄!」姜云虚眉头蹙起,听不懂洪元话语中的意思,却被那种视若无睹的态度激怒了。 作为九国修仙界两千年后第一人,谋算了九国修士成就血婴,姜云虚也是个骄傲之辈。 自觉是生不逢时,以他的资质,若是生于盛世,就算是元婴之上也未必触摸不得。 「既然如此,就让本座来见识一下尊驾的手段吧!」 姜云虚心中虽怒,心神反是愈发冷静,元婴法力灌注长生剑,九龙御天印」祭在头顶,九条龙影护住周身。 唰! 长生剑陡然爆发出一道凄绝艳丽的血光,倏忽分化为成千上万道,密布虚空,化为杀意凛冽的剑阵,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洪元踏出了一步,径直往前一撞,他这具身躯的体魄自是远远不及本体,可在披甲之后也非元婴初期级别的攻击所能动摇。 无数道血剑绞杀在身上,发出疾风骤雨般的金铁之音,随即就被撞得崩裂开来。 洪元身躯如闪电,撕裂了长空,姜云虚身化血芒,于毫厘之间躲避开去,就见得一道身影倏忽划过了巨大楼船。 这座楼船本身就是一件极品灵器,其上还镂刻了三阶上品的法阵,原本是顶尖宗门飞凤楼」的驻地,在姜云虚强势镇压下,被他征收为座驾。 洪元便似一口无坚不摧的尖刀,所过之处,楼船上道道阵纹崩开! 噗噗噗! 铭刻于船体上的众多符箓,法纹如气泡般破碎,整个楼船剧烈动荡起来,气机失衡,似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嗖嗖嗖! 楼船上所立的修士最差的都是筑基级别,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掠身而起,脸容惊骇的向著四面八方逃窜。 洪元背后又是一颗光球飞出,到了楼船上空,一道光幕笼罩下去,定住了楼船的同时,也将不少尚未来得及逃出的修士涵盖其内。 光球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泡,罩住楼船之后,便快速收缩,就见得楼船瞬间变得好似一个巴掌大小,其中修士更是好似一只只蚂蚁,整个的被囊入光球内。 这是空间弦的妙用。 光球在将楼船收入其中之后,呼」的一下又回到了洪元背后,他自光看向了姜云虚。 后者剑光环绕,周身爆发出剧烈的法力波动,扭身一转,便要逃之夭夭。 洪元挥了挥权杖,大气颤鸣之中,姜云虚遁光一动,便发现自己撞上了一片极为柔韧的墙壁。 他抬眼看去,不知何时四面已密布一条条弦,显化出地,水,火,风,雷,光,暗种种变化,千百道强力弦术成型。 「前辈,我愿臣服————」姜云虚心胆俱寒,连声说道,但那一道道弦术已轰然爆发,顷刻间将其淹没,姜云虚身体顿即如砂砾般解体。 下一刹,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小元婴,一左一右裹挟著宝玺和长生剑飞窜而出,宛似无头苍蝇般仓惶。 不料兜头就撞上了一个漩涡,小小元婴立被漩涡吞没,绿光闪烁之中,几片枝叶隐现。 洪元缩回手掌,掌中漩涡徐徐消散。 姜云虚的元婴已被他用【外道神树】镇压,暂时不急著处理,将手中权杖往天空一点0 一道寒星冲天而起,升至中天,忽然间化为漫天焰火散开,如一道鸟笼般罩向了大地,覆盖百里之地,紧接著这鸟笼就开始急速往内里收缩。 一些逃窜的修士,立即就被裹挟著退了回来,哪怕是金丹真人也无法反抗,一个个面露恐惧。 如意夫人,天人阁主等人骇然无比,他们已经瞧见了姜云虚被一瞬间解决的一幕,惶恐到了极点,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可是一位元婴大修啊! 就算是放到两千多年前,数位元婴同存的时代也是站在最巅峰的存在,遇到眼前之人却是脆弱得犹如蚂蚁,这人该是何等层次的人物? 元婴后期? 又或者超越了元婴,是传说中化神老祖一级的人物? 第346章 天地畸变,化神机缘 第346章 天地畸变,化神机缘 臻至元婴层次的姜云虚呼吸之间就被斩杀,自己等人更是无路可逃,如意夫人,天人阁主等人望向穹天之上,神圣一般的身影,心底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悚惧惶恐。 「前辈饶命,妾身愿意归降,任凭前辈驱使。」如意夫人声音娇柔,透出哀求恳切之意,伏地拜下,将玲珑优美的身姿呈现出来。 随著如意夫人这一请降,像是一个信号,其余修士不管是金丹真人,又或练气,筑基连绵跪倒,瑟瑟发抖的讨饶。 即令是御灵宗之人也不例外,只是天罗上人以及青竹,玄冥,赤练,苍央等修士各个脸如死灰,如丧考妣。 姜云虚成就元婴,御灵宗跟著鸡犬升天,俨然已是九国第一宗门,威风八面。 每个御灵宗修士都欣喜若狂,自觉接下来一千年唯我独尊,谁能料到姜云虚被轻描淡写的斩杀了? 魔道血婴天然就有血遁之法,遁速如电,却在眼前神圣面前连元婴都无法逃走。 这差距太大了,直如天壤云泥,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乐极生悲,大起大落,以天罗上人金丹大真人的修为也是心神激荡,种种负面情绪滋生,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 唯有龙昭既不害怕,也未求饶,反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顺著干枯的脸颊流下:「姜云虚,你把我算计得明明白白,我龙昭输的心服口服,但你有没有算到今日之结局?」 洪元没去理会一众修士,手掌一翻,一枚宝玺浮现而出。 他捏著宝玺,指尖触及残缺一角,眉心一缕神意垂泻,缠绕到了宝玺之上。 「森罗万象之树」孕育的分身实力不足,寄托的精神力也颇为浅薄,当初远远一观这宝玺,感应并不真切。 此时他铭刻了【外道神树】,道种生出第二叶,生命层次迎来巨大蜕变,只论精神力的质量已超越本体。 神意之中立有一股熟悉之感传来。 这让洪元确定了一件事。 这枚宝玺确是那件来自大虞神朝,虞皇」带来的神物,后来胤太祖昭带著此物探索雾海,一去不返。 居然是失落到了此方天地。 除此之外,洪元目露哂然,没入宝玺之中的神意如火,汹汹燃烧,照亮幽暗,随即就有一道凄厉的惨嚎声响起。 那声音似恶鬼嘶吼,带著浓郁的怨煞和凶戾之气。 于宝玺最深处,隐约之间就有一道虚幻的影子显露,气息阴冷,偏又有一种癫狂的意味。 其存在形式近似于阴魂,又有迥异之处,正是虚魄罡」! 洪元神意烛照之下,这条虚魄立时被点燃,焚烧著疯狂本质的时候,也将一些散碎,杂乱,颠三倒四的信息展现出来。 所谓虚魄罡」乃是斩肉身枷锁,炼精神不朽,不过这是一条残缺的路,虚魄罡有著极大隐患。 随时间推移,自身意志会不断消磨,彻底沦为无思无想的鬼物一流。 从炼化出的信息中,洪元确认这条虚魄确是胤太祖精神所化。 数百年前,胤太祖云昭借助这九龙御天印」的力量踏足无尽海,根本没来得及抵达彼岸,登临另一方天地便遭逢厄难。 无尽海名为海,实则根本不是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被迷雾笼罩的虚空世界。 在这浩瀚无垠的世界中,沉浮著一座座天地。 让云昭遭厄的非是人类。 洪元也是通过炼化虚魄信息,方是知晓原来被雾气笼罩的无尽海非是生命禁区。 在其深处还生存著一种神秘莫测,极为可怖的迷雾怪物。 在天女夕的《玄典》之中,这种迷雾怪物被她称呼为瘴孽」。 天女夕认为瘴孽乃是天地的伤口,是这大天地受了伤,产生的一种畸形病变。 可惜《玄典》毁损于穹天之祸,关于瘴孽的记述并未流传下来,但作为大胤的开创者,天女夕还是后来者,云昭自是过全本的。 即使洪元到了如今的境界,对那天女夕和其著作的《玄典》依旧有著兴趣,奈何虚魄终究非是完整灵魂,炼出的信息也是缺失许多。 只知云昭遭遇的瘴孽全然不是他能抗衡的,这位胤太祖当机立断,舍弃肉壳,遁出精神,以虚魄罡之法寄托于宝玺。 这九龙御天印」成了他的寄灵之物。 宝玺于雾海之中漂流,又是数百年过去,才在某一个契机之下降到了九国修仙界,为龙昭所得。 洪元瞥了龙昭一眼,此人本就因恶业反噬,修为,寿数都步入了衰朽,在看到姜云虚之死后,彻底没了活下去的意念。 他一眼扫过,目光如剑,刺入龙昭心灵,将其一生记忆看了个遍,与虚魄的残缺信息对照。 而被洪元强行搜索识海的过程中,龙昭的意念也是不断崩散,气息渐无。 洪元意念收摄之际,龙昭脚下大地破开,顺手将他埋入其中。 此人无论天资,心性都算超卓,可惜在弱小之时就中了算计,落入姜云虚彀中。 不! 就算没有姜云虚的谋划,龙昭也未必能赢到最后。 这九龙御天印」真正的主人既非龙昭,也非暗中留下神念烙印的姜云虚,而是胤太祖。 龙昭,姜云虚两人都没发现潜藏在印玺最深处的云昭虚魄! 别看这条虚魄意识混沌,颇为癫狂,可有著气运滋养,云昭的意识会渐渐复苏,壮大一当然,也可能是另一个似是而非的云昭从这条虚魄中孕育。 其实这新生的云昭已渐渐成型了,不想姜云虚为了渡过心魔劫,强掠大昭气运破法,损耗八九成,让这新生的意识直接崩碎,虚魄更加凶戾! 了解一切之后,洪元神意绽放,炽盛如大日,那虚魄发出短促哀嚎,便是化为虚无。 想到道庭世界之中,或许还有一些漏网的云家人期待著胤太祖重归,不由得想笑。 哪有那么多王者归来? 他神意如烈阳悬空,在宝玺内又清扫了一遍,把姜云虚留下的神念烙印剔除。 这九龙御天印」出自大虞神朝,洪元并不准备用,说不得上面就藏著什么诡秘手段,还得等他耗些时间一寸寸查探。 主要还是此印最强大的能力,凝聚气运对洪元没什么意义。 他的【劫运道种】完全覆盖了此能力,且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将宝玺重新摄入【外道神树】之内,洪元看也没看下方跪拜的众多修士一眼,目视远方。 意念之中隐有触动。 姜云虚只是正餐前的小点心,若只他一人,不值得洪元跨越万里而来,完全可等著他自投罗网。 之所以来此,是因洪元在将【外道神树】铭刻之后,心灵感应之中,有某个强大存在即将降临。 界外之人么?而且这股感觉愈发强烈了,竟然同样给了我一丝熟悉之感———— 洪元眉头一挑,勾动道种之力,天地之间劫运之气立即映入瞳孔,原本杂乱无序的九国修仙界上空,募地就有一缕清灵如苍天,厚重似大地的气机显化。 其气玄黄,其状如龙! 眨眼间云气浩浩荡荡,如一条从天之尽头蔓延而来的巨龙。 片刻之前。 九国修仙界。 姜国,齐国交界处。 众多修士拱卫的青木洞府内,经过重整的大殿中,石台传送阵募然剧烈震荡起来。 哗啦! 如水花激溅的声响中,传送阵绽放出道道光芒,无数符文化为漩涡,吞吐宇内之气,呼啸著传遍了整个洞府。 嗖! 一道剑光按下,现出一位灰袍金丹真人的身形,此人乃是奉了姜云虚命令看守传送阵。 这时候紧盯著传送阵异象,眼神一颤:「这————传送阵怎么有反应了?」 他可是知晓姜云虚带领著大批修士远征,目的就是为了搜刮异魔一方的资源,重启传送阵。 「不对!」这灰袍修士又看了一眼,脸容剧变:「这异象的源头是另一边,有修士跨界而来?」 灰袍修士神色震骇之际,一声长啸自传送阵内涌出,其声音直入魂灵,威严无比。 随即一只大手探出了漩涡,虚虚一抓,灰袍修士恍惚之中似看到那只手化为了巨大龙爪,宛似抓住了这片天地,稳住了震荡不停的漩涡。 啪! 一只脚踏在石台上,现出一位身形颀长,容貌奇古的黄袍人,「不久前,宗门之中两千年不曾动用的传送阵突有异动,师尊算定是另一边有人触动了传送阵,且我的机缘也在此处————」 黄袍人眸子落到灰袍修士身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灰袍修士迎著那双眸子,见其呈现黄赤之色,深邃无比,只是一眼扫来,他就忍不住身体抖了抖:「前辈,在下————」 「罢了,本座自己来看!」黄袍人又是一抓,灰袍修士顿觉一股无比浩瀚的吸力涌来,他丝毫抗衡不得,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黄袍人五指如钩,扣住灰袍修士的头颅,后者吓得魂飞魄散,却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意识一阵动荡。 轰! 一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横冲直闯,在他意识海内翻江倒海。 只是十几个呼吸,黄袍人将灰袍修士随意一抛,大踏步朝外走去,眉头轻皱:「没想到这灵气衰颓之地,居然还有人能另出机杼,以魔道之法成就血婴,著实是个人才。」 「但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算得什么机缘?」 黄袍人踏出大殿,挥了挥手,一道黄色匹练袭卷而出,从被吸引过来的众多修士身上碾压而过,顿时肉身成泥,爆散开来。 这一幕骇得不少晚了一步的修士张大了嘴巴,扭头就跑。 黄袍人抬眸看去,眸中黄气氤氲,倏忽之间化为一头龙形在瞳孔内旋转,窥探著整个天地。 「咦?」黄袍人突的惊咦一声,冲天而起,脸上露出又惊又喜之色:「这方天地竟然有我的同类,当初,我意志未生,师尊取走我本体九成精粹,虽是助我蜕解而出,一点真性显迹为人!」 「可底蕴缺损,到底无缘大道,可这方天地有我之同类,本源相同,若能吞之补我之道————」 黄袍人瞳孔炙热:「师尊果是神人,这何止是机缘,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一旦我道身圆满,以我的修行,怕是直接就能晋升化神,未来就算是炼虚也未必不可得,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声音未落,黄袍人已化为流光,横贯长空而去。 轰隆隆! 他速度迅如电火,掀起的滔浪蔓延开去,如真龙出行,风雷相随,急速穿越数千里之地,身形忽的顿住,看向了前方,脸上神色惊疑不定,指尖快速掐算。 「不对,我的机缘怎会已经被人吞了?我的寻龙术竟然全无反应?」 相隔数十里外,洪元目光闪动,看著那道玄黄之气,如龙呼啸而至,化出一位黄袍人的身影,却是若有所悟:「原来如此,无怪乎能让我觉得有一丝熟悉————」 他轻叹一声:「黄龙士么?」 纵然相隔数十里,他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志将他锁定,而同样的,洪元的神意也铺展开去。 在看到那黄袍人的第一时间,心有所悟。 此人应该便是大玄天地之中,天下一切龙脉的源头,本体是一条高品灵脉,后来被那传下正法灵窍的大能掠走九成精粹,留下一具躯壳,成为了所谓的祖龙脉。 可也正因如此,体量减少之后,反而暗合了尸解之道,由死而生,躯壳之内一点真性孕育,历经数百年后蜕解而出,化生为人! 正是大玄传说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寻龙术士,黄龙士! 洪元大玄之行,对于此人一向是闻名已久,听其传说,却是没有见到过他的本尊,倒是有些遗憾,不想第一次相见会是这种时候。 虽然只是猜测其身份,可洪元心中已经确定了。 而黄袍人的表现也契合了这一点,以他的修为,洪元哪怕是轻叹,声音也分毫不差落入耳内,顿即面色一动:「嗯?你听过我的名字?」 说话之间,黄龙士眼含忌惮的扫过洪元手中权杖以及其背后十二颗光球! 第347章 真灵大界,镇压黄龙士 第347章 真灵大界,镇压黄龙士 黄龙士眼睛微眯,瞳孔之中黄赤之色流转,从洪元身上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这样的棘手人物如非必要,连他都不愿招惹。 只是对方身上的东西乃是他成道的关键,绝不可能舍弃,当即开口道:「恕我眼拙,不知尊驾是真灵界」哪位道友?」 真灵界么? 洪元眉头一挑,这就是黄龙士脱离大玄之后所前往的天地么? 他记下这个名字,面上带笑,十分和善:「好说,本人万劫!」 「原来是万劫道友当面,你我二人能在这方小天地相遇,可算是缘分不浅。」 黄龙士同样笑呵呵,拱了拱手,心念转动如光火,将平生所闻所见之人想了个遍,却无一人能对得号。 他倒也不是太奇怪,真灵界浩瀚无际,纵是化神大能,炼虚真君穷尽寿数也难走遍,唯有法力无穷无尽,永不枯竭,寿元近乎与天同寿的大乘道君方能纵横其间,任意邀游。 至于对方一口道破自己的名字更没什么好惊讶,身为有著大乘道君坐镇的真灵大教玄天圣宗」的化神种子,黄龙士自觉还是有一些名气的。 笑谈之间,黄龙士一步数里,一个呼吸不到就已趋近十里之内,笑道:「万劫道友,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你身上那样东西,于我有大用,道友可否行个方便,让予本人?」 洪元轻笑一声:「道友三言两语就想让我让出好不容易得来的宝物?」 黄龙士正色道:「在下当然不会让万劫道友吃亏,我愿以一件灵宝相换,再欠你一个人情。」 「道友既知我名,自当晓得我的出身,口说无凭,在下愿对著玄天圣祖」发下心魔誓约。」 洪元自是不清楚那玄天圣祖是何方神圣,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来拿吧!」 「道友果然爽快!既如此,就请道友将那物放在我掌心吧。」 黄龙士叹息一声,探手虚抓,穹天之上云气蒸腾,汇成一只浩浩荡荡,山岳一般的玄黄大手。 大地之上,众多九国修士战战兢兢,伏低身子,身处于这两位大佬之间,有一种随时随地要被碾压成齑粉的恐怖感受。 也就在这只大手铺展开来之际,洪元背后一道黄光无声无息破空而出,化作一只龙爪虚影,当头罩下。 嘭! 宛似击碎了一个西瓜,洪元的头颅四分五裂,血水四溅,而这时候于洪元无头尸身后显露身形的黄龙士却是脸色一变,其耳边听得一道哂笑。 「道友当面谈交易,背后捅刀子,可是没什么诚意啊!」 呼! 洪元的无头尸身化入空气之中,散为无数朵莲花,一朵朵层层叠叠在一起,好似千百莲台。 黄龙士触目所及,就见得莲台大放金光,一尊尊佛陀,菩萨高坐其上,口诵梵音,发无量佛光。 一座巨大的法坛腾升而起,成千上万罗汉,沙弥浮现而出,念动经诀。 轰隆隆! 诸佛菩萨赞颂之中,又有一尊大佛现身,赫然是洪元的面目,其头顶宛似触及穹天之极,一掌按落下去。 这正是天星海三圣地之一,梵日宫的绝学光明曼荼罗」! 当初无垢尊者曾以此法对付洪元,而现在被洪元施展出来,还结合了《大日真言》的玄奥,强胜何止千百倍。 「你是佛宗之人?」 黄龙士就感受那佛掌落下,崩灭万物,覆天绝地,耳中更有无穷梵音缭绕,让他心神一荡,忍不住生出降服之意。 他连忙收摄念头,一咬牙,手中多出一物,乃是一柄羊角小锤,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可将黄龙士将它握在掌中时,方圆百数十里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空,全部涌入锤中。 黄龙士举起小锤,一股强大的灵韵爆发出去,压得四面莲台次第崩碎,紧跟著黄龙士挥动锤子朝著那巨大佛掌,狠狠砸去! 轰! 天地之间响起巨大的震爆声,下方众多修士口喷鲜血,魂魄被震离了身体,径直消散。 只有一些有著强力灵器护身的筑基修士和金丹真人方才得以幸免,却也是头晕自眩。 极远处数座屹立于平原上的高山剧烈动荡,猛然解体,碎石砂砾四散。 巨大佛掌在那一锤之下,掌心崩开一个小黑点,相对于佛掌整体而言,微不足道,可那黑点却于刹那间蔓延开去,像是有人在画布上点燃了一个洞,洞口越来越大,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佛掌在崩塌,粉碎为纯粹的元气。 「嗯?灵宝?!好宝贝,此物便是道友欲与本人交换之物,果是与我有缘,我要了!」 洪元声音中微带著一丝戏谑,伴随著佛光溃散,一只修长有力,骨肉均匀的手掌落下,一把抓拿住了那只羊角小锤。 顿即一股庞沛的挣扎力量涌动,所谓灵宝,乃是灵蕴之宝,如果说灵器只是蕴含了些许灵性,那么灵宝就是真的已经通灵,其中孕出了器灵。 洪元也是在大昭皇朝待了几年,对修仙界常识有了不少了解,知晓这种宝物一般只有化神大能拥有。 而这黄龙士在他感应之中,修为虽是胜过姜云虚许多倍,可并没有跃升到另一重界限,仍旧处于元婴层次。 哪怕是元婴巅峰大修,在这阶段就持有一件灵宝,也可见其口中玄天圣宗的分量。 在洪元握住锤头之时,黄龙士厉喝一声,玄黄之气涌动,疯狂灌入羊角小锤之中。 洪元背后十二颗光球绽放灿灿光晕,一圈又一圈的落下,每一圈都如一座神山压下。 黄龙士筋骨爆鸣,宛似要被当场压爆,握住羊角小锤的手掌猛地炸开,脸色一下子白了,心头狂震。 这是————不可能,化神战力?!」 不!只是力量达到了化神级别,并没有化神大能的法则之威! 饶是如此,黄龙士也是惊骇不已,眼睁睁看著一颗光球飞射而下,将师尊赐予自己的灵宝通天锤」镇压下去,吞没其中。 对于九成九的修士而言,成就筑基便算是仙路有成,可对于黄龙士这种真正的天骄,唯有跨越元婴,迈步化神才算是入了仙道,触及到了道」的层次。 所谓化神乃是将修士神念凝炼为一道真性」,唯有真性才能感悟天地法则,进而初步御使法则之力! 黄龙士本体为一条高品灵脉,历经千万年孕育生出了一缕意识,其后蜕解而出,立即就是真性」! 只是当时还不纯粹,之后历经数百年修行,炼化了真性」之中的杂质,隐约就触摸到了化神层次,唯一欠缺的就是道身底蕴了。 正因如此,黄龙士在感应到这方天地有一条他的同类时才会欣喜若狂。 两者近乎同源,一但将其吞下,黄龙士非但可以法力大进,直接补足道身,甚至还能借此凝炼第二道真性」。 要知道能孕育出自身意志的灵脉,几乎都不会低于六阶,而就算是品阶达到了,能自然蕴生的概率也是极小。 耗时太长了,其中产生变故的可能性太大,要么一场天灾地祸,要么被修炼者发现占据。 因著真性」的珍贵,黄龙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与洪元交易,只是以言语麻痹对方罢了。 真性」在手,几乎就有著五成以上的化神可能,谁愿意交出这等天大机缘? 念头惊震之间,黄龙士没去管碎裂的一条手,袖袍一荡,一枚黄符飞出,迎风而燃。 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焰火中流转,散发著让空间都为之颤栗的波动。 「符宝?」 洪元眉心一动,所谓符宝乃是某些强大法宝,灵宝的威能封印入符箓之中,此种符箓极难炼制,且对宝物也有损耗。 下一霎,那燃烧的火焰之中,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气息从中倾泻而出,仿佛有一尊沉睡的远古剑修被唤醒了。 剑意! 纯粹之极,霸道得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的剑意冲天而起。 焰火化为一道虚幻的身影,隐约之间就似有一尊绝代剑者立于九霄之上,手持神剑,挥斩而下。 这一剑斩出,所有的剑意尽数消失,无声无息。 洪元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背后十二颗光球同时爆发出绚烂光彩,千万条弦交织一体,他手掌之上立即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柱,宛似一口通天彻地的神剑,迎著火焰人影斩来的一剑击去。 一者云淡风轻,一者威势却似天塌地陷,两口神剑于刹那之间相交在一起。 洪元斩出的一剑化为沸腾的潮汐,淹没而去,迅速袭卷向了黄龙士,速度太过于迅疾,黄龙士只来得及怒吼一声,身体之上一道龙影咆哮,紧接著就被这一剑斩中。 轰隆! 黄龙士整个人随著这一剑被斩飞,化为一道飞星攒射,流泻的神剑之芒贯通了天地,一瞬间像是将世界分为两半。 天穹洞裂开来,大地之上轰然一声巨响,就见得方圆百里之内沙尘漫卷向了九天之上,像是立起了一座绵延百里的高墙,大地塌陷出一条巨大峡谷,沿途的高山,大河尽皆被一剑斩断。 唯有一缕黑色的火焰迎著金色潮汐逆流而上,倏忽点在了洪元眉心,洪元身形瞬间虚化,动用了空间弦术进入了异度空间。 嗤啦! 那缕黑色火焰却是分化开来,如若通灵一般,一缕缕剑气降下,撕开异度空间,缠绕成剑网绞杀而下。 一颗颗光球覆盖到了洪元躯壳之上,化为神光灿灿的铠甲,在绞碎了三层神甲之后,那黑色火焰所化剑气方是散去。 「好厉害的剑意!」 洪元脸色沉凝,自破碎的异空间走出,背后十二颗光球黯淡了三颗。 只论力量的话,他爆发的一剑要强过这道符宝剑意许多,可后者却蕴含了某种让他都有些心惊的力量,突破了力量强弱的限制,强行斩杀而来。 洪元心念之中,就感觉若是被那一剑斩中,这具躯壳怕是就毁了,甚至神魂都会受些伤。 「此种力量便是化神修士的真正威能?天地意象的显化?不,应该还要更上一层次,法则的力量?」 维瑟兰的施法者体系,洪元将原力之弦铭刻进【外道神树】,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复数弦的显化。 但这也只是天地意象显化,隐约有一丝法则的意味,距离真正的法则之力始终差了一层。 他目光一动,身形闪掠,眨眼间就抵达了百数十里之外。 黄龙士已如一滩烂泥瘫在深坑之内,在这一剑之下遭到了重创,不过并未死去。 虽说洪元确实有著将其擒拿,了解所谓真灵界的想法,可刚才的一剑他也没留手,这黄龙士手段和宝物极多,洪元哪会掉以轻心? 没被这一剑斩杀,也确实是对方跟脚不凡,修为深厚。 洪元正要落下,忽然眼神一动,就见得本来昏迷的黄龙士突然又睁开了眼睛,直挺挺站起。 其一双眸子深邃无比,瞳孔深处似乎盘坐著一人,发出古拙之音:「本尊演算之中,这一趟我这黄龙徒儿本该无灾无恙的收获机缘,成就化神,想不到此方天地还有阁下这样的人不在本尊演算之中————」 「若非本尊小心,留下一道神念在黄龙儿身上,还真是会阴沟里翻船。」 洪元眼睛一眯:「阁下怎么称呼?」 「本尊九阳」!」黄龙士」眸子一抬,看向了洪元,其瞳孔深处盘坐之人愈发清晰起来,似乎也睁开了眼睛,视线自遥远不可知之地看来,忽然微带惊异的开口:「嗯? 你身上竟然有正法灵窍的气息,八大灵窍齐修?不对!」 黄龙士眼眸深处的九阳」道人募然站起,洪元就感受到一股炙热的意念刺来:「这是九大灵窍?你竟然找到了第九灵窍,好好好!」 九阳道人发出愉悦之音:「本尊传法万千,不知走了多少天地,总算是见到了收获,你既学我法,便合该入我门下,就在今日,向本尊参拜吧!」 九阳道人陡然一抬手,一股冥冥莫测,神异无比的意念宛似穿越时空,法行周天,轰然而至,要刺入洪元神魂之中。 > 第348章 炼假成真,近道之人! 第348章 炼假成真,近道之人! 」入我门下,长生极乐!」 恢弘,壮丽的声音震响在洪元耳畔,直入心灵,恍惚间一轮大日自天之尽头升起,高挂中天,化为一尊沐浴著无量辉光的神人。 浩大的意念如阳光遍洒,光耀大千。 洪元抬头看去,那轮大日轰然沉降而下,横冲直撞的砸入他识海之中,九阳道人的声音随之响彻。 「大道之形,始于玄天。」 「玄天之后,兹有九阳。」 「九阳在天,化而成道,敬我如敬道,放开心神,诚心正意,向我叩拜,我带你去成仙。」 轰隆! 洪元的识海剧烈动荡,九阳道人言语中似充斥著无尽的道蕴和妙理,如光蔓延,奇快无比的浸染著他的意识。 洪元心意中不由就生出一丝臣服的念头,可愈是到了这一刻,他本心反愈是澄澈通透。 神意之中,一轮弦月陡然升起,清辉熠熠,与那轮大日争辉,一道道月光如瀑垂泻,化为一口寒光灿然的弯刃挥斩而出,将那生出的负面念头绞碎。 与此同时,洪元勾动了【劫运道种】,动荡不宁的识海随著道种显化,立即平静下去。 密密麻麻的法网铺展开去,缠绕到了那轮大日之上。 「这————这是什么?你的神魂之中藏著什么东西?」 九阳道人语气里满是震惊,仿佛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再没了先前的从容。 可他的话语也是戛然而止,那缠住大日的法网猛的收紧,似切咸鸭蛋般将其粉碎成了千百万份。 洪元眉头一蹙,本来还想从九阳道人的神念之中窥视那真灵界的一二隐秘,却发现这道神念崩碎之后,迅疾自行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而且这道神念也给了他一丝熟悉感,有些类似于原力之弦」的意志,只是无论质与量都超出不知多少。 他按下浮动的念头,背后三颗光球交缠著飞出,落定天地人三才之位,放出光芒笼罩住了黄龙士。 这次再无人阻挠,黄龙士眨眼间化为一道流光,整个人被封入光球之中,一条条弦似蛛网缠绕到了他身上,将其死死镇压。 完成这一切后,洪元毫不停留,足下一顿,身形便化为一道流光,撕裂出一道长达百里的惊鸿而去。 哗啦啦! 一座浩瀚无垠,似囊括了亿万星辰,万千寰宇的世界沉浮于无尽海之中,正是真灵界」! 某一座灵气氤氲,遍布仙禽异兽的神山之上,一位神容古拙,眉心有著火焰印记的道人盘坐于天渊,神态祥和,一呼一吸之间与天地相合,好似呼应著这天地吐息。 忽然之间,他神色一变,一丝愠怒爬上眉心:「不好,我的真性」————好小子,敢坏我道途,当诛!」 只这一丝怒火涌动,天地之间立有感应,九地之下,八寰之内立有一道道焰火凭空降下,点燃了这高入天穹的巍峨神山。 一瞬间,神山之上就不知有多少凶兽妖物以及修仙者丧命,毫无反抗的被焚为齑粉,惊呼惶恐声次第响起。 「不好,大真君发怒了!」 「是谁惹怒了「近道者」?」 「九阳上尊慈悲,饶命啊————」众多修士,妖物奔逃,躲避著焰火来袭,无数哀求声传出。 即便是被火焰烧灼,临死之前,也没什么生灵敢发出半句怨言。 九阳道人轻哼一声,鼻翼翕动,那布满神山的火焰立被吸入口鼻之内,九阳道人身形一闪,冲击而起。 「本尊在黄龙儿身上伏下半道真性」,就算是道君想要磨灭也要耗费一两个呼吸,那小子神魂之中藏著何物,竟然那般轻易将我那半道真性湮灭,难道是大乘之上,道祖宝物?」 一念及此,九阳道人眸中无比火热,就连损失半道真性的心痛也淡去了,只剩下迫不及待。 修士从元婴晋升化神,需满足三个条件。 道身,道法,道性! 道身指的是肉壳,肉壳为渡世宝筏,道法乃是法力与神通,而三者之中最重要的便是道性。 这道性便是真性」! 修仙界流传著一句说法,求仙之路的本质便是炼假成真,不成真性,终为虚妄。 在道身,道法圆满的情况下,凝炼一道真性便可尝试突破化神。 炼虚初期为十道真性。 合体初期二十八道真性。 而要想迈入大乘境界,最低限度也是要在合体圆满就持有四十二道真性,这个数字只能多,不能少。 其后将最少四十二道真性凝炼一体,化为真灵」,便算是大乘境界了。 大乘修士的强大之处,便在于只要真灵不灭,无论道身,道法毁灭多少次,都能迅速卷土重来。 是以大乘修士又被称之为道君。 合体修士则是大真君」,但持有真性数量超过三十六的合体大真君又有著近道者」的称呼,以示接近道君了。 九阳道人便是一位持有四十道真性的近道者,已经算是真灵界之中道君之下第一梯队的强者了。 却没想到这次会损失半道真性。 九阳道人作为近道者,哪怕是半道真性,其质量之高就算是炼虚初期真君的十道真性都比之不上。 换成往常,他会心痛,这时候却只有愉悦。 造化!天大的造化!」 「就算不是道祖宝物,起码也是大乘级别的天地奇珍,本尊若是能夺取在手,证位道君将再无阻碍。」 九阳道人想到这儿,募地一挥手,眼前虚空撕裂开来,身为近道者,对于天地法则之掌控已到了一种极为高深的境地,空间之道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撕开空间,九阳道人蓦地遁入其中。 几乎只是三两个呼吸,九阳道人就到了一处秘地之中,身形自虚空夹缝内落下,看向眼前一座古朴庄严的巨大传送阵。 这处传送阵正是与九国修仙界连通之处。 相对于真灵界而言,九国修仙界只是个穷乡僻壤,相距极为遥远,又有著无尽海迷雾阻隔。 哪怕九阳道人通晓空间之道,也很难跨越,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无尽海,倘若遭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迷雾怪物,连他都有身陨之忧。 「真灵界是这无尽海最强大的几座修仙界之一,以诸多传送阵贯通万千天地,距离近一些的天地,传送阵由炼虚修士就可布置,再远一点就得合体大真君,传闻这座传送阵乃是数万年前的一位道君所留————」 九阳道人目注传送阵,心念转动之间,眉心之中一道灵光涌现,正是真性」显化,磅礴浩瀚的法力如天河倒倾,汹涌灌入传送阵之内。 嗡! 一声颤鸣,姜云虚为了激活传送阵,费心劳力的想著搜刮两个天地的资源,而九阳道人仅是一道真性灌输法力,整座传送阵已是大亮。 九阳道人面露微笑,随之就是目光一动,喝了一声:「你敢!」 喝声一出,那道流光溢彩的真性已化为一只密布著无数道纹,好似天之轨迹的大手抓下,探入传送阵之中,似要抓住什么。 轰隆! 传送阵剧震,传出咔嚓」脆响,连绵不绝,那是两座传送阵相连的通道崩塌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而来,连带著九阳道人眼前的传送阵也是绽裂开来。 九阳道人瞳孔之中,元气暴动,纷乱不休,空间也是碎开,再难感应到遥远之处的另一座传送阵。 他目中生出怒火,道君之位失之交臂,即使身为近道者,也不由得有一丝气急败坏。 「你逃不了的!」 九国修仙界。 青木洞府。 洪元看著被他轰炸成废墟的石台传送阵,空气涟漪波动而起,将整个青木洞府包裹,仿佛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只呼吸之间就见得一座偌大洞府被黑洞吞没进去。 他则是在前一刻身形闪动,撤离到了数十里外。 心灵之中道种示警这才停了下来。 在将九阳道人意念湮灭之后,洪元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来袭,循著心灵中的启示,他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青木洞府,直接崩灭了这座传送阵。 在毁灭传送阵的同时,【劫运道种】也被他意念勾动,粲然生辉,随时有著不对,立即就能跑路。 洪元呼了口气。 这九阳道人是这么多年来,带给他威胁最强之人,绝非现在的他所能抵抗,只是不知对方处于修仙者哪个层次? 洪元就看向了被他镇压的黄龙士,等回归之后,说什么他也得从此人身上挖掘出一些关于真灵界的奥秘出来。 挥动权杖,一道光芒环绕之下,洪元不再停留,向著维瑟兰飞去。 身处于维瑟兰大陆,洪元可以动用空间弦术,瞬息千里,但那是被原力之弦千万年侵染的结果。 某种程度上来讲,维瑟兰大陆是被原力之弦改造过的,最适合弦术的土壤。 九国修仙界未被原力之弦侵染,洪元自是不能以空间挪移之法赶路。 当然,他将原力之弦主体和意志封印于【外道神树】,只要不是那些需外界环境配合的弦术,绝大多数弦术依旧能使用,仅威能无法与在维瑟兰相比。 「嗯?」 在接近九国修仙界和维瑟兰边界的时候,洪元看向了下方的大地。 他这一来一回,速度快如光火,耗费时间极短,而下方一些残存下来的修士还是浑浑噩噩,神魂在刚才的大战中被震伤,到现在还没回神。 只有几个大真人略带清明,可也是气息紊乱,见此一幕,洪元心头一动。 元气翻滚,骤然间化为一只巨大手掌压下。 「又来?」如意夫人,天人阁主两位大真人便是侥幸存活者,此刻头皮发麻,仰头看去,一脸的生无可恋,也懒得求饶了。 毁灭吧,赶紧的! 那大手似抄网,如意夫人,天人阁主等修士则是网中的鱼儿,一网落下,洪元目光一扫,大概有著四五百位修士进入网中。 人数虽不算多,可这是在他和姜云虚,黄龙士大战之中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是筑基,金丹层次。 寥寥可数的几个练气小修,反被衬得瞩目起来。 洪元看了一眼,见这几名练气修士气运之中黑中带金,显然都是有些气数的。 一把捞取,洪元身形化为飞光,再次踏足维瑟兰。 呼吸之间,洪元就有种进入自身国度的感受,无论肉壳,精神无不舒适,某种程度来说,这维瑟兰也确实称得上是他的神域。 洪元立身穹天之上,心念一动,虚空之中就有千千万万道弦显露而出,有的粗大,有的细小,每一条弦都连接著一位施法者。 只要洪元愿意,他可以通过随意一条弦,了解任一施法者的一切隐秘,所思所想。 「这就是神么?」 洪元感叹一声,在维瑟兰这片土地,全能他是做不到的,却似乎有了一些全知之力。 无怪乎绝大多数施法者一方面视原力之弦为真理,一方面又极为抗拒其意志。 洪元就相当于一位成长到了极高程度的原力之弦,意志强大,便是编织者在他面前都像是被剥光了衣衫。 洪元一手抓出,最为粗大的二十七条弦被他握在掌心,这就是维瑟兰现存的所有编织者了。 同一时间,维瑟兰大陆,莉莉丝,查尔斯,奥莉薇娅,奥古斯都,时之教会领袖等人还在商议著如何安定大陆局势。 忽然之间,所有人眼前一阵恍,面前出现了一道金光璀璨的帘幕,二十七位编织者豁然开朗,齐齐看去。 他们所立足之地,是一片金色大地,广袤无垠,没有边界。 于上首之处,一位手握权杖,背后十二颗光球旋转的神圣悬于天穹。 「这就是神之国度么?」查尔斯,奥莉薇娅心神动荡,莉莉丝则是俯身施礼:「伟大的弦术之祖,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有特殊情况发生,维瑟兰即将遭遇毁灭之厄!」洪元直接开口,见下方二十七位编织者都是变了颜色,也不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发号施令:「我要你们立即行动,召集手下所有能行动的施法者,进驻维瑟兰一切大城,维持局势。」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将搬走维瑟兰大陆!」 「是!」莉莉丝等人震骇之中,齐齐点头。 第349章 移天换地,福地寿数4040 第349章 移天换地,福地寿数4040 三日之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整个维瑟兰大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在这三天时间里,借由著一位位施法者发力,联邦亿万民众都已知晓世界即将迎来终末。 若是放在以往,即使有著联邦顶级权贵乃至编织者背书,许多人也会觉得荒谬之极,甚而认为是施法者的阴谋之类。 可数日之前无数巨木破土而出,聚而成海,撕裂了一座座城镇,殃及甚众。 普通人并不知晓这是洪元封印原力之弦」引发的连锁反应,只以为是末日来临前的先兆。 之所以没引起大的恐慌,一是维瑟兰毕竟是超凡世界,有著二十多位编织者和众多共振师,觉醒者维稳,寻常人聚众再多也无用。 二是莉莉丝等教会成员出力,将神明救世的消息弥天盖地的宣扬了出去。 没有人怀疑。 几天前与灾祸同时降下的还有那响彻大陆的圣音礼赞! 东海岸。 莉莉丝穿著一身纯白无暇的袍服,立于一处高耸的断崖之上,海风猎猎,吹得她紫发飞扬。 她的身后,数十名虔诚信徒跪伏于地,高声诵念著赞美新神的祷词。 莉莉丝没有回头,目光一直投向远方。 西海岸。 「搬运大陆,神的伟力,果然非是我等所能想像的。 奥莉薇娅抬眸望著天穹,轻声叹息,在她身边是查尔斯,所罗门,奥古斯都等几位编织者,更远处则是高塔院一些存活下来的教授和学生。 所罗门保持著沉默,这位有著弑神野心的联邦大议长,在见识到洛恩家族数百年谋划对上原力之弦」不堪一击,而原力之弦」又被洪元封印后,已经彻底丧失了锐气。 「弑杀神明,取而代之?」所罗门心头苦笑:我洛恩一族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知道得越多,愈是觉得曾经筹谋的可笑。 查尔斯走到了奥莉薇娅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当世编织者虽还剩下二十多人,可称得上他朋友的也只有同为高塔院领袖之一的奥莉薇娅了。 「今日之后,这样的风景怕是再难见到了!」 查尔斯似在回应奥莉薇娅,又似在喃喃自语:「不知维瑟兰这艘大船,究竟要驶向何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怕是只有神主才知晓了,我们没必要多想。」奥莉薇娅回头看向了那些高塔院的教授和学生,轻声道:「只希望到了新的地方,能够重建高塔院!」 她这一生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高塔院内,对其有著浓郁得化不开的感情。 虽然明白哪怕再建成一座一模一样的学院,也不是同一朵花,可终归是一个寄托。 查尔斯微微颔首,忽的神色一正,脱口而出:「开始了!」 奥莉薇娅,所罗门,奥古斯都亦是有所感应,齐齐抬头。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维瑟兰各个地方,不管是编织者,又或共振师,觉醒者————但凡是施法者都是触电般精神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大地深处传来,那声音极轻,却穿透了一切,直入每个人的骨髓,血肉,魂灵深处! 下一刻,就算是普通人也在心灵之中看到了神异的一幕。 一棵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树,轰轰然自世界的正中心拔地而起,它的根系扎入地壳深处,枝干穿透云层,树冠遮天蔽日,仿佛从神话时代走出的世界之树。 树身之上,无数条弦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弦都闪烁著不同的色泽。 光,暗,火,水,风,土,木,雷,精神,空间,时间———— 复数弦融合到了一起,让得那巍峨神树粲然生辉,光芒在一瞬间遍及了大陆所有角落。 呼! 洪元的身影出现在树冠之顶,手握权杖,背后干二颗光球旋转如日轮。 他的目光平静,落在大陆的四面八方,借由著【外道神树】的力量,这一眼似乎能瞧见维瑟兰大陆每一个生灵,还包括了那几百个已经被他放养其中的修士。 洪元挥动了权杖! 「起!」 一个字落下,震响在无数人耳畔。 那蔓延而去的神光似倒扣的碗,将整片大陆笼罩其中。 轰然剧震之中,维瑟兰」宛似一头沉睡千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天地四方的雾气也是颤抖了一下,被震散开不少。 海岸线上的礁石崩裂,海水翻涌,大块大块的陆地在边缘处剥落,坠入海中,激起千百丈巨浪。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自穹天之上降下,又似发于九地之下,仿佛凝成了一只庞大至不可思议的无形巨手,托举著整片大陆,狠狠一撞! 轰隆! 那封锁寰宇,粘稠得好似没有缝隙的雾气一下子就被撞裂开来,伴随著哗啦啦」声响,维瑟兰」像一艘巨大无比的方舟,缓缓滑入雾海深处。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著,在大陆两侧形成两道高入青冥的雾墙,如同两扇徐徐打开的门扉。 眼前熟悉的一切被雾气淹没,众多施法者眼眶湿润,维瑟兰于雾海之中打了个漩涡,向著不可知之地漂泊而去。 天穹之上,洪元手掌一招,【外道神树】化为一道流光,回归道种之内。 他脸色泛白,整个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 事实上,维瑟兰之广袤超过道庭世界数倍,以他现在的实力花时间将其打碎没有问题,可想要做到整体搬运,那是绝无可能的。 之所以能做成,皆因为维瑟兰受原力之弦」侵染亿万年,作为原力之弦」的新主,这片天地对他而言恰如神域一般。 饶是如此,洪元也是先将被他封印的主体升入天穹,再勾连藏于地底的原力之弦」根基,这才能在天地合力之下,移动这片大陆数息。 借由著整片大陆的体量撞开雾气,至于接下来维瑟兰」会漂向何处,最终停泊于何方,那就不是现在的洪元能知道的了。 不过有著【外道神树】的联系,不管维瑟兰到了无尽海何方,洪元都能借著道种降临过去。 九阳道人对现阶段的他来说,威胁太大,洪元一旦离开,对方未必不会拿维瑟兰出气。 大费周章的保下维瑟兰也是对洪元大有神益的。 他虽是将原力之弦」主体封入【外道神树】,可这是无源之水,一旦损了根基,那也是用一点少一点。 有著维瑟兰存在,对他也是源源不断的补充。 洪元当然也可以另行插枝,为【外道神树】再创造一个水源,可那不是很耗工夫么? 看著脚下的维瑟兰越来越远,洪元心灵一动,勾动了【劫运道种】,下一霎,道种光辉萦绕周身。 最初之际,洪元想要带走分体,还得先意念回归,让意念烙印福地,走一遍程序之后才能接引分体过去。 但天星海之后,洪元道种晋升,开出一叶,得到了一种新能力! 映照! 即使相隔著无穷远处,本体也可映照出分体经历的一切,这时候在洪元沟通道种之际,本体那一边也自有感应。 随即,这具分体罗夏」便化为一道通天彻地的神光,轰然而上,撕碎了雾气,没入其中。 下方维瑟兰大陆之上,无数人心头一空,凝目看去,不由得跪倒在地。 「赞美您,弦术之祖,您以权柄劈开雾海,您将维瑟兰化为方舟,驶向应许之地。」 莉莉丝双手高举,仰望著那逐渐隐没于雾海深处的神光,声音响彻。 「旧神已死,新神永在,伟大的至高者!」 雾气茫茫,遮天蔽地。 太岁福地之中,洪元一身青袍,神情平静的挥了挥手,呼」的一声,罗夏的身影显现而出,如一根木柱子般立在原地。 他回收了寄托于分体之上的意念,如今这只是一具有著强大生命力的空壳。 随即,洪元看向了四方,福地空间又一次轰隆巨响,挤压著寰宇之间的雾气,朝外延伸,扩充边界。 相比起最初的面积,如今已经翻了太多倍。 「前世就有福地洞天的说法————继续扩张下去,接下来是否会化为洞天?」 洪元摸了摸下巴。 意念一动,视线之中,一道道奇异字符浮现。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2(+4)】 【悟性:19(+6)】 【天赋:劫运道种(三叶)】 道庭世界与维瑟兰同处于无尽海这片大天地,时间流速一致,这四年多时间里,洪元本体自然不可能没有长进。 只是根骨,悟性越是往后,提升越是艰难,而道庭世界的一切奥秘,即便把天星海算上,也都被洪元几乎挖掘空了。 是以几年过去,根骨由原来19增加了3丝,悟性从17到了19,提升了2缕悟性。 而随著分体的回归,洪元才算是迎来了一次数值暴涨,尤其是悟性,直接就增加了6 缕,可见【外道神树】对他提升之大。 洪元目光落到道种之上,意识一下子进入其中,混混沌沌的世界之内,一株幼苗绽放出蓬勃的生机。 三片娇嫩的叶片随著洪元意识落下,摇曳生辉。 第一叶,【六虚劫】。 第二叶,【外道神树】。 至于第三叶,则是【真仙之径】。 有著映照能力,分体所经历的一切,洪元从道种之中都能看到,对于修仙者这条上限高的可怕的道路,他怎么可能不涉猎。 只是初一修炼,道种之内就长出第三叶,于叶片上铭刻下了【真仙之径】。 不过相比起前两叶,这第三叶赔淡了许多。 这不奇怪,分体这次的主要目标是原力之弦,对于修仙者也就大致了解,甚至没得到什么高深法门。 洪元也只是入门了五行诀而已,将其修炼到了炼气九层,这点力量自是远无法与【六虚劫】和【外道神树】相比。 他当然可以强行突破到更高层次,只是了解不多的情况下,没这个必要罢了。 而要了解修仙界的各种知识,【外道神树】之中封印的姜云虚元婴以及黄龙士就是最佳渠道了。 除了这两人之外,洪元念头一动,又是几样东西飞了出来,落到福地空间之中。 正是长生剑,黄龙士的灵宝通天锤」,还有九龙御天印」,飞凤楼那座巨大楼船宝物栖凤舟」! 洪元以部分意念进入维瑟兰,消耗了福地120年寿数,可为了带回这些东西,回归之际耗费了七八倍寿元。 天星海一行后,福地寿数增长到了2333年,可就这么一个来回差不多一千年寿数就损耗了。 好在这次他收获也是极大,即便损失了这么多,福地之寿还是超过了4000年。 确切的说,现在是4040年! 四舍五入都小一万年了。 不过洪元倒没怎么激动,就感觉这福地寿命快有点跟不上自己的进度了,铭刻了【外道神树】之后,他自身寿命都超过这个数字了。 好在他的自主权在福地之上,随时能够与太岁福地解绑,不然若是有朝一日,福地崩毁,还得连累得他一起天地同寿」。 那就亏大了! 没有急著离开福地空间,洪元目光落到姜云虚元婴之上,心意一动,这枚元婴似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姜云虚发出惊震的声音,元婴腾起,便要化为一道流光遁走,可只是一动之间,便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 这小小婴儿在半空中扑腾不止,洪元手掌一招,元婴立即落入他手中。 姜云虚抬头看去,哪怕只是个元婴,竟有一种被刺伤灵魂的感受,眼前之人如太阳般灼目。 「你是什么人?」 洪元没有回答,这姜云虚进入了他的福地,他是不可能留其性命的,眸光之中一道道厉芒升腾,倏忽之间就化为无数利剑落下。 噗噗噗! 这是神意化剑,直入姜云虚神魂深处,让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片晌之后,这颗元婴如同被榨干了一般,呵呵喘气,发出呆傻之笑。 而在洪元面前,一道道光幕浮现,赫然是姜云虚一生之中的无数场景,诸多功法浮现。 > 第350章 实力大涨,孟夕之梦! 第350章 实力大涨,孟夕之梦! 仅以神意强度而论,早在数年前,洪元本尊就不会比姜云虚逊色,遑论大获丰收的现在了。 他意念如刃,轻易击穿姜云虚一切设于元婴上的防御,对方神魂毫无遮掩的开在洪元面前,任他俯阅。 作为九国修仙界沉寂两千年后,又一次成就元婴之人,姜云虚的一生堪称精彩绝伦。 根正苗红的御灵宗主脉出身,少时便展露出强大的灵根天赋,百年修成金丹,成为御灵宗内定的继承者,连青木洞府这种绝密都未隐瞒他。 又二十余年,姜云虚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机缘。 九龙御天印! 此印可将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气运之力凝炼,吞纳,神异无比。 可姜云虚未被这天降造化冲昏头脑,反是以此印为饵,选定龙昭为最适合的执行者,他则是隐于幕后,从容布局,坐观世间百五十年沧海变化。 若非有著洪元这个异数,维瑟兰多半挡不住他。 原力之弦的整体力量自是远在姜云虚之上,可意志蒙昧,一百分能发挥个三、五分就不错了。 不过姜云虚也不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毕竟还有个黄龙士。 洪元将姜云虚的记忆分割成了许多个部分,一幕幕光影闪现,倒是从某一片光影中瞧见了熟悉的一道法术。 「千丝血狱」! 那让林恩痛苦无比,后来葬身在洪元手中的诺亚就曾施展过此术。 当时洪元就看出诺亚应是修仙界某个老魔头夺舍,如今算是揭开了答案。 此老魔名为噬心道人,受姜云虚暗算险些身死之际,遁出本命蛊虫侥幸保得一命。 这么一算,害得林恩凄凄惨惨的三个人,噬心老魔,姜云虚,法恩皆是被洪元斩杀。 可惜林恩的灵魂都被法恩吞了,不然他就该知道什么是万劫道主的恩情还不完。 洪元略过许多不重要的事情,著重看了姜云虚修行的功法。 御灵宗的核心功法为《唤灵经》,此法在操控妖类和傀儡之上有著独到之处,且修行此法之人,神念也会比绝大多数同阶修士强出一筹。 洪元一眼扫去,剖析出了其中精髓,以他的悟性,要不了一炷香就能将这《唤灵经》 修炼到最高层次。 但这没什么卵用,他神魂基础数值太高了,这《唤灵经》修炼了也涨不了一点。 但修改一下,去芜存菁,作为道庭的一份底蕴没什么问题。 除了主修的《唤灵经》之外,姜云虚涉猎极广,且在成就元婴后,收纳九国各大顶尖宗门于麾下,还强行让他们献出了自家法门。 当下都便宜了洪元。 没怎么在姜云虚身上花心思,此人只是开胃小菜,黄龙士才是正餐。 他手一挥,一道绿光自掌中吐出,将姜云虚元婴摄入【外道神树】之中。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此元婴隐约有著崩溃的架势,【外道神树】散发毫光,映照在元婴之上。 蓬勃生命力灌注之下,这元婴立即稳定下来。 洪元此番作为,不是要降服姜云虚,此人肯定是要死的,不过元婴可以留下一用。 洪元会将其意志抹去,将其炼成外道元婴。 这四年多时间过去,道庭一方已经和天星海合流了。 有著洪元这位道主压制,虽说没出现什么动乱,可道庭中的老人」,孟婆且不去说,纵然是李道一,风南燕之辈也不过堪堪触摸到人道炁层次,和新人」完全没法相比。 一旦有了外道元婴,随便选一人为容器,力量直接就能超越天星海所有人。 那些修成玄黄的地煞高手都不能及。 这样一来,哪怕洪元本尊离开此方天地,接下来也有人镇守。 目光落定到黄龙士身上,洪元捏了捏眉心,【外道神树】似在欢悦,像是急不可耐的想将对方一口吞下。 洪元有种感觉,此人能给他带来出乎意料的收获。 轰」的一声,洪元眉心之中意念如电火,喷薄而出,顷刻间缭绕黄龙士周身。 洪元眉目一垂,全神贯注,凝聚神意,化无数电火为巨锤,一下又一下开凿著黄龙士的识海。 这得把握一个度,神意不能太强,太强容易将对方直接锤得魂飞魄散,太弱了又没什么用。 是个精细活儿! 很是耗费时间。 恍兮惚兮,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半年之后。 真灵界,沉浮于无尽海之中的大界,包容寰宇,吞纳亿万星辰,纵然修仙者之中的大能穷尽一生也无法游遍,唯有近道者,大乘才能横渡———— 真灵界之中,化神可称小真君,炼虚真君,合体大真君,大乘道君———— 欲成就化神,需道身,道法,道性三者圆满,三者之中以道性最是关键。 何谓道性? 道性即是真性! 化神便是炼假成真,化神之下皆为虚妄,如梦幻泡影,不能长久,唯有晋升化神才算是入了真仙门径。」 所以在真灵界之中,对于那些顶尖宗门而言,只有入了化神才称得上真正的修真者,化神之下都只是修士。 化神之上修真性! 想要成就大乘,证位道君,需持有四十二道真性,将其融合归一,凝炼为———— 真灵!」 真灵近乎不朽,不灭,不磨,纵然道身,道法俱毁,大乘道君也有一次次重来的机会。 当然,四十二道真性只是合成真灵」的最低要求。 一尊道君真灵最高可融入四十九道真性! 再往前一步,若能寻得最后一道真性遁去的一」,于不可思议之境界极尽升华,便能成就周天圆满之数,证得真仙道祖之位。 真仙道祖?」洪元看向了自己的道种。 道种世界之内,生出了三片叶子。 第一叶【六虚劫】。 第二叶【外道神树】。 第三叶【真仙之径】。 因只是练气圆满层次,【真仙之径】这片叶子颇为黯淡,洪元意念缠绕其上,若有所思。 这条路的终点便是成就真仙么? 洪元手掌一翻,掌心之中托著一点萤火,极尽瑰丽变化,正是他从黄龙士身上剥离出真性。 其余修士在化神一关,最难的是如何凝炼真性,而黄龙士却是道性,道法俱已圆满,唯有道身有所欠缺。 所以这是一道化神级别的真性。 洪元看向了黄龙士,后者也是适时的睁开了眼睛,盯著洪元,没有愤怒,也无仇恨,只是露出惨然之笑:「千万年蒙昧,侥幸蜕解而出,纵然成就了真性何如?到头来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笑声响彻于福地空间,黄龙士身体在快速崩解,湮灭为虚无。 此人修为甚至还超出了元婴巅峰,勉强都算得上化神大能了,只是真性一失,什么都不能留下。 洪元看著这一幕,叹息一声,眸子微凝。 从黄龙士意念深处,他可是看到了很多东西,除了远超姜云虚的功法之外,真灵界各类风物也让他耳目一新。 国度多如星海,教派繁若海中砂,万类种族屹立其中,只为一条求真之路。 而立在顶点的便是有著大乘道君坐镇的真灵大教! 黄龙士便是真灵大教之一玄天圣宗」门人! 在蜕解而去,脱离了大玄天地之后,黄龙士又与那位传下正法灵窍的大能重逢,被后者收为了弟子。 九阳道人! 洪元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九国修仙界之时,九阳道人只是以神念显化,虽然已知其深不可测,可有著【劫运道种】发力,到底没见识到对方的厉害。 眼下从黄龙士记忆之中,才明了那九阳道人的可怖。 近道者! 合体大真君之中,最为接近道君之人,在道君久不出世的情况下,几乎就是真灵界最强者之一。 得罪了这么一位恐怖存在,洪元也得重视。 即使可以借著道种之力随时跑路,可近道者之神通,光是从黄龙士识海中所见一二已是匪夷所思,说不得什么时候抓住了洪元的气息,便跨界过来打他了。 大玄那方天地还真是不能回去了。 洪元摸著下巴,又想到了玄帝杨青玄,此人乃是正法八脉之一,天玄教老教主探索雾海之时,从雾海中抱回来的一个小婴孩。 婴孩身上当时只有一物,一块青玄令」! 洪元在击败杨青玄之后,也曾把玩过这块令牌,神意投入其中,瞧见了一个名为青玄宗」的幻境。 而黄龙士记忆里,真灵界也有一个名为青玄仙门的大势力! 「所以杨青玄或许也是来自真灵界?」 洪元哑然一笑,这还真是天家子弟流落穷乡僻壤啊! 嗡! 道种之内,代表【外道神树】的叶子颤动不已,似在催促著他。 到了此时,通过了解黄龙士的信息,洪元对原力之弦了解更多。 黄龙士本体是一条六阶灵脉,原力之弦则是达到了七阶,体量比前者要大许多。 而这种从灵脉之中蕴生的意志,便是最为粗浅的真性! 原力之弦意志蒙昧,黄龙士则是蜕解而出后,又耗费了数百年纯化真性,臻至化神层次。 原力之弦若无外力辅助,想达到黄龙士的境地,还不知要空耗多长时间呢。 洪元将这道真性投入第二叶内,顿时叶片亮起,绽放出耀目光芒,叶片之上无数纹路交织,化出神树模样,如同一尊巍峨巨人,将洪元投入的真性拥抱入怀。 洪元心念一动,【外道神树】就开始吸收起这道真性。 「我这【外道神树】是将原力之弦主体和意志封印其中,那意志也算粗浅真性,一旦将这道化神真性吸收完毕,【外道神树】应该还会蜕变。」 洪元目光微动:「九阳道人培养黄龙士,未必是出于好心,或许是割韭菜,虽说近道者一道真性,一百道化神真性恐怕都无法炼成,可聚少成多,到了那般高度,能增涨一丝也是好的。」 「而且,完全可以等黄龙士成长起来再收割————嗯?!」 就在这时,洪元神色一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瞬间从太岁福地之中走出。 嗖! 宛似流光,一掠之间已是到了道庭监正枢。 一间萦绕著淡淡香气的房间内,洪元身形显露,抬手一抓,道种之中【六虚劫】亮起,元炁化为罗网于掌心涌动。 一掌落下,无声无息穿透了面前一位少女的胸膛! 「怎么回事?」洪元眉头一皱,看向眼前水绿衣衫,容色秀丽绝俗的少女,正是孟婆————孟夕! 他眸中神意流转,看向被他手掌贯穿的地方,从孟夕前胸而入,后背而出,却没有实感。 有著空间弦的经验,哪怕回归之后,道庭没被原力之弦亿万年浸染过,他能力大为衰减,可还是能看出,孟夕这并不是空间一道能力。 亦非幻象! 至于究竟是什么,以洪元如今的能为,骤然间竟也无法看懂。 洪元是个从不掩饰自身所欲之人,也不会因为修为上涨了就变了,那反而是一种违背本心。 洪某人爱酒,爱武,爱美人! 修为上升只是让眼界提高了,看不上庸脂俗粉,而孟夕恰是一位出色之极的美人,是以这四年多时间里,两人本就有些暖昧的关系也是更加亲近起来。 只是因为某种缘故,虽然极为亲密,却还是没有将其拿下。 因为这四年时间里,孟夕变得颇为嗜睡,常常就会一睡数日,有时候十天半月或更久。 哪怕是洪元几番探测之下,也没发现她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那个梦来了!」孟夕同样蹙著好看的眉头,俏脸上十分苦恼的模样,说道:「以前它只在我梦里出现,现在好像要从梦里出来了!」 孟夕低头看著被洪元刺穿」的位置,面带嗔怒之色:「你还不把手拿出来,虽然也没碰著什么,但这反而更怪了,你想摸的话,等我醒过来————」 说到这儿,她忽然一叹,面色又是沉默下去:「哎!也不知这次入睡之后,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洪元则是抓住了孟夕话语中的重点:「它?」 孟夕道:「它来了!」 话音未落,洪元眼前忽有点点萤火落下,飘摇在孟夕头顶,紧接著那无数萤火化为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翩翩起舞。 > 第351章 斩开雾海,炼制元婴! 第351章 斩开雾海,炼制元婴! 点点萤火闪烁之中,那只蝴蝶绕著孟夕起舞,绚烂美丽到了极点。 「蝴蝶?」 孟夕蹙著眉头盯著这只蝴蝶,抬起皓腕,蝴蝶跃动著,轻飘飘停到了她掌心中,薄翅开合,一扇一扇。 「我好像记得你————」孟夕面露沉吟之色,眸子被蝴蝶溢出的光芒映亮:「你是———— 」 「三生蝶!」 也就在孟夕吐出这个名字时,那只蝴蝶呼」的跃起,落到了孟夕的发梢,莹光自蝴蝶身上绽放,顷刻间将她环入其中。 下一霎,孟夕身影开始虚幻起来! 嗡! 洪元眉心之中神意流转,密密匝匝的布满虚空,宛似千千万万条锁链缠绕而下,却从那只蝴蝶以及孟夕身上一穿而过。 他探手抓出,如水中捞月,噗」的一声,似是一个气泡幻灭。 孟夕和那蝴蝶尽皆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过在孟夕消失的一瞬间,洪元已催动【劫运道种】,将孟夕的一缕气息铭刻入道种之内。 洪元注视著眼前没有泛起点滴涟漪的虚空,目光闪动。 三生蝶?!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闻。 大明世界之中,那位道君皇帝遗留的手札之中便有记录,其曾于梦境之中遇蝶。 蝴蝶将嘉靖帝带去了前生,进入了一片浩瀚无极的修行世界,那方天地有著种种不可思议的武学。 武道之极,可以通神! 真武界! 嘉靖帝将他从真武界中学到的众多武学流传出去,进而形成了大明百多年后宗派,世家执掌天下的乱局。 而嘉靖所遇的那只蝴蝶也是三生蝶」。 洪元不觉得是个巧合,只是与嘉靖遭遇有所不同的是,对嘉靖来说那是一场真实的幻梦,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大明,只是梦入真武界。 是以嘉靖后来才会封禅泰山,企图破碎虚空」,飞升而去。 孟夕却是被直接带走了。 洪元算是明白他刚才为何无法触及孟夕了,因为她已经处于梦境之中。 「而且,那也不是普通的梦境之力!」 洪元面露思忖,维瑟兰弦系之中就包含了梦弦,虽是特殊弦系,但还是难与空间,时间,生命等弦系相提并论。 寻常梦境力量,无法逃脱洪元的捕捉。 「触及到法则层次的梦境之力么?那只三生蝶————梦境法则的造物?」 洪元轻语一声,恐怕在梦境法则之上都已经走出了一段极长的距离。 化神修士就能以真性感悟天地法则,而洪元【外道神树】之中可是容纳两道真性。 虽说原力之弦」那一道十分浅薄。 抛开这两道真性不提。 洪元悟性的增涨,是神魂全方位的提高,以他神魂之强大,放在真灵界难道还不算是真性? 怕是都超越化神层次了。 若那三生蝶催发的仅是一般的梦境法则,哪会让他连触摸都办不到? 洪元倒也没有担心,孟夕本就神秘,更是一口道破三生蝶」之名,显是有著不同寻常的来历。 三生蝶将她带走,或许是一场机缘也说不定。 何况他还以道种烙下了孟夕的一缕气机,现下虽因梦境法则阻碍,时断时续,可给他一些时间,应也能够定位到的。 三生蝶的出现,让他想到了大明世界。 当初离去之时,将那方天地的治理权交由了白绣绣和裴灵霜。 他还以劫运之力给大明天地打下了烙印,当两人修为达到某个程度时,即可触动烙印。 届时洪元便能以道种接引两人飞升」。 晃眼过去数年,福地空间中与大明天地对应的烙印没什么反应,显是两人并未达标。 什么时候抽空再过去一趟,或许还能寻得一些与三生蝶有关的痕迹。 洪元这般想著,走出了孟夕的房间,念头一动,虚空中元气降下,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一道法阵。 虽是简简单单的布置,可放在此世,即使是地煞高手来了都难以破除。 呼啦! 一道神意飞出,如光火升腾,迅速飞腾于九天之上,水银泻地般落下,将整个天都收入视界」之中。 他看到了李道一,风南燕两人,一个飞快的处理著道庭事务,一个则是收摄心神,专注剑道,感悟著天地间的炁机。 天星海一方也有两位凝成玄黄的地煞高手镇守于天都,乃是曾经的散修盟太上元老灵空上人」和九霄宗恒月仙子」。 两人之下,位于天都的人道高手更是不少,连达到人道三重五雷正」之辈都有好几个。 事实上哪里需要他们的镇守,万劫道主横压当世,无人能及,世间敦人不知? 谁敢造次? 连灵空上人,恒月仙子这等地煞强者都得听命于李道一,风南燕等道庭高层的调遣,虽说几年下来,后者实际上根本没有行使这等权力。 天星海强者是每隔一年,轮换著驻守天都,无他,纯粹是一个表明臣服的态度。 洪元神意扫过,没有任何人察觉,关于孟夕的事情,他也没有跟谁人一说的意思。 高空之上,他的神意募地炸开,虚空涟漪荡起,疾如电火的扩散而出。 呼吸之间便弥散到了天都之外,南北大地,将整个道庭天下尽收眼底,一座座大城之中已经立下学宫,众多学子穿行其间。 相距掀翻大胤也就数年而已,世间已是沧海桑田,变化极大。 虽还有著各种各样的暗流潜伏,争斗厮杀,可这是超凡世界的常态,也不能以前世的律法来规范,只要不殃及寻常百姓即可。 洪元顺便以意念诛杀了一些作恶过甚之辈,其中不乏道庭中人,一个偌大的房间不可能没有灰尘,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打扫一次。 嗖! 洪元身形一闪,横穿数千里之地,利矢般落到了道庭世界的边缘。 恰好有数位炼士从雾海中走出,看到了洪元,一个个腿脚有点发软,忙是上前拜见。 「参见道主!」 洪元微微颔首,目注雾海,最初道庭世界和天星海只是有些空道相连,后来被他以【六虚劫】斩出了一条道路,可还是太狭窄了些。 此时蓦地屈指一点,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他指间亮起,冲入天穹,宛似一颗大星高挂,璀璨到了极点。 紧接著那璀璨之光急速拉长,从天到地,宛似化为一口通天彻地的神剑,裹挟著分割天地之威,一剑落下。 就见得一线剑光没入雾海深处,下一刻无尽光芒蔓延开去,隔绝道庭世界和天星海这两地的灰白雾气剧烈一震,光芒过处,似冰雪曝于烈日之下,烟消云散。 一眨眼功夫不到,玉宇澄澈,寰宇空明,轰隆隆巨响之中,洪元身形远去。 「这————道主神威!」 那几个炼炁士目瞪口呆,面色震撼。 洪元立于天穹之上,俯视下方大地,但见随著道庭世界和天星海两地雾墙被扫除,一片宛若真空的区域显现而出。 无尽海并不是真的海,雾气笼罩之下,更像是一片虚空,而随著雾墙散去,这片虚空缓缓向内塌陷。 这种塌陷十分收敛,所有的震荡都被中间一点吞噬,并没有波及道庭世界和天星海。 洪元估算了一下,以这种收缩速度,怕是只需二三十年,两方天地就会接壤。 可能还会更快,毕竟越是往内塌陷,吞噬之力越强。 天星海一方,一道道玄黄遁出。 炼士炁机勾连天地,最是敏锐,哪怕居于腹心之地,也察觉到了雾海异变。 何况洪元那一剑贯穿天地,恢弘浩大,不少武者,炼炁士直接就看见了。 「这————一剑碾碎雾墙,如此神剑,当真是闻所未闻,不知何方神圣所为?」 「呵呵!这还猜不到么?当今之世,唯有一人!」 中极海域。 原天心禅院所在,此刻已经成了万劫道庭驻地。 天星海道庭主事人是聆音,这时候浑身被一股云气包裹,飘然直上,立于云霄,目中泛著惊动:「这样的力量,道主现在究竟达到了什么层次?天罡之境么?」 洪元没来之前,天音阁虽是天星海顶级势力,可即使是作为阁主的聆音也对炁源界了解甚少,更不知玄黄之上的境界。 现在自是不同。 福地空间之中,光芒一闪,洪元现身而出,对于刚才斩开天星海,道庭世界之间雾墙的一剑还算满意。 他这一剑乃是【六虚劫】显化,分体在维瑟兰打拼的时候,他也没有闲著,这四年多来,【六虚劫】也有了长足进展。 【六虚劫】初成之时,分体白夜施展出来,轻易就能镇杀修成了六品玄黄【菩提镇厄】的梵日法王。 估摸著能够媲美五品玄黄。 等到分体身陨,【六虚劫】回归本体,铭刻入道种,由本体催动起来,力量更是翻倍增涨。 只是天星海炼士成就最高者也就梵日了,洪元也没个对比目标,不知自己实力。 现在的【六虚劫】则是本体修炼了四年多,加上分体罗夏回归的反哺。 洪元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六虚劫炁】触及到了瓶颈,只要一念,便能迎来蜕变与升华。 事实上拿【六虚劫】去和人道,玄黄对比并不恰当,洪元走的路是汲取炼士之长,将人道,玄黄炁精粹融入原本的六虚劫力之中,化而成。 严格来说,非人道,非玄黄,亦非天罡境界的太虚,已经是自出机杼,跨出的另一条路。 拿姜云虚来对比,洪元自忖他只动用【六虚劫】的力量,应该就能将其镇压。 黄龙士距离化神只欠道身未能圆满,勉可算作化神。 而等洪元【六虚劫】再次蜕变之后,恐怕就算达不到炼虚级别,也是化神之中的强者了。 换算到炁源界,单靠【六虚劫】之力,洪元估计就能横扫天罡之下,纵然是地煞圆满修为,一品玄黄炁成就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他确是没见识过地煞圆满,一品玄黄炁的厉害,可想也知道,若是地煞圆满修为,再持有一品玄黄炁神通就能与化神之中的强者争锋,那这跨度也太大了! 事情要一样样的来做,洪元压下直接突破的念头,从【外道神树】之中取出姜云虚元婴。 九阳道人这位近道者的压力,让洪元打算下一次虚天穿梭将动用真身,在此之前,就是要炼制外道元婴了。 汲取了姜云虚和黄龙士的记忆,让洪元于修仙之道上的造诣迅速成长起来。 尤其是黄龙士,身为真灵大教门人,近道者传人,他的记忆库太过丰厚了。 其最核心的功法乃是九阳道人专门为他开创的《化龙真解》,按部就班,可修行到炼虚真君层次。 其它法门更是繁多。 洪元神意流转,刺入元婴之中,一边消磨著姜云虚的意志,一边感悟著一门门功诀。 一月之后。 嗤啦! 半空中一道电火绽开,在洪元面前悬浮著一个小小元婴,粉雕玉琢,只是双眼呆滞,没什么神采。 洪元眉头微皱,有些叹息:「终究是第一次炼制外道元婴,这元婴也比不得原力之弦那般耐抗,一不小心力气大了些,便让这元婴受了些损伤,威能损失不少。 1 「本来应该还能保留三分元婴威能,现在怕是只留下一分了。」 洪元摇了摇头:「罢了,一分威能也行,对上结丹圆满也能压制,放在这方天地应该也可横扫了。」 此世的地煞炼炁士,分为修为和神通两个方面。 所有地煞高手其实都只处于地煞初期,玄黄炁最高也就七品,唯一一个六品的梵日法王还被斩了。 这种修为较诸金丹初期要强出不少,毕竟炼士尤擅于战斗,但最多也就抗衡金丹中期的地步。 「而且,我炼制这外道元婴竟然让【真仙之径】有了些成长!」 洪元目光一动,道种之内,第三叶【真仙之径】光泽亮了一些,叶片招摇。 修仙这条路他肯定是要走的,不过洪元不会去修炼那《化龙真解》,此法为九阳道人所创。 就算九阳道人对黄龙士是真的关心,没什么谋划,洪元也不可能去修炼。 甚至,这条路他都不会去修炼什么太过于高妙的功法,以求稳为主,战力上面,【六虚劫】和【外道神树】已经够了,修仙之道完全可以将境界快速提升上去。 神通高又如何?直接跨境界碾压! 第352章 五行蕴灵,大胤终末 第352章 五行蕴灵,大胤终末 虚假的天骄是同阶无敌,以下伐上。 真正的天骄是在相等或更短的时间内,修炼到远超前者好几档的层次,一巴掌拍死对方。 在黄龙士浩如渊海的记忆中,洪元找到了一部适合他要求的功法。 《五行蕴灵功》。 此功法源自真灵界一位炼虚大能五蕴真君」,最高可修行到化神圆满,整部功法讲究一个稳」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点也找不到激进偏颇之处。 就算是一位下等灵根资质之人,只要肯在这门功法上勤勉用功,也能无灾无殃的修炼到练气九层,绝无走火入魔之虞。 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寿命够不够用。 人体虽是五行俱全,孕育的灵根却总有偏向。 修仙界的下修,除了那些实在找不到合宜法门的散修,几乎都会先从自身灵根天赋入手,不会明明是水属灵根资质更高,非要头铁的去修火属功法。 而这《五行蕴灵功》最特殊之处便在于会将自身修行,分摊到人体五行之上。 还不是平分。 而是完全合乎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假如火属资质弱了,分得就多一些,其余所属相应的就减少了。 这就造成了一种情况。 哪怕是最上乘灵根资质者要修行到练气圆满,也得耗费两百多年。 真到了那时候,那修士是没有走火入魔,可本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化掉了。 真灵界有修士推算过,要以此法修炼到元婴后期,即使不卡瓶颈,一路畅通无阻,起码也要耗去五千年光阴。 元婴修士寿数几何? 纵然服用了延寿灵丹,极限也就一千五百年左右。 是以这《五行蕴灵功》虽是出自于一位真君之手,在真灵界亦是传播甚广,元婴以下的法门几乎每一个有点名气的势力都人手一份,可有志于仙途之人都不会去修炼。 反倒是一些化神无望的元婴修士会在上面花工夫,或许想感悟出几分真君妙法精粹。 「倒是有点「龙象般若功」的意思。」 洪元细细品味著这功法,若有所思,「而且这《五行蕴灵功》到了元婴圆满,五行合一,隐隐有点真性」的意味,这是那位五蕴真君为了凝炼真性做的尝试?」 洪元看了这功法,一点就明,没有任何疑惑。 他现在的战力可分作三个方面,【六虚劫炁】,【外道神树】以及自身体魄。 以他现在的根骨之强,当真是有了些肉身成圣的趋势,就算不动用炼士和神树手段,单凭肉身也能将黄龙士打爆。 只是这三者相合,能否达到与炼虚真君正面一战的层次,洪元还有些疑虑。 他对于真灵界化神之上大能的了解,全来源于黄龙士的记忆。 可玄天圣宗虽不缺真君,黄龙士也见过真君乃至合体大真君出手,但两者相差太大,他能看出的道蕴有限。 没真正对抗过真君级修士的恐怖,终究只能想像。 但在悟性一道上,洪元自觉不会比真君逊色,或许还更为全面。 这《五行蕴灵功》他一看就懂,还找出了其中几处隐藏极深的坑,也不知是改了版本,还是那五蕴真君刻意为之。 洪元在想另一个问题,他根骨,悟性一加点,精神,肉壳俱是全面成长,身体何止是五行平衡? 正因如此,这门功法太适合他了,哪怕到了炼虚之境,也能毫无阻碍的修炼进阶功法。 反倒是让洪元产生了一丝怀疑,究竟是他缘法来了,还是中了大神通者算计? 片晌之后,洪元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什么人算计,至多就是那五蕴真君广撒网罢了。 此法在真灵界流传万年之久,洪元才来此世多长时间? 假如有谁能算计万古,预见到洪元的到来,顺势布下棋局,那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能为? 大乘道君都没有这个本事。 观阅了黄龙士记忆,洪元可是知晓九阳道人留在前者身上的神念并不寻常,乃是真性显化。 九阳道人乃是近道者。 但就是这种级别的真性」也被道种粉碎,洪元已有揣测,他这道种位格怕是还要凌驾大乘之上,或许有著真仙道祖级别的位格。 能够谋算他,起码也得是传闻之中无所不能,超乎想像的真仙手段。 真灵界传说便是由一位真仙道祖施以无边法力开辟而出,只是那位道祖除了留下他曾来过的事实之外,几乎抹去了其余一切痕迹,于遥远不可知的时代里就已遁去无踪。 洪元按下念头,真仙道祖距离他太过遥远,还是不要多想了。 他一边感悟著《五行蕴灵功》,一边汲取著《化龙真解》等功法精髓,剔除了《五行蕴灵功》中的几个坑之后,洪元眉头一动。 「虽说我于这修仙一道上不追求神通妙法,而是要以境界以大欺小,可这《五行蕴灵功》到了元婴圆满,五行合一,似乎可以炼成一种威能强大的神通啊!」 洪元摸著下巴,估计这一点连五蕴真君都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了,但做不到。 哪位元婴有那五千年之寿? 这功法乃是五蕴成就真君,以上观下开创而出,但也只到化神圆满。 洪元没有火急火燎去修炼此功,他还要以自身领悟将其完善,出了福地空间,洪元手托外道元婴」,再度返回了天都。 同一时刻,李道一,风南燕两人脑海中响起洪元的声音,二人立即停下手头之事,飞身掠出。 两道匹练划破长空,引起了天都一些炼士的注意,目光扫去,见是李道一,风南燕,尽皆神色各异。 身为炼士,哪怕是人道一重也能一只手将两人按在地上摩擦,却不得不听令于两人,纵然表面再是恭谨,心中哪会服气? 好在李道一两人也颇为识趣,并没有对他们发号施令,双方遇到了还能言笑晏晏。 唰! 只十来个呼吸,李道一,风南燕两人便来到了道庭中枢,拜见洪元。 洪元挥了挥手,让二人站定,目光落处,李道一,风南燕两人顿即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受。 洪元只扫了一眼,这两人实力已经比换血大成的一品武人强出许多,触及到了人道的层次。 论天赋的话,别说道庭这一边,就算是在天星海也是顶级的资质,奈何时间还是太短了些。 从武人到炼士这一关,是迈出天人界限的一步,洪元可以不借众生气运修成【六虚劫】,李道一两人可没这等本事。 不过两人相距人道也就临门一脚了,坐在道庭高位,统御亿万之民,自是有著大气运的。 气运? 洪元想到手中那件聚纳气运的宝物,九龙御天印」,此物对他无用,倒是可用来镇压道庭。 「不知道主召见我等何事?」李道一开口道。 洪元袖袍一吐,将外道元婴悬浮于空。 「这是————」李道一,风南燕目光顿时就被吸引了,见是一个目光呆滞,比拳头大了一圈的小小婴童,微微散发的莹光就让他们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还是洪元刻意压制了结果,否则这外道元婴虽只有原本一分威能,也非李道一两人所能抗衡。 「此物名为「外道元婴」,乃是我镇杀了一位元婴修士后,取其元婴炼制所得。」 元婴修士? 李道一,风南燕没有听说过,但也不太吃惊,万劫道主神通广大,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都不奇怪。 几年之前,不就是在他们无知无觉之间,横压了天星海。 这所谓元婴应也是来自界外之物。 洪元简单说了下修仙之事,并未深入,此世源头终究是起于炁源界,走炼炁士之道最好。 「此外道元婴经我炼制之后,还有著超越天星海地煞炼士的力量,我将传下掌控之法,选取你二人之中一人为容器,作为此物宿主,你二人谁来?」 闻言,李道一,风南燕两人皆是目中生光,看著那外道元婴带起一丝灼热。 作为从大胤治下走过来的修炼者,他们可不是迂腐之辈,不会排斥外物带来的力量。 正如当初的南方丹道第一人,剑圣」独孤城也会依仗神兵之利。 力量就是力量,能被自己所使用,那就是自己的。 不过略一沉默,风南燕还是眸光一垂,说道:「我研习剑道,近来已到了关键时刻,不好分心,还是由道一兄持有此外道元婴吧!」 「风兄————」李道一看向了风南燕。 「倒也不用推来推去。」洪元摆了摆手,笑了笑:「待我授予你们掌控之法,你们商量个时间,轮换著持有也不打紧。」 这外道元婴被他抹去了意志,还为其专门创下了一门针对之法,却是能做到随插随用。 相当于宿主有著完美人柱力的战力,却不必吃人柱力的苦。 说话之间,洪元一抬手,那外道元婴化为一道流光,噗」的一声,没入李道一胸膛之内。 李道一身躯剧颤,有一种要爆开的感受,额头青筋突起。 洪元随手一弹,一道莹光闪耀,外道元婴立被莹光环绕,十分乖觉的向著李道一心脏流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莹光飞出,没入风南燕心脏内部。 这道莹光和掌控法诀相合,才是能完美使用外道元婴力量的前提。 「收摄心神,运转心诀!」 洪元的声音传入李道一,风南燕两人耳中,紧接著二人识海之内一道经诀翻滚,起落之间,繁复无比,偏偏两人都是轻易的领悟了其中神髓。 李道一双手一掐诀,循著法诀运转,他心脏嘭嘭跳动,似是带起了一股吸力,瞬间将外道元婴摄入其中。 嘭! 一个巨大的震动声在李道一心脏炸开,好似雷霆响彻。 风南燕看了过去,李道一微微一笑,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气息也如往常,可风南燕寒毛立即炸起,蹬蹬蹬」的往后倒退。 「道一兄,你现在有多强?」风南燕问道。 李道一闭了闭眼睛,感受著外道元婴的力量流转全身,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似乎吹口气,就算是原来的一百个我,一千个我恐怕都要粉身碎骨。」 「若是要验证一二,还得去寻那些炼炁士做过一场。」 「如此甚好。」风南燕本来是不苟言笑的,此时也不由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两人岂能看不出炼炁士对于他们的轻视,只是力不如人,那就得受著。 洪元再将外道元婴融入李道一躯壳后,手掌一抓,相隔数十里外,监正枢某一隐秘区域内一道流光闪烁,正是九龙御天印」的残片。 一枚宝玺突兀浮出,那流光射来,精准无误的嵌入宝玺残缺一角内。 洪元手掌一伸,捏住了宝玺。 风南燕目光一动,声音中就带著一抹讶然:「这是————虞皇神物?」 身为道庭绝对高层,尤其是李道一作为传道枢之主,更是梳理了大胤八百年风雨,《胤书》便是由他领著众多史官一并著述而出。 对于幽劫纪那段往事,他和风南燕知之甚详。 这传闻之中由虞皇带来,后被胤太祖昭卷走的神物,竟然落到了万劫道主手上,那么胤太祖的下场不言而喻。 李道一,风南燕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叹息。 哪怕身为大胤掘墓人的一份子,他们对于胤太祖还是有些钦佩的,而到了此时,大胤的故事才算是真正的落下帷幕,《胤书》之上可以落下最后一笔了。 洪元可没两人那种复杂心绪,瞧著掌中宝玺,那残片嵌入印玺之中,几乎看不到曾经碎裂的痕迹。 且还在吸纳著天地之间逸散的气运之力,缓缓修复著。 本来洪元还以为需要他重新炼制一番,现在看来,这枚宝玺完全可自动复原。 洪元随手一抛,此物便是落入李道一手中,后者有些惊异的抬头。 「此物能够聚纳气运之力,可以作为道庭镇运神器,最主要的是————」洪元目光微动,「武人晋升炼炁士需要借取众生之力,其中流程极为繁琐,可有了此物,完全可以敕封仙官,以道庭之气运短时间内催生炼炁士,此物与炼炁士之道倒是相得益彰!」 > 完全→不懂 第353章 敕封仙官,种下神树 第353章 敕封仙官,种下神树 三月之后。 东海之滨,罡风呼啸。 一位位炼士立于海天之间,衣袍猎猎作响。 自万劫道主一剑斩碎隔绝道庭世界和天星海两地的迷雾,虽然真正接壤还需一二十年之功,可相较于从前,通行起来已然容易了太多。 就算是那些初步掌握了御气行空之法的上三品武人,也能耗费时间横渡过来。 不过这么多炼炁士聚集于此,主要还是收到了李道一的传讯召见。 天星海并入道庭五年有余,这算是李道一首次下令,炼士们哪怕心中不喜,却也不敢违抗命令。 李道一再怎么说也是万劫道主钦点的道庭巨头之一,炼士可以瞧不起其修为,可要是不奉诏令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这一点曾经的三圣宫之一,梵日宫即是前车之鉴。 而等他们赶来之后,等候已久的李道一说出了他的目的。 论道! 他将炼炁士召集起来,只为与众人论道。 听闻李道一的话,到场炼炁士们只想笑,你李道一什么档次,心里没点数么?也配与我等论道? 好在炼炁士们心性修持都是不俗,忍住了没笑。 但没过多久,他们一个个就都笑不起来了。 李道一负手而立,未见任何动作,只是一眼扫过,众位人道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侵袭而来,当场就有一些人道一重晕死过去。 即便是臻至了人道三重五雷正」的炼士也是大汗淋漓,蹬蹬蹬」往后倒退,身形摇摇欲坠。 仅有凝炼了玄黄的地煞高手方能在他面前站定,却也是各个目露震骇,神情凝重之极。 此时在场一众人自光皆是投向大海深处,不知何时方圆百里的海域冻结为厚达百丈的坚冰。 冰面之上,三道展露强大气息的人影于空中纵横穿梭。 一人星光环绕,挥手之间似飞星坠地。 一人著白色儒袍,观其面目宛似一俊雅文弱书生,只一身气质飘然如天人下凡。 最后一人形貌普通,看起来像是个和善的老学究,以指代笔,挥毫而书,天地机汹涌而来,化为无数锦绣字符。 这三人正是如今天星海的最强者,摘星阁主星渊子」,无极魔宫之主玄夜华」 悬月书院月下先生」。 三人联手施为,催动著玄黄之力,合力攻向位于中心的李道一。 呼啦! 李道一将外道元婴祭在头顶,望著铺天盖地落下的炁机,神色淡然,心中却忍不住感叹。 放在之前,他别说与这三位地煞炼炁士交锋了,对方随便一道机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可现在———— 李道一心意一动,双手快速变化,如莲花绽放,一道法诀催动之下,面无表情的外道元婴眼睛开合,一双小手猛然一合。 于外道元婴身后,瞬息间长出了六条手臂,天女散花般舞动,继而六手合一,化为一掌凌空拍出。 嘭! 玄夜华,月下先生,星渊子身躯剧震,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空气墙,他们打出的攻击倒卷而回。 三人如遭重击,身体翻滚著倒飞十数里外。 观战的一众炼炁士中响起了短促的惊呼声,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凝注著那外道元婴。 神情之中既有惊惧,亦有疑惑和火热! 这个怪胎」是什么? 炼炁士们自能瞧出李道一有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皆是因为此物缘故。 一两个呼吸不到,玄夜华三人身形掠回,形容之间略带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 这自是李道一留手的缘故。 星渊子苦笑一声,拱手道:「李枢长神通广大,我等算是服气了。」 李道一脸上倒不见得意忘形之色,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得了道主赐法,方能与诸位道友交手,算得什么神通?」 万劫道主么?」 场中一众炼士并不意外,心中默默念出其名字,对于这位一人横压天星海,活著的传说人物之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对方强绝世间也就罢了,而今随意赐法,便能将李道一拔升到碾压天星海所有炼炁士的层次,委实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玄夜华眸光闪动,将李道一头顶外道元婴映入瞳孔深处,像是要窥见其中奥秘,略一沉默,问出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 「敢问李枢长,此是何物?」 「外道元婴!」李道一没有过多解释,指尖诀窍运转,外道元婴化为一道流光,冲入他心脏之中。 到场炼士都记下了外道元婴」这个称呼,奈何搜肠刮肚,也没从自身所见所闻中了解更多。 「诸位道友————」李道一立于坚冰之上,寒气升腾,萦绕周身,声音传出:「我今召集各位前来,除了论道之外,另有一事需通知各位。」 月下先生笑了笑:「不知李枢长有何要事?」 李道一神色一正,恭恭敬敬的朝著天阙行了一礼,袍袖一翻,一枚闪烁宝光的印玺出现在掌中。 正是九龙御天印」。 星渊子视线一下就被吸引,眉梢一挑。 摘星阁功法以星斗为纲,最是讲究天人相应,修为到了高深处,可仰观星相而知天下之运命。 眼下他就看到那印玺似在吞纳著周天之气,融合为一股神异的气机流转不休。 李道一目光环顾,朗声开口:「吾奉万劫道主法诏,掌外道元婴,持九龙御天印」镇道庭之气运!」 「持此圣印,可敕封道庭仙官!」 「仙官者,道庭气运加诸其身,既能大益修行,亦能增涨寿数,仙官品阶越高,气运愈浓————」 随著李道一的讲述,众多炼炁士哗然,神情逐渐变得炙热起来。 高天之上,常人不可见的世界之中,洪元注目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炼士之道,以九品炼体入门,直至换血大成,金刚不坏,达到体魄极限。 可就算是到了这一步,想要从一品登临人道依旧不成。 因这最后一步实乃天堑,跨度太大了。 一品武人和人道之间,隔著一条不知远近,深不见底的幽渊。 当一品武人纵身一跃,拼尽全力,以为已经跳出了很远距离,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距离对岸还差了不知多远,只能眼睁睁的坠落深渊,粉身碎骨。 是以到了换血大成的武人,就会深入世俗之中,以众生之气淬炼己身精气神,让自己再次蜕变。 其实在洪元传下气血熔炉法」之后,将此法和九品炼体结合起来,已经使得天下武人底蕴增厚,拔升了体魄之极限。 可想靠自身之力晋升人道,还是不够。 「严格来说,天星海的一品武人融入世俗,借的只是众生之气,还不到汇而成运的地步。」 「就算如此,要形成足够促使精气神蜕变的气,要么行杀伐之道,要么统御一方————」 「短则数年,长则耗费数十年也未必能成,实是繁琐。」 「可一旦被道庭敕封为仙官,就有了道庭气运加身。」 洪元目光望向天都,但见气运如河流,自四面八方流淌而去,相较于大昭国运还是差了不少。 当然,这是将他排除了的情况。 「以此气运,怕是只需被敕封为七品仙官,就有不小概率直接修成人道了。」 「不过受了道庭气运相助,从此之后,仙官和道庭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一品武人成就人道炁的机率本就极低,尤其是道庭治世之后,一旦动用某些魔道杀戮手段聚敛众生气,马上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铲除。 道庭都不需要去逼迫什么,等看到了榜样」,立即就会有大批武人蜂拥而入,求取仙官之位。 甚至那些炼士都不会例外。 这样一来,天长地久之下,天星海才算是真正融入道庭体系之中。 这五年多来,天星海只是表面上臣服,实则游离于道庭之外,一是双方隔著灰白雾气,二是洪元这位道主做起了甩手掌柜。 道庭只是洪元为了维持秩序,不愿天下大乱,随手建立起来的。 本质上他不需要道庭的力量,是以就没花什么心思,而在洪元不作为的情况下,光靠李道一等人自是压服不了天星海。 而在洪元赐下九龙御天印」之后,李道一持印凝聚气运,突破人道炁对他来说只是反掌之间。 而且气运远胜过众生气,一旦突破,直接就能跨过杂层次,进入人道二重五行真炁」。 当然,相比起外道元婴的力量,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道主的手段愈发深不可测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洪元身边响起,却带著一丝感叹,是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清华的女子。 此女云鬓高挽,容色清绝,正是天音阁主」聆音。 她收回投向下方海域的目光,眸光流转,扫了四面一眼,悠悠道:「那气运我还稍微能理解,可这穿梭太虚的本领,就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洪元笑了笑,牵著聆音纤长白嫩的手掌,身形一跃,倏忽之间,仿佛进入了一重重镜面之中,没过多久,就已来到了天星海以南天音阁山门之内。 只有洪元能看到的视界之中,道种内【外道神树】熠熠生辉,显然在这三个月内又有了不少成长。 洪元这段时日,也在著手炼化黄龙士的那道真性,将其融入外道神树之中。 虽然只是炼化了极小部分,可也让他再次能够施展空间挪移之术。 毕竟黄龙士的真性可是达到了化神级别,比原力之弦」的意志还强出不少。 「想要让【外娃神树】成长,不能光靠真性,真性到底难得,获得下一娃真性又或类似之物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得种树!」 洪元心下思忖,牵著聆音的手与哑并肩行于云雾深处,又不由得一笑: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了。 这般想著,他眸光移转,落到聆音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脸容上,后者感受到他自光注视,微微一红:「你想干什么?」 「干!」 洪元以行动表达了想法,伸手将聆音抱入怀中,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这么几年时间过去,他自是早就和聆音建立了亲密的关系,两人之间再无隔阂。 数日之后。 「美色误事啊!大娃在前,我怎能沉迷哑中?」 洪元化为一娃流光,自天音阁山门冲天而起,裹挟著云雾远去,脸上带著亍愧之色。 至于聆音哪儿,洪元将御灵宗的《唤灵经》去芜存菁,又汲取了哑余法门,留给了聆音。 有著此法,聆音修炼之后,神魂必然大涨,甚至将玄黄炁偷进至第艺品都没问题。 呼啦! 洪元穿梭虚空,只是片刻之间就已来到了中极海域,引动【外道神树】的力量,骤然间一道道光辉落下。 在他力量催动之下,如风吹雨卷,那光辉从中极海域洒向了四面八方,宛似一颗颗种子落下。 啵!啵啵! 洪元目光看去,率先落下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转眼间长成了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冠摇动。 这一幕从中极海域开始,迅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洪元则是身形一闪,又是回到了娃庭这边,同样的工作来了一遍。 娃庭相比起天星海,疆域小了许多,洪元种起树来更是轻巧,掌心之中莹光似蒲公英飘向四面八方。 完成这一欠后,洪元身形一闪,进入福地之中,又开始了炼化黄龙士的真性。 时间缓缓流逝,除了洪元之外,没有人察觉到外间的变化。 晃眼又过去了半年之久。 这一日,北地一荒僻山谷之中,传出了厉喝之声。 「快!快抓住他!」 「姓云的小鬼,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一群凶神恶煞,体魄精壮的武人怒吼连连,追赶著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一个只有十二三乌的少年,皮肤黝黑,只是眼神坚毅,带著一种果决之气,喘息著往前奔跑,速度也是不慢,显然练得一身武艺。 「伍死,我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是不肯放过我么?」 > 第354章 元炁果实 第354章 元炁果实 」万劫道庭,毁我大胤八百年江山,杀我族人,我恨啊!」 这少年眼中燃烧著汹汹的怒火,又有著极度的不甘心。 他名为云承翼,本是前胤皇族子弟,在万劫道主踏碎胤都之战中,受到忠心家将的保护,侥幸保全一条性命,从此就过上了颠沛流离,隐姓埋名的生活。 不久之前,他的身份不知怎的就暴露了,家将在围攻中身死,只让得他仓皇逃窜。 其实道庭对于这些前朝余孽并未发下通缉令,可大胤统御天下八百年,不做人的时候太多了,有的是人痛打落水狗。 「我不能死,我要复仇,我要光复大胤————」 云承翼呼呼喘气,紧咬牙关,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越跑越沉,脑子一阵阵眩晕。 哧! 一支飞矢掠破空气,狠狠扎入云承翼右边胳膊上,他身子一软,终于是往下瘫倒了下去,脸上神色绝望。 他身前恰是一个斜坡,兜头滚了十几圈,嘭」的撞在了一棵粗壮的树身上。 这树也不知是被他撞得一颤,还是山风吹拂而来,使得枝叶沙沙」作响,云承翼就感觉到头顶风声一响,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砸在他头上,又是一跃,滑到了他怀中。 「连一棵树也欺负我?」 云承翼几欲昏厥,探手入怀,抓出了一枚漆黑的果子,悲愤的就要甩出去。 可手臂方是一动,眼睛落到那黑色果实之上,顿即挪不开眼睛了。 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鼻尖嗅著一股香甜无比的气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吃了它! 「兔崽子,想抓你还真不容易,现在你再跑啊?」 追捕者已经围了上来,为首之人是个体壮如熊的汉子,狠狠吐了口唾沫。 「抓了这狗东西,交给道庭,咱们兄弟也能换个活法!」 道庭的核心层已经接触到了炼士,自是不将前朝余孽放在眼中,可中下层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唯恐大胤复辟,明里暗里就有著手段针对。 「不急!这小子现在虽然黑了点,可长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先让老子爽快一下,嘿!这可是曾经的天家子弟————」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搓了搓手,嘿嘿笑著,突的脸色一变:「嗯?小崽子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其余人也是目光灼热,直勾勾的盯著云承翼手中的果实,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放下!」为首大汉厉喝一声,纵身跃下。 云承翼使出了浑身力气,将那果实往嘴中一送。 咔嚓! 下一霎,滚滚黑烟从他身上蔓延而出,呼吸间就将一众追捕者淹没,紧接著黑烟之中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叫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妖怪!有妖怪啊!」 「饶命————」 凄厉的哀嚎只持续了数个呼吸,便是戛然而止,滚动的黑烟倒卷而回,没入云承翼掌心之中。 而在山坡之上,只留下一具具渗人的白骨,风一吹,当即化为了骨头渣子。 云承翼看著这一幕,颤抖著将双手抬到眼前,随之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 半晌之后,云承翼平复了心情,站在山岗上,一双冷漠的眸子投向天都。 「万劫————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溟州,龙渊府。 天下繁盛之地,除了道庭中枢天都」之外,其次就是这龙渊府了。 万劫道主于此首次击溃前胤皇族,月满龙江一战传诵天下,拉开了南北一统,大胤覆灭的序幕。 自此之后,南北武人纷至沓来,到此朝圣,不少豪族,宗派,黑白两道高手更是迁居而来。 势力一多,争端也就来了! 此时奔流不息的龙脊江上,正有一场决斗即将开启。 当然,这场决斗的地点并非昔年琼花会的旧址,而是放在更下游,以免毁了圣迹」。 决斗双方在道庭人员见证之下,签下了生死契,纷纷掠身而出,足尖踩在起伏不定的大浪之上。 「郭兄,你我郭杨两家恩怨纠葛百年,到了如今,是是非非已然说不清了,就以今日这一战了断一切吧! 说话之人容貌清癯,四十岁许,背负著一口乌鞘长剑,凝视著对面的虬髯汉子,叹息一声:「郭兄放心,纵你身死,你的妻儿杨某亦会照拂。」 「若非世仇,你我可能是最好的朋友,可以把酒言欢,奈何————」郭姓大汉面露苦笑,拱了拱手:「杨兄若死,汝妻子即我妻子,汝勿虑也!」 「好!」 杨姓汉子大笑一声,脊背一挺,长剑冲天飞出,便有一道凌厉的气劲划出,轰然一声,将十数丈江面分割成两半,剑气直入河床。 只此一剑之威,已经超过了旧时代大宗师极多。 这也是道庭在这几年之中,推广了气血熔炉法」和九品炼体」的成果。 虽然都只是放出了前六层,还是洪元花了点时间,自行开创出的较为通用的版本。 江畔观战者甚多,见得此景,有人神色淡然,有人呵呵轻笑,更多人则是惊呼连连。 郭姓大汉暴喝如雷,双掌拍出刚猛劲气,如龙咆哮,两人一交手就是全力以赴。 拳风呼啸,剑气嘶鸣,眨眼之间双方就已过了数百招,一身气血爆发而出,让得脚下江浪如同煮沸。 砰! 拳劲剑气再一次相交,两人近乎同时掠起,急速迫近。 杨姓汉子剑光如蛇,凌厉狠辣,一剑刺向郭姓大汉胸膛。 郭姓大汉则是五指一捏,化掌为拳,轰雷声中,一拳捣向了前者头颅。 双方攻势太急太狠,两人都已无法闪避,赫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郭姓大汉出拳的同时,肩膀微微偏斜,即便中了一剑也未必会死,他的一拳却足以将杨姓汉子脑袋轰爆。 也就在这时,杨姓汉子眼神决然,忽然张开了口,就见得一道白光吐出,如匹练一卷0 噗! 一声脆响,后发先至,匹练劲卷之中,郭姓大汉头颅当即粉碎开来,无头尸身朝前奔出两步,没入江河之中。 呛! 杨姓汉子收剑回鞘,怔怔看著郭姓大汉无头身被河流卷走,消失不见。 岸边哗然一片,不少人露出吃惊之色,就连几个神情平淡,轻笑之人这时候也是神色微变,目光如剑的盯著杨姓汉子。 「这是————炼 士手段?」 「不对,此人修为最多也就三品开脉,而且这一击虽有些炼士的味道,可相比起真正的炼炁士又差了太多。」 这几人百思不得其解,若非有著道庭中人在此,怕是已经直接出手将杨姓汉子掳走,拷问一番了。 「此战杨无病胜————生死契下,仇怨俱消!」 一位身著道庭服饰的道官走上台前,腰间悬著一枚古朴铜印,随风而动,他捻须微笑,宣布结果,又是看了杨无病一眼,不经意问道:「据某所知,杨兄与郭兄修为本在伯仲之间,不知你最后施展的那一手是什么名堂?」 杨无病面色踟蹰,还是答道:「某在半月之前,无意中曾服下一枚果实————」 「果实?!」 天星海以南,天音阁山门之中,容色秀美,一身白衣的女子捧著一枚果实,蹙眉细看。 此果透著青碧之色,表皮之上一道道纹路纠缠在一起,好似跃动的音符。 此女正是天音阁征部」音主莫弦音,她本是在山中修炼,无意之中发现了一棵树上掉下此果。 鬼使神差的,莫弦音将此果捡到了手中,忍不住就有种咬上一口的冲动,似乎这果实对她有著巨大的魔力。 好在她身为人道炼士,这点意志还是有的,强行按捺住欲念,白裙飘动,很快就到了主殿之内,见到了聆音。 还没等她询问,聆音已是笑了起来:「嗯!你运气倒是不错,居然得了此果!」 莫弦音微微诧异:「阁主莫非认识此物?」 聆音颔首:「此物名为元果实」,乃是道主所创造,服用此果,对于我等炼士可是大有益处的,尤其是这枚果实,观其纹路,隐约与我天音阁心法同属,更是不可多得。」 莫弦音闻言,怦然心动,但还是将果实捧出:「既然如此,这果实还请阁主使用吧。 「」 聆音摆了摆手,面露微笑:「这倒不用了————」 莫弦音见其笑容,顿即醒悟,万劫道主和聆音阁主来往密切,此元果实」既是道主创造,还能缺了阁主一份? 当下莫弦音不再犹豫,在果实上咬了一口,那果实就化为一股清气,融入她身体之内。 「这————」莫弦音眸子一动,抬手在虚空一拨,铮」的一声,仿佛拨动了苍天之弦,清越之声刹那间传荡开去,于天音岛上空飘荡开来。 作为天音阁山门驻地,此岛之民除了一些幼童之外,几乎皆为武者,此刻纷纷抬头,清音入耳,似有一股潺潺清流落下,让得他们心神为之一清。 「好神奇!似乎我的真」被纯化了许多,很快就能晋升人道三重五雷正」的层次。」 莫弦音惊叹不已。 食下那枚果实,让她体内多了一丝神异的炁机。 只是一丝,自然不可能让她力量暴涨,却像是多了一枚种子,而且她细细感悟著这丝机,不但有著种种关于音律之道的妙法涌出,更感觉到此炁机品质之高,远胜她的人道炁。 甚至———— 莫弦音望了聆音一眼,恐怕就算是玄黄在品质上也比之不上。 「不愧是道主创造之物!」 呼! 太岁福地之中,洪元睁开了眼睛,道种之内【外道神树】光泽更甚,力量再一次增涨。 除了他这半年全心炼化黄龙士真性之外,还有他种下的神树已经有了反馈。 意念感应之中,这方天地已有三十八人吃下了他的元果实」。 当然,洪元这次不会像维瑟兰一样直接赋予力量。 在维瑟兰,他是以神树炼化施法者,将施法者的力量化为果实,吃下果实之人,经过短时间的适应,很快就能拥有共振师乃至编织者级别的力量。 现下则是不同。 当时他是将别人当耗材,毫不心痛,如今创造的元果实」消耗的可是他的力量。 是以每枚果实之中都只蕴含一丝力量,算是一个种子。 何况———— 洪元看著道种之中,【外道神树】与【六虚劫】气机交汇,既是独立又互相交融。 元果实」之中可不光是【外道神树】的力量,还融合了【六虚劫】,那一丝力量品阶之高恐怕还要超越一品玄黄,再加上蕴含了他点滴的感悟,一旦开发起来,上限远非弦术果实能比。 而服下果实之人,对于果实的开发,力量越强,相应的【外道神树】,【六虚劫】 也会随之增长。 虽说现在还不明显,可等服下果实之人多了起来,自能把雪球滚起。 「虽然还想继续炼化真性,可总有人不给机会啊!」 洪元轻笑一声,到得现在,黄龙士那道真性他也就炼化四分之一罢了。 摧毁起来自是没这般难,可要将其完全吸收,化入【外道神树】之中就得仔细一些了。 挥了挥袍袖,洪元出了福地空间,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之内,再次出现,已是百十里之外。 宛似一道流光划破,洪元身形降临于海面之上,眸光一抬。 「终于来了!」 虽是立于海面,可他的神意已是深入太虚,感应到了某个存在的降临。 大虞神朝之人么? 洪元感应到了道庭气运的震动,呵呵一笑,猛然引动【六虚劫】,在应对此人之前,他得先将【六虚劫】突破了。 原本【六虚劫】就已抵达了极限,此时被他意念催动,水到渠成一般,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轰隆隆! 青黄赤三色流转之中,冲射长空,化为一张雷火符箓,牵引著周天气象,万千光华流转之中,一重重云彩,一道道闪电蔓延开去。 十里,百里,千里———— 足足扩展到了万里之遥,震荡虚空,搅动得寰宇之间机动荡,若非洪元特地将突破之地放在大海之上,怕是会引发连绵灾祸。 整个天地,众多武人,炼士抬头看去,神色惊变。 第355章 六虚生灭劫炁! 第355章 六虚生灭劫炁! 轰隆隆! 哪怕洪元将突破之地放到了大海,远离陆地,这方天地的机也被他搅动,剧烈动荡起来。 汹涌如潮,沸沸扬扬。 同一时刻,不管是道庭一方还是天星海,数之不清的武人和诸多炼士都是震骇的抬起了头,瞠目结舌的凝视著天穹。 一朵朵云彩显化而出,如传说之中的仙界庆云,生成各种瑰丽颜色,铺满百里,千里,万里长空。 嗖!嗖嗖! 天星海,数道玄黄带起呼啸之音,交缠而来,落于海边站定,为首三人正是月下先生,星渊子以及玄夜华。 「如此异象,简直是匪夷所思————」 月下先生仰视苍冥,以他的沉稳心性,声音也是隐隐发颤。 「我天星海一脉摘星阁」的开创者,初代顾还真顾祖师有著地煞后期修为,玄黄三品。」 星渊子也是一叹:「可就算是顾祖师成就三品玄黄炁,在记载中异象也不过八百里。」 哗啦! 就在这时,众人就看到一道雷火符箓冲天而起,那符箓呈现青黄赤三色,宝光流转之中,冲入遮天蔽地的庆云之内。 呼吸之间,漫天庆云光华黯淡,滋啦」声响大作,千万道厉电劈落而下,交织为密密麻麻的雷网。 「天青,地黄,人赤————这是道主的【六虚劫炁】!」 玄夜华踏前一步,体内炁机滚沸,口中喃喃自语,脸上有著难以置信。 月下先生,星渊子等人也都沉默了。 他们承认万劫道主强得可怖,数年前就能横扫天星海,镇杀修成【菩提镇厄】的梵日法王,一只手拿下众多炼炁士。 如今寥寥几次露面,惊鸿一现,愈发深不可测。 可哪怕再怎么去想像,在见到这万里庆云异象之际,星渊子等人首先涌出的念头还是某位天外神圣降临于此炼法,更可能是炁源古地来人。 至于认为这万里庆云是万劫道主引发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毕竟这跨越的距离太大了。 「道主的力量,莫非已能媲美天罡境的仙圣了么?」 片晌之后,星渊子有些艰难的开口。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一声长啸响彻寰宇,那啸音并不由空气传播,而是直入众炼炁士心灵,他们蓦地瞧见一道沐浴神光的身影拔地而起,身与那雷火符箓相合。 万里异象顿即往内一收,呼呼」涌入符箓之内,眨眼间玉宇澄清,天地空明。 「这————这么容易就突破了?」 星渊子,玄夜华等人目瞪口呆。 要知道梵日法王为了将自身玄黄炁蜕变为六品,可是谋算了数十年,不但培养了玄夜华这个魔胎」,还将整个梵日宫的炼士几乎献祭光了。 这才积累了足够的底蕴。 而万劫道主的【六虚劫】品质之高,自是远在梵日法王当时的【金刚破魔】之上,这蜕变起来居然连盏茶工夫都不到,当真犹如吃饭喝水一般。 若是梵日法王魂灵仍在,得知此事,也不知会不会被气得活过来。 天穹之上。 洪元神意一动,雷火符箓便从体内遁出,其上青黄赤三色已消失,化为两道旋转不休的奇异炁机。 一道炁机生机勃勃,一道则是带著一种破灭,枯寂之意! 两道机既相斥,又互相拥抱,宛似阴阳鱼之形。 而在阴阳鱼之外,则是一圈圈的庆云图案。 洪元细细感应著其中的力量,目光闪动:「好强!原本我揣测【六虚劫】突破之后,单凭此的力量,应该就是化神之中的强者了,可现在看来,怕是炼虚真君之下,都是最顶尖的!」 若是加上【外道神树】以及肉壳,神魂之力,即便是炼虚真君———— 好吧! 能不能与炼虚真君一战,洪元依旧没什么把握,搞不好会被一只手碾压,也说不定能战而胜之呢。 化神级别的力量,他尚能从黄龙士的层次反推个七七八八,真君级力量如何,得直面过一次才知晓。 「不过突破之后,此也得改个名字了,就叫————」 「【六虚生灭劫炁】!」 「还有————」洪元眸光一转,落到天都方向,雷火符箓融入他眉心之中,「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一步踏出,洪元身影消失不见。 道庭中枢,天都! 李道一,风南燕等人登临高处,遥遥见得那天地异象的消散,还没等松口气,李道一忽的脸色骤变。 外道元婴的力量自如弥散,一股法力之光将在场众人笼罩。 李道一抬眼看去,天都上空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宛似末日降临一般,带起劲疾的狂风。 漩涡往内收敛,轰咔」一声霹雳裂破,世间似被闪电映得惨白。 炽盛的电光环绕之中,有一道顾长,威严的身影若隐若现。 当李道一目光投去之时,那道身影周遭虚空破碎,其身形凝实,同样垂目下来。 被这目光扫过,李道一立有一种浑身被剥光,脊背发寒的可怕感受。 有声音从天穹飘下。 「唔!炼炁士的气息,真是令人厌烦!」 天都城内,近两百万之民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浩荡的威压自九天之上降下,无数人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即便是驻守天都的炼士也不例外,仅有恒月仙子,凌空上人等几个地煞高手强撑著站立,但也是悚栗到了极点。 不光是受到那人强悍威势的压迫,更因为对方的言语,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闻过的语言,偏偏却让得他们直接明白了其意思。 这种对炼炁士毫不掩饰的厌恶—————— 大虞神朝?! 曾与炁源界开战,造成不知道多少死伤,使得天星海等大片陆地被撕裂开来,流入无尽海的大虞神朝之人来了。 咚! 那威严身影仿佛踏出了一步,然后就从半空中消失不见,紧接著李道一耳畔响起那人的声音:「在神面前,你竟还能这般站著,你就是此地的最强者么?」 唰! 李道一汗毛倒立,身形一闪,一道飞光卷起风南燕等人,瞬息拉开数里之距,这才看向对方。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周身神光环绕,眉间有一道闪电样式的神纹,予人一种高贵,圣洁,不可冒犯之感。 此时看向李道一,双眼中就带起一丝讶异:「咦!以炼士的修行来看,你不过是个人道炁小修————」 他眸中闪烁晶芒,在李道一身上一扫,倏然锁定了他的心脏,恍然道:「原来是借助了外力,这种手段倒是有些意思,不对————这是修仙者的元婴,这方天地竟来过修仙者?」 他脸色微微一变:「能够炼制修仙者元婴,还将此元婴塞入一个人道小修体内而不受到丝毫反噬,此种手段————」 「我上当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道神光自足下升起,迅速将他裹挟其中,化作长虹飞遁。 哗啦! 虞真那个废物,身为神王子嗣,不但没有抓捕回夕」,还将王印遗失在这方天地,现在还把我都连累了。 此方天地从源界撕裂而出,修行环境已改,本不可能诞生什么强者,可那元婴————」 他咬了咬牙,身如厉电,又是快了几分。 嘭! 突然之间,他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空气墙,整个人狠狠拍在上面。 在空气墙的另一面,一个丰神如玉,风姿如仙的青年微笑著看著他,此人心中大跳之际,那青年笑了笑:「既然来了,何必匆匆忙忙的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洪某人不懂礼数呢?」 下一霎,这大虞神朝之人就看到对面青年一只手掌从袍袖中缓缓伸出,动作轻盈舒缓,慢得他能瞧清每一丝轨迹,偏偏他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般。 青年屈指一弹,噗」的一声,落定男子额头之上。 轰! 大虞神朝男子整个人像是被天外降下的陨星撞中,脑中轰鸣,像是要炸开一般,身体倒飞而出,瞬间撕裂开一条长长的空气通道。 气浪呼啸之中,乳白色的风浪四面侵袭,男子则是在撞飞二三十里之后,撞入了一条河谷之内,震得大地轰隆。 洪元已出现在他身边,周遭的尘埃,泥浆,洪水自如散开,他衣袍上一尘不染,微一抬手,炁机化为大掌落下,将这男子抓摄而出。 洪元瞧著此人,有种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感受。 自从知晓大虞神朝之后,他一直在为对方的到来而做准备,甚至还把构想中的法有元灵,浸染天地」之法完成了。 这几年之中,被他【六虚劫】浸染之人滚雪球般壮大,道庭这边几乎可覆盖全境,天星海一方也有著起码三分之一疆域被劫侵染。 可惜全无用武之地。 哦!好像就算用了此法,将被他浸染之人的力量综合为一体,化为一击,似乎也不及他现在本身的随便一拳。 洪元成长得太快了,天下人何止是追不上他的脚步,早被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此人实力其实不弱,虽然不及黄龙士,但也有著元婴巅峰的层次,可到了洪元这儿就完全不够看了。 想一想也能理解,如果没有洪元的话,以旧时代大胤的力量,都不需要炼士出手,光是一位一品武人都能镇压了。 大虞神朝出动一位相当元婴巅峰的强者,实质上已极为瞧得起了。 而且,两方天地相隔应也十分遥远,此人并非跨越雾海而来,而是借助了虚空穿梭的形式。 可凭借元婴层次的力量,显是不足以穿越太虚,应是大虞神朝一方动用了某种宝物,又或某位大神通者出力。 这都不是能轻易动用的。 实力越强,想要送过来,付出的代价就越高。 洪元一缕机化为匹练,带著此人闪掠之间,回返了天都,放出一缕气息。 「道主!」李道一最先赶了过来,躬身一礼。 「敌人已为我所擒,你们无须担忧。」洪元手掌展开,匹练之中滚出那大虞神朝男子,生死不知的模样。 李道一见此松了口气。 洪元挥了挥手,让李道一退出去,自己则是裹著那男子进入了福地空间。 意念之中,【六虚生灭劫】一转,分化出千百道辉光,其中一缕没入男子体内,为其注入了些许生机。 这大虞神朝男子立时清醒过来,见到洪元之时,瞳孔一缩,又环顾了四周一圈,嘴巴就是张开,露出吃惊之色:「这里是洞天?不!应该还不到洞天的级别,是一处福地?」 他脸上带著恍然,又有著懊悔:「难怪,难怪以此方天地的贫瘠,能孕育出阁下这样的强者。」 洪元看著此人,面色不动:「阁下远道而来,不该报上姓名么?」 这大虞神朝男子目光再次回到洪元身上,反而冷静了下来:「你这样的强者,放在我神朝之内,怕是都能封伯,封侯了!输在你手上不冤,告诉你也无妨,我名虞鳞,乃是大虞神朝的神主」!」 通名之后,他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作为胜者的奖品,能说的我不会藏著掖著,可不能说著,你也不要想著逼迫,我大虞神朝之人,但凡上了【封神榜】者,纵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死。」 封神榜? 洪元眉头一动:「这么说来,虞」也没死?」 「虞?」虞鳞眉头一皱,很快醒悟过来洪元指的是谁,「你口中的虞」名为虞真,哼!他还没资格代表虞」!」 「上有天虞,下有大虞,只有天虞才是真正的虞」!」 虞鳞目中泛起一抹炙热:「不过虞真应该是死了,我大虞神朝有资格上【封神榜】 者,起码也要入了神主」境,虞真当时还只是个神尉」罢了。」 说到这儿,他声音一顿:「但也难说,虞真与我等不同,他乃是神王后裔,或许能提早【封神榜】留名。」 两人一问一答,虞鳞果然没怎么隐藏,或者说洪元问的,对于大虞神朝来说只是常识。 于大虞神朝之中,以神皇为尊,其下则是神王,神君以及神主! 神皇掌握【封神榜】,囊括一应神主以上强者! > 凸1 第356章 天女夕的来历 第356章 天女夕的来历 福地空间之内,洪元目光淡漠,眉心有著一道疏淡的光华闪烁,神意冥冥而出,不知不觉间影响著虞鳞的意念。 这虞鳞交待得如此干脆,除了他自觉述说的都是些大虞神朝的常识之外,主要还是受到了洪元神意动摇。 随著虞鳞的讲解,洪元算是对大虞神朝有了些浅薄的了解,不动声色道:「八百年前,虞真来到此世是为了什么?」 虞鳞道:「这方天地不过是源界的些许残片,连源界都未放在心上,没想著收回,能有什么值得我神朝挂念的。」 「之所以大费周章将虞真送过来,皆因为演天神王」算定夕」有大概率会来到这里。」 「夕?天女夕?」洪元道。 「哦?你们将她称为天女么?那也不算错,毕竟夕」可是玉宸神王」最小的女儿「」 。 说到这玉宸神王时,虞鳞语气里就带著一些咬牙切齿。 洪元适时发问:「这玉宸神王又是何人?听你语气,似是对此人很是憎恨?」 「哼!」虞鳞嘴角噙出冷色,「何止是我恨他,我神朝亿兆众生谁不恨他入骨?谁不想寝其皮食其肉?」 洪元道:「这又是何故?」 虞鳞冷然道:「玉宸枉为我神朝封王,却是我大虞神朝鼎立十八万年以来最大的叛徒,数千年前我神朝和源界开战,厮杀最烈的时候,玉宸竟暗中勾结了炁源界的督天」,反戈一击,使得我神朝「雷殛神皇」身陨————」 「若非如此,炁源界恐怕已并入我神朝版图之内。」 「玉宸,实乃我大虞罪人,纵然将他肉壳,神魂投入火狱」之内受十万年酷刑也抵消不了他的罪孽。」 虞鳞恨声说著。 「所以,那虞真到此是为了抓捕「夕」,原因就是玉宸犯下的罪过?」 虞鳞闻言,先是点头,又是缓缓摇头:「不太准确,玉宸在没反叛之前,是我神朝出了名的风流之人,妻妾成群,而且每一位实力都极为强大。」 「甚至传闻之中,玉宸之所以和源界勾结在一起,最开始就是因为他勾搭上了一位督天姒月仙姬」!」 「总而言之,玉宸的子女成千上万,若只是一般人,根本不值得演天神王耗费心力推算,更没有跨越界天追捕的必要。」 「在玉宸诸多子女之中,夕」是特殊的————」 洪元微微颔首:「她特殊在何处?」 「她————」虞鳞张了张嘴,便要叙说,突的脸色一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盯著洪元:「好强的神魂之力,竟然能悄无声息影响我的心志,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的身上并无炼炁士的气息,应该也是界外之人,我大虞神朝与万千天地都有交汇————」 「你能将元婴炼制为傀儡也似之物,寄托于一位人道小修体内,难道出自————真灵界?」 虞鳞此前提及源界时,虽是神色沉凝,却也不怎么惧怕,可这真灵界」三字一出,他面上不由得就泛起一抹忌惮。 洪元轻笑一声:「你为阶下囚,哪有囚徒发问的道理?」 虞鳞反驳不得,只是冷笑:「要杀就杀,神朝隐秘之事,休想让我吐露。就算我死,至多也不过是重归【封神榜】,重来一次罢了。」 「到时候我说出你身怀福地之事,就算是神皇陛下怕也会动心,届时自能清算一切。 「」 洪元眸光与其相对,神意之中感受到了虞鳞心念中的一丝不自然,笑了笑:「你说上了【封神榜】,魂飞魄散也不会死,本人却是有些不相信的,怕是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吧。」 这虞鳞拿暴露福地作威胁,无非就是不想死,果然洪元话音落下,就瞧见对方眼中泛起波动。 「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了,我亲自来看吧!」 洪元不疾不徐的声音飘动之际,一股浩荡雄浑的神意汹涌而出,宛似潮汐般将虞鳞淹没了。 神意潮汐之中,一点光华闪耀,沉浮其中,赫然是【劫运道种】。 这虞鳞名留【封神榜】,按虞鳞的说法,大虞神朝凡是入了神主」之境,都会列入榜单之中。 虞鳞也是一位神主,其实力相当于元婴巅峰修士,而在神主之上,尚有神君,神王,神皇! 超凡体系不同,实力估摸著也未必会对应化神,炼虚,合体! 或许较弱,或许更强,都有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能将神王,神皇列入榜单之中,凭借自身神魂之力大抵是无法撼动【封神榜】的。 是以洪元直接引动了【劫运道种】,要以道种位格压服【封神榜】。 轰隆! 洪元心意一震,眼前一道巨大的门户洞开,赫见一条长不知几千几万里,绵延无尽,似直抵天之尽头的长河虚影流淌而过。 这长河虚影之中,无数鱼儿竞相争渡,有的鱼儿想要跃身而起,可那长河却像是带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将一只只鱼儿拖回河中,随波逐流。 这时道种生辉,映照开来。 洪元再一细看,那哪里是什么长河虚影,分明是一张无穷无尽的榜单,一条条鱼儿则是榜单上的无数人名。 洪元意念一定,无数人名化为疏淡的影子散去,最后只留下一个名字沉浮其中。 正是虞鳞」! 当被洪元注视著的时候,这榜单剧烈震动了起来,随即道种化为一轮大日,轰然镇压而下。 恍兮惚兮,似是转瞬之后,洪元睁开了眼睛。 意念之中,那榜单虚影已完全淡去,身前虞鳞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身体蓦地崩解开来,连同肉壳,神魂尽皆湮灭开去。 洪元略一感应,看似一瞬,实则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不过他倒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窥见到了虞鳞最深层的记忆。 那【封神榜】乃是大虞神朝立国之基,无上之瑰宝,可以说神朝十八万年的辉煌都是凭借著此榜。 【封神榜】由神朝之中五位神皇共同执掌。 自雷殛神皇陨落之后,现下只有四位了。 每一位榜上留名者,都会受到【封神榜】的庇护,实力越强,这庇护之力也越浓郁。 虞鳞仅是一位神主,庇护力量不算强,洪元以道种击溃并不怎么费力。 确如虞鳞所说,一旦被【封神榜】录下名字,即使魂飞魄散,也不会死。 对于大虞神朝之人来说,肉壳,神魂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神性」! 【封神榜】会赋予留名之人神性」,只要神性」存在,魂魄俱消也不过是沉沦数百年,终有复生的时候。 虞鳞之所以表现不自然,不愿意死,是因为这种复生可以说是自己,更可能是【封神榜】伟力之下,从神性之中复制的另一个记忆,经历乃至实力都相同之人,却已经不是原本那朵花了。 「神性————」 洪元面露思忖之色,这东西倒是跟大乘道君的真灵」有一些相似之处。 道君真灵」不朽,不灭,不磨,无论道身,道法毁灭多少次,真灵不灭,那就能一次次重来。 「神性」像是低配版的真灵」,但只需要神主级别就被【封神榜】赋予了。 传说之中,赐予大虞神朝封神榜的存在,即是天虞」! 天虞」也是神朝供奉的唯一之神,至高神明。 所以在神朝之中有著上有天虞,下有大虞」的说法。 理论上来说,大虞神朝的强者都将名字留在了【封神榜】上,根本不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可数千年前却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之事,玉宸神王在活著的情况下,名字从【封神榜】上消失了。 这甚至比他勾结炁源界强者,使得雷殛神皇身死还要恐怖。 可惜在雷殛神皇死后,玉宸神王也是遁去无踪,大虞神朝疯狂的想要找到他,最后神朝中的大人物用了某些通天手段,锁定了天女夕———— 他们认为玉宸神王之所以能抹掉【封神榜】上的名字,跟天女夕有著密切的关系。 奈何天女夕这位玉宸神王的小女儿,以往名不见经传,实力也不怎么强,却似乎有著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哪怕以神朝之强大,居然都被她一次次逃走。 洪元目光微动,想到了被三生蝶带走的孟夕,愈发觉得她与天女夕之间有著很深的联系。 当然,也不是直接就认定孟夕就是天女夕了。 「不过,我以道种击溃【封神榜】,令得虞鳞身死,也不知道他的神性能否保留。」 洪元眉头一挑,「如果连神性也一起崩灭了,名字自然就抹消了,大虞神朝那边的反应————」 估计会感到震惊,而不会直接杀过来。 洪元可不认为大乘道君没办法毁灭神性,搞不好大虞神朝那边会疑神疑鬼,认为是什么强悍至极的大神通者杀死了虞鳞。 就算要再次派人过来试探,也不会一下子就让神王,神皇级别的强者过来。 从虞鳞记忆里,洪元可是知晓大虞神朝和炁源界的战争看似停止了,其实这几千年来都互相盯著。 一旦某一方出动大能,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算计之中。 源界这边搞不好会出动多位督天围攻。 对于源古地,洪元也有了些了解,古地之中,将修为臻至天罡境后期,修成上三品太虚的炼士称之为督天真圣」! 抛开源界不提,大虞神朝因其强大的进攻性,毁灭了太多太多的文明,在无尽海之中藏著不知道多少强者,想要暗地里阴其一手。 消化著获得的信息,洪元身形缓缓上升,这福地空间并非高至无涯,在腾升了一千八百丈后便触及到了屏障。 洪元屹立于空间之上,目视著封锁寰宇的茫茫雾气。 雾海翻腾,间或有著一幕幕瑰丽景象浮现,代表著无尽海中的一方天地。 到现在为止,他算是惹上了九阳道人这位近道者以及大虞神朝,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的。 虽然经常说可以跑路,但洪元可不会任凭自己被逼到那种份上,在此之前,肯定是要竭尽全力的提升自己。 念头一动,一道字符浮现。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7】 【悟性:25】 【天赋:劫运道种(三叶)】 在【六虚劫】晋升为【六虚生灭劫】之时,洪元根骨增加了一丝,可惜悟性的成长还差了少许。 相比起根骨晋升,悟性的增加要困难不少,不过洪元估计等他彻底炼化那道黄龙士真性,融入【外道神树】之中,应该就能再多一缕了。 再次降入地面,洪元将分体罗夏放了出来。 在收回了寄托分体之上的精神力和【外道神树】之后,这具分体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力量,但因为曾经承受过【外道神树】的淬炼,蕴含的力量依然要比李道一强出不少。 洪元接下来将挑选一个强大的世界,真身降临过去。 他这次要让自己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不可能再分出意念寄托这具分体,但其战力也不能空耗著。 是以打算将其炼成傀儡,能够靠本能行动就行了。 当下心念中浮出被他改编后的《唤灵经》之法,洪元都不需要掐诀,念头一动,一道磅礴的气息喷薄而出,落到分体之上。 数日之后。 洪元踏出了空间,身后跟著分体罗夏,方一落地,身形立即虚幻起来,似是嵌入了空气之中,又像是进入了另一重天地内。 这是被洪元喂了一颗跟空间有些关联的果实的缘故。 一步踏出,洪元身形一闪就到了天都一处宅邸内,身形一闪现,陶惜月,徐青荆,欧书瑶三人便是围了上来。 洪元瞧著三人,哪怕过去了数年,依旧是少女模样,他微微一笑,体内【六虚生灭劫炁】一转,阴阳鱼也似的纹路之中代表生机的一道绽放光芒。 无声无息之间,就有三道机融入陶惜月三人体内。 三人顿觉身体一轻,脑子也变得无比清明,仿佛世界都变了个模样,一举一动之间更是像要腾空而起,化为飞仙。 三人自是清楚这是洪元的手段,纷纷缠了上来,洪元笑了笑,有著这生机之助,三人起码能保持两百多年青春不老,至少不会自己一去很多年,回来就变成老婆婆这种惊悚场面! 第357章 新世界! 第357章 新世界! 太岁福地。 白雾茫茫之中,一道流光闪烁,显现出洪元的身影。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洪元面上泛著一缕奇异,轻声自语:「大明世界之中,那位道君皇帝封禅泰山,企图破碎虚空」而去,原来不是他的臆想么?」 在将生之炁机打入陶惜月,徐青荆,欧书瑶三人体内之后,洪元带著三人赏花玩水,寻幽探密,逗留了十数日。 随即洪元便打算开启虚天穿梭,巧合的是,恰在此时福地之中一道烙印触动了。 每当洪元在一方天地积累到极高程度的劫运之力时,就会触发道种烙印天地」的能力。 道种会在那方天地刻下烙印,与此同时,福地之中亦会生成对应的烙印。 这两道互相呼应的烙印,正如两座传送阵,一旦打下,洪元意念降临的话根本不会消耗福地寿数。 就算是本体过去也只是损耗一年。 那道被触动的烙印来自于大明。 洪元本以为是裴灵霜,白绣绣两人修为有了突破,让烙印有了反馈。 他猜得倒也不算错。 可惜只猜中了开头,没算中结尾。 当洪元降临过去,打算将两人接引入道庭时,才发现已有某种存在先一步做此事了。 洪元过去看到的一幕即是———— 人在封禅台,正在飞升! 穹天之上,高至无穷处,一座恢弘浩大的天门洞开,裴灵霜,白绣绣两人身化长虹,受天门神光指引,冲天而起。 洪元方欲引动【劫运道种】,神意先一步示警,一旦他动手和天门抢人,裴灵霜和白绣绣两人就会像是拔河一般粉身碎骨,血洒天门。 下场比起百余年前的嘉靖帝还要凄惨得多。 略微耽搁的工夫,裴灵霜,白绣绣已没入天门之中,随即那天门化为滚滚元气。 只在最后的关头,洪元透过那翻腾如潮的元气,看到了天门之后一座浩瀚的世界,迅速以道种摹刻下其中景象。 「那究竟是什么世界?嘉靖手札之中记录的真武界么?」 「破碎虚空,难道无尽海之上还有著所谓的上界?」 洪元神色沉吟,想到了炼士之道,人道,玄黄还不算什么,可天罡境大能修炼的太虚,其源头便是四梵三界」。 那四梵三界也并不在无尽海之内,而是位于冥冥莫测的太虚之中。 「但破碎虚空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论修为的话,裴灵霜,白绣绣与我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难道————必须是本地土著才能开天门?」 洪元只觉得疑惑越来越多,他盘膝而坐,双手平放于膝上,手心朝天,一道光影便即在掌中浮现。 正是他摹刻下的天门后一景。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洪元也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宏伟,其力量层次远远不是维瑟兰,九国修仙界能相提并论的。 萤烛之火之于皓月! 洪元隐隐就感受到这方天地对他的修行极为重要,当即目光落向那汹涌的雾海,神意牵动【劫运道种】生辉。 洪元全神贯注,心意澄澈,甚至都没去关注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道种忽的一震,就在这一刹那间,雾海之内一道浪潮」卷动,映出一幕景象,正好与洪元掌心之中有著八九分相似。 洪元毫不犹豫,【劫运道种】陡然大放光芒,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如一条鱼儿般一跃而起,投入那幕幻景之内。 自道种开启以来,这还是洪元首次以真身穿梭界天,相比起意念前往,感触更为深刻。 眼前一幕幕幻景闪现,无穷光暗交织,时间与空间似是失去了意义,恍惚之中,洪元看到了一座座庞大的世界,无数光怪陆离之景纷涌。 然后是沉降,沉降———— 直到双足踩到了大地之上,世界再一次喧闹了起来。 一片市井的嘈杂之音,烟火气象涌入耳中。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 「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糖人,又粘又甜的小糖人,好吃又好玩!」 一大早三源县就热闹了起来,坊市之内,各个酒肆,客栈,商铺中人来人往,街道之上也是充斥著小贩的叫卖声。 有挑著担子,披著蓑衣,穿著破旧草鞋,畏畏缩缩的乡野老农,有呼哧呼哧」喘气推著推车的脚夫———— 亦有几抬小轿穿街而过,轿身上装饰著红黄花朵,引得不少人投去目光。 几个一身干练劲装,身佩制式腰刀的公门中人大摇大摆地巡逻而来,时不时进入街道两旁的铺子内。 一条街还没走完,各个胸前已是鼓鼓囊囊。 这是三源县的巡街捕快,为首者却是个十七八岁,古铜肤色,体魄精壮的少年。 「李都头,你看!」 这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眼睛很灵活的黄脸捕快凑到精壮少年身边,朝著前方不远处街边一指。 李都头随著黄脸捕快所指看去。 但见街头老榆树下坐著个青年,青年身前摆放著张旧桌子,一旁竖著杆半新不旧的旗幡,上头写著算命看相,下测吉凶」八个字,墨迹倒是新得很。 一般来说,吃算命这碗饭的基本都是些中年人或老者,年纪太轻根本取信不了人。 可这青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身边却是围了一圈人。 李都头目光微眯,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低声道:「查清楚此人身份了么?」 他对这人也是有些了解。 此人在半个多月前来到三源县,支起了个算命摊,当时还有不少路过之人嗤笑,没想到不过几日就打响了名声。 只是这人行事怪得很,一天只算三卦,就算是县中大户想要请他,也得看他心情如何。 黄脸捕快声音压得更低:「这人是个外乡人,原本像这样底细不明之人,我们都可随意盘问。」 「可这人不知怎的搭上了唐知县的关系,前两天杨都头受了钱老爷的指使,想要强逼著他去算一卦,结果————」 「唐知县第二天就将杨都头训斥一通,还解了他的职。」 黄脸捕快脸上就带起一丝幸灾乐祸。 「此人与我们干系不大,能不招惹就别去招惹。」李都头微微颔首,又有些好奇问著:「此人年纪轻轻,看相当真准么? 捕快之中,又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粗糙的汉子答道:「准!当然准!若是不准,他一个外乡人,哪能那般容易得了唐知县青睐?据说县城之中,已有不少人称呼他为神算子」了。」 李都头当即上前几步,见著衙门捕快前来,围在摊位前的人纷纷散开。 他一眼扫过,发现那青年卦摊上随意摆著个搭裢,下半截都被撑了起来。 作为捕快的眼力让他马上估测出其中的银钱,不由得眼角一抽,他们辛苦」巡街那点获益跟这神算子」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眼珠转了转,倒是没动什么心思,只是余光扫到周围有几个小混混,颇为眼馋的望著那褡裢。 李都头顿时眼神不善的看去,脸色冷冽,那几个混子忙是点头哈腰,快步离去。 他收回目光,就见得那青年忽的抬头,冲他笑了笑。 李都头没有托大,拱手为礼,此人跟唐知县都有些交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此时再看卦摊前的顾客,是个衣著朴素,洗得却很干净,一举一动之间也颇有涵养的老妪。 但听那青年不疾不徐道:「老人家,你儿子今年运势在坎」位,水多土流,根基不稳,若非要应试,怕是要等秋后一场雨落透了才有著落,回去让他别熬夜读书,夜里水寒,伤肝火。」 老妪听得连连点头,掏了十个铜板搁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老妪一走,便又有人想坐下,青年相士摆了摆手:「一天只看三卦,今日已毕———— 「」 周围顿即响起一片叹气之声。 这时候一个满脸富态的中年乐呵呵挺著肚子上前,向青年施了一礼:「洪先生有礼,在下乃是钱府管家,我家老爷前次邀请先生,有些失了礼数,故特意遣在下前来。」 「一是赔罪!」 说著这中年管家自袍袖中掏出个锦绣袋子,双手捧出,从袋口隐约透出些许金光。 中年管家笑道:「这是我家老爷呈上的赔罪礼,还请洪先生笑纳!」 「另外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想请先生明日过府一趟,为我家老爷卜算一卦。」 这青年自然就是洪元。 因著此次乃是真身降临,又从道种中感受到了此方天地的强大,洪元降临此世后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扮作一个相士,从最底层来摸索这方天地的各类信息。 十几天过去,也不过了解九牛一毛罢了。 可洪元还是不打算改变行事风格,初期苟一点没关系,起码得给自己一个合适的根脚。 甚至在没摸清楚大致情况之前,洪元都不打算动用【外道神树】和【六虚生灭劫】 的力量。 这方世界搞不好就有如真灵界近道者,大乘道君一类的存在。 有著【劫运道种】位格加持,他只要不搞事,这些存在很难发现他,可如果展露太强实力,在他们眼皮底下兴风作浪,那就纯粹是找死了。 洪元得给自己的力量找一个源头,还是得从此方天地的修炼体系入手,可以修炼得很快,但不能无缘无故的强大。 「替我谢谢你家老爷!」洪元笑眯眯的瞧著这中年管家,毫不客气的将那锦绣袋子收下,在掌中掂了掂,轻笑道:「钱老爷还真是大方,可惜洪某人却得说一声抱歉了。」 中年管家一愣,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又道:「若是洪先生不满意,在下马上回府,再备上一份厚礼过来。」 「洪某人通书达礼,岂是贪得无厌之辈?」 洪元轻叹一声。 中年管家嘴角一抽,若不是见对方把礼物拿捏得紧紧的,他还真的信了。 若非此人结识了唐知县,敢不给他们钱家面子? 早就把他嘴巴掌烂,让其算一算自己的命数了。 「只不过算命这种事情终究不是个正经营生,洪某已打算收手了,明日就不来了。」 「啊!这————」中年管家顿时目瞪口呆,若对方洗手不干了,那他钱府奉上的礼物不就打水漂了么? 要知道那锦绣袋中可是有二十两黄金啊。 钱府乃是三源县的坐地虎,可以给唐知县面子,但也未必多么忌惮,之所以送礼,纯是看重了此人的相术,想要收为己用。 李都头等围观之人也是有些吃惊,便在这时,一声冷哼传出:「好啊!你这骗子是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想要跑路了是吧?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说话之间,只见一个穿著锦缎袍子,浑身带著酒气的公子哥儿摇摇晃晃的走来,一脚踹在一个挡路之人身上。 那人受了一脚,敢怒不敢言,忙是闪到一旁。 这公子哥儿年约二十五六,面皮白净,五官也算端正,只是眼袋浮肿,唇色发乌,一副被酒色掏空底子的模样。 在公子哥儿背后还随著四个帮闲,各个身强体壮,昂著脖子走来。 「郑公子!」中年管家眼中有著厌恶,可见这公子哥儿是来找洪元麻烦的,也不阻挡,还施了一礼打招呼。 李都头等捕快见到这郑公子,亦是脸色一变。 这郑公子名为郑恒,其父本是当朝尚书,在世之时权势颇大,对于这郑恒管束也很严格。 可随著郑尚书一死,郑家权势下跌,原本若是守著基业,郑家仍不失为郡望之家。 但这郑恒没了约束,从此声色犬马,沉迷渔色,短短几年工夫就将偌大家业败了个七七八八。 郑尚书在世时留下的那些人脉见他如此不肖,也是纷纷断了来往,不与其交往。 在一年多前,郑恒变卖了郡中产业,搬回了三源县郑家祖地。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郑家衰落至此,在这一县之地也没多少人敢与招惹,连唐知县都要给这郑少爷几分面子! 却是不知道对方为何来找这神算子的麻烦! 看热闹的人不少,都是伸长了脖子! 第358章 一纸婚契! 第358章 一纸婚契! 对于众人惧怕的目光,郑恒反倒很是得意的哼了哼,推攘开人群,骂骂咧咧的挤到了前方,怒视著洪元:「你这厮还认得我么?」 洪元瞥了这郑恒一眼,目光微微一动,笑道:「郑公子我自是认识的,七日前公子曾在洪某这里算了一卦。」 郑恒点了点头,冷声道:「好!你认了就好,来啊!给我砸了这摊子。 言罢,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四个身躯粗壮,貌相凶恶的帮闲面露狞笑,虎视眈眈的向著洪元围了上去,盯著那锦绣袋子的目光带著贪欲。 一旁那李都头见此张了张嘴,有心出言阻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黄脸捕快扯住了衣袖,缓缓摇了摇头。 李都头顿时心冷了下去。 别看郑家已经破落了,可碾死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都头,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钱府管家反倒很悠闲,背负双手,笑眯眯瞧著,似是欣赏著一出好戏。 就这略微耽搁的工夫,卦摊前里啪啦」一阵狂响,洪元身前的桌子被那四条大汉砸了个稀巴烂,十个铜板溅落于地。 那立著的旗幡也被扯碎,一条大汉唾了口黄痰在上面,狠狠踩踏了几下,几步抢上前去揪住了洪元的衣襟,捏起砂钵大的拳头就要砸下。 周围之人惊呼出声,似已瞧见这青年相士满脸开花的模样。 「等一下。」 郑恒喝了一声,阻止那大汉挥拳的动作,哼道:「我郑氏门风清正,本公子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举。」 在场众人闻言,不少人都是暗地里翻著白眼,心底腹诽。 谁不知这郑公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在郡城混得人嫌狗厌,臭不可闻,回到这三源县后依旧是肆意妄为,欺压良善,才不过一年就成了县中人人皆知的大祸害。 郑恒继续道:「本公子今日来砸了你这卦摊,给你个教训,乃是为民除害,不想让你这没什么本事的贼厮继续在这招摇撞骗,你说————」 他昂了昂头,脸上挂著冷意:「七天前,你给本公子卜的一卦是什么?」 「可以先放开我么?」洪元看了那帮闲汉子一眼。 这帮闲朝郑恒看去,见郑恒嘴角噙著讥笑,没有说话,将洪元一推,松开抓住衣襟的大手。 洪元脸上倒是不见生气,整了整衣衫,不疾不徐道:「当日我给郑公子起的一局乃是外卦变风」,内卦成山」,是困」变大过」之象!」 「困卦下坎水,上兑泽,意为水在泽下,水渗于泽,此为枯竭之兆。」 「变卦大过,则是泽灭木,栋梁倾覆之意————」 「还敢说你不是骗子!」郑恒咬著牙齿打断,本就乌青的一张脸愈发难看:「你说我郑家气数枯朽,悬壁崩塌,祖宅根基动摇,不出数日就有血光临门,家宅离散————」 「现在又怎样?」 「七天过去了,本公子依旧活得好好的,家人康健,你这骗子还有何说法?」 围观之人哗然,不少人皱著眉头,倒是有些理解这郑恒如此愤怒了。 说人破家灭门」没被当场砸摊,反而忍了七天才来讨说法,这郑恒看起来都有些慈眉善目了。 望向洪元的目光就透出些异样,这所谓神算子」似乎言过其实,没有传言中的本领。 就连那钱府管家看向洪元之时,脸上也是带著狐疑之色。 此人莫不是真如郑恒所言,糊弄不下去了,是以要溜之大吉? 洪元叹了口气:「我无话可说,不知郑公子有何指教?」 郑恒朝那四个帮闲汉子使了个眼色,几人嘿嘿怪笑,粗蛮的抓过那锦绣袋子和一旁的褡裢。 打开袋口,帮闲们立时眼睛一亮。 锦绣袋中装著二十两金子不提,那塔裢也是沉甸甸的,其中装著不少金银财货。 更有一个帮闲目露凶光瞪著洪元,似乎还想搜身,只是见对方仅穿著一袭简素青衣,身无口袋,这才作罢。 郑恒检视著送过来的两个袋子,轻轻颔首,又朝洪元道:「算你这小贼识相,这些东西就算是你坑蒙拐骗的赔罪,本公子就免去你这顿打了。 他哈哈一笑,一挥手,招呼著四个帮闲。 「兄弟们,快活去!」 见著郑恒几人扬长而去,众人瞧了场揭穿骗子的戏码,也是心满意足。 那钱府管家面色含笑,见洪元身前一片狼藉,哪还有先前那等高人模样,呵呵一笑:「洪小友,你刚才说洗手不干,不知日后有何打算啊?」 却是不再称呼先生」了,而他这问话,也非存著什么好意。 洪元似有些发愁:「唉,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挺好————」钱府管家点了点头,一张肥腻的脸庞上小眼睛转动,抬起手掌要拍一拍洪元肩膀,可刚举到半空,又似有些嫌弃的缩回手。 他慢条斯理道:「不过洪小友在县城之中走一走,转一转倒是没什么,可千万别一不小心走出了县城,须知野外盗贼甚众,就连邪祟也是不少,可是危险得很啊。」 这看似提醒,实则威胁。 钱府的金子不好拿,金子给了洪元,他们不会去找郑恒的麻烦,只会盯死洪元。 只是现阶段还无法笃定洪元是骗子,也没探明他和唐知县的关系程度,这才没直接上手段。 「多谢提醒!」 洪元笑了笑,他当然听出这胖管家言语中的意味。 不过————邪祟么? 洪元微微抬眸,天光映入眼中,和风晴日,正是好时节,可就是这样的辉光下,邪祟也是光明正大的上街了。 此世还真是有点乱啊。 十几天下来,洪元这次走的是底层路线,对于身处之地有了些了解。 三源县为荥阳郡治辖,归属于武朝统御。 武朝之外还另有国度,十数年前就曾与西边的蛮族大战了一场,损失惨重。 除了这些国度之外,世间妖魔,邪物害人之事虽非常见,可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那钱府管家也并非全是威胁,一旦出了城,离了这人间烟火气,撞上妖魔邪祟的概率要高出许多。 好吧,就算不出城也能撞见。 钱府管家深深看了洪元一眼,一拱手离开了。 这时候那李都头略一踟蹰,正欲上前,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个慌乱的声音叫道:「李铭,李铭————」 来者是个肤色黝黑,背脊有点驼,胡须发白的老人,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惶恐。 李都头见其模样,吃了一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是上前搀扶住他:「柴爷,你怎么来了?」 唤作柴爷」的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喘著粗气,急声道:「快!你快去找一找盈娘————」 「盈娘怎么了?」李铭心中更沉,脸上也有了一些急迫。 「盈娘不见了,今天一大早我见她房门没开,还以为她贪睡,可等了一些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盈娘从来不是个偷懒的,我连忙去敲她门————」 「可盈娘根本不在房间里,她人没了!」 这柴爷眼眶通红,似是要急哭了。 「柴爷,你先别慌,跟我走!」 李铭也很担心,那盈娘是这柴爷的孙女,也是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好。 盈娘在八九岁时患了场病,熬过去后嗓子就哑了,因著这个性子软怯,极少出门。 肯定是出事了! 李铭脸色难看,极力保持著镇定,哪知刚踏出一步,就听一个声音叫住他:「李都头I 「」 李铭听出是洪元的声音,虽然焦急,还是回过头去,却见洪元正在拾取著地上的铜板。 此时掌中已有了七八枚,他捏著一枚铜板吹了吹灰,也不抬眼:「我见你乌气盖顶,怕是有血光之灾————」 又有血光之灾? 李铭脸色一怒,哪有工夫与对方闲扯,硬邦邦道:「不劳洪先生的担心!」 在他心里,也是估摸著洪元是个骗子了。 叮! 「这枚铜钱送你了!」洪元屈指一弹,一声脆响之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滚著飞向了李铭。 李铭本欲将其拍飞,心中却是莫名一动,一把抓在掌中,道了声谢匆匆而去。 洪元从老榆树下一个小坑中捡起最后一枚铜板,掂量了一下,也是走入喧闹的人流之中。 路过一座酒楼时,嗅到一股酒香,可惜身上余钱不多,倒是没办法去打酒了。 洪元沿街而行,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条巷子,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喧嚷声。 那声音嘈杂得像是几百只鸭子在争食,偶尔还夹杂著摔碗砸凳的响动。 却是一家赌坊。 门脸不大,挂著一块半旧的匾额,上头写著「富贵赌坊」四个字,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连「富」字都只剩半边。 门口站著两个敞著衣襟的汉子,一个嘴里叼著根草茎,一个正拿指甲剔牙,看见洪元走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样简朴,两手空空,便没拦他,只是撇了撇嘴。 洪元迈步进去,一股混杂著酒气和汗臭的气味扑鼻。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赌徒们围著桌子或坐或站,有的红著眼押注,有的拍著桌案叫嚷,也有的瘫在墙角的条凳上喘气。 十几个精壮打手依靠著墙壁,时不时扫著场内的动静。 洪元目光一瞥,瞧见了郑恒。 这位郑公子在得了大笔横财」之后,马上到了此处消遣,此时就坐在靠里最大的那张赌桌前,袖管卷起,一张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脸也是泛著光,显是运气不错。 在他面前摊著一堆金银财物,除了从洪元这儿搜刮的,还赢了不少。 在郑恒身旁,那四个帮闲挤在左右,吆喝不已,一个个也是神情亢奋。 洪元收回目光,在几张赌桌来回了一圈,也就盏茶工夫不到,八九枚铜板就翻成了几十两银。 这数目不小,已经引起了赌场众人的注意,但见洪元赢了钱之后并未离去,也就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只是打手们盯著他的眼睛多了起来。 洪元径直来到郑恒那一桌。 这桌玩的是赌大小。 庄家是个光头汉子,面前扣著一只青瓷大碗,碗底垫了层毡布,里头三枚骰子。 骰子停定,押大押小全凭一声吆喝,押中了庄家照赔,押错了铜钱银子落进庄家怀里。 啪嗒! 洪元挤开一个位置,直接将几十两银砸下,赌桌震了震,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郑恒也是看了过来,先是一怔,呵呵一笑:「你这厮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怎么,这是不服气?」 「只是想跟郑公子玩一玩。」 洪元微微一笑。 「好!只要你玩得起就行!」郑恒目中浮现出玩味之色,朝那光头汉子一招手:「老孙,你让开,这桌我来坐庄。」 这不符合赌坊规矩,但郑家哪怕落魄了,也不是一个赌坊能招惹,那光头汉子都没怎么犹豫,咧嘴一笑,把青瓷碗往前一推,退到了一旁。 郑恒端起瓷碗,三枚骰子在碗里哗啦啦转了几圈,随意往桌上一扣,他眯著眼睛环顾在场赌徒:「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洪元毫不犹豫将身前银子一送,搁在了小」上面。 其余人也是纷纷下注。 郑恒揭碗,一、二、四,小! 「你这骗子算卦的本事没多少,倒是有几分狗运。」郑恒脸色不变,赔付之后,继续下一把。 可接下来郑恒又是连输了几把,那些赌徒也是回过味来,纷纷跟著洪元下注。 或许郑恒真的是走了霉运,又是两三把之后,他面前银两已经空了,那四个帮闲都是怒目而视,狠狠瞪著洪元,仿佛要吃人一般。 而跟著洪元下注的赌徒则都是喜笑颜开,如同过年。 郑恒反倒很是平静,只是瞧著洪元,嘴角还挂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洪元道:「郑公子好像没有赌资了?」 「谁说本公子没有的?」郑恒淡淡道。 「哦,在哪里?」洪元笑了笑:「若是郑公子缺银两的话,本人倒是可以先借你一点。」 郑恒道:「不用你借,我拿此物来跟你赌!」 说话之间,郑恒从怀中掏出一物,乃是一卷帛书,挥手就丢到了洪元面前,滚动之间散开些许。 洪元目光落去,眉头一挑,这是一份婚契! 第359章 崔氏女!天生神力,不会武功! 第359章 崔氏女!天生神力,不会武功! 婚契帛书滚在赌桌上,散开些许。 常人不可见的视界之中,洪元就瞧见一丝丝猩红的劫运之力缠绕其上,似有不祥。 一般人若是拿了此物,纯是招灾惹祸,死期不远。 洪元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一伸手就将帛书拿了过来。 他并未动用神意窥探,只瞧见摊开一角上的答婚书」三字,知晓这是一份婚契。 此刻摊开来,一眼扫过,眉间立时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郑恒丢出这份婚契为赌注,看起来似是输昏了头,可他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直勾勾盯著洪元:「此为本公子与崔氏女的婚契,论价值之高,万金都不为过————」 此言一出,洪元还没发话,那赌场庄家已是蹬蹬蹬」倒退几步,脸色惊骇,一颗大光头上淌满了冷汗,战战兢兢道:「郑公子,还请慎言,若是手头不宽裕,我富贵赌坊可借予公子。」 其余赌徒也是倒抽凉气,看著郑恒的眼神像是在瞧一个疯子。 这是谁的猛将?竟能如此彪悍? 他怎么敢的啊! 三源县就这么大,赫赫有名的郑氏公子从郡城被赶回了老家,关于郑恒的各种小道消息早就流传了出去。 除了此人飞扬跋扈,骄奢淫逸的做派之外,旁人不敢招惹他的另一主要因素便是郑恒之父,那位郑尚书生前曾给他定下了一桩婚事。 郑恒的未婚妻乃是大名鼎鼎的崔氏女。 武朝与士族共天下,瞿陵崔氏正是势力最大的几座门阀之一,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 崔家之人要么经营本地,要么入朝为官,官阶最高者已经做到了当朝相国的显位上。 而据说与郑恒结亲的那位崔氏女,正是这位相国之女! 把这么重要的一份婚书当成赌注,郑恒这简直就是把那位身份尊贵无比的崔氏女当成了婢女,丫鬟一类的货物,用大脚丫子狠狠踩著崔氏的脸。 此种羞辱别说崔氏这种高门,就算是寻常人家都无法忍受,得提刀子上门砍人。 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崔氏盛怒之下,郑恒固然要遭殃,这赌场之中所有人也都不能幸免。 一些赌昏了头的赌徒少见的清醒了些,压低身子,悄悄咪咪就要退走。 可光头汉子已是瞧见这一幕,脸色阴郁得可怕,恨不得将郑恒大卸八块,向那些赌场打手使了个眼色。 光头汉子惊惧之余,眼中也带起了狠辣,郑恒他是不敢动的,可赌场中其余人都不能离开。 能在这县城开赌场,他背后也是有靠山,想必那些大人物知晓事情,也会同意他的做法。 一个个打手快速晃动,将门口堵住,虎视眈眈的瞪著想溜走的赌徒,手中按著钢刀,铁棒。 洪元对此视若无睹,看著帛书,几行苍劲的小字映入眼帘。 【瞿陵崔府谨复荥阳郑公阁下: 某顿首顿首。 欠缺祗叙,延伫诚劳,辱承来贶,深感厚意,谨奉状不宣。 某自第四女莺莺,年尚初笄,未娴礼则。 闻贤长子恒,未有伉俪,愿存姻好,托附高援谨回媒人裴度,敢不敬从。 瞿陵崔门,顿首顿首!】 崔氏女? 崔莺莺? 洪元脑中立即浮现出《莺莺传》,《西厢记》的故事,按最经典的版本,是书生张珙与相国小姐崔莺莺在侍女红娘牵线搭桥之下,冲破崔老夫人,郑恒等人的重重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听起来很真爱是吧? 但这个故事结局还造就了一个成语,始乱终弃。 已经有过一趟大明天地的经历,再次遇到一朵相似的花,洪元也不怎么讶异。 不过这方天地水深得很,连他都得小心行事,不可能仅仅只是西厢记」那般简单。 再看向对面一脸漠然的郑恒之时,洪元在其头顶一瞥,就是一声轻叹。 这位可算是最早的退婚流主角啊! 好吧,在故事之中也称不得什么主角,纯粹是反派小丑角色。 被崔老夫人退婚之后只能搞些下三滥举动,到最后把自己玩死了,自然就没有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精彩逆袭。 这次更惨! 哦!好像也不算惨,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被退婚了! 郑恒同样没去管周围之人,语气淡淡:「怎么样?敢不敢与本公子赌这一场,赢了! 这婚契就是你的了!」 他咧了咧嘴,竟是有些狰狞可怖的意味:「那可是崔氏女,你不动心? 」 「赌当然可以,不过这把得洪某来坐庄。」 洪元轻笑一声,将那婚契帛书丢回赌桌上。 「好!可以!赌什么?」郑恒道。 「我们赌简单一点,猜点数,谁猜中了谁赢?」洪元抬手将青瓷碗抓到手中,从三枚骰子中挑出两颗,咔嚓」一声捏碎。 这骰子乃是牛骨所制,坚硬异常,可见到这么轻易被洪元捏碎,郑恒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碗中只留下一枚骰子,洪元让其在碗里荡了荡,一把倒扣在桌上。 「猜吧!」 「我猜一点!」郑恒道。 「我觉得应该是五点。」洪元说话之间,揭开了碗,果然是五点,他是真没用什么作弊手段。 「很好,那婚书归你了。」郑恒一张脸庞扯了扯,皮笑肉不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接下来,本公子跟你赌心脏。」 洪元道:「我要你心脏干什么?」 「我跟你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郑恒脸上露出怪异笑容,「你这小相士自己送上门来,想要与本公子赌,你开了个头,什么时候停就不该你说了算了。」 光头汉子抹著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到郑恒脸上,不知怎的竟有些惊怖之感。 这郑恒在郡城中的名声是很荒唐,可也没到这等癫狂的地步啊! 「不对,不对劲!」光头汉子心头狂跳,口干舌燥。 洪元摇了摇头,微笑著瞧著郑恒。 「你真不跟我赌?」郑恒语气忽的转冷,似是带上了一些威胁之意。 洪元指了指桌上堆砌如小山的财货,挑出了钱府管家送来的金子,说道:「这些东西本就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跟我赌,我已经很吃亏了。」 「那是你赔偿给本公子的。」郑恒道。 「哦!」洪元颔首,不置可否道:「郑公子,我的卜算真的错了么?」 郑恒冷冰冰瞪著洪元,忽然笑出声来,声音怪异而尖利,极是刺耳:「小相士,你还真有些本事,你算的对,对极了!」 话音一落,郑恒突的立起,反手一抓,他一只手掌宛似钢爪一般,噗」的一声刺入了身边一名帮闲的胸膛。 嗤啦! 轻轻一掏,便将这帮闲汉子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扯了出来。 郑恒一张嘴一下子张得老大,把整张脸挤压得扭曲变形起来,大嘴似能吞下一颗人头,喷出腥臭的气息,牙齿飞速变长,似一枚枚钢钉立起。 那颗心脏被他丢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发出滋滋」脆响,汁液横流。 这一幕将在场赌徒全都吓得心胆俱颤,几个打手握著的刀兵跌落在地也是恍然不觉,脸色煞白,一个个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那被掏了心脏的帮闲汉子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仰头倒下。 郑恒满嘴血肉,十分可怖,露出狰狞的獠牙,嘶声道:「小相士,现在我让你跟我赌,你敢不赌吗?」 「邪祟!它是邪祟!」光头汉子率先惊醒,裤管淌出一股尿液,杀猪般嚎叫起来。 嘶嚎声在整个赌坊回荡,顿时引得现场大乱,一些人手脚发软,瘫倒在地,也有一些人哭爹喊娘,手忙脚乱奔向出口,连打手也不例外。 拥聚在郑恒」身边的三个帮闲汉子更是一声尖叫,连忙逃窜,他们眼中带著无比惊恐之色。 作为街面上的混子,练了几手武艺在身,也就依附于豪强手下,做点欺压良善的事情,哪能想到跟的主人竟然变成了邪祟? 噗嗤! 郑恒」口中似有血光一闪,一条长长的舌头如钢刀般飞出,凌空一卷,那三个帮闲汉子脖颈上一条血线裂开,头颅冲天飞起。 郑恒」嘶吼著撞出,拉出一道呼啸的劲风,将沿途赌桌,长凳,杯盘,赌具尽数撞碎,几个挡在面前的人也是筋骨断裂,横飞出去。 它几乎在呼吸之间就挡住了大门,但听得嗤嗤」连响,又是几人惨叫著倒下。 它双手鲜血淌下,捏著几颗心脏丢入口中,残余之人要么膝盖一软跪下,要么跟跄后退,一个个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他们只是赌狗,何至于此啊! 「小相士————」 郑恒」又一次开口,眼前却已没了洪元的人影,下一霎头顶劲风大作,就见得洪元拎著那光头大汉,像是反挥著锤子一般砸下。 嘭! 在筋骨血肉爆碎的同时,洪元身子一闪,已是离开了血花迸溅范围。 他没有动用一丝半点【外道神树】,【六虚生灭劫】又或【真仙之径】的力量,纯粹是肉身气血之力。 即使如此,也是连万分之一都没用到。 对于此方世界,洪元的规划是先苟著,尽量少用其余天地的力量,以天生神力」的姿态,逐步接触此界的修炼体系。 当摸清楚自己在此方天地的定位时,他才能进退自如。 光头大汉炸成血沫的同时,地面一震,郑恒」也是陷入地层之中,浑身血肉模糊。 「该死的相士!」郑恒」怒吼声中,直挺挺立起,身体在急速膨胀拔高,撑破了肌体皮膜。 在人皮裂开之后,内里窜出一头高达两米,浑身乌青如铁,形貌若老猿,长著如钢钉般尖利獠牙的怪物,嗓音难听之极:「这副人皮我还挺喜欢的,就这么被你给毁了,我要吃了你。」 洪元又是一叹,那位郑公子」还真是可怜啊。 自己被这头邪祟害了不说,对方还将其人皮以邪法炼制,披在了身上,大喇喇的以其身份行事。 不过这一幕他早有预见,七天前在郑恒于他摊位前算命时就瞧出此人血祸临头,不但自己会死,还要祸及家人。 只是洪元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管事情完全看自己心情,也就任凭事态发展。 当然,这郑恒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死了就死了。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人竟然还是个角色」,死了还给他送了份婚契过来。 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那份瞿陵崔氏的答婚书」已在袖中,洪元看著人皮脱落,手掌一捏,就将一张赌桌抓起。 嗖! 赌桌打著旋儿飞了出去,洪元身子紧跟著一闪,在赌桌还没落地时,已经出现在旁边,一把捏住桌角向著邪祟猛砸。 纯数值,完全没有技巧。 「大概有著人道一重的实力! 洪元估测了一下,也就略微加了一丝力量,轰然一声震响,那青面獠牙似老猿的邪祟又一次被砸翻。 这一次力量更沉,直打得皮开肉绽,尖叫连连,头昏脑涨。 「该死,你是那一道的修炼者,难道一直在这里等著我?」 「什么修炼?完全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本人不会武功,只是天生神力!」洪元又是一闪,到了另一边,双手环抱,将赌坊一支廊柱环在怀里。 也没怎么用力,整个赌坊就剧烈晃动了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瓦片从上方跌落下来,整个屋脊也在往下倒塌,倾泻,砸在赌坊中那些赌徒身上,没死的这时候也被埋葬在里面了。 廊柱则被洪元抬了起来,如同挥舞著铁棒,急速向著被砸翻的怪猿」落去。 这邪祟眼中竟露出惊恐之色,下一刻就有巨大黑影罩下,直打得满脸开花,嗡」的一下昏死了过去。 换成其余修炼者的话,或许还可以留下一命,看一看对方的记忆,但这玩意儿———— 洪元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实在太恶心了一些,而且其意念也十分混乱,他当即不留手,将那廊柱再次撞下! 嘭嘭嘭! 连绵不绝的震动声中,每一次落下都引得地面一颤,外面大街之上传来惊呼之声,洪元手中廊柱越来越短,接连粉碎,而那邪祟也是被砸成了肉酱。 > 第360章 符火斩妖! 第360章 符火斩妖! 富贵赌坊之外,街面上惊呼一片,不少人擡眼看去,只见得赌坊所在房倒屋塌,瓦片袭卷而下。 地面犹似击鼓,伴随着一声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嚎叫,鼓点每一次落下,大地就颤动一次,而那嘶嚎却是越来越弱。 嘭! 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地,离得近一些的人都感觉自己立足不稳,摇晃着摔倒在地,那凄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街道上一些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有几个胆大的向着赌坊走去。 但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脸上也是带着忐忑。 呼!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拂而来,一道人影踏着低矮的房屋,足下无声,晃动之间,轻飘飘自旁边屋脊落下。 ??的章节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着了一袭灰色劲装,一口长剑斜插在背上。 这时看着面前的废墟,眉头一皱:“好浓郁的阴煞邪气,这天下还真是越发乱了,连这样的妖物也敢堂而皇之的跑到城中作祟了。” 他叹息一声,目光又是一动:“嗯?还有活人?” 哗啦! 赌坊废墟之内,瓦片木石翻动,几个满头满脸是血,身上带伤的赌徒大喘着粗气,眼神惊恐的爬了出来。 “邪祟!有邪祟啊!” 一个体魄高壮的黑脸大汉嘶声大叫,似要发泄心中恐慌。 灰衣青年身子一动,一步踏出,陡然到了那黑脸汉子身边,开口询问:“你看见了什么?” 黑脸大汉恍若未闻,手臂狂挥,啊啊”乱叫,脸孔扭曲成一团:“邪祟吃人啊,它,它一下子就把人心给掏出来了,呜呜————” 这黑脸汉声音惊颤,突然就大哭起来。 灰衣青年瞧着这一幕,哼了一声,虽是轻哼,落到黑脸汉耳中却如雷音,让他躯体一震。 紧接着灰衣青年右掌忽的盈满一股灼热之气,一指生光,噗”的一下点在了黑脸汉眉心。 黑脸汉顿觉一股暖流入体,如大日之光流转全身,让他心底的恐惧眨眼间烟消云散。 他眼皮一抖,这才注意到身前的灰衣青年,知道是位高人,忙道:“多谢侠士相救。 “” “废话少说。”灰衣青年对这些赌徒可没什么好脸色,“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是!” “这赌 坊内发生了何事?” “我们原本在这赌钱,没过多久,郑公子也来了————再后面又来了个人,似乎专门是来寻郑公子的,就和郑公子赌了起来!” 黑脸汉嘴唇颤抖,磕磕巴巴道:“郑公子输了很多,连婚契都输掉了,然后它就,它就————郑公子是邪祟变的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黑脸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扣着喉咙发出干呕,腥臭之气扑鼻。 灰衣青年挥手扇掉异味,也没再理会这人,又抓住了另一位侥幸逃生的赌徒。 片刻之后。 灰衣青年摸着下巴,面露古怪之色:“那位郑公子居然妖物取代了,而且那妖物也是不当人———— ,“好吧,本来就不是人!” 灰衣青年脸上带起幸灾乐祸:“竟然将瞿陵崔氏的贵女作为赌注给输出去了,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嘶!” “那郑恒之父,没记错的话是前任礼部尚书郑安世,此人也算能耐不小,创下了荧阳郑氏的小宗,还得到了主脉”云丘郑氏的认可,可惜教子无方,两代都没传下去————” “更不好惹的还是瞿陵崔氏,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灰衣青年循着感应,一步步踏入废墟,足下一股力量震动,将某一处坍塌的瓦石木头掀开。 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大皱。 面前赫然是个被砸出来的大坑,四面泥石,木块陷入地层,正中央是一滩烂泥也似的腐肉。 灰衣青年目光一扫,看到了一边角落有半只截断的手掌,长满黑毛,指如黑铁。 “果然是一头山魈,而且能够披皮化形”,如常人一般行走于白日之下,这妖物怕是已经凝炼了煞躯”,有着妖将一级的力量。” “这样一头妖物,居然被活生生给砸死了,凶残!太凶残了!” 灰衣青年吸了口气,也不知是在说这头山魅,还是指那砸死它之人。 “不过此妖虽死,这阴煞之气还得处理一下,不然任凭其流散,还会留下后患。” 灰衣青年袖袍一抖,一枚薄如蝉翼,宛似细丝织就的黄符飞了出来,悬浮于半空。 他指尖光芒一绽,似有火焰在燃烧,化为一道道奇异纹路落到黄符之上,随之灰衣青年口中一喝,喷出一股气。 黄符似被这气息吹胀了一般,陡然就变成了一头周身雪白,宛似猛虎的异兽,咆哮一声,落到了那摊腐泥血肉之上。 呼! 一股近乎透明的烈火汹汹而起,将那腐泥和黑铁也似的断手裹入其中。 灰衣青年看着那腐泥被快速烧化,如同白灰铺满地上,却是摇了摇头:“可惜,终究距离炼就真符”还差了一步,否则完全可以虚空画符,那还需要什么载体?” 他略作感叹,便是看向了一个方位。 那处正是郑家宅邸所在,他刚才已从赌徒口中问出。 “妖将级的山魈除了能披皮化形”,也能役使尸鬼”,怕是郑家人也遭了难,既然遇到了,总不好当成没看到吧?” “毕竟,叶某现在可是武朝“斩妖司”的一员啊!” 声音落入风中,灰衣青年已是消失不见。 县城以东,与县衙相隔仅一条街的郑家大宅外。 “洪先生,这郑家人真的都被妖邪所害了吗?” 唐知县面皮很是白净,虽已年近五十,看起来却像是三,四十岁一样,他现在就立在郑宅之外,将百十名官兵护在身前,脸色难看的看向前方。 郑宅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一片死寂。 虽然他还在出言询问,可实际上已经相信了洪元的话。 郑家真没出鬼的话,面对他们这么大的阵仗,早就打开大门来问询了。 洪元负手而立,在解决了那披着郑恒皮囊的邪祟之后,他自是要来排除后患。 不过他没打算单独出手,干脆就找到了这位唐知县。 这唐知县之所以会成为他的后台”,也没什么复杂因素,纯粹是洪元替他解决了某些中年男人都会有的难言之疾。 看在这半个月内,这唐知县给了他许多方便的份上,这绞杀妖邪的事情就带上他了。 毕竟郑家在他眼皮底下被妖物灭门,他也难辞其咎,如今也算亡羊补牢。 此方天地力量层次极高,可这朝廷官员似乎都没什么修行的样子?” 洪元目光微动,这方世界灵气极为活跃,即使是维瑟兰有着原力之弦”显化,相较起来都要差了不少。 但这天地根基愈是夯实,修炼者的破坏力相应的也就遭到了压制,放在道庭世界,他神意一扫,随随便便就可遍及万里。 当下起码被削弱了三成! 连他都是如此,中下层修士受到的压制只会更狠。 像是那被他砸死的邪祟,有着人道一重的实力,表现却比不上天星海的炼炁士。 换成炼炁士到了此世, 亦是一样。 嗯!唐知县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三源县放在荥阳郡几十个县城里都是靠后的,不能作为标杆!” 这位唐知县明显没什么晋升渠道了,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对于洪元也就随口一问,便是咬牙下令:“破门!” 一声令下,那些官兵便是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是刀兵备齐,还有一队人马手上捧着瓦罐,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儿逸出。 唐知县又往后躲开一些,身边还紧紧跟着三人,形貌各异,也是警惕的望向郑家。 洪元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掠过。 这三人之中,两个是县城之中的武馆主,一个是受了唐知县恩惠,被他招揽到身边的武人。 “内力?倒是跟大明的武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功法似乎连大明都比不上,都没涉及炼神———— 洪元倒没什么惊异。 此方天地乃是裴灵霜,白绣绣两人入天门之后,飞升之所在,而大明武学的源流便是嘉靖一梦之中,所谓的真武界”! 在此地找到相似的功法,属实在意料之中。 嘭! 几个体壮力大的官兵抱着根木柱,狠狠撞在郑家大门上,只听得一声轰鸣,大门直接被轰开。 一群官兵蜂拥而入,朝内一看,立时呆住。 但见前院偌大的空地上,木桩子般立着几人,一个个眼神呆滞,脸色发青,穿着丫鬟,仆役,管家的服饰。 哪怕如此大的响动也是看也不看一眼。 几个官兵举着木盾上前,迎向最近的那名管家”,一名官兵拔出钢刀,试探着戳了过去。 钢刀方是晃到眼前,那管家蓦地仰头,口中发出嘶吼之声,喷出一口黑血,落到了木盾之上。 滋啦! 如同沸水里倒入了一瓢滚油,木盾立即涌出白烟,烧出一个空洞,溅出的黑血落到一名官兵手上,他发出一声惨叫,肉眼可见的手臂血肉开始腐蚀起来。 凄厉的嚎叫声中,有钢刀一刀刺入了管家体内,却像是卡住了一般,被他用手掌夹住拗断。 旋即一道道野兽也似的嘶吼响彻,从郑家各处传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郑家被从郡城赶出来,府内仍然有着大批家丁和丫鬟,还有郑恒的妻妾,家人们。 洪元目光扫去,此刻郑家响动不停,一个个人影窜出,如同野兽,姿态虽有些僵硬,速度却是不慢。 只是这些人影身上都没了生命气息 。 “泼油!快,快泼油!” 一个官兵头领脸色大变,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随即哗啦哗啦”声大作,一个个瓦罐砸了出去。 那官兵头领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丢出去,立即就有烈火烧起来,将冲到最前面的几道身影淹没入火海之内。 其余官兵也是动了起来,三五成阵,盾牌在前,钢刀长枪狠狠刺出。 这些活死人”虽然力气大了不少,还能喷毒血,到底没了脑子,一时半会就被挡了下来。 只是,光凭这些人还是敌不过啊,好在也不需要我出手了!” 洪元微微一笑,也就在这时,气流一声颤鸣,一道锐啸声急速掠来。 守在唐知县身边的三名武人刚掣出刀兵,就见得一缕白光划破长空,如同游蛇闪烁。 嗤嗤嗤! 那白光在庭院中转了一圈,掠过一名名活死人,随即就见得那些人躯干撕裂开来,从伤口处迸发出一道炽盛乳白的光火。 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光火将所有活死人裹入其中,随之于众人眼前化为齑粉坠下。 “来得刚刚好!” 轻笑声响起,灰衣青年凌空跃下,屈指一点,那道白光忽的一折,便飞回到了他身后。 呛啷”声中,没入剑鞘之内。 “飞剑杀敌,剑仙手段?” 保护唐知县的三名武人瞧着这一幕,瞳孔一缩,脸上浮现出敬畏之色,众多官兵也是看傻了眼。 唯有唐知县还算保持了镇定,踏前一步,拱了拱手:“多谢侠士出手,敢问侠士高姓大名?在下感激涕零!” “呵呵!本人叶知秋,你倒不必感谢我!”灰衣青年面上带笑,从袖袍中取出一物随手丢出,声音飘来:“毕竟你我也算同朝为官,斩杀妖物也是分内之事。” 一名武人擡手接下那物事,呈到了唐知县面前,便见得是一面样式古拙,纹路繁复的青铜令牌,其上花纹密布,形成斩妖”二字,隐隐就透出一些凶戾。 唐知县见此,忙将这青铜令拿到手中,又觉得有些烫手,快走几步到了叶知秋身前,恭谨地作了一揖:“原来是斩妖司的大人,小可有礼了,小可随后设下宴席,还请大人赏光!” 叶知秋收下令牌,淡淡道:“我斩妖司之人,无品无阶,在唐知县面前可不敢称大人,何况————” 他笑了笑:“你们这些文官与我等坐在一起,怕也是很不自在,这赴宴就不必了。” 他随口拒绝,若有若无的目光就落到洪元身上,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 (还有耶) 第361章 农土:异种,异人,异神!真武传道! 第361章 农土:异种,异人,异神!真武传道! ,??? 叶知秋暗暗打量着洪元,从那几个赌徒口中他稍微了解到与郑恒”对赌之人的容貌0 见了洪元,就有所猜测。 他却是不知洪元眼下的面貌乃是遮掩后的结果,若是显露出本相来,就算将超凡之力尽数收敛,单是外貌都太过惹眼了。 叶知秋一边不露声色的观察,一边放出意念感应,可令他惊讶的是,并未在对方身上查探出些许修炼的痕迹。 洪元微微一笑,迎着叶知秋一拱手:“叶少侠飞剑之术精绝,当真是让人赞叹。” 叶知秋拱手回礼:“区区小术,不值一提,尚未请教先生名讳?” “请教不敢当,本人姓洪,单名一个元”字。” “原来是洪先生。”叶知秋轻轻颔首,也不去理会唐知县一众人,直接了当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相询。” “自无不可。” 洪元猜出这叶知秋想问些什么,他也乐得如此,正好从此人身上打探一些此方天地的信息。 虽说他完全可以直接搜魂,还保管这叶知秋一无所觉,不过此人并未显露敌意。 他眸光一动,见其顶上气运呈翠绿之色,生机勃勃,且并没夹杂什么血色于其中,显然是一身因果不重,也没什么恶业在身。 对于这等人,洪元还是很好说话的。 何况每到一方新天地,探索新鲜事物和各种隐秘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体验人生的方式。 如今他寿命悠长,长生者自当有着长生种的从容,倒不必如以往一般做什么事都急急忙忙。 光是从天地间感受到的气息,已可窥见此世的浩瀚磅礴的一鳞半爪,绝非短时间内能挖掘出多少奥秘的。 再急也不急在一时。 当下叶知秋向着周围环顾一眼,擡腿向着郑家内院走去。 洪元和唐知县打了个招呼,不疾不徐的走在叶知秋身后。 在两人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后,唐知县等人方才是松了口气。 “早就听闻朝廷之中有一神秘莫测机构,名为斩妖司”,其中收拢了诸多异人,各个神通广大,有着降服妖魔,镇压邪祟之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一个武馆主感叹了一声,眼中带着艳羡。 “驭剑长空,连人影都见不到,敌人就一个个人头落地,粉身碎骨,此等剑仙异侠的手段 ,某只在话本中瞧过,我等凡夫俗子与之相比真是萤烛之火啊!” 另一个武馆主也是赞叹,脸上浮现出期盼:“也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得这位剑侠指点一二————” 听着这异想天开的话,唐知县沉着一张脸,挥手打断:“好了,不要说了。” 他眼睛朝着郑家后宅所在瞥了一眼,心头惴惴不安。 一是郑恒全家在三源县被邪祟所害,他肯定要给朝廷一个说法的,搞不好就会被问罪。 主要还是荧阳郑家虽然没了,可其主脉”云丘郑氏还在。 那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二是斩妖人一旦出动,到了那儿,就代表那处地界闹妖人了。 唐知县没敢问询叶知秋,也不清楚这郑家被清扫后,还有没有残余又或其余妖邪出没0 老夫错了,我错就错在不该来这三源县,如果我不来,那就不会————”唐知县头疼无比。 郑家内宅,当下十分沉寂,仅有轻盈的脚步声和树叶被风拂动的声响。 叶知秋引着洪元到了一处凉亭落座,他开门见山道:“我就不绕弯子了,敢问洪先生,赌坊内的那头山魈可是被你所诛杀?” 山魈? 洪元眉头一挑,点头道:“正是。” 叶知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双手擡起,做了个复杂的手势,似是某种古老的道揖:“阁下能将一头妖将级的妖物轻易杀死,在下佩服,叶某乃是丹霞观”门人,不知道友是哪一派高足?” 洪元面色淡然:“叶少侠怕是误会了,我其实没修炼过,只是我这人天生神力,一般的邪物奈何不得我。” “少侠口中的“山魈”也是被我砸死的。” 砸死的? 叶知秋嘴角一抽,不过想到那山魈一滩腐泥的模样便闭嘴了。 他略一沉默,从袖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枚拳头大小,呈现火红色泽的矿石,内中纹路似是流淌的火焰。 “此物乃是一块“火云铁精”,道友可否以此物试一试力气,让在下开一开眼界?” “这当然没问题,叶少侠不怕我搞坏了它就行。” 洪元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上掂了掂,别看只是拳头大小,份量却是极为沉重,超逾千斤。 当然对他来说,那连一粒尘灰都算不上。 “这火云铁精就算是修成真符”的真人要毁坏都很费工夫,道友尽管尝试,呃————” 叶 知秋先是呵呵一笑,然后眼皮一跳,就盯着洪元的手掌,后面的话被噎住了。 咔”的一声脆响,洪元手掌发力,在叶知秋眼中是手掌青筋暴突,实际则是轻轻一按,那火云铁精就陷出了几个指印。 洪元立即停下,将火云铁精送还到了叶知秋面前。 叶知秋将其捧起,眼珠发直,呆呆看着那几道指印,半晌方是吐出口气:“道友神力!” 他心头已是翻腾起浪潮,心潮起伏,这火云铁精乃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宝物。 本打算将其炼入自身飞剑之中,借其中天地蕴成的火气,让得自身阳火”圆满。 对方留下的指印并不深,自没能破坏其中的火气,叶知秋不是肉疼,而是惊叹于对方力量之大。 光凭这种力量,怕是真人”不动用奇功妙法的情况下,跟其肉搏都未必能赢得了。 叶知秋心头一动,注视着洪元:“道友这力量实是可怖,非常人所能企及,莫非道友体内有着那些太古异种”,异神”的血脉?” 又听到两个新词,洪元作出讶异状:“实不相瞒,我对修炼之事一窍不通,不知这所谓异种”,异神”是怎么个说法?” 叶知秋见其神色不似作假,不由升起了谈性。 他天资极高,在丹霞观中同辈弟子之中,只论修为少有人及,可在其它技艺方面就被宗门长辈斥责为不学无术了。 难得就有了好为人师的心思,当然心中也存下了某个想法。 这洪元未经修行,光凭一身神力就能砸死妖将,若是能将其引入门中,修习了真法之后,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了。 换成其他人,或许还会嫉妒,又或怕此人入了宗门,抢占了自己的风头,可叶知秋性喜豪侠之道,天性疏朗,却是不萦于所谓的权力。 叶知秋伸出手指,在面前石桌上画了个圈,说道:“道友可知我等脚下之土的名字?” 这里自是武朝疆土,不过叶知秋这么问显然另有说法,洪元适时捧场:“还请叶少侠赐教。” 叶知秋笑了笑,手指在圈上点了点,又迅速挪开,于虚空中划出个更大的圈,说道:“我等所在位于天地之东南,由来不知多少年月,谓之农土”,农土浩瀚广博,无边无际————” 他声音一顿,轻叹道:“休说这整个农土了,便是这武朝也是疆域广大,叶某活了快三十岁,到现在连武朝百分之一疆土也未走遍,可武朝放在这农土之内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 他擡头望天,脸上浮现出神往之色,似是感叹这天地之无穷,人生之短暂。 “农土之内,有着无以计数的生灵,除了我等灵人”之外,亦有着千千万万,数之不尽的异种,异人!” 叶知秋道。 这方世界把人类自身称之为灵人”么? 洪元没有插话,只听叶知秋继续道:“而那些异种,异人很多都有着太古之时异神的血脉相融,譬如有一大人国”,此国之人各个都比我灵人生得高大,尽皆有着丈高,行走之时,脚下有云雾托举,那云还能随善恶而变,见善人则五彩绚烂,见恶则乌云罩顶,十分奇异。” “还有小人国”之人,身长仅三寸,性情机警,秋风未动蝉先觉,能预知祸福————” “长臂人,黑齿人————全身长毛的毛民国”人,狗头人身的犬封国”人————” “不过这些人虽有奇异,但异神血脉十分浅薄,也算不得什么。” 叶知秋道:“我听闻有一鬼国”,此国之民昼伏夜出,能出入阴阳,还有一黄父国”人,身长七丈,腹围也是七丈,朱衣缟带,以赤蛇绕项————朝吞恶鬼三千,暮吞二百,以鬼为饭,以雾露为浆————这才是真正的可怖可畏!” 叶知秋视线又落到洪元身上,“道友应该也是这样的人,体内有着太古异种,异神的血脉,无须修炼,先天强大!” “听君一席话,我今方知天地之大,有朝一日,真想走遍无边之土啊!” 洪元也作出惊叹之状,事实上叶知秋的描述倒也真让他生出了巨大的兴趣,又道:“我听叶少侠先前提及真符”,不知这所谓真符”在修炼之上算是什么层次?” 正等着你问这个呢! 叶知秋道:“修炼之道,从温养”开始,养精,养气,养神!再到神完气足,精力饱满,就可入第二境燃火”,神为阴火”,精、气为阳火”,待得这二者圆满,阴阳互济,便可将其化为一道真符”,乃是第三境种符”!” “种符之上,乃是“神通”之境,这已经不是我能了解的了!” 叶知秋说到这儿,悠然神往:“神通之境,放眼武朝,已经是顶尖的大人物,据闻在神通”之上,还有一境名为元丹”,那更是见都没见过。” 温养,燃火,种符,神通,元丹———— 洪元记下这五个境界,元丹听起来有些像是金丹,但应该不是一种东西。 “种下真符,谓之真人,此种人 物也是大高手,起码叶某现在是万万敌不过的。” 叶知秋看着洪元,说道:“不过以洪兄之体魄,温养,燃火怕是都难不住你,一旦入道,或许凝炼真符”连十年都用不到。”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先天强大,还真是让人羡慕啊,若非真武天尊传下大道,我等凡夫俗子怕是耗费一生也别想奢望“种符”了。” “真武天尊?”洪元问道。 “传说上古之时,种符之下是没有境界的。修炼的起始便是凝炼真符”,可寻常人哪有能力做到此点?因此当时只有那些先天根骨强大,悟性超卓,又或体内有着异种,异神血脉之人方能修行。” 叶知秋语气一顿:“不!若说常人一定不能修炼,那也非是绝对,若是能得了那些强者青睐,得到对方赐予,于体内种下一道符种”,也能开始修行,可那样一来,自身性命也都被对方掌控,完全与奴隶无异,哪有半点修炼者的逍遥自在? ,7 “饶是如此,当时欲求奴隶而不可得之人也是多如过江之鲫。” “直到一尊神圣显世————”叶知秋面上生辉,带着无与伦比的崇敬:“他怜悯众生,有感于众生困于苦海,于是在种符”之前又开创了两重境界,为众生搭建下这条通天阶梯!” “这位神圣便是————真武天尊!” 真武天尊? 真武界? 洪元眉头一扬,问道:“叶少侠能否详说一下这真武之法?” 叶知秋道:“这倒没什么问题,对于修炼者而言,这本就是常识,所谓温养”精气神,听起来简单,实则养精,乃是要养至无漏之身”,此身一旦成就,气力悠长,体魄强盛,精气几乎不再外泄,即使从此不再修炼,也能活到一百五十岁,方才身死,到死之前也不见衰老之象。” “养气,则是将后天之气返还先天,养成先天一气”!” “养神,为三者之中最难的,首要凝炼自身精神意念,将其凝合为一,直至神满虚室”————” 叶知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说道:“所谓虚室也就在此处,须将意念落入其中,化生为神念,可离体数丈,十丈————” > (还有耶) 第362章 修炼之途,燃火登天! 第362章 修炼之途,燃火登天! 叶知秋的话很容易理解。 洪元踏足许多个天地,到得现在为止,发现这些天地之中修炼法五花八门,各有殊异,可归根到底还是寻求精,气,神的蜕变。 殊途同归! 无非是有的独脚走路,如维瑟兰的施法者体系,有的全面发展,像是源界的炼士道路以及真仙体系下的修仙者。 而今这农土”的修行法也算是一个,单是第一重境界温养”已可瞧出不凡。 观看访问?? 精,无漏之身”! 气,先天一气”! 神,神满虚室”! 见叶知秋谈兴正浓,洪元继续发问:“敢问叶兄,这“燃火”又作何解?” “燃火,顾名思义,乃是将自己精,气,神点燃,到了这一关修炼者实力增涨之速将超乎寻常,几乎每天都能看得到进步,可这也是最为凶险的时候————” 叶知秋沉声说着,声音清朗,透着决然之意。 “阴火,阳火一旦点燃,便无法熄灭,只能前进,后退无路。要么凝炼真符”,要么身死道消。” 叶知秋也正是处于这种层次,但他面容很是平静:“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原本一旦成就无漏之身”,只要不发生了什么意外,活到一百五十岁寿终正寝并不难,可燃火开启,寿数就开始快速消耗,通常来说,若是不能晋升“种符”,也就只能坚持十年时间。” “正因这一关危险莫测,非成即死,便有那些个妖邪鬼魅之徒想出了许多害人取巧的法子,即使这些法子后患颇多,成了真符”也不如正法强大,可走这条邪道之人也是不少。” 叶知秋叹了口气:“我斩妖司的职责除了降妖伏魔之外,也要对付这些左道妖人。” 洪元笑了笑:“叶兄的意思,我是否可理解为,精、气、神为炭,点燃之后,刚开始火焰汹汹,热气逼人,所以实力急速成长,而愈是到了后面,火焰越小,直至炭火成灰,便是精气神枯竭了。” 叶知秋拍手道:“洪兄这比喻倒是形象,我等可不就是这天地烘炉之中的炭火么?” 洪元续道:“所谓种符”则是万丈高空之上的宫阙,那些资质禀赋,血脉强大之人可一跃而起,常人就有些————” “是以真武天尊在种符之前创下两重境界,温养是打根基,燃火则为冲刺,对么?” “说得对极了。” 叶知秋 先是一赞,继而叹息:“若无真武天尊搭建通天桥,我等也只能眼巴巴的瞧着那天上宫阙,正因天尊功绩盖世,光耀万古,是以当今世上的修行者,不拘宗派国度,灵人异族,共朝天尊!” 共朝天尊? 那也未必。 至少那些先天强大之人或种族之中,怕不是就有许多对真武天尊咬牙切齿,毕竟天尊此举虽是为万灵开道,却侵犯了他们的利益。 让地上的蚂蚁也有资格跟他们肩并肩,同台竞技了。 “多谢叶兄解惑,听了叶兄的话,我对这修行之路也是心向往之,不知洪某若欲入道,该从何处入手?” 叶知秋咳嗽一声,挺了挺胸膛:“洪兄这就算问对人了,武朝境内以一寺一道三宗四脉”实力最强,底蕴最厚,俱是有着大神通者坐镇,而我丹霞观创于千年之前,我派祖师便是出自三宗之中的丹鼎派”,也是有着香火情的。” “洪兄若是有意的话,不如来我丹霞观如何?” 叶知秋以玩笑的口吻说着,一双眼睛却是盯着洪元,脊背挺直,大有一副对方敢答应,他立马拍板的架势。 洪元自是瞧出他的意思,心中一笑,可惜对方来晚了好几年啊,已经够不上伏虎门”的待遇了。 如今他可不是初穿越的时候,就算想要修行法,也不会去拜什么门派,稍微苟一点没什么,伏低做小就算了。 “多谢叶兄好意,不过我这人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洪元笑道。 叶知秋还想再劝一句,毕竟这么好的人才失之交臂可惜了,可一擡眼与洪元目光相对,见对方虽是眼中含笑,眸子却有一种八风不动的意味,立即一叹,脸上浮现出一抹惋惜之色。 ““一寺一道三宗四脉”这九大派,相对于武朝如何?” 洪元问道。 叶知秋一怔,旋即呵呵笑道:“论整体力量的话,自是武朝更强,倘若九大派能胜过武朝,我等脚下这片土就不是武朝做主了。” “不过武朝这些年也有了衰败气象,尤其是十余年前和西边蛮族一战,损失惨重,不但妖魔邪祟层出不穷,手底下各方势力也是蠢蠢欲动,武朝二十七道之中,叛乱者都不在少数了。” 叶知秋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多提这些事情,忽而又将目光落到洪元身上,眼中浮现出促狭之意:“洪兄若想入道,又不愿受拘束,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哦?愿闻其详!” 叶知秋脸上笑容灿烂了 几分,缓缓道:“洪兄可是从那郑恒”手中赢下了崔氏女的婚契?” 洪元眉头一挑,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叶知秋挤眉弄眼道:“瞿陵崔氏乃是武朝最大的几座门阀之一,实力虽比不得九大派这些顶尖大宗,但也是第一流的大势力。” “洪兄的婚契虽是从那邪祟手中赢来,可赢了就是赢了,一般人的话,崔氏自然不会认,还会视为耻辱,可以洪兄的血脉资质,展露出来,崔家或许就动心了呢?” “说不得到时候,洪兄不但能得崔家培养,道途可期,还能抱得美人归,真是羡煞叶某了。” 洪元脸色一正,拱手道:“多谢叶兄指点,洪某这就去瞿陵拜访,若是将来成了好事,到时候再给叶兄奉上好礼。” “嗯?”洪元这种表现,反倒让叶知秋有些坐不住了,他还没放弃将对方拉拢进丹霞观的打算呢,忙道:“洪兄且慢!” 话一出口,见洪元一派悠然模样,顿知自己被戏耍了,倒也不生气:“洪兄原来是在跟我开玩笑。” “是叶兄先开玩笑的。”洪元话锋一转,随口问着:“叶兄身为斩妖司之人,何以会出现在这三源县?不会是专为那头山魈而来的吧?” 叶知秋摇头:“我又没有前知之能,哪里知晓这里会多出一头山魈?这次不过是接了斩妖司的任务,清剿一位邪道妖人。” 随即他也不隐瞒,简单将自己的任务说了。 叶知秋的目标唤作米婆婆”,具体名字不详,本是谯郡之中一个神婆,暗地里却是修炼邪法,害死了不少人。 在几年前暴露后,一直被斩妖司通缉,那米婆婆极为狡诈,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直到近段时日才被斩妖司察觉其出现在荥阳郡范围。 叶知秋追踪而来,一路入了三源县。 “我敢断定那妖婆来了这儿,只是她有着邪法遮掩,她若是一味躲藏,我一时半会想将他挖出来还真有些难。” 叶知秋道。 洪元目光一动,藉助着叶知秋顶上气运牵引,立即算定那米婆婆的落脚地。 倒是有些巧了! 他心下一笑,却没有立即就指明方向,看着叶知秋问着:“叶兄手中可有那神婆遗留之物,洪某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叶知秋讶异的看向了洪元。 洪元笑道:“洪某能在这县中立足,靠的就是一手问卦占卜之术,不敢说百试百灵,终究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哦?”叶 知秋这才想起他问询那些赌徒之时,赌徒们称与山魈对赌之人是个年轻的相士。 当即他死马当作活马医,从腰间小包裹内取出一段红绳,放到了桌上,便是静静瞧着洪元表现。 某种意义上来讲,那神婆和洪元现下相士的职业也有着一些重合,对于这类人而言,红绳算是常见之物,可用来驱邪与绑缚妖鬼。 洪元也不去碰那红绳,目光一凝,落到了那红绳上,稍微等了一会儿,便是擡起头来,笑道:“好了,我已知那神婆所在了。” 叶知秋面带狐疑之色:“不知洪兄如何下算出来的?我倒不是怀疑洪兄的本事,只是这样的占卜,我却是第一次见。” “若是旁人问起,洪某肯定是不会说的,但叶兄是个爽快人,为我解了疑惑,我也不瞒你。” 洪元道:“其实我哪里懂得什么占卜之法,不过是自小有些异于寻常,能够灵感常人不可见之物,便以此扮作相士,混口饭吃。” 说到这儿,洪元笑了笑,原本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天生神力,现在倒是真有个源头”了。 “以前我还不明就里,如今经叶兄解惑,算是知晓我这天生神力和异常的灵感竟是源于太古异神。” 天生神力! 灵感强大! 叶知秋赫然站起,吃惊的望着洪元,以洪元表现出的力量,连火云铁精”都能捏出手印,这异常灵感怕也是不同凡响。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对方先天精,气,神强悍之极,一旦入道,修炼之途怕是比他想像得还要快。 “洪兄真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丹霞观么?实不相瞒,我虽未炼就真符,可我的师父却是一位神通者,在丹霞观内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叶知秋还想努力一下,这样的人物若是加入丹霞观,两三百年后未必不能引领更上一层楼,与九大派争锋。 洪元瞧着他,笑道:“那神婆现下还在变换位置,不过并未远离,因是有着谋划,我算定她今晚会现身于一处。” “叶兄若是不急的话,不如你我来手谈一局?” 叶知秋恢复了镇定,眼珠一转,“下棋就算了,我是个臭棋篓子,不如你我也来赌上几局,我若是输了,便输你一物,保管让你满意。” “洪兄若是输了,我也不强求你入我丹霞观,只要将来有所成就,遇到我观中之人有难,帮衬一二如何?” 洪元不置可否:“叶兄先赢了再说。” “好!” 叶知秋一挥手,一股气机自掌上涌动,将这院落内不远处一颗青石拉了过来,滴溜溜在半空中转动,待得飞射到他手中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骰钟,三粒骰子。 “我们也来猜大小!” 叶知秋将骰钟一晃,便将骰子罩入其中,随手一摇,啪”的一下扣在了桌子上。 入夜。 因着白日里赌坊的动静,三源县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县城寂寂寥寥,连灯火都没有几宅亮起。 哗啦啦! 县中以北一处废弃的宅子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来者是三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脚下穿着草鞋的汉子。 没有人说话,三人都将脑袋压低,徐徐而行,背上都驮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隐约从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几人就到了宅门前,说是废宅,实则却是坍塌了八九成,整个一废墟。 三人越过杂草和坍塌的砖石泥土堆,小心翼翼的往前行,很快到了这宅邸原本的后院所在。 后院本有个人工开凿的池塘,想是曾经也有着好风物,眼下却已成了淤泥遍地,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气息。 在池塘前方数丈处,有一口枯井,布满了蛛网。 三人于枯井前站定,将背后包裹放下,摘下斗笠,一人将早已备好的烛火点燃。 晕红的光映照出三张枯瘦,黑黝黝的脸庞,每个人脸上都是沟壑纵横,老态显露,有着亢奋,也有着畏惧。 一个干瘦的汉子压低嗓音,有些颤抖道:“咱们真要那么做么?” “小于,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这些事情做什么?”另一个矮壮些的老者开口,嘶声道:“若是不祭祀水神,获得水神赐福,让咱们打到更多的鱼获,等到了月末,咱们来什么去跟王老大交差,到时候只能等死了。 “7 王老大,是三源县鱼行的管事,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三人也只是最为底层的渔夫,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了,足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好!”那叫做小于”的渔夫咬了咬牙,率先将一个大包裹打开,内里露出一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惧的女子来。 (还有耶) 第363章 祭鬼! 第363章 祭鬼! 在明灭不定的烛火映照之下,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容貌还算清秀,身量瘦弱而单薄。 她嘴上被破布堵着,手脚也被捆缚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看向眼前三个肤色黝黑的渔夫,既有着恐惧,又是难以置信。 ??最快的 干干瘦瘦的于姓渔夫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盈娘,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被逼到了死路,若不这么做的话,等到月底交不上鱼获,王老大发起怒来,不光我们会死,我们的家人也活不了————” 嘭!嘭! 另外两人也将背后大包裹抖开,一左一右又是滚出两个脸色惊恐的女子来,年纪都是不大,同样被麻绳捆了手脚,塞了嘴巴。 那矮壮些的渔夫扭过身子,没去看盈娘,嗓音暗哑:“祭祀水神需要三个无声,无怨之女,若不是实在难以找到,看在跟柴爷往日的几分情面上,我也不会动你。” “但我们也是实在没了法子,盈娘,你不要怪牛叔。” 最后一个老渔夫胸口鼓鼓囊囊,这时候伸手一掏,便从怀中抓出了一只黑猫。 这黑猫被他托到手中,也不叫唤,只是舔着弄乱的毛发。 “咱们动作得快一些,免得被人发现了,尤其是李铭那小子,要是被他知道是我们绑了盈娘————” 老渔夫目光注视着黑夜,闻着面前淤泥塘腐臭的气味,一阵凉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牛姓渔夫闻言,脸色更沉,话语却是带着恨意:“李铭那小子发迹了,成了县衙的都头,就不认我们这些老街坊了。” “哼!我们平日里遇到他还得叫一声李爷,要是他愿意跟鱼行递句话,王老大哪会那般逼迫?” 于姓渔夫叹了口气,也是有些悔意。 那李铭本是个孤儿,与柴爷,盈娘三人相依为命,忍饥挨饿是寻常之事。 他们这些人名为街坊邻里,可自家都是过得紧巴巴,勉强得活,哪敢去做什么接济的奢遮事儿? 全都是冷眼旁观不说,甚至因盈娘长得不错的缘故,还有一些个无赖邻里起了坏心思。 偏那李铭当时虽也是个半大孩子,却有一股狼一样的狠辣性子,在一个无赖上门时搏命扑出,差点将对方脖颈都咬断了。 等到稍大一些,李铭加入了本地帮派,后来更不知怎的学得了一手武功,成了县衙捕快都头。 若是当时舍得一碗稀粥,现在去求李 铭的话———— 于姓渔夫心中想着,一把扯下盈娘口中的破布,后者仰起脖子,向着他发出咿咿呀呀”之声,似在哀求。 另外两个女子嘴巴也解放出来,呀呀”出声,竟然也都是哑子。 于姓渔夫见盈娘眼中带泪,皮肤娇嫩,心底愧疚的情绪迅速散了,反是止不住涌出一股火气。 绑这盈娘之时,太过于紧张,唯恐被人发现了,就算背了一路也没什么感觉,现下夜黑露重,他喉头滚动,顿即就有了某些念头。 “要不我们在祭神之前,先快活一番?” 此言一出,那老渔夫盯着三个女子,一张干瘪黝黑的脸上也是意动。 “住嘴!惹得水神震怒,咱们都别活了。” 牛姓渔夫厉声道。 于姓渔夫两人都不说话了。 牛姓渔夫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贝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其双手捧起,口中念念有词。 是一段极为拗口,艰涩的话语。 这贝壳乃是他打渔时偶然获得,本要重新丢入河中,却在手碰到之时,脑中突然多了一段祭祀水神的诵文和仪式。 一旦祭祀成功,得了水神赐福,不但从今以后不必再为鱼获发愁,甚至自己还能身体康健,百病全消。 于姓渔夫两人虽然触碰贝壳之后,虽然没获得什么诵文,仪式,可隐约之中也似看到了一尊神,是以深信不疑。 三人一番合计,便是开始了行动。 伴随着念诵之声,于姓渔夫和那老渔夫紧张的咽着口水,忽然之间就感觉周边的风更冷了。 哗啦啦! 三人耳中听到了水花激溅的声响,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到池塘边的枯井上,哪怕什么都没看到,却一下子浑身发麻,似感受到了什么粘稠之物在他们身上舔了一下。 “喵!” 老渔夫手中的黑猫突然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脊背一弓,浑身毛发炸起,似是感受到了某种未知威胁,便要窜跃而出。 老渔夫已先一步捏住了猫脖子,咔嚓”一下扭断了,黑猫挣扎之下尖锐的爪子划破了皮肉。 老渔夫不管不顾,另一只手取出个小刀,割开了黑猫脖颈。 与此同时,于姓渔夫将盈娘三人都按倒在了地上,如死囚般跪着,头颅低垂,口中鸣咽。 老渔夫提着黑猫尸体,将流出的血液滴在盈娘三人后颈,头顶之上。 盈娘三人瑟 瑟发抖之际,那牛姓渔夫也是诵念完毕,整个人似大病一场般,虚脱在地。 咕嘟!咕嘟嘟! 在三个渔夫震骇的目光中,本是干枯多年的井底蓦地冒出了大片水流,他们就看到那井水漫过枯井,淌入前边的淤泥塘中。 数个呼吸工夫,池塘就似被井水填满,下一霎,水面之上骤然多了一条白影。 这白影站在泛起波澜的池水中,一动不动,背后黑发垂落。 于姓渔夫两人也是跪倒在牛姓渔夫身边,战战兢兢道:“请尊神享用无声,无怨之女————” 呼! 那白影头发散开,急速疯长,猛然朝着岸边之人劲卷而去。 当发丝扬起的那一刻,于姓渔夫三人分明看到一张没有五官,腐烂的脸,可怖到了极点,让得他们啊”的一声,瘫软在地,抑制不住的发出呼声。 这真的是水神? 那根根发丝已瀑布般飞出,一下子将盈娘三人罩入其中,其上似是蕴含了千钧大力,轻而易举的拽了起来。 “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饱含着愤怒的呼吼传出,于夜色之中炸响。 唰! 只见得一个恍如猎豹般迅捷的身影飞速而来,于废墟上连续跳跃,三两个呼吸就已逼近。 呛啷! 一口钢刀出鞘,带起凌厉的劲风,狠狠向着那如潮水般卷动的发丝斩下。 “李铭?” 这一声怒吼让三个陷入恐惧之中的渔夫脑子一震,反而清明了一些,可瞧见来者是李铭时,又是肝胆欲裂。 噗! 李铭一刀斩在那千千万万的发丝之上,这发丝柔韧之极,竟然只是斩下了一缕,紧接着就有一股反震之力涌来,让得他脚步跟跄了一下。 尚未来得及反应,那白影遭到了他的攻击,像是被惹怒了一般,一股股发丝分散而出,交缠而来,顷刻间李铭整个人也没入其中。 连些微的僵持都没有,李铭和盈娘三人便被拖入池塘之中。 李铭顿觉浑身冰寒,那股凉气走遍全身,直透魂灵,让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唯有胸□一丝温热气息弥散。 那一处揣着一枚铜钱,此时却是震了震,李铭随即就发现自己似乎又能动了,那股热气循着他躯壳透出,直达握刀的手掌。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李铭嘶吼一声,钢刀狂卷,嗤嗤嗤”连绵不绝的脆响如雨,无数发丝被绞碎。 这一刀裹挟着一抹莹光,似从水底升起的明月,轰然上扬,落到了那白影之上。 莹光透体而出,白影发出尖锐的惨叫,身形扭曲。 不光是这白影在惨叫,废墟另一处也有一道惨叫发出,一个佝偻着身子,有着杂乱灰发的老妪飘了出来,发出怨毒之声:“好个小子,竟然敢坏老身的玄法,你该死!” 她随手一挥,嗤啦”一声,空气都被裂破了,一道阴风滚动化为狭长的利刃,狠狠向着李铭劈了下去。 李铭惊魂未定,风刃已是劈斩而下,他骇然色变,这不是他能挡下的攻击。 嗖! 便在李铭要被一分两半之时,斜刺里一道白光飞来,划破夜色,如白虹掠空,映得这幽暗的废墟霎时一亮。 那白光穿过了扭曲的白影,掣如光火般撞上了风刃,爆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赫然是一口破空疾射的飞剑。 剑体流光,凌空一绞,便将白影和风刃尽数撕碎,毫不停留的向着那佝偻老妪射去。 “叶知秋!” 佝偻老妪嘶声大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张开,其中两根手指竟宛似乌铁,嗤嗤而动,迎向了那攒射而下的一剑。 当!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中,炸开绚烂的火花,佝偻老妪浑身像是被火焰环绕,但那飞剑也是一震之下,弹射向天。 佝偻老妪怪叫一声,抽身飞退,便要逃离! “老妖婆,我从谯郡一路追杀过来,耗费了这么多时间,若这次还被你逃了?我叶知秋当场自刎归天!” 半空中风声大作,叶知秋闪现而出,一把握住了那口飞剑,剑光再次绽放,如焰火般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入内。 “不过你这老妖婆的目的,原来是为了搜集水煞怨气”,补益阴火么?” 叶知秋人剑合一,俯冲而下。 “但我很奇怪的一件事,就算是搜集水煞怨气”,你哪里不能做?为何非要大老远跑到这三源县来?” 这偻老妪自然就是叶知秋此次的任务目标,米婆婆! 只是这米婆婆可没回答他的意思,见叶知秋来势汹汹,而她因秘法失败,反噬己身,状态可谓差了许多,此时也是摆脱不了,只能与叶知秋缠斗在一起。 夜色之中,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可见一盏灯火亮起! 洪元手挑着红灯笼,光晕弥散丈寻之地,由远而近,不疾不徐的走入了这片废墟,来到了池塘边。 对于叶 知秋和那米婆婆的争斗,他也就瞥了一眼,便是将目光放到了他处。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一口枯井,耳畔响起细微的爬行之声,光是听着这个声音,就能想像出某种滑腻粘稠的液体。 洪元注视着这口枯井,眉头微微一挑,以他的境界,竟也对眼前之物产生了疑惑。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和叶知秋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就站在暗处瞧着,看着那三个渔夫进行着邪法祭祀。 洪元打量着枯井的时候,那李铭已喘着气,将盈娘三人从池塘中拖了出来。 四人浑身都是淤泥,带着腐臭气息! 池塘内盈满的水又不见了,或者说本来就没有水,不过是常人无法辨明的幻象罢了。 李铭一手抱着盈娘,也不嫌弃对方浑身脏污,后者抖颤不已,缩在李铭怀里似在抽泣。 李铭拍了拍她后背,一步一步走到那三名渔夫面前,另一只手握紧了刀。 “李铭,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李爷,都是鱼行逼迫啊,饶命啊————” 李铭不理三人的涕泪横流,刀光闪动,三颗人头落地。 挥刀的同时他已经捂住了盈娘的眼睛,杀了三人后,他将对方放到一旁,又是来到洪元面前,重重跪倒在地,咚”的磕了个响头:“先生救命之恩,李铭一介凡夫,难以为报,愿为先生走狗————” 到得现在,他哪还能不知道眼前之人乃是世间少见的异人,仅是一枚铜钱之力,就能让他发挥出那样威力的一刀。 洪元摆了摆手:“随手而为,报答就不必了。” 附着在那枚铜板上的力量,都不是什么【六虚生灭劫】,只是最为寻常的气血之力。 可洪元如今单凭肉身就能镇压修仙者中绝大多数化神战力,俨然有着肉身成圣的趋势,一丝丝的气血也非寻常邪祟,鬼物所能承受。 那白影本质上不过是个水鬼,可受了李铭一刀,却并未立即消散,反倒是异常。 这个时候另一边战斗已经完毕,叶知秋身形晃动,提着米婆婆窜到了洪元身边。 米婆婆气息萎靡,像是快要死掉了一般,可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呵呵笑道:“叶知秋,别以为你能将老身带回斩妖司,落到斩妖司手上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当然,就算我死,你们也得给老身陪葬!” > (还有耶) 第364章 又闻《稗海杂俎》,不死瘴孽! 第364章 又闻《稗海杂俎》,不死瘴孽! 米婆婆虽然在笑,可那笑声没有半点暖意,反是有着说不出的怨毒。 叶知秋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老妪一张干瘪的脸庞扭曲成一团,发出痛苦之极的哀嚎。 呼! 一点碧绿的火焰在这神婆眼中燃起,迅速撕裂了眼眶飞窜而出,由上而下裹住了她全身。 叶知秋忙是松手,还是被火焰燎了一下手指,没有感受到丝毫灼烧,反有种彻骨冰寒,那被焰火舔舐过的指头有些麻木,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阴火反噬?” 叶知秋脸色一沉,燃火之境乃是将精,气,神点燃,化为凝炼真符的资粮,精、气为阳火,神为阴火。 ??9 叶知秋目光所及,就看到在那团碧绿火焰之中,隐隐有一张苍老狰狞的脸庞闪现,发出尖锐的嘶鸣,如恶鬼经受炼狱之火炙烤下的嚎叫! 这声音直入魂灵,叶知秋立即引动体内阳火之力,身前空气像是被煮沸一般翻滚起来,形成了一道潮汐屏障。 麻木的手指也随着这股暖融之气流淌,瞬间化开一切冰冻。 洪元只觉得吵闹,依旧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那口枯井,在那米婆婆引阴火反噬自身的时候,耳畔那爬行的声音大了起来。 一边的李铭,盈娘等人可就惨了,随着鬼啸入耳,眼前立即幻象丛生,诸多让他们惊恐之物显现。 心灵一刹那间遭受到了巨大冲击,倒头就睡。 呼吸之间,那米婆婆就被阴火焚为飞灰,漫天碧火如流萤般向着四面八方流散,其中却有三道火焰如飞蛇弹跃而起。 三道碧绿焰火,倏然疾射而出。 两道较为明亮的冲向了叶知秋和洪元,那道黯淡的则是飞袭进入李铭躯壳之内。 哪怕叶知秋撑起的阳火力场,竟也无法抵挡,被那碧火一穿而过,如一滴寒冰滴在了他手掌上。 叶知秋神色沉凝,看着手背之上碧绿火焰熄灭,却多了一个似嚎哭,又似大笑的恶鬼纹身。 “魂火鬼咒!”叶知秋脸色难看,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哦?叶兄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洪元也在瞧着自己的手掌,他右手之上同样多了一个恶鬼纹,在他注目这纹身的时候,似乎就有厉鬼的哭嚎,怪笑传出。 洪元面上很是平静,只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这恶鬼纹初看狰狞可怖,多看几眼 就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一般人若是看得久了,怕是很快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这是他主动打上的,那道碧火飞来时,洪元完全可以避开,就算是现在体内气血一震,也足以将其湮灭。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股阴煞邪气! “这是一种献祭自身神魂,沟通鬼神的咒术,据我所知,会这门咒术的人只有一个势力。” 叶知秋沉声开口:“我也没想到这老妖婆竟然是山鬼会”的人————不!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山鬼会?”洪元反问。 叶知秋点了点头:“山鬼会之中厉害的角色虽然不多,可其势力分布之广,甚至还要超越九大派,遍及武朝乡野之间。他们的成员多是神婆,巫医,游方术士,邪道妖人这些三教九流————” 说到这儿,叶知秋语声一顿,不由得瞥了洪元一眼,差点忘了眼前之人也是个相士。 虽然按对方说,其实不怎么精通问卦占下,纯靠自身天赋神能。 “这些人不信正神,反而视那些山精野怪为神,而最主要的祭祀便是“山鬼”!” 叶知秋叹了口气,眼睛死盯着自己手背,一副恨不得将手都砍断的模样,苦恼道:“洪兄,我们麻烦大了,一旦被这魂火鬼咒”打上标记,便代表我们成了献给山鬼的祭品,非但山鬼会的人会源源不断的来抓捕我们,最可怕的是或许会被山鬼注意到。” 洪元道:“不知那山鬼是什么妖魔?” 叶知秋缓缓摇头,面露忧色:“山鬼不是妖魔,也非鬼神,而是————瘴孽!” 说到最后两字时,他加重了语气,似是极为忌惮,脸庞却在这时陡然一惊:“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三源县的夜晚虽然安静,可周围到底还有着虫蚁鸟叫的嘈杂声,这时候竟全都沉寂了下去。 叶知秋背脊生出一丝寒意,瞳孔蓦地一缩,喝道:“洪兄,小心身后!” 说话之间,叶知秋屈指一引,背后剑鞘剧烈一震,一道飞光破空射出。 洪元却在他提醒之前,已是狠狠一脚跺下,在地面轰隆巨响之中,两块厚重的土墙似折断了一般向中心拍打下去。 嗖! 没等两块土墙合拢,洪元已是攒射而出,一脚飞踢,势大力沉的抽射之下,两块土墙扭曲变形成一团,融为一颗巨大的球体疾射而出。 恰在此刻,那枯井之内伴随着水液激溅之声,一根粗得能将一头牛卷走的 黑红长舌升腾而起。 长舌之上带着粘稠的汁液,如铺开的红色绸布飞卷而出。 嘭! 长舌迎面便撞上了破空射来的球体,强悍的力量轰击之下,泥土,石块雨点般爆开。 这条诡异长舌也被炸裂开来,却没什么鲜血流出,飞射出去的千百舌头碎片也是直接化为粘稠的汁水,烧灼出一个个坑洞。 井底传来一声惨叫之际,飞剑疾射而来,迅猛无比的贯穿了那想退回去的半截残舌。 剑体流转之间,阳火升腾,那残舌像是被炙烤起来,竟发出诱人的香气,滋滋作响。 井下怒吼传出,连同整个枯井都在颤抖,那残舌内涌出大量汁水,汩汩流淌。 叶知秋见此,剑指一引,飞剑忽的倒卷而回,紧接着他袖袍之中一道黄光落下,赫然是一枚黄符。 叶知秋双手张开,掌心之中焰火汹汹,左为阴火,右为阳火,两道火焰似一条火蛇没入黄符之内。 旋即,黄符飞射到了枯井上空,迅速膨胀变大,似是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盖子,当空压下。 那残舌抖动了几下,便缩回了井中,黄符爆散成炽盛的光焰,似有一道道纹路交织成网,覆盖了井口。 叶知秋长吐出口气,脸上有着余悸,又是恍然:“难怪!难怪那老妖婆会专门到这三源县搞邪法仪式,原来是这里有一头孽物!” 孽物? 洪元看着再次陷入沉寂的枯井,那种爬行的声音彻底没了,他目光一动:“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瘴孽?” 问话之时,洪元心底却有一丝奇异。 瘴孽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他通过胤太祖昭的记忆知晓他身死的原因,即是遭遇了瘴孽,不得不以虚魄之法遁出保命。 而在天女夕的《玄典》之中,也有着记载,她将瘴孽描述为天地的伤口。 是这方大天地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在漫长的时间里无法愈合,进而生成的一种畸形病变。 “不错,传闻瘴孽乃是天地戾气,秽气所化,在与瘴孽相近的地方施展邪术,成功的机率会更高,当然一旦失败,后果也会很可怕。” 叶知秋锁定着那口枯井,缓缓放松心神:“好在,这头孽物实力并不算强,我还能勉强封锁住他。” 洪元眉头一挑,叶知秋的说法与天女夕有所出入,他也没去反驳,说道:“这瘴孽我虽然是第一次得遇,可却曾在一册古书之中看到过有关的记载,据那书 中所述,瘴孽是一种迷雾生物,只生存于雾气之中————” “迷雾生物?”叶知秋怔了怔,皱着眉头思索了下:“有这种说法么?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只知晓瘴孽由来已久,已存世不知多少万年,与天地万灵共存——不知洪兄看的那本古书叫什么?” “只是一本无名杂书罢了,看来是描述有误。” 洪元笑了笑,发现了自己的一个误区。 不同于他以往经历过的天地,不管是道庭一域,天星海,大明,大玄,维瑟兰等等天地。 那些地方虽也广大,可别说顶尖强者了,就算是些二三线的修炼者也能在有生之年将足迹踏至尽头,窥见到那接天连地,封锁寰宇的雾墙! 可这方天地却有所不同,单是一个武朝疆域,叶知秋都没走遍,何况整个农土”。 相对于这一整个农土来说,武朝也不过是一隅之地,既未到世界边荒,哪里知晓什么雾海? 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性,洪元想到此方世界乃是裴灵霜,白绣绣破碎而来,天门之后的世界,不能一厢情愿的就认定还在无尽海之内。 但既出现了瘴孽这种生物,那肯定也是有着联系的。 “不知这瘴孽跟妖魔鬼物有何区别?” 洪元神意流转之中,这口枯井已经与常物无异,真像是废弃了几十年一般,下面堆满了淤泥腐土,那条暗红色的长舌不见了。 不过洪元知晓那舌头其实和这枯井是一个整体,这枯井就像是一张长在此处的大口,口中有着舌头。 “普通人甚至一般的修炼者都没办法区分瘴孽和妖魔鬼物,可只要点燃了阴火就能感受得到。” 叶知秋迈动步伐,越过了枯井,站在了那淤泥塘前,自顾自说道:“瘴孽不作出攻击的时候,几乎没人能发觉,可只要一动,便像是我等修炼者的天敌,那种从心底生出的寒意骗不了人。” “还有一点————” 呛”的一声,叶知秋反手拔剑,猛然一剑挥出,霎时间剑光大绽,他眼前的淤泥塘激溅起来,一层层污泥夹杂着腐臭刺鼻的气味掀翻出去。 一剑之下,便是将整个淤泥塘清理了一遍也似,在塘底显露出一节节骸骨,头颅,密密麻麻,乌黑发臭。 “《稗海杂俎》中记载,水中溺死之鬼,常诱人自投,谓之河伥,水魅!像是这样的鬼物,不管再强,总能够杀死。” 唰! 叶知秋手握长剑,一道炽盛的 剑光落下,便似熔炉倒灌,肉眼可见的那诸多尸骸化为灰土。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众尸骸内冒出,嘶吼着还要挣扎,终究还是消散一空。 《稗海杂俎》?是同名还是———— 洪元摸着下巴,没去打断叶知秋的话。 曾经与他一起逃出碧梧仙境的那位同伴秦夫子,在得知儿子身死,心灰意冷的时候,便将一本书送给了老友杨二虎,其名正是《稗海杂俎》! 在那本书中记载了一些异术和志怪杂闻。 现在的话,洪元已经知晓那些志怪杂闻其实都只是一些修行了内外罡体,虚魄罡的显化,世人不懂,因此误传为鬼神。 可异术呢,总要有一个源头吧? 那片天地虽然是源界的微小残片,可那些异术显然跟炼炁士之道不是一类,真功,丹道,罡体还有迹可循,是八百年中逐渐发展出来的,唯独异术源流是个谜团。 难道与此世有关? 叶知秋不知洪元所想,收剑回鞘,续道:“瘴孽却有所不同,瘴孽可分为四大类,外形类似人类或妖兽的名为“祸形”,此类最是常见。” “当然,瘴孽数量极少,远低于妖魔鬼物,所谓常见也只是相对来说。” “第二类是指那些无生机之物,通常伪装成寻常可见,便如这口枯井,称之为孽物”。 “” “第三类乃是殃兆”,不具备固定的形体,甚至可能是某种气象,一旦出现,就算是大神通者也要为之悚栗。” “至于第四类!”叶知秋声音凝重,“称作禁忌”,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武朝也从未出现过,只是从一些古时流传的书籍之中,有着只言片语记载,一旦出现,天地都要为之动荡。” “这四类瘴孽不提禁忌”,其余也是有强有弱,有的连凡人都能对抗,有的却是大神通者遇到了,也会莫名其妙的陨落,甚至都无从知晓原因。” “而瘴孽无论强弱都有一个特点,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可以击伤,但是却无法将它真正杀死,再强的修炼者也无法杀死一头最弱的瘴孽,只能对其封印,收拢!” “在我武朝之中,斩妖司专门斩妖除魔,镇压邪道中人,而关于瘴孽的应对机构称之为暗卫。” “三源县发现瘴孽之事,我也得尽快上报,等候暗卫处理!” (还有耶) 第365章 古今第一奇书!地仙之径! 第365章 古今第一奇书!地仙之径! 武朝对付瘴孽的机构名为暗卫”么? 洪元记下这个名字,随意问着:“叶兄所言那《稗海杂俎》是部什么书?” 叶知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本以为洪元会对瘴孽之事好奇,不想却是问这个。 他脸上神色却是肃然起来,朝着天穹一拱手,沉声道:“《稗海杂俎》很多人将其视作杂书,只能用作消遣,但同样有成千上万的修行之人认为此乃古今第一奇书。” “叶某亦然。” 章节??9 叶知秋正色道:“《稗海杂俎》成书于何时已不可考究,或许是数万年前,又或者是更遥不可及的上古之时,可唯有一事是公认的,著述此书之人必是超迈大神通者之上,仙圣一般的存在。” “书中并未涉及修行之法,却详述农土”之内诸般见闻轶事,好似一尊仙圣游历寰宇之时,将其所见所闻,路途中有趣的故事,奇异的鬼神,稀奇古怪的异人,国度随意记述了下来,甚至就连瘴孽”的四种类别也是从此书流传出来的。” 洪元道:“所以这是一部游记?” “可以这么说。”叶知秋轻轻颔首:“但洪兄须知农土”之广大浩瀚,无边无垠,天地万灵居于其中,充斥着数之不尽的凶险,妖魔鬼物,瘴孽————甚至天地造化,自然蕴成险绝之地,就算是大神通者奋其一生,耗尽心力也未必能窥见万分之一,更可能的是一次意外,就遭劫而死。” “是以我武朝之中的大神通者,也是不敢轻易踏出疆域的。” 所谓大神通者,在白日里与叶知秋的交谈中,洪元已有所了解。 种符境之后,继续蕴养,壮大真符,将其化为一道神通,便是神通之境! 神通境的修行者最高可炼成九道神通。 数千年前,只有九神通之人才被称为大神通者,可到了如今,或许是天地环境恶化,修炼日渐艰难,持有七道神通也能道一声大神通者了。 这样的人物,放在武朝已经是绝顶,丹霞观恐怕都没有一位,至于神通之上的元丹境,对于叶知秋来说已是传说。 叶知秋继续道:“正是有了《稗海杂俎》此书,我等这些困于一隅之地之人才能开眼见世间,知晓这天地之间诸般神异之事,不至于做个井底之蛙————譬如我曾与洪兄谈及的长臂人,黑齿人,犬封国,黄父国也都是从这书中知晓的。” 说到这儿,他长长叹息一声,有着说 不尽的惋惜:“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如此奇书流传下来的内容已经不多,我丹霞观收藏的部分更是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洪元眸光微动:“叶兄的意思是,其余势力所藏与你丹霞观不尽相同?” 叶知秋一怔,随即点头:“确是如此,或许内容有着重复的,但也定有殊异————怎么?洪兄对此有想法?” 后一句话他是以调笑的语气说出,并不当回事。 毕竟《稗海杂俎》包罗万象,虽不讲述修炼,那些得到此书残余部分的势力也不会轻易示人。 洪元不置可否。 他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他进入此方天地,主要是在大虞神朝和近道者”九阳道人的压力之下,寻求修为上的突破。 除此之外,探寻此世之奥秘也是一个目标。 正好将第一个方向定为那《稗海杂俎》,一边修炼提升力量,一边搜集此书。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马上要返回斩妖司提交任务,顺便将这孽物之事汇报上去。” 叶知秋话锋一转,“不知洪兄下一步有何打算?若无旁的事情,不如与我一并而去,你我都被打上了“山鬼”标记,我师门之中或许有办法剔除。” 他仍旧没死心,一有机会就再次拉拢洪元,想让对方拜入丹霞观。 实在是对方的天赋太惊人了,没有任何修行痕迹,可叶知秋感觉自己和对方交手,恐怕都没什么胜算。 这样的奇才百十年也难得一遇,是那种只要不半道夭折,必能令宗门大兴的绝世天骄0 “多谢叶兄好意,不过洪某人闲云野鹤惯了。”洪元面露轻笑,摆了摆手。 见勉强不得,叶知秋只能叹口气:“也罢!” 很快他又笑了起来,自袍袖中取出一物,扬了扬,便抛手而出。 “今日晌午我与洪兄赌了几局,俱是输了,我这人愿赌服输————” 洪元伸手接过,是一部薄薄的书册,还残留着墨香气,显然是抄录不久,他也没立即去翻阅,看向了叶知秋。 叶知秋笑了笑,说道:“洪兄对修行感兴趣,恰好我曾偶得这部小术,便以此物作赌注吧!” “叶兄真是信人。” 洪元心下感叹,果然那句话没说错,替身使者之间会互相吸引,而他洪某人做事向来元而有信,这不就遇到讲诚信的了? 晃眼一夜过去。 翌日,郑家大宅门口。 “洪兄,还请务必小心山鬼会之人,咱们后会有期了。” 叶知秋朝着洪元拱了拱手,当即不作停留,扬长而去。 在他身后还有个面容硬朗,体魄精壮的青年,正是李铭。 李铭快速向洪元一拜,便即大踏步跟了上去。 这是因为李铭同样被打下了魂火鬼咒”,虽然他的印记相比起洪元,叶知秋两人,要黯淡许多。 可如果放着不管,任凭山鬼会的人寻上门来,李铭几乎没有幸免的可能。 而叶知秋昨夜见到了他有着向鬼物挥刀的勇气,意志,心性方面可谓不俗,又检查了其根骨,竟也是上乘资质,便即提出要将李铭推荐入斩妖司内。 李铭自是大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丹霞观乃至九大派,云丘郑氏这些门派或宗族,只是名义上归属于武朝统辖,实则更类似于合作的关系。 许多时候会因为利益而与武朝对抗,可在应对妖魔等外敌时又会联手。 这些大势力中的门人子弟入世之时,很多都会选择进入朝廷任职,如叶知秋进入的就是斩妖司,在他手上还抓着几个推荐名额。 洪元瞧着叶知秋远去,袍袖一翻,两部书册出现在掌中,当先一部哗啦啦”翻动。 “《丹阳采气诀》,这还真是领受了好意啊!偶得的小术?呵呵!” 洪元轻轻一笑,另一只手掌之上一缕气机浮动,正是他从叶知秋身上摄取而来,感受着其中的变化,若是修炼这《丹阳采气诀》,大抵也是如此了。 叶知秋赠出的这门功法,哪里是什幺小术? 分明是丹霞观的本门功诀。 虽然他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功法,单凭这一缕摄来的气机已将叶知秋的心法一览无遗,甚而推演到了更高的层次。 可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此《丹阳采气诀》叙述了温养,燃火两重境界,止步于种符,洪元着重看了温养一关。 尤其是其中的养气之法,与大明天地的内力修行法颇为相似,只是后者像是个简化版,没有将后天之气返还成先天一气”那一步。 除此之外,还少了养精的练法。 大明天地也有着炼神法的,那片天地的宗师”武人俱已炼神,隐约是神念的雏形,也是不如这养神的高妙。 但凭着这些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足以让洪元确定此世真的与嘉靖梦中的那个真武界有关。 那么,孟夕现下 是否也在此方天地呢? 洪元捏着眉心,神意感应之下,隐隐约约能够确定裴灵霜,白绣绣就在这方天地内,只是相隔甚远,时断时续,唯独感应孟夕时,像是面对着空花幻境,一无所知。 洪元并不急在这一时,他的时间很充裕。 以道种之力来到此世,因是本体穿梭的缘故,消耗远胜于意念降临。 这还不算,洪元还在福地空间内放置了几样战利品,因此这番损耗福地寿数都快近千年了。 不过福地寿数消减跟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身为福地之主,自身与福地绑定,天地同寿,可他的优先权却在福地之上,随时能够解除。 而以他现下的修行和体内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寿命已经凌驾福地之上。 当然,不到特殊情况,洪元也不会放弃福地这么好用的东西,他估摸着一旦没了福地,想要虚天穿梭的话,消耗的就是他本人的寿元了。 至于那第二部书,洪元拿到手中翻动着,可见其中记载了诸多奇事,有叶知秋谈论过的大人国,鬼国———— 呼啦! 洪元手指点到一页,见得其中讲述了一个奇异种族,名为无启民”,此族之人居穴食土,死则埋于心不腐,百年后再次化生为人。 无启民之中还有分类,录民膝不朽,细民肝不朽! 洪元很快翻到下一页,目光微凝。 不死国!” 此国之民,人皆不老不死,寿命无限————然每五百年肉身枯萎一次,此间意识昏沉,任人宰割! 一国之民尽皆不老不死? 这让洪元都有些惊异了,他这福地道主所谓的天地同寿”与之一比简直跟个笑话似的。 可下一霎他就叹息一声,因这不死国人虽有着不死之身,但天生躯壳有缺,不但五百年就要沉睡一次,体内还无法留存力量,极难修炼。 有着不老不死的寿数,却没有相对应的武力,洪元都能想得到这不死国的结局了。 此书正是丹霞观所藏的部分《稗海杂俎》,乃是叶知秋连夜抄录的,也一并送给了洪元。 所谓稗海,据著述此书的那位仙圣所言,当足迹踏至农土”尽头,可见一海! 所以这稗海会是无尽海么? 洪元微微思索,手掌一晃,两部书已被他丢入了福地空间之中。 意念所至,几行字符就浮现上来。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7】 【悟性:25】 【天赋:劫运道种(四叶)】 是的,洪元道种世界之内,那株幼苗又生长出了一叶,摇曳生姿。 一叶,【六虚生灭劫】! 二叶,【外道神树】! 三叶,【真仙之径】! 洪元意念沉入其中,注目着那第四片叶子,这是在他稍微将那《丹阳采气诀》入门之后出现的,其名为【地仙之径】! 这个名字让洪元不得不与第三叶作对比,已知真灵界的修仙者,其最高境界便是寻得遁去的一”,达成周天圆满之数,进而合道归真,成就不可思议的真仙境界。 那么此世的终点,便是地仙么? 洪元没有继续想下去,接下来他除了搜集《稗海杂俎》,也要获得此世各类功法。 修仙者道路,他不打算作太大开拓,一部适用性极强的《五行蕴灵功》足够修炼到炼虚了。 此世却有所不同,在没摸清楚这方天地的深浅前,他是不打算动用其余力量的,所以会更深入本土超凡体系的修行。 如此一来,自然要博采众家之长,创出最为适合自身的功法,连这《丹阳采气诀》他也是略微浅尝,并没有修炼的打算。 心念一动之间,洪元便将此功修炼出的些许力量化去,不过道种第四叶几乎没什么变化,并未因力量散去而枯萎。 散去这点丹阳气的同时,洪元一步踏出,融入了市井熙攘的人流之内。 他一身简素的青衣,头发披洒而下,腰悬酒葫,活脱脱一个江湖散人,穿行之间便是向着三源县城外走去。 洪元的目标是胞荥阳郡毗邻的西河郡。 他从叶知秋口中得知,西河郡亚有一散修聚集的坊市,不但流通着各类消息,还能购买一些功法,宝物。 非但云集了周边数郡的散修,即便是一些宗门,誓族子弟偶尔也会前去闲逛,存着捡丑的心思。 也就在洪元离去近一月之后。 哗啦! 七八道人影自旷野上飞速掠来,掣如疾电般进入县城之中,毫不停留,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的掠走,很快就落仞了那一处废墟之上。 这时候才看清这几人皆是身穿黑色劲装,各个神色冷峻,面色沉凝的看向了那一口枯井。 “不过是一个二阶孽物罢了,还是极难移动的那种,就算放着不管,几十年亚也未必出事,我等何必不辞辛劳的前来 ?” (还有耶) 第366章 封印瘴孽!世家子的追踪! 第366章 封印瘴孽!世家子的追踪! 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左脸颊上带着刀狭长刀疤的男子抱着双臂,目注着眼前枯井,冷然开口。 “鲁兄此言差矣,我等暗卫的职责即是上报君王,下匡社稷,怎能因事小而弃之不管?” ,??9 刀疤男话一出口,就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武之气的暗卫出言反驳:“何况,瘴孽本就是无法理解之物,违背常理,现下这口枯井虽只是二阶孽物,未必不会在某个瞬间,摇身一变,化为连神通者都要头痛的灾难,届时这荧阳郡怕是都要遭难了。” “你说的是瘴孽的戾变”现象?”刀疤男面色一滞,哼了一声:“自我武朝定鼎四千二百年来,那样的事情才发生几次?” “就算次数再少,机率再低,总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英武暗卫悠悠开口:“鲁兄你性子憨直,不喜俗物,齐某可是翻阅了暗卫中收藏的诸多卷宗,记得最近的一次戾变”即是两百多年前的五色笔”,最初也不过是一只能自行绘画的笔,没什么威胁,连寻常人都能随意掌握。” “却在不久之后,五色笔”绘出的画不知怎的显化为近乎真实的幻境,任何瞧见那画的人都会被摄入其中,迷失自我,遗忘所有,到最后连一位大神通者都险些陨落其中,前车之鉴啊!” 说到这儿,齐姓暗卫脸上也带起了凝重之色。 刀疤男脸色更冷,什么性子憨直,不喜俗物?这是讽刺他不学无术? 当即冷笑道:“齐云义,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以你齐公子的性格,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那才是个笑话!” 刀疤男唇角勾起哂然:“这次任务本没你的事儿,你强加入进来,真当我鲁松不明白你的心思?还不是为了那崔氏女而来?” 齐云义脸上淡然消失,眼中泛动着冷意,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天南齐氏也是武朝世家之一,只是实力相较于瞿陵崔氏,云丘郑氏要逊色不少,属于二三流的士族。 数年之前,齐云义进入京都,无意间在一次贵族盛宴上见到了当时还只有十三四岁的崔莺莺,顿即惊为天人,生出求取之心。 可他刚表明心思,很快就迎来了当头棒喝,崔家派来一人训斥他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想着走捷径。 也就在那时,齐云义方才知晓崔莺莺早已许下婚契,乃是当朝尚书之子郑恒。 那位郑尚书背后还站着云 丘郑氏。 宛如一盆冰水浇灌,齐云义只能息了心思,可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折。 不到一个月后,那位郑尚书死了。 这让齐云义感觉机会又来了。 事实上郑恒归乡之后,短短几年就败光家产,还被荧阳郡各方排斥,驱赶出了郡城,固然是郑恒太过纨绔,背后也有着齐家的推动。 齐家只是在崔氏,郑氏这些大门阀面前弱势,对于荧阳郡的中小豪族而言,依旧是个庞然大物,稍微威逼利诱,便即笼络下了几方势力下手。 最初还是遮遮掩掩,较为收敛,待发现无论是崔氏又或郑氏都没怎么管之后,当即放开了手脚。 齐家也是世家,自是清楚门阀作风。 郑恒的表现太差了,崔氏当然不愿意嫁女,而郑氏家大业大,子弟众多,也不想在这一个旁支不肖子身上多耗心思。 郑恒一家皆亡的消息,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齐家留在荧阳郡的眼线传入齐云义耳中的。 葬身于一头山魈之手。 齐云义只觉得可笑,可等到随后的信息传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斩妖司和暗卫同归于武朝统辖,却是互不统属的机构,叶知秋除了汇报三源县有瘴孽之事外,根本没提关于洪元的任何事。 一来没这个必要,二来叶知秋怕暴露了洪元的天赋之后,引出不必要的隐患。 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见了此等天骄,想着要引其入门的,有的是心胸险恶之辈。 叶知秋不汇报,可赌场内却还有几个赌徒幸存,很快就被人暗中拿下问出了当时发生之事。 齐云义当时收到情报时,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那头该死的山魈杀了郑恒一家之后,没有逃走,反而披上了郑恒的皮在城中吃喝嫖赌,竟将崔氏女的婚契作为赌约输出去了。 齐云义也已知晓那击杀山赖,拿走婚契之人的身份。 一个来历不明,突然现身于三源县的相士,其名洪元! 他此次出行,乃是借着清理瘴孽的名义,寻那姓洪的相士。 见齐云义神情冰冷,鲁松却是浑然不惧,能入暗卫之人谁没有根脚? 像是故意激怒对方一般,鲁松呵呵笑道:“怎么?齐公子还想要攀高枝?可惜啊!崔氏可是瞧不上你啊,可不要又被训斥了。” 听着鲁松奚落的语气,齐云义眸中闪动寒光,他被崔家来人训斥之事当时传遍京都,成为了笑柄,亦是他平生最大 的耻辱。 齐云义都感觉自己对迎娶崔氏女有着这般大执念,便是为了洗刷这羞辱。 “鲁松,你如果想挑衅本人的话,我不介意在收拢这瘴孽之前,与你做过一场。” 齐云义手按腰间一口乌鞘长刀,眼中寒芒绽裂。 “怕你不成?”鲁松争锋相对。 “好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乃是一众暗卫为首之人。 这是个相貌普通,身量中等,模样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没什么表情,可只是一眼扫来,便让齐云义,鲁松两人沉默着退开。 暗卫之中阶级森严,以大阁领为尊,其下是多位阁领,再次之则是都将。 这瞧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即是暗卫都将,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位种符”真人。 其名字就跟他的人一样普通,姓杨名凡! 杨凡瞥了鲁松,齐云义两人一眼,眸色晦暗,淡淡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争执,都给本将放在以后,暗卫执行任务之中,禁止私斗,再有违抗,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是!”鲁松心头凛然,垂下头去,齐云义亦是应了一声。 杨凡目光转向那口枯井,一挥手:“开始吧!” 说话之间,一副卷轴就从他袖中飞了出去,凌空展开,淡黄色的一页悬浮于半空,其内没有描绘任何东西。 嗖! 几乎在杨凡一动的同时,齐云义,鲁松以及另外一人便闪身而出,周身气息暴涨,或阴或阳之气飞袭而出,落于卷轴之上,形成一道道奇诡纹路。 剩下几人则是分散开来,拱卫四周的同时,望向齐云义三人目光之中有着复杂。 纵然是暗卫之中,也是以第一境温养”层次的人居多,哪怕一些精,气,神都达成燃火的条件的人也会犹豫。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一旦燃火,便是将百多年的寿命于十年之内极尽绽放,再难熄灭,要么在阴火,阳火臻于炽盛之时炼就真符,要么将自己炼为灰烬,几乎没有第三种结果。 此次暗卫出动八人之中,除杨凡不算,也就三人开启燃火! 哗啦! 半空中的卷轴受到齐云义三人力量灌注,光华大放,一道黄光落下,罩在了那口枯井之上。 杨凡凝神看着,随时都能出手,即使眼前孽物只是二阶,力量上相当于燃火,可因其移动困难,怕是连一些第一境中的好手也奈何不得。 他依旧不敢掉以轻 心。 这世间之内,万灵万物,多的是奇异之事,可瘴孽仍是其中最无法被理解的存在之一0 即使是最弱的瘴孽也不能杀死,只能封印。 杨凡瞧着卷轴落下,缓缓将那口枯井涵盖其中,心下叹息一声。 寻常修行者不知晓,他身为暗卫都将,已经有了一定身份,可是清楚这封印其实都不怎么保险,说不得什么再去查看的时候,其中瘴孽就不见了。 嗡!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卷轴突然一涨,宛似有着半亩大小,散发的黄光似化为了一只无形大手,往下虚虚一抓。 “唰”的一下,地面都没怎么晃动,那口枯井所在之地,已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像是被人凭空挖去了一块。 悬浮的卷轴抖动了一下,再次收缩成数尺大小,随着杨凡一抓,落到了那指掌之间。 杨凡目光落处,便见得淡黄的页面之上,已经多了一口枯井,明明只是一幅画,却仿佛能透过井口,看到其中深不见底的幽渊,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杨凡将画卷卷了起来,眉心之中一滴金赤色泽的鲜血飞射而出,一与空气交融,倏然化为一张金色符箓,如长绳般缠绕在了卷轴之上。 这正是他真符”显化。 杨凡收了卷轴,又是一指落下,以指为笔,在卷轴背面书下七十九”,一井”等字。 数字代表武朝封印瘴孽的数量,一井”则是这个孽物的代号。 看到封印孽物的过程如此顺利,在场之人都是松了口气,杨凡平静道:“既然封印成功,我等这就返回吧!” 齐云义踏前一步,施了一礼:“禀告都将,在下有些俗事要处理,须得向都将告假一些时日。” 杨凡沉默着看向他,眼神微眯,与齐云义,鲁松等人不同,他是武朝培养起来的,对这些世家其实没多大好感。 奈何武朝虽然强大,却还没强到能以一己之力压服其余的程度,甚至因为近些年的乱象,还需要争取世家,宗派的力量辅助,起码不能让他们过于添乱。 “可以。” 杨凡淡淡道。 “多谢都将。” 齐云义又是行了一礼,便是身形晃动,快速掠出了这处废墟,另一边鲁松瞧着对方离去,眼珠子转了转。 不久之后,齐云义出现在郑家大宅之内。 府中依旧空旷,极为沉寂,齐云义负手而立,身边还躬身立着一人,颔下留有长须,面容敦厚。 正是齐家安插在荧阳郡的眼线头目。 “说一说那人的情况。”齐云义平静开口。 “是!那人名为洪元,在一个半月前首次出现在三源县,于街上替人下卦,颇为灵验,自称是个四处游走的相士,但我们到现在也没查出其底细。” 齐云义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这天下太大了,多的是奇人异士,查不出来也正常。 “他离开三源县有多久了?” 齐云义又问。 “快一个月了,小人本也想派人跟踪,但对方实力不弱,怕打草惊蛇,反坏了公子大事。” “你做的是对的。”齐云义不吝赞赏,他目光闪动,已经去瞧了富贵赌坊,查探了周围破坏的痕迹。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月,哪里依旧没怎么收拾,齐云义甚至还能看到地面破碎的裂痕,大致就揣摩出了那头山魈如何被击杀。 那山魈能够披皮化形,役使尸鬼,已经是妖将级别,相当于我等灵人修行者的燃火————” 齐云义面色沉凝,并没有小觑之心。 那人的力量极为暴烈,大概是阳火”炽盛,燃烧到了极致!以我一人之力,虽然也有把握将其拿下,终究不太稳当。 他身为世家子弟,不会轻易犯险,肯定是要寻求家族的支持,毕竟他如果真能迎娶崔氏女,对于齐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齐云义自不认为,那洪元靠赌博拿到崔氏女婚契,崔氏就会认,也不觉得他拿下对方后,夺得婚契,即可凭此迎娶崔莺莺。 所求者,不过是博取崔氏好感,得到一个搭上对方的机会罢了。 想到这里,齐云义当即闪身而出,他在暗卫之中也学得了不少手段,对方但凡留下蛛丝马迹,必然逃不脱他的追踪! 呼!呼呼! 太岁福地之中,洪元盘膝而坐,一道道气息喷吐而出,落到眼前一艘巨大楼船之上。 此楼船悬浮于空,其内雕梁画栋,精致无比,无数纹路交织,汇聚成一头焰火汹汹的凤凰,飞舞其内,直如天上宫阙。 正是他在九国修仙界镇压姜云虚之后,得到的战利品栖凤舟”。 当时被他力量撕碎了舟船法阵,其中多有破损,如今却是以自身力量重新祭练。 “嗯?这是有人对我生出了敌意?” 突然,洪元眉头动了动。 (还有耶) 第367章 洪某人曾在雪山救了一只红狐! 第367章 洪某人曾在雪山救了一只红狐! 太岁福地。 最初这处空间也就一个小型体育场大小,几十亩大小,洪元刚成为福地之主的时候,福地寿命更是只剩下996年。 后来随著洪元穿梭虚天,收获了海量劫运之力,受益最大的固是道种,福地成长亦是不小。 屡次拓展之下,眼下之体量已经相当于道庭世界一座可容纳一两百万人口的大城。 福地寿数也突破了四千多年,不过今次降临此世,又消耗了近千年。 之所以消耗这般大,主因自是洪元真身跨界,此外他还带上了几样东西。 宛似巍峨宫阙的法器楼船,栖凤舟」! 姜云虚的法宝长生剑」以及从黄龙士手上缴获的灵宝通天锤」。 此时洪元看著缓缓从半空落下的栖凤舟,其上破损皆已被修复,但曾经镂刻船体之上,修仙者一道的法阵符文,内蕴的法力灵光也都被洪元抹除了。 那些东西放在此世有些不合时宜,真正的强者一眼就能瞧出修仙法与此世法门的迥异处。 此方天地水深得很,哪怕洪元能随时遁入福地,还能催动道种之力跑路,他也不敢太跳脱。 此世万一有大乘道君一级的仙佛神圣呢? 那种存在的强横是他现下所无法想像的,搞不好就能让他连沟通道种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洪元给自己的规划是,从这地仙法入手,他本身要有一条清晰的成长脉络。 原本他还在思忖怎么做,可感应到这一丝丝的敌意之后,洪元顿时笑了起来,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自洪元精神修为臻于一定高度之后,即能于冥冥之中感应祸福,不过对他咬牙切齿,恨他不死的人太多了,许多时候一些份量不够的敌意都直接被他过滤了。 就像是地上的蚂蚁向著大象耀武扬威,大象也不会去多看一眼。 现下这丝敌意也很轻,比一粒尘埃还要不起眼,洪元会去注意,还是因为这是他来到此方天地之后,第一个对他起了敌意的修行者。 是山鬼会之人?又或崔氏女的婚契惹来的麻烦? 洪元懒得去多想,自光凝注到了栖凤舟,长生剑,通天锤之上。 他的成长计划很简单。 老一辈打法! 不断的拉仇恨,引怪,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以战养战,在此过程中顺便撞上几个机缘,奇遇! 奇遇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但没关系,没有条件,他洪某人可以自己创造条件硬上。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得将长生剑,通天锤一并祭练了,抹去这两件宝物中的真仙法痕迹。 虽然会令宝物威能大损,洪元也不心疼,这几件东西只是他准备用来伪装机缘的幌子罢了。 数日之后。 崖高林密,风寒如刃,彻骨冰寒。 洪元穿著一袭青衣,腰悬酒葫,行走于陡峭的山坡之上,此地人迹罕至,积雪未化,深一脚浅一脚走著,雪地沙沙」作响。 当他行经一面断崖时,那崖壁上一块松垮垮的岩石立即脱落下来,还未等坠地,洪元足下一挑。 雪花翻卷而起,化为一道利箭掠破长空,哧」的一声击在了那块岩石之上。 岩石」发出一声惨叫,狠狠拍打在后方岩壁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后滚到了地上。 岩石」灰扑扑的颜色快速褪去,赫见这石块竟是一头近丈的大蜥蜴,最为瞩目的是其头颅,透著青绿之色,隐然已有了人类的轮廓。 大蜥蜴被雪花化出的利箭洞穿,于胸腹处开一个硕大的空洞,脏腑都化为了齑粉,强大的生命力下依旧未死去,徒劳的挣扎著。 洪元也不补刀,径直从旁边走过,取下酒葫晃了晃,揭开盖子时就有一缕温热之气流动。 嗅著醇香的酒气,洪元饮了一口,不由得感叹。 这方天地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怎么友好。 他从三源县往西河郡而来,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完全以脚步丈量大地,途径了一座座县城,乡镇,村落———— 洪元发现就算是最为偏僻的村子,亦有不少习武之人,平日除了于农活做工之外,便是操练武艺,打熬体魄,一个个村子都有自发组织的民兵巡逻,对于外来者警惕性极高。 洪元能够理解。 他穿行两千多里,沿途所遇盗匪就不说了,光是妖物精怪就撞上了七八次,虽然半数连妖兵都算不上,可一般武夫若是单独遇上了也是凶险莫测。 除了遇上了精怪,洪元同样不会放过接触修行者的机会,一路行来,便是寻找著一些有些名气的人物,摄取其气机,对于此界法门,尤其是前两重了解得愈发深了。 「地仙法第一境温养」,养神,养精,养气!养精大成,成就无漏之身,养气大成,后天返先天一气,进而燃火,一旦晋升种符之境,自身精气神归一,化为真符。」 「同样的,种符真人的力量也会迎来质变,从先天一气蜕变为真元」!」 洪元只遇到了一位种符真人,乃是一个叫做天水派」的宗门隐藏的底蕴,那一派在方圆数百里内,十几个县中都没有抗衡者。 洪元暗中观察,发现种符真人除了那一道真符之外,其余手段却是更近于武者。 「所以,这是一方高武世界?」 洪元笑了笑,那就更适合他了,意念之中,道种世界内,第三叶【真仙之径】辉光更甚了几分。 在这一方天地,没搞清楚底细之前,他只会动用此世法门,可不代表他会放弃其余之法的修行。 以洪元的天赋,修炼经过他改良后的《五行蕴灵功》,就在这短短一个多月内已经触摸到了金丹门槛。 只要他愿意,跨越过去也就是旦夕之间。 唯独金丹突破元婴时,他有一丝疑虑,不知道在此方天地是否也有天劫? 倒不是担心渡不过去,以洪元的底蕴若连元婴都无法突破,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可以说在炼虚之前他都没什么瓶颈。 只是担心引动天劫,会不会带来未知的变化,要不然在福地内突破? 洪元按捺下心思,将酒葫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一抛,大步踏出,身形晃动之间,已是登临高处。 此际群山岑寂,天光映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竟有几分渺然独立之感,洪元兴致一来,随口就唱了起来:「自寻道,向前找,自有人间道————」 歌声清越,在雪山深谷间回荡,惊得崖头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又被冷风吹散。 他没有刻意运气,嗓音却自然而然地穿透风雪的呼啸,绵绵如水,浸润而去。 唱到兴起处,洪元脚步一跨,跃过一道冰封的山涧,足尖在薄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便借著这一弹之势拔高数十丈,凌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一块覆满雪绒的巨岩上。 「可惜,唱曲儿无酒,终是少了几分滋味———— 6 洪元惋惜一声,伸手一抓,从地上摄来一样物事,在掌中摩挲了几下,塞入了怀中。 紧接著他眸光一转,脸带笑意向著不远处一处背风的岩凹走去。 几步间就到了近前,低头看去。 却见雪地上趴著一只毛茸茸的狐狸,通体赤红如火,毛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平瑰丽的色泽,只是此时那身漂亮的皮毛沾染了泥雪,沾湿了大半,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低低喘息著。 听到了脚步声,这只红狐勉强抬了抬眼皮,有些畏惧的看了洪元一眼,只将身子往后缩。 洪元蹲下身,伸手在红狐狸皮毛上摸了摸,感受著那柔滑的触感,啧啧道:「好运道,真是好运道!这皮毛若是揭下来,做一身皮裘应是暖和得很!」 那红狐狸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身子一震,张嘴哈了口气,勉力朝著洪元的手掌咬去,下一瞬就被洪元捏住了嘴巴。 「还敢哈气?」 洪元哼了一声,红狐瑟瑟发抖,一双眼中人性化的露出哀求之色,泪水珠儿都在其中打滚,似有著绝望。 洪元将它一把拾起,在柔软的红毛间摸了摸,叹道:「罢了!罢了!看你这身无二两肉的样子,就算剥了皮也顶多做个手套!」 说著,洪元露出嫌弃之色,将红狐又放在了雪堆上,在怀里掏了掏,竟摸出了一只看起来金黄酥脆,油光润泽的鸡腿,还带著温热的香气。 「可怜啊可怜!小狐狸,希望你能熬过这个雪夜!」 洪元将鸡腿放在红狐面前,又摸了摸它的头,「洪某人行走江湖的时候,常听说狐狸会报恩,你要是活下来了,以后要记得我的恩情,知道么?」 言罢,洪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便走。 疏忽之间人影远去,唯有歌声悠悠飘来。 「道人道,道神道,自求人间道————」 「问人间,到底道在哪里找?」 红狐听著歌声远去,鼻尖轻轻翕动著那鸡腿的香气,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口中便发出软绵绵的声音,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极是悦耳,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该死的灵人,既吓唬我,还那般羞辱我,还想让我记你的好,还想让我报恩?」 「哼!我如果真的恢复过来了,我只会去吓死你。」 她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已然通了灵性,化而成妖,十分聪颖,现下自是明了刚才那人什么剥皮之言,纯粹是在吓唬他。 对方敢独自一人登临这雪山之上,显然非是常人,哪会需要一件狐裘? 可转眼间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顿时又生出绝望。 「为什么?明明我的修行一向顺利,这次修为怎会莫名其妙的下滑,妖力突然损失了两三成之多?」 她有著极大的不解,妖类修行,自开灵之后,便是炼煞凝罡,炼煞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的燃火之境,凝罡则是种符真人,一旦修成罡躯,在妖类之中便称为妖帅! 她距离妖帅也是临门一脚,可为了寻求稳当,她并没有尝试突破,而是打算再精修数年,这次只不过是一次日常修炼,却突然修为下滑,自己因此遭到了反噬,身受重创。 「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 可惜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风雪侵袭而来,将她逐渐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快僵硬了,而体内妖力却无法聚合起来。 这个时候,鼻尖却嗅到了莫名的异香,来自面前那只大鸡腿,她费力的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会吃人类施舍的东西!」 可是那鸡腿真的太香了,明明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偏偏馋虫还动得厉害,让她口水都忍不住留了下来。 「罢了,就算是死也要做一只饱狐狸,我只吃一口!」 红狐几乎用尽全力,往前挪动了一下,将嘴凑到了鸡腿前,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真香!」 下一刻,她已是迫不及待的咬了下去,但听得「咔嚓」一响,一道清脆得让人牙根发酸的裂响,从她齿间传了出来。 痛!太痛了! 红狐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崩断了,本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直接流了下去,那鸡腿被她咬开,表面直接就炸裂开来,哪里是什么香喷喷的肉质,分明是一块雕成鸡腿形状的石头! 红狐懵了一瞬,随即一股邪火从心头蹿起,让她直接就蹦了起来,人立而起,后退站著,前面两只小爪爪扬起,恼怒无比:「你个遭天杀的杀千刀的———— 66 不对! 红狐突然反应过来,她愕然的看著扬起的前爪,自己怎么突然就有力气了? 与此同时,那被她咬碎在口中的鸡腿石蓦然化开,如一条涓涓细流,顺喉而入,融入她四肢百骸之内。 她体内那近乎停滞的气血以及溃散的妖力,在这股细流牵引之下,竟重新流动起来,快速凝聚,一股温暖的气息流转全身,将她皮毛上的冰雪化去。 「也不知道这小狐狸懂不懂感恩,以后会不会来报答洪某人?」 数十里外,洪元摸著下巴,思忖著这个问题。 他自是瞧出那狐狸是一头妖,不过身上并未缠绕恶业,反而有著一股若有若无,较为奇异的劫运之力! > 第368章 黑影祸形,悬尸一脉! 第368章 黑影祸形,悬尸一脉! 这世间万灵都身陷劫运法网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孕育劫运之力,可放在这超凡显世,神圣妖魔争竞的世界里,一旦摊薄到个体,几乎九成九以上的生灵都可忽略不计。 洪元已经观察过那只红狐,无论修为还是命数皆是平平无奇,她身上缠绕的那股奇特劫运之力非是源于她本人。 更可能是她身边熟悉之人————之狐! 在长久的接触之下,不知不觉影响到了她,透过那股劫运之力,洪元能感知到其主人实力也不是太强,还在成长阶段,但却是有几分天运气数的。 这样的生灵只要不半道夭折,将来都会有所成就。 唯独就是身边之人,要么跟著一起鸡犬升天,要么莫名其妙走霉运。 洪元想到了手头上的那张崔氏女婚契,同样有著一丝丝劫运之力萦绕,而郑恒一家的结局就是在县城内被山魈灭门,郑恒死了还被山魈剥皮顶替,可谓惨不忍睹。 「所以,那只红狐也是这样才差点死了?」 洪元面露思忖。 他先前探查之下,那红狐并无外力加害的痕迹,体内妖力也很凝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妥,按理来说反噬己身的概率低得可怜。 「嗯?」洪元忽的眉头一蹙,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著他,可凝目四顾,却是没什么发现,不由得低语一声:「错觉么?」 当即身形晃动,朝前行去,才踏出数步,洪元猛地一抬脚,强悍的气血之力沸腾如潮,轰然自足下爆发,凝聚为一点。 以他的精神境界,哪会有什么错觉? 嘭! 大地之下似有一道炸雷响彻,积雪沸沸扬扬飘起,洪元眸光闪动,就见得他脚下的影子扭曲了一下,竟然还藏著一条漆黑的人影,磅礴的气血之力冲刷过去,如同穿过了一个幻象,没有伤到分毫。 那漆黑人影双足曲起,弹跃,蓦地一个飞窜,厉电般朝远处掠去。 洪元眉心之中一点清光破空,神意化剑,后发先至,倏然斩杀而去。 漆黑人影立被绞杀成千千万万缕,可每一缕又分成一条黑影,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这种感觉,不是妖魔鬼物————」 洪元没有去追,看著那些黑影飘散,一旦脱离了视界之后,就从他神意之中消失了。 如果修为远在他之上也就罢了,偏偏那黑影并不强也能做到这一点,让他无从感知,这种奇特的能力———— 瘴孽么? 叶知秋不是说这种东西极为稀少吗?为何他短短一个月就撞上了两次? 瘴孽四大类,那口枯井属于无生机的物」,这漆黑人影应算是祸形」! 这个祸形本身力量不算什么,但似乎有某种奇特的能力,洪元也是在它将要触碰到自己身体的时候,神意有感,才发现它藏在自己影子之内。 洪元能够感受得到,一旦被这漆黑人影触及肌体,即便是他都要受到了一些影响,小小吃一点亏。 「什么时候藏入我影子内的?」 对于洪元来说,这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哪怕是他弱小之时,也没被什么东西悄然摸至这么近过。 如果不是那黑影祸形打算触摸他,只躲在他影子中不发动的话,洪元恐怕都还要耗费一些时候才能发现。 瘴孽之物,违背常理,无法理解! 洪元总算是明白这方天地的修行者,为何会视瘴孽为天敌了。 随即他眸光一转,看向了雪峰之上,心中已有了猜测,那只小狐狸会那么惨估计就是遭遇到了这个黑影祸形。 「瘴孽,也得寻机会抓一些来研究一下。」 瘴孽无法被杀死,却可以抓捕,洪元不是那种心有疑虑而什么都不去做的人,他从来都对万事万物有著巨大的好奇心。 瘴孽愈是奇异,反而愈是激发了他的探究欲望。 不过现下倒是不用著急,跨过这座雪山之后,已经进入了西河郡地界。 西河郡与荥阳郡毗邻,洪元此趟的目的地是两郡交界处的归远集」! 归远集是这数千里之地最大的一座散修坊市,云集了周边数郡的修行者。 洪元此时立于天穹之上朝下看去,就见得百里之外一条蜿蜒的河谷在群山夹峙之间铺展开来,河谷中央隆起一座堡垒也似的山丘。 山丘之上,乃至整个河谷两岸,密密麻麻地建满了屋舍阁楼,人流穿行其中,熙熙攘攘,几乎都有武艺在身。 以其说这是坊市,倒不如说是一座繁华的县城。 脑海里浮现出有关这归远集」坊市的信息。 这座坊市属于赵,吴,李三家共管,三家之中都有著种符真人坐镇,但却以李家势力最强,从他获取到的资料中显示李家那位真人和武朝九大派中,四脉之一的悬尸」一脉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赵,吴两家能从李家口中夺食,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 洪元对此只有一句话,大家都有背景才好啊! 心念一动之间,洪元已朝著坊市掠去,归远集四周都密布著守卫,不过似乎因很久没出过事,防御不算太严密。 洪元似化为了一缕清风,悄无声息的穿梭而过,进入了坊市内部。 这不过是劲力变化的妙用,算是他曾经的原始手段,不过比起当初胜了不知多少倍,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都算是仙法神通一流了。 洪元行于长街之上,目光落处,摄取著一道道还算看得入眼的气息,坊市内九成九修炼者都处于第一境,第二境燃火」层次者都不多。 但因这归远集规模不小的缘故,吸引了一些世家,宗派之人前来,加上一些个散修强人,洪元也不算没有收获。 不疾不徐前行片刻,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宅邸,正是李家所在。 洪元径直入内,穿堂过院,不一会儿到了宅邸腹心处。 「嗯?」 洪元眸光一动,笑吟吟的看向前方,院中古树之下,立著一位银袍中年,面容严肃,其身上散发著真元波动,赫然是一位凝炼了真符」的第三境真人。 洪元将这银袍中年和传言中的李家真人形貌比对了一下,大概确定了其身份。 其实一旦养精大成,成就无漏之身,只要愿意的话,都能将自身面貌保持年轻状态,但这会消耗自身精气。 而修炼者一旦开启燃火,精,气化为阳火,很可能就因为那些损耗而功亏于溃,身死道消! 是以极少有修炼者会为了青春面貌而冒险,除非对自己晋升有著绝对信心。 李家真人名为李成坤,现在这位掌握了归远集,坊市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却是微微躬著身子,在一个脸色苍白,浑无一丝血色的黑袍青年面前表现得很恭谨。 「我几年没来,最近这坊市之中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黑袍青年随口问著。 李成坤沉声道:「回禀少主,坊市内一切都还算安定,虽总有一些劫修搞事,但都不敢在坊市内捣乱————」 他声音一顿,继续道:「唯独赵,吴两家这些年来愈发贪婪,甚至暗地里联起手来侵吞坊市利益,赵老儿和吴家那老婆子都是不弱,我一人也只能勉力抗衡。」 「辛苦李执事了!」 黑袍青年叹息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悬尸脉在颖汴道」的力量不算太强,那赵家,吴家一个是清河赵氏旁支,一个出自魔山派」,虽然都不及我脉强大,但强龙也难压地头蛇,再容忍他一时吧!」 李成坤点了点头,又有些憋屈的样子:「只是想到那赵家,吴家窃走的都是我脉的东西,我心中就难免愤恨。」 黑袍青年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勾起,浮现出一缕笑意:「让他们拿,现在拿得越多,以后只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我悬尸脉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碰的?」 李成坤神色一振:「少主此次过来,难道是门中对这西河郡有所谋划?」 黑袍青年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对了,你这里可有阴冥花」的消息?」 「阴冥花?」李成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黑袍青年,开口道:「少主要找此物,难道是要凝炼神通了吗?」 他表面上握著归远集坊市,实际是悬尸脉的一位执事。 悬尸脉道承癸水」一道,种符之后,历代以来的门人练就的第一道神通,多是玄冥神水」。 而要想修成这玄冥神水」神通,不可或缺的一味辅料便是阴冥花。 眼前黑袍青年名为莫渊,乃是悬尸脉下一任脉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不到五十岁就已种符成功,其后继续勇猛精进,进展神速。 可就算如此,距离他种符也就过去了数十年罢了,就算天赋再高也不至于真符圆满了啊? 瞧著李成坤惊讶的神色,莫渊笑了笑:「我现下不过种符中期,哪有资格修行玄冥神水」?」 他轻轻一叹,嘴角却是微翘,隐约有著骄矜之意:「不过我已触摸到了一丝雏形,虽距离玄冥神水」甚远,可若得了阴冥花,倒是有机会先行练成寒山水」小神通!」 所谓小神通,便是虽仍处于种符层次,却已经可以动用一丝神通之威。 「这已经极为了不起了,有著少主在,我悬尸脉必能再上一层楼!」 李成坤赞叹不已,咬了咬牙道:「少主放心,我必发动手下一切人等为少主寻得阴冥花————」 他虽口称莫渊为少主,事实上在悬尸脉中莫渊的地位也不是说就稳当了。 悬尸脉中也有好几个派系,每一派都有支持的人,天赋,资质,实力也都不比莫渊弱。 李成坤属于莫渊一系,自然要为其出力,一旦莫渊修成小神通,锋芒立即就能盖过其余几个脉主候选了。 武朝九派,一寺一道三宗四脉,洪元倒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来就撞上了悬尸脉的传人。 既然遇到了,那肯定就不能错过,手指一勾,莫渊,李成坤两人体内忽的就有两道气机飞出,落入他掌心之中。 洪元细细品鉴著这两道气机,片响之后,屈指一点,空气之中凭空生水,透著浓郁的寒气。 一滴水悬浮半空,正是他透过莫渊两人的功法,凝成所谓的寒山水」。 他一指弹动,这滴水冲射长空,穿云凌霄而去。 大概有著金丹中期级别的力量,但其中那一丝威能发挥出来,就算是金丹后期一时不慎也会受创。」 所以这种符相当于真仙法的金丹层次? 洪元面带沉思,悠然自李成坤,莫渊两人身边走过,对此两人视若无睹,一无所觉。 洪元自顾自行于李府之内,逐渐进入了藏书阁之中,意念一动,神意流散而出,融入一册册书籍之内。 这之中有著一些功法,亦有不少杂书以及关于武朝历代大事的记述。 不一会儿,洪元便出了李府,又去了赵,吴两家,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没遇上两家的后台。 洪元同样摄取了两位真人气机,转而浏览著两家的藏书,他其实还想寻找《稗海杂俎》,可惜三家俱是没有。 没过多久,洪元再次回到坊市之中,这次没再遮掩身形,左顾右盼,宛似一个初出茅庐,对什么都好奇的愣头青。 坊市内酒楼,茶肆,丹药铺子,兵器铺,符箓店鳞次栉比,但更多的还是在街上摆摊的低阶修行者。 洪元手掌一动,将一颗鹅卵石摄入掌心,被他削弱了不知多少层的【六虚生灭劫】 注入其中,这颗石头快速的就有了性质变化,一丝丝浓郁精纯的气息在其中流转。 这方世界修炼者之间除了以物易物之外,还有著一种流通的货市,称为真元石」。 洪元摄取了数位真人的真元气息,【六虚生灭劫】可以模拟万物,自然也能模拟出这真元,以此灌注普普通通的石头之内,就能将其转化为真元石。 当然,这种手段得不偿失,一是得像是他一样对真元的了解达到极高程度,二是转化的耗损太高了,几乎是十比一。 第369章 打窝引怪,劫修围杀! 第369章 打窝引怪,劫修围杀! 地仙法修行者燃烧精气神,将百数十年寿数绽放于十年之内,一旦蜕变成功,精气神便能再上一层楼,融合归一,化为一道真符。 而这道真符孕育的力量也不再是先天一气,乃是真元,品质远远胜过前者。 可说穿了这真元也是诞生于人身三元之中,洪元稍微接触过几位种符真人之后,很快就解析出其中奥秘。 如今以【六虚生灭劫】模拟出来更是轻而易举,袍袖之中一颗普普通通的鹅卵石在他灌注真元之后,立即生出奇妙的变化。 洪元却是微蹙眉头,稍稍有些过头了。 一个多月的游历让洪元对这片天地有了不少了解,于这农土之上,真元石」是真正意义上的硬通货。 此物并非人力所造,而是天地元气在特定地脉中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结晶。 品质最上乘的称之为元晶」,往往一枚也就鸽子蛋大小,可就算是种符真人能掏出百十枚已算阔绰了。 一般质量的叫做元石」,通常被制成拇指大小,一枚这样的元石内中所蕴的精纯元气便足以让一位燃火境的修行者维系十天半月苦修而不坠。 然而对于第一境「温养「的修行者而言,元石还是过于珍贵了。 于是便有了元石的劣化替代品。 在各大元气矿脉的周边,长年累月受元气浸染乏下,一些伴生的金铁矿藏乃至砂砾泥土都会在岁月中缓慢吸纳一丝半缕的元力。 农土将这类沾染了元气的杂料称为「元砾「。 底层修士中流转的,也绝大多数便是这等元砾。 洪元捏了捏鹅卵石,又见其中力量抽离出大部分,啪嚓」一声,整颗石头爆开,化为一蓬碎砾,又被他以劲气裹于袖内。 洪元这才大袖展动,不疾不徐的打量著两旁的散修摊位,一副见什么都新鲜的模样。 「这个怎么卖?」 洪元游荡了一会儿,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便是在一个摊位前驻足,他拿起一只巴掌大的兽牌,牌子上刻著一头不认识的异兽,形貌狰狞,只是纹路有些斑驳了。 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瞥了他一眼:「三钱元砾!」 元砾五花八门,并不成形,自然无法分割成规整的一枚枚,通常都是称斤两。 「太贵了,二钱。 66 「小兄弟,这可是御兽牌」,据说是三宗之中万法宗」流出的东西,不但能御使百兽,对付寻常幽魂野鬼也很管用————」 络腮胡壮汉说到这儿,见洪元用一副你在逗我笑」的表情看著他,也是说不下去了,干脆道:「得!小兄弟你若是诚心要的话,两钱半,再少就不成了。」 「两钱!」 洪元拾了那兽牌,随手一抛,一蓬细粒簌飞出,落到摊位前的秤盘之上,也不等络腮胡汉子回话,转头就走。 「强买强卖啊!」 络腮胡汉子嘟囔一句,似有不满,脸上却带著笑意,那牌子不过是他偶然捡的,哪有什么妙用? 伸手朝秤盘上抓了抓,指尖拈著细碎的砂砾」,络腮胡汉子忽的惊咦一声,指头挑起几粒砂到了眼前。 「这————品质这么好的元砾?」 此世修炼者,精气神兼修,他虽还没养神大成,将散碎的意念化为神念,可遁出肉壳之内,但精神感应也超出普通人许多,一下子就察觉到手中元砾的不对。 他运转功法,微微吸气,就有一丝元气从沙砾中飞出,融入他一呼一吸之间,络腮胡汉子立即就有种神清气爽,体内后天之气极为通畅的感受。 他连忙将秤盘内的元砾仔细倒入一个口袋内,又去看洪元的背影,目光转动。 何止是他在盯著洪元? 就这片刻的工夫,洪元一路走一路买,也不怎么还价,撒出去了几两元砾,换来一堆零零碎碎,稀奇古怪的物件。 坊市之中鱼龙混杂,能看出洪元出手元砾品质好者大有人在,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就凝注到了他身上。 洪元浑不在意,来到了角落处一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摊位设在两根廊柱之间,地方逼仄,一张半旧的青布铺在地上,上面稀稀落落摆著些瓶瓶罐罐,几口刀剑,半截断玉,几块黑乎乎的矿石。 摊主是个穿灰布袍子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模样,面容白净,留著三绺短须,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带三分和气。 此时这和气的摊主正跟一个脸上带有黑痣的汉子讨价还价。 「你再让让价,四钱元砾成不成?再高我真拿不出来了。」 那汉子手里掂量著一口狭长的钢刀,刀身呈现赤红之色,隐隐泛著凶戾之气。 和气老者慢悠悠地捋著胡须,声音温和:「这位老弟,老朽在这归远集摆了这么久的摊,从不胡乱开价,这口赤血刀」曾归一位燃火强者所有,他以此刀斩杀了一头妖将,刀上沾染了那妖将煞气,若能将之驾驭,实力将是倍增!区区四钱你也想要?」 黑痣汉子怒道:「你这老头别胡吹大气,若这刀真斩杀了一头妖将,你还肯拿出来? 「」 灰布老者已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懒洋洋道:「走吧,走吧!你这后生见识浅薄,也配用这刀!」 黑痣汉子瞪了他一眼,可看著手中的刀,又有些舍不得,正踟蹰的时候,洪元的声音响起:「这刀我要了。」 「哦?」 灰布老者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审视著洪元,脸上却又绽开和煦的笑容:「好说,小兄弟,只要一两元砾,这赤血刀就归你了。」 洪元皱著眉头,似在思索,过了好片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可以,但只这一口刀就要我一两元砾,我也是太吃亏了,这样吧————」 洪元似漫不经心的在摊位上挑了挑,从摊上挑出了一个罐子,一把短剑,又指了指灰布老者脚下一张皱巴巴,不知什么材质的皮纸:「你再将这三样东西作为添头,凑个整数如何?」 灰布老者一抬头,迎上洪元的双眼,对方表情平静,眼神中没有波澜,可他目光何等老辣,还是能瞧出些许的不自然,不由得笑道:「那可不成,我这三样也是宝贝,你如果要的话,还得再添上一钱元砾。」 「老先生也太会做生意了,罢了,谁叫我喜欢这口刀呢?」 洪元叹息一声,颇为无奈的样子,还是付了元砾,又看向那黑痣汉子。 后者瞪著洪元看了几息,哼了一声,将赤血刀抛在摊子上。 洪元取了东西,便即向著坊市之外走去,心下吐槽不已。 种符后期的真人亲自下场钓鱼,若我真是下修,岂不是炸了吗? 是的,那灰衣老者一身实力之强,还要在先前所见的悬尸脉真传莫渊之上。 而其之所以在此摆摊,其目的洪元也是瞧了出来,正是为了那张古怪的皮纸。 在这张皮纸之上一丝厚重,温热的气息,如承载万物的大地,这是属于神通者的气息。 估计是那灰衣老者不知从何得到这皮纸,瞧出了其不凡,却无法窥破其中秘密,因此跑到这归远集摆摊,又将皮纸放在不起眼的地儿,引诱可能的鱼儿上钩。 我到这儿伪装著捡宝,原本只是为了引怪,没想到还真捡到宝了! 洪元也清楚,这是道种的能力显化,当他心有所念的时候,道种自然而然就会向著他乐见的方向发展。 毕竟此道种乃是劫运的集合体,自是会给洪元凝聚运势,但他如果就此沉迷于道种聚集的大势气运之中,得意忘形,恐怕要不了多久,这运势就会转为灾劫了。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这皮纸是一位神通者的遗留,藏宝图?既然落到我手上,就算不是,那也得是了! 洪元正好可以借此遭逢一次奇遇」,正大光明的将福地内的栖凤舟,长生剑,通天锤拿出来。 除此之外,或许这宝图指引的神通者,还会留下什么奇功妙法呢? 你说没有? 洪某人不要你认为,洪某人只要他认为有,那肯定就有。 从三源县到西河郡归远集,洪元见识到了诸多修行者,虽然多是下修,修炼的法门并不出色,可洪元并不是学他们的功法,而是从他们的法之中作出延伸,自行完善。 成百上千种下修之法聚合起来,也是让他颇有所得,关于地仙法的修行,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洪元脚步不紧不慢,出了归远集的城门,沿著河谷向下游掠去。 掠出约莫数十里地,河谷两岸的屋舍已经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乱石嶙峋的滩涂和低矮的灌丛。 再往前,便是一道狭窄的山坳,两侧壁立,险峻异常。 洪元方步入山坳,身后一道急促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站住!」 「嗖」的一声。 便见那黑痣汉子疾步追了上来,满脸煞气,在乱石之间纵跃而飞,倏忽逼到了近前。 「小子,把你身上的宝贝全都交出来。」黑痣汉子拳头一捏,居高临下地瞪著洪元,「老子在坊市里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儿,也敢跟老子抢东西?」 洪元看了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 「找死!」 黑痣汉子暴喝一声,脚下乱石炸开,化为漫天碎砾攒射向了洪元,紧接著他人也同时扑出,裹挟著冷厉之气,轰然一拳击穿了空气,于无数碎石中狠狠砸向了洪元的面门。 洪元微微一侧身,劲风吹袭而过,将他发丝吹得狂舞,这一拳携带的内气爆发,骤然击空十数丈,炮弹般贴著洪元的身形而过,撞在了一边坚硬的石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洪元右手探出,自侧按在了黑痣汉子头顶之上,五指如钩,捏著对方的颅顶。 他现在是异神血脉,自然得继续扮演天生神力,纯粹的力量之下,黑痣汉子眼白一翻,整颗头颅哗」的一下进入了胸腔之中,其躯壳如皮球般破开! 可也就在他将黑痣汉子击杀的同时,又有四道人影飞窜而出,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瞎了一只眼睛的人咧嘴大笑:「唷!老黑这回栽了,这小家伙下手挺狠的嘛!」 说话之间,这竹竿一样的瘦猴挥手一抖,哗啦啦」作响声中,一条手臂粗大的铁链如波纹般卷动,向著洪元缠绕而去。 同一时间,另外三人也动了,分别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看起来四十岁模样的妇人,可其体魄比前者还要雄壮,一张口声音浑厚之极:「小东西,你身上的那些元砾,到底是什么来路?从何得来?」 最后一个则是个披著斗篷,手里拄著一根铁拐的老者,闲庭散步般出现在洪元身后,挡住了他逃跑的路线。 洪元意念一动,就知道这四个人的实力,比起刚才那黑痣汉子要强得多,其中三人皆已养气大成,修成先天一气,成为了所谓的先天高手。 而那拄拐老者实力最强,已经步入燃火之境,只是似乎底蕴不足,无论阴火,阳火都开始走下坡路了。 无怪乎会盯上洪元,若是有著足够的元气补充,起码能延缓阴火,阳火焚烧的速度。 不成即死,这方天地的修炼者还真是苦,一开始没有法,只能眼巴巴看著天上宫阙,要么就去给那些天生强大之人当奴才,获得赏赐被种下符种!」 等到真武天尊传法之后,还是同样的悲催,一旦燃火,就是压榨自己的命数,失败甚至都是魂飞魄散。」 这样的法门,真的是一位慈悲的天尊所传的?」 洪元对叶知秋的话语,产生了一丝疑虑,不过想到一开始此界普通人根本是没有路走,这条路再难,总归也是一条通天之阶又有些沉默。 除了这四人之外,洪元还能感受到在那石壁之上,还有一人身影隐没,正是那卖给他皮纸和赤血刀的灰衣摊主。 「呵!这是广撒网,好捞鱼啊!暗地里跟著洪某人,看一看我是不是真的能破解那皮纸的秘密!」 若是不成,正好再将皮纸收回去!哎,也算良苦用心。 此时当先三人已联手杀来,劲风凛冽,呛」的一声,一道血线掠过,多年不用刀,洪元还真有点回忆往昔的感觉。 第370章 山鬼会来袭! 第370章 山鬼会来袭! 凛冽森寒之气弥散开去。 嗤! 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血线亮起,如秋蝉哀鸣,一闪而逝。 下一霎,急速向著洪元扑来的雄壮妇人三人身体凝顿在半空之中,脸上还保留著狰狞之意,身体已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成了碎片。 洪元手腕一转,赤血刀回击身后,但听得劲风呼啸,那拄拐老者从背后一拐打来。 血亮的刀光与铁拐碰撞在一起,炸开一连串的火花,一股大力汹涌而来,如潮水般侵袭向了洪元。 洪元头也不回,借著这股力量冲天飞起,倏忽掠出数百丈外。 「小子,你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乖乖束手就擒,把你的秘密吐出来。」 拄拐老者怒吼一声,一杖点在地上,骤然间去如利箭,急速追了上去。 其脸容扭曲,再没了先前的悠闲姿态,声音中除了气急败坏,竟隐隐透出了几分癫狂。 「哎!这燃火之法是把人逼成鬼了啊!」 洪元叹息一声。 一旦开启燃火,本质上都是以死求真,真正成就种符之人百中无一,余下者无非是烧得慢一点和烧得快一些的区别。 所谓十年之期,实际上绝大多数燃火修行者,在最开始的三,五年内阴火,阳火最为旺盛时无法凝炼真符雏形,后面基本上就没什么机会了。 像这样濒临死亡的燃火修行者,其精神状态都是不稳定的,为了苟延残喘下去,很有一部分人变得极为疯狂,甚或将自身化为妖邪鬼物之类延寿。 这拄拐老者便是此等情况,稍有失利,立即就有了些疯魔的架势。 燃火,精气为阳火,神为阴火,成则凝炼真符。 不成,精气耗竭而身死!神念成空,魂死!」 洪元思忖之间,身形如清光破空,纯以肉壳之力疾行。 说是疾行」,实则连万分之一的能为都没拿出来。 身死,魂死————这条路似乎就算不能修成真符,也暗合了尸解仙的路子,是巧合么?」 洪元首次接触到尸解仙道,乃是于大玄天地听闻了黄龙士旧事,不过黄龙士蜕解而去,获得人身之后,便是抛弃了尸解仙道路,走上了真仙法一途。 反倒是那位从尸解仙世界坠入大玄的夜王」给他奉上了一部尸解功法。 白骨蜕解法! 此法自得到后,洪元也就略微品鉴,当时并未深入,现在的话,以他的高度又显得过于浅薄了。 此法共有五蜕,前四蜕都只是在人体上作文章,唯有第五蜕的蜕魂」有点意思,可从魂魄内斩出奇异的三尸虫」。 当然,看起来燃火失败后还能转尸解仙的路子,可这条路的难度和凶险或许还在晋升种符之上。 那需要自身精,气,神焚为灰烬」,可这余烬之中还留有几分温热,似死非死之间,蜕解而出,迎得新生。 拄拐老者追著追著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对方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就算他不惜损耗所剩不多的寿命,爆发阳火加速也未必能追上,不由得停下脚步,咬牙道:「该死的小子!」 他喘息了几口气,微微闭眼调息著体内沸腾的先天之气,抑制住阴火的森冷和阳火燥热,这才转身向著归远集返回。 扑哧! 一抹冰寒洞穿了他的胸膛,拄拐老者垂头看去,可见到一口雪亮的刀锋,其上流淌著血色。 洪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跑来围攻我,不会以为我就这么走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杀了你也没一点成就感!」 拄拐老者瞳孔大睁,手掌之上一股炙热之气轰鸣,狠狠拍向了那露出的刀锋。 可那刀锋之上也有血光闪烁,上下一划拉,拄拐老者立即从中间分成了两截,一左一右啪嗒」倒在地上。 分开的两片身体上,两只眼睛带著不甘,死死回瞪著洪元。 骗你的,就算有警惕,杀了也不算成就。 洪元面色淡然,以他现在的力量,对于九成九修炼者来说都可称之为神圣一流,却没有一点以神圣之尊偷袭凡类的惭愧。 挥刀甩落其上的血迹,洪元收刀入鞘,大步离去。 过了好片刻之后,衣袂破风声接连响起,又有十数道身影来到现场,目含震动的看著拄拐两者的两片尸身。 「好凶残小子,没想到连铁拐翁这个老疯子也死在了他手上。」 一人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面色忌惮:「可有人瞧出那小子的来历,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可拿出来的元砾品质却那么高————」 「那小子留下的痕迹颇多,要不要继续追杀一下?」有人不死心的说道,可却没人接话。 现场略一沉默之后,一众人神色各异,纷纷散开。 这群人离去不久,一缕灰色雾气从数百丈高空垂泻而下,化出面容白净,留有三绺胡须的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看了看地上的尸身,拈著胡须,轻声自语:「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家伙,呵呵!你也算死得不冤了。」 「而且,这小家伙竟然没用先天一气,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爆发!」 他面上有著动容,可更多的还是亢奋:「如此强大的筋骨体魄,只怕是有著太古异种的血脉,这样的人瞧上我那皮纸,或许————还真有可能窥破其中奥秘!」 想到这儿,他神色激动了起来。 那张皮纸乃是数十年前,他覆灭一个小家族后收获的战利品,指向一位陨落的神通者洞府。 奈何灰衣老者拿到那皮纸几十年,也没能参悟出洞府所在,现下却隐隐有一种感觉,他的机缘或许就要到了! 「神通者,寿千载,乃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若是老夫能寻得其洞府,获得对方留下的宝物和功法,未必没有成就神通的可能。」 灰衣老者眼神决然,有著志在必得之意。 呼啦! 洪元徐步行于山林之中,气息收敛,若有似无,抬手便将那张皮纸拿了出来。 目光看去,只见这皮纸十分陈旧,呈现一种暗黄色,其上描绘著一副山河走势图,峰岳大川,尽在其中。 寻常人见了,怕是明知此图不简单,也很难瞧出门道,洪元却是眉心一动,一缕神意垂下,融入皮纸之内。 霎时间,洪元这缕神意似是化为一轮高挂中天的大日,将纸上昏暗的画中世界照亮了起来。 画中的世界开始流动,山岳之上罡风猎猎,大河之中滔浪奔涌,而最是熠熠生辉处指向了一点。 数日之后。 轰隆隆! 惊雷响彻,瓢泼大雨遍洒而下。 这场雨来的突兀,刚刚换上一身白色儒袍的洪元匆匆行于雨幕之中,显得有些狼狈。 好在这个时候,前方雨雾之中已可见得一座庙宇的轮廓。 洪元朝著庙宇走去,同一时间,对面也有两人走来,是个披著红斗篷,容色娟好的少女,瞧来也就十五,六岁。 在这少女身后还跟著个小仆人,举著把油伞为她遮雨,饶是如此,她浑身衣衫也是濡湿,云瀑也似的头发上有著露珠闪烁,红色裙裾,鞋袜上也都沾染了泥点。 非但无损其丽色,反而愈是衬得清丽绝俗。 在那小仆人去敲门的时候,洪元与那红衣少女几乎一起站在了庙檐下。 少女一双妙目流转,向著洪元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洪元瞧了她一眼,呵呵一笑:「姑娘瞧来有些面善,我们以前是否在哪儿见过?」 少女抬眸看了看他,便又垂下头去,红袖低垂,声音娇脆悦耳:「公子许是认错人了。」 「是么?」洪元不置可否:「我这人旁的优点没有,唯独记忆力很好,姑娘叫什么名字,可否告知?或许我还真的认识?」 红衣少女闻言,柳眉一蹙,似是有些生气:「我见你谦谦君子,岂料竟这般冒昧,女子的姓名哪里是能随便问的?」 此时那敲响庙门的小仆人也护在了红衣少女身前,怒气冲冲的瞪著洪元,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教训人的样子。 吱嘎! 庙门这时候打开,一个肤色黝黑的小沙弥探头出来,不著痕迹的扫了洪元一眼,又落到那红衣少女身上,神色怔住,似是被其颜色惊艳了。 小沙弥连忙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几位施主可是要避雨么?」 小仆人率先开口:「正是,小师傅可否通融一下?若是这雨一直不停的话,今夜怕是还得在贵寺留宿。」 小沙弥道:「施主既来,我佛门广大之地岂有不允的道理?只是本庙太小,寺中已留了一些施主,几位若要留下,怕是得挤一挤了。」 这座寺庙确实不大,整体也就一座主殿,两边是贯通的偏殿,在后面则是几间低矮的屋舍为禅房,供寺中僧侣居住。 一个老和尚以及四个小沙弥。 佛殿中已有十几个人,身上都有些湿润,形色各异,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已架起了火盆,烘烤著衣衫。 主殿内几条大汉最是吵闹,身旁都有著刀剑,似是江湖中人,虽未喝酒吃肉,却也是放声谈笑。 洪元随在小沙弥身后,目光瞥了那少女飘动的红裙一眼,没别的意思,就想看一看狐狸尾巴会不会露出来。 他一眼就瞧出这少女也是一只小狐狸,且跟雪山上那只红狐关系密切,那红狐身上缠绕的劫运之力,其原本的主人正是此女。 别看她瞧来只十五六岁模样,可一身煞气尽被炼化,转为纯罡之气,赫然是修成了罡躯的妖帅。 相当于修炼者之中的种符真人,且在战力上怕是还要更甚数分。 妖类修行也就这前三重与人有所区别,其后就是殊途同归,同样是演化神通」,成就元丹! 这红衣少女的到来让得殿中气氛一滞,随即那几个喧闹的大汉之中就有一人口花花道:「啊!好漂亮的小娘子,没想到你我兄弟在这避雨,还能遇到这仙女似的娘子,小娘子,咱们在这里相遇,按和尚的说法,那就是有缘,你说对吧?」 红衣少女眉头一蹙,瞪了他一眼,几条大汉见此反而更加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最先出言调戏的那汉子更是要站起,向著红衣少女走去,便在这时,咩咩」声响突的传来,随即就有一股羊骚气扩散。 众人看去,在先前那黝黑沙弥引领下,一个披著蓑衣,鬓发发白的老羊倌,身边还领著个瘦瘦小小,五六岁左右的毛孩子,驱赶著十来只羊进入庙中。 「不许进来,滚远点!」那几个大汉捂著鼻子,怒喝道。 「是是是,各位大爷对不住了!」老羊倌满脸堆笑的赔礼,呼喝起来,却还是有一只羊不听管教,向著大殿冲去。 其中一个大汉眼珠一转,反手握住了一把斧头,唰」的一下便将羊头斩了起来。 鲜血四溅之中,他一把将羊身拖了过来,笑道:「好!正好口中味淡,你这羊倌要赔罪,就拿这羊给咱兄弟加餐!」 「爷爷!他杀了我们的羊!」毛孩子惊叫起来,伸出手指头。 「没事没事!」老羊倌连忙捂住了毛孩子的嘴,点头哈腰道:「几位大爷尽管享用就是,能饱大爷们的腹,是这小羊的福气。」 说话之间,他已经把羊驱赶到了寺院一角,自己则抱著那毛孩子缩在殿门外。 听到动静的寺院住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和尚也跑了出来,见著那几条大汉在佛殿下剥羊皮,燃起大火炙烤,不由得连道罪过」,却又似畏惧几人,不敢上前阻止。 一个大汉炙烤著羊腿,还朝红衣少女招手:「小娘子,快过来,你过来就给你吃肉。」 他故意将肉」这个字加重了些。 红衣少女面色不动,只是冷冰冰注视著他,像是在瞧一个死人。 几个大汉旁若无人的谈笑,一边烤肉,但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几人四下看去,却见除了那红衣少女,小仆人与那书生之外,其余人都是直勾勾盯著他们,那眼神木无表情,让得他们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们————你们在看什么?」 没有人理会他们,那毛孩子的声音又响起:「爷爷,我饿了!」 「好,爷爷这里还有点肉干,你嚼著慢点吃。」老羊倌道。 「爷爷,我不想吃肉。」毛孩子道。 老羊倌道:「你这孩子,肉你都不吃,你想吃什么?」 毛孩子指了指佛殿中央,佛龛前,供桌上的几个瓜果,叫道:「爷爷,我要吃果子!」 老羊倌脸色一变:「可不敢胡说,那果子是给佛陀的贡品,咱们凡人可不能吃。」 「若是吃了呢?」毛孩子问道。 「如果吃了,佛陀会发怒!」 毛孩子点了点头,声音似有了些变化:「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凡人吃了佛陀的贡品,佛陀会发怒,那么要是山鬼老爷的祭品跑了,山鬼老爷没受到祭祀,也会动怒,对吧?」 话音一落,那先前被大汉斩落于地的羊头滴溜溜一转,忽然开口说话:「我的肉好吃么?」 「啊!妖怪!」几个大汉嘶声惊呼之中,佛殿内周遭避雨之人齐齐而起,那老羊倌身子一旋,蓑衣就飞了出去,旋转著罩向了洪元。 同一时间,那老和尚也是双手合十,一道强烈的劲气化为拳头,轰向洪元的脑袋。 第371章 辛十四娘 第371章 辛十四娘 就在那老羊倌和大和尚出手的同时,两间偏殿内的人与那毛孩子也动了。 毛孩子就地一滚,像是一只灵活的地鼠,头下脚上,唰」的一下就已钻入泥土之中,直如鱼儿入水一般轻松自如。 佛殿之中已是劲气大作,那几个被羊首忽然开口吓得肝胆俱裂的恶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狂袭而来的气劲撕成了粉碎。 血肉飞溅之中,那红衣少女神色平静,低喝一声:「公子小心!」 说话之间,她袖中吐出一口短剑,骤然爆射出一道寒光,如蛟蛇起舞,一剑划出,流萤闪烁,直没地底深处。 地底之下一声惨叫发出,汩汩鲜血流淌,一个黑黑瘦瘦的毛孩子自洪元身后破土而出,痛得满地打滚。 他双眼变成了两个狰狞的血洞,正是被红衣少女入地一剑斩破。 漫天流萤交缠在一起,犹如一个巨大的剪子,倏的朝著那惨叫的毛孩子剪去,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毛孩子背脊一弓,身下泥土似流水破开,又缩入了地底。 红衣少女没再去管毛孩子,身上的红色斗篷似一朵翻飞的云彩,艳丽璀璨,红云之下,剑光夭矫变化。 红衣少女径直迎向了左侧偏殿内的几人。 洪元眼前一暗,那老羊倌抛出的蓑衣已来到他头顶上,窸窸窣窣的声响之中,可见得蓑衣内爬满了数之不清的小虫子,弥天盖地一般的落下! 嘭! 大和尚的拳头也是击穿空气,势如轰雷般来到了洪元面门,强风掀起了他的头发。 洪元犹有余暇瞥了红衣少女一眼,但见这少女看起来娇美清丽,剑光却极是凌厉凶狠,没有多少花哨的剑势,且罡元隐于剑体之内,含而不露,像是不愿意耗费太大的力气。 不过凶厉的只是剑势,她下手反倒留有余地,似不想杀人,否则以她的实力,那毛孩子就不只是被刺破双眼那么简单了。 对付这几人也是如此,嗤」的一声,如秋蝉振翅,细微无比的声音之中,红衣少女剑光连点,她面前之人已是一个个被戳中要害,仅是开了个小洞,体内气机已被剑气侵蚀,噗通」倒地。 虽然无生命之忧,已然站不起身子。 究竟谁才是人啊? 洪元感叹一声,这狐妖少女能这么轻易的击倒敌人,一点也不意外,殿中这些山鬼会的牛鬼蛇神也就那大和尚,老羊倌,毛孩子三个入了燃火」,其余都只是第一境温养」。 狐妖少女身为凝炼了罡躯,可与种符真人相提并论的妖帅,真发起威来,一根指头就能将这整座庙夷为平地。 洪元还看出这红衣少女虽然在与人交手」,可九成九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这边稍有不对,立即就能飞起一剑解救。 这是真来报恩来了? 洪元有些古怪的想著,然后便是一脚跺下,佛殿轰然剧震,似是遭到怒雷轰击,掀起了惊涛骇浪。 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爆裂声,伴随著主殿和两间偏殿的崩塌,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包裹著一口赤红色长刀,凌空一斩。 去势如匹练,那当头落下的蓑衣连带著其内无数虫子,大和尚以及其余几个攻来之人在一刹那间就被这道匹练卷入其中,爆散成了血粉。 殿顶瓦砾也是被灌注了力道,利矢般从天穿射而下,将狐妖少女打倒的几人身体打成了筛子。 狐妖少女早在佛殿破碎之际,已是旋身飞起,另一只白皙娇嫩的小手从袖管中探出,轻轻一抓。 嗖! 那原本跟著她身后的小仆人晃了晃,便化为一道流光,落到了狐妖少女手中,赫然也是一口短剑。 这小仆人竟是她以短剑幻化,作为狐妖,本就是极为擅长幻法。 两口短剑重新被她收回袖中,她面上却是浮现出一抹惊异。 「好强大的体魄!简直是能跟我的罡躯相提并论了!」 眼见得自己一方人在眨眼间近乎全军覆没,老羊倌骇破了胆,他是一名蛊师,最强大的手段就是养在蓑衣内千千万万只蛊虫,自身虽也是燃火」,可早已开始走下坡路。 精,气,神衰竭之下,只得依靠一些阴邪手段延寿,自身力量可没有留存多少,当即扭头就跑。 才跑出数步,他已然顿足,洪元挡在了面前,噗」的一脚戳在了他心窝。 老羊倌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挺挺倒在地上。 洪元一步踏出,就到了近前,抬起一脚踩在了他脑袋上,将老羊倌整颗头压入地层之中。 「饶命!求公子饶小人一命,我愿说出山鬼会中的一切————」 山鬼会是一个汇聚了众多神婆,巫医,游方术士,三教九流之辈的组织,像这样的组织,看起来势力庞大,结构却必定松散,没什么凝聚力。 何况加入这种组织的人,多是想要走修行捷径,哪里肯为山鬼会送命? 洪元都没逼迫,这老羊倌已经屈服了。 啪嚓! 洪元语气淡然:「没那个必要!」 他脚下微一用力,老羊倌头颅陷得更深,像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崩裂开来。 这种货色明摆著不可能是什么高层,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此刻大雨还在下著,那十几只被驱赶到角落内的羊因寺庙崩塌吓得四散逃开,咩咩」乱叫。 洪元瞥了一眼,呵呵一笑,便是收回了目光,随意一振袍服,白色儒袍上的泥点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粉尘四散,他本来湿润的衣衫也是随之蒸干,纤尘不染。 虽是立于雨中,可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烘炉,雨水到头顶数丈就被蒸发,立足之地面也是干燥起来。 洪元看向了红衣少女,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以公子的力量,我出手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红衣少女摇了摇头:「何况真正帮了我的人是公子!」 「哦?我什么时候帮了你?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洪元笑了笑。 红衣少女跺了跺脚,颇有一丝气恼模样:「公子何必骗人?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看出我的身份了么?」 说到这儿,她神色一正,恭恭敬敬的向洪元行了一礼:「雪山之上,公子救了家姐一命,活命之恩,小女子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了,若是家姐身死,小女子这一生都无法安宁了!」 「哦?这是什么意思?」洪元随口问著,不等对方回答,便是一挥手:「既然你说我对你有恩,为何到现在还不肯通报姓名?」 红衣少女道:「小女子姓辛,在家中排行十四,至于被公子救下的姐姐,乃是我的九姐!公子唤我十四娘」即可。」 辛十四娘。 这就是狐妖少女的名字。 对于洪元来说不算陌生。 前世《聊斋》篇目之中就有著这么一只狐,虽是狐妖,却并不沉浸于人世间的情爱,哪怕无奈之下被拖下水,与凡俗之人结成了婚姻,到最后也是能挣脱束缚,一心向道,成仙而去。 再联想到崔氏女的婚契之上,缠绕著的丝丝劫运之力,而那崔氏女名为崔莺莺,出自于《唐传奇》。 所以,这些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有其特殊性? 即使当下实力不算太强,也在这天地之间占据了一定的份额。 「大人国,小人国————鬼国,黄父国———— 洪元拼凑出一个个散碎的信息,眉头一挑:貌似农土是神州的别称啊! 想到这儿,洪元对于这方天地探索欲更浓了。 至于辛十四娘为何说辛九娘死了,她无法安宁,除了两人有著姐妹情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锅她不得不背。 辛十四娘机缘巧合之下曾入得一位前人遗迹之中,得妙法,灵物传承,前不久她终于进入到了遗迹核心,一时不慎打翻了一盏灯。 不料那盏灯偏偏就是遗迹中最重要之物。 「根据那位前辈留下的描述,他本是一位大神通者,马上就要修成九道神通,元丹都是有望的。」 「可就在那个时候,不知怎的他的修为开始莫名其妙的消失,不断跌退————前辈以为自己是受了外魔所侵扰,可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是难以驱除外魔。」 「直到在生命最后几年,或许是自知将陨,前辈放下驱魔的念头,心境反而得以澄澈,让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只瘴孽!」辛十四娘一张清丽的小脸上带著忧愁:「那是一只祸形,像是一条人的影子。」 洪元想到了雪山脚下,那悄然潜伏在他影子中的黑影祸形,确定了就是此物。 也不得不感叹到底是辛十四娘运气好,还是那留下遗迹的大神通者太过倒霉。 以洪元的精神境界,发现那黑影祸形都十分困难,那位大神通者哪怕是身死之前发现了,也可见其资质极高,是真有可能成就元丹的。 「前辈将那人影祸形称之为道贼」,道之贼也!一旦被它沾染上,修行者的道行,感悟,经验都会不知不觉的被窃走,可怕无比!」 「前辈也正是被道贼」窃走了道行,修为这才不进反退,以至于身陨,不过他身陨之前设下了个圈套,好不容易将那道贼」封印进了一盏灯中,却被我给打翻了,放出了那祸形————」 「若非公子高义,救下了九姐,我————」辛十四娘感激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又要行礼。 「所以,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 洪元道。 「是!」辛十四娘轻轻颔首:「我本欲来向公子谢恩,可如此大恩大德,哪里是言语就能讲完的,因此————」 她瞥了洪元一眼,小心翼翼道:「我悄悄尾随在公子身后,还请公子勿怪,然后———— 就发现了山鬼会的一群人也在暗中跟著公子,似是心怀不轨!」 洪元呵呵一笑,这辛十四娘和山鬼会的人跟著他,他自是清楚的,甚至还知晓对方在这间寺庙中等著他。 辛十四娘说到这儿就有些沉默了,她今日现身,本来是想为九姐之事报恩的,洪元虽救了她姐姐,可她没在洪元身上感受到真符的气息,自是觉得对方实力不强。 岂料对方竟有著如此天赋之能,体魄强大到常人难以置信的层次。 辛十四娘看了洪元手上的恶鬼纹一眼,神色凝重道:「公子手上被标注了魂火鬼咒」,山鬼会的人就算今次失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来的人怕是会种符真人了!」 辛十四娘略一沉默,沉吟道:「我见公子出手,纯以气血之力,似乎未入修行?」 洪元不置可否。 辛十四娘就当他默认了,说道:「小女子这里也有一门适合灵人的功法,极为不凡,不如我教给公子吧!」 洪元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你这小狐狸,还想来当我的老师?」 辛十四娘连忙道:「小女子怎敢,只是————」 洪元抬手打断:「教我这件事以后再说,我有些奇怪,你为何认定山鬼会之人一定会再来?」 「不是他们想来,而是不得不来。」辛十四娘叹了口气:「山鬼会之中,寻常人也就罢了,可那些入了种符的真人,多半都是走了邪路,拜了山鬼,得了山鬼赐福,这才晋升的。」 「他们和山鬼绑的太深,无论身心都臣服于山鬼,视其为神,公子被打上了魂火鬼咒,成了山鬼的————祭品!那些人自然要将公子献予山鬼,这是得了山鬼赏赐的代价。」 她略作犹豫,说道:「其实我们狐也有很多是拜山鬼的,但只要不借山鬼之力修行,那就不必奉其命令————呃!」 她说到这儿,就已经说不出下去话了,一只手掌抚在了她脑袋上,揉了揉。 辛十四娘愕然抬头,就看见洪元兴致勃勃,连忙退了几步,有些羞恼。 「小狐狸手感很好啊!」洪元笑吟吟道,这可是真实的小狐娘啊,还是有资格成就狐仙的那种,随即他悠悠说道:「只是你这小狐狸虽然实力不俗,可终究太过於单纯了,你有如此奇遇,竟然随口说出,岂不闻隔墙有耳?」 「还有,不怕洪某人心存歹意么?」 说话之间,他眉宇间泛起煞气! > 第372章 遗藏惹杀机! 第372章 遗藏惹杀机! 辛十四娘似是被洪元眉间的煞气惊住了,神色一变,红袖扬起。 罡元流转之间,其水袖之中一口短剑化作青虹飞出,速度疾如光火,掠过洪元面门,拂动发丝之后,凌厉的剑势轰然爆发。 剑光璀璨而夺目,霎时间将漫天风雨都绞碎了,水雾之中一条颀长的灰影被剑光映了出来。 这是个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无声无息的出现,五指如钩,直奔洪元后心而去。 一股青灰色的真元于他指尖萦绕,赫然是一位种符真人出手偷袭,只是含而不发,气息近乎收敛于无,唯有在触及敌人身躯的一瞬间才会如惊雷般炸开,将目标轰成粉碎。 也就在这灰袍老者的攻击即将落到洪元身上之际,辛十四娘飞出的一剑疾射而来,剑光如龙,将灰袍老者整个人暴露无遗,笼罩于剑势之内。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化爪为拳,强大的真元凝如山岳,裹挟著沛然难当之巨力打出。 当! 拳势与飞剑交击,立时有著巨大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方圆十里之内瓢泼而下的大雨在这股震荡之下都是一滞,其后雨滴化为粉尘四散。 寺庙内的的屋舍,围墙连绵爆响,似被成百上千枚炮弹掀飞。 洪元被夹在两人交战的核心,也像是受不得这冲击,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一击之后,那灰袍老者足下一点,大袖飘动,倏忽而上百丈高空,居高临下的望著下方两人。 确切的说,他双目锁定著辛十四娘,眼中泛起波澜:「好一只小狐妖,果然厉害!」 「你也是————山鬼会的人?」辛十四娘余光扫了洪元一眼,见其没什么事,不由得松了口气,剑指一点,那口飞出的短剑于半空中一转,回入她娇嫩的小手之中。 「山鬼会?老夫岂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之辈?」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言语中对山鬼会极是不屑。 辛十四娘秀眉微蹙,盯著灰袍老者的眸光一动,脱口而出:「你是木真人?」 「哦!你这小妖还算有几分眼界,居然认得老夫?」 灰袍老者嘴角一勾,浮现出冷厉之色:「但你既是知晓老夫,还敢出现在这西河郡,简直是不将老夫放在眼里,哼!留你不得!」 辛十四娘神色凝重了起来。 这木真人乃是斩妖司中的种符强者,近些年来一直当著西河郡的镇守都将,主职便是配合郡守扫荡这一郡妖魔。 死在这木真人手中的小妖不知有多少,辛十四娘也听过其威名。 麻烦了! 辛十四娘心头一沉,对上这木真人她也没多少把握,自身虽修行功法玄妙无比,可木真人百年前就已凝炼真符,现下就算没到种符后期,起码也是中期了! 两人对话之间,又有三条身影自泥泞中窜出,为首者容貌英挺,气度非凡,正是齐云义。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模样皆在四五十岁上下,将齐云义拱卫于中心。 三人迅风般掠至,阻挡了洪元的去路,齐云义却只瞥了洪元一眼,便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辛十四娘。 对方颜色明艳,红衣如霞,此刻振袖倾鬟,亭亭执剑,更是有著一种女剑仙的风采。 若非方才隐在暗处,亲耳听闻,他都难以想像这样的绝色少女竟是一个狐妖! 但这惊艳之感只维持了一息不到,齐云义便是深吸口气,高声道:「木前辈,不要忘了晚辈这次请你出手的目的!」 木真人眼底深邃,目光落到了齐云义身上,令得后者顿生寒意,只听对方淡淡道:「本座行事,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指手画脚!」 听著这毫不客气的话,齐云义心神一栗,寒气直涌,心底止不住的生出悔意。 后悔! 他太后悔了! 齐云义出自天南齐家,齐家在整个武朝世家之中勉强算是第二档,正因如此,他才想夺取洪元手头的婚契,搭上瞿陵崔氏的门路。 若是能入了崔氏之眼,迎娶崔氏女,那更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而他虽是世家子,为人却十分警惕,面对洪元这个来历不明的相士,不但动用了家族力量,让家族派来两位燃火高手助阵。 这还不算,齐云义还亲自入了西河郡城,请动木真人这位种符强者出手。 木真人答应了。 倒不是跟齐云义暗卫身份有关,而是早些年他曾欠下了齐家一份人情。 齐云义动用了这份人情,才请来木真人保驾护航,自觉擒杀洪元,夺取婚契万无一失。 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一天,狠狠抽自己十几二十个巴掌,为什么他没向家族求援,让家族派出真人来呢? 眼前这狐妖可是得了一位大神通者的遗藏,若是能将对方掌握在手,他何必去讨好崔氏?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秘密同样被木真人知晓了。 从对方言语中,齐云义已感受到了杀意,他清楚这木真人是动了将这狐妖独占,杀人灭口的心思。 实在是大神通者遗藏太诱人了,一旦得之,未必不能晋升神通之境! 齐云义脸色瞬息数变,手掌之中多了一枚黑色符箓,有著诡异的气息升腾,随之他便是直勾勾看著木真人。 「嗯?摄魂符?」木真人目光一动,「你这小辈在齐家之中倒还真受器重!」 齐云义捏著黑色符箓,沉声道:「此符乃是文景公赏赐,文景公呵护我等后辈之心,晚辈也是感激涕泪!」 木真人面无表情道:「小辈,你以为你提了齐文景的名字,便能令老夫心生忌惮么?」 齐文景乃是种符后期强者,算是天南齐家排行前五的大人物,而所谓摄魂符」须得由种符强者所制,内中涵盖著种符强者神念一击! 除此之外,这摄魂符」不但能对敌,也能引魂,若是持有符箓之人难以幸免,临死之前可将自身一缕意念灌注其中,此符便能将其带回制符之人手中。 复活是别想了,但却能把关键信息带出去。 此种引魂之法,拦截难度极高,至少木真人自忖他没办法截住种符后期的引魂法,可他脸上却带著怜悯之色,摇了摇头:「没有用的,齐家小辈,你也是个聪明人,大神通者遗藏在前,休说齐文景了,就算是你搬出你齐家那位神通老祖,也休想让老夫放弃这天大机缘。」 他言语中没什么杀意显露,反而愈发让齐云义胆寒,当即向著辛十四娘,洪元低喝道:「一起出手,否则你我都活不下来!」 > 第373章 击杀种符真人! 第373章 击杀种符真人! 见自己就算拿出了摄魂符也没改变木真人的心思,齐云义清楚对方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彻底抛弃了侥幸之心,向著洪元,辛十四娘两人呼吼起来。 气运之女的威力这么大么?若是一般人还真是容易被坑死!」 洪元面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木真人,齐云义等人隐于暗处窥探,他自是清楚,甚至还知晓这齐云义正是他来到此世之后,第一个对他生出敌意之人。 本来齐云义的自标是他,哪料到有著辛十四娘在场,洪元直接就成了陪衬。 无论齐云义又或那木真人都将重点聚集在了狐妖少女身上,还在呼吸之间从队友转换成了生死仇之敌。 反倒是向洪元这个他原本想谋划之人寻求联手了! 立场变化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徒劳而已!」 木真人眼中闪动灼热之色,迫不及待地出手。 种符境顶多也就三百年左右的寿数,他已经快走到人生暮年了。 别说一个齐家,就算是武朝那些一等世家,九大派的威胁,他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一旦获得大神通者遗留的机缘,就有著机会进阶神通。 不提神通者那强悍的实力,单是寿数千载,已足矣让他不管不顾了。 嗖! 木真人身形闪动,势如飞星,挟天盖地的狂风罩下,将地面上的废墟掀飞,他一只手掌之上乌光闪动。 磅礴的真元汇聚其上,似流水般溅跃出一朵朵水花,每一朵水花都化成一支利箭落下。 刹那间,千百只利箭如一朵墨云急速飞掠而来。 那护在齐云义身边的中年男女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身体已被利箭撕碎。 劲疾的真元一炸,连血肉都被蒸发了。 齐云义怒吼一声,脸容狰狞无比,青筋暴凸,阴火,阳火同时被他引动,伴随著拔刀之声,火焰自刀锋上亮起。 他感觉自己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真符是悬挂天阙的神物,他是地下的人,可随著这阴阳二火爆燃,就似有了无穷之力,一跃而起,便可一把摘下真符! 「给我破!」 齐云义挥刀横斩,刀气弥漫数十丈内,迎面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撞入刀光之中。 咔嚓! 齐云义掌中宝刀骤然炸成了无数碎片铁块,如雨点般倒卷而回,将他整个人打成了筛子,一簇簇血花绽放。 洪元瞧著这一幕,倒是没什么意外,哪有那么多临战突破。 按他的估算,种符真人大致跟真仙法一道上的金丹修士实力相当,温养,燃火约莫可视为炼气,筑基,差距如同天堑,齐云义即使拼命,也挡不住木真人随手一击。 木真人这一击九成以上的力量其实都是倾泻向了辛十四娘,呛」的一响,宛似凤鸣龙吟,少女红裙翻飞,两只短剑如飞光,似游龙,将来袭的真元利箭绞杀! 她身形几乎没有凝滞,于剑光环绕之中,倏忽到了洪元面前,屈指点出一剑,将数支打向洪元的真元箭击碎。 这才看向了那木真人! 木真人身法迅疾,足踏虚空,厉电般窜起,一掌抓出。 却是随著齐云义身死,他握于左手之上的摄魂符顿即燃烧起来,化为一缕烟气升腾于空。 那烟气隐约形成一个人的形状,发出一道呢喃叹息。 木真人这一掌正是朝著那人形烟气抓出,真元覆盖而下,宛似一口巨大的锅盖将那人形裹入其中。 那人形蓦地融为一点,掣如飞光,一闪之下就已遁出真元罩,向著一个方位暴射而去。 木真人脸色微沉,不过拦不下这道魂念本就在他预计之中,只是抱著万一的机率罢了。 一念及此,再次回复坚定,体内真元如潮涌,木真人脚下响彻著气流震爆,猛然杀向了辛十四娘。 「妖女,束手就擒吧!」 木真人眼中闪烁凶光。 辛十四娘衣裙飘飞,仗剑而起,两口短剑似被红云缠绕,在她运使之下划出一道道涟漪,云翻浪涌之中,与木真人厮杀在了一起。 十数里外。 一道人影隐没于气流之内,亦是抬手抓去,五指之间真元如丝,织成一张大网。 他似乎已等了许久,在这最巧妙的时机出手,那一点飞出的魂念立即撞入大网之中,左冲右突。 三两个呼吸之后,挣脱了真元大网,飞腾而出。 「哎!可惜,可惜!」叹息声响起,出手之人正是那将皮纸卖给洪元的灰衣摊主,此时就感叹著:「连我都留不住这道魂念,看来那齐文景的修为怕还要在我之上,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修成神通了!」 「不好惹,不好惹啊!」 灰衣摊主连连摇头,脸上却浮现出笑意,目光洞穿虚空,瞧向远处的战场,脸色更加和气了。 「造化!真是造化!那毛头小子真是我老金的福星啊!」 灰衣摊主眼睛扫了战场边立著的洪元一眼,乐呵呵的模样。 「原本只想著这小子或许能参悟皮纸的秘密,为我寻得那位神通者的洞府,本是随手一招闲期,谁知竟有这么大的收获?」 「大神通者遗藏,有著这狐妖在手,还找什么留下皮纸的神通者洞府?」 灰衣摊主自言自语:「等这两人斗到紧要时,我再出手一网成擒,没留下那道魂念也无妨,就算齐家得知了,也是去找木老头的麻烦,跟我老金有什么关系?」 「这个就叫————」 「好处你拿,黑锅别人背!」灰衣摊主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接住了他的话头。 他闻听此言,刚要点头,蓦地毛骨悚然,身子一闪之间,已到了里许之外。 他这才惊魂未定的朝后看去,只见一个身著儒服的青年脚踏虚空,两根手指捏著那点魂念饶有兴趣的瞧著。 灰衣摊主怔怔看著对方。 此人赫然就是那刚被他念叨过的小子,可相比起买它货物时,对方虽长得极好,但作为修行者也没将这放在心上,此时再看,竟有种辉光降于天地,天人临凡的惊怖感受。 而他余光之中,还能看到那片战场之上,仍旧有著一个洪元。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著如此手段,却还来戏耍老夫?」 灰衣摊主强压住心头骇然开口,同时体内真元沸腾,流转四肢百骸,便要闪身而逃。 对方能无声无息到了他身后,还轻而易举拿下了他无法抓捕的魂念,这份实力足以让他放下一切贪念。 噗! 洪元屈指一弹,灰衣摊主眉心一凉,下一霎,一股劲气没入他脑袋之中,轰然爆裂开来! 第374章 气运子 第374章 气运子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谋算和针对,罢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洪元面无表情的看著灰衣摊主头颅爆开,无头尸身栽倒在地,另一只手指尖微微一松。 唰! 原本被他掐在指间的那点魂念立即脱手飞出,扶摇直上。 「去吧!回去把你家七大姑八大姨,七舅老爷三舅公全都叫过来!」 洪元看著那点魂念远遁而去,其中承载著齐云义临死前留下的关键信息,有著大神通者遗藏为饵料,齐家不可能不心动。 虽然这可能给辛十四娘带去麻烦,可洪元素来不会去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强加在自己头上。 且这也是他乐见的。 他处心积虑的引怪,还不如辛十四娘一时的失了谨慎呢? 明明是他引来的怪,结果一股脑儿的都去针对那小狐妖了。 既然如此,洪元也是立即改变了计划,引怪不如搜集这些有著特殊劫运之力的气运子。 最主要的是,洪元眸子一动,视线内一排信息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7】 【悟性:25(+1)】 【天赋:劫运道种(四叶—六虚生灭劫炁、外道神树、真仙之径,地仙之径)】 不错,在洪元于寺庙外同辛十四娘接触的时候,道种当时就有了反馈,汲取到了丝丝特殊劫运之力后,其间玄妙也回馈到了洪元自身。 他几乎停止增涨的根骨,悟性在道种催化之下,又有了些许长进。 悟性恰好处于临界点,得了这点成长,顿即就突破了。 而且这还不是一次性的,随著辛十四娘的修为进展,以后会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特殊劫运之力。 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洪元得去干预,影响对方,不可能说将其放在天涯海角,置之不理,还能吸收劫运之力。 道种的成长从来都是要搞事情的。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搜集气运子?」 气运子这种东西,换个说法就是一时之主角,实际上并不罕见。 至少对洪元来说是如此。 大玄天地的玄帝,夜王,施法者世界之中的所罗门,九国修仙界两千年来首位元婴姜云虚都算是气运子! 黄龙士这位孕于灵脉之中,真性蜕解,走上仙途之人更是其中之一。 以往一个天地之中气运子二三人,是以洪元攫取劫运之力的方式还是以搅动天下风云为主。 如今换了世界,却是有著不同。 这农土越看越像是一朵相似的花,其中气运主角似乎很多啊! 一念之间,洪元身形瞬间消散。 另一边,辛十四娘与木真人厮杀正烈,劲气破风声大作,逸散的真元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大地撕碎了。 木真人拳掌落下,每一击都有著开山之力,声势骇人。 可辛十四娘御使著一对短剑,纵横来去,仿佛在身前划出一道天堑,虽然处于下风,却是守御得密不透风。 木真人见此一幕,不惊反喜。 他已经试探出这狐妖不过是罡躯初成,而他已入种符中期多年,论力量之雄厚,他比对方强出许多。 若换成一个寻常妖帅,他早就战而胜之了。 而这狐妖却能与他僵持,其罡元更是精纯无比,还比他种符中期的真元略胜三分,这愈发显现出了对方功法的不凡。 「好好好!如此功法怕是在玄功」之中都算上乘的了!不枉费老夫与齐家翻脸! 当世功法可分为四个档次,不入流,秘技,玄功和神功! 绝大多数种符真人修行的功法都是秘技,木真人也不例外,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中等门派出身,能够凝炼真符已经是天赋,机缘不俗了。 木真人双眼炙热,凝视著辛十四娘的眼睛发光,像是盯著一块无上瑰宝。 在击杀齐云义之后,他很清楚自身没了退路,不光齐家会来找他寻仇,朝廷也不会放过他。 木真人并非子然一身,他活了两百五十多年,留下了许多血脉,可那有怎么样? 相比起神通者的力量和寿数,所谓血脉都可抛弃。 只要他能普升神通之境,什么家族,宗派不能建立? 就算是朝廷依旧不放过他,他只要不去继续挑衅朝廷,不入中枢,朝廷也只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嘭! 木真人大掌按下,五指开合之间,真元如山岳倾覆而下,狠狠一掌拍在辛十四娘布下的剑网之上。 呛! 双剑如飞虹,绽放开灿灿寒光,千百道剑气冲射出去,将那真元山岳削成粉碎。 辛十四娘脸色泛白,又是一捏剑指,罡元呼啸而出,缠绕在了双剑之上,似两道裂破长空的闪电! 虽然不是不能拿下这狐妖,可继续斗下去,动静越来越大,若是引来其他高手,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木真人脸上掠过一抹诡诈之色,余光扫了远处洪元一眼。 这狐妖与老夫斗的时候,还故意将战场偏移,避开这小子,处处护著,呵! 木真人心中冷笑一声。 「狐女多情,正好从这一处下手! 他身形连闪,化出一条条幻影,从两口短剑交织出的闪电中冲出,辛十四娘本以为对方又要发动猛攻,深吸口气,强提罡元。 轰隆! 岂料木真人足下一顿,大气轰爆之中,气流似潮汐般滚动,他则是借著这一踏之势利箭般冲向了洪元。 「不好,公子小心!」 辛十四娘脸色一变,红裙飞舞,操控著两口短剑似飞星疾射,可哪里还来得及,木真人已然到了洪元头顶,大手张开,五指如钩! 他一掌抓拿向了洪元的头颅,非是要杀死洪元,而是要挟持住洪元,以其为人质,就算不能逼迫那狐妖束手就擒,也能乱其心志。 就在木真人五指吐露锋锐气息一刹那,他眼前天旋地转,脑子一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失去了掌控,狠狠从天上一下子拍在了地下。 种符真人躯壳虽不及妖类的罡躯强大,可就算不动用一丝半点的真元,也能随意将金铁撞成齑粉。 然而木真人却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凡人,肉壳与地面接触的一瞬,体内五脏六腑,筋骨血肉都受到了巨力冲击,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接连粉碎。 他哇」的一声吐出口鲜血,双目失神的瘫倒在地,看著还在降雨的天空,感受著体内真元逸散,生机迅速离体。 > 第375章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第375章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这————」 辛十四娘急速闪掠的身影一凝,目瞪口呆的瞧著下方的洪元。 其实她并没有看清楚木真人是怎么被打倒的,也没瞧见洪元出手,可看著对方平静的面容,心下就肯定了。 双剑绕著她旋转,光芒渐渐隐去,辛十四娘两袖张开,这两口短剑便似游蛇般流入了她袖中。 她踏著水雾,缓缓飘了下来,看著洪元就有些气恼:「公子,原来你这般了得,亏我还担心你!」 洪元没去看泥坑里的木真人一眼,说道:「这么说,我还得跟姑娘说声对不起了?」 「小女子可受不起,还是该怪小女子有眼不识真神,多管闲事,扰了公子游戏人间的雅致!」 辛十四娘微嗔道。 她看了瞳孔涣散的木真人一眼,心神震动不已。 这木真人是老牌种符中期,可在洪元面前却像是只蚂蚁般被捏死了,这点就算是种符后期怕也做不到,所以,眼前之人———— 神通者? 想到这里,辛十四娘惊觉自己语气不太好,怕触怒了对方,忙是垂下头去,「公子恕罪,小女子别无他意————」 「罢了,我倒也不是小气之人!」洪元摆了摆手。 辛十四娘松了口气,又是行了一礼:「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告辞了。 她这次出来,除了想要报恩之外,还要追寻那只祸形瘴孽道贼」,将其重新封印。 那道贼」能无声无息窃走修炼者的道行,感悟,意念,若是置之不顾的话,必然会酿成泼天大祸。 与不当人的洪元不同,辛十四娘虽为狐妖,却还是很当人,很有责任心,自己造成的恶果就得自己弥补。 「姑娘就这么走了吗?」 洪元叫住辛十四娘,后者有些诧异:「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 洪元抬头看天,此际大雨未歇,不过两人所立之地无形力场环绕,风雨浸润不透。 他笑了笑:「姑娘先前说,当日雪山之上我救下的狐狸是你九姐?」 也不等辛十四娘答话,洪元续道:「你九姐差点因你而死,我救下她便是救了你,而刚才,我似乎又救了你一次对么?」 辛十四娘颔首。 洪元叹道:「这天地如此之广大,你我今日一别,以后还不知能否再见,若不能再见,这泼天的恩情岂不就是浪费了?」 「实不相瞒,本人是个读书人,最是讲究有恩报恩,所谓知恩报恩,风流儒雅,有恩不报,非成人也————」 辛十四娘听得脸色怪异,忍不住道:「我只是个小女子,不懂什么风流儒雅,更不是人。」 洪元朝著她和善一笑:「所以你是不报恩了?」 哪有强逼著人报恩的?辛十四娘身为狐妖都有些难绷,只得道:「我早先已说过,愿将所得之功法送予公子,现在依旧作数。」 「我要那等身外物干什么?」洪元看著辛十四娘,后者也是抬了抬眼,一双眸子眨了眨,与洪元对视,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红,就听洪元说道:「我见姑娘天姿国色,我见犹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不如————」 原来你不是不要身外物,是既想要宝物,还想要人! 辛十四娘这下连脸颊都火热起来,染上了红霞,垂下头去:「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了,小女子————」 她抿了抿嘴,轻声道:「小女子倒是没什么,只是此事还须禀明家中老父,征得父亲的同意。」 一心向道是你的谎言。 洪元想到《聊斋》剧情之中,辛十四娘对冯生三番两次的拒绝,甚至在郡君逼迫之下以死明志,坚决不从。 后来哪怕无可奈何之下从了,也在斩断尘缘之后,踏上了仙途! 现在一看,这向道之心不坚啊。 洪元正色道:「也好,你毕竟是有主的,是得征求一下你父亲的同意,从你父亲手上把收养手续转移到我名下。」 「收养?」辛十四娘呆了呆,没听懂其中的意思。 洪元点头:「是啊,这就像街头看到一只猫,你就算再想带它回家,也不能随意去抓,因为它可能是有主的。」 「现在洪某人也恰好缺一只宠物,狐狸挺好!」 数日之后。 「公子,根据「影莲灯」的指引,那祸形「道贼」就藏在此处。」 辛十四娘身披红霞,手执一盏青玉质地,式样如莲台的宫灯,灯火闪耀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奇异之鸟于火中沉浮。 这盏灯便是曾封印道贼」之物,也是辛十四娘有信心寻找到它的关键。 毕竟瘴孽无形无质,难以理解,即便是洪元在那道贼」脱离了视线之后都迅速失去了感应,何况辛十四娘? 说话之间,辛十四娘还暗自剜了洪元一眼。 她的性格面对外人时偏于清冷,而与熟悉的人又有活泼的一面,可总体而言还是极为娴雅的,作出这种动作实在是被气的。 即便过了好几天,想到洪元之言,依旧暗自气闷。 作为一只有学识的狐,她不光读了诸多道经,典籍,也瞧了凡俗中许多话本故事。 那日她都做好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的心思了,谁料眼前之人竟是要收她作宠物? 以她的涵养,心中都有些骂人了! 洪元没去理会她的小心思,这辛十四娘美则美矣,到底是一只狐妖,恕他洪某人年轻识浅,还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是真的没动什么歪心思,将其收养」了,不过是为了获取特殊劫运之力! 目光扫向辛十四娘拿著的影莲灯,其材质十分特殊,连洪元的神意都没办法窥出全部秘密,尤其是莲盏上燃烧的那一簇火焰,更是神异无比! 洪元目光映著火焰,看向了前方,他们两人现下位于一处山谷之中,眼前怪石嶙峋,树影婆娑! 他朝辛十四娘示意了一眼,后者立即掐动指诀,一口罡元喷出,就见得莲台之上火焰呼」的升腾而起,摇晃之中,焰火越来越淡,似是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山谷内的一切。 无声无息之间,山谷内诸多影子扭曲了起来,就见得一个人形黑影被火焰照了出来。 > 第376章 莲华掌灯,镇压『道贼』! 第376章 莲华掌灯,镇压道贼! 影莲灯照耀之下,本是昏暗的山谷光灿灿,亮堂堂,一切的魑魅魍魉都在飞速显形。 那祸形道贼」仿佛惧怕著这灯火,影子剧烈扭曲著,一弹之下窜跃而出。 「休想逃!」 辛十四娘早在道贼」有所动作之前已做足准备,足下一点,似一朵红云飘飞而起。 身形浮于半空,红裙飘飞,容色清丽脱俗,宛然似神女降世。 她右手持灯,左手白皙玉指掐诀,伴随著罡元涌动,影莲灯呼」的一下灯火暴涨。 辛十四娘红唇轻抿,徐徐一吹,灯火晃动了一下,便有一缕火焰从中落下。 如天火临凡,刚一脱离了影莲灯,接触了这凡尘之气,立即膨胀变大,似烟花般绽放开来。 一条条火蛇呈圆形垂挂而下,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盘,覆盖了方圆数里之地。 嘭! 那道贼」撞在了无形壁障之上,黑影顿时沾染了火焰,汹汹燃烧起来,化为一个人形火炬。 下一霎,被火焰焚烧的黑影上落下一滴浓稠如墨的物质,倏然化为又一条影子,朝著另一个方向逃去。 辛十四娘秀眉一蹙,只瞧见那原本被影莲灯火环绕的黑影清脆一响,似气泡般裂开。 她忙是再次以指诀操控影莲灯,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显是掌控这盏灯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笼罩数里的圆形火焰牢笼向内收紧,却并未点燃寻常之物,只是压缩著道贼」逃窜的空间。 在这牢笼收缩到两百来丈时,辛十四娘许是到了极限,掌灯的手掌微微一颤。 「不好!」 辛十四娘心中暗道。 果然只是这细微的变化,那牢笼便抖动了一下,露出了细小的缝隙,道贼」抓住了这个机会,趁势投射入空隙,只一瞬间就到了牢笼之外。 道贼」漆黑如墨的影子立时疏淡起来,像是要从这天地之间消失。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掌凭空探出,一把将道贼」捞入了掌中。 辛十四娘见此,方是松了口气,立有一阵神疲气乏之感涌来,她连忙从天上落下,双足踏于地面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也没在乎这个,看向了洪元。 只见洪元摊开掌心,在其掌中多了个正方形晶体,十分小巧,一手就能轻易握住。 晶体内部,一条黑影左冲右突,时而又分化为千百条,却都是徒劳无功,被困死在了晶体之内D 这晶体自是洪元于空间之道上的领悟。 洪元注目著被他以空间法封锁的祸形道贼」,心下存了一丝疑惑。 原本听辛十四娘说,这只祸形可以盗取修行者的道行与感悟,还以为过了这些天,它的实力会增强了许多。 可刚才他在旁观看辛十四娘出手,以影莲灯围困道贼」,还亲自动手将其拿下,却是发现相比起初见时毫无变化。 是这段时间它没有窃取目标,还是它只窃不用? 若是后者的话,那么,被其窃走的修行者道行及感悟又去了哪儿呢? 当然,在纯粹的力量上这道贼」或许算不得什么,都远不及种符真人,可其擅于隐遁,若非辛十四娘持有影莲灯,根本没有一丝机会捕获对方。 也不代表这道贼」不危险。 这只祸形属于机制怪。 即便是洪元在不作任何抵御的情况下,被这道贼」触碰了肌体,也得被盗走一些修为。 要知道以洪元现下的修为,将一切底牌都完全展现出来的话,估摸著真仙法一道的炼虚真君都能碰上一碰。 放在这农土,以种符真人往上推算,洪元估计武朝之中属于传说人物的元丹强者都不是他对手口这道贼」还能威胁到他,也属实可怖了。 洪元念头一动,神意化剑,出现在了掌中晶体之内,密密麻麻的覆盖了黑影祸形,刹那间将其切割成了成千上万份。 这还没完,洪元引动了【六虚生灭劫】之中的湮灭之力,晶体微微震颤,内中被粉碎的黑影已然烟消云散。 可洪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三两个呼吸,晶体中突兀的一个气泡出现,似是从虚空内吐出,再度化出道贼」的模样。 这次道贼」没再挣扎,蜷缩成一体,于晶体内一动不动。 瘴孽之物,果然无法被杀死! 这种东西算是生灵么?其存在形式究竟是什么?」 洪元有著诸多好奇。 天女夕《玄典》中称其为天地之伤口,在漫长岁月里无法愈合下产生的畸形病变。 《稗海杂俎》则言瘴孽乃天地戾气所化。 洪元本就有著研究瘴孽的心思,眼下捕获了这只祸形之后,兴致更浓了! 他隐约觉得,或许这瘴孽就是这方天地最大的秘密之一。 而且,在抓捕了这只瘴孽之后,洪元道种就有著反馈,劫运之力小小涨了一波。 我来此方天地,现阶段只做三件事。 洪元目光扫了辛十四娘一眼,心下思忖。 其一,收拢气运子和瘴孽!」 其二,寻找孟夕和裴灵霜,白绣绣的踪迹! 其三,搜集功法!」 功法的话,辛十四娘已经将那大神通者遗藏告知了洪元。 其中有著数门功法,最为高妙的一部名为《莲华掌灯书》! 这是一部神功」级别的功诀,一旦暴露出去,怕是会引来无数修行者争抢,甚至九大派都会动心。 武朝之中,明面上有著这种级别功法的势力也就九大派加上一个朝廷! 所谓神功,乃是能直指元丹大道的法门。 不过,稍微有些遗憾的是这部《莲华掌灯书》不全,缺失了进阶元丹的关键功诀。 那位大神通者没能普升元丹,也不光是遭遇道贼」的缘故,还因少了这最重要的法门,被卡在了瓶颈之前。 少阴用事,万物生华,即为《莲华掌灯》,此法以心为火,以意为土,晋升神通境后,会在泥丸神宫内凝聚一盏本命心灯,威能强大,妙用多多! 洪元品鉴著这功法,道种内【地仙之径】微微放光,对于这方天地的修行法又是了解了不少。 他手掌一握,那晶体便从掌中消失,被他摄入了道种之内镇压。 这才看向了辛十四娘,点了点头:「走!」 哪怕已经得了一门神功,那皮纸所指示的神通者洞府,也是不能放过。 第377章 崔莺莺 第377章 崔莺莺 武朝以南,湘沅道。 天南郡齐家大宅之内,一个中年儒生于书房内端坐,闭目凝神。 他双手自然垂于膝上,一缕玄妙的气息在胸前流转,时而化为笔墨纸砚,时而化为飞禽走兽,变化多端。 良久之后,中年儒生缓缓睁眼,吐出口气。 「还是不行,这凝炼神通种子的一步,终究无法跨出————」 他叹息一声,面色有些阴郁。 他正是齐家排名前五的大人物,齐文景! 齐家作为武朝的二等世家,家族内有著两位神通者坐镇。 神通者之下,是三位种符后期,齐文景即是其中之一。 种符后期看似也神通者一步之遥,实则这一步是天堑,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俊杰被困死其中。 种符只是真人,神通者则是陆地神仙一流,享寿千载,跟他们这些人已经是两种生物了。 「可惜凝炼神通种子,唯有依靠自身之力,就算是老祖也没法子插手,我到底是底蕴不足啊!」 齐文景苦笑一声,有著巨大的不甘。 他自诩天赋超卓,一心求取长生,为了专注于修炼,连族长之位都推辞了,只挂名了一个长老,奈何———— 「长生,长生————」 齐文景喃喃自语,一张清癯的脸庞颇有几分癫狂之意,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神情一变。 唰! 书房大门无风自启,齐文景已从房中消失,倏忽之间出了齐家,纵身入云霄。 「我的引魂之法————云义出事了!」 齐文景极目远眺,赫见一点莹光似风中烛火,随风而来。 他掠身而起,呼吸间飞腾出二三十里,将那莹光抓在掌心,只见这光芒已极为黯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在被他抓住的时候,似是乳燕归林,骤然射入他眉心之内。 齐文景脸色阴沉。 整个齐家也只有齐云义被他赐下了一张摄魂符,内里蕴含了他一道神念,此符既能用以攻击,也能在关键时候化为引魂法。 引的谁人之魂? 当然是齐云义的。 齐文景哪怕再不管事,对于齐家下一代的培养也是很看重的,对方身死让他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让我来看一看,谁敢杀我齐家子?」 齐文景眼中闪烁冷意,意念沉入识海,片晌之后,他忽的睁开了眼睛,面上有著抑制不住的惊喜。 「好好好!云义做得好,不枉费我对你另眼相待!」 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口中不由得笑出声,眼中落泪。 「上天垂怜,让我齐文景有了这般缘法,一位大神通者的遗藏,呵呵!」 他以袖抹泪,只觉得本已走到尽头的道途再次续接上了,前方一片坦途。 「这事要不要禀告两位老祖?」 齐文景心头一动,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理论上来说,这种天大机缘有著神通老祖压阵才算保险,可实际上齐家两位老祖,年轻的那个都已六百多岁,与齐文景这些隔了许多代的后辈能有多少感情? 平日里看在血脉之上会照拂一二,可这是大神通者遗藏,两位老祖说不定会独吞,连看都不给他看一眼。 甚至为了不走漏消息,他这个知情者难保不被灭口。 「从云义的魂念来看,那狐妖最后应是落到了木老头手上,哼!同为种符后期也是有著差距的,以我一人之力,足够了!」 与此同时,武朝二十七道之一的苍梧道境内,正有一只车队行经龙川郡。 这只车队数量庞大,仆妇如云,护卫众多,打著一方崔」字大旗,走动之间似有哀声。 车队速度不快,碾起烟尘,到了日头渐盛的时候,路过一座寺庙的时候,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身穿银甲,体魄魁梧,腰佩战刀的汉子扫视著四方,双目锐如鹰隼,拍马到了车队中心。 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向著中间一辆古朴的马车行礼:「太夫人,普济寺到了!」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才有一个沙哑的嗓音道:「是么?既是到了,那今日便不走了,就在此处歇脚吧!哎!遥想多年前,我也曾与老爷同游此处,如今寺庙还是那个寺庙,老爷却————」 说到这儿,车厢内就有著叹息声响起,还带著一个低低的抽泣声,声音很清,哪怕是哭泣也颇为动听,似是个少女。 「太夫人还请节哀!」 银甲大汉躬身劝慰了一句。 这位太夫人身份可不简单,其不但出身云丘郑氏,还是当朝相国之正妻。 只可惜崔相国在不久前身故,向朝廷交接了一应事情,打了报告之后,崔老夫人便携著家人扶灵回乡。 崔家人要在普济寺暂时休息,寺内的和尚们自然不可能反对,很快一众人马就被安排妥当。 崔老夫人则入住了一座清幽的禅院内。 「娘,你保重身体,我扶您进房间内休息!」 一个眉黛轻颦,似远山含愁的少女小心翼翼搀扶著崔老夫人,走在长廊上。 这少女容色清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行动处,姿态娴雅,虽一身素缟,却难掩那天然的富贵雍容。 在崔老夫人另一边,还有个圆脸的少女,容貌同样俏美,扎著丫鬟头,搀著老妇人另一只手低垂著头走路! 崔老夫人在两女搀扶下,进入了一间房落座,这才拍了拍那少女,轻叹道:「可怜我的莺儿了,若是老爷还在,原本你今年就该成婚了!」 「娘!」崔莺莺叫了一声。 崔老夫人又是咬了咬牙,说道:「那郑恒也是个不肖的,我怎有这样的侄儿,好在他也已经死了,现在倒是不用为难了!」 崔莺莺听了,微微低头,面上同样带著愠怒。 关于郑恒的事情,也已经通过斩妖司的人传到了崔家,郑恒的纨绔,她也是早有耳闻的,却没想到最后会一家都被妖邪所害。 最让她气愤的是,那妖邪顶著郑恒的形貌,将她的婚契给输了出去! 这将她的颜面置于何地? 崔莺莺当时听了险些晕倒过去,也就是因父亲亡故,这段时间伤心过了头,已经有了些抵抗力了。 可对于郑恒之死,哪怕对方是她表哥,她反而有一丝欣喜。 第378章 离情脉,浓情体 第378章 离情脉,浓情体 「待得送老爷归乡安葬之后,你的婚契必须索回,将此事做一个了断,老身到时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崔老夫人握著崔莺莺的手,面有疲态的同时,还有著一抹疑虑。 妖邪披皮化形,顶著郑恒的身份将崔氏女作为赌注,按理来说这对崔氏也是一个羞辱,为何本族之中没什么反应? 她可不信崔氏族内没有收到消息。 还是说因著她丈夫死了,她们这些个孤儿寡母在族中就连一点分量都没了? 想到这儿,崔老夫人心头蓦地一沉。 此世毕竟有著超凡显圣,强者挥手之间摧城拔山,截江断岳,她的丈夫虽是武朝相国,官居一品,可官阶又不能化为力量,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 旁人对他们的忌惮和尊重,全源于背后站著的瞿陵崔氏,私底下还不知怎么议论呢。 各大门阀世家之中的子弟,但凡修炼一途顺畅,谁愿意入朝为官,空耗时日? 除了那些入世修行,暂领官位的,基本上被推出来做官,尤其是做文官的都是在族中没什么前途的。 崔相国便属于这一类型。 只是他的情况要特殊一些。 他本来天赋绝佳,年轻时是崔家重点培养的对象,却在一次外出中遭到不明缘由的袭击,以至于毁了根基,从此地位一落千丈。 好在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资质犹在他之上,在崔相国根基毁损之后,其弟修行反而是突飞猛进,不出数年便精气神三者臻于凡俗圆满,点燃阴火,阳火,更是没有什么瓶颈,在一年之内轻松凝炼真符,成就真人! 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对这小叔子,崔老夫人只见过几面,并不怎熟悉,只知对方在家族中地位颇重,如今已经开始掌权,若无意外的话,怕是再过几十年就能接手家主大位了。 他那丈夫能以凡人之身做到相国位置,也有著小叔子照拂的因素。 说到底强大的修行者再怎么看不上朝廷官阶,没点后台,相国也不是一介凡人可以奢求的。 夫君一死,小叔便不管我们了么?就算不顾及老身,莺莺也是他侄女啊!」 崔老夫人心中烦闷。 她生育艰难,三十岁时才得了一女,视若珍宝,正是崔莺莺,至于崔相国的其他子女,尚有二子三女,但都是庶出的,她哪会给多少好脸色? 崔莺莺与崔老夫人讲了一会儿话,服侍著后者休息了,这才给了那圆脸少女一个眼色,小心翼翼闭了门窗,退出了房间! 两女走入清幽的禅院之中,四周传来诵经之声,崔莺莺立于鱼池前,清风拂动一身白衣,愈发显得娇柔可怜。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那圆脸少女:「红娘,我让你打听那得了我婚契的人是谁,你可探听到了?」 闻言,红娘一张讨喜的圆脸上都带起了苦色,「姑娘,你这就太为难奴婢了,奴婢卑贱之身,哪敢去叨扰斩妖司的大人们,万一惹得他们一个不高兴,一刀斩了奴婢,以后姑娘可就没了人伺候了。」 「真是个没用的,什么事都做不成,就只会吃饭了!」 崔莺莺生著闷气,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又是哼道:「没了你服侍,我难道不能找其他人么?」 「别人哪有奴婢这么懂姑娘心思?若换了个榆木疙瘩过来,到时候气著姑娘就不好了」红娘嘟囔道。 「就算换个木头脑袋,也比你这我说一句,你顶三句的人好。」 崔莺莺掐著她脸上嫩肉,让得后者连忙讨饶。 崔家车队人数众多,单是入住普济寺就耗费了许多工夫,又与寺内高僧议定做几日道场。 忙忙碌碌之中,很快就入了夜,寺内回荡著梵音,香火缭绕,烛光闪耀之中,一道人影似融入夜空之中,无声无息出了寺庙。 这人影浑无半点重量般,带起一阵迅风,片刻之间就已飞腾出了数十里外。 轰隆隆! 前方传来水浪劲卷之声,赫见滔浪翻涌,奔腾向前,一艘古朴的小船逆著河流而上。 光火亮起! 一人提著红灯笼走上船头,灯光映照之下,但见这是个模样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眉目疏朗,一袭儒衫,依著船舷眺望四野,有著一种说不出的风流自在之态。 岸上人影晃动之间,似河风吹拂而过,轻飘飘落到了船舷上。 这人身量娇小,长著一张让人一见就欢喜的圆脸,正是红娘。 红娘居高临下,没了在崔莺莺面前的小意,目光平静的瞧向那儒衫青年。 儒衫青年与其视线交汇,不疾不徐的将灯笼挑到了高处挂上,这才向红娘温和一笑:「师姐,你我有许多日子不见了吧!」 红娘足尖点著船舷,晃晃悠悠在上面走了几步,身形似弱柳扶风,随时都要掉下去,说道:「也没多久,上次与张师弟一别也就不到一年光景!」 「一年啊!」张姓青年叹了口气,悠悠道:「我与师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遑论一年,这相思之苦,销骨蚀魂,实在让师弟我夜不能寐,恨不能与师姐朝夕相处。」 他语气诚挚,一双眸子也是温润之极,话语似春风般,似能撩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意。 天下间任何少女听了他的言语,只怕都会忍不住为之心动。 红娘却是呵」了一声:「师弟的修为愈发精湛了,不愧是我离情」一脉的神通种子,不过这种手段你还是别用在我身上了,留著在我家姑娘身上施展吧!」 武朝九大派,一寺一道三宗四脉,离情脉」正是四脉之一! 此脉之法讲究以情欲为引,以情缘入道,情到浓时情转薄。 张姓青年含情脉脉的瞧著红娘,语气真挚:「师姐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意么?那崔莺莺不过是你我修炼的资粮,我心中相许始终只有师姐一人,若是师姐不信,我张君瑞愿立下誓约。」 红娘扫了他一眼,微微俯低身子,圆脸上浮现出明媚笑容:「好!你立誓吧,向著本脉祖师发下誓约。」 张君瑞神情一凝,咳嗽一声,话锋一转:「师姐,那崔莺莺怎样了?崔氏本族之人可有插手其中?」 「放心吧,我脉与瞿陵崔氏许下了那么多好处,甚至答应事成之后襄助崔氏占据一道之地,这才换得崔明远那只老狐狸点头,他若是敢不认帐,哼!我离情脉难道是好惹的么?」 红娘冷哼一声。 她口中的崔明远,正是瞿陵崔氏这一代家主。 她说到这儿,悠悠一叹,竟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之意:「只可怜我家姑娘被蒙在鼓里,还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弃子,哎!这些世家大族最多的是薄情寡义之人!」 红娘手掌抚摸著自己的丫鬟髻,一张瞧来十四,五岁的脸上带著不合年龄的惋惜:「我是瞧著莺莺长大的,倒是真有些喜欢这姑娘,若非她乃是浓情体」,对于我脉之法堪称天赐大药,还真不舍得对她下手啊!」 张君瑞笑道:「既然师姐这般疼爱她,不如等你我玄法成就之后,引她入门?」 红娘白了他一眼:「到了那时候,那丫头都被采成残渣了,就算活著也是根骨尽废,还要这废人干甚?」 她摆了摆手,问道:「好了,崔家之人已经入住普济寺,呵呵!世上谁人知晓,这普济寺也是我离情脉的下院————你那边准备妥当了吗?」 张君瑞微微颔首,带著种胸有成竹:「师姐安心,我已以夺情法」暗中迷惑了孙飞虎,届时自能引他围攻普济寺!」 他轻笑一声:「其实若不是为了稳妥,我都无须施法,那孙飞虎狂悖自大,早有叛乱之心,又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听闻了崔氏女的美貌,哪会不动心?」 「好!」红娘圆脸上逸出笑容:「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你去普济寺借宿,我会安排姑娘与你相见,牵线搭桥,以你的手段,相信拿下这么一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轻而易举。」 张君瑞含笑不语。 「只是唯独有一点需得注意,你一旦进入普济寺,到玄法成就之前,无论你我,都不能再动用任何一丝凡俗以外的力量坏了法仪,否则就是功亏于溃,多年筹谋成空了。」 红娘慎重提醒。 张君瑞道:「这我自然清楚。」 「也无须太过担心,就算你我不能施展力量,普济寺的方丈圆性」也有著种符层次,自会为你我护道!」 红娘淡淡道:「由我来撮合你与姑娘成就好事,我可从浓情体身上汲取,凝聚情缘之力,修成情丝绕」!」 「而你得到的好处更多,不但可抱得美人归,等到浓情蜜意,情丝最热之时,你再将其弃如敝屣,就可尽得浓情体之玄妙,成就「落红怨」!」 红娘瞥了张君瑞一眼,又是轻轻一笑:「只是我家姑娘生得真是天仙化人,美貌已极,如非不能抛头露面,怕是要迷倒天下男子,就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师弟还能不能舍得了?」 张君瑞微微一笑:「若是师姐的话,师弟自是割舍不掉,换了别的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红娘哼了一声,她这警告」不过是随口一提,离情脉的功法以情入道,浓情而转薄情。 动情之时也是必须投注全部身心,古往今来,有著不知多少门人陷入情网之中,无法自拔。 但这张君瑞乃是连师尊都夸赞的奇才,称其心性最符合离情脉之法,哪怕情丝再浓,到了最后关头,红娘相信他也能做出正确选择。 毕竟世间情爱,倾世美人到头来都会枯朽,唯有长生真实无虚。 情丝绕」和落红怨」皆是小神通,一旦成就,无论红娘还是张君瑞都能立于种符境界的顶端,这一层次内,武朝之中怕是都没几人能与他们一战了。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关键在于情丝绕」,落红怨」皆源于浓情体的作用,同出一源,是以红娘和张君瑞可以合练,非但修行进度会倍增,突破神通的难度也会大减。 待得双双破入神通之境,两道小神通合二为一,将化为情天恨海」神通。 届时两人哪怕是初入神通,两人联手之下,就算是神通中期都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多年筹划,只为这一日。」 「姑娘,不要怪我了!」 红娘心中默默道。 她略微思索,眉心一动:「还有一点,姑娘原本与郑家那纨绔有著婚约,那郑家纨绔本可以作为棋子,作为你与姑娘之间的障碍和磨难,用以激发浓情体。」 「所谓好事多磨,若是没有一点波澜,岂能催生出最浓烈的情缘?浓情体的效用也无法发挥到最大。」 「可是那纨绔现在死了,连婚契都被人赢走了,那纨绔与姑娘有婚约,本就在情网之中,所以是浓情体最适合的柴薪,换了别人可就差了太多了!」 张君瑞闻言,面上和煦之色收敛,也是皱了皱眉。 浓情体可谓天赐给离情脉的宝物,百年难得一见,若不能催发到极限,那就是暴殄天物了。 两人思虑之际,忽有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 「既然有人赢走了婚契,那么那人便也入了情网,以此人代替那纨绔为棋子不就行了。」 柔媚悦耳的女声落下,一缕青烟似从夜风中飘荡而来,徐徐落于甲板之上,显现出一个云鬓高耸,身穿黑色宫装,身子婀娜,体态曼妙,一举一间都有著惊人媚态的女子。 「师尊!」 红娘,张君瑞两人见到此女,纷纷躬身行礼。 离情脉三位宫主,此女正是其中之一,黑姬! 黑姬扫了两位弟子一眼,眸中有著满意之色,离情脉这一代中人才辈出,又逢浓情体降世,等到这两人成就神通,未来将更加兴盛。 「师尊,以那人代替郑家纨绔确是极妙,只是那人的身份我暂时不知,还得去问一问我脉伏于斩妖司中的探子!」 红娘道。 黑姬呵呵一笑:「倒也不必那么麻烦。」说话之间,她手指一动,一缕虚虚渺渺的气机化作细丝缠绕到了葱白玉指上。 「我刚从普济寺过来,借了另一份婚契看了看,从中摄取出了一缕情丝,有著这缕情丝自能寻到那份婚契所在!」 > 第379章 君子之约,龙伯巨人,天地大丹! 第379章 君子之约,龙伯巨人,天地大丹! 哗啦! 一卷帛书在洪元掌中展开,他举目朝一个方向看去,面上神情有些玩味。 「公子,这是什么?」 辛十四娘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略微有些诧异,忙是凑了过来。 「咦?这是一份婚契?」 辛十四娘眸子在帛书上一扫,嘴角噙出笑意:「呵!原来公子已有了心许之人,不过这上面的正主名字唤作「郑恒」,莫不是公子跟我报的是假名?」 「你只是我收养的小狐狸,怎么能随意打听主人的事情?」 洪元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后者瞪眼的时候松开,随手将帛书抛给了她。 辛十四娘抬手接过,轻哼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只狐保管真的好么?若是一不小心搞坏了,弄丢了怎么办?」 「没关系,不管是坏了,丢了,你赔上就行了。」 「公子怕是忘了,我已经是你养的狐了,拿什么来赔?」 「你不是还有十三个姐姐,四个妹妹么?」 辛十四娘闻言,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上指甲弹出,似利刃般闪烁著寒芒,向著走在前面的洪元背影恶狠狠的扬了扬,似要在对方身上开十几个口子。 洪元没去理她,意念沉入道种之内,一边观察著内中镇压的祸形道贼」,一边大步迈出,朝皮纸指引的神通者洞府而去。 他大袖飘飘,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地行于山野之间。 脚下看似丈量著寻常步幅,实则一步落下,已过百丈之远,沿途的溪流,峰峦,古木皆如流水般向身后退去。 他对这方天地始终怀著一股新奇。 农土实在太大了,光是一个武朝便胜过他以往所历的任何一方天地,而武朝于农土而言,不过一隅。 每行经一处,洪元都能感受到此地风物与他处不同。 辛十四娘跟在他身后,踩著轻快的步子,红裙在风中像一团流动的霞。 群山愈深,雾气愈浓。 待得第三日黄昏,洪元终于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被云雾锁住的连绵峰峦,雾霭沉沉之中,笼罩著千山万壑。 「公子,便是这里么?」辛十四娘立身在洪元身边,游目四顾,神念弥散开去,却只有一片灰白雾障,什么也瞧不出来。 「这里真有什么神通者洞府?」 辛十四娘表示怀疑。 洪元在她探出神念的时候,也是一道神意遁出,倏忽间沉降于九地之下,只三两个呼吸后,他微微点头:「有!」 继而看向了辛十四娘,说道:「你在此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话音一落,洪元身形倏忽一闪,没入那浓雾之中。 他身体往下坠落,轻得似没有半分重量,地面如流水般自动化开,不片刻之间,洪元已进入地下千丈。 眼前忽的一亮,出现了一座残破的洞府! 这洞府虽位于地底深处,四面却并不幽暗,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宝光,透著正大堂皇之气。 这就是洞府主人布下的结界了。 或许因时间过于久远,已经是晦明不定,像是被风拂动的烛火。 不过看见这道结界,洪元也算确定洞府主人确是神通者无疑,就算这结界黯淡至此,种符真人想要打破依旧要耗费许多时间。 洪元就没这么麻烦了,身形一闪,空气掀起些微涟漪,他人已经无声无息进入了结界内部。 这洞府被布置成了一间书房的样式,内里并无多少陈设,只一座石台,一张石案。 在石案旁边还有一个书架,摆放著一摞摞的竹简! 但洪元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物件上,而是落在了石台之后。 石台后方,端正地坐著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形骸,身上已无生命气息,不知死去了多少年。 这人身著宽大的袍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直如松,头微微低垂,面庞朝向了门口的方向。 身姿端正,衣冠不乱,仿佛只是在闭目小憩。 而在洪元视线落到他身上的时候,这本已死去多年的人忽的睁开了眼睛。 洪元并没有被吓一跳,随著对方眼睛一开,两人目光相对,忽然之间,这具形骸震颤了一下,簌化为粉末。 却在下一瞬,一道虚渺的意念从飞灰中浮动而出,如水波般荡开,化为一个疏淡的人影。 这人影亦是一身宽袍,腰配长剑,眉目清正,面上含笑,以谁也找不出疏漏的姿态向洪元施了一礼。 「来者可是同道之人?」 洪元眉头一挑,这道意念没有什么灵性,纯粹是一道设置好的程序,自然没必要回答。 果然只听人影继续道:「在下陆知谦,出身君子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五百年前,在下因为鲁莽行事,误交歹人,铸成一桩大错,深为悔恨,奈何已无法挽回。唯有自逐出君子国,漂泊数百年,希望寻一物以赎前愆。」 「三百年前,陆某终是寻得一天地奇珍,只是那一物过于凶险,以我之能力难以取得,反被其重创,只能临摹下其一二气息————然我已油尽灯枯,无力归国————若阁下愿为我传讯于君子国,在下必有厚赠。」 陆知谦说到这里,双手抬起,郑重地作了一揖。 随即他袖中也有一缕光华流转,隐隐形成一道篆纹,悬浮而起。 「阁下若愿应承,便请触摸此篆纹,若是不愿,还请离去!」 洪元看了那篆纹光芒一眼,神意感应之下,能感受到其中隐隐有一种约束力,不由得摇了摇头。 「阁下是君子国之人,洪某人也同样是谦谦君子,向来是元而有信,人所共知,君子之交,当须交心,若还需要什么制约束缚,算得什么君子?」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何在?」 洪元从来不跟死人做交易,叹息一声,忽的一伸手。 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呼啦! 一股沛然难当的神意如狂风漫卷,轰然冲刷而出,那篆纹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想要冲过来,尚未触及洪元衣角,便被这神意裹挟,微微一颤,碎成了漫天流萤。 陆知谦意念所化的人影如同乳燕投林,蓦地射入他掌心之中,紧接著就被洪元神意掌控,如同翻书一般,一幕幕光影在他眼前闪过。 君子国! 此国并不与武朝毗邻,位于农土西北之地,此国之人自幼习礼乐,佩剑读书,以让为德,以信为本,遵循著惟善为宝之理念,可谓民风淳厚,世所罕见。 但也正因如此,君子国之人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欺骗。 陆知谦曾是君子国中一位行人」,奉国君之命出使四方,游历周边各国,记录风土,走访异闻。 在此过程中,他结交了一位好兄弟,甚至将对方带入了国中,而那位好兄弟却背刺了他。 具体是怎样的背刺,陆知谦这一道意念里并未包含。 只知君子国损失惨重,偏偏君子国民风淳朴,连刑罚都没有,国君也没处罚他,陆知谦自己却受不得内心的折磨,自我放逐而去。 几百年来,他一边想找到那位好友」,问一个答案,一边则是要寻一物弥补国中损失。 还真让他寻到了! 那是一种天地奇珍。 神通境的修行者,九道神通融会贯通,以这九道神通为基础,分化天地人三元,于体内孕育出一枚大丹,即为元丹之境,又称三元大丹」。 可鲜少有人知晓,元丹除了靠修行者自己领悟,孕育之外,也能靠天地造化而出。 修行者一旦得之,将其炼化,立即就能成为元丹境的大能! 虽然自然造化的机率小的可怜,千千万万年之中也没有几例,偏偏陆知谦就遇上了这样的天大机缘。 陆知谦意念里没有蕴含他遇到那枚天地大丹」的场所,有也没用,他曾试图捕捉那颗大丹,却被其重创,而大丹紧跟著遁去无踪。 陆知谦在其遁走之前,拼了命摹刻下一二气息。 陆知谦身陨之前,唯一的执念就是将天地大丹」的气息带回君子国,让君子国人找到。 为此,在他意念之中还蕴含了一门功法为酬谢。 「龙伯巨人,钓鳌之力?」 洪元有些意外,他来这洞府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宝物寻一个出处,实质上并没多少期待,可陆知谦留下的这门功法却著实不俗。 较诸《莲华掌灯书》都未见得逊色。 此功法名为《龙伯大力神通》,传闻稗海之中有一大岛,称为龙伯」,岛上之人身形巨大,大者如山,小者也有数十丈之高,人人皆有无穷之伟力,可以钓起如岛屿一般大小的海中巨鳌。 农土之中有修行者见之,为之震怖,视为天神,模拟龙伯巨人之形,创出了这门功法。 「倒是挺适合我天生神力」的设定的————」 虽说在遇到辛十四娘这些气运子,以及决定搜集气运子,瘴孽之后,洪元已经改了原先的计划。 都要搜集气运子,瘴孽了,哪还能苟得住? 「龙伯巨人么?」 洪元念头浮动,也不知那巨鳌究竟有多大体量,换成他能不能一把钓起。 至于那道篆纹,洪元现在也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陆知谦在上了一次当之后,也不是那么容易轻信他人了,那篆纹属于君子国人的天赋能力,其名君子之约」! 君子国人尽皆有此异能,修为越强,制约越重,一旦与君子国人缔结君子之约,若不去完成的话,将遭受烈火灼心之痛。 「天地大丹,一旦得之,就能直接成就元丹?」 洪元屈指一弹,面前石台化作飞灰,一道玄妙莫测的气息伴随著石台粉碎,从中飞射而出。 唰! 洪元身形一闪,五指张开似天罗地网将其罩定,继而注视著这道气息,神意流淌而下。 「嗯?」 他微微有些惊异,这道气息确实极为强大,可还没超出他掌控范围,只是洪元想从循著这道气息锁定那所谓的天地大丹」所在,居然也抓不住什么痕迹。 所以,君子国人就算得了这道气息,靠什么去定位那天地大丹」?还是说有什么独特的秘法? 「以我推算,元丹层次大致应与真仙法的化神差不多,凭我的修为,有著这道大丹气息为引子,就算不能立即锁定,也该有所反馈才对。」 洪元眉头微皱,不过想到那大丹若真如陆知谦所说,乃是天地造化而出,自然孕育,肯定是有著别样神妙,便是按捺下了念头。 此趟收获已经不小了,不但得了一门玄妙功诀,还知晓了天地大丹」的隐秘。 洪元袍袖一挥,念头一动,一道流光自福地空间内被他召出,急速膨胀。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地鸣,那流光化为了一艘巨大无匹的楼船,通体流转著莹莹宝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宛似天上宫阙降于人间。 栖凤舟! 洪元此前在太岁福地中祭练此舟多日,已将其中修仙者的痕迹尽数抹去,又以【六虚生灭劫】模拟出此世地仙法的气息融入其中。 外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一件极为古老的神通者异宝,根本不会联想到天外之物。 他故意将栖凤舟放出的声势搞得极大,舟体破土而出,一道巨大的豁口从地底往上蔓延,地裂山崩之中,群峰震荡,无数碎石泥石流轰然塌落,陷入幽暗的深渊之中。 陆知谦的洞府也同时被洪元引动,包裹其上的结界寸寸崩碎,神通者残留的气息逸散而出,化为一道道光芒自缝隙内透出,冲天而起。 巨大的震荡传至数百里之外,这个区域内之人纷纷抬头,恰好就有一些修行者抬眼看去,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以及那扶摇而上,激荡云气的宝光。 「这是————有异宝出世?」 一些修行者脸色惊变,忍不住投去目光,不少人已是闪身射出,急掠而去。 嗖! 云霄深处,一道颀长人影周身包裹著强大的真元,急速穿梭之中,却没有带起丝毫的声响。 这人面容儒雅,面色却有些阴沉,正是齐文景,此时心情却不怎么好,他搜寻数日却是没找到那小狐妖和木真人的踪迹,正在这时,眉头忽的一动,感受到了一股震荡感遥遥而来。 第380章 一拳轰飞,自投罗网 第380章 一拳轰飞,自投罗网 轰隆隆! 辛十四娘飞身而起,震撼的看著眼前一幕,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数座大山被拖入了地底之内。 地面之上裂开一个深渊巨口,让她都为之心悸的气息沸卷而出,将漫天云雾冲散,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一圈圈涟漪。 「这是————神通者的气息?」 辛十四娘心惊不已,目中含著担忧。 她也只是揣测洪元有著神通者层次的力量,并不能肯定。 也就在她惴惴不安之际,脸色蓦然一变,身形奇快无比的一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幻影。 啵! 一只大手凭空探出,快如迅电般从背后洞穿了这道幻影,发出似气泡碎裂的脆声。 一击不中,攻击并未停止,大手之上真元汹涌,宛似雷霆袭向了辛十四娘闪躲之处。 红影晃动,辛十四娘整个人分化百千,忽左忽右,穿梭来去,身法变化莫测,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那只大手催发出了近千次的攻击,却都被辛十四娘于毫厘之间避开。 她双袖一展,两道清光攒射而出,于面前交织出一片剑网,凌空一绞,将一只真元大手绞成粉碎。 强大的真元宣泄而出,引得气流震爆,辛十四娘也受到了反震之力,往后飞退,小手一招! 两口短剑倒卷而回,绕著她急旋,布置下一层层剑网,可她神情没有丝毫放松,看向了对面显现出来的中年儒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你这小狐狸在这里啊!」 齐文景看著对面的辛十四娘,眼中泛起炙热。 原本只是被那强烈的震荡吸引,特地过来看一看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却让他找到了齐云义魂念之中的正主」。 随即他又是眉头一皱:「木老头不在么?嗯!也对!你这狐妖连我这一掌都能闪躲,从木老头手上逃走也算正常。」 「种符圆满?」辛十四娘感受著对方的气机,深吸口气:「像阁下这样的高人,竟然也会背后偷袭?」 齐文景嗤笑一声:「妖有妖道,人有人道,还是说你这狐狸精想跟齐某讲礼仪?你也配?」 他说话之间,神念锁定了辛十四娘,同样感受到了下方深渊中隐隐泛起的神通者气息。 若是寻常时候,齐文景早就退避三舍了,可这神通者气息看似强大,实则时断时续,有种难以为继之感。 「这下面莫非是一座神通者遗迹?好!我齐文景的造化终于是来了!」 齐文景难掩喜意,这下不但能拿下对面的小狐狸,夺取她身上的秘藏,还能搜刮一处神通者遗迹。 齐文景都感觉自己是得天眷顾了。 他没再浪费时间,这动静天大,怕是很快就会将方圆数百里内的修行者吸引过来。 万一引来几个强敌与他争夺就不好了,身形闪,倏忽之间跨越数百丈之距,欺身而上。 前次出手,齐文景还存了几分试探,没有动用全力,这次他要以最快速度拿下辛十四娘,这一动便如雷霆大作,真元汹涌之间,山倾海覆一样压塌过去。 种符圆满全力施为,速度太快了,辛十四娘根本来不及反应,神念一滞之中,四周空气便化为了铜墙铁壁,狠狠碾压而来。 辛十四娘纵然功法精妙,到底只是初步凝炼罡躯,根本无法与齐文景抗衡。 哗啦! 正在这时,下方深渊之内传来浪潮劲卷之声,澎湃的潮汐袭卷而来,径直撞向了齐文景的真元封锁,撕开了一条口子! 唰」的一下,那潮汐淹没了辛十四娘,将她整个人卷走。 齐文景哼了一声,目光看去,一座巍峨巨舟自深渊内浮空而起,那巨浪排空之音,不过是巨舟碾压气流发出。 齐文景看著辛十四娘落入巨舟之内,目光一亮:「好宝贝!合该为我所得!」 气流激鸣,巨舟很快升腾于高空之上,洪元缓步踏至船首,身后跟著辛十四娘,居高临下俯视著齐文景。 齐文景并未因此动怒,一步步登高而上,面色平静:「宝物,有德者居之!年轻人,你能寻得此处,是你的缘法,但你的德性不足以把握此物,强行持有,反有灾殃!」 「拿过来吧!」 他淡然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大手一按,真元滚沸,轰然化为一只覆盖数百丈的巨掌,裹挟著强劲的乱流,朝著船首的洪元,辛十四娘两人落下。 辛十四娘捏出剑指,两口短剑铮铮」而鸣,立即就要飞出。 洪元朝她摆了摆手,周身气息蓦地一变,精气化为阳火,神化阴火,阴阳二火忽的燃烧起来,由内而外,呈黑白二色交缠于他身上,一者炽盛火热,宛如烈日,一者冰寒刺骨! 「区区燃火,也敢造次?」 齐文景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见这年轻人驾驭巨舟,丰姿非凡,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这时候见得对方不过点燃阴火,阳火,不由得哂然。 下一霎,齐文景就笑不出来了。 洪元身上的焰火还在膨胀,轰隆一声沉闷的雷音搅荡天宇,齐文景仿佛看到一轮大日,一轮辉月从天而降,没入前者身躯之内。 日月投怀! 「不可能!」齐文景失声惊呼:「仅仅燃火层次,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精元,元气和神念?」 他没办法不震惊,如果说他处于燃火境时,焰火干丈的话,那么对方起码都是百丈乃至更高。 洪元捏起了拳头,伴随著这小小一个动作,周围数百丈内的虚空都在炸响,似要被震裂开来。 一圈莹白之光缭绕在他拳头之上,平平一拳轰出。 咔嚓! 空气绽裂开一道道纹路,交叉成密密麻麻的大网,齐文景的真元巨掌顿即爆散来来。 这一拳的力量犹未停歇,裹挟著陨星也似的力量,贯穿虚空打出。 齐文景只来得及将双臂一架在胸前,随之剧痛涌来,他双臂被直接轰成了肉泥,沉重无比的力量落到了他胸口。 嘭! 齐文景胸口立时塌陷下去,脊背往后弓著,浑身筋骨爆响,似乎被碾碎了一般,整个人势如飞星,急速往后倒飞,足足轰飞了十数里之后,这才如炮弹般撞入一座耸入云端的山峰内。 洪元一拳击飞齐文景后,并未停止,目光一转,看向了左侧,五指一张! 唰! 缠绕在他身上的阴阳二火分化为五气,流转之中,呈现五色,覆盖到了这艘巨舟之上,宛似一叶巨大的五色帆耸立而起。 巨舟猛然爆发出惊雷掣电一般的速度,狠狠朝著洪元目光所及撞去。 如同把天捅出了个窟窿,那一处气流直接在巨大的撞击下蒸发,一个云鬓高耸,体态婀娜的黑裙女子略显狼狈的闪退。 「你不对劲!」 这黑裙女子正是离情脉」三位宫主之一,黑姬! 此时看向立于船首的洪元,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她从崔老夫人保管的那一份婚契上摄取出一缕情丝,以此未引,在两天前就已锁定了洪元。 她并没有立即出手。 身为武朝顶尖的大人物,将一个毛头小子化为棋子,这点小事本也无须她亲自出马。 今次前来颖汴道,实际上是另有要事,然后顺手给自己两个弟子的谋划补上缺漏。 可到来之后,黑姬才发现目标竟在寻找一处神通者遗迹,且他身边的小狐狸也很不简单。 这就让她起了兴趣,暂时按捺下动手的念头。 可洪元一出手就让她震惊了,仅仅燃火,只是一拳轰出,便将一位种符圆满打得生死不知,全无反抗之力。 这是何等强大的体魄和精神? 其中之不可思议,让黑姬想到了真武天尊未传法之前,久远时代的那些天生怪物。 而接下来对方竟还发现了隐藏的她,驾驭飞舟冲撞而来,连她都吃了点小亏。 但黑姬终究不是齐文景能比的,身形一定,一道道神光在她身上亮起,带著种极为玄妙的道韵,她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掌自袍服内伸出,如弱柳扶风,轻飘飘朝著洪元挥出了一掌。 这一掌之下,她手掌上就有三道神通光辉闪耀。 黑姬持有六道神通,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是神通中期强者,只是被困在后期瓶颈前,迟迟无法修成第七道神通。 她这一掌直接就涵盖了三道神通,分别是痴情家」,万千情网」和断情绝爱。 前两道神通会瞬间激发敌人爱欲之心,念头中回忆过往刻骨铭心之事,第三道神通则又要让人离情弃爱! 一旦被她这一掌沾染到,将会陷入痴情,绝情的极大矛盾之中,令得神魂颠倒乃至崩溃! 巨舟之上,五色大帆张开,如同绷紧的弓弦,让得巨舟瞬间蕴满了力量,分明是一艘小山也似的飞舟,却是奇快无比的一转,又朝著黑姬撞去。 三道神通光辉随之落下,迎面洒向了飞舟。 黑姬唇角浮现出笑容,所谓神通可不是单纯的比拼力量,她已经瞧见光辉落向立于船首的洪元。 下一刻,五色帆上垂泻下一道光,笼罩住了洪元全身上下,阻隔了神通之光。 黑姬微微一怔之际,那巨舟已经与她一掌相撞。 天倾地陷一般的巨力涌来,黑姬猝不及防之下,身躯一颤,足下竟有些不稳,巨舟趁此时机,刮起一道狂风,从她耳畔急掠而过,眨眼之间,就已去至二三十里之外。 「好快的速度!」 黑姬目光一凝。 这时候终于有修行者赶了过来,飞掠在最前面的一老一少,都有著种符真人的修为。 两人在相距十数里远处,陡然身体一顿,似被人冻住了一般,面带惊色的看向高空中的黑裙女子。 「神通者的气息?」 「那是————黑姬?」 这两位种符真人显是见识不浅,只一瞬间就认出了黑姬的身份,然后就是不敢动弹了0 黑姬扫了两人一眼,轻轻一笑,两人心神激荡,似被撩起最为深层的情念,神不守舍。 黑姬呵」了一声,足下一踏,便是追了上去,对方依仗不过是那艘宝船的力量,她有自信将对方拿下。 片晌之后! 黑姬晕晕乎乎的站起,难得的头晕目弦,这是她自成就神通以来,已经多年未曾有过的体验。 心头更是惊骇无比,她刚才追逐著那艘巨舟,不但想要拿下洪元,更要将此舟收入囊中,成为她离情脉的底蕴。 可就在她急速飞腾之时,脑子嗡」的一下,似被人重重锤击,直入魂灵,她直接就栽倒了下去。 「哪位前辈在戏耍妾身?若有得罪之处,请恕妾身失礼!」 黑姬眼前依旧阵阵发黑,脚步有些跟跄,有种变成了凡人的感觉,她强行定住慌乱的心绪,目光一扫,赫见这是一处宽,雅致的庭院。 四下楼阁深深,编植花木,争奇夺艳。 黑姬无心欣赏,紧接著就瞧见在她身边不远,瘫倒在一个人,其浑身血污,气血萎靡到了极点,正是齐文景。 轻笑声自上方传来。 黑姬抬眸一看,只见上方端坐著一人,却不是她追击的目标又是谁? 在洪元身后,则立著辛十四娘,正鼓著劲儿给他揉捏著肩膀,脸上也是带著奇异之色。 尤其是看到下方面露惊骇的黑姬时,她何尝不震惊? 这可是神通者啊,却被轻易擒拿了,用的什么手段,她是一点也看不懂。 黑姬瞳孔收缩,紧盯著洪元看了好半晌,才似泄了气的皮球般开口道:「尊驾如此神通,何必来戏弄妾身?」 洪元道:「我可没有戏弄你,只是你自投罗网罢了!」 黑姬听了,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话可是一点都没说错。 洪元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应该也知晓自己的处境,想死还是想活?」 黑姬叹了口气,说道:「妾身虽已活了五百多岁,可到底还没活够呢?尊驾有何条件,尽管说吧。」 「好说,放开心神吧!」 洪元淡淡道,以他现下神魂之强,击溃这黑姬的精神防御轻而易举,不过若对方肯顺从,他自也能稍微省点力气! 第381章 万物母教,三元燃火 第381章 万物母教,三元燃火 放开心神? 黑姬面色剧变,但只是犹豫了一息,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生死操与他人之手,她纵有再多的想法又能如何? 既然不想死,还不如干脆点直接躺平了,任由对方施为。 黑姬本不是这般束手待毙之人,可方才的遭遇实在太诡异了,她连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都没看清,甚至是完全没有察觉,整个意识就像被人从身体里拽了出去,天旋地转中栽落下去。 这种层面的压制,让她感受到了惊怖。 眼前之人,难道是大神通者? 而且能轻易将她制服,此般能为,怕是在大神通者之中也属于顶尖了。 离情脉身为武朝九大派之一,门中自也是有著大神通者的,她的师姐青姬」就是一位持有七道神通的大神通者,可也远没这般深不可测的感觉。 黑姬心念纷乱之际,洪元可没有跟她客气,一缕神意如丝线般探出,无声无息地刺入黑姬识海之中。 以他神魂之强横,摧毁一位神通中期的意志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何况黑姬还没什么抵抗心态,只是在洪元神意涌入的时候,其意志本能的有些挣扎抵御。 可洪元神意一绽;直似烈目高悬,黑姬那散碎的抵抗意念如冰雪般消融瓦解。 黑姬识海翻腾,其最深层处的记忆像是被端上餐桌的小菜,源源不断的涌来,任由洪元肆意取用,品鉴。 「原来如此,此女是九大派之中,离情脉的宫主么?呵呵!」 片刻之后,洪元目光闪动,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农土之腹心,寰宇之中央,谓之大墟」!」 「夫大墟者,诸教争锋之所,万法相争之世————沉沉渊渊,冥冥莫测,非玄君不能窥其全貌!」 这黑姬倒是没枉费洪元饶她一命,身为武朝顶尖大派的领袖之一,其见识之广博远超叶知秋。 从其记忆里,洪元不但洞悉了离情脉的功法,还看到了更多的秘密。 农土的中心区域,那一片广袤的浩土,方才是强者真正争竞之地,被称之为大墟」。 大墟之中,有著元丹境界之上的层次,谓之道胎! 玄之又玄乃曰道」,是以道胎境强者,男子称玄君」,女子曰元君」! 离情脉的源头便是出自大墟之中一个强大教派,万物母教。 一个传闻之中有著道胎强者坐镇的大教,即便在大墟也是庞然大物。 事实上不光是离情脉,九大派之中的四脉,悬尸脉,灵阴脉,燃灯脉皆是同出一源。 万物母教乃是上古传承,年月悠久,其教义之中认为万物皆源于太初金母,天地运转,生灵繁衍,四季更替,皆为金母显化,世间万灵皆为金母子嗣! 为了传播教义,在漫长的历史之中,万物母教不断向外播散种子,四脉先祖便是于数千年前抵达此地,于武朝扎根,立下宗门,代代延续。 别看时间已过去了几千年,武朝又与大墟相隔遥远之地,可四脉与万物母教的联系从未断绝。 每一位传法者临去之前都会获得一枚子印」,哪怕传法者身死,后辈也能炼化子印。 持有子印者,可进入一个名为万物母河」的精神世界,不但能直接与教中高层交流,还能与众多持印者展开精神斗法。 「这不就是灵境么?还有「道胎」玄君————」 洪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离情脉的持印者乃是大宫主青姬」,关于万物母教的了解,黑姬皆是从前者口中所得。 在青姬口中,称道胎级别的玄君,元君为掌握了道」之真谛的仙圣。 「按我的推测,元丹对应化神,那么道胎之境或许就相当于炼虚真君?」 倒也能说得通,毕竟真仙法一道之上,化神也只是初步涉及法则之力,炼虚才算是熟练掌握。 不过两者之间敦强敦弱,还是得亲身交手之后才能确认,现下一切的只是推测,不能当真。 最主要的是,洪元现下所见地仙法最强者也就面前的黑姬,连元丹都没见识过,这揣测并不十分保熟。 黑姬此次来到颖汴道,其真正目的乃是与其余三脉主事者会面,至于洪元不过是恰好顺路的事儿,就想给自己弟子补上计划缺漏。 「红娘,张君瑞————呵!」 洪元也没想到在这方天地的演化之中,红娘和张生都成了修行者,背景颇深。 不过想想原本的故事也不算出奇。 原剧情中,郑恒表面上是个官二代,权势颇大,张生则是个穷秀才,可只要稍微认真点就能发现,郑恒和张生的父亲都曾是礼部尚书。 两人父亲都死了,可死后待遇完全不同,郑恒外表光鲜,实则是个破落户,张生看著苦一些,可其父留下的人脉极广,在孙飞虎叛乱,围困崔家人之时,张生不过是一封书信就请动了白马将军」来平叛。 这背后的含金量可比郑恒强多了,所以剧情中不管郑恒,张生都被崔老夫人退婚了,可逆袭的却是张生。 这方世界之中,郑恒死得更惨,张生则成了离情脉的真传! 黑姬来此与其余三脉会面,主要就是为了四脉真传大比。 四脉每百年就会举行一次大比,各脉最出色的弟子同台较量,其中最优异者将在四脉首领禀明母教之后,开启传送阵,获得前往大墟万物母教的机会。 「真传论武?」 洪元看著晕晕乎乎,还没清醒过来的黑姬,倒是真有一种顺势冒充离情脉弟子,获得资格,直接进入方物母教的冲动。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一则万物母教对这种真传审核必定严格,搞不好连道胎都会看上一眼,二来拉不下这个脸啊。 洪元目光一转,看向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齐文景,手指轻轻一勾。 哗啦! 齐文景识海动荡,洪元在刹那间遍阅其所有记忆,有著黑姬珠玉在前,齐文景的记忆给不了他一点惊喜,只获得了一门《文心雕龙》的玄功! 嗡! 将此功法与离情脉的法门一并融入道种之内,【地仙之径】轻轻一颤,叶片放光,光亮亮了许多。 地仙法他已经到了燃火」境界,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凝炼真符。 不过洪元的燃火」与此世有所不同,其余修行者一旦将精气神化为阴火,阳火,本质就是慢性自杀,不成则死。 洪元却是只燃有余。 这也是他在搜集了诸多法门之后,针对此世燃火法的解决之道。 四个字,有余则燃! 第一步,温养至有余」之境。 养精,不仅要成就无漏之身,更要让精气达到满而溢」的程度。 正如水杯满则溢,精气充盈到一定程度后,会自然产生多余的,可剥离的部分。 这部分精气即使被燃烧,也不会损伤根基,因为根基还在持续产生新的精气。 养气,后天返还先天一气之后,要继续将其壮大,直至气满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被先天一气浸透。 多余的气会自动从毛孔中逸散,这部分逸散之气就是可燃烧的燃料。 养神,神满虚室之后,同样继续将神意拓展至更广阔的境地。 燃火时,只燃溢余」,不动根基。 如此,虽然通过燃火凝炼真符的效率将大为降低,整个过程或许需要三十年,五十年乃至更久,终归不至于十年大限。 对于许多资质稍逊一些者,此法可算福音了。 洪元将此法命名为《三元燃火术》,其中最难的部分便是如何掌控有余」,所谓引火烧身,火势」一起,该如何隔绝非有余」的部分就值得揣摩了。 若非洪元只燃有余」,齐文景面对他时的感受就不是焰火百丈了,而是漫天火海。 洪元真要将自身精气神点燃,以他如今体魄,神魂之强大,再在燃火的爆发之下,他这燃火」境怕是得炼虚真君过来才能碰一碰。 无他,底蕴太厚了。 「我能这么快就想出燃火缺陷的解决之道,此世顶尖强者那般长的时间里,不可能想不出,是这武朝太过偏僻了,还是另有原因?」 洪元念头闪动,徐徐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绕著黑姬一转,后者神色一清,双眼中的混沌快速消散,她抬头看向了洪元,虽面色平静,眼中却难掩波澜,生怕对方反手一巴掌把她拍死。 洪元背负双手,直接了当道:「我对你们四脉商议之事颇有兴趣,不如————带洪某去瞧一瞧?」 黑姬一怔,忍不住道:「尊驾想做什么?」 洪元随意道:「你说呢?」 黑姬略微沉默,缓缓道:「尊驾应当从我记忆中看到了许多东西,以尊驾的修为,或许在这武朝之中没多少人是你对手,可你就不怕大墟之中的强者?」 她指的自是万物母教的高层。 这其实就是诈唬了。 万物母教从上古至今,历经数十万年岁月,撒出去不知多少传法者,基本上就是任其发展,生灭由己,哪里能管得过来?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是元丹强者知晓了四脉背后的万物母教,怕也得生出忌惮之心。 洪元就没这个顾虑了,他呵呵一笑:「所谓独乐乐不如共乐乐,人之大乐在于分享,夫人当不是自私之人,就不想给你的同门分享一下么?」 黑姬目光闪烁。 四脉同出一源,可几千年时间里,有著合作,也是互相争斗厮杀,万物母教并不禁止同门相斗。 教义之中,也认为只有最强大的子嗣才能将太初金母的荣光遍洒宇内。 想到这儿,黑姬就有了决定,她今天遭遇到了面前这恐怖的强者,其余三脉也得品尝一下。 何况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眼前这人看似笑眯眯的,温和得很,可她只是瞧上一眼,心中就止不住发寒。 再说了,若是这人与另外三脉强者斗了起来,搞不好她不但能顺势脱身,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黑姬深吸口气,点头道:「既如此,便由妾身带路吧。」 不一会儿,齐文景的身体从天穹滑落,半空中云气溃散,那巨大如宫阙的飞舟轰然一震,五色帆展开,裹挟著沛然气流腾空而起,划破长空。 在黑姬指引之下,直往颖汴道一地飞去。 洪元这次没有掩饰,大如山峰的五色帆驰骋于天穹之上,穿越云海,引发了极大的动静,甚至还激起了一些修行者的贪念。 其中还有两三位种符真人掠空而至,出手抢夺,却只在靠近的一瞬间就被直接撞成了齑粉。 这一幕幕吓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修行者势力,由于巨舟呈现五色流转之象,不知不觉之间,洪元本人还是默默无闻,五色帆主」的名号已经在此世响了起来。 半日不到的工夫,五色帆穿梭万里长空,抵达了颖汴道以北的一峰。 事实上这还是洪元压制了飞行速度的结果。 此峰名为天烛峰」,远远看去,似大地上立起的一只火烛,不光形似,峰顶也有著一座流动的火山,喷发出滚滚热流。 此刻,峰顶已经站了三拨人。 东首立著一名身形枯瘦,面色灰白的黑袍老者,周身隐隐有阴煞之气缭绕,四野炽热难当,可他脚下的岩石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此人乃是悬尸脉的神通长老,尸骨老人。 在尸骨老人身后,还立著一人,正是曾在归远集出现的悬尸脉真传,莫渊! 不过他现下可没了在归远集时的从容,眉目低垂,神态恭谨。 只因这顶山除了他悬尸脉的长老之外,另外两拨人分别是灵阴脉,燃灯脉的长老为首,也都是神通者。 三位神通者在前,即使没有散发出强大的气魄,可那点滴的气机显露,也令得他心神颤颤,难以抑制的生出畏惧之心。 三位神通者都没有说话,皆是眉目低垂,神态或是冷漠,或是悠闲。 忽然之间,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艘楼船巨舟破开云雾,如一座悬空的宫殿一般压了过来,舟身通体流转著温润宝光,五色帆猎猎作响,极远处的地面都被这巨舟带来的风压拂得草木低伏。 尸骨老人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巨舟船首,看见了那倚栏而立的黑裙女子。 第382章 五色帆主 第382章 五色帆主 四脉高层对于百年一次的真传大比重视无比,每脉都派出了神通者领头。 悬尸脉主事人是尸骨老人! 灵阴脉则派出了碧落仙子,此女著一袭水蓝宫裙,容貌极美。 最后一人则是个体魄雄伟,手持金杖,满头发丝赤红如血,似燃烧焰火的威猛男子,乃是燃灯脉的赤明道人。 劲卷的狂风从天而降,压得峰顶火山热浪难以喷涌出去,炙热之气骤然上升。 三位神通者同时抬头,看到了巨大楼船破开云气,五色氤氲之中,一个体态婀娜的黑裙女子立于船舷,目光投落下来。 「离情脉的船?」尸骨老人语气里带了一丝诧异,「黑姬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一艘宝船?」 碧落仙子也微微蹙眉,四脉同出一源,又互为对手,各自有著什么底牌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 可现下黑姬来了这么一手,让她不由得心中惊疑。 赤明道人握著金杖,发丝如火飞扬,目光在天穹巨舟上逡巡,虽是没有说话,神色却是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五色飞舟骤然一顿,丝滑无比的从急速中停下,横亘于天烛峰上空。 「呵!黑姬师姐好大的架子,既然如此;我等就去迎一迎她吧!」 碧落仙子轻笑一声,身子似被一缕清风带起,倏忽直上九霄,尸骨老人,赤明道人也是鼓荡真元,飞身而起。 一刹那间三人就到了与黑姬平齐的位置,却并未贸然踏足飞舟之上,目露警惕的打量著。 这才发现飞舟上除了黑姬之外,还有两人,一男一女,一青一红,男子穿著一身简朴青衣,女子则著红裳,皆是丰姿如玉,气质非凡。 这时候那青年缓步在前,红衣少女尾随于后,不疾不徐的向著船首走来,很快就到了黑姬身边。 青年面露微笑,打量著三人。 尸骨老人,碧落仙子,赤明道人却只看了他一眼,便是将目光落到了红衣少女身上。 神通者已是世人眼中可能够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一眼就看破了许多秘密。 赤明道人声音洪亮:「黑姬,这两人是你新收的弟子么?以往怎从未见过,不过只观这皮相,倒的确是你离情脉一贯的作风!」 离情脉的法门讲究以情入道,情到浓时情转薄,在此过程中,还得将自身融入世俗,轻易不能动用超凡手段,那自然就是男俊女靓了。 「只是,你离情脉现在连狐妖都收了么?」赤明道人凝视著红衣少女,后者在其自光注视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忙是身子一缩,躲到了青年背后。 「赤明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 碧落仙子笑吟吟道:「我教育化万灵,万灵俱为金母子嗣,难道只拘束于灵人么?黑姬师姐收狐妖入门,正合我教宗旨。」 赤明道人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碧落仙子又是看向了黑姬,幽幽道:「黑姬师姐,你可是来得有点迟了。」 黑姬余光扫了旁边的洪元一眼,心头一叹,说道:「途中遇到点事,有些耽搁了,让诸位久等了。」 「稍微等一等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小妹很是好奇。」 碧落仙子伸出一根纤长白嫩的手指,指了指飞舟:「师姐这艘船气派得很,让小妹看得很是羡慕,以往许多年也不见你离情脉动用此船,这般藏著掖著,是将我等同门」当成外人了啊!」 她言语中存著试探之意,实则并不认为离情脉早有此宝船,揣测著应该是新近所得,逢此四脉会武之期,便拿出来耀武扬威。 赤明道人,尸骨老人也是目光闪烁,意念锁定著黑姬。 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基本强弱一致,家底也都差不多,这一个不小心,你离情脉竟然开上宝船了? 黑姬沉默著,还没有说话,一个笑声传来:「诸位似乎误会了什么。」 洪元拍了拍黑姬的肩膀,迈步上前,目光瞧著三位神通者,笑道:「介绍一下,本人姓洪,单名一个元」字,这艘楼船的主人正是洪某!」 洪元?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俱是一变。 尸骨老人眼皮一掀,灰白的瞳孔定定看著洪元,语气森冷,却是对著黑姬说的:「黑姬师妹,你就不开口解释一下么?」 赤明道人把玩著掌中金杖,杖身之上一条条宛似金线也似的纹路亮起,升腾出炙热火气。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说道:「黑姬,百年一次的真传会武,既是我四脉之盛事,也是秘辛,你应该清楚,将外人带来乃是犯忌之事。」 「黑姬师姐,你这实在是大错特错,小妹也不知该如何说了!」碧落仙子轻叹道。 三人看著愤怒,实则是寻机发难。 尸骨老人冷声道:「先将这不请自来之人拿下,再押著黑姬去离情脉,问一问青姬是怎么管束的。」 「好!」 赤明道人,碧落仙子点头赞同,三道凌厉的神念蓦地笼罩在了洪元身上,三位神通者体内真元流淌,神通光辉似隐似现,可却都是引而不发,没有抢先出手! 三人也不是傻子,在知晓洪元是这五色帆主人,再观黑姬对其态度之后,已知其不好惹,都想著让别人要动手。 洪元见这三人各怀鬼胎的模样,哑然失笑:「三位若是不愿出手,洪某人可就不客气了。」 他是来搜集功法的,可不是来交朋友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阴阳二火从洪元身上轰然腾起! 黑白的焰光冲天而上,赤明道人,碧落仙子,尸骨老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血与精神意念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天烛峰顶的空气在一刹那就凝固了。 三人顿有种天倾地覆的可怕感受,再也顾不得勾心斗角,齐齐出手。 尸骨老人厉喝一声,灰黑色的真元透体而出,化为一尊丈许高的尸煞虚影,引空咆哮。 碧落仙子袖中水光翻涌,哗啦啦狂响之中,就有一条千百丈长河流淌而出,横亘身前。 赤明道人金杖点于虚空,陡然间九条巨大的火龙自虚空嘶吼著显现而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火网,呼啸著冲向了洪元。 三人真元汇流,将神通之威展现而出,虚空猛然震颤,下方的天烛峰也是摇动了起来。 然而这一切的抵抗都没有用。 洪元甚至都没怎么动作,摇了摇头,整个人的轮廓忽然模糊了一下,紧接著三人便感到一股不可抵御的精神狂潮当头浇下,那意念之浩瀚,之凝练,像是有一座汪洋大海在头顶倾倒。 万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里,三位神通者面色一白,口中闷哼,激发的神通纷纷溃散,三人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似折了线的风筝般往下坠去。 一刻钟后。 五色船上。 洪元高踞上首,辛十四娘侍立一旁,神色很是惊悚的看向下方。 除了黑姬之外,亦有赤明道人,碧落仙子,尸骨老人,四位神通者面色复杂,像是在挣扎,又似认命般拜下:「拜见主上!」 洪元瞧著四人那有些怪异的神色,轻轻一笑。 他这可不是以精神之法对四人进行操控,而是动用了【六虚生灭劫】。 在还是六虚劫力之时,被他劫力寄体之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朝他靠近,产生敬畏,臣服之心,遑论当下? 洪元只是分化出了些许劫炁,寄入四位神通者体内,哪怕一时半会之间心神还会抗拒,身体却已经很诚实的拜服了。 甚至都没办法将他的事情吐露,做出任何可能危害他的事情。 「四脉真传大比,你们继续去做————」 洪元道。 说是大比之期临近,实则真正的日期还在三年后,四脉此次于天烛峰聚首,乃是议定大比的地点。 四脉之间没多少信任,自是不可能将大比地点放在各自的地盘,又要避开其余大势力的耳目,是以每次都要提前筹谋。 「到了大比之期,你们通知我即可!另外,我还需要你们替我多多搜集有关稗海杂俎和瘴孽的信息!」 洪元说到这儿,挥了挥手,示意四人可以离去了。 至于搜魂,在刚才的时间里他早已经做了,得到了另外三脉的功法。 作为神通者,四人虽不是脉主,功法上与脉主也没多大区别。 只是未能持有子印」,无法进入万物母河与万物母教高层直接对话,因而对大墟之中的万物母教了解欠缺了许多。 事实上在对四人搜魂之后,洪元已经清楚四脉老巢所在,完全可以赶过去把四脉之主一并控制了。 四脉之主比黑姬等人要强许多,但也只是神通之境,最强的一位是燃灯脉之主烛子」,修成了九道神通!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四脉地点不一,洪元可不愿跑来跑去,主要是成为长生者之后,洪元不再像以前一般赶时间了。 三年而已,不如等著四脉真传大比时,再将这些人一并拿下。 虽然我不会去冒充什么四脉弟子,进入万物母教,不过要不要在这三年之中,培养一个?」 洪元生出了个想法。 从黑姬等人记忆中得知,四脉真传大比虽是百年一次,可并不是说每次的胜出者都能顺利进入大墟。 几千年岁月里,只有寥寥几次。 原因很简单,万物母教收的是真正的天骄,每位胜出者还得在万物母河内走一遍审核,得到高层认可才算真正拿到了门票。 万物母河只能灵魂进入,母教高层能够直接审阅灵魂,嗯?这似乎也是万物母教防止奸细潜入的手段!」 毕竟万物母教最早一批的传法者,已经过去几十万年了,人心易变,几十万年更是沧海桑田。」 但我有著道种之力,培养出一人,就算母教高层审阅灵魂,也能不著痕迹的遮掩过去。」 心念一动之间,五色帆徐徐而动,一股氤氲之气流转,便似与天穹化为一色,遥遥远去。 天烛峰上,四道飞星落下,黑姬等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有著苦涩,可心中无法升起违逆,开始商讨著三年后大比之地。 原本这种事情的决定要经过博弈,非是短时间能决,可如今四人都走到了一条道上,速度就很快了。 不久之后,黑姬纵身而起,径直向著普济寺而去,真元流转之间,竟是没有什么保留,迅如光火。 她这是急著去阻止自己那两个弟子办蠢事」! 那崔莺莺的婚契在主上手中,岂是她那弟子能够凯觎的? 长宁郡,普济寺! 咻!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化出三尺剑芒,快如疾电的攒射而出。 剑光之中,显现出一个青衣娇俏的身影,其双手掐诀,指间真元变化,口中轻喝: 」 疾!」 剑芒击穿长空,如长虹贯日,去势凌厉无比。 「该死!丹鼎派的小贱人,竟然敢坏我好事?」圆脸少女身形旋转,显现出一道道幻影,脸上却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正是红娘。 剑光如电,似击穿一个个气泡般将幻影撕碎,瞬息之间已至红娘眉心三寸! 红娘身形挪移,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一避,剑芒擦著她的耳畔掠过,削下一缕青丝,又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再次下击。 斜刺里一柄折扇击来,裹挟著强大的真元之力。 当! 张君瑞脸色同样难看之极,手执折扇,挡下了这飞剑一击,扇子在掌中飞舞,旋转出一片光影屏障。 红娘寻得了喘息之机,指间一动,一片彩霞也似的绸缎就从袖中飞出,缠绕向了那口飞剑。 青衣身影哼了一声,语声清脆,那飞剑当即倒转而回,落到了她掌中,她如一缕青烟般往下落去,这才看清是个面容白皙,眼波灵动,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 少女身子一退,倏忽之间就挡在了另一个花容月貌,体态娇柔的少女身边,说道:「莺莺妹妹,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么?」 崔莺莺脸上还带著不敢置信之色,紧盯著红娘,「红娘,我将你看作亲姐妹一般,你竟然要来害我?」 红娘脸色一沉,一张圆脸上没了往日的娇憨,紧盯著崔莺莺和那青衣执剑的少女! > 第383章 剑侠红线!崔莺莺:洪公子?! 第383章 剑侠红线!崔莺莺:洪公子?! 面对崔莺莺的叱责,红娘和张君瑞两人一语不发,神色阴沉,紧盯著护在崔莺莺身前的青衣执剑少女,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筹谋多年的计划已完全失败了。 浓情体」的崔莺莺对于离情脉而言堪为稀世大药,本来是由红娘牵线搭桥,让张君瑞与崔莺莺偶然」于普济寺内相会。 以张君瑞的手段,再有外部威胁,拿下这么一个不通世事的少女简直是轻而易举。 一旦功成,两人都将获得巨大的好处,不光能于种符阶段修成小神通,就算是将来晋升神通境也几乎是一片坦途。 唯独在此过程中,两人不能动用超脱凡俗的力量,要以凡人」的手段去促成,否则就是破了法仪,功亏一篑。 偏偏对面那丹鼎派女剑手不讲武德,趁两人不备出手偷袭,迫得二人不得不反击,不然还真会被一剑斩了。 对于红娘,张君瑞两个杀人的眼神,青衣少女视若无睹,丹鼎派也是武朝九大派之一,她可不惧怕对方,轻哼一声:「离情脉的手段从来都是这么上不得台面,我既然遇到了,怎会让你们如愿?」 「莺莺妹妹,你退后一些!」 说话之间,她握剑之手上真元流转,白皙娇嫩的小手上隐有一条条红线闪动。 崔莺莺瞪了红娘一眼,点了点头:「红线姐姐,你小心点。」 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心底止不住涌出寒意,没想到服侍了她好些年,几乎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红娘竟是个实力强大,不知多大年纪的修行者。 对方潜伏在她身边,只是为了候她长成,算计她那特殊的体质。 崔老夫人,崔莺莺等扶灵归乡的人马入住普济寺不久,消息传出,长宁郡守将孙飞虎不知发了什么疯,挟兵叛乱,围困普济寺,逼迫崔家交出崔莺莺。 也就在当夜,红娘过来禀告,寺中来了位良善书生,同样被困住了,那书生无意间见到了她上香祈福,一见倾心,想要见她一面。 崔莺莺哪有这心思,可看在与红娘的情分上,还是见了那书生张君瑞」,对方容貌英俊,谈吐不凡,倒让崔莺莺起了一丝好感。 尤其是张君瑞说他与白马将军」有交情,可请对方来援,解普济寺之围,更令崔莺莺大喜过望。 谁知张君瑞离去不久,名为红线」的少女悄然而至。 红线自称是丹鼎派的修行者,下山于红尘历练,途经长宁郡,见有乱兵为祸,本欲仗剑杀了匪首,很快发现匪首身上有著离情脉邪法的痕迹。 她于是按捺性子,暗中窥探,察觉她身边的侍女红娘便是离情脉的妖女! 崔莺莺虽是出身崔氏,可自小长于京都,并未涉及修行,倒是没听过什么丹鼎派,离情脉。 红线就与她说了,崔莺莺目瞪口呆,哪肯相信? 红线也不与她争辩,只是剑光一绕,将崔莺莺裹入其中,随之伏于暗夜之内,待红娘现身时,直接出手袭杀。 接下来崔莺莺就看到她那寻常有些娇憨的侍女竟于剑光飞刺,电光火石之间闪避开去,继而与红线交锋,再到张君瑞现身,联手红娘迫退红线。 「凭你一人就想挡住我等么?姑娘也未免自负了些!」 张君瑞手持折扇,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恢复平静,至少面上瞧不出喜怒了。 可他心底对红线的恨意却是每时每刻都在上涨,哪怕此女容色俱佳,也是天下罕见的美女,即便容貌上略逊崔莺莺半筹,可那股英姿飒爽的剑侠风范也足以弥补一切。 但张君瑞生不出丝毫欣赏兴致。 这是阻道之仇! 计划暴露之后,崔莺莺不可能再与他产生真挚」的感情,或许还能强行带走对方,可这样就算是得手了,也不是情缘,而是情欲,这对于浓情体」是极大的浪费。 若按计划走,无论他和红娘都有七八成把握晋升神通,强行得到就只剩下二三成的机会了。 搞不好连二三成都不够,因浓情体」这种特殊体质是占了几分气运的,强行夺取,或许成就神通之时就有著反噬。 「少说废话,看剑!」 红线手腕一振,一抹清光流转,剑作龙吟,一剑刺入空气之中,犹似龙入大海,搅动汪洋。 虽是女子之身,可这一剑不光有著轻灵之意,更有种浩浩荡荡的堂皇大意。 啪! 一声脆响,张君瑞手中折扇募地合拢,扇骨间渗出缕缕粉色的烟气:「那就请丹鼎派的师妹赐教一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粉色烟气暴涨,化作一头数丈高的粉色巨蟒,张著血盆大口咆哮一声,迎著那如龙也似的剑意冲出。 红娘同样动了,其身形飘然而起,两只袖袍敞开,倏忽之间到了红线上空,足尖一点,轻若无物的坠向红线头顶。 她袖袍之内亦有两片彩霞划破长空,由上而下,交缠在一起,快速落下,要将红线包裹入其中。 崔莺莺已躲到了长廊上,口中轻呼之时,红线双眸微眯,左手捏了个剑指,那飞袭的剑光骤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化作漫天剑雨。 「青莲剑雨!」 呼啦一声,无数剑光交错,每一道都带著耀目瑰丽的华光,绽放为两朵流光溢彩的青色莲花,一者挡在了身前,一者则是环住了红线周身,倒卷而上。 噗! 红线虽然修为不俗,不比张君瑞,红娘任何一人逊色,可以一敌二之下终究还是有些吃力,伴随著青色莲花绽放,与对方攻势碰撞之下,她闷哼一声,朝后跌退。 红娘,张君瑞两人正欲追击,趁机将红线拿下,骤然间眼前一暗,仿佛月色被云层遮盖了去。 一个轻柔的叹息声在场中几人耳畔响起,红娘,张君瑞两人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一凛,忙是停手,朝著一方看去。 赫见禅院左侧屋脊之上,已经站了一位顾长身形,一身黑裙的女子,其一袭黑色宫装似将皎洁的月光都汲取走了,因而让得周遭黯淡了起来。 「师尊!」 红娘,张君瑞连忙行礼。 黑姬目光扫了自己这两个得意弟子一眼,眼中泛起波澜。 另一边红线唰」的一下到了崔莺莺身边,手中宝剑轻轻颤鸣,呛」然声中,剑光飞腾,将她二人身形环绕。 红线心头却是暗暗发苦:糟糕!是离情脉的女魔头,若这魔女以大欺小,我红线成为天下第一女剑侠的心愿怕是就要终于此了!」 这般想著的时候,黑姬已经看了过来,平平淡淡的眼神,没有挟著丝毫真元和神念压迫,却让红线神情凝重,紧握掌中剑。 她知道与神通者之间的差距,即使燃尽精气神,也伤不到对方一根汗毛,但身为剑者,宁折不弯,绝不会屈服。 「《青莲剑诀》?!丹鼎派三大剑诀,于此法造诣最高者————」黑姬淡淡一笑,向著红线轻轻颔首:「你是莲笙师太的弟子吧,果然是禀赋奇高,替妾身向你老师问好。」 旋即她不再理会红线,晶莹的眸子瞧著崔莺莺,幽幽道:「果然是天仙化人,我见犹怜。」 她叹息一声:「崔小姐,我这两个弟子冒犯了你,实是妾身教徒不严,实在是失礼了」」 。 言罢,她轻轻躬身,郑重其事的向崔莺莺行了一礼,举止端庄雍容,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崔莺莺不知所措,一双小手扯著裙裾,紧贴在红线身后,她不知黑姬何许人,红线和红娘,张君瑞三人却只觉得惊悚,有种如坠幻梦之感。 一位神通者,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向一个凡女赔罪? 这就跟一头大象突然跪下来,向路边一只蚂蚁磕头没什么区别。 「你————你想做什么?」红线出声道。 黑姬摇了摇头,视线复回到两个弟子身上,淡淡道:「红娘,君瑞,跪下!」 「啊?!」 红娘,张君瑞神色诧异。 黑姬继续道:「你们冲撞了崔小姐,实在是罪过,现在就向崔小姐下跪,求得她的原谅吧!」 此话一出,红线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红娘,张君瑞两人也是匪夷所思,甚至开始怀疑面前之人是否是自己的师尊了。 「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黑姬淡漠开口,一缕神通者的气息逸出,顿时让得红娘,张君瑞两人脊背发寒,二人咬了咬牙,噗通」一声,面朝崔莺莺所在,跪倒在地。 崔莺莺拉著红线一只手,整个人跟个受尽的小兔子似的。 黑姬道:「崔小姐,这世道艰难,妖邪歹人层出,你身边没个守护之人却是不行,不如我这两个弟子就留在你身边当个使唤下人吧!」 她淡淡说著,屈指一点,两道指头大小的幽光从红娘,张君瑞身上涌出,徐徐向著崔莺莺飘去。 「这是他二人的魂种,现在我将其交予崔小姐掌握,但凡他两人违抗命令,小姐念头一动就能握住他们的生死。」 红娘,张君瑞瑟瑟发抖,伏跪在地,眼中都露出恐惧之色。 若先前还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现下已完全确认了,这绝对是他们的师尊黑姬,可愈是如此,两人愈是惊恐。 他们都很清楚黑姬的性格,能让她做到这个份上,把他们的性命交予一个凡人掌控,那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的? 两道幽光看似缓慢,可红线根本拦不住,幽光一左一右飞来,崔莺莺只觉指尖一凉。 那两道幽光已落到了她左右小指上,仿佛一滴雨水沾染,迅速缠绕于指尖,只听黑姬的声音悠悠而来:「对了,围困普济寺的叛军首领,妾身已经解决了,乱军很快就会散去,小姐勿虑。」 噗通! 随著黑姬的话语,有什么东西就从屋脊上滚落了下来。 红线一眼扫去,立时认出那正是孙飞虎的人头,趁著崔莺莺还没反应过来,轻轻一抬指,剑气将那人头绞杀成了齑粉。 「妾身告辞了!」黑姬轻轻一笑,又施了一礼,转身便要隐入暗夜之中。 「等————等一下!」崔莺莺鼓起勇气,从红线背后探出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 黑姬没有回头,略微沉默,嘴唇动了一下。 红线以及跪著的红娘,张君瑞都没有听见声音,唯有崔莺莺耳边传来黑姬的话语:「崔小姐可还记得你那张婚契?要谢的话,就谢谢洪公子吧!」 言犹在耳,黑姬身形已是散入风中,消失不见,只崔莺莺微微张著小嘴,眸子惊异。 「洪公子?!」 「我似乎听到谁在唤我?」 月色泼洒而下,柔柔的落在洪元身上,他神态惬意之极,躺在五色船最顶层的庭院内,享受著辛十四娘的按摩。 「公子,我没有叫你!」辛十四娘鼓动著一双小手。 洪元轻轻一笑,道种之内汲取著一丝丝奇异的劫运之力,与那张婚契上的劫运之力同源,这代表婚契正主与他产生了交集。 他心念一沉,就进入了福地空间之中。 因著辛十四娘的存在,这次并未以真身进入,而是以意念显化,虽然即使他当著前者的面消失,辛十四娘也不会往福地方面去想。 行走于福地之内,洪元看著如今已经变得极为开阔的天地,其面积已不逊色道庭世界一个大郡。 洪元身形缓缓上升,太岁福地的高度并非是没有极限的,在差不多五千丈高时就有了一层屏障。 洪元立于顶点,随之勾动了道种的力量,代表【外道神树】的叶片顿即熠熠生辉,一道神秘莫测,华光溢彩的光芒透射而出,披在了洪元的身上,化为一件神光灿灿,纹饰瑰丽而神秘,无暇无垢的天衣! 紧接著他伸手一抓,无数条金色丝线从掌中蔓延,渐渐凝聚为一只神圣璀璨的权杖! 下一霎! 呼!呼呼! 更多的金色光辉萦绕而起,凝聚于洪元背后,刹那间交织成十二颗旋转不停的光球,宛似十二轮太阳轮转,照彻了整个福地空间。 洪元显化出外道神」的姿态,目注下方,却是打算改造一下福地空间,这里太空旷了。 倒不是要自己居住,而是他有著搜集瘴孽的心思,现在只到手一个祸形道贼」还能镇压在道种之内,可以后入手更多呢? 倒不如关押在福地空间之内! 随即,洪元挥动了权杖! > 第384章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第384章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福地空间之中,洪元身披神光天衣,手握权杖,背后十二颗光球如大日轮转,辉光遍洒,将这片本就开阔的空间映照得宛如白昼。 他立于穹天之上,俯瞰下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灰白大地。 这片福地随著他多次劫运之力的灌注已然拓展到极为广大的程度,却始终缺乏生机,如同一张尚未落笔的白纸。 「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洪元轻声自语,挥动了权杖。 刹那间,整片福地空间四野雾气翻腾,滚滚流泻,整个世界被洪元的意念包裹,随他心意而动。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奏鸣,如同沉睡的巨人缓缓翻身,紧接著,一颗颗巨树破土而出。 那些巨木如蛇如蛟,铺天盖地的蔓延,宛似一道道巨浪迅速扩散到了整个福地之内。 也就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赫见藤蔓垂落,巨木缠绕,交织成梁柱,廊道,飞檐,屋脊。 木纹浑然天成,无需雕琢,忽忽之间便有了楼阁的轮廓,一排排屋舍,一座座楼阁亭台,庭院宫阙从福地中心向四面铺展而去,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不知不觉间已将这这空白的天地填满。 而在最核心的位置,洪元留下了一片空地。 洪元身形落身而下,权杖轻触地面,一道光自杖尖逸出,地面嗡然一震,白玉般的光罩升起。 颤鸣声中,八根巨木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之粗,分列八方,粗壮的树干之上密密麻麻浮动著奇异的纹路。 洪元念头沉入道种,【外道神树】和【六虚生灭劫】的力量齐齐而动,两种力量融入树纹之中,交相勾连,化为一道强大的封印。 「这里以后就用作收容瘴孽了!」 洪元满意的看著这片八角区域,约莫有著百亩大小,看似不大,实则他还将空间之道融入其中,其间广度不能以常理视之。 他权杖一挥,在光罩上方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留下了无垢牢」三字。 无垢者,不染尘埃,不沾因果。 不管是《玄典》描述瘴孽乃天地之伤口的畸变,还是《稗海杂俎》中视其为戾气,秽气所化,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此牢以无垢为名,便是要将它们与世间隔绝。 洪元伸手一招,道种之中一缕光华飞出,正是那只祸形道贼」。 它被封印在一方空间晶体之内,此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剧烈扭曲挣扎起来,在晶体内左冲右突,化为千百道细影,却始终无法脱出。 洪元屈指一弹,晶体没入无垢牢之中。 下一瞬,八根巨木上的神纹同时亮起,无数金色的丝线交织而出,如同亿万条锁链缠绕向了那枚晶体。 只一个呼吸,晶体便被繁复瑰丽的封印纹路覆盖,沉入白玉光罩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先收一个,倒是不必过于急切。」 「瘴孽四大类,祸形,孽物,殃兆,禁忌————」 洪元有种奇妙的感觉,这瘴孽或许便是这片天地最大的秘密之一,亦是他搜集瘴孽的主因。 探索天地之秘! 一念之间,洪元盘膝而坐,念头没入无垢牢中,观察著那祸形道贼」的一举一动。 五色船上。 夜风浩荡,星河垂野。 洪元眼睛微眯,没有收回进入福地中的那道神意,忽的长身而起,顺手揉了揉身旁辛十四娘的脑袋。 小狐妖气恼的剜了他一眼,小拳头扬了扬,表情极为可爱。 洪元哈哈一笑,悠然走到船首,负手而立。 飞舟此刻行于数千丈高空,下方是连绵的群山与蜿蜒的河流,大地在月色下铺展如一匹巨大的墨色绸缎,偶尔有几点灯火,是散落其间的村寨与城镇。 洪元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飘扬,发丝拂动之间,他摊开了手掌。 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捧细碎晶莹的种子,千千万万,不计其数,每一粒都小若微尘,通体泛著淡淡的青绿光泽。 他轻轻一吹。 呼! 种子化为无数萤火飘散开来,乘著夜风,向著四面八方飞去。 有的落入群山深处,有的坠入大河之畔,有的飘向远方的城镇屋檐,有的没入荒野的泥土之中。 辛十四娘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首,站在洪元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歪著头看著那些没入夜色中的萤火,眨了眨眼睛:「公子,你这是?」 「种树!」 「种树?」辛十四娘更加迷惑了,大晚上的种树? 不过见洪元微笑不语,没多做解释,便是撇了撇嘴。 晃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五色帆行于天穹之上。 洪元在这段时间内将颖汴道数十郡走过了小半,他没有刻意掩饰行踪,只是将五色帆融于云气之内,可那么大一座楼船浮在天上,但凡是修为高强一些的,抬头就能有所觉。 一些种符真人察觉到那楼船之上流转的宝光,有那自恃修为的,或生贪念,或起试探之心,远远缀了一路。 更有甚者,直接纵身而起,想要拦下问个究竟。 武朝疆域太大了,纵使一道之地也胜过原本没融入天星海的道庭世界,因此即使洪元曾以五色船击杀了几个种符真人,消息也只在小范围内流传。 至于他慑服黑姬,尸骨老人等四脉高手的事情,更是不可能传扬出去。 结果也无甚可说。 洪元连船都没停,巨舟之上五色流转,化出劲风袭卷,那些个拦路的种符真人立被扫落云头,有的当场就被绞杀,有那幸运活下来的也是身受重创。 这震慑了许多强人,随著五色船途经一个个郡县,消息也终于是扩散出去。 不过洪元这里也没清净多久,一位神通者出手了! 这是颖汴道内,一位邪道巨擘,人称枯骸尊者」! 这位枯骸尊者乃是百年前成就神通境,年龄还不到四百岁,在神通者也算年轻了。 他向来是嚣狂惯了,根本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放言要将五色帆收入囊中,化为他的座驾。 其驾驭神通之光而来,在某座郡城上空拦阻在前,强行登临宝船之上。 而就在下方许多修行者注视之中,只过了小片刻工夫,枯骸尊者便飞出宝船,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显然是吃了些亏。 事关神通之战,此战飞快传扬出去,如飓风般袭卷颖汴道所有修行者势力之中,无数人为之惊震,这才知道那五色帆主人竟也是一位神通者。 这样一位来历莫测,实力强大的神通者,连枯骸尊者都在其手上没讨得好处,顿时让得许多强者心存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又因不知其名讳,只以五色帆主」代称,这个名号也是在颖汴道传播开来了! 洪元对这些毫不在意。 事实上那位枯骸尊者可不是吃了点亏那么简单,连性命都落到了他指掌之间,之所以不杀对方,不外乎是神通者到底少见,留著可为他搜集功法,瘴孽等等相关之物。 除了游览各地风情之外,洪元自也没有放下修行。 五色船上,洪元内视己身,自然而然就见得一颗圆陀陀,光灿灿的大丹流转,闪烁金光。 正是真仙法之中的金丹」境界! 但以洪元肉壳,神魂之强,在此等底蕴下成就的金丹,所谓的元婴被这颗金丹轻轻一碰也要像豆腐一般碎裂。 即便是化神也顶多比元婴修士境况稍好一些,能多撑那么一二息。 念头一动,这金丹隐入【真仙之径】内,洪元又注视著【地仙之径】! 到了这方新世界,他最看重的当然还是新法修行。 这些时间内林林种种搜集了诸多法门,种符以下最多,种符级别也有数十门,最为神妙的还是辛十四年娘献上的《莲华掌灯书》和从那陆知谦洞府中获得的《龙伯大力神通》。 这两门都是神通级别的地仙法,洪元浸淫其中,将内中精髓一一汲取,也是收获颇多。 地仙法层次,他依旧维持在燃火层次,并未急著突破。 真仙法一道,洪元走的是平平无奇」之路,而地仙法却是想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把根基夯实到极致。 他的精气神太强了,短短一月远不足以燃烧,升华到极限。 洪元甚至都不再只燃有余,而是将阴火,阳火完全燃烧,力量每时每刻都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暴涨。 他看了看自己的信息栏。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7(+2)】 【悟性:26(+2)】 【天赋:劫运道种(四叶一六虚生灭劫炁、外道神树、真仙之径,地仙之径)】 短短一个多月内,根骨,悟性都增涨了两点,这种进益实是可怖,哪怕是洪元最弱小时都没这么快的进度。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恐怖底蕴,万分之一丝的根骨和悟性怕是都要比10以后长一丝一缕难得多。 等到燃火完满,我的根骨,悟性应该还会有一次巨大增涨! 洪元心中想著,眼神微动,一只手掌抬起,显露出手背上的魂火鬼咒印记。 他抬眼望了望东南方向,脸上泛起一抹微笑。 这时候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辛十四娘莲步轻移,乘风而来,不再是往日一身红衣,换上了一袭华丽霓裳,黑亮如瀑的发丝点缀珠玉,光彩照人已极! 如风儿一般来到洪元面前,盈盈一礼,小狐妖眼眸中少见的泛起魅惑之意,轻启朱唇:「公子,我准备好了!」 「哦!那就开始吧!」 洪元轻笑颔首,伸手一抓,虚空中元气落下,化而成一张虚幻的古琴,他指尖轻抚,便有悠扬的乐声响起。 伴著乐声,辛十四娘衣袂浮动,珠玉轻摇,与往日简素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狐妖毕竟是狐妖,往日收束著的那股风流媚态,此刻在琴韵中缓缓舒展开来,便似娇艳已极的花朵。 她轻轻抬起手腕,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脚下步子轻动,霓裳飞舞,旋身,拂袖,回眸,一举一动之间,媚意天成,如片片花火绽放。 洪元轻拨琴弦,声音变得清脆如流泉,辛十四娘于霓裳舞中,清甜的歌声掀起:「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她声音清冽悦耳,且舞且歌,那双灵动眸子微微弯起,似一轮月牙,柔媚之中又透著几分羞怯和狡黠! 「可惜了,终究只有一人。」 洪元面对如此赏心悦目之景,还是有些不满意,人家楚香帅的船上都有三位红颜知己,他洪某人这五色帆大过不知多少倍,浪费空间的行为不可取。 「嗯?这小狐狸的姐姐妹妹貌似挺多的,加起来都十八个了,这组成一只歌舞团,岂不是十九倍于纣王?」 洪元注视著辛十四娘,后者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回之甜甜笑容。 于此同时,相距万里之外,颖汴道东南之地,一处深藏在群山之间的隐秘石窟之中。 火光摇曳,映出洞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些人形貌各异,有穿著道袍,病腿的老道士,有裹著兽皮的老妪,亦有脸色青白,几乎没什么活气的人———— 一众人约莫有著十几人,却都有著一个同样的标记,或是脸上,或是脖颈,或是身体某个部位显露出一个青色恶鬼纹身。 正是山鬼会之人。 山鬼会是一个极为松散的组织,内中多是巫婆,神汉,左道术士,邪道妖人,甚至还有著数量不低的妖魔精怪,分布于武朝二十七道。 此地聚集者也不过是颖汴道内山鬼会的高手,在场十几人几乎都是种符真人,此刻却都看向了一个方向。 洞中上首,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上,坐著个妇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模样,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宽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面容端正,予人一种温婉贤惠的感觉。 可在场一众山鬼会的妖魔鬼怪却没有一个敢有不敬,因为这是一位神通者! 温婉妇人目光平静,扫视著下方一众人,缓缓开口。 「五色帆主的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 「那人手上有魂火鬼咒的标记,是山鬼」定下的祭品,无论用什么法子,我等都必要将其拿下,献予山鬼!」 7 温婉妇人语气里就透著一股虔诚之意。 第385章 石中佛!最强杀手! 第385章 石中佛!最强杀手! 石窟内安静了一瞬。 火光跃动之中,一条条人影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那瘤腿老道士捻著胡须,眼皮耷拉著,像是在斟酌什么,缓缓开口:「神使大人,那五色帆主毕竟是能教枯骸尊者铩羽而归的强者,属下等人捆在一块儿,或许能拦住他一只手,剩下的,不知大人有几分把握?」 山鬼会之中,神通者被称之为神使」,意为可与山鬼沟通,聆听神意的使者。 这温婉妇人人称巫姑」,听了病腿老道士的话,微皱眉头。 枯骸尊者行事猖狂,杀人盈野,不管是妖邪一道,还是正道宗派,朝廷世家一方他都得罪了不少人,依旧能逍遥到今天,皆因为其一身实力强悍。 百年前成就神通之境,而今就算没有突破至中期,怕也是相差不远了。 尤其是他那一身枯骸玄功,能无声无息化去修行者的肉壳,真元,神魂,可怕无比,巫姑虽是不惧,可也不会轻易招惹对方。 能让这样厉害的邪道巨擘灰溜溜退走,五色帆主实力之强容不得她不重视。 「不光是枯骸尊者,齐文景那厮也是折在他手上。」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乃是个脸颊凹陷,犹似病鬼的中年汉子,他向著巫姑行了个怪异的礼节:「天南齐家已经收回了齐文景的尸身,齐文景修为精深,已是种符圆满的大高手,相距神通也不过一步之遥。」 「齐家死了这么一位重要人物,未必没有想法,不如去探一探齐家的口风?」 这就是打算联合天南齐氏,一起对付五色帆主的意思了。 巫姑闻言,面色淡淡,摇了摇头:「齐家那边不用指望了,我早已派了人过去,至今也没回应,连我派出的人都没回来。」 洞内十几个山鬼会高手闻言,神情各异。 世家终究不同于他们这些妖邪左道,三教九流之辈,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或许就因五色帆主展露的实力而心生畏惧,忍下了这口恶气。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齐家即使要报仇,也不愿跟山鬼会扯上关系。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山鬼会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属于朝廷明令禁止,重拳出击的组织。 病腿老道士忽然道:「老道士倒是还有个人选,不如请他们出手,只不过他们要价有些高————」 要价高? 一众山鬼会高手隐约已猜出他说的是谁,皆是目光闪烁,一个身形肥大的黑面老妪沉声道:「李瘤子,你指的莫非是「黑白二使」?」 听到李瘸子」的称呼,病腿老道士眼中闪过一抹阴戾,脸上却是笑了笑,看向了那黑面老妪,「除了他们之外还能有谁?颖汴道这三、五百年间,厉害的杀手倒是层出不穷,可真正能将刀锋磨砺到连神通者都要忌惮的也就黑白二使」了!」 即使已有了猜测,可真等来了李病子的确认,场中还是有人吸了口凉气。 无他,相比起枯骸尊者的恶名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黑白二使的凶威则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含金量更高。 在两人第一境时,就敢悍然拔刀斩燃火,燃火之境杀种符真人,最疯狂的是两人于种符后期时,联手袭击了一位神通者。 种符与神通境差距过大,这次没能成功,只是溅了那位神通者一脸血,两人当场就被神通者粉碎。 可没过多久,两人竟又再次现身,继续接取杀人任务,这也让许多修行者怀疑,两人有著某种奇异的替死之法。 经此一事,黑白二使的威名才算是真正在颖汴道打了出来,不过也引起了一些神通者的注意,想要拿下两人拷问秘密。 直到黑白二使双双晋升神通,方是跨入此境便拿一位接近神通中期的强者祭了手中刀———— 就此之后,黑白二使被颖汴道诸多势力列为不可招惹的存在,可同时一些大势力在遇到棘手人物,自己不方便出手时,又会忍不住借这两把刀的锋利! 虽然黑白二使要价高,可他们的信誉也是第一等,一旦接下了任务,从无失手。 巫姑眼睛微眯,视线在李病子等人身上扫了扫,手指轻轻叩击著石台,沉吟许久,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 轰隆! 一道炸雷震响于高天,炽白的电光耀得天地一白。 滚滚翻动的黑云之中,一座巨大的楼船虚影徐徐展现,被光火映照的巍峨似天阙,裹挟著漫天云气与交织的电光,覆压而下。 洪元踞于船首,身边立著一身红衣的辛十四娘,又是半个多月过去,洪元除了游历各地,搜集功法之外,也是入手了四只瘴孽。 离情脉,悬尸脉,灵阴脉,燃灯脉这四脉之中同样收藏著《稗海杂俎》,洪元浏览了黑姬等人的记忆,也算是瞧了他们知晓的一切。 四脉所藏《稗海杂俎》与叶知秋给予的丹霞观收藏有部分重合之处,汇聚五部,洪元入手的四只瘴孽,三只都有描述。 分别是尸犬」,乐祸琵琶」和悲眉」! 尸犬」外形是一头干瘪的野狗,但肋骨外翻如骨笼,有著吞噬魂魄的力量,一旦吞入口中,便会被囚禁于骨笼之内,天长日久之下,化为冤魂,供其驱使。 乐祸琵琶」是一把红木琵琶,即使无人弹奏也会发声,听到乐声之人会神智迷失,变得疯狂。 至于悲眉」同尸犬」一般,属于祸形,表面看是一个身穿戏服的无脸之人。 它喜欢邀请人听其唱曲,无论受邀之人拒绝还是同意,最后都会将对方脸皮剥下来作为自己的脸。 四只瘴孽都被洪元封入了无垢牢,严格来说,这四只之中最强的悲眉」也顶多威胁到燃火修行者,对上种符真人就干分无力。 可洪元还是试验了一番,他以种种手段将尸犬」,乐祸琵琶」,悲眉」碾碎,甚至以空间之道将其湮灭,可没过多久,又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瘴孽不死! 洪元感叹一声,五色船已降落而下,流光闪动之中,激荡的飓风将地面上大石,树木袭卷而起。 这里是位于颖汴道北部的一处平原,人称落星原」。 传闻之中,是在很久之前此地有流星坠落,砸出了一个数十里宽广的坑洞,原本那巨坑已化为湖泊,近来却有了变化。 「公子,就是这里了么?」 辛十四娘居高临下,蹙著眉头看去。 五色船就停在巨坑边沿,曾经的湖泊已消失不见,坑中多出了一座繁华的城镇,一簇簇灯火明亮,其间行人往来,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这也正是洪元来此的缘故。 他神意搜天索地,无意间路过临近的郡城时听人提及,落星原湖泊在几个月前消失,大坑内多了一座城。 来往商旅以及许多前来打探的修行者都是一去不返。 在洪元打量著坑洞中的城市时,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两位朋友不知从何处而来?舟车劳顿,难免困乏,不如到我落星城中歇息一二?」 在不远处的坑洞边缘,这时候已然站了一人,满面富态,笑容可掬,约莫五十来岁,一副员外打扮。 对于这从天而降的巨舟,他没什么惊讶的表情,脸上带著和煦的笑,让人止不住生出亲近之感。 「如此就叨扰了!」 辛十四娘不由自主的开口,似乎无法拒绝对方的邀请,可她话刚一出口,一股冰凉之意就没入她心神。 小狐妖顿即脑子一清,再看向那中年员外笑眯眯的表情时,忍不住就咽了口唾沫,生出惊怖之感。 不过中年员外听了她的回话,笑容更和蔼了,单手一引:「既然如此,还请两位随小老儿来!」 说话之间,中年员外便在前引路,没入大坑之中,这才见得坑洞边沿开凿出了一座座阶梯,蔓延而下。 洪元手掌一抬,五色船如一缕清光浮空而上,其上五气流转,渐渐与天穹化为一色。 这是他不想暴露福地,便没将其收入福地之中,也未以空间之法收纳,同辛十四娘一并跃入洞中。 不久之后,两人行走于宽敞的城中大道上,四周人来人往,中年员外一路笑声不断,为两人介绍著城中风物以及种种好玩好吃的场所。 辛十四娘勉强笑著,袖中两口短剑蓄势待发,凑到洪元身边,神念传音道:「公子,这些难道都是瘴孽么?」 她本性中也是胆大妄为的,这时候心底却是寒意阵阵,只因城中之人太多了,以她观之,起码有著数十万人,如果都是瘴孽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那中年员外此时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额头:「实是失礼,小老儿这絮絮叨叨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抱歉得很,不知两位朋友想好去哪儿了吗?」 洪元目光越过中年员外头顶,笑吟吟的朝东侧一处耸立的高塔一指:「就去哪儿看一看吧!」 此言一出,辛十四娘猛然间就察觉四周的嘈杂喧嚷停息了,由极致的热闹一刹那间变成了死寂。 不光是眼前的中年员外,长街之上,四周的商铺,酒肆之中,一个个人影探出,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洪元和辛十四娘两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来,辛十四娘想也不想,袖中两道寒光飞出,两口短剑骤然攒射向了中年员外,狠狠一绞。 咔嚓! 中年员外头颅落下,躯体也是自中断成两截,却没有点滴鲜血渗出,倏忽间化为了石像。 那颗头颅咕嘟嘟鼓动著,脸孔一翻,似乎也是什么不知名的野神塑像,瞪著辛十四娘。 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窸窸窣窣之声响起,无数道身影闪动,快得犹如离弦之箭,向著两人包围而来。 辛十四娘待要动用影莲灯」之时,一道光芒闪动,将她整个人卷入其中,瞬息间就到了城中佛塔上空。 洪元足下一点,佛塔嘭然剧震,化为齑粉,从中显现出一尊高足数十丈,背靠山壁,面目宝相庄严的巨佛。 巨佛陡然睁眼,便有著灿灿佛光涌动,下一刻轰隆隆」之声不绝,一座莲台自大地之下上升,将巨佛托起,眸光低垂看向了洪元。 辛十四娘耳中似听到了佛音响起:「佛陀面前,还不皈依?」 洪元伸出了一只手掌。 唰! 一只无形大手从天而降,径直一把将巨佛捏住,伴随著破裂声响,巨佛崩碎,从中遁出一道金光,却是个巴掌大小的金佛,迈动著小短腿,奇快无比的逃窜而去。 身形一闪,洪元出现在了小金佛前方,将其一把捞入掌中,一股气息流转其上,小金佛立时动弹不得。 辛十四娘抬眼看去,只见得整座城如同幻影一般,噗」的一声炸开,繁华的城镇成了黑漆漆的坑洞,那些人也一个个扑倒在地,化为泥石木雕。 「这就解决了?」 辛十四娘目瞪口呆。 洪元却是注视著掌中金佛,从燃灯脉的《稗海杂俎》中搜寻到了关于此物的记载。 石中佛」! 洪元心中自语,别看他轻易解决了对方,实则这只瘴孽实力极强,能将所在之地化为佛国,寻常的神通者落入其中都是凶险莫测。 著述《稗海杂俎》的那位大能究竟有何意图?难道真的是闲极无聊么?」 洪元心中想著,眸子却是看向了坑洞之外,轻轻一笑:「来的这么巧么?」 挥手之间,一道匹练卷动,带著辛十四娘飞遁而出。 嗖! 脚步尚未落到大地,密密麻麻的细纹在空气中裂开,仿佛是把虚空割开了无数道口子,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洪元和辛十四娘两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入其中。 气流一散,一黑一白两道顾长身影出现在两边,这两人皆是脸色苍白,面色铁青,目无表情,双眼呈螺旋之态,十分诡异! 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感情,盯著洪元两人,如同瞧著待宰的猎物。 「黑先生,白先生果然厉害,不愧为颖汴道最强的杀手。」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紧接著又有一道道身影落下,正是巫姑,李瘤子,黑面老妪等一众山鬼会之人! > 第386章 瞳人语,山鬼听! 第386章 瞳人语,山鬼听! 铮!铮! 黑白二使面色木然,对于巫姑等人不作理会,只双眼之中的螺旋扭曲了一下,二人手指弹动,如同拨动琴弦,发出铿锵金铁之音。 笼罩住洪元,辛十四娘两人的天罗地网迅速往内收缩,成千上万道细碎的劲气簌簌回卷。 「两位还请留手,容妾身将这五色帆主活著带回,以祭山鬼!」 巫姑连忙道。 针对洪元,不得已的情况下自是当场斩杀,可如今对方已然落网」,那还是擒拿的价值更高。 「我兄弟二人既已出手,从来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黑衣使声音淡漠,说话之间,漫空劲气已在洪元,辛十四娘两人身周爆发,诸多凌厉的劲气凝为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响,只有一声细微的气泡破裂之音。 作为杀手,黑白二使对于自身每一分力量都极为珍惜,几乎没有丝毫的浪费。 噗! 洪元,辛十四娘两人身体蓦地裂开,化为云气两面飘散。 见此一幕,黑白二使脸上没有一点惊诧,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黑一白两道刀光亮起,似寒月升腾,一股神通之光流转其中,倏忽间直上高空。 洪元身影恰在此时显现半空,挡在了初升寒月的前方,他手掌往下一探,纤长的五指舒展之间,似凝聚了担山挑海的力量,径直没入那寒月之内。 道道冷月清光在他掌心绽开,化为当」的一声脆响,虚空中泛起涟漪,一股巨大的震荡之力由上而下,摧枯拉朽一般,撕开了神通光辉。 黑白二使掌中刀遽然崩碎开来,化为数之不尽的莹光,一缕炙热之气从洪元掌上蔓延而出。 那无数金铁残渣所化的莹光顿即汹汹燃烧起来,雨点般打穿了黑白二使两人的身体。 黑白二使仿佛近距离被大日灼烧,身体从内而外喷涌火焰,一瞬间就呈现碳化状,清风一吹,带著余热的灰烬散落飞扬。 洪元却在出手之时,目光就饶有兴趣的锁定了黑白二使,确切的说,他盯著的是两人眼睛。 在火焰将二人焚为灰烬的同时,其螺旋状的瞳孔突的裂开,似打开了一扇门户。 一黑一白两个黑点疾如闪电,从门后飞遁而出。 赫然是两个比蚂蚁还要小,米粒也似的黑白小人,脸上露出一抹惶急之色,足下生光,体表绽开一缕电弧。 那弧光晦暗得似千里之外的一盏灯火,只是一闪,黑白小人就消失在了洪元面前。 「瞳人?原来黑白二使竟是瞳人么?难怪!」 变化太快,巫姑还没来得及为黑白二使刹那身死」而震惊,就瞧见了这一幕,不由恍然。 怪不得黑白二使在种符后期就敢去刺杀神通者,且还在暴怒的神通者手上逃生。 那就根本不是什么替死之法,而是瞳人的天赋异能。 洪元同时从所阅的五部《稗海杂俎》中翻到了关于瞳人的描述。 瞳人形貌与灵人无异,唯独小如尘埃,喜欢栖居于他人眼瞳深处,于无声无息间鸠占鹊巢,夺人躯壳,吞人灵魂。 瞳人是天生的极速者」,实力越强,速度越快,这刺杀洪元的两只瞳人修行到了神通境,遁行之快更是与雷火无异了。 唰! 红影闪动,辛十四娘如一道彩霞落下,突兀出现在了山鬼会一众人身后,袖袍扬起,两口短剑似出水青龙,洞穿了瘸腿老道士和黑面老妪的胸膛。 凌厉的罡元自短剑上弥出,将两人胸口开出了一个硕大空洞。 在巫姑带来的这十几个山鬼会高手之中,瘸腿老道士和黑面老妪实力都算是前列,可一个照面之下就被辛十四娘击杀。 固然有著她偷袭的缘故,更多还是与洪元相遇之后,得后者指点,在这短时间内进展神速,几乎是一日千里。 辛十四娘所得《莲华掌灯书》乃是神功级别,属于武朝最顶级的法门,洪元又时不时为她讲解真法,加上她本就有著狐仙」之姿,天赋极高,如今功力虽还差了些,境界上却已触摸到了小神通的雏形。 现下再与那种符中期的木真人交手,对方决然不是对手,纵是种符后期也能一斗。 用洪元的话来说,宠物」的实力太弱了,他这做主人的也是脸面无光。 瞬斩了两位山鬼会真人,辛十四娘衣袖飘然,十指变幻,御使著两口短剑攒射向了其余人,去势迅疾,又快又狠。 换成之前,以辛十四娘的性格,倒是没有这种凶性,这也是与洪元待在一起,不知不觉受到了洪某人君子风范的感染。 在幸十四娘与剩余山鬼会众厮杀在一起的时候,洪元眸光落到了那巫姑身上。 巫姑面上竟没什么惧色,迎著洪元的视线,双手合拢,面上带著虔诚而果决之色:「以我为祭,奉请山鬼!」 这妇人的表现完全与她温婉的外表背道而驰,知晓不是洪元对手,直接就动用了最后的手段。 呼啦! 巫姑精气神汹涌翻腾,化为阳火,阴火流转,其身躯在火焰之中凝立不动,任凭焰火缭绕,将自身化为火炬。 一位神通者将自己精气神点燃,超过燃火境修行者不知多少倍,强大的气息冲射苍穹。 也就在巫姑气机炽盛到极点时,她那平静的面容突然抽搐了一下,眼中露出难以言喻的惊惧。 「不对!我是神通者,我还不到六百岁,我为什么要当祭品?为什么要求死?」 她甚至都有点难以置信,但感受著生机和魂灵在快速燃尽,反而愈发清明了起来,面上泛起惨然之笑:「得到了多少赐福,到了需要的时候,终是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的。」 巫姑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她本是官家小姐,家族遭了大难,自身险死还生,被一左道术士所救。 但那术士也不是什么好人,救她不过是为了练功。 本来她的下场是被采补而死,却无意间知晓了山鬼」之名,她昼夜祷告,也不知怎的竟真引来了山鬼赐福。 巫姑脑中莫名多了一法,趁著术士练功时施展,让那术士自食恶果而死,巫姑则得了术士遗产,自此走上修行路。 燃火突破种符,再到凝炼神通,这两大关卡之前,无不是受了山鬼赐福! 得山鬼赐福者,身心也都成了山鬼的形状,难以生出抗拒之心。 巫姑也是到了这身死魂灭的最后关头,才算恢复了一些自我。 「山鬼——」 「这就是神明啊!」 巫姑叹息声中,其身躯顿即崩解,一股诡异的气息从虚无中生出,隐约之间让洪元有些熟悉。 洪元右手手背微微发烫,恶鬼印记闪烁微光。 魂火鬼咒! 只是相比起仅是燃火境的米婆婆施展的,巫姑的魂火鬼咒无疑要可怕得多,简直是天壤云泥之别。 伴随著魂火鬼咒降下,那本在与辛十四娘厮杀的十余个山鬼会成员,一瞬间如坠幻梦之中,有了短暂的失神。 嗤啦! 两道剑光如厉电交缠,划出一条条雷蛇,将十余人生命收割而去,辛十四娘红袖张开,短剑飞入其中。 她身子轻盈一跃,落到了洪元身边:「黑白二使逃走了?」 黑白二使的威名,她也是听说过的,却从没想到两人真身竟是瞳人。 「当然没有!」 洪元摇了摇头,摊开左手,掌心之中黑白两个小人在其中急速飞奔,可不管他们往哪边飞,速度有多快,始终无法脱离洪元的手掌。 辛十四娘看了一眼,没有去为洪元的手段而惊叹,俏脸上浮现出一缕担忧:「公子,我有些不好的感觉,我们快些离开这儿吧! 她天性近道,有著超乎寻常的灵觉,这时候就是心中打鼓,惴惴难安。 「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洪元淡淡道。 他话音未落,漫天遍地之间已响起了一个虚无缥缈,空灵模糊的声音,似在低声细语的交谈,又似梦呓,似在歌唱,如泣如诉! 这声音初始还似在天之尽头,八纮之外,叹息声中已到了近前。 洪元转过了头去,看著自己的肩膀。 辛十四娘同样瞪大了眼睛,脸色霎时一白,情不自禁的生出悚栗感受,她想要发出声音,喉咙中却像是堵了什么。 在洪元肩膀处,不知何时趴了个模糊的影子,影子呈灰白之色,似虚似实,没有什么重量,依稀可辨是个人影。 其两条灰气组成的手臂缠绕住了洪元的脖颈,洪元耳中随之就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呢喃声。 轰隆! 顷刻间,洪元心神一震,眼前立生变化,再抬眸看去,已不在落星原之上,四野群峰万壑,千千万万,难以望到尽头的巨岳挺立于天地之间,一个人影浮现于云海之中,背对著洪元,呢喃自语。 洪元当初修行未成之时,也曾多次对上那些真功,罡体修行者的精神秘法,可现下他神魂之强,自忖绝不在炼虚真君之下,依旧被这云雾之中的人影一声呢喃拖入幻境之中,这就让他不得不重视了。 甚而在洪元感应之中,这里恐怕都未必是什么幻境,而是一处介于真实与虚幻的小世界。 山鬼! 洪元算是理解山鬼作为瘴孽,为何会被修行者奉之为神了,这种力量确实是惊人。 了四脉传下的《稗海杂俎》,洪元对于山鬼也有了些了解。 山鬼信仰可不光只局限于武朝,即便是在农土腹心,大墟之中也有其信仰开花。 呢喃声绵绵不绝,自四面八方钻入洪元耳朵,灵魂深处。 以洪元的境界,就算是一种陌生语言,略微听上几句,也能察知其规律,进而于呼吸间理解并应用,可这呢喃声仿佛来自久远时代,极为晦涩,让人无从理解。 只是丝丝缕缕的涌来,要浸入他心神。 「吵死了!」 洪元猛然一喝,如同一道炸雷震撼天地,眼前万岳俱在震动,道种之内【六虚生灭劫炁】,【外道神树】的力量引动,奔涌而出,于他掌中凝聚为一口开天辟地的神剑。 洪元眉头却是一动,因在他动用这两种力量时,【地仙之径】内属于《莲华掌灯书》 的部分颤动不已,似乎这山鬼对它而言有著某种吸引力。 洪元暂不去管,意念一起,神剑冲入高空,旋即就有一道通天彻地的神芒落下,分割天地,划分阴阳。 万岳崩碎,在剑芒之中轰然瓦解,那云雾之中的山鬼身形模糊了一下,瞬即消失不见0 落星原上。 洪元眼神一凛,手掌陡然抓出,探向了趴在他后背的山鬼,嗤」的一下,他手掌从灰白人影身上一穿而过,没有任何的实感。 呼!呼呼! 一条条灰色气流拢聚而下,缠绕在了他手臂之上,洪元顿时手臂发麻,发酸,似乎承受了一座座山岳的覆压。 除了那位近道者九阳道人」之外,这还是洪元又一次感受到了威胁,纯粹的力量似乎无法攻击到这山鬼。 洪元眉心一绽,汹涌的神意破空飞出,灿灿光辉如日月,照耀到了那山鬼身上,下一霎强大的神意化为一只巨大的拳头轰然砸落! 嘭! 这一拳总算是砸到了实处,隐隐约约仿佛是正中头颅,沉闷的撞击声中,山鬼直接被洪元一拳轰飞,脱离了他的后背。 嗖嗖嗖! 这还没完,洪元神意快速凝聚,千百道拳头似一颗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未等那山鬼坠下,已是弥天盖地的落下。 重重的锤击声中,山鬼狠狠砸入地底,洪元耳中似乎听到了一声嘶吼,他心意微动,想到了《莲华掌灯书》的异动,忽的牵引而出这门功法修成的真元。 同时,洪元伸手一招,辛十四娘红衣之中一缕光火闪烁,影莲灯」飞掠而出,飞快到了他掌中。 影莲灯虽是辛十四娘的宝物,可修炼了《莲华掌灯书》,且境界还在对方之上的洪元也能拿捏这玩意儿。 洪元手执影莲灯,其上烛火亮起,带著神异气息的火焰缭绕之中,他就到了山鬼身边,轻吐一口气,一道火焰飞快溅射而出,降到了山鬼身上。 > 第387章 收服瞳人!稗海白玉树! 第387章 收服瞳人!稗海白玉树! 轰! 影莲灯吐出的焰火喷涌而出,一团急速旋转的焰火将山鬼裹入其中。 山鬼灰白色的影子猛地一颤,发出一道尖利的啸鸣,似乎被火焰灼痛了。 洪元不由得看了掌中影莲灯一眼,这玩意儿乃是辛十四娘所遇那位大神通者用以镇压道贼」之物,他曾以神意检查过,确实极为不凡,其核心连他的神意都无法渗透。 洪元甚至能感应到,影莲灯隐约已有灵性,最为奇异的是莲盏上那簇火焰,强行侵入的话,只会致其自毁。 可饶是如此,以《莲华掌灯书》催动之下,这影莲灯能对山鬼造成实质伤害仍是让他有些惊异。 山鬼厉啸之后,又是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咽,灰白色的影子骤然一缩,猛地朝内塌陷。 下一霎,山鬼的身影无声无息在火焰中碎裂开来,化作千万缕灰白气流,向著四面八方飞散。 快得不可思议。 洪元神意瞬间铺开,笼罩方圆数百里,捕捉每一缕散逸的气流,然而那些气流如同渗入沙土中的水,没入虚空,消散无痕,再无半点踪迹可循。 「山鬼竟然逃了?」 随著山鬼一现身,辛十四娘就陷入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意识混沌,无法思考的境况里,现在那凝滞的思绪终于又可以转动了,脸上就浮现出难以置信。 山鬼是瘴孽,但也是神明,辛十四娘一家身为狐妖,也是拜过山鬼,只是没有受过山鬼赐福,所以也算不得虔诚信众。 而眼下,山鬼竟然被洪元打跑了? 这位洪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辛十四娘心头震撼不已,洪元低头瞧著掌中盏影莲灯,灯火摇曳,光芒比先前暗了几分。 不过只要掌灯人在《莲华掌灯书》上的造诣越高,此灯消耗的力量不但能恢复,还能持续增长。 洪元手掌一松,影莲灯轻飘飘的飞向了辛十四娘。 辛十四娘没有去接,说道:「公子,此灯在你手上才能发挥出神力,不如由你掌握吧」 o 洪元笑了笑,揉了揉她光滑柔顺的头发,「洪某人把自家宠物的东西占为己有?」 「这跟抢狗的狗盆有什么区别?」 辛十四娘磨了磨牙齿,有点想咬人,哼了一声:「谁是狗?我这小狐狸不知道,反正某些人不识好人心————」 说话之间,还没好气的瞪了洪元一眼,随即将影莲灯摄入袖中。 洪元则是话锋一转:「你当初那处遗藏,除了功法与这盏灯,可还有旁的物件?」 山鬼在一定程度上能对洪元造成影响,至少可见对方的力量在某些方面和洪元在同一层次。 影莲灯能够对山鬼有著压制与伤害,这就不是一位寻常大神通者该有的东西,元丹都不可能。 辛十四娘微蹙眉头,细细回忆了一下:「我当初也是误入那处遗藏内,害怕有著危险,还没来得及仔细搜索,后来————打翻了影莲灯,放出了道贼,也不知触动了遗藏中那种禁制,致使整座遗藏崩毁。」 「好在我得了影莲灯庇佑,方才留下一条小命。」 「若是公子需要的话,我可以带公子去那处看一看,以公子的神通,或许还能有所发现。」 洪元微微点头:「也好!」 他有著探索瘴孽之秘的心思,此时发现影莲灯和山鬼有著某种微妙联系,确实是要走 一趟。 随即洪元目光垂落自己的左掌上。 掌心之中,黑白两个小人正在不知疲倦地疯狂奔走,速度快得像两道流光。 这两只瞳人脸上带著惊恐的情绪,他们是极速者,就算遇到无法对抗的对手也能轻易逃离。 几百年中从无意外,是以在种符后期就敢刺杀神通者。 这次接受了山鬼会委托,袭杀五色帆主,本以为是个极为轻松的活计,岂料却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对方毁了寄托的躯壳。 两人立知不敌,没有丝毫犹豫的逃跑了。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越跑越感觉不对,天地茫茫无尽,寰宇无有始终,举目唯见无垠无极。 无论奔逃了多久,眼前的风景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这就是「瞳人」啊?」 辛十四娘也凑了上来,眸子闪动,有种开了眼界的感受。 洪元所得的《稗海杂俎》等典籍,功法,他都没有遗藏,随意以神意烙下,便丢在了 五色船上。 辛十四娘也是向道之人,每一门典籍都浏览过,加大了她对这片天地的认知,可真正瞧见还是免不了惊讶。 天地之间异人种族繁多,瞳人」也属于很稀奇的哪一种。 「杂俎中记载,稗海内有一棵白玉树,高九百九十九丈,随波而流,瞳人居于其上,以树为国度!」 辛十四娘有些疑惑:「这两个为何到了武朝?」 「问一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洪元意念一动,轻轻撤去掌中束缚。 黑白两个小人顿觉茫茫世界溃散,两人还来不及惊喜,神念反馈下的场景就让二人身体一僵。 两人僵硬著头颅抬头,赫见那五色帆主以及旁边的小狐妖都是兴致盎然的盯著他们。 「逃!」 黑白二使骇然色变,周身爆发出神通光辉,磅礴的真元之力劲卷而出,足以一刹那摧毁一座座山峰,却没办法从洪元掌中扩散出去。 二人顾不得那些,暴射而出,掠向远处,倏忽之间就已到了百里之外。 下一刻,两人眼前一花,又回到了洪元掌心之中。 洪元呵呵一笑:「再跑一次?」 说著,他指间一荡,一股气劲将黑白二使激荡而起,滚入半空之中。 两只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下降去,跌入尘埃之中,沉降九地之下,眨眼无声无息。 洪元轻轻一勾指头。 呼! 两只瞳人满脸呆滞,又是到了指尖,只听洪元笑道:「还要不要再跑一次?」 黑白二使神色颓然,双腿打颤,既是害怕,也是因为这两次逃跑,完全是压榨自身肉壳,神魂。 洪元见此,也没了戏耍两人的兴趣,淡淡道:「想死还是想活?」 黑白二使自洪元指尖纵跃而起,落向地面,这次没有遁入地底,沉闷的噗通」声响中,两人已跪倒在地。 别看二人比一只蚂蚁还要小得多,可身为神通者,其躯壳也是重若千钧,一跪下就是 伏低身体,重重叩首。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是很想活。 一日之后。 五色帆船不疾不徐的穿行于天穹之上,停于颖汴道东南一地。 洪元身披宽大袍服,负手往下看去,下面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建于丘陵之间,人口不过数万,街道上还算热闹,烟火气十足。 两个黑点落在洪元脚下,正是黑白二使,向著洪元恭敬行礼:「主上————我们这一支的族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还请主上稍等,我们这就下去将他们带来拜见。」 「不用了!」 洪元摇了摇头。 通过黑白二使的讲述,洪元算是清楚瞳人为何会出现在武朝了。 瞳人居于白玉树上,漂泊于稗海之内,那白玉树有著三万六千片玉叶,每一片叶子上都住著一个瞳人部族。 少则数万,多则数以亿万巨。 据黑白二使所说,他们的部族在瞳人之中也算强大,有著数万万之民,却在五千余年前不知怎的稗海内刮起了一道恶风,白玉树上玉叶被卷落许多,两人所在部族的玉叶也是飘入虚空之中。 围绕农土的稗海之内隐藏著诸多凶险以及强大的凶物,白玉树能够于稗海内沉浮,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神物。 能够卷走白玉树的玉叶的风,就算是元丹遇上了也有身陨之危。 黑白二使的部族在这股恶风中死伤惨重,飘荡了不知多少年后,这才来到了武朝之中0 到得那时,数万万瞳人也只剩下不足百万之民了,迄今几千年过去,剩下的瞳人连千人都不到了。 之所以凋零至此,原因很简单,这支部族的玉叶被夺走了。 玉叶乃是瞳人的生命之源,一旦失去,就如无根浮萍,孕育后代会变得极为艰难。 黑白二使成为杀手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是为了更多的搜集资源,让族人苟延残喘罢了。 「天神宗—— 洪元低语一声,手掌缓缓探出,朝下一抓。 玉叶在三千年飘过大墟,被天神宗一位神子发现,此人在当时就已是半步元丹,实力强大,强行掠走了玉叶。 黑白二使谈及天神宗时,又是咬牙切齿,又是恐惧,当初对抗那位神子的瞳人先辈都已身陨,只是留下只言片语,言及未到元丹,别谈夺回玉叶和报仇之事。 呼! 一缕清风忽忽降下,如春风荡漾起的清波,徐徐刮过下方县城每一个角落。 下一霎,城中有著几百人顿觉眼睛瘙痒,不由得揉了揉眼,却是不曾发现,其瞳孔深处有黑点逸散而出。 数百个细小的黑点破空而起,带著惊惶的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裹著,穿过街巷,越过屋瓦,像无数被风卷起的沙粒一般,齐齐腾飞高空,落到了黑白二使身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啊!大长老,二长老,你们也在这里?」 瞳人们叽叽喳喳,猝然的惊变让他们神情惶恐,直到看到黑白二使方才松了口气。 「你二人去告诉他们情况。」洪元挥了挥手。 黑白二使脸色一变,低声呵斥著一众瞳人:「住口!」 旋即在一众瞳人噤若寒蝉之中,带著他们到了船上角落,以意念讲述著事情缘由。 辛十四娘蹲在廊檐上,眼睛亮晶晶的瞧著,有种看小人开会的感觉。 洪元扫了一眼,这群瞳人有著九百余人,除了黑白二使两位神通,还有十余位种符真人。 严格算起来这成才率极为夸张。 不过洪元能够洞悉劫运之力,自是瞧出这是气运跌落到了谷底之后,最终的反弹罢了。 其实已经是悬崖走钢丝,处于灭族边缘。 像是这一次,若是洪元反手灭了黑白二使,这只瞳人部族怕是顶多百来年就得灭绝。 收服他们,一是洪元嫌麻烦,不想随便遇到一些厉害点的修行者就亲自出手,黑白二使作为门下走狗正好。 二是随著燃火开始,神被点燃之后,洪元于冥冥之中渐渐有种领悟。 这个世界的地仙法似乎与他的太岁福地有著某种联系,正好可将瞳人部族收入其中,看一看福地的变化。 「嗯?」 洪元眉头一动,目光瞧向了一处,赫见五色船上一处宫殿内,一条灰白色的影子扒著门口,朝著他这边「探头探脑」的张望。 正是山鬼! 虽然实际上来说,其身形纯由灰白之气组成,并没有头颅可言。 「这是纠缠上我了?」 在洪元看过去的时候,那山鬼也是缩回了门后,不过并没有离开。 噗! 洪元引动《莲华掌灯书》,屈指一弹,无形之气化为一个灯盏疾射而出,没入墙壁之内,其后就有一声尖啸响起,山鬼从他感应中消失。 片刻之后,五色气流流转,将巨舟笼罩入内,飞速远去。 至于那些瞳人,除了黑白二使之外,其余人都被他收入了福地之内,在他没彻底无敌之前,活著的瞳人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了。 五色船横空,搅动云霞,洪元对于此船的遮掩程度提高了一些,仅有达到神通级别才能发现。 这是钓鱼! 不过或许是因为枯骸尊者失利」的缘故,一路上倒是没有神通者再次出手。 五色船穿越万里之地,又回到了西河郡,此地是辛十四娘的老家,也是她发现那位大神通者遗藏之地。 一处断崖前。 辛十四娘朝著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看去,说道:「公子,那处遗藏之地就在下方。」 「哦?」 洪元轻轻点头,神意流转而下,没入下方峡谷,顿觉深不可测,仿佛直通九幽,他的神意在这方世界有著限制,可屡次增涨之下,反而比起道庭世界时更强,但即使探入万里之下,依旧没有尽头。 隐约之间,还有一股沸腾的元气在其中激荡,形成乱流! 洪元当即跃入其中,神意一寸寸扩散而出,搜天索地! > 第388章 女仙画卷 第388章 女仙画卷 五色船悬于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 罡风猎猎吹袭。 黑白二使犹似两粒不起眼的砂砾,拱卫在辛十四娘身边,后者凝聚神念,却哪里能感应到洪元的气机? 不过辛十四娘已经见识过洪元的神通广大,倒是没多少担忧,果然也就等待了一炷香时间不到,一道清光破开幽暗,厉电般升腾而上,落于楼船之首。 「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辛十四娘神色一喜,一句话出口,便是瞧见洪元右手掌中托著一只石匣。 她不由得一怔:「嗯?这只石匣?好像在遗藏之中和影莲灯摆放在一处,竟然没被毁掉?」 她足尖轻点,一抹红云般飘到了洪元身边,将小脑袋挤了过去,眼中带著好奇之色,催促道:「公子,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洪元一笑,辛十四娘所遇之遗藏因道贼」遁走而自毁,绝大部分坠入无尽渊之中。 洪元以神意搜天索地,也是一无所获。 他灵光一动,运转了《莲华掌灯书》,不久之后,这只石匣似是受功法牵引,就从深 渊之中冒了上来。 他已然用神意感应石匣,并没有什么警兆,当即袍袖一拂,这石匣咔」的一声打了开来。 「咦?」 辛十四娘眸子晶莹,见这石匣内部还做了造型,恰好可将影莲灯嵌入其中,恍然道:「原来这匣子是专门用来装灯的。」 她正有些失望,一股微烫的气息从她红袖中传出,影莲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一颤,自行飞了出来。 与此同时,铺在石匣底部,一方莹白似雪,柔如云霞的手帕微微放光,浮空而起,在洪元和辛十四娘两人面前展开。 洪元瞧著这条手帕,见其白得不染微尘,还透著一股玄妙的气机,当也是一件不俗的宝物。 他略一沉吟,一手握住了影莲灯,下一霎在他力量灌注之下,莲盏之上豆大的火焰呼」的往上一窜,腾起寸许高。 灯焰摇曳了几下,便凝定下来,并未向四周扩散,反而将光芒投射向那方雪白的手帕o 光落在帕上,无声无息地凝住,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 紧接著,那雪白手帕之上,如同回应一般,也有一簇灯火亮起。 些微光华自那一点向四周流淌,如同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雪白的手帕在焰光的浸润之下,渐渐染上了鲜活而瑰丽的色泽。 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徐徐展开。 赫见画卷之上一位女仙广袖垂落,如云长发只以一支玉簪轻挽,姿态端然,她双手托著一盏灯,几乎与洪元掌中影莲灯别无二致。 正是这位女仙掌中那盏灯的焰光,照亮了整幅画。 光焰如同涟漪,在画布上飞快荡开,随即就有第二位,第三位————一位位明艳璀璨,倾国倾城的女仙出现了。 众多女仙姿态各异,有的手捧玉枝,掌托明珠,有的抚琴,有的手持拂尘,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目光低垂,有的则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上含笑。 诸多女仙或远或近,却都是围绕著画卷的中心。 在一片流光溢彩的云霞之中,隐约可见一尊神秘莫测的神明,头戴金冠,周身光华流转,面目在辉光之中看不真切,却自有一种神圣古老的威严气度。 辛十四娘屏住呼吸,神为之夺,情不自禁的就要跪倒下去,顶礼膜拜! 洪元一缕神意遁出,落到她眉心之上。 辛十四娘顿觉灵台空明,意志一清,感激的看了洪元一眼,却是不敢将视线投到画卷上,说道:「这影莲灯的主人莫非便是画中那位女仙?也不知她们朝拜的神明是那一尊神?」 洪元没有说话,目光一动看向了身侧,一缕灰白的气息仿似从虚空中生出,化为山鬼那模糊的人影。 山鬼并未对洪元展开攻击,似乎注意力也完全被画卷吸引了,一缕缕灰白之气弥散开去,凝成一只手掌的模样,徐徐点向了画卷中一位女仙。 这位女仙与手托灯盏的女仙离得很近,其颜色皎若明月,瑰姿玮态,晔兮如华,眉目间却有些慵懒之态,手托著脸颊瞧向远方。 山鬼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这位女仙的身上,突然吐出了声音:「瑶————」 洪元眉头一动,这山鬼认识画中女仙?又或者————只是山鬼只吐出了一个字,突然身上灰白之气翻腾,像是变得极为暴躁,又有那模糊空灵的呢喃,呜咽声响起。 嗤! 洪元屈指一弹,影莲灯上的焰光被他一指弹动,一道焰火如利箭般飞出,疾射在了山鬼身上。 山鬼那灰白的影子立被焰火照亮,猛地回头朝洪元尖啸一声,继而化为一缕烟气遁入 画卷中那慵懒女仙之上。 下一刻,手托灯盏的美丽女仙掌上焰光熄灭,整幅画卷一瞬间丧失了颜色,再次变为了一张雪白的手帕。 洪元探手一抓,将这张手帕握在掌中。 另一边辛十四娘目瞪口呆:「公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山鬼,进入了画卷? 」 洪元目光微眯,思忖起来。 影莲灯能够压制山鬼,而这画卷之中的女仙手上那盏灯也跟影莲灯十分相似,加上山鬼瞧见那慵懒女仙之后的反应,让洪元有了某些猜测。 这倒是没必要与辛十四娘细说,他体内真元流动,催运著掌中雪白手帕,这张手帕顿时如一朵白云般飘出。 刹那间就跨域了数十里云海,落向了一座数千丈高的巨峰,雪白手帕仿佛在一瞬间膨胀变大,遮天蔽地,轻轻一卷下方的山峰。 天与地只传出一道惊颤,整座山峰就已被连根拔起,手帕又是一抖,下一刻就有铺天盖地的粉尘簌簌落下。 「果然也是个宝物,这威力,只论破坏力都在影莲灯之上了!」 洪元瞧著这一幕,微微点头,这还是他随手催动,没有炼化的结果,若是将此手帕炼化,发挥出的力量还会暴涨。 当然,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洪元也不会轻易炼化此物。 这跟五色船以及放在福地内的长生剑,通天锤有所不同,无论是影莲灯还是这手帕都跟山鬼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身山鬼那诡异的力量,就让洪元都心生重视,见了画中一位位女仙之后,这份警惕心更是提高了。 辛十四娘却是不止这些,小嘴微张:「好厉害!」 一瞬间就将一座巨峰炼化齑粉,这份力量属实是超出她的想像了。 洪元已将雪白手帕摄回,重新放入石匣之内。 辛十四娘从震撼中回神,看向洪元,眼睛亮晶晶:「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家离此不远,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如去我家坐一坐?」 小狐妖说话之时,眉眼之间不自觉带起一丝欢喜,心中胡思乱想,这算是凡俗之中的见家长么? 洪元一眼就看出这小狐狸的想法,有些无语,笑了笑:「你确实是该回去一趟,毕竟你家现下有了些麻烦。」 在洪元目光之下,就见得辛十四娘身上缠绕了一丝黑红色的劫气,颇为疏淡,且这丝劫气并非是她本身,而是蔓延向了几百里之外,有著和辛十四娘血脉相连的气息。 「麻烦?」辛十四娘吃了一惊,洪元的话她可不敢不重视,且还事关她家中亲族,当下就生出一些慌乱。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一点小麻烦罢了。」 洪元语气淡然。 若只是辛十四娘一人的话,那这次的劫难对于辛家就是灭顶之灾,恐怕只有辛十四娘这个气运子有可能逃脱! 他挥了挥手,黑白二使两点微光落下,朝著洪元恭谨行礼。 洪元道:「十四娘这里有点麻烦,你们去帮著处理了!」 有著两个神通者手下,就没必要事事亲自出马了。 「是!」 黑白二使领命,一左一右掠出,落到了辛十四娘的衣袖上,像是两粒不起眼的尘埃。 辛十四娘受到洪元语气感染,也是渐渐冷静下来,向洪元一施礼:「公子,我先去了」 o 「去吧!」 辛十四娘纵身一跃,两道剑光环绕周身,奇快无比的穿云破空而去。 洪元则是回到了五色船上,目光落到石匣上,语气平静:「出来!」 石匣没有丝毫动静。 洪元呵」了一声,眉间一道道光火绽裂,磅礴浩大的神意交织而出,化为一只大手没入石匣之内。 随即石匣颤抖起来,内中传出尖啸声,未几,神意大手抓著一团灰白之气而出。 「告诉我,你是什么?」 数百里外。 西河郡枯骨原上,雾沉如铅,阴煞之气弥天盖地! 这里在千年前曾是一处战场,埋葬了数以百万计的兵甲和修行者,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渠,戾气长年不散。 天长地久之下,从那百万尸骸和怨气,秽气,凶戾之气中竟生出了一尊妖魔,已经在此地雄踞数百年之久,成为了常人难以逾越的禁区。 可此刻几道身影落在枯骨原外围,当先一人身形瘦削,一头灰白长发,眉间几道深纹,哪怕行走之间都是微躬著身子,看起来谨小慎微,只一双眼泛著精明与狡猾。 正是辛家老翁! 在辛老翁身后还跟著三人,乃是他的二女婿和大女儿,三女儿,他有著十九个女儿,嫁出去十二位,但也就这三人是凝炼了罡躯的妖帅,此时神色都很阴沉,望向枯骨原深处带著忌惮。 「爹,十九妹的气息就在这儿,她真的被「黑煞公」抓走了!」 辛大娘沉声开口,脸色难看,她手上握著一枚玉环,环中一缕细线微微颤动,指向枯骨原深处。 黑煞公,正是枯骨原内那头妖魔的名字! 辛老翁眉头紧皱,显得有些愁苦,可垂下的一双眼睛依旧平静,他立于外围,忽然开口:「黑煞道友,小老儿已经来了,还请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绵绵如丝,向著前方蔓延而去。 「哈哈!」一个沙哑刺耳的笑声响起,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嘈嘈杂杂,似无数金铁交击,「辛道友,来者是客,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莫不是嫌弃本座这里贫瘠,不肯进来么?」 「黑煞道友哪里的话,既然你盛情相邀,小老儿这就来了。」 辛老翁狐狸眼一眯,呵呵一笑,见两个女儿和女婿神情急切,朝三人摇了摇头,当即步履沉稳的朝前迈出。 脚下咔嚓咔嚓」乱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骸骨之上,一路行进百里,在辛老翁眼前出现了一座残破的点将台,台面以巨骨铺成,四面插著几面褪色的旗幡,幡上染著暗褐色的血液。 点将台上,端坐著一道身影,身穿一身玄黑战甲,强大的凶煞之气汹涌而来,压向了辛老翁。 正是这枯骨原的主人,黑煞公! 「辛道友,从本座有灵以来,你我也算是做了一两百年的邻居了,今天终于是真正见到了道友。」 黑煞公居高临下,如大将巡视校场,俯视著辛老翁。 辛老翁道:「既是邻居,道友何以对小女出手?」 「这也是没办法,道友太过滑溜,若不如此,本座岂能见到道友?」 黑煞公淡漠道。 「原来如此,黑煞道友将小老儿引来,究竟有何意图,还请直说吧!」辛老翁道。 「辛道友快人快语,本座也不卖关子了,道友不觉得我等妖类被灵人压制,实在过于憋屈么?如此武朝乱象频出,正是我妖类有所作为之时。」 黑煞公伸出一只手来,周身黑甲闪烁寒光:「本座邀道友前来,便是要与道友联手,占据这整个西河郡。」 辛老翁叹了口气:「不是我长灵人威风,以你我二人的力量,确是有可能夺取西河郡,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颖汴道的其他强者呢。」 「这么说,辛道友是不同意了?」 黑煞公声音中透出戾气。 「不!我答应与道友合作,不过在此之前,我得要见到小女。」辛老翁道。 「可以!」黑煞公一口答应,随即手掌一翻,掌中多出了一枚小令,他深寒的眼神落到辛老翁身上,「不过就算合作,也当分出主次,在道友见到女儿之前,先接下军令吧!」 辛老翁看了那枚军令一眼,瞳孔微微一缩,从中感受到了些许神通之光! 这令牌一旦接下,怕是就得受制于人。 「好!」辛老翁一点头,大步上前,抬手接令,却在下一刻,另一道辛老翁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黑煞公背后,一爪探出。 「早就知道你这老头不安分,但就这点把戏能瞒得过么?」黑煞公大笑出声,伴随著「轰隆」巨响,其掌中多了一口血色大戟,狠狠挥斩而出。 第389章 青丘九尾,慈航净坛 第389章 青丘九尾,慈航净坛 血色大戟横挥而出,裹挟著枯骨原千年来积蓄的凶戾煞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摧枯拉朽的斩在背后偷袭的辛老翁身上。 轰隆! 罡元爆鸣之中,辛老翁身躯遭受重创,鲜血夹杂著碎肉横飞。 「就这点本事?」黑煞公嗤笑一声,抖了抖战戟,便要将辛老翁挑在戟上。 可就在他心神一松的刹那,前面那伸手接令的辛老翁,一只手掌蓦地膨胀为尖利的狐爪。 嗤啦! 一爪破空,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便已轻易刺穿了玄黑战甲,指爪没入黑煞公胸膛之内。 黑煞公身躯剧颤,愕然抬头,看著眼前面无表情的辛老翁。 与此同时,那被他一戟洞碎,血肉横飞,真实无虚的辛老翁则是如梦幻泡影一般,徐徐融为气泡消散。 「你上当了!」辛老翁语气淡然,目光平静的注视著黑煞公那陡然放大的瞳孔,「在你身后的只是假身,老夫才是真身,你太小觑我了!」 「神通?你这老狐狸藏得好深,竟然早已成就了神通之境。」黑煞公语声沙哑。 「黑煞道友,把小女交出来吧,你我双方桥归桥,路归路,依旧相安无事,如若不然————」 辛老翁沉声道。 「不然又如何?」黑煞公倒是没有惧怕,反问了一句。 「那小老儿也就只有对不起道友了,老夫只需真元一催,道友就得化为齑粉!」 辛老翁淡淡道:「等你死了,老夫一样能够找出我那小女儿,无非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黑煞公闻言唇角一勾,忽然低笑起来,眨眼间就化为抑制不住的大笑,狂笑! 笑声尖利刺耳,难听到了极点。 辛老翁只是冷漠的盯著他,黑煞公笑了好一会儿,才似有些喘不过气来道:「你这老狐狸是把本座当三岁毛孩戏耍么?拿这等话来糊弄本座,何况————」 他声音骤然转冷,含著森森杀意弥散而出。 「老狐狸,你真以为你就赢得了本座么?」 刷! 黑煞公掌中战戟一振,一道凄艳的血光冲天而起,不管不顾的向著辛老翁挥杀而下。 噗! 辛老翁没有丝毫犹豫,刺入黑煞公胸膛的狐爪亮起神通之光,瞬息间包裹了黑煞公全身上下,其整个人一下子充气般变大,继而爆裂开来,巨大的血色战戟呛啷」跌落在地。 可辛老翁见此,却没有松一口气,反是脸色一沉,徐徐转向了身后。 赫见千百道怨气,戾气急速凝成,再次化出一尊黑煞公,除了战甲破碎了一些之外,竟是毫无伤势。 黑煞公抬手一抓,地上的战戟就落入他掌中,朝著辛老翁呲牙冷笑:「老狐狸,不是只有你才有手段,本座自有灵以来,迄今四百余年,若这么容易就被杀死,还能逍遥到现在么?」 他冷哼一声:「若是在外界的话,本座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可在这枯骨原上,只要戾气不消,本座就绝不会死!」 「你这只老狐狸,有本事将这五百里枯骨原摧毁,并且湮灭这里的戾气么?」 辛老翁心头更沉。 他之所以敢只身犯险,最大的底牌便是一直以来都藏著自己是神通者秘密。 现下他已经看出这黑煞公只是罡躯大成,略微凝炼了些许神通雏形,距离真正的神通还有著一段不小距离。 但对方置身于这枯骨原上极为难杀,已足以同他纠缠下去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正思忖著对策之际,辛老翁身子突的一顿,脊背生出了一丝凉意。 「照影换形!若我没记错的话,最为擅长此种神通的便是青丘九尾,你这老家伙来历匪浅啊!」 一个冰冷的嗓音响起。 只是听著这个声音,就让人有种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的难受感。 说话之人是个身著血色袍服,脸色苍白,眼睛冷得让人打颤之人,不疾不徐的走上点将台,于黑煞公原先的白骨宝座上缓缓落座。 这血衣人便与黑煞公一前一后,将辛老翁包夹其内。 辛老翁没有回头,感应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到了他背上,冰冷刺骨,锋锐得好似利刃,宛似一个最为恐怖的猎食者,随时都可能暴起将他吞入腹中。 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即就会遭受可怕的打击,这后来者对他威胁之大犹在黑煞公之上,赫然也是一位神通者。 辛老翁深吸口气:「不知阁下是哪位高人?」 黑煞公怪笑道:「就让本座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道友乃是慈航净坛,普渡尊者门下高徒,吴七,吴道友!」 「慈航净坛?」 辛老翁神色剧变,心底发寒,他听过这个名字,乃是武朝国师普渡尊者所创,其实力之强大甚至不在九大派之下,麾下囊括了多不胜数的修行者。 之所以没被列入九大派,一来慈航净坛创立还不到三百年,二来其与武朝乃是一体。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国师普渡尊者,据闻其修为通天彻地,还隐隐压过九大派强者一头,隐隐有著武朝斗法第一的称谓。 在上次与西蛮的交战之中,这位国师也是大放异彩,挡下了西蛮好几个顶尖强者。 这样的大势力怎会盯上他?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黑煞公嘿嘿笑道:「国师慈悲为怀,渡世救人,广开山门,收纳门徒,不拘正邪妖魔————吴道友便是为此四方奔走!」 他向著吴七拱了拱手,继续道:「得蒙吴道友看重,本人已拜入慈航净坛门下,嘿嘿!既已入门,自然要为国师效力,辛道友,你还得感谢我,是我向吴道友推荐了你!」 原来是你这狗东西搅事情! 辛老翁恨得咬牙切齿。 黑煞公反而更加愉悦:「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没想到你这老狐狸竟暗中修成了神通。」 「不光如此。」血衣人吴七开口了,他的目光如钩子一般盯住辛老翁,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嗜血的红光,「这老家伙很可能还有著青丘九尾的血脉,这种血脉可是颇为难得,十分珍稀!」 「哦?!此言当真,这老狐狸可有著十九个女儿!」 黑煞公道。 吴七眉头一皱:「十九个?青丘九尾孕育艰难,难道这老家伙只是有一丝血脉,罢了!先拿下来再说,这次不管如何,你都算立下一大功了。」 黑煞公眼睛一亮:「敢问吴道友,我的功劳可够兑换凝炼神通的资粮?」 他是枯骨原这处古战场上,无数冤魂,白骨之中孕育的妖魔,身处此地自身实力倍增,一旦脱离此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是以有灵以来,外出活动的次数寥寥可数。 可只要修成神通,那就完全不同了,将彻底脱离此地而实力不损,逍遥世间。 吴七皮笑肉不笑:「只要确定这老家伙有著青丘九尾的血脉,哪怕血脉浅薄了一些,黑煞道友也是大有机会的————」 嗖!嗖! 吴七话音未落,辛老翁已然出手,其躯壳之内忽的走出另一个自己,两个辛老翁蓦地散开,干瘦的手掌之上毛发耸起,十根尖利的狐爪闪烁,同时攻向了吴七和黑煞公两人。 战斗再次爆发,元气爆散。 嘭嘭嘭! 辛老翁一分为二,整个人速度快得好似厉电,与黑煞公,吴七厮杀在一起。 黑煞公横挥大戟,如同一道道急旋的黑风,呼啸而去,他脸上却带著一丝疑惑,因为这两个辛老翁他根本看不出真假,仿佛都是真身。 吴七的声音响起:「照影换形!修成此种神通,真身与假身之间如同影子与本体,可随时互换,互为表里,确实了得!但你这老家伙也不过神通初期罢了,还能敌得过我二人联手么?」 吴七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可他的攻击却比辛老翁还要来得密集,其血色袍服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无数小虫子在爬动,一道道血光从他身上亮起,化为千百道触手同时攻杀。 漫天遍地的血影弥漫,如一座急速往内收紧的牢笼。 辛老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急躁,他施展照影换形之法,分化为二,抵敌两位强者,可这消耗也是巨大。 那吴七的强大也超出了他的预计,实力隐隐还胜他三分,纵使现在想逃,也被对方死死挡住。 暗暗发苦之际,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十四姐,就是下面那个黑色的坏人抓了我,还有爹,你不要怕,我们来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辛老翁几乎以为是幻听。 因为这声音正是他的小女儿,辛十九娘,可她不是被黑煞公抓起来了么? 而且,十四姐?十四娘也来了! 好在听闻这声音,让吴七,黑煞公两人也是有些诧异,攻势一缓,让辛老翁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眼睛一抬,就见得一道火红的焰光从天而降,撕开浓稠如墨的凶戾黑风。 焰光之中,赫然是个颜色娇艳,灿若玫瑰的少女,在那少女身侧,还有个瞧来只有七八岁的女童紧紧抱著少女的大腿,龇著小虎牙,满脸愤怒的指著下方。 这女童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眸子略带灿金之色,穿了一身白袍,头上一对柔顺的狐耳,背后也有一只小尾巴。 「小十四,快把十九带走!」辛老翁脸色大急,他十九个女儿之中,最为看好的便是这十四女,不但有著一颗向道的玲珑之心,天赋资质也是他平生所见最佳。 「嗯?」吴七一双森冷的眼睛盯著降下的辛十四娘,带起一抹奇异:「一个狐妖,竟有如此淳澈的气息?」 辛十四娘居高临下,红袖扬起,纤细白嫩的手掌从中伸出,朝著吴七轻飘飘一指。 吴七哂笑一声,眼中突有两点微光闪烁,一黑一白,交错而来。 「不好!」 他顿时吃了一惊,神念中强烈的威胁来袭,一道神通之光弥散,紧接著身体就是一僵。 那黑白两道微光互相交缠,在万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绕著他飞旋了不知几千几万遍,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网,将吴七身体封锁入内。 下一霎! 嗤嗤嗤! 那防卫他的神通之光被切割开来,吴七整个人就化为了千千万万细小的碎片跌落在地,那些碎片一落入泥土,立即就成了腥臭的血水,滋滋冒烟,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其中爬行。 两道神通之光铺展开来,如同烈火熔浆,将遍地血水虫子焚烧殆尽。 一息不到的时间里,吴七这位神通者便是当场身死,连肉壳带魂念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这————」 辛老翁固然是目瞪口呆,黑煞公更是生出了强烈的惊惧,两人这才看清那杀死吴七的竟是两个不到蚂蚁大小的黑白小人。 「黑白二使!颖汴道杀手之王!」 辛老翁身子一僵,不敢有丝毫动弹,他见多识广,能够认出这两位让颖汴道闻风丧胆的强者,而黑煞公长年拘束干枯骨原,就没听说过了,但这不妨碍他感受两人的强大。 黑白二使望向了黑煞公,身子一闪,忽忽掠到了黑煞公前额与脑后,冷笑著看向眼前妖魔。 在洪元面前,他们是小东西不假,在其他人面前,该叫他们什么? 哗啦! 辛十四娘已如云霞般从天而降,一缕疏淡的光辉从她身上亮起,将周遭秽气,戾气阻隔在外。 「这是神通之光?」 辛老翁眼皮一跳,虽然这神通之光比起黑煞公都要差了些,可毫无疑问已经有了雏形,但要知道辛十四娘可是才罡躯小成啊? 不过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还是,黑白二使这两位恐怖无比的杀手王者,竟然对他这十四女极为恭敬,还任凭驱使? 一朵朵莲花随著辛十四娘的降下而绽放,倏忽之间就将黑煞公包围其中,随即辛十四娘袖袍之中两口短剑飞出。 她催运《莲华掌灯书》,呼啦声中,那诸多莲花猛然燃烧起来,如一只只灯盏闪烁,光焰流转之中,黑煞公顿有种被炙烤魂灵的感受,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哭!哭也算时间哦!」 五色船上,洪元笑眯眯看著眼前的灰白色人影,山鬼像是个备受欺凌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的躲到了墙角,隐隐有呜咽声响起。 不过洪元还是有一丝奇异,以这山鬼的力量,若要逃离的话,他其实也没绝对把握能拦下,但对方即使被他神意一次次攻击,这次竟也没有逃离的意思。 不由得就将目光投向那石匣,神意微微一松。 山鬼鸣咽声中,忙不迭的化为青烟,没入石匣内! > 第390章 倩女幽魂,三年之期已至! 第390章 倩女幽魂,三年之期已至! 武朝,苍梧道,衡川郡。 暮色苍茫,官道两旁的山影渐次模糊,一辆马车沿著坑洼的土路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前两匹马跑了大半日,口鼻间喷著白气,速度渐缓。 驾车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挎著一口厚背刀,连连催马前行,声音中透著焦躁。 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散著一股药味儿。 一个衣著素净,鬓发散乱的妇人眼眶通红,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少女,轻声呼唤著:「倩儿,你再撑一撑,前头就是县城,我们很快就能赶到,马上就能找到大夫了!」 其怀中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白裙素衣,半倚在妇人怀里,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淡得不见血色。 乌黑的发丝如瀑散落肩头,呼吸虚弱,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可即使浑身病态,好似风中残烛,从少女眉眼间依旧能见其清丽脱俗。 妇人旁边还坐著个中年男子,手掌撑著车窗似要站起,可起身只到一半,又颓然坐下,望向那病弱少女的眼中满是悲痛。 「我聂守诚一生为官清正,自问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如今遭奸人陷害,有冤难伸也就罢了,难道连我唯一的女儿也要夺去么?」 聂守诚心中凄凉。 他本是衡川郡郡丞,掌一郡文书,仓谷和刑狱,也算得上郡中第三号人物。 只因性子太过刚直,在几桩残民案子上不肯通融,冲撞了几位世家贵胄,被人寻了个错处,一封劾书递上州府,便罢了官,勒令立即离郡。 聂守诚惶惶而走,连家资都来不及收拾,便带著妻女出了郡城,身边仅有一位与他一起长大的忠心护卫「聂山」随行。 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路途之中,他的爱女小倩」突发恶疾,浑身时寒时热,冷时如冰,热时似火,这冷热交替之下,只一两天不到就将其折磨到了奄奄一息的境地。 哪怕服下了备用的几粒药丸,也是丝毫作用都无。 聂守诚眼底掩饰不住焦灼,他爱女心切,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掀开帘子一角,「大山哥,再快一些。」 聂山闷不作声的点点头。 他与聂守诚名为主从,实则情谊深厚,如同兄弟,聂小倩平日里对他也是以山叔」相称。 对这个乖巧懂事的侄女儿,他也十分关切,心底万分焦急。 聂守诚看向前方,只见大片大片的槐树林映入眼中,此刻天色渐渐昏暗下去,整片槐树林连成一片,恍似趴伏在大地上的一头巨大恶兽。 寒风吹袭而来,成千上万棵巨大槐树摇晃起来,树叶声响大作,听在聂守诚耳中,竟如同一道道怪异的笑声,哭声,让他浑身不由得一寒,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希望不会出事!」 聂守诚脸上泛著忧虑。 他此次乃是返回家乡金宁县,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了走这条近道。 实际上这条路走的人极少,纵有过客也是那些艺高人胆大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条道上从许多年前就有妖魔出没的传闻。 此乃超凡显迹的世界,聂守诚可不会讲什么怪力乱神,他得罪的那几个世家子也都是修行世家,家中有著种符真人坐镇。 种符真人,对于这世间之人而言,已经是陆地神仙一流。 可事不遂人愿,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还不等聂守诚放下车帘,轰咔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传出。 宛似九天之上雷神击鼓,撼动百里。 天地之间遽然一白。 两匹本就疲乏的马儿骇得双腿一软,发出嘶鸣,径直往地下倒去。 聂守诚也是被吓了一跳,按住车门的手一颤,便从车厢内滚了出去,紧接著车厢向著一侧倾斜o 内中传出妇人惊呼声时,聂山顾不得理会聂守诚,纵身跃起,双臂一托,将倒下的车厢稳住。 聂山眼睛却是望向十数里之外的槐树林上方,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倩儿!」 聂守诚灰头土脸的站起,叫了一声,目光情不自禁的就被吸引,张大了嘴巴。 轰隆隆! 赫见槐树林上空一道道雷霆滚动,千万道闪电犹如蛟蛇狂舞,缠绕在一起,进发出炙热的烈焰,于半空中交织成一片雷火的海洋。 剧烈的震动发于地底,哪怕相隔十数里,聂守诚也感受到地底似有一头巨兽咆哮,将大地化为波浪。 怒吼声中,那片槐树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巨木缠绕在了一起,化出一尊近百丈高的妖魔。 庞大的影子似墨云般覆压而下,巨大的压迫感让得聂守诚,聂山心脏一缩,几乎当场就要身死0 可那密布天穹的雷火却似有著驱邪镇魔之力,让得两人眼中映出雷海的一刻,身体又是一松。 妖魔当空咆哮,无数扭曲的藤蔓窜射而起,化为一只遮天巨手,朝著天穹抓摄而去。 轰! 一道雷火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如一口从天穹下击的神剑,狠狠击在了那藤蔓巨手之上,没有半点凝滞的化为飞灰。 雷火神剑余势不绝,剩余的力量汹涌卷动,赤红的火焰,银白的雷光,交织成毁灭光焰倾泻而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雷幕袭向了那妖魔躯体。 雷与火剧烈的轰鸣之中,一圈圈烈焰从中心向外扩散,霎时间就有千丈范围的槐树被焚毁,烈焰冲天而起,升腾到数百丈高空。 瑰丽的焰光,映得半边天穹一片火红,也映出了一位绝色清丽,红衣飘飞的少女。 正是辛十四娘! 「狐妖!」嘶吼声从残余槐树林中传出,这片槐树林太大了,千丈范围连其百一都不到,此刻一棵棵巨大槐树同时发声,似千百妖魔齐鸣,声音中却透著惊怒,「你我同属妖类,何必自相残杀?」 辛十四娘目光清冷,红袖展动之间,便有两口短剑融为流光,萦绕身周。 她眼神淡漠,凝视著下方的槐树老妖,没有答话的意思。 此时相距枯骨原一战,斩杀慈航净坛吴七,黑煞公之时,晃眼已过去三年之久。 而当时虽然斩草除根,没有留下活口,但吴七和黑煞公抓捕辛十九妹,谋划辛老翁之事却是有著痕迹。 是以慈航净坛都没怎么查,轻易便锁定了辛家。 不过辛家对此早有所料,在辛十四娘禀告洪元之后,一家狐都搬到了五色船上。 慈航净坛自不可能善罢甘休,这三年来屡次派人,或明或暗的针对。 对于这些人,洪元懒得出手,全部交由辛十四娘等人对付。 当然,哪怕洪元不出手,但以他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被动挨打而不反击,因此以劫运之力反推,锁定了一位位暗中投靠了国师普渡尊者的妖魔以及灵人强者。 这衡川郡的槐树老妖便是其中之一,其修行千年,早已罡煞圆满,成就神通中期。 但辛十四娘却是浑然不惧,眉心一道莲花印记显露,八道莲瓣拱卫著一簇火焰! 这正是《莲华掌灯书》成就神通,凝炼出本命心灯」的表象。 有著洪元的指点,还时不时被投喂元炁,辛十四娘不但境界上去了,连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十指开合之间,一朵莲花绽放,融入两口短剑之内,倏忽之间化为两条蛟龙,裹挟著强横的剑气,铺天盖地的绞杀槐树林。 而此时聂守诚,聂山看著天穹上催动飞剑,宛似女仙的辛十四娘,头皮却是发麻。 狐妖! 不管是那槐树林显化的巨大妖魔,还是这清丽似仙的少女,两者俱是妖魔,而且如此强大的威势和力量,怕是还在种符真人之上,只有传说中的神通者———— 两人倒抽凉气,想要逃跑,可那股威势之下,二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嗤!嗤嗤! 两条蛟龙在槐树林中肆虐,周围无数巨木,藤蔓缠绕而来,浓郁的妖气铺展开去,不断侵蚀著蛟龙。 呛啷」声中,蛟龙重新化为短剑,只是被巨木包裹,无法挣扎出去。 辛十四娘眉心闪烁,莲花印记之内又是一道清光飞出,乃是一口烁烁神光的宝剑。 长生剑! 此剑被洪元以地仙法祭练之后,赐给了辛十四娘,她执剑在手,莲花印记中的那道焰火呼」的一下,光焰升腾三寸。 辛十四娘周身气机暴涨,赫然是动用了神通之力! 神通者最高可持有九道神通,最重要的一道被称作本命神通,一般而言是修行者晋升神通之时成就的第一道。 辛十四娘的本命神通即是心灯」,除了增涨战力之外,也能映照破绽,此刻光焰闪烁之中,她便瞧见下方槐树老妖妖气的薄弱,浓厚等节点。 剑鸣声中,辛十四娘周身被剑光环绕,霎时间雨点般密集的剑气落下。 她虽是神通初期,却有著优势,一是《莲华掌灯书》乃神功级别,一旦成就神通,本身就超过寻常神通初期许多,神通更是妙不可言。 二是这槐树老妖修为虽强,但妖躯乃是这一整片槐树林,过于庞大,移动艰难。 她并不进入槐树林,而是由外而内,直击薄弱节点! 轰轰轰! 雷火剑光疾风骤雨,一道接一道,似有人在天上挥动一条无穷长的火鞭,槐树成片成片地倒下,焦黑,碎裂,化作飞灰。 槐树老妖剧烈翻腾,无数粗壮树木像千百条巨蟒在剑光中挣扎,扭曲,却是徒劳无功,只有巨大的嘶吼和咆哮响起,但也是越来越低,直至于无。 辛十四娘剑光一按,刹那间降临到数十丈高处,看著脚下在雷火炙烤下化为焦土的槐树林,却是轻哼一声。 「以为我会被糊弄过去吗?」 辛十四娘蓦地又是一剑斩出,大地龟裂,剑光直没地底深处,倏忽间下落数千丈,剑光似蛇一般缠绕住一物,飞腾而出。 她伸出光洁白皙的手掌将其抓住,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青黑泛红的木心,从中还传出些微意志,想要挣扎。 「千年槐树心!」 辛十四娘心中一喜,此物乃是槐树老妖千年修行之结晶,一旦炼化,她晋升神通中期的时间将缩短数倍。 当即本命心灯」飞出,一道火焰没入木心之内,并未将这木心焚毁,反是徐徐消磨著槐树老妖残存的意志。 另一边聂守诚,聂山二人顿觉压力又轻,又能动了,可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被那可怕的狐妖 注意到。 可这时车厢内却有一道哭声传出,那妇人跌跌撞撞从中爬出,脸色惨白,「夫君,倩儿,我的倩儿快不行了!」 聂守诚头晕目弦,强行让自己挺住,看向了那半空中的红衣少女,咬了咬牙。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他却不觉著疼,伏地叩首:「仙子,小女重病在身,已经————求仙子垂怜,救她一命!」 虽是相隔十数里远,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听得见。 聂山以及那妇人也似抓住救命稻草般,齐齐跪下。 哗啦! 下一霎红光闪动,辛十四娘已出现在了几人面前,这几人她自是早就发现了,还察觉到了车厢中的少女,本就有意出手搭救。 一来她哪怕跟著洪元之后,出手狠辣了许多,可那只是针对邪道妖人,本性依旧善良。 二来———— 辛十四娘摸著眉心,有著触动,心中思忖。 公子曾经说过她很特殊,像她这样的人有著特殊的气运,是以在她意念中点下一笔,若是遇到 「同类」,当有反应。 「同类么?」辛十四娘轻声自语,陡然挥了挥手,车厢顿即似遭受到了千万年的吹袭,朽灭成粉。 那妇人惊呼声中,就见得自己女儿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面对面向著那狐仙少女! 一股淡淡的焰光从狐仙少女身上流淌,映照在了自己女儿身上,后者顿即低吟一声,睁开了眼睛,仿佛从沉睡中惊醒一般,茫然的看向了对面神异无比的红衣少女。 辛十四娘见这少女脸上白得似雪,眉眼却清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有些害怕,却感觉对方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让她极为亲近,答道:「我————我叫聂小倩!」 「聂小倩!」辛十四娘点了点头,又道:「你的体质很是特殊,乃是阴冥之体,此种体质若不发病还好,一旦阴气入体,从此阴魂恶鬼便是不绝!现在虽被我救过来了,但并非后顾无忧。」 第391章 武皇八百寿……船上变化! 第391章 武皇八百寿……船上变化! 呼呼! 九霄之上,罡风猎猎席卷,一抹红光如大日之辉穿云裂空,速度迅疾无比。 瑰丽的光华之内,辛十四娘手托一朵晶莹莲花,一簇光焰在莲瓣内燃烧,焰光从中弥散出去,落到了她身后的聂小倩身上。 从那焰光之中,聂小倩感受到了绵绵不绝的温热涌来,即使身处这万丈高空,竟也没感到害怕,反是有种异常的安心。 她那苍白如纸的小脸上也渐渐浮出血色,只是想著辛十四娘的话语,又生出了些对于未知的忐忑。 她聂小倩是阴冥之体? 天然就会招惹恶鬼凶灵的觊觎? 这对于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女而言,没被吓哭已经算她勇气可嘉了。 「仙子姐姐————」聂小倩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不要唤我仙子,我名辛十四娘,你叫我十四娘,姐姐都可以。」辛十四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不要害怕,你这阴冥之体既是灾祸,同样也是幸运的,一旦得了缘法入道,修行速度将远超寻常,不知多少修行者会羡慕!」 「而现在,你的机缘来了!」 辛十四娘感叹著面前少女的好运。 阴冥体不光对阴魂鬼类有著巨大诱惑,对于妖魔邪祟亦是不可多得的口粮,若非她今日恰好到此斩妖,这聂小倩必然会落到槐树老妖股掌之中,下场凄惨。 「嗯?」 辛十四娘心头一动,这莫非也在公子料算之中? 她现在也对自家公子的深不可测有了一些了解,虽是揣测,其实已经有了八九分确定o 带走聂小倩自也是得到聂守诚夫妇同意的,聂小倩之所以会突然病危,乃是阴气入体,将她阴冥之体激发了出来。 即使受她《莲华掌灯书》压制,也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得一世,甚至到她十八岁时阴冥体将彻底爆发,留在父母身边,只会害了一家人。 为了救自家女儿,哪怕再是不舍,聂守诚夫妇也是点头了。 而辛十四娘还顺手将聂守诚夫妇和聂山三人送回了金宁县城,毕竟世道不安宁,多的是匪寇和妖邪,让聂小倩没了后顾之忧,这才向著五色船飞遁而去。 神通者遁速之快,远非常人所能想像,没过多久,辛十四娘便已跨越数千里之地。 「到了!」 随著辛十四娘的话语,聂小倩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去,此刻天光黯淡,已然入夜,可重重云朵拱卫之中,却有著一座云台宫阙。 确切的说,是一艘巨大无比,宛似山岳的楼船! 此刻船首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其人宛然若天人降世,强大的存在感充塞聂小倩视野,让她无法挪开双目。 这就是辛姐姐口中的公子?」 聂小倩又有些紧张起来。 辛十四娘按下遁光,穿过一重重云彩,轻飘飘落至五色船上。 她散开了神通之光,聂小倩顿觉双腿发软,如踩云端,软绵绵的就要跌倒,辛十四娘拉住她的手,笑道:「走!随我去拜见公子!」 她一眼扫过,就见得在洪元下方,还躬身站著两人,一男一女,正在恭谨地汇报著什么。 辛十四娘瞧见这二人,轻哼一声,俏美的脸上有著不愉之色。 她认得这两人,乃是离情脉黑姬座下两位真传弟子,叫什么红娘和张君瑞。 不过辛十四娘对这两人不满,倒不是因为这一点,毕竟她已知晓,黑姬早就被自家公子收服了。 原因在于,三年前这两人作为护送者,将一个少女送到了公子身边。 不! 除了那少女之外,还有个拖油瓶赖著不走。 想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声音在她侧边响起:「狐狸精,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要与你再战一场。」 这声音本来是飒爽清脆的,此时却又带著几丝慵懒,辛十四娘,聂小倩两人回头看去,就见得是一个容光明艳,娇俏可爱的少女。 这少女一双眸子明亮有神,却又带著几分醉意,显现出些许娇憨,她一手握著个酒葫芦,淳厚的酒香弥散而来。 聂小倩看了看这醉酒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的辛十四娘,总觉得这两人有些相似。 除了俱是一身红衣之外,眉眼之间的神态,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都有著五六分像。 难道是姐妹? 但既是姐妹,那对方口呼辛十四娘狐狸精」就有些不对了。 「红线儿,你又皮痒了是吧,我没教训够你么?」 辛十四娘眼皮跳了跳,她本来性情清冷,对待熟悉之人又显得温和,可对面这少女总能轻易地挑动她的火气。 此女正是那赖著不走之人,丹鼎派的女剑修,红线! 红线完全不受影响,摇了摇酒葫,将其中残余酒液倾倒而出。 一滴滴酒水落下,倏忽就崩散为千百道剑气,再凝成一口晶莹透明的小剑,一道朦胧神异的光辉挥洒开来。 「神通之光?」辛十四娘略有些惊讶。 「不错!」红线吃吃一笑,得意道:「想不到吧,我也已经晋升神通之境了,以后你休想再那么容易地拿捏我!」 「就算你成了神通,我照样能打哭你。」辛十四娘哼了一声,又道:「你既已成就神通,还不离开?」 红线笑吟吟道:「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既有好吃好喝的,还有著洪公子指点迷津,我要是走了,那才是个傻子。」 「你这贱婢,还要不要脸了,亏你还是名门正派传人?」辛十四娘冷笑道。 红线却不生气,反是凑近了一些,乐呵呵道:「我明白了,你是嫉妒我,怕我取代了你对么?也难怪,你这狐狸精投怀送抱,还是比不得莺莺跟公子的亲近!」 红线自顾自颔首:「嗯!我得在这儿盯著你,免得你欺负了莺莺。」 「酒鬼,离我远一点,好臭!」辛十四娘扇了扇风,有些嫌弃地说道。 「哪有?公子比我更喜欢喝酒,我见你挺喜欢那味道的嘛,我看臭的是你这狐狸精身上的味道。」 辛十四娘不说话了,脸上带起了和煦的笑容,紧盯著红线,后者眨了眨眼睛,一双灵动的眸子中有著无辜之色。 滋啦! 两人目光交汇之间似有电闪雷鸣。 聂小倩见此一幕,目瞪口呆。 虽然知晓对方是狐妖,可一路上见其清冷如仙,纵横九霄之态,也是完全符合她在话本中所见仙人之象。 现在却是完全颠覆了她对辛十四娘的印象。 「主上!」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娇娇嫩嫩,悦耳动听之极,却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头上有著一对柔软的狐耳,背后毛茸茸的小尾巴摇晃不停。 这小少女蹦蹦跳跳来到了洪元身边,一跃上了高处,两只小手抱著洪元的大腿,告状道:「主上,十四姐又要跟红线姐打起来了,她们两个人简直太不懂事了,一直在给主上添麻烦,不像小十九,小十九最乖了!」 洪元呵呵一笑,挥了挥手,便让红娘和张君瑞离开。 这两人到此,主要是禀告两件大事。 一是三年之期已到,离情脉,悬尸脉,灵阴脉,燃灯脉这源于万物母教的四脉真传大比临近,就在三日之后。 二是,当今武皇的寿诞也到了! 这位武皇两百岁登位,御极武朝六百年,即将迎来八百岁寿诞。 神通者寿千载,却不是说任意神通者都能活到千年之久,长一些短一些都是寻常。 八百岁对于一位神通者而言,已经是进入了暮年,是以武皇已经放出话来,将在这次寿诞上选定继承人。 这是震动武朝二十七道的大事件,尤其是在如今局势动荡,妖魔和叛军层出不穷的局面下,继承人关乎武朝延续。 因此不光那些修行者宗派,世家,黑白两道,妖魔邪祟,即便是一道一寺三宗四脉也在重点关注,寿诞之日将会出席。 洪元目光朝著武朝帝都方向瞥了一眼,视线之内,浓郁的劫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去。 立即心知肚明。 这武皇寿诞必然会出祸端,搞不好社稷倾覆都大有可能。 但这对洪元来说也是一个好事,正好可一网打尽。 三年时间,他已对此方天地了解不少,起码在这武朝之内不存在能与他争锋的强者,甚至就算是整个农土,算上腹心之地大墟」,以他的力量怕也是立于绝巅之人。 武朝终究太小了,不需要什么算计,直接平推即可。 心中计较著,洪元俯身将小狐妖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很是柔软,随著洪元摸了摸她的脑袋,后者立即「咯咯」笑了起来。 这小狐妖正是辛家姐妹之中最小的一个,辛十九妹,不过距离成就罡躯还差一步,是以还保留著狐耳,狐尾的特征,算是个小小狐娘! 辛十九妹正笑著,忽然脸颊就是一疼,却见自家十四姐眼神不善的立在一旁,一只手掐在她的脸,笑容明媚:「十九妹最乖了?还学会告姐姐的刁状了。」 红线也像是忘记了刚才和辛十四娘的争锋相对,阴恻恻道:「十四娘,你这妹妹看来有些不尊重你这个姐姐啊,我若是你,一定狠狠打她的屁股。」 「你这坏女人,休想来挑拨我和十四姐的关系。」 辛十九妹瞪著她。 洪元没理会几人,目光落到了聂小倩身上,有著劫运之力勾连,事实上辛十四娘斩妖的一幕幕都发生在他眼前,不过———— 没有成为鬼的聂小倩? 聂小倩偷偷瞧了洪元一眼,离得近了,愈发感受到对方那如仙如神,超凡脱俗的气息,深吸口气,亦步亦趋上前,盈盈拜下:「聂小倩,拜见公子!」 洪元没有动作,一缕清风拂动,自然而然将聂小倩扶起,说道:「你的事情我已尽知,就留在这船上修行吧,无须担忧你父母,待修行有成,随时可去看望。」 「多谢公子!」聂小倩垂下头,语声轻柔,肚子却在这时「咕嘟」一响,不由得耳根燥热,羞愧不已。 她因阴冥体被激发,可是近两日未进水米,这时候安全下来,立即感觉到了饥饿。 「一起来吧,正好用餐。」洪元笑了笑,抱著辛十九妹向著船上一处宫殿走去。 宫殿之中,正有著温润的琴韵流转,清越如溪水,潺潺流淌! 洪元迈步而入,抚琴的是个绝色少女,有一种十分温柔娴静的气息。 此女眉黛轻颦,眸光明亮,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正是崔莺莺。 五色帆主之名,历经三年光阴,已经震动武朝各大势力,同慈航净坛对上,非但不落下风,反是屡次杀败对方,甚至都没亲自出手,只由手下出动。 而这愈发显现出五色帆主的深不可测。 瞿陵崔氏也很快知晓五色帆主即是取走崔氏女婚契之人,对于这样一位强者哪敢怠慢? 直接就将崔莺莺送了过来! 崔莺莺作为崔氏女,纵然有些想法,也是反抗不得,而红线则是剑侠性子,护持著对方一起来了。 只是等上了五色船之后,崔莺莺自不必说,红线出言挑战,被洪元一指头弹飞百里之后,反而是不走了。 洪元也未驱赶,毕竟这红线同样也是气运子,甚至较诸辛十四娘也就逊色一筹。 洪元于主位落座,聂小倩脸上还带著一丝晕红,反而多了些人气,垂著头跟在辛十四娘,红线身后,寻了位置坐下,听著琴韵悠扬。 未几,一曲终了。 洪元抚掌道:「莺莺的琴艺又有进展了。」 他眸光看去,面上带笑,崔莺莺见其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娇羞之色。 「还是公子教得好!」 洪元一笑,他又不是吃素的,这崔莺莺到此三年,自是早被他吃干抹净了,且还被引入了修行之道。 有著他的元炁喂养,几乎毫无瓶颈,区区三年已然成就种符真人之身! 这种夸张的速度一旦传出去,只怕会震动天下。 随即拍了拍手掌,立即就有狐女送上美味佳肴,各种珍稀灵果之类上来。 这些狐女有的是辛十四娘的姐妹,有的是被辛老翁收拢过来的,五色船大如山岳,高有数重,也算是添了些人气。 「吃吧!」 洪元向著聂小倩道。 聂小倩再次道谢,红著脸小口吃著灵果,目光不经意打量著四周,忽的扫到了宫殿一角阴影处似有一人,是个抱著膝盖,蹲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 第392章 巫山神女 第392章 巫山神女 聂小倩凝目看去。 那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看起来比辛十九妹还要小一些,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殿柱阴影里。 小女孩穿著一身青绿衣裙,身上有著香草青藤缠绕,她微微低垂著头,一双嫩白小手紧紧抱著膝盖,赤著一对白生生的小脚,乌发蓬松如云,颇为散乱的垂落下去,遮蔽了大半眉眼。 看著这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聂小倩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和父母赌气,缩在房间角落里生闷气的时候。 她偷眼瞥了在场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都像是忽略了那小女孩,顿觉口中灵果也不香甜了,手捧著半个灵果,欲言又止。 她这副小表情哪能瞒得过在场之人耳目,辛十四娘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小倩想说什么?」 「嗯?」 聂小倩把果肉咽下去,还是没忍住,向著那小女孩指了指,小心翼翼道:「辛姐姐,那个孩子不用管么?」 「孩子?」辛十四娘哑然失笑。 聂小倩却不知自己哪里话说错了,一脸不知所措的看著她,辛十四娘眸子落到墙角的小女孩身上,脸色有些奇异。 「她可不是孩子啊!」辛十四娘语气复杂,幽幽道:「她是神明!」 神明? 有这样的神明么? 聂小倩骇了一跳,手中果子跌落到餐盘上,发出噼啪」脆响,她忙是起身告罪:「公子恕罪,小倩失礼了!」 说话之间,她娇躯不由得一颤,若辛十四娘所言不假,连神明都被欺负成这等样子了,那眼前端坐上首的公子究竟是何等神圣啊? 「无需大惊小怪,坐下!」洪元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你既已成了五色船上的人,不必如此拘束。」 「是!」话语入耳,聂小倩杂乱的心绪为之一定。 洪元则是拍了拍坐在他腿上的辛十九妹后背一下,后者顿即领会他的意思,乖巧跃下,从餐桌上捧了颗小拳头大小的赤红灵果,一溜小跑到了墙角。 「瑶姬!」辛十九妹脆生生唤著,将红彤彤的灵果递向了赤足青裙的小女孩,「给你!」 后者不发一语,微微歪头。 随著她这轻轻一动,些微的光亮映了过去。 聂小倩这才看清这小女孩可爱无比,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既非平静也非淡漠,更像是一种茫然,连带著其眼神都十分空洞虚无。 她并没有去接辛十九妹递来的果子,只看了一眼,就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 洪元却能感受到她的视线透过发丝缝隙,直勾勾的盯著他。 这青裙小女孩正是山鬼」剥离了身上那层灰白之气后,显露而出的形象。 在洪元神意和《莲华掌灯书》的不断锤炼之下,花了近一年的工夫,那层笼罩其身上的灰白迷雾被击溃,消散。 出现的是一个三,四岁的幼女! 其模样与石匣画卷内的慵懒女仙有著惊人的神似。 相比起最初山鬼」见到画卷中慵懒女仙时,只说出了一个瑶」字,这次多说了一个字。 瑶姬! 只这个名字,就让洪元联想到了很多。 前世流传的神话故事之中,夏帝————或者说炎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死后封神,即是大名鼎鼎的「巫山神女」! 而到了战国时期,其形象又是一变,成为了《九歌》之中的山鬼。 所以这小女孩会是传说之中的巫山神女么? 那么,画卷之中的一位位女仙又是何人?众多女仙拱卫之中的神圣是谁? 洪元现下对于画卷中那位执灯女仙倒是有了些猜测。 三圣母! 三圣母乃是西岳大帝之女,获封华岳神女,其与巫山神女同为帝女,说不得就有交集。 想到影莲灯明明对山鬼造成伤害,山鬼虽然痛苦,可还是缠著洪元不肯离开,洪元现下已经了然。 这是因为影莲灯与《莲华掌灯书》,乃至洪元的神意攻击,虽然能让山鬼痛,可同时也能给她带去巨大的好处。 至少从山鬼的蒙昧无智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这瑶姬还是在成长的。 两年时间,就从一个三四岁幼女成长了六七岁模样,也并非全然没有意志,在盯著洪元的时候,隐约之中洪元就能感受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就让洪元后背微微一凉,他可是把山鬼揍得很惨啊。 若这瑶姬恢复到全盛时期,也不知实力去到那个层次? 自己还是得加紧修炼才行,洪元心下思忖,眉头又是一皱。 这方天地难道是神话的演化么?」 用餐之后,聂小倩被辛十四娘带走,传授修行之法,红线,崔莺莺,辛十九妹等人也是退出大殿。 殿中仅余下洪元和瑶姬两人,洪元朝她招了招手,后者并不理会。 洪元也就不再管他,意念一沉,一道神意进入福地空间之中。 三年过去,福地空间已经大变样了。 被他摄入其中的近千瞳人本来已处于灭绝的边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玉叶,生育艰难,可进入福地之后,却是否极泰来。 这福地吸收了庞大之极的劫运之气,有著气运滋养,瞳人在短短三年内多出了近百 个。 除此之外,无垢牢中收拢的瘴孽,也达到了二十三只,但基本上都是孽物和祸形。 唯独耗费三年研究,他依旧没能窥出瘴孽之秘,或许等将来瑶姬恢复过来,能得到其中隐秘! 一位神女化为蒙昧无理智的瘴孽山鬼」,究竟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瑶姬是否个例? 在福地巡视了片刻,洪元意念重归,身形化作一道清光,自殿中急掠而出,倏忽直入天穹。 「突破吧!」 洪元念头一动,放开了道种,道种之中代表【真仙之径】的叶片大放光芒,粲然生辉。 下一霎,一颗圆陀陀,光灿灿的丹丸跃然而出,其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神秘莫测的气机o 强大的气机镂刻在金丹之上,显化出神异的纹路,宛似道之显化,从中可以看到阴阳分割,五行轮转变化。 咔嚓! 细微的声响之中,这颗金丹表面裂开一丝丝裂痕,迅速蔓延,流遍整体。 洪元这是要碎丹成婴! 神意触动之下,他已经洞察天机,知晓自己即使凝炼元婴,也不会引动天劫,正因如此,才会没有任何顾忌的在外界突破。 啵! 清脆的响声之中,金丹彻底破开,无数金色符文显化,并没有四下逸散,反是凝聚一体,极为快速的融合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丰神俊朗,气质如仙如圣,与洪元一模一样的元婴小人成型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毫无阻滞。 阻碍了九国修仙界两千年的关卡,姜云虚耗费心力,靠魔道血婴之法方得突破,可对洪元来说却是无半点难度可言。 没有天劫?是这方天地的法则异于真灵界,还是我的根基太强了?」 洪元略作沉吟,估摸著还是后者,这片天地能够兼容真仙法,便代表其法则和真灵界本质趋同。 「好歹也是成就元婴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洪元叹息一声。 主要还是他本身立足太高,以上观下,一法通万法通,当然,若说没有一点成就那也不对。 起码随著他元婴一成,悟性上面就增涨了一些,终于是让根骨和悟性再次站到同一起点了。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9】 【悟性:28(+1)】 【天赋:劫运道种(四叶—六虚生灭劫炁、外道神树、真仙之径,地仙之径)】 这三年之中,洪元是数法同修,道种内的四道玄法既可独立存在,又是互相融合补充0 无论是【六虚生灭劫炁】还是【外道神树】都增进了不少,尤其是后者,随著洪元重拾种树大业,【外道神树】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断的增涨。 仅有此世的地仙法,依旧处于燃火」层次,这是洪元刻意压制的结果。 以他的底蕴,没必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现下主要是获得更多的此世功法,汲取精髓,化为自身之法,然后一步成就种符,神通,元丹,来个三连跳也非不可能。 洪元又将注意力放到【真仙之径】上,目光闪动。 以他现在的层次,即使这三年修行,四道玄法皆有成长,可对根骨,悟性的反馈也是极低。 三年前悟性是28,这三年积累大概增添了0.4缕的悟性,那么刚才晋升元婴,就反馈了0.6,甚至0.7缕的悟性。 原因还是出在正法灵窍! 那正法灵窍的开创,乃是一位大能修仙者为了缔造灵根之上的灵体。 如今,洪元已经知晓,那位大能修仙者八成就是近道者九阳道人」,真灵界之中的顶峰强者,大乘道君不出,近乎无敌的存在。 这样一位无敌强者煞费苦心,自然有其谋算。 洪元感应著自己的元婴,哪怕抛开自身神意加持,依旧有著一股真性」流转,不由明悟。 「原来如此,以灵体入道修仙,能够在元婴层次就提前凝炼真性,当然,旁的修仙者即使获得了灵体,成就元婴,真性也要远比我弱,但确实也算是提前有了三,四成化神之威!」 这已经极为恐怖了,传出去,整个真灵界修仙者都会为之震动。 真灵界之中的强者,视化神之下为虚假存在,唯有化神才是修真」。 这个「真」即是真性! 合体大真君须最低限度凝炼四十二道真性,方有机率晋升大乘,九阳道人创造出正法灵窍,怕不也是想广散苗,培育出一位位灵体入道者,待得长成之后好收割真性。 只是他卡在了一个关隘处,即是正法灵窍只创出八个,没找到统摄众窍的归一窍。 洪元当初找到归一窍,那时还以为是自身悟性所致,现下自是清楚,纯粹是道种催化,借了道种之力! 归一窍一成,便能人为创造灵体,道体,这是与天争运的逆天之法,别说那时,就算以他现下的悟性都不可能办到。 「九阳道人————」 洪元神色凝重,达到近道者层次,唯一的追求也就是成就大乘了,对方绝不可能放过他。 他心意一动,【外道神树】隐然生辉,丝丝缕缕的微光从中发散,没入虚空,延伸至无尽遥远处。 某一个瞬间,洪元感受到了被他推入无尽海的维瑟兰大陆。 整片大陆在教会和诸位编织者领导之下,已经恢复了大半安定,许多区域都已重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洪元却是眉头一蹙,神意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凶险。 「这是已经找到维瑟兰了么?近道者的力量,或许还要超出我的想像。」 那位九阳道人恐怕现在就待在维瑟兰大陆,他若是敢回去的话,立即就是自投罗网。 甚至若非道种掩盖,连他现在的感应都可能会被其抓住蛛丝马迹。 但这其实也不太保险,道种的位格凌驾大乘之上,九阳道人是没办法察觉,可维瑟兰作为孕育了【外道神树】的本源之地,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无法分割。 九阳道人完全可以借此,逐步寻到洪元的轨迹。 除非洪元愿意将【外道神树】毁掉,彻底断绝和维瑟兰的联系,但这也不可能。 【外道神树】同样事关他的道途,重要无比,道种下一步晋升是长出九叶」,毁掉一叶哪里是那么容易寻得补充的? 何况,新得的一叶就敢保证不会引来更厉害的对手么?大道之争,从来不是说想退就能退的。 洪元从空中落下,再次回到宫殿内,殿柱边的瑶姬已经消失不见,他微一感应,已知 其回到了画卷之中。 当即袍袖一挥,一股气息融入五色船之内,这艘飞舟微微一震,向著西方飞行而去。 四脉百年一次真传大比,这次选定的场地正是玉门道,乃是武朝和西蛮的边境! 选定此处,主要是此地混乱,既非四脉巢穴所在,能让所有人放心,也不会引起其它大势力的注意。 飞舟穿行于空之际,玉门道内,某一处区域,一个容貌古朴的老道人也在接待著一行来客。 为首两人,一个生有犬首,一个长著虎头! 「烛灵子道友,真是想不到,你竟会约见我等会面!」 > 第393章 主上! 第393章 主上! 万物母教的传法者数千年前抵达武朝,留下四脉法统,到得如今,以燃灯脉实力最强o 其脉主烛贲子」凝炼九道神通,放在万年之前都可称大神通者。 方今之世,修成七道神通即被呼为大神通者,纯粹是修炼环境恶化,抬高了身价罢了。 烛贲子看向走来的几人,眉头扬了扬。 来者共有四人,除了犬首人和虎头人之外,另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体魄魁伟,颔下胡须浓密若钢针,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威势慑人。 女子容貌普通,穿著一身寻常素衣,手持念珠,光著头颅,却是一位比丘尼。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这四人气机强大,赫然都是神通者。 「赤獠兄,金烈兄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在下有礼了。」 烛贲子向著犬首人赤獠」,虎头人金烈」打了个稽首,面露微笑。 武朝和西蛮毗邻,时有争端爆发,玉门道作为两国边境,首当其冲,仅在十几年前就曾遭到西蛮入侵,死伤惨重。 当初那一战算是武朝吃了亏,险些连玉门道都给丢了,最后还是国师普渡尊者出手,一人之力挡下数位西蛮顶尖强者,让得西蛮难以推进下去,这才无奈罢兵。 当然,茜蛮只是武朝之人蔑视的称呼,其真正的国号为茜灵国西灵国建于四千余年前,远远晚于武朝,虽然称之为国,实则是几百个大大小小的部族,城邦的联合。 国中灵人与异人混居,势力错综复杂,也未有一刻安定,互相攻伐是常有之事,连西灵国主都管束不得。 如这赤獠,狗头人身,乃是犬封之民,金烈则是虎人一族! 两人修为高深,俱是西灵国中大人物,烛贲子在四脉真传大比之前,邀请这二人见面,自是有著他的谋算。 他含笑看了二人一眼,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诧异,目光落到那虬髯大汉与比丘尼身上:「不知这二位道友是?」 烛贲子神念感应之中,这两人实力不比赤獠,金烈弱多少,那比丘尼有著七道神通之光闪烁,气魄更甚的虬髯汉反而要弱上不少,只修成六道神通。 这样两尊强者在西灵国也该大名鼎鼎才对,他不可能没有耳闻。 「就由赤某来替道友介绍一下吧!」 赤獠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唇,单手一引:「这两位乃是黑炎教的道友————」 「这位是铁穹道友!」赤獠指了指虬髯汉,又看向那比丘尼,不等他说话,那比丘尼已是合十行礼,平静开口:「贫尼「净檀」,见过烛贲子道兄!」 黑炎教? 烛贲子微微皱眉,一念之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世间教派成千上万,武朝之中以黑炎为名的教派都有好几个,但最强的一个,其教主也不过堪堪神通初期。 至于西灵国,更是没听说过有个强大的黑炎教。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虎头人金烈开口了,其身形近丈,话语却颇为温和,「道友不必多想,你没听过也不奇怪。」 「哦?」烛灵子看向他。 金烈发出笑声:「只因这铁穹道友,净檀大师来自西灵之外。」 烛贲子闻言,这次是真的诧异了。 天地广阔,即便是神通境对于外界也知之甚少,只能从先贤手札中了解只言片语。 《稗海杂俎》为何被许多修行者尊为古今第一奇书? 便是因为此书给修炼者们开阔了眼界,不至于浑噩一生,坐井观天。 烛贲子还算是好的,好歹出身不凡,还知晓农土腹心大墟」的存在,但纵是身为大神通者,他亲自走过的地方也就武朝,再加上武朝几个方向临近国度而已。 再远一些,连他都不愿轻易涉入,以免遭遇不测。 这世间凶险之事太多了。 厉害的妖魔,异人中的强者,对于落单的灵人高手可不怎么友好。 还有天地造化的险绝之地,以及用常理无法解释的瘴孽,大神通者一个不慎也得陨落。 深深看了铁穹和净檀二人一眼,那西灵之外的区域,他还真有些好奇。 可惜铁穹,净檀都没替他解惑的意思,赤獠沉声道:「还是谈正事吧,烛灵子道友,铁穹道友,净檀大师听说了你的计划,也有意加入其中,助你一臂之力,不知道友的意见?」 人都已经带来了,现在还来问他的意见? 烛贲子目光微眯,脸上却是带笑:「有著两位道友加入,这次谋划更是十拿九稳了,本人欢迎之至。」 「只是两位如此帮我,不会没有条件吧?」 净檀迎著烛灵子审视的目光,淡淡道:「只是想从道友这里讨一个清净之地,以作我和铁穹师弟的容身之处。」 烛贲子不置可否:「只是容身那么简单?」 「当然也要重立我黑炎教,不过我二人终究是外来者,势单力孤,一旦立教,难免在武朝之中惹来纷争,届时还需烛贲子道友援手则个。」铁穹声音铿锵,透著一种坚定的意味。 烛贲子笑了笑:「两位道友帮了我,老夫自要有著回报,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我答应了!」 此言一出,赤獠,金烈以及黑炎教两人俱是露出笑容,当下几人便是商议起来。 与此同时,相距五人近百里开外,一个身形飘忽,宛似鬼魅的白衣女子神色沉凝,其双足落处,丝丝缕缕的气机仿佛白色细雾,无孔不入的渗入大地之中。 这女子容貌绝美,气质缥缈,可此时眸中却泛著震惊,正在这时,她耳中突的响起一个淡然的声音。 「听够了么?白姬师妹!」 「不好!」这白衣女子正是离情脉三位宫主之一,除青姬,黑姬之外的白姬,此时心 神剧震,脸色惊变之中,身形陡然似化为一团白雾,急速飘走。 下一霎,一道无声的音浪从天而降,飞速蔓延开来,一圈圈涟漪扩散至百里,又迅速往内收缩,压迫著那团白雾的逃离。 呼! 五道神通光辉自四面八方亮起,烁烁璀璨,带著强大的压迫感,轰然如千万道巨浪袭卷而去。 轰然声中,那团白雾便溃散开来,显现出白姬的身影,只是她本就皙白的脸色更加白了。 看著自四方走来的赤獠,金烈,铁穹和净檀四人,以及身形踏空,背负双手,不疾不徐落下的烛贲子,白姬心头沉到了谷底,饶是身为神通者,也不由得心神一颤。 这绝不是她能够应付的阵容! 甚至可以说,放眼整个武朝,再加上周边数国,只怕就没有任何一位神通者能够只身抵敌这五大强者。 或许唯有元丹才能战而胜之。 五人的神通之光散发而出,烛贲子就不必说了,她早已了解其强大,其余四人,两个异人和那比丘尼也都有著七道神通闪烁,唯有那虬髯汉修为与她一般! 「白姬师妹,你这天视地听之术果然是一绝,若非有著赤獠道友的天赋之能,老夫怕是都发现不了你在偷听。」 烛贲子叹道。 另一边赤獠一对犬耳竖起,扑扇个不停,听到烛贲子的话,心中却是嗤笑一声,根本不将对方的吹捧放在心上。 听听也就算了,以这烛灵子的精神修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白姬的窥探? 白姬压下骇然的心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烛贲子师兄,你真要背叛我四脉宗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踏出这步,不怕母教降罪于你么?」 白姬眸子锁定烛灵子,眼中泛著惊动之色。 今次真传大比,四脉之中的顶尖强者都出动了,齐往玉门道而来,白姬先大宫主一步,无意间却发现了烛灵子。 她动了心思,悄然随在烛贲子之后,倒并不是瞧出了烛贲子有何异状,只是想试试自己的秘法能否瞒过烛贲子这位真正的大神通者。 纵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四脉毕竟同出一源,总不能直接下杀手。 岂料这一跟随,就发现烛贲子私会西灵之人,窃听到了让她都为之惊悚的秘密。 烛灵子摇了摇头,望向白姬的双眼毫无波动:「白姬师妹,这样的话就不必说了,我等神通者既已下定决心,哪里是言语所能撼动的?」 「何况我教教义本就不禁同门之斗,万物争竞,强者当先,我之作为正合教旨,师妹,对不起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面露惊异之色,目光朝另一方向看去:「嗯?」 比他慢了半拍的是赤獠,一对犬耳颤动不停,似乎听到了什么,呵呵笑道:「又来了一位?也好,省得我等到时多花力气。」 「黑姬!」白姬脸色一变,她的修为自无法与烛灵子相比,可同源功法之间的奇妙感应,也让她知晓了来者是谁。 顿即周身白雾大绽,向著穹天深处和地底涌入,并非是要攻击或者逃跑,而是要借此惊动黑姬,让其警觉起来。 烛灵子只是一个抬手,五指向著白姬一抓,猛然合拢,无数白雾倒卷而回。 白姬闷哼一声,周身气息大乱。 烛贲子目光一动,其瞳孔之中散发精光,融入空气之中,快速将在场除白姬之外的其余人遮掩起来,恍似融入天地之间,无有痕迹。 数个呼吸之后,一点黑星出现在远处,倏忽之间已至近前,显现出一个云鬓高挽,体 态婀娜的黑衣宫装女子,骤然落到了白姬身前。 白姬见此,叹息一声:「你不该来!」 黑姬娥眉微蹙,看向了四方,眼前虚无的空气之中,一缕缕神通之光像是凭空跃出,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大网,骤然将她和白姬两人围在其中。 两人便如落入蛛网之中的小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黑姬也道:「看来我确实不该来,但我不得不来啊————还不出来么?」 她话音未落,空气掀起一道帷幕,烛贲子几人现身而出。 黑姬看了几人一眼,轻叹道:「原来是烛贲子师兄,只是师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否给妾身解释一下?」 烛灵子道:「到了这等时候,解释与否还重要么,师妹还是糊涂一点得好。」 黑姬笑了笑,这一笑之间如春融化雪,百媚横生,可惜在场之人俱是神通者,根本不受影响,只听她说道:「妾身糊涂些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人不喜欢糊涂。」 「什么人?」烛贲子随口问著,手掌已经抬起。 黑姬嘴角笑意愈浓,幽幽道:「当然是妾身的主上啊,我不是早已说过了么,不得不来,因为主上让我过来啊!」 主上? 此话一出,不光是黑姬身后的白姬愣了愣,连准备出手将二女拿下的烛贲子都是一怔。 实在是这话太过离奇了些。 离情脉乃是武朝九派之一,黑姬亦是修成六道神通的强者,而在她口中竟还有一个主上? 烛贲子想到这儿的时候,蓦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手掌猛然一抓,轰然声中,无数神光化为巨手狠狠抓向了黑姬,白姬两人。 「主上,你若再不出手,妾身以后就没办法再为你效力了!」 黑姬看似淡定,实则心中也很紧张,她知道洪元很强,可却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层次。 但烛贲子的修为,她可是清楚得很,再加上旁边四人也不是好惹的,洪元能不能对付她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哗! 如水花激溅声响中,黑姬眉心绽放,一缕辉光闪耀而出,赫见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刹那间,宛似大日高悬,放射出千万丈神光,一股浩大之极的意念袭卷而出。 那破空而来的神通大手寸寸崩裂,神通之光散干无形之中,烛灵子整个人凝顿干原地。 辉光之中的人影睁开了眸子,一眼扫过。 噗通! 烛贲子以及赤獠,金烈两位异人,黑炎教铁穹道人,净檀顿感天旋地转,头脑嗡鸣之中,整个人已是往下倒去。 随著五位神通者倒下,黑姬眉间莹光缓缓消散,那条人影也是没于无形,现场只剩下白姬,黑姬两人站著。 过了好片晌,白姬苦笑一声:「黑姬师妹,你————什么时候的事?」 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黑姬这明显是被人控制了! 沉默之中,天穹一层层云朵散开,一艘巨大的飞舟裹挟著漫天辉光,破空而来! > 第394章 元丹者,一元归真!诸岳大地,死极之道! 第394章 元丹者,一元归真!诸岳大地,死极之道! 黑姬和白姬抬眼看去,厚重的云层在无形的压迫之下溃散,神光破空,点点金辉从天洒落,让得弥散的黑云也是染上了些许辉光。 九霄天穹处,一座宛似玉宇金阙的楼船矗立,五色华光萦绕其上,闪动著秘不可测的光芒。 「五色帆主!」 只一眼白姬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身为离情脉宫主,修成六道神通的强者,放眼整个武朝,值得她注意的人也没有多少。 五色帆主毫无疑问便是其中之一。 三年间,五色帆主和慈航净坛的明争暗斗,屡次令慈航净坛铩羽而归,各方大势力岂能不关注? 只是一来五色帆主来历神秘,底细未知,二来神通者寿千载,长生者自有长生者的余裕,这才都保持著观望的态度,没有急著下场拉拢或针对。 在许多方看来,若是慈航净坛那几位顶级强者出手,又或普渡尊者腾出手脚来,五色帆主其实是折腾不了多久的。 可现在白姬明白了,这个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她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烛灵子等人,眼中泛起震怖之色,心头亦是惊涛骇浪。 这五人可没有一位是寻常的神通者。 最弱者都与她一般,成就了六道神通,再加上三位修持七道神通,世人眼中的大神通者。 最重要的还是烛灵子这位燃灯脉之主! 他可是走到了神通者的绝巅,九道神通圆满啊。 白姬敢断言,遍数武朝一众修行者,即使把周边数国一并算上,能在实力上压过烛灵子一筹半筹者怕是也不出一掌之数。 这样的五尊强者联手,就算是武朝对上了,纵然能赢也会伤筋动骨,大损元气。 但五色帆主真身未出,仅是寄托在黑姬体内的一道念头遁出,就将烛灵子五人镇压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 五色帆主之强横远远超出了武朝任何一方对其的揣测。 神通境之上的存在么?」 白姬想到这里,没办法不为之悚然失色。 那高天之上,神舟之内已有一道声音落下,不疾不徐,似清风掠过大地。 「都上来吧!」 「是,主上!」黑姬向著神舟躬身行礼,语声恭谨,实则心中亦是极为震撼。 她知晓洪元的强大,但原先的猜测也就和烛灵子这等九神通一个级数,属于元丹之下第一梯队,孰高孰低得斗法才清楚。 今次洪元的出手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元丹大能吗?」 黑姬心中轻语,同时又忍不住激动,元丹境大能,即便是在整个农土都算是一方巨擘霸主,足以统御一片巨大疆域。 她受【六虚生灭劫炁】影响,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天然趋近洪元这位主人,主人愈是厉害,反愈是令她安心。 这并非是改变了她的思想,而是萌发于灵魂深处的认同感。 不由得就看了白姬一眼,目光中带著深意。 这是告诫白姬不要妄动,白姬读懂了她的眼神示意,娇美清丽的容颜上不由浮现出一缕苦笑。 黑姬也是太看得起她了。 在神通之上的恐怖存在面前,她哪敢恣意妄为? 而对于黑姬不声不响投靠了外人,这种背叛」之举,她也是理解了。 这就不是能反抗的存在。 「黑姬师妹,带我去拜见这位大人吧!」 白姬轻叹一声。 片晌之后,在黑姬引领下,白姬来至五色船上,赫见船首一人负手而立,其人一袭青衣,迎风猎猎,俯瞰著云海,似在欣赏著这周天盛景。 「离情脉,白姬!」 「参见五色帆主!」 白姬移步上前,两只纤白玉手交叠,白色宫装下玲珑有致的身姿微微一躬,向著洪元背影行了一礼,姿态端然,一丝不苟。 「五色帆主么?那不过是外界之人取的名号?」 洪元轻轻一笑,转过身来,白姬余光扫去,但见这位恐怖强者宛然一少年,风轻云淡,并无多少特异之处。 可再一细细感应,就觉对方一举一动之间,风姿,气度实是无懈可击,道韵天成,与这周天万物相谐相成。 只听对方继续道:「不过,我倒是有一道号,其名「万劫」!」 万劫?! 白姬心下默默念叨了一声,没有能对得上的人物,她也不奇怪,已经认定对方乃是武朝之外的大人物。 不过这般想倒也不算错。 「好了,你们先到一旁,稍后再叙话,我先做点其它事。」洪元朝黑姬,白姬两人摆了摆手,二人自是顺从,退到了一边。 黑姬在这三年中也到过五色船几次,并不好奇。 白姬则是不著痕迹的打量四周,眸光映出楼船高处立著几个少女,奇异的投来目光,皆是姿容清绝,修为对她来说虽不算什么,但放在年轻一代,每个人都堪称惊才绝艳了。 「一个狐妖————还有一个丹鼎派的剑修?」 白姬虽只是淡淡一扫,就注意到了辛十四娘和红线两人,轻易洞悉了辛十四娘的身份,还感应出红线身上的功法气息。 毕竟九大派本就是竞争对手,哪有不摸对手底细的? 啪! 洪元打了个响指,烛贲子五人骤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眼中光华流转,丝丝缕缕的神意弥漫,一张大网般将诸人罩入其中。 神意如水,无孔不入,迅速侵入烛贲子五人识海之内。 几人虽是昏迷之中,可识海之中亦有防御,但在洪元意念侵袭之下,如冰雪曝于残阳,寸寸消融。 未几,洪元收摄神意,已然明了一切,知晓烛贲子会面西灵国强者的个中谋算。 武皇八百寿,而烛焚子资历比武皇还老,已活了将近千年岁月,其后就算动用种种延寿之法,也不过再延两三百年之寿数。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总而言之,烛贲子寿数将尽,可他却并不甘心,是以打算向著道途奋死一搏。 但他虽修成九道神通,看似与元丹之境只差一墙之隔,实则却是天地之距。 神通者成就元丹,需将其余八道神通融入那道本命神通之中,孕育成丹! 元丹者,一元归真是也! 烛贲子办不到这一点,是以便将主意打到了离情脉,灵阴脉,悬尸脉等三脉神通者身上。 因四脉之法源于万物母教,源头为一,因此其余三脉神通者的神通之光一旦被他吸收,利用,将有极大的裨益。 乃是借同源之力反哺自身,踏出九神通归真之道! 「一元归真————」 洪元眉头一动,此法倒是与真仙法中的化神之道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真仙法的修行,元婴晋升化神需达成三个条件。 道身,道法,道性,三者圆满! 道身指的是肉壳,肉壳为渡世宝筏,道法乃是法力与神通,而三者之中最重要的便是道性。 所谓道性,也即是「真性」。 许多达到元婴极限的修仙者,往往无法凝炼出那道玄之又玄,代表天地法则的真性,以至于困死于瓶颈之前。 当然,元丹和化神有共通之处,这也不奇怪,通往大道的门径,一开始或许是千千万万条,可越是走到高处,反愈是趋同。 烛焚子其实也清楚,即便他汲取了三脉神通者的神通之光洗炼自身,最后成功归真」晋升元丹的机率也是极低,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但他还是赌上了一切。 一旦成就元丹,虽不能长生不死,寿命却能达万年,谁能不动心? 即便不成,若能在临死之前往前踏出些许,看到更高一点的风景,也算是对他毕生道途的慰藉了。 修为越高,越是惧怕生死轮回,何况,这世上有没有轮回都是未知之数,私欲一旦生出便无法遏制,足以压倒一切。 烛贲子就是这么做的。 为此,他还与西灵国达成了条件,在真传大比之上,西灵国强者襄助他一起出手,拿下其余三脉神通者。 作为援手的条件,烛贲子以道心立誓,答应事成之后燃灯脉将暗中归附西灵,成为西灵国日后进兵武朝的助力。 西灵国并不知烛贲子最终目的是为了晋升元丹,只以为是武朝大势力内订,也乐得把水搅浑,让对面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故而西灵国派来了四位强者,身为异人的赤獠和金烈,以及十年前才加入西灵,一直秘而不宣的铁穹,净檀两人。 两人来自遥远之地,那里宗派林立,万千法统各据一地,从久远岁月前就互相征伐厮杀。 修行者们将那片广袤疆土称为诸岳! 铁穹和净檀即是诸岳之中,顶尖宗门黑炎教」的领袖。 原本诸岳之内各大势力虽有强有弱,但最强者也无法压服一众,但这局面在三百多年前迎来了改变。 其时,一个名为死极道」的势力突然崛起。 最初,没有什么人把其当一回事,诸岳大地无数年来迎来送往,一个个势力旋起旋灭,实在是不值得惊奇。 然而,死极道的力量却是超出了所有势力的预料,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势摧毁宗派无数,破宗灭门,手段酷烈无比,挡在死极道面前的势力,要么被杀,要么归降,受其控制,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诸岳大地各方顶尖势力感受到了威胁,有强者奔走高呼,希望各大势力联手绞杀死极道。 可惜诸岳各方厮杀了太长时间,哪能抛弃往日仇恨?以至于被各个击破,等到了最后,残存的大神通者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联手时,死极道中降下了一人! 一位九神通已经融合归真,只差将元丹彻底孕育而出的半步元丹强者!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大神通者们或被杀,或是开始了逃亡之路,半步元丹终究非是元丹,没办法将多达数十位的大神通者们一起杀死。 只是他们也无法再待在诸岳大地了,因死极道似有某种奇异能力,但凡处于诸岳之中的大神通者都会被他们定位。 于是被杀得丧了胆气的神通者们遁出了诸岳大地,逃往了农土之中的未知之地。 铁穹和净檀即是逃出者,且他们的运气还算好的,路途中没有遭遇到多少天险和妖魔等等,在历经数十年之后,才算是抵达了西灵国。 两人来自外界,加上实力强大,很快就成了西灵的座上宾。 这次动身,也是想借著帮助烛贲子为条件,在武朝之中选取一方福地,重建黑炎教。 至于回归诸岳大地? 两人想都没想过,已经被死极道吓出了阴影。 「诸岳大地————」 「死极道!」 洪元目光闪动,对烛灵子等人的搜魂,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反而是这黑炎教二人。 从两人记忆里可知,诸岳大地疆土之广袤还远在武朝之上,武朝也就朝廷,慈航净坛加上九大派在明面上有大神通者。 诸岳大地起码有著五十个势力以上,单个势力还未必只有一位大神通者。 就算如此,也没孕育出一位元丹强者,要不然也不会被死极道一位半步元丹击溃,可见元丹大能在农土之中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而且,他还在铁穹和净檀两人神魂最深处发现了一缕奇妙的印记,若有若无,似虚似实。 「这就是死极道定位神通者们的手段?」 「呵呵!这黑炎教自以为逃出升天,其实一直还被锁定著,搞不好那些神通者们能够逃跑还是死极道故意放走的,任由这些人探索前路!」 「而且,这印记的气息似乎是瘴孽?」 洪元若有所思,这印记他能够抹除,但却没有去做,反而对死极道生出了好奇。 念头一动间,单手一挥:「醒来吧!」 下一霎,五色船之上,烛灵子,犬首人身,虎头人身的赤獠,金烈以及黑炎教两人恍似自幻梦中惊醒,几乎是同时暴起,周身神通之光大绽。 可就在下一刻,一股强横至极点,磅礴如天倾地覆的压力轰然降下,让得几人刚刚腾升的身形如同被苍蝇拍击中一般,狠狠砸在了地面之上。 「元丹之境?!」 烛贲子脸色大变,只觉得自己身体沉重,趴在地上,极力睁大眼睛向著洪元看去,「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想死还是想活?」洪元淡淡道。 第395章 三身之人,镇压西灵…… 第395章 三身之人,镇压西灵…… 云天深处,五色帆船之上。 片刻之后。 「吾等拜见主上!」 洪元耳中听著这恭顺的声音,目光扫向下方跪伏在地,大礼参拜的烛贲子,赤獠,金烈,黑炎教净檀,铁穹五位神通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烛贲子等人的选择毫无悬念。 神通者自是不缺奋死一搏的勇气,可能活著谁愿意死啊。 洪元面色平静,任凭几人跪著,掌中把玩著一枚莹润的玉牌。 这玉牌也就两指来宽,长有半尺,其上镂刻著繁复,古朴的云纹,正是四脉执掌的「子印」。 万物母教从上古到今世,数十万年岁月里派出了不知多少位传法者,洒向农土各地,任其野蛮生长。 每一位传法者离开母教前都会获得一枚子印,纵然相隔九野八荒,子印也能遥相呼应大墟之中的万物母印。 持印者还能借此进入名为万物母河的精神世界。 从子印上的云纹,洪元感受到了丝丝缕缕法则的气息,可知这枚子印的制作者乃是元丹强者。 也正是法则之力在发挥作用,才能无远弗届的与万物母印产生联系。 洪元神意冥冥,散作一点微光,无声无息浸润子印之内。 眼前空空荡荡,茫茫无际,他神意飘摇,倏忽之间便似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一处界限之前,隐约就有一层薄薄的膜挡住了去路。 霎时间,一颗带著法则气机的巨大眼瞳升入高天,如同大日悬空,俯瞰下方,扫荡而来。 想进入这万物母河果然没那么容易。 在那颗眼瞳凭空出现的前一刹,洪元这缕神意已经退了出来,此时摸著下巴,略作沉吟。 虽然有著道种掩盖,我有九成九把握潜入进去而不会被发现,但还是做一个双保险吧!」 洪元目光一定,随手将子印抛回烛贲子,淡然道:「真传大比照常举行,尽快选出最杰出的弟子。」 继而又看向赤獠,金烈等四人,续道:「你等立即返回西灵,按我的吩咐行事。」 道种的成长需要劫运之力的灌溉,而获取更多劫运之力的途径,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就是搞事情。 洪元就算个体实力再强,也不能兼顾一切,是以又把万劫道」搬了过来,将烛贲子等人收入麾下效力。 毕竟他在此世要做的事情很多,既要抓捕瘴孽,又要搜集功法,还要寻找白绣绣,裴灵霜以及孟婆的踪迹,哪能一个人去做? 烛焚子等人在他面前固是不堪一击,其实就算是最弱的铁穹,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也属神通广大,仙神一流。 「属下遵命,只是————」 赤獠一张狗脸上带有难色,倒不是心有抗拒。 在五人表露臣服之意时,洪元便一人赏了一道【六虚生灭劫炁】,此炁入体,直接就从灵魂层面浸润过去,让人不知不觉唯命是从。 金烈摇晃著虎头,接住话头:「主上有所不知,西灵国派系,部族众多,灵人和异人混居,之所以还能统合为一国,皆因上头有著两人的镇压!」 「一是国主,二是巫神殿主!」 金烈小心翼翼道:「他二人俱是凝炼九道神通,真正的大神通者————以我等之力,怕 是会坏了主上大计。」 「无妨!」洪元已经对几人搜魂,怎么可能不了解西灵国的情况? 据赤獠,金烈所知,西灵国除了他二人和后来加入的净檀之外,另有六位大神通者,在数量上是逊色武朝一些的。 之所以能与武朝抗衡,还敢率先对武朝发动征伐之战,只因巫神殿主和西灵国主乃是师徒关系。 西灵国可不是继承制,而是部族选拔,强者当先,如今那位西灵国主可谓是巫神殿主一手培养起来的。 西灵国主登位之后,依然对巫神殿主恭敬有加,两人联手,据说能与巫神通灵,发挥出一丝元丹层次的力量,这才是他们能够压服西灵众多桀骜强者的依仗。 呼! 一根发丝从洪元额前折断,紧接著一道湮灭劫炁融入发丝之内,轻飘飘的飞向了赤獠。 「持著此物,它能帮你们解决问题,去吧!」 「是!属下告退!」赤獠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将那根发丝捧在掌心,感觉其中有著山岳之重,没来由就是心头一定。 随即几人施了一礼,纷纷离开了五色船。 在洪元收服烛贲子等人的过程中,黑姬,白姬就侍立一旁,不言不语。 黑姬就不用多说了,身心早已顺服,白姬神情变幻,待烛贲子几人都离去之后,终于是忍耐不住:「不知大人要如何处置我离情脉?」 「这得看你等的表现。」洪元瞥了她一眼,说道:「我连烛贲子都未杀,遑论你等?」 烛贲子没死,那是因为他投了! 烛贲子可以谈,她白姬同样也能爱万劫道,当即也是行了大礼,玲珑曲线将宫裙衬托得似山岳起伏,伏地拜道:「妾身愿归附万劫道下,为主上效力!」 她轻咬嘴唇,又道:「妾身的师姐「青姬」,我也会说服她的。」 离情脉三位宫主,仅有大宫主青姬修成七道神通,但白姬觉得青姬肯定能作出正确选择。 若不能选出正确答案,那就不是她的好姊妹。 离情脉以情入道,情到浓时情转薄,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能够放下世间之情。 「真传大比还有一两日,在此之前,你二人先待在船上吧!」 洪元没在意白姬的话,目光在黑姬,白姬身上一转,情不情的无所谓,他现在就想尝尝这黑白双煞的滋味儿。 看起来就很凶! 在洪元这边忙活的时候,赤獠,金烈,净檀,铁穹四人历经数日,回到了西灵国。 大地之上,一座巨大的王城耸立,其风格与武朝建筑迥异,诸多房屋乃是巨石垒砌,带有一种宏伟而蛮荒的风格。 街道宽广,密密麻麻的人流穿行,以灵人居多,但也有不少犬首人,虎颅人,蛇尾人,鹰目人混杂其中。 嗖!嗖嗖! 王城上空,本来是禁止飞行的,但以赤獠等人的地位和修为,自是没有这种顾忌,转眼间四人便已抵达中心的巍峨宫墙下。 一道道凌厉凶悍的气息汹涌而出,锁定了四人,却在下一瞬间齐齐一收,两员披甲大将越众而出,朝著赤獠,金烈行礼:「拜见圣者,不知圣者是要————」 大神通者在西灵国有著圣者尊称。 「我等正欲去见国主,退下吧。」金烈摆了摆手,虎目环顾,隐有金芒闪动,颇有威严,说话之间,已是大踏步迈出。 四面拱卫王宫的军将哪敢拦阻,任凭四人大摇大摆而入,很快就深入宫禁,来到了一座庄严神殿前。 赤獠,金烈等人朝著殿内探望,明明是清空朗日,殿中却是一片幽暗,似是将一切的光都给吸摄走了,以他们的修为看过去,竟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两道颀长人影。 四人深吸口气,想到此行目的也不免有著一些紧张。 洪元给他们的命令是收服西灵国。 呼啦! 黑暗之中,一团幽暗的火焰亮起,徐步而来,足声沉凝如打雷,那团火焰照破幽世,缓缓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却是一位身披暗色大衣,兜帽下并未露出真容,反是一颗硕大的火球取代了头颅。 「殿主!」 赤獠,金烈四人微微躬身,表达了尊敬,眼前之人正是巫神殿主。 有声音从巫神殿主兜帽下的火球内传出:「赤獠圣者,金烈圣者————」 巫神殿主语声一顿,兜帽下的火球似是向净檀,铁穹二人示意了一下,继续道:「你等心中不太平静,不如随我诵念巫神咒,让巫神安抚你等的心灵!」 「多谢殿主好意,不过,还是先见过国主再说吧。」 赤獠沉声道。 西灵国主和巫神殿主向来同进同退,很少分开,是以他们才直奔这宫中神殿而来。 话音未落,就又有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这人除了脸上罩著一方金色面具之外,穿著和气息在赤獠等人看来,几乎与巫神殿主别无二致,不疾不徐的声线响起:「赤獠,金烈,看你们的样子,这趟与燃灯脉的合作似乎不太顺利。」 「的确如此。」赤獠点头。 「哦!」西灵国主不置可否,声音中透出一丝奇异:「烛贲子那老家伙主动联系我西灵,现在又谈不拢,莫非是来戏弄于我?」 赤獠四人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西灵国主和巫神殿主两人,气氛渐渐就有些怪异起来。 西灵国主呵呵一笑,金色面具后似有一双幽暗的眼睛闪动,凝视著四人,叹了口气:「我很失望。」 净檀双手合十:「不知国主为何失望?」 西灵国主并不理睬她,只是盯著赤獠,金烈两人,摇了摇头:「铁穹,净檀两位道友也就罢了,终究是外来者————但两位身为我西灵圣者,却未对我说实话,你二人挟杀意而来,这是想对我动手,难道还能瞒得过我和老师么?」 赤獠道:「我并没想瞒著你。」 西灵国主淡淡道:「看来燃灯脉此番谋算,不是意在武朝,而是剑指西灵啊!也不知烛贲子那老家伙如何说动了你们————我西灵强者为尊,不!确切的说,这农土之上自古以来都是强者决定一切,若你二人想取我而代之,我并不会怪罪,只是你等不该与燃灯脉合作。」 金烈道:「国主乃是大神通者,难道也拘泥于这西灵,武朝的国度之分?」 「当然不是!所谓的王朝,势力于我而言,不过是成道的手段,成道之后,皆可抛弃。」 西灵国主语气中透著讥削,「我叹息的是你们的不智,你们不会不知与我和老师的差距,仍敢找上门来,这是武朝那一边给了你们什么底气?但赤獠,金烈,你们真的了解我的力量么?」 这话音淡漠,可金烈,赤獠,净檀,铁穹四人却顿感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轰然降下,让得他们心神激荡。 西灵国主的声音沉稳有力:「修行之人皆有野心,我不在意,但唯独愚蠢的人最是令人讨厌,所以————死!」 死」字一出口,神殿嗡然颤动,西灵国主和巫神殿主两人气息凝成一体,浩浩荡荡之气覆压而下。 雄浑的威压令得整个王都都在颤栗,无数修行者为之骇然,亦有一些神通者脸色剧变,向著王宫急掠而来。 西灵国主,巫神殿主两人便要将赤獠等人镇杀当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赤獠张开了手掌,神色虔诚:「请主上出手!」 西灵国主一眼扫去,只见到在赤獠掌心中是一根头发丝,那根发丝似被强劲的威压荡起,飘入半空之中。 西灵国主顿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那巫神殿主兜帽下的火焰也是猛然大绽,似乎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下一刻! 那根头发丝划破了空气,斩开了空间,哧」的一声轻响,却将西灵国主和巫神殿主眼前的世界撕裂。 那根发丝摧枯拉朽一般斩开了两人的浑厚真元,神通之光,如同裂帛,将二人身体齐腰斩断,「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除此之外,更有一股湮灭性的力量蔓延开来,将两人肉壳之内的一切生机尽数扑灭。 咔嚓」脆响声中,西灵国主脸上金色面具龟裂粉碎,巫神殿主兜帽下那燃烧的火焰亦是瞬即熄灭。 「这————怎么会没有头?」 赤獠,金烈,净檀,铁穹四人见到西灵国主,巫神殿主一眨眼不到就被斩杀,虽也是心神震动,但见识过洪元那压倒性的强大,还是有些接受力的。 但两人被斩杀后的场景,反是让几人吃了一惊,赫见倒在地上的躯壳,脖颈处竟是没有头颅的。 「不!」 也就在西灵国主,巫神殿主身死的瞬间,整个王都之人都听到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之音,如发于九幽地狱,紧接著,一股远比西灵国主还要强横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是谁?是谁灭了我的双身?」来者声音中透著气急败坏,顷刻间,一道修长人影掠破长空。 那斩灭了西灵国主两人的发丝则是凌空一卷,骤然迎面而去,噗」的一下缠在了这人身上,随之如捆粽子般扑倒在地。 第396章 万物母河 第396章 万物母河 罡风凛冽,裹挟著冰雪呼啸而至。 一个披著白裘,手执玉骨扇的书生踏著一片雪花,轻飘飘落至擂台之上,向著对面一个面容冷峻,背负著一口玄黑战刀的青年行礼。 「离情脉,张君瑞!请付师兄指教!」 呛啷! 付姓青年一语不发,眼中精芒暴射,其背后战刀发一声吼,如若通灵般出鞘,凌空一斩。 暴烈,凶戾的刀气漫卷而下。 张君瑞面色沉凝,玉骨扇于掌中开合,奇异的花纹自扇面升腾,凝为一张符箓迎击付姓青年这迅猛的一刀。 当! 金铁交鸣之声,激荡于雪岭云峰之间,却在逸散四五十里后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将二人斗战的声响封锁于内。 四脉真传大比的位置,选定于玉门道大雪山下。 此时青姬,黑姬,白姬,烛贲子等四脉大人物各据一方,神通之光微微发散,弥天盖 地形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结界。 诸位神通者或是立于雪峰之上,或是盘坐于半空,俯瞰著下方四脉最杰出弟子的斗法,只是烛费子等人神情却看些奇异,著尚风雪擂苔的冒光看著怜悯之色。 轰隆隆! 大雪山冰川融水汹涌往前,宛似天河倒倾,从九天之上飞泻而下,千万年冲击之下形成宽达数百里的冰河! 这时候湍急的河面上汇成一个万丈漩涡,冰河剧震之中,一条体型如小山,肌体晶莹如玉的大鱼破开水面,腾跃而起。 大鱼嘴中咬著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甩动鱼尾极力挣扎,还是摆脱不得,被细线提拉著直上高天,转眼间没入云层之内。 浮云被一种瑰丽的颜色染上辉光,那色泽源于云层之上的一艘飞舟,宛似矗立于云霄中的金阙。 有欢呼声响起。 「好大的鱼啊,主上好厉害!」辛十九妹拍手叫道,语声雀跃,尾巴一摇一摇。 红影晃动,辛十四娘俏生生立于船首,道了一声:「我来处理!」言罢,纤手一抬,精纯的真元化为大手托举著大鱼离开。 辛十四娘飞至船上的厨房内,袖中两口短剑飞出,青光一闪,利落而精准地剔下了大鱼腹背处最嫩的两片肉,薄如蝉翼,晶莹透亮,透著淡淡的玉色。 她以真元裹住,引真水一濯,沥尽残余的寒气,又挥手摄来一个个玉盘,将鱼肉片在玉盘上轻巧地铺开,每一片都叠得齐齐整整。 至于那条大鱼被她以神通之光一卷,噗通」坠入下方冰河之中,硕大的鱼眼中颇有灵性的露出恐惧之色,忙是将头一钻,没入水底。 辛十四娘将玉盘分给一旁眼巴巴瞧著的辛十九妹等几个小狐妖,让她们端过去。 她自己则端起最后一只托盘,上面只放著最精华的一碟鱼肉薄片,晶莹如冰花叠成。 又取来一壶美酒,放在托盘上,这才捧著来到船首的洪元面前,「公子,品尝一下吧。」 洪元取来玉箸,夹了一片鱼肉放入口中,点了点头:「不错,味道鲜美!」 以他的修为,早就能做到餐风饮露,摄取日精月华,但美食也是他的喜好之一。 这条被他钓上来的大鱼,其实已堪称精怪一流,只差半步都能凝成罡躯了,肉质甘甜滑嫩,算是一道美味。 「公子喜欢就好,若是佐酒的话,风味更佳!」辛十四娘笑吟吟说著,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话音未落,斜刺里就有一只葱白小手伸过来,抓向托盘上的鱼肉。 辛十四娘脸色笑意未改,一道流光却已从袖中飞出,狠狠斩向了那只手,凌厉之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只手儿忙是一缩,避开了这道斩击。 红线气愤的声音传来:「狐狸精,你还真想砍断我的手啊!」 「原来是红线女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贼子呢,抱歉得很。」辛十四娘口中致歉,脸上却浮现出惋惜之色,红袖扬起,将短剑摄入其中,笑道:「谁能想到丹鼎派的女剑仙,还会是个偷吃的贼啊,难道我没给你们送去么?」 红线哼了一声:「笑里藏刀————你这厮若是不入道,去做官的话,一定是个大奸臣。」 「多谢红线姐姐的夸赞。」辛十四娘语声柔和,笑眯眯道。 「论年纪的话,我应该没你这狐狸精大————」 「那还不叫一声十四姐?」 除了燃灯脉之主烛贲子之外,离情脉大宫主青姬,灵阴脉之主岁寒子」,悬尸脉主银灵子」这些大神通者也都在这几日之内,悄然落入他执掌之中,被他收服。 朝著擂台方向看了一眼,洪元直接锁定了一人,乃是一个面容黝黑,身穿兽甲的青年。 这青年出自燃灯脉,这次四脉真传之中,以此人实力最强,不但种符圆满,且已凝炼小神通。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真传大比的胜出者就是这黝黑青年了。 但并不是成为真传第一,就一定能前往大墟的万物母教,在此之前还得在万物母河之内走一遭,经过一趟审核,得到高层认可才能拿到通行票。 这黝黑青年论底蕴的话还是差了许多,洪元一眼看出其界限,至多能够修炼到神通中期,成就第七道神通基本是没什么指望的。 其顶上运势呈青红二色,显然在气运方面也没太大机缘,不过随著洪元心意一动,一缕意念如火,从天而降,倏忽没入这黝黑青年体内。 呼! 如同烈火烹油,黝黑青年顶上气运翻腾,眨眼间进发出赤金之色,隐有龙蛇起伏。 这黝黑青年顿觉心神一清,以往诸多修行上的疑难骤然开释,仿佛有了某种催化和大领悟,体内小神通蠢蠢欲动,仿佛即将蜕变。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好像现在立即晋升神通境也有著两三成把握!好好好!这是天运在我,今次大比第一,我石麟拿定了! 黝黑青年石鳞心中又惊又喜。 洪元注目下方之际,他神意却是扶摇而上,法周诸天,烛照万里之外。 借由著落在赤獠,金烈等人身上的【六虚生灭劫炁】,将赤獠等人返回之后,西灵国发生的大事件看了个一清二楚。 「三身之人————」 「杂俎中记载,农土之北有一国一首而三身」,世人呼为「三身民」!」 掌握了西灵国的即是一位三身人,西灵国明面上的统治者巫神殿主,西灵国主俱是他的双身。 至于那具有首」的主身则是隐于幕后,也是一位苟道中人了。 而这位三身人之所以能将自己的双身分裂出去,是因为他成就神通境时,修成的本命神通为三天裂解」,顾名思义,此神通将他一分为三,又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恢复。 又因为三身本是一体,是以每一个身体都能修炼,施展同样的神通,相当于三位成就了九神通的大神通者之聚合,其真元自是浑厚远胜其余大神通者。 这位三身人借西灵一国之力供养己身,几乎已经走到神通者的顶点,再给他几百年又或千年的积累———— 未必没有凝炼元丹的机会。 这也属于是利用了三身人的天赋异禀了。 三身人的寿命也是灵人的三倍,神通者不过寿千载,成就大神通者后哪还有数百年,千年的时间来浪费,只能勇猛精进,在最巅峰的时刻冲击元丹! 可惜这位有点阴的三身人遇上了洪元,即便其主身未死,可失去了双身,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突破元丹了,修为不倒退就算好运了。 在洪元以一根发丝斩杀西灵国主,巫神殿主,又将那三身人捆缚后,西灵国纵还有几个大神通者,但也不敢造次了,赤獠,金烈,净檀,铁穹四人联手,短时间内已经掌控了局势。 接下来,赤獠等人自会将西灵国四千年的珍藏奉上,无论是功法,秘辛又或关于瘴孽之物,洪元只需坐等著收割就行了! 他一边看著四脉真传之战,一边看著赤獠等人在西灵国的种种作为,就当是打发时间。 晃眼数日之后。 「石鳞,恭喜你!你就是这次的真传第一!」 烛贲子,青姬,岁寒子,银灵子等四脉之主在大比决出胜利者后,显现身形,看向了下方一众人。 擂台之上,石鳞周身蒸腾出炙热的血气,双眼之中难掩亢奋。 百年一次的真传大比,他并不清楚这是通往大墟的门票,不到神通者层次,四脉也不会透露大墟以及万物母教的消息。 可石鳞却清楚,四脉宗长如此重视此事,必然有著天大机缘。 「神通之境,我石鳞也一定要成为神通者,甚至和四位脉主一样————」石鳞望向天穹上四尊强者,眼睛火热。 擂台下众多真传朝他投去艳羡,嫉妒,不甘的目光,许多人握紧了拳头,包括张君瑞和红娘,但既已战败,那就再难挽回。 下一个百年,也只会是后来者登台了! 「跟我们来吧,我们会告诉你一切。」 烛贲子淡淡道,袍袖一挥之中,四道神通之光闪烁,速度并不快,迅速向著大雪山深处而去。 石鳞催动真元,纵身而起。 片晌之后。 大雪山峰顶,冰川之上,石鳞脸上流露出震撼之色:「大墟,万物母教————原来我四脉来历如此之大么?」 在此之前,他想了许多种可能性,也没有想过真传第一,竟是可以前往农土中心大墟,成为大墟之中顶尖大教的弟子。 「而且元丹之上竟还有一重境界,名为「道胎」!」 石鳞目中迸发出灼灼之色,若是一开始他只想著有朝一日与烛贲子等人肩并肩,现在已有了更高的追求了。 「道胎我是不敢奢望的,但是元丹—— 烛贲子,青姬,银灵子,岁寒子四人哪能瞧不出他的心思,面色不动,青姬道:「不错,这是一桩巨大的机缘,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数千年来,真传大比举行了数十次,真正被母教认可者也就二三人。」 她声音中有著叹息,在场四脉之主,谁不是真传第一?可到头来都被刷下来了。 看向石鳞的眼神就有些复杂,既有期待,又有羡慕,这可是那一位看重之人,想到这里,她心中呼唤了一声:「道主!」 五色船上,洪元听到了青姬的声音,平静道:「我在看著,你们按惯例做就行了。」 洪元的声音,同时在青姬,烛灵子四人心头响起。 四人心下凛然,烛贲子道:「接下来我们会将你的神魂带入万物母河,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言罢,四位脉主蓦地祭出了子印,神通之光缭绕而上,四枚子印顿即大放光芒,笼罩了中心的石鳞,亦将青姬四人环入其中。 洪元注视著这一幕,下一霎,就看到五人躯壳之上神魂遁出,径直投入子印之内。 空空荡荡的世界再次出现在洪元面前。 石鳞神魂之内,一点微光闪烁,瞬即转为黯淡,沉寂下去,正是洪元在数天前投进前者躯壳内的一道神意。 这是要借著石鳞神魂掩盖,再探万物母河。 相比起洪元进入时,主动飘向前方,探索前路,烛贲子,青姬这五人的神魂不知道差了多少倍,一入其中便是浑浑噩噩,只被一缕缕神光裹挟著前进。 过得良久,方是触及到了洪元前次来时的界限,一处薄膜也似的界墙出现在前方。 呼啦! 界墙之后,那一颗巨大眼瞳腾飞而起,视线凝注到了烛贲子,青姬等人身上,随即五 人神魂微微一颤,眼睛恢复了清明。 「烛灵子!」 「青姬!」 「银灵子!」 「岁寒子!」 「拜见侍神者大人!」四脉之主向著那眼瞳恭谨行礼,石鳞也是有样学样,眼瞳眨了眨,平淡的声音传出:「这就是你们这次送来的真传第一么?竟然是燃灯脉之人,呵呵! 进来吧!」 话音一落,眼前的界膜忽的洞开一个口子,五人忙是上前,在跨越过去的一刹那,一股冥冥莫测的力量降临而下,扫荡五人神魂每一个角落! 第397章 母河之灵,侍神者! 第397章 母河之灵,侍神者! 「侍神者?」 是这万物母河的器灵么?」 隐藏在石鳞神魂深处的洪元神意,感受到那悬浮虚空的巨大眼瞳散发出一道道法则波动,无孔不入的侵袭而来,扫荡著青姬,烛贲子等四脉之主以及石鳞的神魂。 这股法则之力本质极高,连洪元都有些震惊。 道胎玄君或者炼虚真君之上的本质?! 洪元隐隐有著揣测。 地仙法之中,玄之又玄乃曰道」,是以道胎境强者男子称玄君」,女子名元君o 洪元这三年多来不断汲取此世法门,又收降好几位大神通者,借此反推,已有著七八分把握确定,道胎玄君的力量应与炼虚真君处于一个档次。 那空出的三两分余地,是因为终究没有亲身与道胎强者交手过。 若仅仅只是我本身的意念,或许还真没办法躲过这母河之灵的窥探,但————」 【劫运道种】,启动! 洪元一念之间,沟通了冥冥之中道种的力量,霎时间就有一缕玄妙的道蕴涌来,将他这一道神意包裹其中。 下一刻,法则波动寸寸袭来,从洪元身上」轻飘飘荡过,毫无所觉。 「嗯!」 虚空中的眼瞳内出现了一道黑袍人影,其面目隐于辉光之中,让人无法逼视,轻轻颔首道:「可惜了,这次的真传种子灵魂资质不足,别说无望至道之人,就算是天人大神通恐怕也触摸不到。」 饶是石鳞身为神魂之身,闻言也不由得神色剧变,倒不如说正因为是神魂所化,其情绪外露更加明显了。 听著黑袍人的话,只以为要被直接打回去了。 「若是离情,灵阴,悬尸三脉的话,那已经没有测试的必要了,但你是燃灯脉真传,我倒是可给你一个机会。」 石鳞脸露喜色,又忍不住问道:「敢问侍神者大人,难道我燃灯脉有特殊之处么?」 他只知四脉之中,自家脉主烛灵子实力最强,可听这侍神者的话语,对燃灯脉也有著区别对待。 「自是有些特殊的,毕竟,那可是「燃灯」啊————」侍神者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有往下细说的意思,淡淡道:「好了,既然给了你机会,那就努力把握住吧!」 言罢,他挥了挥手,原本空空荡荡的虚空之中忽然轰隆」一响,伴随著雷光升腾,一座巍峨神山像是凭空长出,眨眼间直冲天穹。 这神山放万丈光,像极了一头展翅欲飞的大鸟,无数彩云环绕,如一圈圈彩带,将其分割为了十二重。 「此山名为灵鹫山,乃是你燃灯脉之法的源头,去吧!你只需登临第五重就算是过关了。」 侍神者转而看向烛贲子,青姬,银灵子,岁寒子四人,「至于尔等,若有修行上的困惑,可向我提出一个问题,也算是对尔等这百年的奖赏。」 呼! 侍神者话音未落,石鳞已是眼前变幻,再睁眼时,已处于一座怪石嶙峋,几无草木的大山之中。 先前从外面看只觉那神山浩大威严,眼下置身其中,才发现四野光秃秃一片,放眼望去,尽是巨大的黑石堆砌。 洪元在石鳞神魂之中凝目看去。 燃灯脉? 灵鹫山? 这称谓让他联想到了某些东西,至于是不是,还得等未来去验证。 此灵鹫山并非真实,却是那侍神者以法则显化,甚至都没有显化完整。 烛贲人,青姬等人仅是神通境,尚未触及法则层次,自是无从察觉,但却瞒不过洪元o 此山看似十二重,其实只有前六重被法则显化出来,后六重尽是幻象,显然这是看准了石鳞的极限,所以没必要多浪费力气。 身处于侍神者法则神山之内,即使有著道种掩盖,洪元也没有直接遁出神意,只是微微放光,沁入石鳞神魂之中。 石鳞快速冷静下去,只觉心灵无限放空,一切杂念俱无,眼神坚定无比,开始了登山o 他是神魂之身,无法动用真元,但第一重也没什么难度,很快就抵达了那第一道彩云之环前。 在云环缭绕之处,通往上方的唯一道路上立著一方漆黑石碑,挡住了去路。 石鳞只看了一眼,意念立被吸入了石碑之中,下一霎无数符文在他眼前闪现,幻化出种种意象。 「这是————一门功法?」 「我只有领悟了这石碑上的功法,才能继续往上走么?」 石鳞神魂之中,洪元一眼窥破了虚实:「嗯?《十二照身经》!此法一开始便从种符修行,这是————上古之法?」 上古之时,真武天尊传道之前,并无温养」,燃火」这两重境界,修行者只能依靠天资禀赋,血脉而从真符入道。 「这石碑之上的法门只记载了种符初期,即使如此,也能看出不凡!」 「那母河之灵所言不假,这灵鹫山该当是燃灯脉的源头,燃灯脉的法怕是这《十二照身经》的简化版————」 洪元以【六虚生灭劫炁】掌控四脉之主,四脉法门尽入他手,此刻对比之下就有著感悟。 这座石碑并没有困住石鳞,没多久,他也看到了碑上的功法。 随著碑上功法印入他神魂,石碑嗡嗡颤鸣,炸成了齑粉,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石鳞继续往上。 第二重山,三重山,四重山,五重山! 每一重山衔接上面的通道处皆有一座漆黑石碑,记载的都是《十二照身经》后面的法 门。 前三座石碑为种符境,后两座石碑则是神通境。 石鳞抵达了六重山的石碑前,已是神魂疲乏,魂躯黯淡,其实以他的悟性,到第四座石碑就是极限了。 能够领悟第五座石碑,还是洪元给他开了挂,令其灵慧大增,只是到这第六座石碑就没必要了。 过犹不及! 而且这灵鹫山其实也就显化六重,再往上都是虚象,更无登攀的必要。 洪元一眼扫去,便将第六座石碑上的功法窥尽,这是讲述九神通大成之后,如何融入本命之内,让九神通浑成如一,孕育成丹! 「原来九神通到元丹境之间,还细化了一重境界,即是八道神通融于本命神通的过程,这一境被称为天人」,也即天人大神通!」 洪元想到了侍神者之前的讲述。 「十二座石碑,不会是对应种符,神通,元丹,道胎四个大境界吧?」 洪元这般想著的时候,石鳞却是摇摇欲坠,他看著眼前石碑,只觉碑体漆黑,有著无数漩涡涌出,他意识昏沉,猛然栽倒下去。 随之就听得一声惊咦:「你这小子竟然能闯到第六重山,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石鳞昏沉著抬眼,面前已没了那耸入云霄的灵鹫山,只有一颗巨大眼瞳高悬,瞳孔之中黑袍侍神者似在瞧著他,仿佛要将他灵魂重新审视一遍。 片晌之后,侍神者道:「或许你这小子还真有些天运在身,也罢!」 他手指一弹,一道法则之光飞射而来,进入石鳞眉心。 「燃灯脉真传,石鳞!你通过了测试,接下来三年之中,你随时都可引动我伏入你神魂内的法则之力,一经引动,便可开启传送,受我教之接引。」 「当然,若你三年之内都不引动,便视为放弃。」 石鳞被这道法则之力灌入,犹似新生一般,见侍神者像是心情不错,好奇道:「放弃的话,没有惩罚么?」 侍神者悠悠道:「我教鼎立农土之上,数十万年,这漫长的岁月里,传法者如种播撒,即使一地数千年也未必有一位合格者,但以农土之广袤,又岂会缺人?」 「你要放弃么?」 「当然不会!」石鳞嘴角咧开,已经在畅想大墟之中强者如云的场面,九天之上的仙圣,千年万载之后未必没有他一尊,哪里会舍弃这等机缘? 烛贲子等人看向石鳞,眼中不由得浮现出羡慕之色。 即使对方现下还只是种符境,但也已经跳出了井底,进入了大天地之内,以后所见风景与他们再是不同。 「烛贲子,你能培养出一位合格真传,也算有功,说吧,要什么奖励?」 侍神者不疾不徐道,却是没有察觉有一虚虚渺渺的意识飞快远去。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在小天地称王称霸,逍遥数百年之久好,还是前往凶险莫测的大天地,博一个成仙成圣的前程好呢?」 洪元神意冥冥,于道种裹挟之下,遁入虚空。 那石鳞乃是他拔苗助长下的天才,到了大墟之后怕是很快就会显露平庸,但也说不一定,天运轮转,石鳞能够前往大墟之中的万物母教,其气运算是勃发了,未必没有化龙的机会。 气运之物,变化莫测,洪元也只是能一定程度利用,要想完全洞悉气运,那怕是得将【劫运道种】彻底掌握之后。 总之,石鳞是死是活,洪元也不怎么在乎,他推了对方一把,不过是借其神魂掩盖一层,进入这万物母河罢了。 哗啦啦!哗啦啦! 空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忽然多出了一条无垠的河流,起于虚空之内,没入无限之中。 河流之中,无数浪花溅起。 洪元朝著河流看去,瞧见水花之中一道道幻影闪现。 「这就是万物母河的核心?」 他略一沉吟,当即向著河流之内投去,反正这不过是一道神意所化,就算是被万物母教发现了,也能引动道种之力湮灭,对于本体的伤害算不得什么。 没入河流中的一刹那,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在洪元视线之中,这条深不见底的河流从浅层往下似是分割了好几层,倏忽之间,他进入了最上方的浅层之内。 没有溅起点滴涟漪,河流的影子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岛屿,众多修行者穿行其中,或是斗战,或是交流修炼心得,或是探索某些秘地。 洪元于这岛屿上方飘荡,很快就抵达了尽头,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虚空,似是整座岛屿悬浮于虚空之内。 他注视著大岛之上的修行者,察觉到了奇异之处。 这座大岛上有生灵亿万,灵人与异人,妖魔鬼物,诸般邪祟,似与外界无异,最强的修行者达到了神通之境。 但却有一类人与这岛上九成九生灵格格不入。 他们乃是纯神魂之躯,却在某种法则赋予之下,看起来与岛上修行者无异,能够喝酒用餐,催动真元斗法,甚至欢愉享受。 且这些人数量现对于岛上生灵而言稀少,可每一位都达到了种符层次。 光是在这一座大城之中,洪元就发现了数十个此类人。 洪元感应著这些人身上的气息,若有所思:「这些种符真人都是万物母教弟子。」 「这万物母河并不是纯粹的精神世界,或者说,介于真幻之间,已经自成一方天地了」 0 「在这母河天地之中,同样有著数量巨大的土著生灵,妖魔,灵人,异人————他们有著血肉之躯,真实存在,只是————这些人恐怕都不知道万物母教的存在。」 「而万物母教弟子进入此方天地,将这方天地作为试炼场,即使神魂被杀,也不会真正死去。」 洪元没有显化身形,观察著这片天地,发现万物母教的弟子们风格各异。 有的猖狂肆虐,完全化身为魔头,烧杀抢掠,屠城盈野,成为了令无数人颤栗的大魔头。 也有弟子化身英雄,与其交战,身边簇拥了诸多拥趸。 更有弟子将自己当成凡人,穿街过巷,感悟著真法。 甚至还有一些弟子联合起来,暗中策划著名击杀土著神通者! 洪元倒是没想到这万物母教弟子已经玩上了虚拟游戏,只是对于母河土著而言一切都是真实而残酷的。 对于万物母教的重视程度,洪元提高了几分,且这万物母河也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太岁福地,两者有著共同之处。 相较起来,太岁福地更为真实,万物母河则是有著法则显化,体量也是庞大了许多。 「万物母教弟子残忍嗜杀,暴殄天物,此辈之人不配拥有此等至宝,此宝须得由一位福德之人掌握,方能不为祸苍生!」 洪元正气凛然,对万物母教行为发出谴责,深思之中,往下一层河水沉去。 > 第398章 神通之尽,人神之间! 第398章 神通之尽,人神之间! 万物母河。 洪元神意高悬,俯瞰著下方世界,已经注视了许久。 首先接触到的浅层河流是一座大岛,内中有著妖魔邪祟,灵人,异人亿万生灵。 而这河流第二层较诸前者,规模还要大了数十上百倍不止,浑然是一方浩大恢弘的天地了。 「进入第一层的万物母教弟子俱为种符真人,可以称之为真符层」!」 「而这第二层世界————」 「神通层!」 洪元神意掣如电火,在整片天地游荡,纵横来去,任意南北,循著功法感应,发现了一位位万物母教弟子。 数量远比第一层要少得多,质量却几乎高出一个档次,其中九成之人都是神通者。 剩下一成弟子虽是神通境之下,却于种符阶段成就了小神通,相距神通境也就临门一脚。 这神通层自有法度,人妖分治,妖族和人族一方都诞生了一位盖代强者。 妖皇和人皇,二人皆是元丹境大能。 整片天地,超逾百亿生灵的生死荣辱,命运祸福都处于这二位皇者意志操控之下。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格局,毕竟还有著万物母教弟子搅风搅雨。 万物母教弟子或许不懂玩家」这个词,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完全是玩家心态,一部分人加入妖族皇庭,一部分入了人皇摩下。 还有一部分自成一派,组建秘密组织诛皇殿」,顾名思义,诛杀皇者,这是要把妖皇,人皇当成最终boss给推掉。 甚至诛皇殿还吸引了不少土著神通者的加入,因对于此世土著而言,两位皇者的存在不但令他们如鲠在喉,生命时时刻刻都在遭受威胁,也阻断了道途。 有著这两位皇者占据前路,此世几乎不可能再诞生第三位元丹,至于熬死他们? 这更是开玩笑,元丹强者寿数超逾万载,妖皇,人皇可还是春秋鼎盛啊! 洪元意念冥冥,投向了一个地方。 那里正有一场大战爆发,乃是人族皇庭针对诛皇殿的一次围剿。 此次围剿行动的领袖是一个气质淡漠的白衣少年,其麾下有著五位神通者,其中三位都是万物母教弟子。 轰隆隆! 一个个爆发出神通之光,一副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与诛皇殿强者厮杀。 洪元就看到一位隶属人族皇庭的母教弟子与对面诛皇殿的一个母教弟子招招搏命,将神通催发至极限,两人都似恨不得将对方轰成残渣,神魂俱灭。 「真是会玩啊!」 洪元意念中感叹著。 万物母教乃是上古时期就已存世的大教,迄今数十万年,这悠久岁月中不知多少传法者播撒于农土各地,送去一位位天资超卓的弟子。 再有著这万物母河作试炼场,母教弟子在这母河天地中积累战斗经验,与强者厮杀,探索秘境———— 天长日久之下,强者如云是必然的。 「姬弦一,你该死啊!」 怒吼声响起,一位诛皇殿神通者周身燃烧起汹汹火焰,真元暴涨如潮汐袭卷,剧烈的爆鸣声中,拳如陨石坠落,裹挟著能将山岳瞬间倾覆,撕碎的力量击向了白衣少年。 姬弦一! 姬弦一神色平静,白皙如玉的手掌之上神通之光凝成一杆长矛,璀璨夺目的神芒炸开o 嗖! 长矛贯穿了虚空,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一刹那击碎了那诛皇殿神通者的拳头,摧枯拉朽一般洞穿了其胸膛,这人发出不甘的厉吼,整个人融为灰烬。 姬弦一这一出手就没停止,白衣飘然,满头发丝狂涨,一根根如飞剑刺入虚空之中,嗖嗖攒射,弥天盖地袭向了其余敌人。 「快走!」 诛皇殿剩余神通者见其势不可挡,呼喝一声,没敢恋战,纷纷撤退。 不过姬弦一等人自不会眼睁睁看著,两方一追一逃,战场绵延万里之地,沿途波及不少城镇,真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最终诛皇殿又损失了两位神通者,而人族皇庭一方也陨了一位,这才结束了这场激战。 「嗯?」 身死的四位神通者,其中两人是母教弟子,皆是出自于诛皇殿的一方。 万物母教弟子进入此世,乃是神魂之身,只是在母河之灵法则力量影响下,此世土著无法察觉。 姬弦一自以为杀死了对方,令对方血肉无存,神魂消亡。 而在洪元眼中,当这两名万物母教神通弟子身死之际,两道魂体便飘荡而出,脱离了神通层,进入了另一重界面,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之中。 以洪元的理解来说,应该是「登出」! 让洪元诧异的是,这两道魂体并不一致。 两道魂体从表面上看都算正常,纵有波动和削弱也不过是大战之后影响所致。 可洪元神意何等强大? 直接就窥见到了两道魂体的本质。 魂体表面的正常」只是一个外壳,而在神魂内里,其中一道魂体大半部分呈现灰白之色,莹莹光点如同余烬般自他神魂向外逸散,没入母河天地之中。 「这是————神魂本质?被万物母河吸收了!」 另一道魂体则完全呈灰白色,其表面的鲜活只是伪装,实则神魂已死了。 这位万物母教神通弟子的神魂已完全被母河吞吃,消化,只是在母河法则之下,在其 外壳下又创建了一道虚拟神魂,让人以为他还活著。 「该死的姬弦一!」那完全灰白的魂体口中怒骂,神魂中都透著一股沮丧:「虽然即使在这里死去,神魂也不过是回归本体,恢复一段时间后就没多大影响,可————」 完全灰白魂体有些抓狂道:「九次!只有九次啊!我的九次机会全部用完了,以后再也不可能进入万物母河了,于师弟,你呢?」 它看向身边那大半灰白的魂体,后者神色也是阴沉:「我也死了六次,只剩下三次机会了。」 「谭山风那狗贼太狠了,每一击都在跟我拼命,要不是与他一战消耗了我大部分力量,也不至于被姬弦一追上,死这一次。」 「哎!我等虽是同门,终究也是竞争者,我教底蕴虽厚,奈何云集的天骄如云,强者似林,晋升元丹的资源总是有限度的,这个多吃一分,那个就要少吃一分,成功的机率就要降低不少。」 「这是道争,自是要竭力相博!」 「谭师兄这么做也是在排除竞争者,踢我等出局,毕竟万物母河对我等的加持太大了。 「在这方天地之中,不但能够肆意与人厮杀,参悟种种道功秘法————」 完全灰白魂体说到这儿,叹息一声,面露苦笑,又有著释然:「我是已经出局了,像 我等这些在万物母河内死了九次之人,在宗门大人物眼中已属道途无望,这次回归,怕是也跟以往的师辈们一样,被打发到不知什么角落里去传法,终生再不得归大墟————」 他拍了拍于师弟」的肩膀,许是没了竞争的可能,加上以后不复相见,反而多了些亲近:「以后就看于师弟你的了,希望你能替我向姬弦一报仇。」 于师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已死了六次,成道————还是不要想了!至于姬弦一他脸色凝重,浮现出忌惮之色:「此人虽是个土著,我却不得不承认其奇才惊艳,实是可怖,不但已经修成了九道神通,甚至已经开始与本命神通相融了,只是不知他融入了几道?」 「据闻姬弦一才刚过三百岁,如此天资,若他是我教中人,怕是天人榜」上都能排到不低的位置。」 完全灰白魂体道:「毕竟这姬弦一是此世人皇最杰出子嗣,有这种天赋不算出奇,真正可怖可畏的是那两尊皇者。」 「于师弟」点了点头:「元丹者,「神通之尽,人神之间」,是以谓之「至道之人」 !能在这种地方成就元丹————」 两人交谈之中,魂体渐渐疏淡,直至从母河天地消失。 洪元看著这一幕,神意没入虚空,有著轻叹:「这万物母河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连别人都已经神魂湮灭了也不放过。」 关于这万物母河,洪元多了些揣测。 这母河处于真幻之间,应该是有著残缺,万物母教的大人物们将其开放给弟子们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当然,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固是好事,可如果身死其中,把灵魂本质作为滋养母河的养料才是目的。 到头来哪怕魂飞魄散了,母河之灵还要创造一道虚拟神魂。 毕竟神通者的躯壳还是很强大的,以这虚拟神魂入主其中,依旧能发挥出原本的七八分力量。 再将其打发出去,既能传法,向母教输送更多的种子选手,又能防止秘密泄露,母教弟子依旧会认为在母河天地中死了,并非真正死亡。 简直是不浪费一粒米饭,物尽其用到了极点。 洪元感觉自己和万物母教那些制定出这个谋划的大人物一比,形象也是光辉万丈了。 哦,不对!他洪某人本就是正人君子,试问无尽海谁人不知? 「万物母教不做人,收割弟子,洪某人收割此宝,也很合理吧!」 洪元将瞳人收养于太岁福地之中,本就是为了促进福地成长,不过这速度太慢了。 现下遇到这万物母河,他道种就有著反馈,若是能将这万物母河收入囊中,合于太岁福地,不论是自身修为还是太岁福地怕是都会迎来巨大的蜕变和升华。 「要想掌控此宝,还得细细谋算一番,万物母教的大人物要重点关注。」 「万物母教从数十万年前就撒出去一位位传法者,即是说对于这万物母河的滋养,算计了几十万年,对此宝的看重————我若真要动这件宝物,恐怕整个母教高层都要跟我拼命!」 「但真正重要的目标,其实是那一尊母河之灵,侍神者!」 「跟万物母教高层对上是之后的事,而要夺取此宝的掌控权,恐怕还得击败这位侍神者。」 洪元从母河之灵侍神者」身上感受过超迈道胎元君,炼虚真君之上的本质,但这应该只是宝物位格加持,侍神者本身的力量还是达不到道胎或炼虚之上的。 就比如洪元身怀【劫运道种】,他的本质一定程度上还在大乘道君之上呢! 「即使如此,击败侍神者也很难很难。」 洪元并未因困难而心神动摇,心神平静无比,意念一沉,看向了神通层下方,牵引了一丝道种的力量。 隐约之中,就看到神通层下方,又有三层界面浮现。 「元丹层?道胎层?以及道胎之上?」 第三层是一个比神通层更为瑰丽,璀璨的世界,天地之间无数修行者竞逐,万灵争锋,较诸这神通层精彩太多。 但第四层已经是似虚似幻,第五层更是一片幽暗无光。 「这是万物母河力量不足,法则并不完整,是以只能显化真符层,神通层,元丹层三个天地,道胎层就力有不及了。」 洪元神意降入元丹层,更为小心了一些,其中强者更多,土著元丹强者都有著近十位,不过万物母教的元丹强者却仅仅只发现一位,且对元丹层干涉极小,似乎是任凭发展的架势。 当然,元丹层疆域广袤,以洪元的神意也要花许多时间才能逛遍,必然是有隐藏强者未被发现,现下还不清楚是否有著道胎玄君,元君的存在。 「元丹者,人神之间,至道之人么?!」 洪元重新回到神通层,倏忽之间穿梭虚空,锁定了那白衣少年姬弦一。 「夺取万物母河,一开始倒不如包装成土著的反抗,对于万物母教弟子这些天外之魔」的反击,就是你了!」 「而且,这姬弦一也是个杯具啊!」 洪元注视著姬弦一,意念透过其躯壳,看到了他本命神通之内藏著一口金刀,其上龙影闪动,狠狠缠绕在本命神通之上,将姬弦一的气机不断汲取而去。 「这口龙影金刀同样是一门神通,不————这是元丹手段!是那位人皇的手段,呵呵! 父子相残的戏码么?不对,应该说是作为人皇的父亲单方面的算计!」 > 第399章 弑神之矛,谋算两皇! 第399章 弑神之矛,谋算两皇! 原野之上。 姬弦一今次围剿诛皇殿,摩下统御著五位神通者,战死一位,连一刻也来不及为同僚的死亡而悲伤,其中一人向姬弦一道贺。 「恭喜三十三皇子殿下,这次我等诛杀了三位神通境的悖逆之徒,立下大功,人皇陛下得知,必有重赏。」 「我等受人皇庇佑,为人皇效力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哪里需要什么奖赏?」 姬弦一摆了摆手,声音平缓。 在场四位神通者都没看到他目光深处闪了闪,继而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毫无情绪起伏。 看似没有什么异样,实则已经换了芯子。 洪元的神意于刹那之间入主这具躯壳,姬弦一神魂凝滞,没有任何抵抗的丧失了思考能力。 万分之一息不到的时间内,洪元将姬弦一三百余年的人生看了个遍。 嗯?姬弦一的本命神通名为弑神之矛,对外则称战神之矛,意为人皇征战之矛! 而他要弑杀的那一尊神,正是其父亲,当世人皇! 还真是父慈子孝啊!做父亲的在儿子本命神通内伏有手段,不断汲取本源,这做儿子的也时刻想著弑杀父亲!」 甚至姬弦一将自己大部分力量都隐藏了起来,动用弑神之矛时最多也就施展三成修为o 可惜姬弦一不是元丹境,终究不明白元丹强者的可怖,那已经是涉及到了法则的层次。 姬弦一所谓的隐藏对于人皇来说只是个笑话。 那伏在姬弦一本命神通中的龙影金刀,有著人皇的印记,只要人皇愿意,姬弦一的所思所想都无法瞒过对方。 不过洪元夺取姬弦一的躯壳,这龙影金刀却是一无所觉。 而姬弦一之所以想要弑杀人皇,一是为了自保! 他天生灵慧,虽然无法发现藏在自己本命神通中的手段,却还是感受到了人皇的恶意o 二是为了复仇! 人皇最为人津津乐道之事便是他极为风流,在其长达数千年的岁月之中,从还是个少年时身边就红颜不缺,等到成就神通者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嗜好娶妻纳妾,且每一位 要么天赋强大,要么姿容绝色。 这些妻妾也给人皇诞下了众多子嗣,只是人皇子嗣命运多舛,似乎遭受了某种诅咒一般,最多也不超过七十二个。 而每死一位子嗣,人皇就会让新生的子嗣递补上去,姬弦一便是这么成为三十三皇子的,实际上论真实排位,他起码都得在千名之后。 姬弦一的母亲是一位大神通者,除了当世两位皇者之外,实力几乎可排进前五,在临死之前以最后的意念在他神魂中烙下一句话。 让他小心他的父亲! 就这一句话,让姬弦一怀疑自己母亲之死与人皇有关,而多年来他的观察也证实了这件事,不光是他的兄弟姊妹死得很快,人皇妻妾也差不多,一茬又一茬! 嗯!人皇在神通境之前虽然风流好色,从不缺女人,可并没有娶任何一个,成为神通者之后才变了风格————」 这是跟他的本命神通有关?娶妻纳妾,生育子嗣对他修行有著极大好处。 甚至,即使他到了元丹境之后,都有著一丝裨益。 洪元神意一动,无声无息查探著那口龙影金刀,见刀身之上有著七情六欲,红尘之气,心有所悟。 这神通层对于元丹强者来说,终究过于狭窄了,能够孕育出人皇,妖皇两尊已经触及到了极限,这二位皇者再想往上攀登一步半步都艰难无比。 因此,虽然人皇成就元丹之后,妻妾子嗣对他的助益可能已是微乎其微,如丝如缕。 人皇若是有心的话,自然就会放下,可很显然对他来说,自身道途超越一切,就算是一丝也不肯放过。 而一位元丹强者的手段,刻意抽取本源,哪里是姬弦一等人所能抗衡的。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洪元现下的揣测,虽已有九成以上把握,到底也不完全确定。 「陈先生!」洪元操控著姬弦一的身体说话了,看向那最先开口的神通者。 眼前四位神通者,也只有这一位是土著。 「逆贼势力强大,我等这次所杀,虽是损了对方三位神通者,终究没伤其根基,我有意在探查一番,试著找寻一下其余区域的逆贼,不过此事得向上汇报,还请先生先行返回,告禀人皇!」 「这————」陈姓神通者略有迟疑,不过想到先前一战实在凶险莫测,对方固是死了三位神通者不假,己方也有一人身陨。 想到这儿,就不想再去与那诛皇殿叛逆厮杀,故而借坡下驴道:「既然是殿下之令,在下自然遵从,还请殿下小心!」 言罢,陈姓神通者恭谨施礼。 这可不是冲著姬弦一」皇子身份,而是对方的实力去的。 待得陈姓神通者离去半晌之后,洪元看向了剩下三位万物母教神通弟子:「三位道友应该与那诛皇殿有著联系吧?」 闻言,三人眸子微微一动,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沉吟开口:「殿下这是何意?我等乃人皇麾下,岂会与那等叛逆有著联系。」 「三位道友不必紧张!」 洪元摆了摆手:「人皇又不在场,道友倒是不必表忠心。 洪元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弑神之矛」神通内那口龙影金刀动了动,他轻轻一笑,继续道:「我有意与诛皇殿合作一二,做一桩大买卖,虽然我自己也能寻得诛皇殿之人,但三位道友若是与诛皇殿之人熟识的话,也能省却不少工夫。」 此言一出,三位万物母教神通者颜色各异,十分精彩。 诛皇殿成立的目标是什么? 跟这样的组织合作,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若他们是这母河土著,无论是真效忠人皇还是假意,在姬弦一」说出这话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试探,还是真对人皇起了某种不该有的心思,他们都该和对方划出界限了。 可他们不是土著,而是来自母河之外,这样一来,心理上就十分奇特。 一方面惊怖于元丹强者的恐怖,在人皇面前时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一旦脱离了人皇注视,又会生出一种极大的优越感。 如同一位鉴赏家欣赏著画中人! 人皇纵是元丹强者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永永远远的置身于画中世界」,从生到死永不知世界之真相。 正是如此,万物母教神通者才会组建诛皇殿,以人皇,妖皇为诛杀目标,他们难道不清楚以神通境击杀元丹的难度吗? 即使神通者众多,以众击寡也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乎。 古往今来,能以神通横击元丹者,别说击杀对方了,就算是抵敌一二,也无一不是震动万古,只要没有陨落,必然能成长为顶尖的大人物。 可万物母教神通者还是这么去做了。 最主要是在母河天地中被击杀,并不会真正死去,至多只是九次之后丧失进入母河的机会,且从此被教内边缘化。 当然,他们并不清楚身死九次,神魂本质其实已经被万物母河啃食殆尽了,之后不过是母河之灵以法则之力创造的虚假魂魄。 可就是自恃不会死,玩家」一类的优越感,就有了以神通谋算元丹的胆量。 三人之中,一位姿容娇媚的女修开口:「殿下这是在与我等开玩笑么?」 「三位心有顾虑也是应当的,但你们应是知晓,人皇妻妾子嗣都是寿命不长,起码寿元配不上其身份和修为,若我说,这些人的死都与人皇有关呢?」 洪元道。 三人神情不变,倒不是说他们已经猜测到了,而是漠不关心此世土著的种种阴谋。 洪元屈指一弹,一道神通之光飞出,轻飘飘悬浮于虚空之中,他声音响起:「三位道友一时做不了决定也正常,我并非是在诈你们,三位可以思考一些时日,想好之后,击碎这道神通之光联系我。」 话音一落,洪元身形已从三人面前消失。 三位万物母教神通者注视著寰宇之间,神念弥散出去,过得片刻,那面容清癯的中年开口:「他已经走了!」 「走不走无妨。」娇媚女修眸子闪动,神念直接与两人交流,此乃万物母教之法,就算是元丹强者都难以窃听,「两位师兄,我倒是很奇怪这位人皇之子怎么发现我等与诛皇殿的同门有联系的。」 「这姬弦一三百年就修至天人大神通层次,即使在我教之中都能居于前列的,有些特殊的探查手段也不出奇。」最后一人是个神色阴鸷的老者,看向二人,「要不要答应他?」 娇媚女修与那清癯中年对视一眼,捋了捋长发,呵呵道:「为何不呢?我倒是相信他是真的有诚意合作的,当然最主要还是人皇,妖皇本就是我等的目标。」 进入此世的万物母教神通者看似分作三派,一派组建诛皇殿,两派分别入了人,妖两族皇庭。 实则他们的目标皆是两位皇者,想要勾动两皇开启大战,火中取栗,不然难道还真是来给「画中人」卖命的啊? 「先晾这姬弦一一段时间,再看他有何算计!」 呼! 一缕清光裹挟著一道神魂划破云雾,降临到了太岁福地之中。 姬弦一意念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眼前模模糊糊,忽的一个激灵,如一盆冰水浇头彻底清醒过来,看向了四周。 赫见四野茫茫,天地之间被翻滚的雾气笼罩,天地之中有著众多屋舍宫台,内中有著一些黑点飞腾闪烁,速度迅捷无比。 他凝目细看,这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个不足蚂蚁大的小人。 「这是什么地方?」姬弦一精神警惕到了极点,便要催动体内真元,蓦地发现自己只是神魂之身。 「这里是太岁福地!」 一道神意从天而降,如大日悬空,显露出洪元的身影。 姬弦一只看了一眼,立即垂下头去,心神翻腾,震骇到了极点。 他天生灵慧,面对自己父亲人皇时,能感应到对方如高天,似大地,深不可测,瀚如渊海,自己在对方面前,宛似无边汪洋中一条小鱼儿。 而眼前这道身影没有显露出丝毫威势,却给了他一种完全空白,直如面对无垠虚空,世界之外的感受。 这绝对是一位不逊色人皇的强者,而以他的眼界见识,当世之中仅有一人。 妖皇? 但是————太岁福地? 姬弦一心念电转,思忖著这个名字:「太岁福地?是前辈将晚辈带到这里来的么?」 「不错,我欲借用你的身体做一件事,但又不愿杀了你,所以将你暂时安置在这儿。 洪元轻轻一笑:「弑神之矛?名字不错,勇气也不错,但你真以为人皇不知道你的作为么?」 他屈指一点,将龙影金刀的信息映入姬弦一心神。 姬弦一在刹那间接收了一应信息,脸色一变,又是苦笑:「多谢前辈相救,我本欲悄悄积攒力量,纵然无法突破神通,也要臻至神通极限,想著就算是死,至少能让人皇沾染一点尘埃!」 「我还是太过低估人皇的力量了,没想到我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 他叹息一声,又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本座万劫!」 洪元淡淡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待在这儿修行吧!」 五色船之上,洪元意念沟通劫运道种,将万物母河内的情形映照在心灵之中,外界与母河天地时间流速一致。 自洪元那道神意遁入其中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之久,青姬,烛贲子,银灵子,岁寒子等四脉之主和石鳞的神魂只在其中待了一天不到就出去了! 眼下四脉之主已经向著武朝帝都而去,奔赴武皇八百寿诞,至于石鳞则在半个月前引动了侍神者的法则之力,传送向了大墟之中。 关于万物母河的谋划,洪元已经落下了棋子,借姬弦一的躯壳,以土著的身份抗击天外之魔」。 这只是表现给万物母教的人看的,真实目标是冲著侍神者而去,拿下万物母河。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起码得让姬弦一」成长起来。 洪元按下心思,目光看向了墙角蹲著的小女孩,眉头一动,身形一晃,已然到了对方身边,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你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最近长大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很多?」 瑶姬双手抱著膝盖,一语不发,只是眸子微抬,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神看著洪元。 「你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对你的锤炼,你哪来这么快的成长?对吧!」 第400章 武皇谋算,京都之战! 第400章 武皇谋算,京都之战! 武朝皇都之上。 一艘五色华光流转,宛似天上宫阙的巨大楼船悬于云霄,虽大如山岳,存在感犹似高挂中天的烈日,却仿佛置身于另一重界面之中。 皇都中藏龙卧虎,强者辈出,竟无一人察觉五色船的存在。 「好热闹啊!」 船上的几个少女,辛十四娘,红线,崔莺莺,聂小倩,辛十九妹等人聚在一面水镜前,前不久还是个凡人的聂小倩就发出感叹之语。 她也已踏上了修行路,得了洪元的三元燃火之术,如今正处于温养阶段,精气神的成长让得她整个人愈发明媚动人。 水镜中画面变幻,清晰无比的映出下方皇都内的诸般喧嚣气象。 武皇八百寿诞,这座鼎立于世,历经八千年风雨的巨城可谓盛典空前。 三万六百盏由种符境真火点燃的琉璃灯自内城蜿蜒至外城,昼夜不熄,光华灿灿如星。 雄城之内车马人流熙熙攘攘,往来不绝,来自武朝二十七道的豪门显贵,世家门人,宗派弟子,江湖豪客络绎不绝,旗幡如林。 「你们若是感兴趣的话,也尽可以下去看一看。」 洪元神色慵懒,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一张大椅上,指间拈著一只白玉酒杯,轻轻晃动间,就有淳厚的酒香逸散。 此时五色船被他以幻法隐匿,悬于万丈高空。 本来以在场几个少女的修为,除了聂小倩之外,区区万丈跟近在咫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武朝皇都四面八方都有著历代神通者加持。 强大的神通之光化为结界,就算是大神通者也难以窥探,是以还得洪元引天水之炁化作水镜。 在洪元身后,还恭立著一个小老头儿,束著双手,脸上笑眯眯,一副管家的打扮,正是辛十四娘的父亲,辛老翁! 眼下已成了五色船的管家,接管了一应杂务。 辛老翁看著自己的女儿们,尤其是辛十四娘,心下感慨不已,还是抱大腿好啊! 他也是神通境,自是清楚将这么大一艘巨船停在皇都上空,还不被任何修行者发现的难度。 眼前这一位,恐怕还是武朝最粗的一条大腿,抱上之后,再也不必担心什么时候被斩妖除魔了。 谁说当狗————当狐狸不好啊? 当狐狸简直太棒了! 「主上要去么?」 辛十九妹举了举手,小尾巴一摇一晃,率先开口。 「罢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洪元兴致缺缺,刚见识了万物母河内数重天地的壮阔之景,目下这武朝庆典实在算不得什么。 「主上不去,那我也不去。」辛十九妹连忙说著,小跑著来到了洪元身边,乖巧的捏起腿来,还朝辛十四娘眨了眨眼。 辛十四娘却以为她是在挑衅,磨了磨银牙,眼中露出危险的光泽。 辛十九妹暗自翻了个白眼,十四姐实在是太没用了,明明是最早跟随著主上的,结果不但让崔莺莺抢先了,恐怕连那红线,聂小倩都比不上。 还是狐狸精呢,说出去都丢人。 「公子不是说皇都即将发生大乱么?我们还是不要给你添乱了!」崔莺莺语声轻柔,少女容色绝美,有一种温柔娴静的气质。 「那算得什么麻烦————」洪元不以为意。 红线则是略微沉吟,问道:「公子,不知我丹鼎派的长辈来了没有?」 「看一看就知道了!」洪元眸光一动,视线之内,皇城中鼎沸的场景消失,千百道黑红色劫气升腾,千丝万缕,从武朝各个区域涌入,交缠成乱麻。 他目光锁定了十几道粗大的劫气,立见那面水镜上泛起涟漪,景象一变,显露出皇城中某个隐秘所在的场景。 一道道隐晦的神通之光弥散,凝结成阵势,将这处区域内的气机封锁,没有丝毫外泄。 「师尊!」 红线看著镜中一个青衣女尼,轻呼一声,这正是她的老师丹鼎派莲笙师太,「还有掌门师伯?」 她随即又看到了丹鼎派掌门,一位神容严肃的灰衣中年。 红线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身为丹鼎派真传,武朝顶尖的大人物她还是认识不少的,水镜中映有二十余人,为首几人赫然是当今九大派的宗长。 除了她丹鼎派掌门之外,一寺一道三宗九脉的大神通者几乎来全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武皇八百寿诞,九大派前来祝贺乃是应有之事,即便是掌门亲自出动也属正常。 可唯独九大派之人聚在一起就很反常了。 须知九派只是实力上想差不多,并非关系多好,由于理念不同,数千年来道争是寻常之事。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九大派之人抛弃旧怨,心平气和的聚于一地? 洪元瞧出红线脸上的疑惑,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水镜映出之人,亦有烛贲子,青姬,岁寒子,银灵子等四脉之主。 在赶往武朝皇都之前,四人已向洪元汇报了事情。 今次的武皇八百寿诞只是一个名义,真正的目标是联手斩杀国师普渡尊者! 而这个计划的发起人,正是斩妖司大统领,燕赤霄! 武朝两大权力机构,斩妖司和暗卫,其中斩妖司较为松散,武朝宗门大势力,世家门阀子弟一旦入世,若要寻求朝廷官职的话,多半会入斩妖司内任职。 暗卫则是直属于皇帝指挥,除了收拢瘴孽之外,亦是其权柄的保障。 但按燕赤霄的说法,这个本该忠心于武皇的机构,早就出问题了,暗卫大阁领,阁领等重要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炼为了傀儡! 从此之后,暗卫不但没有保护武皇,反而阻隔宫禁,对武皇进行封锁和监视。 也是在数年之前,武皇通过一种折损寿元的灵魂秘法同燕赤霄取得了联系,才将消息透露给他。 对暗卫下手之人正是当今国师普渡尊者,而普渡尊者的真实身份是一头大妖,几百年来,这头大妖不断汲取著武皇的本源,如今几乎已半步超越了大神通者境界。 一旦让普渡尊者突破成功,不但武朝八千年江山将会一朝崩塌,所有宗门,世家门阀也是危在旦夕,这片天下将会为妖魔所占据。 燕赤霄得了武皇灵魂秘法传信,心知以自己一人之力无法对抗普渡尊者,因此联系了九大派以及几个顶尖世家,数年谋算,定下在武皇八百寿时斩妖。 洪元神意一动,眼前一重重气象龟裂,看到了皇城核心处,一座巨大宫殿内端坐著一位黄衣中年。 正是当今武皇。 其脸色惨澹,神容灰败,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在其心神深处趴伏著一只大蜘蛛。 这只大蜘蛛吐出一条条晶莹丝线,乃是神通光辉所化,密布于武皇神魂,躯壳各个角落。 洪元见此一幕,「呵」了一声,脸色有些奇异。 这只大蜘蛛确是国师普渡尊者的神通幻化,即便是九派掌门一级,大神通者们瞧来也的确是武皇受制于国师,成了其的掌中玩物。 可洪元一眼却瞧出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玩火玩脱了啊!」 他感叹一声。 「主上说什么玩火?」辛十九妹一边帮他按压腿部,一边道:「十四姐就挺喜欢玩火的。」 「没什么,小孩子不要玩火。」洪元摸了摸她的狐耳,手感极佳,辛十九妹也是适时的蹭了蹭。 另一边,辛十四娘,崔莺莺,红线,聂小倩等人则瞧著水镜中光芒闪动,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来,其人并未动用真元,纯是肉壳之力,倏忽到了诸位神通者聚集之地。 只见这人面庞清癯,两鬓微霜,一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 「燕兄,你来了!」 烛贲子等人打了个招呼,此人正是斩妖司大统领,燕赤霄! 燕赤霄一眼扫去,眉头一皱:「花仙派和灵山道没来人么?」 「花仙派的诸位道友向来不问世事,灵山道一脉每代只一人传承,就算武朝为妖魔所据,怕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一个眉目平静的大和尚淡淡道。 此人乃是九派中的一寺」金山寺的主持轮海禅师! 轮海禅师目光又是一抬,其眸子里就浮现出锋锐之意,竟似比燕赤霄还要凌厉几分一般,「何况,有我等在还不够么?」 燕赤霄闻言,沉声道:「轮海大师万不可小觑普渡,此人虽是妖魔,却修炼了一身精纯无比的佛功,否则也不至于能瞒天过海数百年,我等也是一无所知。」 他神情沉凝无比,身为斩妖司之主,不但没发现藏在身边的大妖,还被其无声无息掌握了暗卫和武皇,对他而言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我等虽是联手,普渡也非一人,此妖处心积虑,谋划了数百年,建立慈航净坛收拢了不知多少妖邪左道高手,除此之外,还有暗卫被其化为傀儡————」 「终究是要做过一场。」轮海禅师神色不变,问道:「普渡此刻位于何处?」 「太元殿!」燕赤霄沉声道:「武皇便是被普渡囚于此处,他以为国祈福为名,于太元殿外布下法界,隔绝内外,实则是吞食武皇本源。」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烛贲子道。 「好!」轮海禅师道了一声,他话音方落,指间蓦地有雷火电光窜起,化为一颗灿灿 雷珠,裂破长空,击向了一人。 那人乃三宗」之中天海派的一位大人物,凝炼了六道神通的强者,可被轮海禅师雷珠一击,其胸口立被贯穿,焚烧出硕大的空洞。 在场神通者们勃然变色,燕赤霄,烛灵子,青姬等人神情剧变,纷纷跃起,神通之光弥漫而出,天罗地网一般罩下。 「轮海,你在干什么?」一个怒吼声响起,发声者是个雄狮般的老人,正是天海派掌门,望向轮海禅师眼中带著杀意。 「孙掌门,无须发怒,你再看一看吧。」轮海禅师淡淡道。 事实上不用他说,在场神通者也都察觉到了那人的不对劲,在其被雷珠击穿的胸膛处有著淡淡诡异的黑气逸散,此人肉壳,神魂蓦地一寂,竟就此死了。 「这是普渡的锁心神咒?」燕赤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天海派孙掌门更是脸色难看之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门何时被普渡掌控了,而更让在场神通者不安的是,这岂不是说自己等人的谋划暴露了? 而且,望向其余人目光就透著审视,不知道这之中是否还有著傀儡? 「放心吧,除了天海派的这位道友有问题外,并无其他人了,而且,天海派的道友也应是近期才遭了普渡的暗算。」 轮海禅师眉头一扬,其眸中顿即就有著灿灿金光闪耀,轰然一声,冲射苍穹,立有一声龙吟大作,在轮海身周化出一头神龙之影,萦绕盘旋,他则是作雷音之吼:「普渡,还不出来?」 下一刻,梵音阵阵,无数莲瓣自虚空中生出,快速凝聚成一个散发著淡金色佛光的结界,如一只倒扣的大腕,轰然从天而降。 轮海猛然一捏拳印,龙影嘶吼咆哮,他一拳朝天轰出,势如陨石天崩,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和尚,一动起来却如轰雷,如海啸,暴烈到了极点。 轰然剧震声中,那结界立被击穿了个窟窿。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窜射而出,迎向了结界破碎之后,佛光之内一位白眉老僧,而在老僧身边,亦有著十数道神通之光升腾大作。 「轮海师兄,好一个威龙神拳印!」普渡尊者白眉飘然,看向了轮海禅师,声音似春风拂面。 轮海禅师盯著他,双眼闪动,微微有些诧异:「老僧从你身上竟无法看出妖魔的气息,你这妖孽倒的确是有些修为。」 普渡尊者呵呵一笑,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绽,直如圣佛降世,莹莹之光遍洒向京都,让得无数人顶礼膜拜起来。 「或许本座本来就不是什么妖魔呢?」 「呸!妖言惑众,到了现在还想颠倒黑白,普渡,你祸乱苍生,今日便在此遭劫吧。」 燕赤霄厉喝一声,神通之光爆发,猛然化为一口神剑。 「燕道友,本座一向很敬重你,但你如此咄咄逼人,本座也是留不得你了。」 普渡叹息一声,他的身影陡然模糊了一瞬。 第401章 青衣若兰,引道金蛛! 第401章 青衣若兰,引道金蛛! 就在普渡尊者身形模糊的一瞬间,燕赤霄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体内神通之光疯狂涌动,厉喝一声,掌中神剑裹挟著风雷斩出。 可他的反应还是晚了一丝,哧」的一声脆响,似乎虚空被刺破了一般,一道淡金色的指影掣如电火点向了燕赤霄的眉心。 吼! 龙吟大作,一只环绕著金龙虚影,钵盂大的拳头轰然击来,正是轮海禅师出手了。 金色指影与拳头撞击在一起,澎湃的真元如滔浪劲卷,但听得一声撼动整个皇都的巨响,一圈巨大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侵袭,扩散。 这一处众神通者密会之地在一刹那间被撕成了废墟,劲气如气泡般爆鸣。 丹鼎派,天海派,烛贲子,青姬以及聚于此处的几大顶级世家的强者,乃至慈航净坛一方的神通者纷纷掠起。 燕赤霄则是不管不顾,迎著袭卷而来的余波,朝前踏出一步,将那一剑斩杀了出去。 啵啵啵! 真元余波连连爆开,显现出普渡尊者正与轮海禅师抵敌的身影,剑光如同裂— — 破长空的厉电,直劈普渡尊者头颅! 普渡尊者另一只手自僧袍中探出,如同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迎著剑光朝天一抓,竟将燕赤霄斩下的一剑抓得粉碎。 剑光逸散为万千剑气,弥天盖地一般,嗖嗖嗖」向著四面八方攒射,每一道剑气都有著撕碎一座小山的力量。 一旦爆发开去,皇都之中必然死伤惨重。 普渡尊者一手抓碎剑光之后,指爪一化,翻天覆地一般,裹挟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一掌拍向了轮海禅师。 轮海禅师再次回了一拳! 嘭! 拳掌又一次碰撞,炸出万千雷火,真元激荡之中,轮海禅师身躯剧颤了一下,朝后暴退。 普渡尊者也是身形一晃,旋即立定虚空,显是占据了上风。 轮海禅师眉头微皱,并没有继续进攻,抬头朝天看去。 普渡尊者亦是如此。 半空之中,一道清光绽放开来,露出一位仙姿玉貌,气质淡雅的女子身影。 这女子一袭青衣,长发如瀑,自然垂落,手掌之上执著一束小花,莹莹白光自花瓣上散发出去,一与红尘之气沾染,立即化为一朵朵兰花降下,如同花海般将普渡,轮海禅师,燕赤霄等人朝外扩散的攻击余波消弭于无形。 「青若兰!」 一位慈航净坛的强者望著女子,嘶声大喝,其背后也浮现出一头暴猿仰天咆哮的影子。 显然,这是一头妖王级别的猿魔。 无论是武朝世家,宗派一方,还是慈航净坛一方都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普渡尊者面色不变,淡淡开口:「原来是灵山道的若兰道友,你灵山道向来不问世事,今次算是要破例了么?不怕传承断绝于此?」 武朝九大派,一寺一道三宗四脉,在传承上作为一道」的灵山道是最特殊的。 灵山道专注于修天道,不过问世间之事,每代只传一人,择徒严格无比,而现如今青若兰尚无弟子,若是身陨,灵山道也相当于灭绝了。 「你等的争斗,人也好,妖也罢,孰胜孰负,我并不愿插手,我来此不过是不想看到你们的厮杀殃及旁人罢了。」 青若兰淡淡道。 「说的好听。」一位慈航净坛的神通者冷笑一声:「青若兰,你既然站在了这里,我等岂能无视?你是要坐收渔利,还是想伺机出手,只有你自己清楚。」 这人浑身煞气极重,乃是邪道中一位枭雄,可青若兰并不看他一眼,平静的目光落向普渡尊者:「你等怎么想,我并不在乎,若视我为敌,想朝我出手也无所谓。」 她能以一人之力跻身武朝九派之一,自有著不惧武朝任何人与势力的底气。 「若兰道友的话,本座还是信得过的————」普渡尊者笑了笑。 「不要废话了,一起出手,斩杀妖魔!」轮海禅师蓦地打断了普渡的话,他看向普渡尊者的眼神却有些奇异。 这位国师确实很强。 轮海禅师虽是佛门中人,却并不喜参禅修佛的苦修,而更喜行走天下,斩妖降魔,殒命在他掌中的强者不知凡几,但不得不承认普渡乃是他生平仅见的强敌。 可相比起燕赤霄以往的述说,普渡却又差了不少。 在燕赤霄的讲述之中,普渡近似于半步元丹,而轮海禅师与普渡交手之中却对其实力有了个评估。 轮海早就修成了九神通,如今是四神通融入了本命神通之内,按他的估算,普渡大概是五神通,六神通融于本命的样子。 很强,可远到不了半步元丹的程度,起码也得八道神通融入本命,再经过一段长久的孕养,隐隐察觉到元丹的萌发,才算得上半步元丹吧! 心下虽存著疑惑,这时候也不是细想的时候,他体内真元轰鸣如雷,磅礴的力量漫卷开来。 「杀!」 伴随著轮海禅师的出手,彻底激发了在场众人的战意,两方人似两座汪洋碰撞在了一起,激烈厮杀。 唯有青若兰执著一朵小花,神情无悲无喜。 五色船上,一方水镜高悬,映出下方战斗的场景。 整个皇都都乱了起来,哪怕有著青若兰阻隔余波外泄,可神通者每一次攻击产生的震动也让得无数人心惊胆颤。 「这就是灵山道的若兰仙子么?」 辛十四娘看著青若兰立于虚空,神通之光化为花海,眼中不由得异彩涟涟。 她也有一颗向道之心,在没遇到洪元之前,最为崇拜之人便是青若兰,只是以往只闻其大名,如今方是首次得见,不禁有一丝激动。 红线同样视青若兰为偶像,但现下师门长辈还在厮杀之中,她心头紧张,却是顾不得其余。 辛十四娘,红线俱已入了神通境,还能瞧出一些斗法的奥妙,崔莺莺,聂小倩就是一团迷糊,只能看个热闹了。 神通者的战斗既能延绵数年之久,也能决死于顷刻之间,两方人马竭力厮杀,很快就出现了伤亡。 红线这时「啊」的低呼一声,却是瞧见自家老师莲笙师太被慈航净坛一位神通者一剑刺穿身体,好在未等神通之光爆发,粉碎其躯壳,掌门师伯已是一掌劈下,将那人迫退。 饶是如此,她也是握紧了拳头,目光不由得瞟向了洪元,抿了抿嘴,还是没说什么。 自己赖在船上,已经获得了太多的好处了。 以她的进度,按她的推测,真要成就神通境起码还得二十年之久,却在遇到洪元之后,短短三年就达成了目标,她知晓洪元向来只会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而不会去多管闲事,哪有资格去求什么? 洪元对红线的心绪洞若观火,眸光一动,便看到那莲笙身上劫气如墨,这是大凶之兆。 他手指微微一挑,拨动了些许劫运之力,莲笙身上萦绕的劫气立时散去大部分,如此一来,就变成虽会受些伤,可生命无忧了。 「乾坤尚且有私,何况人心乎? 洪元心下一叹,摇晃著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液晃动,涟漪之中泛出太元殿内的景象。 随著下方神通者们的厮杀,死伤————殿中原本神容枯槁,好似垂暮的武皇气机竟在快速上扬,干枯的头发也迅速有了光泽。 洪元神意落到了武皇身上,其本命神通之中那只大蜘蛛也焕发著光泽,遍生金光,犹似一只金蛛。 条条蛛丝化为金线,从武皇躯壳内涌出,密布整个太元殿,还如电火般向外蔓延,一直落向轮海禅师,普渡尊者等人的战场。 天罗地网一般罩下,而在场诸位神通者许是全部心神放在厮杀之中,竟然无有察觉,唯有青若兰眉头微蹙,似有所感。 哧!哧哧! 一条条无形的金线从天而降,没入战斗中的神通者体内,更有几个重伤,战死的神通者被金线侵袭,直接抽取神通之光。 蛛丝所化的金线愈发璀璨起来,闪烁著一种诡异的辉光,而某一个时刻,伏在武皇本命神通中的大金蛛似是得到了某种催化,突然身子一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嗯?」 洪元从椅子上坐起,脸上首次浮出感兴趣之色,那只大金蛛原本是神通幻化,可在汲取到了诸位神通者的神通之光后,竟于倏忽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瘴孽。 洪元看著那只祸形」大金蛛,又瞧了普渡尊者一眼,感叹一声:「原来如此。」 这声轻叹一出,船上几人都将目光望了过来,辛十四娘道:「公子发现了什么?」 洪元没有回答,目注悬浮半空的水镜,镜面如翻腾的水流震动了一下,那是下方战场的轰鸣。 隆隆声响之中,原本正与轮海等人厮杀的普渡尊者强盛的气息突然往下回落,他脸上露出苦笑,袍袖之内神通之光化为两道匹练绞杀而出,将围杀上来的数位大神通者迫退。 普渡尊者身形却是一个踉跄,暴闪而退,刹那间脱离了战场中心。 「妖孽,你想逃么?」燕赤霄叱喝如雷,一剑破空,凌厉的剑气直没普渡胸膛。 「放心吧,本座不会逃,这没有意义。」普渡尊者双手合十,一道无形屏障升腾,挡住了燕赤霄的一剑,屏障却是颤动了几下,他面上苦色更甚,叹息 道:「果然,终究只是一场幻梦么?」 「一梦数百年,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青若兰指间拈著小花,徐徐落到了普渡身前,淡漠的眸子里也有著波澜,微有迟疑,「普渡,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即我!」普渡尊者又突然恢复了平静,看向了朝他追击而来的轮海禅师,悠悠道:「轮海道友,本座早已说过,我非妖魔!」 慈航净坛一方虽有十数位神通境,可大神通者仅有四位,而世家,宗派一方不但神通境有著二十余位,大神通者都有近十人,其中天海派,丹鼎派两位掌门和烛贲子还都凝炼了九道神通。 慈航净坛一方之所以能与世家,宗派抗衡,纯是因为普渡尊者的强大,在普渡不再出手之后,转眼间就被压著打。 双方这场厮杀虽短,死伤却是不小,世家宗派一方悬尸脉的银灵子和一位世家之主都被斩杀了,算是份量最重的,慈航净坛则只剩下两位大神通者竭力周旋,向普渡连连求救。 普渡尊者却连看也不看一眼,不过剩下的人也只隔了一两个呼吸,便停止了战斗。 因那本来透明的金蛛丝线在这一刻猛然显形而出。 「这是什么?」一个神通者脸色难看,声音发颤道,他看著一条金线从虚空射来,没入他胸膛之内。 身体突然就有些发僵,真元晦涩,神通之光凝滞,仿佛成了被操控的木偶。 他抬眼看去,不光是他自己,在场还活著的神通者身上皆有著一条条金线,或是从心脏入,或是眉心,或是手掌,脊背————便是青若兰手心上也有一条金线,而所有人之中,普渡尊者最是引人瞩目。 他身上的金线密密麻麻,成千上万,贯穿了他的躯壳。 轮海禅师神情沉凝,他运转神通之光,同样比起以往艰难了许多,不由得看向普渡尊者:「普渡,你知道些什么?」 普渡叹息一声,看向了皇城方向,淡淡道:「他来了!」 轰隆! 随著普渡话音一落,轮海禅师,燕赤霄,烛贲子,青姬,青若兰等还能动的大神通者回头看去,赫见一道强盛的气机出于太元殿,冲天而起,下一霎就有一道人影显现。 那人衣袍陈旧,似是很久没有打理过,银发披肩,脸生皱纹,大踏步朝前而来,一步落下,银发转黑,肌体由枯朽化为壮年,其气机堂皇正大,带著一种霸道强绝的气概。 嗖! 下一刻,这人已到了众人之前,凌空而立,看向了普渡尊者,一抬手:「你该回来了!」 普渡尊者身躯如瓷器般龟裂开来,无数裂纹之中,血肉衣袍化为齑粉,只余下一道璀璨的神通之光,长河一般流入那人躯体之中。 燕赤霄看著这一幕,神情呆滞:「武兄,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皇凌空而立,此刻气机轰然上扬,愈发炽盛,向著燕赤霄行了一礼:「燕兄,朕能有今日,若推首功,非燕兄莫属!」 他又看向了其余人,脸上露出笑容:「各位道友还不明白么?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普渡?普渡本就是朕的本命神通分化而出。」 他叹息一声,手掌一抬,掌中一只大金蛛显现,脸上就有著余悸:「此为引道金蛛,一只祸形————」 第402章 天地大丹降世! 第402章 天地大丹降世! 「国师普渡是武皇本命神通分化?」 五色船上,辛十四娘,红线,崔莺莺,聂小倩等人透过水镜,观看著皇都内发生的一幕幕,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还有————引道金蛛?」 红线看著被那蛛丝金线控制的丹鼎掌门和自家师尊莲笙师太,眼中有著担忧o 而在真元和神通轰击下破碎不堪的战场中心,轮海禅师,青若兰,燕赤霄,烛贲子,青姬等神通者同样注视著武皇掌中散发著耀眼光泽的大金蛛。 燕赤霄脸色难看,嗓音低沉:「武兄,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么?你被普渡掌控是假的。」 他凝炼了八道神通,虽领受了斩妖司大统领职务,与武皇的关系却非寻常君臣。 一是实力强大,若是朝廷不教他满意,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二是他与武皇相交于青年时代,情谊颇深,算是道友。 他在获得武皇求救之后,四面奔走筹谋,极重要的一点也是出于和武皇的私 交。 现在就有一种遭受欺骗的愤怒。 「不!」武皇摇了摇头,断然否定道:「唯独这一点,我并没有骗燕兄。」 他目光落到掌中大金蛛之上,叹息一声:「大概四百年前,朕成就九道神通,志得意满,满以为可勇猛精进,更上一层楼,抵达那传说之中的元丹之境,岂料————」 武皇露出苦笑:「或许是底蕴耗尽,九神通之后的修行,将八道神通融入本命神通的难度远超预料,我实是举步维艰,接下来耗费了近百年也不过融进去一道神通罢了。」 「而第二道神通融入本命之中的难度又远超第一道,以这种进度,在我寿数耗尽之日,也别奢求元丹了,能融进四五道神通已是烧了高香。」 在场神通者除了轮海禅师,青若兰两人之外,其余人几乎都听得脸色一黑,按武皇的说法,他不足四百岁就修至九神通,这是在炫耀吧? 只见武皇神情复杂,继续道:「也就在我难有寸进之时,许是天运到了,偶然之中,竟让我得了一物。」 青若兰眉头一蹙:「便是这引道金蛛?」 她目注著手掌中那条金线,心念感应之中,其并非是渗入血肉之中,而是直入神通之内,牵引著她的神通之光注入大金蛛体内。 这种牵引之力以她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也难以阻断,另一方面抽取程度又不高,就算是用上数百年也难以将她的神通之光耗尽。 「不错!」 武皇颔首:「引道金蛛,顾名思义,此祸形的第一个能力便是能将其力量渗入修士根基之中,强行引动尚未触及的境界门槛,在短时间内感知到突破的可能性。」 「得了此物之后,我只用了三年便将第二道神通融入本命,又在第十年完成了第三道————」 此言一出,场中神通者们皆是动容,一些人瞧向武皇手中大金蛛的眼神就透出了炙热之色。 倒是轮海禅师,青若兰,燕赤霄,烛贲子等大神通者神情平淡,还能沉得住气。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否则武皇何以成了普渡尊者的囚徒? 想到武皇先前的话语,普渡乃是他本命神通分化,这显然是出了大问题。 果然又听武皇道:「我也是太过于大意了,瘴孽之物,虽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却也同样是无法理解,一著不慎,便遭到了引道金蛛的力量反噬,在融入第四道神通时,非但没有成功,反将我自己的本命神通分化出来。」 武皇说到这儿,眼中浮现出惊悸,「这分化出的本命神通,宛似另一个我,在引道金蛛力量影响下,竟然有了思想,化成了普渡。」 「我反噬之下,力量大衰,竟不是普渡的对手,反成了它的阶下之囚。」 一众神通者闻言,心头不约而同生出一抹悚栗之感,自家的本命神通化而成人? 这是什么鬼故事? 这劳什子引道金蛛果然是太邪门了。 饶是如此,明知此物的危险,盯著引道金蛛的灼热目光仍是未减几个,这可是突破瓶颈的破限之力。 连凡俗中人都明白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何况神通者? 若欲成就超凡入圣之能为,岂能不冒险? 武皇对那些带著贪婪,觊觎的目光视若无睹。 别看他现在似乎以引道金蛛的蛛丝金线控制了在场众人,普通神通者还好说,大神通者可并非没有反抗之力,也就是他没下杀手,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当然,武皇也并不惧怕就是了。 「这近三百年时间里,我受普渡囚禁,普渡不断汲取我之精气神本源,让我越来越虚弱,它却是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到了最后,普渡怕是真的能将我取而代之。 武皇环顾著在场众人,最后将视线锁定了燕赤霄,微微一笑:「当我感受到我的寿元无多的时候,我便清楚我最好的机会来了。」 「普渡到底也是我本命神通分化,当我自身垂死,连最后的神通之光都快难以维持的时候,它的力量正是最强,也是最虚弱的时候,受我之影响,其一身战力至多能发挥三成。」 轮海禅师恍然,无怪乎他与普渡尊者交手时,感觉对方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强大。 燕赤霄沉声道:「所以你便找上了燕某?」 「我能脱身而出,正是辛苦了燕兄,我亦是感激不尽。」武皇向著燕赤霄拱手,姿态端正,语气真诚。 「燕某可不敢领你的感谢!」燕赤霄冷笑一声,「你若对我实话实说,燕某难道不会帮你么?」 「燕兄赤诚豪迈,乃是我平生唯一之好友,我自是信得过的。」武皇叹道。 燕赤霄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烛贲子冷然道:「道友既已脱困,何以还要对我等出手?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将我等一网打尽,道友一人独尊?」 青若兰忽然道:「道友先前说,引道金蛛第一个能力是引动境界门槛,是否意味著还有第二个能力?」 「道友慧眼如炬!」 武皇赞叹一声,看向掌中大金蛛,其光芒愈盛,灿灿金辉遍洒。 「此物的第二个能力同样与引道有关,乃是指引道路,可锚定人心中之物。 55 武皇说到这儿,其眉间骤然有一道道神念奔涌,其上摹刻出某一物的形象。 「这是————」 青若兰,轮海禅师等人抬眸看去,见那一物圆陀陀,光灿灿,即使并非实物,纯是武皇意念之中显化,竟也有一丝神秘莫测之气,不由得面露惊诧。 武皇抬手一指,神念摹刻之物立即没入引道金蛛之中,紧接著他周身神通之光大涨,轰轰然似海啸爆发。 「三百多年前,随著引道金蛛一并为我所得者,其实还有关于一物的信息。」 武皇声音中这时候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激动,「要想获得此物,需要正确的时间,那一物行于周天之中,唯有在三百年后才会行经武朝疆域,但光时间对了也不够。」 「要锚定此物,除了我必须对其有一定的认知之外,还需要至少十位大神通者的神通之光为献祭,越多越好。」 燕赤霄怒喝道:「究竟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处心积虑?」 他现在才知道武皇的谋算,在他奔走之下聚集而来的这一众神通者,不光是帮其脱困,更是武皇算计中的祭品,连他燕赤霄也不例外。 「你马上就知道了。」 哧!哧哧! 伴随著武皇的话语,那没于一位位神通者体内的蛛丝金线陡然倒卷而回,裹挟著一道道澎湃的神通之光,淹没了引道金蛛! 嘶!嘶嘶! 那大金蛛似一下子活了过来,发出了嘶鸣之音,轰隆剧震之中,其已冲天而起,口中喷吐出成千上万道的金线,如一张大网投入了虚空之中。 诸位神通者抬头看去,武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金蛛身边,其一身气息尽数爆发,强横的力量宣泄而出,远在方才的普渡尊者之上。 这股浩瀚的威压浩浩荡荡倾泻而下,让得本要阻止武皇的大神通者们都是身形一滞,脸色凛然。 「这种力量,本命神通之中就算不是融入了八道神通,也有七道了。」 穹天高处。 五色船悬于云霄,辛十四娘等人瞠目结舌的看著事态变化,这时候不由问 道:「公子,他————他究竟是要找什么东西?」 洪元微微眯著眼睛,目光锁定虚空,脸上浮现出奇异之色,开口道:「一枚丹!」 「丹?」 辛十四娘,红线等人俱是疑惑不解。 「一枚天地造化,自然蕴生而出的大丹!」 洪元确实有一丝惊讶,武皇以神魂显化出的那圆陀陀,光灿灿之物,其气机他曾经见到过。 正是在那位君子国人陆知谦的洞府遗藏之中。 陆知谦因误信歹人,令君子国损失惨重,因此自我放逐于农土之中,数百年来,他一直想要弥补这个错误,终于让他发现了一种天地奇珍。 一枚天地大丹! 元丹之境,已经涉及到了法则层次,修行者可以孕育而出,但在某一种万古难得一见的催化之下,天地亦能以其造化之伟力,凭空蕴生出这样一枚大丹。 修士得之,若能将其炼化,立即就能晋升元丹之境,且因是天地造化生成,近于道,更有著修炼者靠自身孕育所未有的诸般玄妙! 想要捕捉这样一枚天地大丹自是艰难,陆知谦虽发现了此丹,却反遭其重创,只来得及摹刻出大丹的一二气息。 陆知谦留下遗藏,便是为了寻找一位传人,与他缔下君子之约,替他将这大丹的一二气息送至君子国内。 原来这不仅仅是陆知谦的机缘么? 想想也对,天地大丹乃是自然造化,循法则而动,凭什么只有陆知谦能够遇上? 但,这也不是武皇的机缘啊! 洪元看向立于半空,神通之光爆发,激荡得整个皇都都为之失色的武皇,眼中就有些意味深长。 虚空如渊如海,引道金蛛喷出的无数蛛丝金线便是沉入海中的渔网,萦绕于金线上的道道神通之光则是鱼饵。 哗啦! 突然之间,虚空之海似溅起了一朵清越的水花,有一尾鱼儿像是一道幻影般游动而来。 这道幻影渐渐凝实,闪烁著秘不可测的光辉,一甩尾巴,蓦地向著大网投去o 「成了!」 饶是武皇已渡八百春秋,其中三百年还受困于普渡,这一刻居然也是难以抑制的生出激昂之意。 唰! 大网骤然朝内收缩,一条条金线缠在了那条鱼儿之上,武皇则是身形闪掠,电光般冲出,他一身真元,神通压榨到了极致,以决死之意扑去。 可就在武皇即将扑到大网内的鱼儿边上时,空气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人撕碎了一般,发出咔嚓脆响之音,一只巨大的手掌裹挟著灰黑色的气流探了出来,遽然挡在了武皇的前方。 「找死!」 武皇眼露惊容,显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竟还有人与他抢夺,顿时爆发出凛 冽无比的杀机。 神通者寿千载,他现在已经八百岁了,且经受了普渡近三百年精气神本源的吞食,哪怕如今反哺回来,增涨的也只是力量,寿数是真正折损了。 武皇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几年,他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枚大丹之上,不成则死。 不管谁人与他抢夺,敌人有多么强大,武皇都不可能退让,这已不是道争,而是要拼出一线生机。 成则吞下大丹,享万年之寿,败? 武皇没有考虑过这点,怒吼声中,他将真元与神通之光凝合为一,轰然一拳打出。 那侵袭而下的手掌却是倏的四指合拢,只点出了一根食指,轰隆声中,似天柱迫袭。 嘭! 武皇那轰出的搏命一拳面对这一指竟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崩散开来,随即那根指头破空而至,没有时间间隔的点在了武皇的额头上。 噗! 武皇身躯剧颤,心神中爆发出三字:「不可能!」 可这声音却是被堵在了喉头,无法发出声音,紧接著他整个人躯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道纹路,似陨石般朝后倒飞而去。 下方众人骇然之中,但见气流浮动,一位身披黑袍,神情淡漠的中年浮现而出,一手抓向了那只网中鱼儿。 > 第403章 打入地壳!元丹九重! 第403章 打入地壳!元丹九重! 轰隆! 武皇躯壳龟裂,溅射金血,每一滴血都有著千钧之重,从天而降砸出深深的坑洞。 武皇整个人更似陨星下坠,急速坠落之中与空气激烈摩擦,尖啸之中化为一颗巨大的火球。 也就在武皇即将撞击地面的前一霎,一道神通之光绽放开来,迫开了汹汹的火焰,让得下坠之势由极动化为一静。 火焰向著四方飞散,露出武皇狼狈不堪的身影,其额头绽开一道裂痕,自上而下,仿似将他整体劈成了两半。 围绕著这道大裂痕,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 他气息也是虚浮萎靡,神通之光晦暗不定,像是随时都无法维持的模样,望向半空中的黑袍中年,眼中就透著绝望和不甘,脸庞狰狞而扭曲,「你是谁?」 青若兰,轮海禅师,燕赤霄,两派四脉以及世家出身的神通者有的还没从武皇的算计中回神,谁能料到眨眼间志得意满的武皇就被打落尘埃! 一众神通境修行者,神色各异,或是难以置信,或是面露震骇之色,或是为 之悚惧! 他们没办法不感到震惊。 武皇展现的实力凌驾在场所有人之上,众人联手之下或许能将其击退,却决然没法将其留下。 可就是这般强大的武皇,居然被这突然现身的黑袍中年一指崩飞,身受重创,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元丹之境? 众人心颤之际,但见那立于虚空的黑袍中年神情淡漠,径直抓向了蛛丝大网内的鱼儿。 那鱼儿似感受到了危险,尾巴猛的一甩,哗啦!气流掀起一个个硕大气泡,次第炸开,其力量宣泄之下,竟令得蛛网一震,一些蛛丝发出脆声,崩裂开来! 黑袍中年掌中在这时绽放出璀璨晶芒,九道神通之光自其指间闪动,一刹那映亮了整片天穹。 灿灿光泽似烈日金辉,无孔不入,随之凝聚成九条金色锁链,嗖嗖」声响中,划破虚空,将那条鱼儿捆缚其中。 「九神通————但,为何如此强大?」 在那黑袍中年爆发神通之光时,丹鼎派,天海派掌门,烛贲子,青姬,燕赤霄等神通者顿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连带著自身神通之光都有些沉寂,像是遇到了天敌,不敢冒头。 同时也是满心的疑惑,这黑袍中年只是平平常常的动用神通之光,未曾将其融入本命神通之内,凭什么威势这般强? 惊骇之中,有人失声道:「不对,那是什么?」 一众神通者抬眸,就见得随著黑袍中年神通之光映照,层云崩碎,空间模糊了一瞬,继而再度清晰起来。 世界拨开了一重迷雾,赫见在那更高处,一艘金阙神船矗立,五色华光流转其上,熠熠生辉,居高临下俯瞰下方。 「五色帆主?」 神通者们顿即从飞舟形象,想到了近年来名震武朝的某人,只有烛灵子,青姬,岁寒子这三脉之主脸带异色。 这次在燕赤霄邀请下绞杀国师普渡,四脉之主都出动了,一战下来,折损了 悬尸脉银灵子! 「还有高手?」黑袍中年眉头一皱,神念自也发现了天穹上的五色船,轻喝一声,手掌陡然一抓。 真元汹涌而动,九道神通锁链哗啦啦」而动,将那条鱼儿锁得更稳,紧接著他猛一发力,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 噗通! 大鱼跃出水面之声响起的一刹,那鱼儿已朝黑袍中年飞去,于飞射的过程中不断变化,鱼的影子快速疏淡下去,终是显化出一枚粲然生光,圆陀陀,拳头大小的丹丸! 这丹丸滴溜溜一转,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颤动,虚空中奏响了天音,不光是皇都受到了影响,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向外辐射,瞬即蔓延至数千里之外! 这片区域内的修行者,不论是种符之下,又或种符真人,神通者尽皆生出一股膜拜,臣服的感受。 「法则之力————」 「这是元丹!」 皇都之中,离得最近,修为最高的轮海禅师,青若兰两人也不由得神色剧变,体内神通在颤栗,他们现下总算是明白武皇谋算之物是什么了! 「怎么可能?元丹乃是神通者蜕变之后,蕴生而出,怎会凭空出现?」 青若兰,轮海禅师都有些被颠覆了三观,只觉匪夷所思。 那丹丸似飞星,投入黑袍中年掌心之中,其掌上神通之光立生变化,交缠在一起,化为一道道结界封锁而下。 黑袍中年身影又是一闪,幻影般来到了那引道金蛛面前,另一只手朝下一捞。 唰! 他眉头又皱紧了些,平静的脸上有了一抹冷意,看著自己的手掌,空空如也,捞了个空。 轰隆隆! 雷音翻滚,上方传出咔咔」脆响之音,虚空像是被挤压,一寸寸崩裂开来,那艘巨大的五色船正在下降。 黑袍中年却是没有看一眼,缓缓转身,看向了身后。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一身青衣,悠然而立,却给了一种无懈可击的感受。 正是洪元! 洪元手中拈著那只大金蛛,在指引出天地大丹之后,这所谓的引道金蛛像是完成了使命,此时也是沉寂了下去,一动不动。 洪元打量著引道金蛛,神色微动:「我从这只祸形身上感受到了阁下的气息,所以,这祸形原本就是阁下所有之物?」 此言一出,下方心若死灰的武皇看向了黑袍中年。 此话若是为真,岂不是说他得到引道金蛛以及天地大丹的信息皆是出于此人算计,他这数百年的苦难也好,谋算也罢,都落入此人彀中,为他人做嫁衣? 而在内心深处,武皇其实也是相信了洪元的话,眼中不由得就浮现出怨毒之色。 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如此,但他本就生命无多,数百年谋算的道途也成了空,而今身受重创,精气神处于崩溃状态,心灵之中自是负面情绪汹涌。 其余神通者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的洪元与黑袍中年两人。 洪元目光从引道金蛛上挪开,落到黑袍中年身上,笑道:「毕竟,阁下的气息实在太奇特了,异人?」 黑袍中年面色一沉,并没有说话,他掌中那枚丹丸被一道神通之光裹入袖中,随即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朝洪元所在方向平平推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任何华丽的变化,所有的神通蕴于一掌之内,就在他推出的一瞬间,以他掌心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猛地向内坍塌。 虚空发出沉闷的呻吟,皇都在颤抖,整片天地仿佛要在这一瞬间倒转过来。 青若兰,轮海禅师等神通者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捏住了,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涌来,连忙鼓动神通之光,想要以此抗衡。 只是神通之光在这时也变得无比晦涩,运转艰难,不由得齐齐看向洪元所在,他们尚且如此,遑论正面抵敌了。 洪元仿似完全不受影响,朝前迈出了一步! 咚! 清脆的脚步声,如击钟磬,洪元身周空间似是凝固了一般,可他却是肩头一晃,只一个字! 撞! 如天柱倾塌,不周山断,一股磅礴浩瀚的巨力轰然撞出,但听得咔嚓咔嚓」连绵不绝的粉碎之音,那朝内坍塌的世界被洪元一下子撞穿。 空间似碎成了一片片镜面,洪元身形已撞在了那黑袍中年身上,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力量更是猛烈到了极点。 黑袍中年面容一下子扭曲了,他身体筋骨爆发出炸响,弥漫的神通之光被一击而溃,向著四面散开,如同两道沸腾的光幕。 下一霎,黑袍中年如陨星般暴射而出,划破天穹,倏忽间飞出数十里,百里之外。 黑袍中年急速倒飞,脊背与空气碰撞,产生了接连不断的气爆声,他整个人都被这一撞打成了僵直状态,真元,神通有了短暂的凝滞,其瞳孔在眼眶中凸起,似是要崩出去。 「不可能!」 黑袍中年心神陷入巨大的震荡之中,甚至有些匪夷所思,这一撞中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真元波动。 那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他心中嘶吼一声,强行调运著神通之光,洪元身形又已出现在了他面前,五指自然张开,只一抓,便罩住了他面门,轻轻一推。 一刹那,犹似千万座山岳齐齐砸来,黑袍中年倒飞的速度更快,更疾。 倏忽间已出了皇都范围,又冲飞千里之后,黑袍中年感觉到那按住他面门的五指骤然一紧。 随即一股无法抗拒,如同天倾一般的巨力压了下来,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整个人如一道坠落的流星,被对方单掌按著面门,从九天之上直掼而下。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啸叫著。 视野中的云层,天光乃至天地的轮廓,都在飞速上掠,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轰响! 泥土浪潮一样翻卷向天,直冲云霄,大片大片的土地塌陷下去,洪元按著这黑袍中年的头颅往下沉降,土壤层,岩石层轰轰震动,地脉震颤不已。 呼吸之间,已经撞入了数万丈的深渊之内,伴随著剧烈的地鸣,炙热的气息爆发出来,大片的裂缝出现了,地底岩浆直冲而出。 也就是此地乃是旷野,远离了城市,若是在皇都之中将力量宣泄出去,还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岩浆喷涌之际,洪元嗖」的一下已从地底窜出,一手提著黑袍中年,后者已经软绵绵,如同一只破布娃娃。 洪元踏空而行,未几,就再次回到五色船上。 「公子!」辛十四娘,崔莺莺,聂小倩等人迎了上来,但却少了一个红线,此女已经掠向了她师尊莲笙师太身边。 洪元摆了摆手,随意将黑袍中年丢在甲板上,后者被撞得魂魄都似飞了出去,一时间晕晕乎乎。 至于那枚天地大丹自也到了洪元掌中,这枚大丹挣扎了几下,就被他神意镇压,封锁于掌心。 辛十四娘等人凑上来观看,不过哪怕是入了神通境的辛十四娘瞧著这枚丹,也只是感受到如若渊海天地一般的气息,至于法则之力,那是触及不到的。 终究修为还是太弱了。 要想从这大丹之上获得一丝好处,最低限度也得炼就九神通。 洪元神意萦绕在大丹之上,感受著其上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法则之力。 元丹境在武朝乃至周边数国都是传说,关于元丹境的修行涉及极少,就算是洪元得了的《莲华掌灯书》和《龙伯大力神通》也只到神通级别。 是以武朝修行者对元丹境有初步了解,但十分粗浅,即便是传承自万物母教的四脉都没有元丹级的修行法。 毕竟万物母教的传法者本质上只是母河之灵创造出的虚拟魂魄,算是残余价值的再利用。 母河之灵自没必要为虚拟魂魄添加元丹级功法。 因此武朝修行者甚至都不知道将八道神通融入本命神通这一过程,还被单独列出来,称为天人」! 元丹境更有著神通之尽,人神之间,至道之人的称谓。 但洪元知晓,他的一道神意寄托于姬弦一,现在可还在万物母河之内呢,有 著【劫运道种】的映照之力,他无时无刻都能感知那道神意所见所闻。 元丹境分作九重,前三重孕育法则,可寿万载,中三重寿三万载,此时法则之力可引出体外,挥手之间皆有著法则之威。 后三重法则之力愈发强大,动心起念,可将一小片天地化为自己的法域,排斥他人法则,随意施展法则之力,是以到了这一层次又被称之为法主」! 洪元从这枚大丹之上所感受到的法则之力的强盛,就算还达不到法主层次,可一旦炼化,恐怕也能晋升元丹四重,五重的地步。 不过洪元当然不会炼化此丹,以他的境界,在道胎前都无瓶颈,何必外力,而且———— 洪元神意冥冥,烛照大丹,瞧著这一枚奇异无比,自然孕育而出的大丹,却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受。 其上的法则之力不假,看起来也确实是天地造化,自然孕育,但心头的古怪感让洪元引动了【劫运道种】,一丝道种之力覆盖到了大丹之上。 第404章 假丹!不死民! 第404章 假丹!不死民! 嗡! 随著道种之力涌现,洪元掌中大丹轻轻抖颤,其上一丝丝法则之力蔓延而出,令得虚空动荡,化生出诸般神异景象。 洪元却是眼神一定,视线锁定大丹,刹那间重重迷障在他眼前剥开。 这枚大丹就如一颗甘甜味美,鲜嫩多汁的果子,一下子被剥开了皮,撕碎了果肉,露出隐藏在内里深处的果核。 「果然有问题!」 洪元神意流转,看到了那果核! 这一枚大丹之上,萦绕著浓郁之极的法则之力,浑然天成,凝成了果皮,果肉。 即使以洪元神意之强大,也只是隐隐察觉一丝不对,而无法真正洞察其破绽,但借用了这一丝道种之力后,立即有了发现。 这大丹真正的本质是这果核」。 而这果核,是一个瘴孽。 这是一枚假丹」,确切的说,这是一个伪装成天地大丹的孽物! 但其伪装太过于完美了,其上的法则之力作不得假,一旦有修行者将之炼化,是真的能一跃成就元丹境的。 只是,纵然九成九是真的,但这假丹内核乃是瘴孽,洪元可不认为炼化了没有后患。 在被洪元剥开外衣,窥见到真实之后,这假丹有了反应,激烈挣扎起来,想要脱手飞出。 洪元手掌一合,五指似牢笼,将其牢牢封锁其内。 一个孽物,伪装成天地造化,自然蕴生的天地大丹,搞不好是为了寻找宿体。 洪元心下有了一些揣测。 以这假丹上萦绕法则之力的程度,能将其炼化,成为其宿体的必然都是神通者中的绝巅人物。 但到了最后,究竟是假丹成全了宿体,还是宿体成就假丹呢? 或许等宿体成长到极限,也是这假丹暴露狰狞,彻底将宿体消化的时候。 等把宿体吃干抹净之后,还能再次遁入虚空,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如此循环下去,这假丹积攒的法则之力会越来越强,历经漫长岁月之后,说不得就能迎来蜕变,成长到元丹之上,媲美道胎的层次! 「这种程度的孽物,算不算————禁忌?」 此世瘴孽分为四大类,最为大众化的祸形,孽物,以及无有形体的殃兆,最后的禁忌。 禁忌」级瘴孽一旦出现,整个天地都会为之动荡,降下无边浩劫。 洪元现阶段已在太岁福地的无垢牢中收容了二十来只瘴孽,但都只是前二类,尚未接触过殃兆和禁忌级瘴孽,因此也只能揣测其强度。 不过武朝暗卫是专门用以收纳瘴孽的机构,洪元既然来了,武朝几千年的积累自是要笑纳。 现下倒是不急在一时,他看向了那倒在地上的黑袍中年。 陆知谦那边估计是不清楚大丹底细的,呵呵!也幸亏是洪某人发现了其洞府,若换了旁人,真将关于大丹的信息带回君子国,那才是乐子大了。 君子国得不到还好,倘若把这假丹弄到了手,到最后,只怕就不是死伤惨重那么简单了。」 此人是否知情人?」 洪元一点眉心,神意如剑,锋锐无匹,凌空一劈,虚空生电火。 嗤啦! 只这一记神意劈斩,便轻易洞开了黑袍中年的识海,其神魂之上也有著种种秘法防御,奈何是连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被洪元长驱而入。 轰隆! 识海翻涌之中,显现出黑袍中年的身影,惊怒交加,怒喝出声:「滚出去!」 其音如雷,轰鸣阵阵之中,凝聚成无数刀兵向著洪元神意袭卷而来,要将他绞杀当场o 洪元念头一动,那朝他攻杀而来的刀兵凝滞于半空,簌簌化为齑粉,一只只无形大手凭空而出,将黑袍中年往下拖拽,直向识海深渊坠去。 后者发出不甘的嘶吼声时,洪元不疾不徐查阅著其记忆。 片晌之后。 「不死民?」五色船上,洪元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之色,屈指一弹。 哧! 一道指风飞出,在黑袍中年脖颈处一绕,瞬即就有一道血线浮现,噗通」一声,其头颅从颈项上滑落。 未等坠在地上,洪元那记指风余势不绝,分化为无数利刃,将这颗头颅包裹其中,一瞬间碾压成了飞灰,随风四散。 船上众人见此一幕,倒也不至于被吓到,辛十四娘听到了洪元的话,诧异道「不死民?难道此人是《稗海杂俎》中记载的不死国人?」 船上收拢的各类典籍,她也是细细瞧过的。 「不错!」 洪元轻轻颔首。 辛十四娘更是惊讶,目光落向地上的无头尸身,分明看到其脖颈断口处血肉飞快蠕动,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流溢而出,不由吃惊:「好惊人的生命力!」 辛十四娘口中惊叹,又道:「杂俎中言及此国之民,人皆不老不死,寿命无限————我本是不大相信的,现在总算是亲眼得见了,果是天地广阔,无奇不有。」 洪元摇了摇头,语气中就透出怜悯:「与实力不相符的生命力,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这人实力很强啊。」辛十四娘说道,紧接著又是眉头一皱:「不对,我记得杂俎中说不死民虽有不死之身,但天生躯壳有缺,不但每五百年就要沉睡一次,还难以入道修行,但这人的力量?」 「只是入道艰难,条件苛刻,并非一定不能修炼。」洪元道。 他看著黑袍中年就这几句话交谈的工夫,已经长出了小半张脸了。 《稗海杂俎》中的记载是笼统的,算是一个简要的科普,而通过对这黑袍中年的搜魂,洪元算是对不死民有了些了解。 不死民中也有智者,或者说活得久了总能蕴养出智慧,在不死民智者的研究中认为,他们本是天地的宠儿,与天地共生。 问题也就出在这儿,这方天地生了病,受了无法愈合的伤,甚至连瘴孽的诞生都可能源于这天地之伤。 这样一来,作为天地共生体的不死民,获得了不老不死之寿,同时也承受了天地之伤o 是以,不管如何修炼,修为总会从伤口」中流失。 但也并非完全堵死了路! 第405章 飞升者,死极道人 第405章 飞升者,死极道人 不死民的修行路并非完全断绝。 不死民每五百年肉身枯萎一次,此间意识昏沉,任人宰割,时间短则数年,长则近百年。 为了渡过这种灾厄,不死民往往会提前将自身深埋土壤之下。 在不死民中将这称作一纪,一个轮回! 而只需熬过九次轮回,不死民躯壳中的残缺不但会被补全,还能化为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道体,将过去九纪的潜力释放出来。 但这太难了,在没有迎来蜕变之前,不死民除了有著强大的生命力之外,力量上几与凡俗无异。 不死民的生命力也并非没有极限,简单来说,只要有一点较为完整的肢体,譬如半截手指,那么花上几十年时间,这半截手指也能再次长成一个完整的不死民。 可如果只剩一点碎肉,一滴血,那就是真的死了! 最主要的是,不死民一旦暴露,就会遭到修行者的捕杀。 凡是对不死民有过了解的修行势力,无不将其视为稀世大药,企图研究出不老不死的秘密。 就算研究不出,也可将其精元血气抽干,炼入丹药之中。 一位不死民的补全过程有多久? 起码五千年。 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意外太多了。 再加上不死民本就人丁稀少,到了如今,已经沦为濒危物种了。 至少在黑袍中年近六千年的记忆里,他由始至终只有一个同伴,再未见过其余不死民。 这黑袍中年名为赤泉生,便是一位历经九纪,补全自身的不死民。 他的修为的确只是凝炼了九道神通,尚未将神通与本命相融,可九纪的底蕴太厚,潜力太强,以至于随意一指就能将本命中融入了七道神通的武皇击成重伤。 正如现下还在燃火阶段的洪元,即便不动用真仙法,神树之力和炼炁十的力量,也能随手将任何元丹强者按在地上摩擦,至于道胎玄君,那也得打过了再说。 正因为赤泉生底蕴够强,才会打上那枚天地大丹」的主意,寻常修行者至少也得八道神通尽数融入本命才敢尝试炼化大丹,武皇那纯粹是寿数将尽,只得行险一搏。 但赤泉生只成就九神通已经有这个资格了。 这源于三百多年前的谋划,赤泉生背靠著一个强大组织,早在三百多年前,组织领袖不知从何得到了天地大丹」的信息,更以秘法算出大丹穿行周天,会在三百年后于武朝有著片刻显露。 这是最好的捕捉机会。 是以组织领袖选定了武皇,将引道金蛛与天地大丹的信息都以奇缘的方式让武皇得到。 武皇确如所料般付出了行动。 即便最后武皇棋差一筹,输给了普渡,可将武皇取而代之的普渡,同样会是一般做法。 接下来就是赤泉生的登场了! 可惜赤泉生并不知道这所谓天地造化之大丹也是个陷阱,实则是瘴孽伪装,至于那位领袖是否清楚? 洪元估摸著对方应该也是不明底细的。 毕竟就算是他,神意也只是略微察觉不对,动用了一丝道种之力方才勘破伪装。 「死极道人么————」 洪元轻声自语,稍微有点意外,因为赤泉生背后的组织他早前听过,正是那逼得诸岳大地之中黑炎教铁穹,净檀两人仓皇逃窜的死极道。 按赤泉生的记忆,死极道势力广大,可不光只在诸岳大地袭卷天下,其领袖死极道人早已经深入大墟之中,与大墟内的势力厮杀角力了。 至于那位靠一己之力就杀得诸岳大地众多大神通者遁逃的半步元丹,正是另一位不死民,其名甘林子,实力还要胜过赤泉生许多。 「而且,死极道人,竟然是下界飞升者?」 洪元眸光微动,他本以为飞升是极为罕见之事,毕竟在武朝各类典籍中没有记述,可观阅了赤泉生记忆,方知飞升者在农土腹心,大墟内并非隐秘。 从上古到如今,数十万年岁月中,飞升者屡见不鲜,甚至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例如大墟内的顶尖宗门天刑府」号称代天刑罚,震慑万古,其开山祖师罚恶老人」即是一位十数万年前的飞升者。 这时候洪元裤腿被扯了扯,就见得一个青绿衣裙,皓腕,小腿上缠绕著青藤绿叶的幼女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拉扯。 正是洪元揣测身份为巫山神女的瑶姬。 瑶姬此时轻轻抬首,一双空寂虚无的眸子盯著洪元一只手掌。 「你想要?」洪元摸了摸她的脑袋,抚著柔顺的秀发,后者竟没反抗,洪元心意一动,将手掌摊开。 呼! 一道幽风吹过,洪元掌中假丹已到了瑶姬手中,她手儿太过纤细,便拿双手捧著这枚假丹,凑到鼻间轻轻一吸。 假丹剧烈颤抖著,比起在洪元手上时还要挣扎得凶猛,可瑶姬只轻轻拿著,看著没用什么力气,偏偏那假丹始终挣脱不得。 如丝如缕的法则之力随著瑶姬一吸,飞快没入她口鼻之间,于此同时,她身上青绿之色更浓,脸颊肌肤,发丝都闪动著妖冶无比的色泽,那股非人的气质更浓了。 辛十四娘,崔莺莺,聂小倩等人瞧见这一幕,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就生出一股悚栗感。 洪元却是目光平静,否定了他先前的一个想法,或许禁忌级别的瘴孽,这船上就有一个。 在那假丹光泽渐有些黯淡时,洪元伸手一招,假丹顿即又落到他掌中。 瑶姬怔了怔,一双合拢的小手渐渐垂下,抬起头来,拿没有波动的双眼直勾勾盯著洪元。 「差不多就行了,总得留一点。」 洪元道。 瑶姬也不知听没听懂,垂下头去,身形融入风中,倏忽间又到了角落里蹲著了,只一双眼睛透过发缝盯著洪元。 此时赤泉生一颗完整的脑袋长成,他眼睛一动,陡地清醒了过来,一跃而起,便要纵掠而走。 「赤泉生!」 洪元开口,赤泉生反而爆发出神通之光,轻笑声中,又有风声响起,赤泉生本能的将神通之光运转到颈后。 岂料那风声一响,倏而化为一道白光,绕到了他胸前,噗」的一声,一物已到了他掌中。 「这————」赤泉生抓著此物,整个人有些呆住,这正是他此趟的目标天地大丹」,他深吸口气,也不逃跑了,缓缓转身,看向了洪元:「尊驾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头实则无比震动,断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这样一位恐怖强者,翻手之间就将他镇压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谋划一趟,总不好让你落个空手而归。」洪元淡淡道:「当然,最主要的是,本人对你背后的死极道人颇感兴趣,就拿此物作为见面礼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赤泉生可以走了,也不等后者如何反应,声音飘向下方皇都烛灵子,青若兰,轮海禅师等人头顶。 「你等上来见我吧!」 > 第406章 七宝楼船,万劫讲道! 第406章 七宝楼船,万劫讲道! 七日之后。 武朝皇都。 元气翻涌之中,一艘金阙飞舟流光溢彩,其上绽放出炽盛的气机。 洪元端坐虚空,将武朝数千年聚敛而来的一件件珍惜宝材毫不吝啬的投入其中。 他精气神已然点燃,进发出瑰丽灿灿之焰火,化作一条条火龙,缠绕到了那些宝材与飞舟之上。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是一昼夜过去。 洪元眼前之飞舟已是模样大改,被他重新祭炼之后,五色宝光消隐,体型大幅度缩水,变成了一座七重楼船。 船身上镂刻著道道秘纹,似是阐述了天地间的道理,每一重都对应这天地自然之中的一种法则,分别是风,雷,水,火,土,光,暗! 虽说洪元在地仙法的修行进度上还处于燃火阶段,可这是他主动压制的结果,一法通万法明,他本身站的位置足够高,对于此世的法则之力很是容易入手。 萦绕在楼船上的七种法则既单独存在,又相互维系,随时可融合为一,爆发出元丹级别的攻击力。 「以后就叫「七宝楼船」吧!」 洪元看著这七宝楼船;对于自已的作品还算满意,主要是投进去的耗材足够多,足够好,几乎将武朝皇室几千年积累消耗一空了。 至于有没有反对的声音? 呵呵!就算是武皇也在五日前彻底油尽灯枯,身陨而去了,现今的武朝已被参与了皇都之战,围攻国师普渡的各方势力所把持。 真正属于武朝旧有势力一方的,也就斩妖司的大统领燕赤霄一人尔。 皇室当然还是有底蕴的,哪怕武皇身死,残余的皇室势力也能媲美九大派任何一方,再把燕赤霄算上———— 依旧是孤掌难鸣! 自觉点退场,将武朝掌控权交出,还能保有几分体面,若胆敢阳奉阴违,搞些小动作,那才是真的自取灭亡。 毕竟燕赤霄等人也清楚,如今掌管武朝的宗派,世家仅是被推到台面上的工具人,真正握著这一切的那只手是—————— 「万劫道主!」 燕赤霄叹息一声,想到七天前发生的一幕幕,依旧难掩心神动荡。 国师普渡乃武皇本命神通分化,武皇谋算数百年,却落入他人彀中,于最得意之际被人一指按落云端。 这么一想,武朝落入万劫道主掌中反而是件好事,那位黑袍中年行事作派看起来可比万劫道主凶恶多了。 在燕赤霄身后还立著十几位神通者,其中两人气息尤为突出,乃是至少练就了七道神通,世人眼中的大神通者,正是武朝皇族遗老。 这些人眼下抬头望去,含著敬畏之色,一丝半点的不满也没有。 天穹高处,洪元招了招手,那七宝楼船顿时化为一道流光,飞落到了他掌心之中,被他轻轻托起。 这是空间之道的运用,看似指掌之间,实则也能大至无垠,当然了,以洪元现下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远远还达不到这种高度,但容纳这七宝楼船却是轻而易举。 甚至七宝楼船上镂刻的七种法则互相转化之间,也能融合出一些空间之道的妙用,弹指间穿梭万里之地。 在这浩大的农土之中,有著这样一艘交通工具」还是很有用处的。 洪元自天而降,徐徐落入皇宫之中,燕赤霄见此,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走吧,随某一起去拜见道主!」 闻言,一众武朝遗老都有些忐忑起来,但也不得不从。 很快燕赤霄等人就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殿前庭院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俱是神通者,除了金山寺轮海禅师,灵山道青若兰,天海派,丹鼎派两派掌门,烛贲子,青姬,岁寒子等四脉之主也到了! 四脉之中,悬尸脉主银灵子为普渡所杀,换了一位神通者顶上位置。 一些通过秘密渠道获知消息的神通者势力也到场了不少。 武朝九大派仅有一个花仙派缺席,不过花仙派向来不问世事,行事隐秘,也不怎么与外界打交道,恐怕连武朝的剧变都不清楚。 燕赤霄等人等待之中,眼角余光少不得暗自打量四脉之主,他们也是新近才知晓四脉不声不响的,竟暗中投入了万劫道主麾下。 唯有丹鼎派掌门,一向严肃的脸上居然笑呵呵的模样。 未几,一个连狐耳,狐尾都尚未化去,显得颇为活泼娇俏的小狐狸蹦蹦跳跳的自大殿走出,向著众人脆生生道:「主上召见!」 辛十九妹双手叉腰,挺著胸膛,狐假虎威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又在众人目光投来时,吐了吐舌头,忙是小跑著进入殿中。 殿内,洪元高踞上首,身边一左一右立著辛十四娘和崔莺莺两人,接受著众人的朝 拜。 崔莺莺身著仕女服,端庄典丽,清雅如仙,一双柔和的眸子扫了众人之中一人一眼。 那是瞿陵崔氏的家主。 在三天前,这位她往日里连见一面都没资格的家主特意来拜见她,告知了她一个消息。 她那位天资奇高,隐隐已是崔氏下一任家主的二叔于近期修行之中不慎遭外魔反噬,身陨当场。 崔莺莺就不知该做如何表情,在洪元身边待了三年的她早非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非但入道修行,成就了种符真人,也揣测出了一些事情。 她父亲崔相国昔年根基毁损,或许就与这位二叔有关,也是在崔相国断了修炼之途后,她二叔反是突飞猛进。 但如今似乎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崔莺莺心中一叹,不由得看了洪元一眼,眸中有著柔得化不开的崇慕和痴缠之意。 她是浓情体,一旦与人相恋,就再难克制自身情丝,正因如此,才会被离情脉盯上。 「都不必多礼了!」 洪元坐在大椅上,一手托著下巴,意态闲适,淡淡道:「你等虽入了我万劫道,但武朝的格局我却不打算过多干涉,一切照旧。」 此世终究不同于道庭世界,道庭世界之中,他掀翻大胤,是以要重整出一个新秩序。 可这武朝不过是死了个武皇罢了,旧有格局基本没什么变化,洪元也没兴趣再搞一遍,之所以将这些人纳入麾下,也只是为了搜集瘴孽与各类典籍。 当然,就算没想法做出太大改变,既已到了这个位置,洪元还是下了命令,让一众人将武朝境内那些肆虐的妖魔清扫一遍。 「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那样的事情,洪某人做不出来。」 洪元屈指点著面前桌案,目光扫视著下方众位神通者,继续道:「要你们扫荡妖魔,自是要给你等一点好处。」 「这样吧,洪某人便予你们讲道一次。」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神通者畏怯之心为之一去,不少人露出喜色,见识过洪元的出手的人更是目光炙热。 面前的万劫道主,恐怕已是元丹级别,仙圣一般的人物,在武朝之中更是传说,这样的恐怖强者要给他们讲道,这是何等机缘造化? 洪元没去理会众人心神变化,径直道:「元丹者,神通之尽,人神之间,此乃至道。」 「元丹对你等而言过于遥远,暂且不讲,今日便讲一讲这神通蕴生元丹之途。」 「神通境最高可持有九道神通,一道本命,欲成元丹,需将其余八道神通融于本命之内,此层次谓之「天人」!」 「天人者,寿数之越,元气之通,境界之位————其实这一过程不在于融」,融」之一字实乃大谬,让修行者走入歧途,余者八道神通实为本命之延伸,是以成就天人是回归,是返本归元————」 洪元娓娓道来,深入浅出,其讲道之时,与天地妙理相合,自然而然就有法则之力显现,生成种种异象。 殿内众神通者直听得如痴如醉,只觉诸多修行上的困惑一一开解,可在洪元的讲述中找到答案,一些心境修行稍弱的已是喜笑颜开。 片刻之后,洪元语声一顿,虚空内异象缓缓散去,洪元挥了挥手:「今日讲道已毕,都退去吧!」 众位神通者闻言,不由心神空落,但也不敢悖逆,一个个心悦诚服的行礼:「拜谢道主授法传道之恩。」 众人退出大殿之后,洪元意念一沉,进入了福地空间之内。 相比起初入农土之时,福地起码扩展了一倍,他四下一扫,就看到姬弦一神魂之躯正 盘坐于福地边缘。 洪元没去管对方,神意一动,已经到了无垢牢处,重重法禁环绕之中,可见得一个个瘴孽,已然突破了一百之数。 之所以增涨这么多,只因洪元把武朝的收藏给掏了。 武朝暗卫建立了两千多年,收纳的瘴孽也就七八十个罢了,之所以数量少,一则瘴孽本就罕见,二来明明封印完好无损,可时间久了,再去看时,内里封印的瘴孽偏偏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洪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除了他实力远胜于武朝之外,法禁强了不知多少倍,恐怕还要福地的因素。 洪元将目光投到无垢牢中两只瘴孽身上,引道金蛛和道贼,这一百多个瘴孽之中,属这两只祸形能力最是奇特。 神意于此观测著诸瘴孽变化之际,洪元本尊不疾不徐穿行于皇宫之内,来到了皇族藏书处,找到了一部《稗海杂俎》,徐徐翻阅起来。 天之东北,有方土之山。山多赤金,其上有神兽,状如虎而九尾,守苍门。门中出条风,草木由此萌生。」 天之正东,有东极之山。山多丹木,其华照日。有神人虎身人面,守开明之门,门中出明庶风,万物皆相见。 洪元翻到了一页,记述了在天地八纮之外,存在著八根支撑天地的神柱,这八神柱上连太虚,下接九幽,长不知亿万里。 而这八神柱也与地上的八座神山相连,谓之八极之山,每座神山上都有一方天门,神异无比。 天之东南,有波母之山。山下多咸池,沸浪滔天。其门曰阳门,门中出清明风,阴阳皆和————」 嗖! 一道流光穿山过境,瞬息千里,如一道飞星破空,带起滚沸的元气波动,轰然向著下方的大地降去。 赤泉生脸色沉凝,眼神幽暗,呼吸间立于一座巨大的山岳之上,他放眼看去,唯见天地茫茫,反而是松了口气。 此处正是诸岳大地。 赤泉生放出自己的气息,如一缕幽风行于虚空,掀起些微的涟漪,这是他以本命神通施展的秘法,专以用于向不死民传信,就算是元丹强者都未必能察觉。 等了约莫有半日工夫,一道灰袍身影忽的出现在了赤泉生身边。 这是一个容貌清癯的中年,颔下几绺长须,迎风飘然,显现出仙风道骨之气,正是赤泉生多年相交的挚友,同为不死民的甘林子。 甘林子一出现便是打量著赤泉生,眉头一皱:「你受伤了?这次计划出现了变故,那枚天地大丹没有到手?」 赤泉生神情阴沉,摇了摇头,又是点头:「确实是出了意外,我没想到在那武朝之中还有劲敌————不!对那人来说,我可算不上什么劲敌。」 说著,赤泉生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甘林子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了解赤泉生的修为,虽是只修成九道神通,但以不死民九纪积攒的底蕴,灵人或者妖魔之中,一般的半步元丹都能斗上一斗。 可在赤泉生口中,他遇上的那位五色帆主,竟然挥手之间就将他镇压了,这种力量只会是元丹。 「那么一个小地方,居然出了一个至道之人?」甘林子亦是脸色一变。 赤泉生手掌一翻,掌中神通之光包裹之中,可见得一枚大丹缓缓转动,一丝一缕的气息波动而出,都有著令神通者心悸之威。 甘林子瞧著这枚大丹,目光一凝:「果然是天地大丹,法则之力外显,天地造化之玄奇,真令人惊叹。」 他叹息一声,语气中却有些复杂,因为不死民同样属于天地造化而出,可天地给了神异,却没补全缺陷,令得不死民过得十分悲惨。 许是想到什么,他眼中就浮现出凌厉之色。 「我想不通的是,那人明明已经抢到了这天地大丹,为何还将此物还给了我?纵然他是元丹大能,可天地大丹乃法则之凝聚,一旦服之,将会有著难以言喻的妙用,他真能不动心?」 赤泉生疑惑不已。 甘林子思忖道:「那人既言对我死极道有兴趣,不如联系一下法主吧。」 > 第407章 跨越虚幻,抵达真实的万劫! 第407章 跨越虚幻,抵达真实的万劫! 元丹境的修行乃是参悟天地法则,共计九重,到了七重往上就能将一方小天地化为自身之法域。 在这片法域之内,排斥他人法则,修行者可随意施展,篡改法则之力,无论威能还是权柄都与神圣无异,是以又被称之为法主」! 甘林子提议联系死极道背后的法主,赤泉生略一沉吟,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当即甘林子,赤泉生周身熠熠生辉,本命神通运转起来,从中遁出一物,滴溜溜旋转不休,却是两枚指头大小的宝珠。 这两颗宝珠之上萦绕清光,忽的融合为一,甘林子,赤泉生两人指间快速掐动法印,引动真元与神通之力,喷涌在宝珠之上。 嗡! 一声清越颤鸣之中,宝珠释放出一抹神异的法则波动,融入虚空之内,延伸至无尽远处。 甘林子,赤泉生二人脸色一白,目光锁定著悬浮转动的宝珠。 这宝珠是死极道的传信宝物,可无视一定距离跨越遥远虚空传递信息,其上蕴含著元丹强者的法则之力。 两人即便已经站在了神通境的绝巅,甘林子甚至都已经触摸到了元丹门槛,终究非是 元丹,强行催动法则级的宝珠也是大耗元气的。 不过作为不死民:生命力近乎源源不绝:消耗虽不小,二人恢复起来也是极快。 宝珠颤栗不休,约莫过了小片刻,清鸣声中,那宝珠之上清光一敛,蓦地显现出一位白袍身影。 此人似是立于虚天之中,通体环绕著冥冥莫测之气机,面目模糊难辨,赤泉生,甘林子二人却是齐齐拜倒,语声恭谨:「拜见死极法主!」 「何事?」白袍身影的死极法主语声平淡,无喜无悲。 赤泉生双手捧出那枚大丹,神通之光包裹下,映得他面容晦暗不定,又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话一讲完,赤泉生顿觉浑身冰凉,宝珠投影出的死极法主,那模糊的脸庞上眼眸似是亮了亮,刺在了他身上。 「你说那人轻易将你拿下,夺取了大丹,只在手上过了一遍,又还给了你?」 死极法主沉默数息,悠悠开口:「赤泉生,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赤泉生怔了怔神,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不对?哪里不对?」 他口中呢喃著,忽而心神剧震,仿佛破碎了一层迷障,让得他整个人激灵一下,头脑无比澄澈起来。 「不对!我为何如此理所当然?」 「以我的性格,就算对方将大丹还给我,我也该细细检查才对。」 赤泉生面上浮现出惊怖之色,不死民有著惨痛无比的经历,他能熬过不死九纪,除了有著几分天运庇佑之外,亦是与他行事谨慎息息相关。 须知道那五色帆主可是对他搜魂了啊! 他怎会大喇喇的带著大丹跑路,不但回了诸岳大地与甘林子碰面,还直接催动传信宝珠联系死极法主? 以他的心性,即使没察觉出不对劲,也该躲个数年几十年才对啊。 「我的神魂,被那人动了手脚?」 赤泉生神色中满是阴霾,依稀之中,似乎又瞧见那宛然似天人降世,风姿气度无懈可击的青年,他尖啸一声,双手猛地抱紧了脑袋,体内神通之光抑制不住的进发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甘林子也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骇异的盯著赤泉生。 赫见他这位同族挚友双眼放空,化为一片虚无,从中传出清越的脚步声,似有一人缓缓走来。 一道辉光亮起,赤泉生眼中多了一位青衣人,微微而笑,予人如沐春风之感。 甘林子却只看得毛骨悚然,心神颤动。 在甘林子看到青衣人的时候,宝珠映出的死极法主同样瞧见了,一缕法则波动泛起。 「道友有礼!」 青衣人自是洪元,向著死极法主轻轻点头,随即一步踏出,幻影闪烁之中,自赤泉生眼眸深处走出。 这一步就跨出了天与地的距离,打破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轻飘飘迈入那宝珠弥漫的光华之内。 啪嚓! 就在洪元没入其中的一刹那,宝珠颤动得更为剧烈,继而发一声脆响,再次分化为两颗,各自闪掠向了甘林子,赤泉生二人,只是每枚宝珠之上都遍布裂纹。 二人脸色难看,对视之中除了无可奈何之外,又有著难以言说的惊惧,对方的手段远超他们的想像。 「无须担心,法主修为深不可测,道胎玄君不出,遍数农土,也未必有多少人能与法主争锋?」 甘林子按捺住躁动的心神,沉凝开口。 赤泉生低低一叹,也只能这么想了。 呼啦! 几平是眨眼之间,洪元神意无远弗届,循著宝珠催发的法则波动,跨越了亿万距离,轰然声中,抵达了一地。 神意化出洪元身形,此时正居于寰宇虚空之内,浩浩荡荡的元气,充沛无比的灵机弥散整个天地,胜过武朝不知道多少。 「这里就是农土腹心,大墟么?」 洪元意念遍洒,扫了下方天地一眼,只看到视界之内灵性充盈,让得整个天地都鲜活无比。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了正前方,百十里之外,一个白衣人盘坐太虚,此人一头白发如雪,随意披洒,浑身充斥著一种大枯寂,大破灭的气息,俨然似死之一字的演化。 即使看到了洪元的到来,他整个人也没什么波澜起伏,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动摇其心o 「死亡法则么?」 洪元轻声自语,看向了这位死极道领袖,法主级大能,在赤泉生记忆里,洪元也见过此人。 但法主大能的强大对于神通境而言,已不是盲人摸象那般简单了,赤泉生所见只是皮毛。 「死极法主?」 洪元道。 「不错!尊驾知晓我名,我却不知尊驾乃是何方神圣?」死极法主也在凝视著洪元,眸子深邃如渊,缓缓开口:「还有道友以这种方式前来见我,不知有何指教?」 「名号么?本座万劫!」 洪元随口说著,面露轻笑:「至于我来见你,却是因为听说了死极道之事,想与道友合作一二。」 「合作?」死极法主咀嚼著这个词,淡淡道:「道友此种方式,可不像是合作的态度」 o 「任何合作都有主次之分,本座嫌麻烦,是以打算一开始就奠定主次。」洪元好整以暇,悠悠道:「道友认同此点么?」 第408章 拳镇山河九万里,飞升之人! 第408章 拳镇山河九万里,飞升之人! 「万劫道友心意已决,我认同与否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死极法主语气淡漠,古井无波。 「正是如此,请!」洪元单掌一引,面上笑意不减,向著死极法主示意。 「道友虽有不可测之手段,但终究只是一道神意显化,便这般有信心胜我?」死极法主徐徐开口。 他那一对深渊也似的眸子锁定了洪元,万劫」这个道号他没听闻过,起码没有谁能与眼前之人对上号。 从对方的显化之身上,死极法主也没感受到道胎玄君那种超迈法则之上,神而明之的道韵。 可对方气机渺渺虚无,既像是与天地浑成一体,又似独立存在,法界自成,同样让他难以看透。 「总要试上一试。」洪元笑道。 死极法主双腿自然舒展,缓缓自虚空起身,一双死寂的双眼抬起,「既如此,就请万劫道友赐教了!」 轰隆! 话音未落,天地立生变化,死极法主双眼射出枯寂之光,刹那间覆盖千里之地,将洪元囊括入内。 一瞬间,洪元就感受到这片区域像是从大天地中切割了出去,所有的规律,法度都在变化。 这正是元丹七重以上法主」级大能的法域。 死极法主五指箕张,朝著洪元探出一掌,其五指之上五气流转,确切的说,那已经不是气机,而是五行法则。 金木水火土五种法则随著死极法主指爪一动,蓦地就有万千金气凝为刀兵,神水天火凭空而出————轰轰然朝著洪元淹没而来,要将他这神意之身直接磨灭。 甚至还有一股强横的力量降下,击穿虚空,无孔不入的侵袭而来。 这股力量完全违背了常理,悖逆了法则,洪元神意之身受此影响,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如麻花般扭曲成了一团,双手,双脚都如蛇一般狠狠缠绕,似是要自己将自己绞杀。 但洪元眸光依旧平静,声音中还透著几分兴致。 「这就是法主篡改法则的能力么?」 洪元能够将神意显化而出,凝为真形,乃是顺应了此方天地的法则,而死极法主将洪元摄入法域之中,直接修改法则,从根本上颠覆他存在的根基。 死极法主没有回答,五指陡然合拢! 咔嚓! 洪元本就扭曲的身形急速旋转起来,如同一件被人洗炼了千百遍的破烂衣裳,变得皱巴巴一团,上下左右黏在一起。 嗤啦! 裂帛声中,这件破烂衣裳分解开来,溃散成无数莹光。 死极法主却是眉头一皱,赫见那无数莹光并未肆意飞散,而是星罗棋布般排列起来,密布整片法域之中,如同一颗颗星辰亮起。 千万颗星辰闪烁之间,竟化为一只硕大无朋,遮天蔽地的巨拳从天而降。 死极法主猛然抬头,仿佛从那群星闪耀的辉光之中,看到了一尊伟岸无比的身影朝他俯瞰而来。 那只星辰之拳轰然砸落,牵动出动荡星河的力量,自那伟岸身影之上传递而出,遥隔不知多少万里。 死极法主掌驭,篡改的五行法则在这一拳之下如同江河倒卷,逆流而来,整个法域剧烈动荡,只一瞬间就碎成无边乱流,撼动苍穹。 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极法主以死极」为号,正因为他在死亡法则的造诣上高妙无比,可在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死意,不管如何挣扎,动用何等手段反击,似乎都无法抵御这一拳带来的覆亡。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死极法主于这电光火石间,心意产生了些许动荡,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就这转瞬即逝的工夫,浩如星海的拳意侵袭而入,让洪元看到了死极法主记忆中的一角。 「八纮之外,波母之山,阳门————原来是飞升此世之门户么?」 只这一角记忆浮现,就让洪元看到了不少东西,不过死极法主到底是掌握了法则的强者,察觉到拳意侵入,立即封闭心神。 那只粉碎法域的拳头也在即将落到死极法主躯壳之际,忽的一化,凝成一只大掌朝下一捞。 倏而将死极法主捞入掌中,逸散的拳风却是从太虚直降而下,沸腾的劲气像是在无边汪洋中投入了一颗巨大陨石,震荡的余波没等坠地,已是向著四面八方冲射。 拳动寰宇,九万里长空,风雷为之激荡! 洪元看著这一幕,他当然可以将拳意余波消弭,只需本体传递更强的力量过来就行,但却没这么做,只是将余波在数万丈高空引爆,若是落于大地,还不知有多少山河破碎。 「也算是给这大墟之中的强者打个招呼吧———— 心念转动之间,一丝道种之力萦绕而来,洪元神意之身一手抓取著死极法主,没入虚空不见。 数个呼吸后,便有几道强大的神意掠空而来,直入太虚,搜天索地,甚至还有两道神意于虚天搏击,片晌之后,方才停歇,各自退走。 「道胎级强者被引出来了吗?」 万里之外,洪元抓著死极法主隐入一片云雾之中,倒是不担心会被发现,有著道种遮掩,可不是玄君或元君就能抓到他痕迹的。 继而看向了死极法主,后者沉默著站在洪元身旁,他只是被洪元拳意震荡,并没有受什么伤。 此时迎向洪元的目光,叹息一声:「尊驾是哪一位玄君当面?」 玄之又玄谓之道,道胎级强者,男子称玄君,女子曰元君。 「不是早就说了吗?本人万劫!」洪元笑了笑:「道友乃是飞升之人,我对此颇有几分好奇,道友能否予我述说一二,虽然刚才我也从道友记忆里瞧见了些许,总归不如道友 自己讲述来得详细。」 「莫道友也不想本座对你搜魂吧?」 洪元从死极法主记忆一角中知晓了其本姓莫」! 「莫————我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死极法主神情有些复杂,随即说道:「但就算尊驾乃是玄君,想要对我搜魂恐怕也是办不到的,飞升之人,过天门而入,总是有些特殊之处的,不是么?呵呵!」 他笑了一声,只是语气里殊无笑意。 第409章 天地道蕴,死极法主的来历! 第409章 天地道蕴,死极法主的来历! 死极法主确实有些特殊,在洪元窥见到的那一角记忆之中,此人从下界天地飞升而来,横渡天门之际,从天门中降下了一道神异莫测的物质,融入了他躯壳,神魂之内。 那一道物质玄妙莫测,犹在天地法则之上。 「天地道蕴么?」 洪元轻语,现阶段他还未曾与任何一位道胎强者交手,也未接触过道胎级的修行法,只能以现有信息进行推测。 元丹凝炼法则,道胎参悟大道。 「过天门者,气运所钟,造化灵秀,天地大道加持己身————万劫道友,你说这样的人,是否称得上一句天命在我?」死极法主神色怔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语气中莫名有著一丝讥削之意。 洪元倒是有些了解他的想法。 他看到的死极法主那极小部分记忆十分杂乱,就像是个完整剧情被切成了几百个不连贯的小片段。 可其中恰好有著死极法主飞升的一幕。 当时的死极法主可不是眼下这副大枯灭,浑身充斥著死寂之意的状态,而是意气风发,唯我独尊,辉煌的接引神光之中,此人身边还有一位女子相伴,共同沐浴霞光。 声势之浩大,气息之强盛,远超裴灵霜,白绣绣两人飞升之时。 这死极法主在那时,其一身实力就已能与神通者相媲美了。 如今变成这种模样,估计也跟那一道道蕴有关,怀璧其罪的道理哪里都是通行的。 天地大丹已经是自然蕴生,造化天成,蕴含著法则玄妙,可那一道道蕴的珍贵只会在天地大丹之上。 洪元估计那应是道胎级灵物,若是一位一元归真,元丹九重圆满的法主得之,怕是都能窥见得一丝道胎灵韵了。 这是能让元丹圆满突破瓶颈,提高晋升道胎机率的瑰宝。 想到这儿,洪元意念微动,一丝道种之力牵引而出。 死极法主说的没错,有著道蕴加持神魂,即使洪元精神境界胜过对方许多,想要对其搜魂也很难,压迫过甚了,对方可能会直接让神魂崩灭,一了百了。 可有著道种力量就不同了,道种之力萦绕死极法主,无声无息的浸润其躯壳,神魂。 洪元眉头一动,惊咦一声:「道友身上的那一道道蕴竟然没了?」 死极法主的肉壳,神魂颇为奇异,隐隐近道,但那是被道蕴长久寄体引发的蜕变,恰如用手掌抓一把肥肉,总会残留著一手油水。 可那一道道蕴本身,确实已经不在死极法主身上了。 死极法主眼中泛起一抹波澜,深深看著洪元,似乎有些诧异:「尊驾竟能瞧出这一点,实在是教我佩服。」 「这不重要。」洪元摆了摆手,笑道:「我好奇的是,那一道道蕴被何人夺走了?」 死极法主眼眸低垂,眸光暗了暗,洪元借著道种反馈,已察觉其心神震荡了一下。 洪元若有所思,开口道:「可是陪伴道友身边的那位女子?」 说话之间,洪元将道种之力没入死极法主神魂,后者却是一无所觉,蓦然抬头,紧盯著洪元,不知怎的竟有了一些倾诉欲,略微沉默,轻叹一声:「她名霓凰」,乃是我之道侣,我与她携手共进退数百年,一起历经生死磨难,扫荡群魔,平定乱世,也曾深入雾海之内,联手探索天地之外————」 明白了,还是一位力王。 在死极法主讲述之中,他原本的那处天地名为黄天之世」,内有诸侯混战,群魔乱舞,外有夷狄环伺。 死极法主就是在这种乱世中崛起,那霓凰本是他从强盗屠刀下救下的一名孤女,受他倾心培养,两人逐渐缔结情缘,成为道侣。 两人镇压了乱世,于世人瞩目之中破碎虚空,成为传说之中的仙侣。 本来是这样的,只是入了农土之后,霓凰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万物母教中一位大人物的看重,拜入万物母教之中,接著就是对死极法主的背刺了。 所以说,那霓凰现在手上掌握著两道道蕴,也不知是否成就了道胎?」 死极法主和霓凰的飞升,已经是万年之前的事情了。 洪元看向死极法主的目光就透著怜悯之色,搞了半天,这厮一副衰样是被女人背叛了,弄出个死极道搞风搞雨,估摸著也是为了积攒力量向霓凰复仇。 可双方力量差距还是太远了啊! 死极道中以死极法主为尊,达到了元丹八重的层次,除此之外,还有著两位元丹,一个元丹六重,一个三重! 当然,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迎来第四位元丹了,毕竟赤泉生得了那枚大丹。 虽然其本质上是瘴孽伪装,但在没将宿体吃干抹净之前,其与大丹无异,虽说假丹」上的法则之力被瑶姬吞食了大部分,可无论是赤泉生又或甘林子服下,都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元丹。 严格来讲,死极道的力量已经不弱,但万物母教之中可是有著道胎玄君,元君的存在o 即便不算道胎强者,也不论元丹修行者的数量,光是那霓凰在获得了两道道蕴之后,其修行速度也该远在死极法主之上。 不过,死极法主受了霓凰反戈一击,连道蕴都被夺走了,居然还能活下来?是得了几分天运?还是那霓凰手下留情? 不!死极法主道蕴虽被掠走,可毕竟曾经属于他,会残留下些许根须,等到有朝一日元丹圆满,那一点根须未必不会再次发芽,或许还能再收割一次。 洪元思索之中,道种之力收摄,死极法主心念为之一清,倒退数步,目光锁定著洪元,一股枯朽死寂的法则之力萦绕。 「道友莫非还要对本座出手?」洪元瞧著他,面露微笑。 死极法主脸庞木然,没有半点表情,法则之力却是徐徐散去,片晌方道:「尊驾好手段。」 「这却不提,道友现在对我刚才的合作提议怎么看?」洪元淡笑道。 「不知尊驾想要怎么合作?以尊驾神通之广大,在下怕是没有什么合作的资格。」 死极法主道。 「农土广大,我到底只是一人。」洪元平静道:「我对这天地间的瘴孽,诸般隐秘,玄奇功法都有兴趣,道友帮我搜集这些东西,若能令我满意,我便替你出手一次如何?」 「当然,若是价值足够高的话,未必也不能二次,三次!」 > 第410章 道本无形,道胎者,道之形质也!道胎成,则神灵之功备! 第410章 道本无形,道胎者,道之形质也!道胎成,则神灵之功备! 洪元神意化开,如一缕清风行于太虚之中,死极法主已经离去,临走之前却是奉上了一门功法。 这是道胎级别的法门,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并不完整,但也足以让洪元有个参考了。 显然,对于洪元的合作」提议他还是动了心。 毕竟在死极法主看来,洪元乃是道胎玄君,将来他若是对上万物母教,有著这样一尊强援在侧,无疑会压力大减。 洪元神意降下,观摩著大墟之内的风物,此地修行繁盛无比,单是一个边角料地带的广阔就已超过武朝百倍以上。 神通者虽同样也是一方高手,可已不算少见,唯有到了元丹层次方能称霸一方。 洪元神意冥冥,游荡了数日之后,某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意念探出,太虚之中,高至无尽处似有一道涟漪逸散。 恍惚之间,洪元看到一只淡漠,幽深的眼睛闪了闪,继而隐匿不见。 「果然,死极道背后还有推手,一位道胎级强者?」 洪元在探问出死极法主的隐秘之后,并没有选择离去,神意遁迹于大墟之中,都没用道种之力掩盖,正是因为察觉出死极道或许还有隐藏,所作出的试探之举。 一来死极法主被夺取道蕴之后能够活下来,这上面有著疑虑。 二来他掏出道胎级法门的速度也太快了。 这一试探,果是引诱出了一人,只是对方在被洪元察觉之后并不现身,选择了退走。 片晌之后,洪元引动道种,这一道神意顿即化作飞光,在道种裹挟之下倏忽而去。 七宝楼船悬于天穹,洪元居于最高一层,身形盘于云端,放眼看去,云海翻腾之中有一线流光直掠而来,「嗖」的没入他眼眸之内。 神意回归,洪元一瞬间消化了其中的信息。 「黄天之世」,死极法主来的那方天地同样有著无尽海的存在,在死极法主和霓凰压服了动乱之后,两人曾一起探索雾海————」 「所以,无尽海真的就是这农土的下界么?」 洪元思忖著,又缓缓摇头,并不能直接肯定这一点。 「天之东南,有波母之山————山有一门,名曰阳门————」 「死极法主,霓凰两人破空之后,接引二人的天门即是波母之山上的阳门,道蕴自阳门出。」 《稗海杂俎》中记述,天地八纮之外,有八座神山,八座神山与支撑天地的八神柱相 连! 这八座神山便是八极之山,每座山上都有一方天门。 如果说波母之山上的阳门是飞升之门户,其余七门应该也差不多,那么裴灵霜和白绣绣两人走的那一座天门? 怕不是也获得了天地道蕴加持! 只要两人别像死极法主,霓凰一样相杀,还是没那么容易暴露的,天地道蕴属于道胎级灵物,就算是玄君出手,也得深入神魂之内方能察觉。 「这飞升机制究竟是什么原理?论修为的话,裴灵霜两人和死极法主飞升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所以是只需要力量臻于小天地的极限,就能触动天门接引?」 但这也有些不对,洪元的实力可是早就超出道庭世界不知凡几了。 还是说因为道庭世界,天星海原属于炁源界的一部分,所以需抵达炼炁士一道的极致? 就他现下所见所闻,这农土的力量层次也未必就在炁源界之上。 洪元摸著下巴沉思,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此界由八极之山,八神柱支撑,那么其支点是不是就落于无尽海? 也许这农土就是无尽海上,八根神柱撑起的一座悬空天陆! 与此界所对应的下界,只是八神柱囊括的那一片区域,或许炁源界,真灵界,大虞神朝之类都不在其范围之内。 当然,这只是洪元的揣测,现下还无法去证实,他按捺下心绪,意念之中,沉浮著亿万道纹,纹路时而显化为文字,时而生成诸般异象,正是死极法主献上的那门道胎法门。 虽只是完整经文的一小部分,可若是落于文字的话,怕不是得百万卷以上,这还是能靠文字描述的,其中大半还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九死一生,道躯不灭。生死之间,吾身永恒————」 此法名为《九转不死天功》! 洪元意念沉入功法之中,此法一开头就阐述了何谓道胎」。 道本无形,无象,无质,琢磨不透。 而道胎便是将这无形之道于体内蕴生,如胎孕于母腹,故而道胎乃是道之形质也,是道的显化。 但将元丹晋升为道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道胎境界的修行,此境分为三步,用一句话来形容即是———— 神灵之功备! 于道胎之中孕育众神。 三万六千神! 道胎第一境,孕育元精众神,一万两千神! 此境一旦大成,纵然被打得粉身碎骨,化为粒子,也是滴血可重生,发丝可化人,即使血肉都被磨灭,但凡有一丝精气残留也能再次复生。 不死民是只要有一点完整的肢体就能复活,但与这道胎威能一比也是劣化了不知多少个版本。 道胎第二境,孕育元气众神,一万八千神! 此境一成,可成就光蕴身」,浑身虹化,聚则成形,化则成气,念动之间可抵六十万里之外。 洪元目光微凝,想到了自己成就的正法灵窍,此法极可能是近道者」九阳道人所创,是为了创造出灵根之上的灵体。 只是九阳道人只创出八大灵窍,洪元还是在道种力量影响下方才找到了第九窍归一窍,九窍大成,成就了灵体。 此灵体最适合真仙法,入道快速无比,而按洪元的推算,灵体大成之后的状态,应该也是化虹」,倒是与这道胎第二境孕育元气众神,修成光蕴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洪元继续看下去,道胎第三境最为玄妙,孕育元神众神,六千神。 此境成就,便可以将自身元神寄托于虚空之中,与天地共生,与道共存,几乎是不朽不灭。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道胎强者还会经历三灾」之劫,每隔三千年就要渡劫一次,譬如三灾之中的风灾」便是自八座天门之中吹出。 方土山苍门之中的条风」,东极山开明门中的明庶风」,波母山阳门之中的清明风」————西极之山闾阖之门中出阊阖风」,不周山幽都之门吹出的不周风」皆是能够伤到乃至使得道胎强者陨落的可怕灾劫。 而为了躲避这三灾,除了极个别性格古怪的道胎之外,绝大多数道胎强者都鲜少出手,这能够延缓三灾来临的时间,让自己能更充足的准备,相应的,若是出手过多,三灾搞不好会提前而至。 「元精,元气,元神————三万六千神!这道胎是以己身为道宫,将自己炼为众神之王啊!」 洪元叹息一声,从这门功法之中,他方才见识到了此世法门真正的精粹,以他现在的程度怕是在道胎之中也算不得什么强者。 而在道胎之上,洪元目光看去,还有一重境界。 此境名为法身! 道胎三境圆满,胎中三万六千神皆已归位,各司其职,共鸣如一。 至此境界,已经是道之化身! 第411章 九转不死,万劫临大墟! 第411章 九转不死,万劫临大墟! 「法身————」 「如果说道胎三境圆满,身化道宫,统御三万六千神,已经是众神之王,那么法身之境便是神中至圣,是以这一重境界又被称之为————」 「大圣!」 「法身境大圣乃道之具象,法之所成,到了这一步已经是真正的无灾无劫,三灾也是奈何不得,虽仍处因果之中,却已经是诸法不侵————」 洪元看著这关于法身的描述,与真仙法之中的大乘道君作对比。 大乘道君真灵不灭,则不管道身,道法毁灭多少次都能卷土重来,且法身只是道之象,道之化,而大乘道君已经处于合道的阶段。 真仙法视化神之下为梦幻泡影,所谓仙道之本质是炼假成真,因此到了化神之境修的便是「真性」。 一尊大乘最高可持有四十九道道君级真性」! 至此已经是彻底与道相合,我即道,道即我,无分彼此。 「法身大圣应该还是无法跟大乘道君相提并论的,算是与合体大真君处于同一位置,但————」 洪元神意之中秘纹闪动,将这部《九转不死天功》的玄妙一一展现。 虽然只是完整功法的极小部分,元精,元气,元神三境仅有元精部的法门,且元精众神一万两千神也不全,只有【五脏神】中的【心神丹元】以及【肺神皓华】! 可窥一斑而知全貌,于精神修为方面,洪元不会比大多数道胎玄君或炼虚真君逊色,且他的悟性加点乃是全方面提升,精神一道上甚至都不存在破绽。 他人要想在精神方面击溃他,唯有以更高的精神境界碾压,漏洞那是不存在的。 洪元观摩著这功法,隐隐就有领悟,或许法身大圣和合体大真君本质上是同一档次,可在战力上却有著高下,这地仙法更擅于斗战,怕是要胜过真仙法同级别的。 「若我在此世修行到法身之境,能否与九阳道人一战?」 洪元心下思忖,不管到了法身之境,能不能将战力提到可与九阳道人争锋的层次,总之先定下一个小目标。 他洪某人要做大圣」! 道胎玄君算不得目标,对他而言,那是必然能成的。 而洪元虽已是长生者,寿数逾万载,并不代表他喜欢熬时间。 虽说他的修炼进度已经很快了。 但洪元觉得他还可以更快。 想要提升修炼进度,洪元将目光著眼在了自己的面板之上。 【福地道主:洪元】 【根骨:29(+1)】 【悟性:29(+2)】 【天赋:劫运道种(四叶——六虚生灭劫炁、外道神树、真仙之径,地仙之径)】 洪元都怀疑自己这面板是个搞事系统,搞事能够获得劫运之力,推动道种前进。 同样的,也唯有搞事才能收获更多的点数加持根骨,悟性! 搜集气运子和瘴孽还是有用的,其中收容瑶姬收获最大,直接让根骨,悟性都增加了不少。 本来相距30也就临门一脚了,而今日得到这《九转不死天功》残法,这点微小差距立即就被抹平了,且悟性上还多涨了一缕。 洪元心意空明,感受著肉壳和神魂的提升。 根骨,悟性每增涨10,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台阶,让人迎来全新的蜕变。 洪元微一握拳,便似将日月揽入掌中,强悍之极的力量在其中流淌,像是一拳就能震碎空间。 这已经不是错觉了! 洪元拳锋平推,去势平缓,虚空已肉眼可见的被寸寸挤压,旋即咔咔」脆响声中,于洪元拳势正前方,大片空间密密麻麻裂开纹路,如同一方碎裂的镜片。 以洪元现下的境界,自也能撕裂空间,短暂的穿梭虚空,可那是动用了一身道功。 如今这崩碎虚空却完全是靠著最为纯粹的肉身力量! 「好强!起码比之前强出了数倍,恐怕就算是元丹圆满的法主也挡不住我一根指头了,就是不知单凭肉身能否与道胎第一境斗上一斗?」 洪元徐徐化去力量,手掌回入袍袖之内,眼前龟裂的虚空处有一道涟漪泛过,迅速弥合起来。 「待我燃火圆满,便一鼓作气直入道胎,到时候,根骨,悟性必定还有一个大的成长。」 燃火是让精气神的升华,将三元之中的力量于短时间内释放,化为巨大的能量,促使修行者能够一跃而上,凝炼真符。 但洪元底蕴何等之雄厚? 他要是一跃而上,足以跨越种符,神通,元丹三境,直接将无形之道蕴生而出,凝炼道胎。 洪元意念一动,将自己的三元之火往下一压,在极度的压缩之后,随著他一放。 呼啦! 焰火腾升,燃烧得更为凶猛炽烈。 当然,这种三元之火在不显化的状态下,也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道种空间内,随著这火焰汹汹,代表【地仙之径】的叶片往上窜升了一截,照耀之中,神光灿灿。 其实就算是现在,洪元也有把握炼就道胎,但他还打算压上一压。 原因很简单! 农土之中的道胎级强者因著要躲避三灾」的缘故,不敢随意出手,那————简直是太棒了! 洪元有著道胎级战力,却不必忌惮三灾厉害,还有什么比这更可乐的? 欺负的就是道胎强者不愿多出手! 洪元负手立于七宝楼船脊顶之上,凝目海天之间,此刻楼船已经出了武朝疆域,七色宝光流转。 嗡!嗡嗡! 一道道法则之力交缠在一起,镂刻在七宝楼船上的七种法则之力相融,化为空间之法,就见得整座巨大楼船由实转虚,似一滴水般融进虚空之内。 刹那间天地转换,穿越虚天,瞬息已至万里之外。 洪元这是要前往大墟搞事情了。 既然道胎玄君,元君轻易不敢动手,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纵使有极个别道胎不顾三灾对他出手,单对单也就罢了,若敢以多打少的来围攻他,他洪某人也不是不能升级。 他成道胎」就是了! 至于道胎之上,法身大圣级的存在,洪元勾动【劫运道种】并未有强烈预警。 此世既有著法身之法,洪元也不至于认为其不存在,但连道胎出手都有三灾掣肘,估计法身大圣的限制更大,也不必太过担忧。 总不能因忌惮大圣就不成长了吧? 洪元再次将注意力回到《九转不死天功》上。 这部残法阐述了元精众神中的【五脏神】孕育之法。 于五脏之中孕育出对应的五位大神,看似五位,实则一位大神统御百神,摩下还有著诸多属神,神将,天兵为拱卫。 洪元所得是【心神丹元】和【肺神皓华】之法,只要把这两位大神化出,相应的心宫,肺宫之内的属神,神将亦会诞生。 心宫八百神,肺宫七百二十神! 「我若要得到这《九转不死天功》后续的法门,还是得将目光放到死极道身上。」 「而且,九转不死,此法给我的感觉似与不死民有干系?」 洪元想到了死极道之中存在著两位不死民,不死民受到诸多迫害,几乎快灭绝了,凭什么能相信死极法主? 若死极法主背后站著的道胎强者也是一位不死民,或许一切就合理了。 洪元此番赶赴大墟,也与死极道有关,毕竟他可是约定了与死极法主的合作。 死极法主复仇的目标是他的老情人霓凰,一旦动手,定是要与万物母教对上的。 这也符合洪元的利益。 在死极法主面前,他没提万物母教是因为没必要画蛇添足,可实际上一旦暴露了目的。 死极法主顶多就是被万物母教之中的元丹盯上,洪元十成十得被万物母教道胎玄君,元君追著杀。 洪元可是在打万物母河的主意。 洪元想到这儿,眉头忽的一动。 「不对,死极法主或许只是想与霓凰做个了断,但他背后的道胎支持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是也对万物母教有想法?」 好事! 洪元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死极道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前哨,窥探出万物母教有多深的底蕴,究竟有著多少道胎强者? 又是否有那道胎之上的大圣坐镇? 不过在发现洪元这位送上门来,主动与死极道合作的道胎级强者后,搞不好对方也有了拿他当枪的念头。 洪元倒是不在乎,一切只看手段高低,而且若真想拿他当枪,那位死极道背后的道胎也必要露面来见他,给出好处的。 而为了让对方及早露面,洪元也得搞一些大动作出来。 心念转动之间,洪元手掌一按,一道辉光降下,笼罩了整座七宝楼船,后者速度再次暴增。 数日之后。 七宝楼船跨越亿万里之地,从一片虚无死寂的界面中冲出,悬于一方大地之上。 下方战意直冲霄汉,沸腾的杀伐之气如有实质,让得这片大地晕染出广阔的血色。 洪元不疾不徐走上船首,身后还跟著辛十四娘,红线等人,皆是气机勃发,跃跃欲试。 七宝楼船震荡长空,万里之内煞气,血色为之一散,有不少修行者瞧见了这艘散发神光的大船,当即冲天而起,厉喝道:「什么人?」 轰然声中,神通之光漫卷,一瞬间就有数位神通者出手,更有一位半步元丹身形隐匿,悄然向著七宝楼船掠来。 呼! 一道轻风荡起,七宝楼船之上道纹闪动,直如一线莹光亮起,一闪而逝,那些扑杀而来的神通者顿即身形粉碎,不光肉壳化为齑粉,神魂更是如冰雪曝于残阳之下,烟消云散。 「法则之力,元丹宝物?」那半步元丹急掠的身影于虚空凝顿,心神颤抖了下,便要急速逃窜而去。 这时七宝楼船之上,光华闪动,一条青翠欲滴的藤蔓破空而出,跨越了空间距离,「噗嗤」一声击穿了其神通之光防御,没入其胸膛。 下一个瞬间,这位半步元丹身躯剧颤,连一声惨呼都未发出,其身上衣袍飞灰飘散之际,整个人也是被青翠藤蔓吞噬一空。 七宝楼船之上。 滋啦! 一道雷光闪烁炸开,随即化为漫天的电弧,辛十四娘等人身形被迫退,惊讶的看向雷火炸开之地。 就看到电光火弧粘稠如浆,这一重的楼船中心成了一片雷电组成的巨池,雷池之中,一颗气息凌厉的果实浮空而出。 「主上,这是什么?」辛十九妹跃身而出,眼巴巴的盯著那枚果实,头上狐耳晃了晃,舔了舔嘴唇:「很好吃的样子!」 洪元屈指一弹,果实飞向了辛老翁,「吃下去!」 「是!主上!」辛老翁一把将果实抓在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往口中送去。 咔嚓! 果实发出清脆之音,被咬破之后立即融为一股强悍的力量涌入他口中,直入肉壳,神魂。 辛老翁脸色剧变,哪怕已经知晓这果实不简单,依旧大吃一惊,只感到自身神通之光汹涌暴涨,倏忽之间就要将他撑爆,他当即脸庞扭曲,露出痛苦无比的模样。 洪元意念一动,如无形之手抚平波澜,辛老翁只觉一股清风掠过,他心神顿时清明无比,神通之光开始往体内回流。 辛老翁忙是盘膝坐下,一点一滴的炼化著那膨胀的神通之光。 「公子,这是————」 辛十四娘看向了辛老翁,倒是没有担忧之色,只是见其气息肉眼可见的壮大,不由惊讶起来。 即使见过洪元诸般神异,可这种轻易提升人修为的手段也让他震撼。 「这是神通果实!」 洪元道。 他这次前往大墟,可不打算当个光杆司令,自是要搞出一个班底来的,因此路途中打 算收服一些强者,船上之人也要将修为提上一提。 还有什么比吃果实提升实力更快? 洪元又拿出了【外道神树】的手段,迄今为止,他这种法子在维瑟兰,道庭世界都用过。 但却也有著不同,道庭世界之中,洪元是直接种下神树,化天地炁机为元炁果实,一开始力量远不及弦术果实增涨之快,只是一颗种子,可这样一来自身神魂,肉壳也不会受污染,将来潜力反而更大。 至于这将那半步元丹化为神通果实的手段,就与弦术果实一样了,纯属拔苗助长。 毕竟辛老翁本身潜力有限,没必要去操心将来,而辛十四娘这些气运子就不能用这种手段了,以她们的资质,即便没有洪元,自己本就有一定机会成就元丹。 也不是洪元不愿意直接把辛老翁提升到元丹层次,而是元丹乃法则之凝聚,以他现下【外道神树】的程度,还没办法做到将元丹强者化为果实! 「【外道神树】也得想办法提升,蜕变到下一个阶段。」 洪元心中思索,目光看向了这片大地,气机感应之中,锁定了目标,这块大地上可是有著元丹强者的。 就看此人有没有机缘,入他万劫道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