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原神]您最好省着点死》 1、火 “救火!救火!” “谁来救救我!” “我的货!我的货!” 凌晨四点,一场大火正在森林中肆意燃烧。 没人知道这火是从何起,只有被火波及到营地的行商无助地蜷缩在一起大叫。 这就是魈在听闻呼救声赶来时所见到的场景。 他无暇他顾,抓起一个行商的衣领,另一只胳膊又扛起一个,带着两人飞快地转移出了火场。 谁知行商在空旷地带被他放下后,第一反应却不是逃离,而是反手抱住他的胳膊哀嚎:“大人!救救我的货!我的货啊!没了那些货,我全家老小都活不成了!” 魈挣开他的手,瞥了一眼正被火焰舔舐的山一样高的货品,无暇多看,只是转身又拎起了两个被大火困在营地中的保镖,像人类拎小猫那样轻易地将他们拎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到将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安全转移后,魈这才腾出手想要扑灭火焰,转头却发现那个最先被他救出的行商正在责骂保镖,催促他们去火场中抢救货物。 他不由皱起眉:“若还有气力便来救火,溪水在你身后。” 行商立刻不敢再说话,只点头哈腰搓手应是,转头却又是喝骂保镖快去救火。 魈皱眉不欲多言,伸手操控风元素力,本想以风力控制火势,让它不要再蔓延。 谁知风元素力汇聚到一半,却忽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其中尤以那个行商的欢呼声最为突出。 他抬眼,这才发现原本将夜空映得一片昏红,犹如日暮的大火不止为何停止了蔓延,那堆成小山样货品旁的火焰更是如通人性一般,似有不甘地绕开了货物和拖车。 下一瞬,停止蔓延的火焰飞快聚拢在一起,不等魈做出反应,就如数条火龙般自八方腾空而起,朝着同一个中心点飞快聚集。 魔物。 魈心中的疑惑立刻有了解答。 他攥紧手中的和璞鸢,紧跟着火龙腾空掠去。 根据他的经验,会以这种形式出场的魔物大都野心勃勃,不会是好应付的对手。 当他站在数条火龙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声势浩大的火龙卷前时,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场大战的准备。 火龙卷起的飓风逐渐平息,其中的魔物也逐渐显露出轮廓。 魈伏低身体,眼神锐利地注视着火光中的那个轮廓,只等烟尘一散,就立刻出手,抢占先机。 遮蔽视线的烟尘一丝丝散去,在魈眼中,魔物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无角,无耳,无尾,无手,也无有四足。 掀起漫天火焰的魔物有着圆滚滚的身躯,它竟是…… 魈睁大眼,略显震惊地看着烟尘散去后露出的魔物真容。 一只史莱姆。 哦,准确一点描述,应该是一只火史莱姆。 火史莱姆看着魈,吸完了嘴边最后一丝火龙卷,宛如黑洞一般张大的嘴忽地瘪下去,整个姆恢复成小小一只不起眼的模样,打了个犹带火光的嗝。 “嗝儿~” 魈不由愣了一下。 * 这是原郁宁降临在提瓦特大陆上的第一个夜晚。 一睁眼,他就发现四周都是火焰。 哦,因为身体在转移时空的过程中损毁了,所以没有躯体约束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力量在他无意识的时候溢出了,可以理解。 他很熟练地伸手,伸……没伸出来。 一低头,这才发现没有躯体的自己现在成了个纯粹火焰力量凝结而成的弹弹球,既没手也没脚。 嗯,毕竟身体损毁了嘛,即便是达摩克里斯之剑也不可能凭空给他再造一个出来,也可以理解。 他略作思考,在宛如红色弹弹球的躯体上裂开一条缝,权当是张嘴,张嘴一吸,火焰就如同回家一样,全都涌进了他的嘴里。 好,希望这些火还没来得及造成什么麻烦,毕竟换了个世界,这次应该没有黄金之王的兔子们给他收拾力量爆发后的烂摊子了。 原郁宁如此想到,然后他就看到了漫天遍地的火红褪去后,露出的一片枯黄焦黑之色。 原郁宁:…… 即便他眼神不好,也能看出这里貌似是个森林。 而且还是被他烧过的森林。 让他想想,放火烧山是坐几年牢来着?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嗯……是不是该跑路了? 正当原郁宁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一个绿色炸炸头提一柄长枪的人影就闯入了他的视野,伴随着一声不知为何有些底气不足的喝声。 “魔物休走!” 啊,好像被发现了,这下走不了了。 也可以理解,做坏事就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原郁宁平静地叹一口气,平淡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蹲大牢的未来命运。 没想到,来到新世界第一天,就要体验一把当罪犯的感觉。 也不知道新世界的大牢里有没有网,他在黄金之王那里蹲大牢的时候,可是有手机可以玩消灭星星的。 可惜这里没有黄金之王,不然还可以打个商量把他转移到黄金之王那里去接着玩手……等等,没有黄金之王? 在绿色炸炸头提着枪袭来的一瞬间,以上念头在原郁宁的心中飞速闪过,最终形成了一道等式—— 没有黄金之王=没有人阻止他去死=他可以死了 好耶!他可以死了! 原郁宁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 都不用多思考该怎么去死,在这一刻,绿色炸炸头手中那翠绿的枪尖宛如散发着圣光,照耀着他通往死亡的明光大道。 他常年模糊的视线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让他精准地判断出了枪尖运动的轨迹。 那枪尖是向上升起的,可见来者并未想要以此伤人,大概只是想以枪柄先阻他去路。 可惜,他不想伤人,他却想自杀。 原郁宁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然后跳起,腾空,精准地戳在了枪尖上。 死……诶没死呢。 那翠绿的枪尖在即将触碰到原郁宁的一瞬变幻了轨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里伸出去,反而是枪杆随之抬起,敲在了原郁宁的身上。 咦,有点东西? 被敲飞出去的原郁宁在空中飞着想。 他落在被火烧过的草地上,碾碎了几根烧枯的草叶,不过一瞬,又再次弹起,这次的方向是绿色炸炸头的正脸。 人在应对这种正面袭击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这是本能的反应。 而像这种习练某种兵器且久经战阵的家伙,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反应就可能会换成拿兵器去挡,这也是本能的反应。 只要绿色炸炸头拿枪去挡——正着,原郁宁就能撞到枪尖上,侧着,原郁宁就能撞到枪刃上。 像他这种以纯粹的火焰力量凝结而成的临时躯体可是很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戳,就能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下去。 然后他就能“啪”的一下,死掉了。 正如原郁宁所想,面对这种正面偷袭,魈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抬枪。 只不过比起抬枪去挡,他的反应还要更激进一点——他直接抬枪去刺。 然后在枪/刺出去的那一瞬,他又立刻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扭转了角度,改刺为抡。 已经身在空中无法改变自身轨迹的原郁宁只能遗憾地看着那散发圣光的枪尖离他远去,而他稳稳地落在了平抡出去的枪杆上。 头一次挥枪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接住某人的魈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和停在他枪杆上的火史莱姆对视一眼,火史莱姆对他眨眨眼,魈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已经平稳落定的火史莱姆再次弹起,魈千方百计接住他的举动就像是在给他提供弹跳的落脚点,使得这场杀与不杀之间的争斗像是一场别有默契的杂耍表演。 这也是第一次,魈如此狼狈地躲避,不是为了避开攻击,而是为了不攻击。 他无法放任一只可以随意引起大火的魔物在璃月地区随意游荡,但也无法在这魔物明显有自我意识且无意伤人的情况下任由其死在自己的手上。 走又走不得,打又打不得。 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却是原郁宁十分擅长的领域。 他跳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好像打网球一样将自己打出去,终于以一个弧形的轨迹猝不及防地擦过了魈来不及收起的枪尖。 “噗”的一声,就像叶上的水珠在蜻蜓的轻轻一掠下化作水雾消散。 魈的枪尖炸出一朵小小的烟花。 他再次愣住。 直到烟花炸出的一粒火星远远地飞溅出去,似乎点燃了什么东西。 不远处传来行商的一声惨叫。 “啊——我的货!” 魈这才回神。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 嗯,没伤到人。 于是风声响起,他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天,凌晨四点。 【今日气温24c,天气:晴。】 【您目前的种族为原魔,等级:低级,经验值:321,相比昨天降低了10点经验值。】 【系统综合建议:您最好省着点死。】 刚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火红的原郁宁一愣。 好熟悉的场景,他是在做梦?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已经死了吧……? 2、魈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火焰。 似乎每次他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易燃的草地,这里和之前是同一个地方吗? 原郁宁张开嘴,一口将火焰吸空。 【叮,经验+98。】 【恭喜您,距离原魔等级中级(死亡冷却时间7天)还有223458经验值。】 火焰之下露出熟悉的一片枯黄和焦黑。 原郁宁眯起眼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无法从这些模糊的色块中判断出这和之前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算了,管它是不是做梦,再死一次就知道了。 【您目前的原魔等级为低级,死亡冷却时间为24小时。】 【系统友情建议:您或许可以等升到高级(死亡冷却时间为45天)再死。】 原郁宁像完全没听到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一样,往前跳了跳,准备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死一死。 【叮,地图功能开启,系统可以为您在地图上标注升级所需材料的方位。】 原郁宁脚步一顿,这才像是终于听力正常了一样,在脑海中真诚发问: [能帮我标注一下附近的山或者水吗?] 【系统温馨提示:系统功能只可用于升级和进化。另,请不要只听见对自己有用的话。】 原郁宁:[哈哈哈,抱歉,我有点耳背。]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系统的声音是直接在他脑子响起的这个事实。 【……已为您标注周围一千米内的山脉和水流,请注意查收。】 【系统友情提醒:仅此一次,请您好好利用。】 原郁宁:[好好好,当然好好用。] 他循着系统标记的地点,很快攀上了一处悬崖。 嗯,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他舒畅地吹着新世界的高山上略微湿润的风,然后欣然一跃。 【叮,经验-10。】 第二天,或者说第三天,凌晨四点。 原郁宁睁开眼,驾轻就熟地张嘴吸走周围的火焰。 【今日气温28c,天气:晴。】 【您目前的种族为原魔,等级:低级,经验值:409,相比昨天增加了88点经验值。】 【系统综合评价:您很会量入为出。】 【经验+56】 【系统温馨提示:多次吞噬相同素材所获经验值会大幅降低,您可以多尝试不同的素材。】 原郁宁:[啊,竟然不是做梦,我又死不掉了?] 【……系统真诚建议:请您听人说话。】 有点好笑。 可惜这个圆滚滚的身体做不出笑的表情,原郁宁只得在心里笑了一下。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而已。] 【检测到您的需求与系统目标不匹配,已为您自动调整升级路线,已为您自动匹配升级目标,本次调整方案目标:冰之神(死亡冷却时间无限)。】 【任务目标一:开启声望系统。请努力积攒声望,声望达到100即可开启声望系统。】 原郁宁被“冰神”这个关键词触动了记忆。 他沉思了一会。 [这不是我之前刷到过的养鲲游戏广告吗?] 系统欣然。 【没错,这就是我们原魔升级系统的宗旨——转生成原魔,从史莱姆开始当起,只要升级就能变强!最终形态是冰之女皇,坐拥麾下十一位执行官,驱使愚人众大军横扫提瓦特,六神与天理皆为手下败将,点击即玩!】 【只要您按照升级路线不断变强,无论是最强还是无限冷却的死亡,都将成为您的掌中之物。】 听起来还怪让人热血沸腾的。 但是抱歉…… 原郁宁:[太麻烦了,有网吗?] 系统:【……系统不提供联网功能。】 真让人遗憾。 原郁宁长叹一口气。 也是,即便可以联网,他这个史莱姆的形态也玩不了手机。 可以理解。 那么…… 原郁宁:[有水吗?] 这个水当然不是用来的喝的。 所谓有山有水,在原郁宁眼里就是有山可以跳,有水可以投,实乃自杀的好地方。 既然已经尝试过了跳崖,这一次他准备试试投水。 [总要多试试,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不掉了嘛。] 他是这么说的。 而系统虽然嘴上说着仅此一次,实际还是在地图上给他标注出了河流的方位,还辩解说什么【只是调出了之前的数据】。 原郁宁当然不吝赞赏:[好好好,好系统。] 谁知,当他循着系统的标记来到最近的河流边时,却在芦苇荡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绿色……炸炸头…… 原郁宁眯着近视眼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恍然大悟。 ——哦,这不是那个绿色炸炸头吗? 抱歉,他还不知道这位执法人员的名字。 原郁宁在心里道了个歉,往前跳了两下,忽然发现那个绿色炸炸头的身影在芦苇荡中晃了两下,竟然倒了下去。 这可不得了。 原郁宁一惊,立刻跳上前去,想要把人从芦苇荡里拉出来,结果却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史莱姆的形态,伸出的不是手,而是纯粹火焰力量凝结而成的肢体。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烧到了魈的头发。 虽然收势及时,只烧焦了一小撮,但就这个情况,他肯定是不方便直接将人带到医院之类的地方去的。 不说别的,万一把人烫伤了怎么办? 但他也不可能把人丢在这里不管。 哪怕是为了偿还之前害得人家杀了他的愧疚,原郁宁也得想办法把人弄到医院去。 所以,该怎么办。 要去周围找其他人来帮忙吗? 【检测到您的意愿发生变更,已为您自动安排最优解决方案,请根据指引站到标注地点。】 原郁宁:? 他向前跳了几步,站到了系统标注在地图上的点位。 这里就在芦苇荡旁边,是块一片空旷的草地,什么也没有。 只除了……一株蓝绿色的植物? 【请点火。】 原郁宁依言稍稍放松了对力量的管控,于是很快,他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带火星的喷嚏出来。 火星溅射到草地上,很快,这块空旷的草地上就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火灾。 原郁宁眯着眼,认真地观察了两秒。 什么也没……啊? 一个浑身着火的蓝色块忽地从地面窜出,出现在了原郁宁模糊一片的视野中。 看形状,好像是个……花? 哪有这么大的花! 在原郁宁惊奇的视线中,浑身着火的大蓝花一窜出来就开始左蹦右跳,看起来像是在扑灭身上的火焰。 然而没过一会,它的努力就宣告失败,晕头转向地歪在一旁。 【请等候十秒。】 原郁宁在心中默数了十个数。 这朵歪倒的大蓝花应声倒地,化作一片灰烬消散,还掉落两个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骗骗花的花蜜,食用后可以暂时获得骗骗花模仿他人外形的能力,经系统计算,是解决您目前需求的最优方案。】 听起来很有意思。 原郁宁张开嘴,像吸走那些火焰一样,“咻”的一吸,两枚骗骗花花蜜就进了他的嘴里。 嚼嚼,嗯,尝不出味儿。 他咽下。 脑袋里立刻就像亮起了一个“模仿”的按钮。 原郁宁心念一动,圆滚滚的史莱姆躯体就拉长,变形,瞬间变成了一个……呃,绿色炸炸毛。 和旁边晕倒在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储存在骗骗花记忆中最近,也就是最清晰的一个人形。 再往前的记忆,由于骗骗花脑容量的问题,都是模糊不清的。 而原郁宁,由于眼神不好的缘故,他记忆里的人像比骗骗花还要模糊不清。 甚至,他连自己原本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怎么会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记得? 原郁宁仔细想了想,没想起答案,只好叹一口气,将之归结为记忆力不行。 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唯一一个能用的人形,哪怕长得和这位绿色炸炸头的执法人员一模一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魈·原郁宁版矮身扛起晕倒的魈,四周环顾一圈。 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决定还是跟着系统地图走。 既然都是近视眼了,就不要太为难自己找方向了。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就像是什么信号,他人刚从芦苇荡里露出一个头来,周围的树干后、草丛后就咻咻咻地窜出来一群伏兵。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从伏兵中闪身而出,得意洋洋地喝道:“妖孽!还不快将那位仙人放下,速速投降!你伪装成人的过程已经分毫不漏,都被我看在眼里了!” 妖孽?谁? 原郁宁左右看看,疑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蒙面人:“当然是你!你这个烧了我的货的妖孽!” 烧了?听起来像是他会干的事。 原郁宁想到。 他思考了一会,发问道:“我投降的话,你能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医院去吗?” 蒙面人嗤了一声:“还用你说,这可是难得的仙缘,也只有仙人的感谢,才配得上我这次出手的成本。” 原郁宁:“抱歉,我耳背,麻烦你说话大声点,或者靠近一点也可以。” “我说!不用你提醒!” 蒙面人大吼。 “嗯……” 原郁宁稍稍思考了一番,“你听起来不怎么让人信任。” 蒙面人的额头冒出几根青筋。 他阴恻恻:“小子,你是不是在耍我?” 原郁宁侧了侧头:“什么?我听不清。” 蒙面人彻底怒了,他不再废话,用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 哎呀。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要不是他现在还背着把人送医院的任务,他其实很乐意试试换个人杀他,他是不是能真的死掉的。 可惜。 似乎被周围的恶意所惊动,原郁宁背上的魈在半昏迷中微微抬头,抓住原郁宁的肩膀试图撑起身体。 然后被原郁宁抬手按了下去。 “病患就稍微休息一下。” 他笑眯眯地一手按住魈的脑袋,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 “让我想想,没有黄金帮我收拾摊子的话,要稍微控制一下力量……一只手,应该就够了吧。” 3、跳 应付几个普通身强力壮的人类对原郁宁来说不是难事。 他的视力不够清晰,听力不够敏锐,嗅觉和触觉通常也处在失灵的状态下。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一群人的攻击中仿佛跳华尔兹一样翩翩起舞,不让任何一道攻击触碰到自己的衣角。 这份战斗直觉是从何而来? 原郁宁记不起来,就如他不记得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力量,是如何从赤王那里转移到他身上的一样。 对了,赤王……是谁来着? 他应该认识的吧? 原郁宁甚至有空心不在焉地思考这些问题。 对他来说,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烫坏了这些普通人才是难事。 原郁宁只用一只手,好像指挥家在指挥交响乐团一样,左手成指往上一挥。 被他指到的人立刻浑身上下的衣物被焚烧一空,就连汗毛都烧得一根不剩,光溜溜的秃头在夜间看起来像个五百瓦的大灯泡。 这位肌肉魁梧的大汉猛然一愣,立刻夹腿捂胸,在左右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哭丧着脸逃跑了。 自他之后,很快,又是几个大汉步上了他的后尘。 剩下的人顿时被吓得犹犹豫豫,不敢再上前。 原郁宁再次伸手一点,恰巧,这次指向了相对矮小一点的蒙面黑衣人。 被指到的蒙面黑衣人,或者说那个行商,瞬间僵住,立时汗出如浆。 “那、那个……好汉,大侠!我、我我……我们之间或许有点误会。您、您看这样,您烧掉我货物的事我不追究了,我再赔偿您一笔精神损失费和劳务费!您大人有大量,这次、这次就放我一马……怎么样?” “嗯……声音太小有点听不清。” 原郁宁纹丝不动地指着行商,半眯着眼睛像是微微带笑的样子。 “……我说!” 行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声重复,却被原郁宁不大不小的音量打断了话。 原郁宁:“不过,我不需要钱。你有墓地吗?” 行商顿时被吓得悚然一惊,死亡的阴影狠狠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差点一口气梗在胸腔上不来,就这么晕厥过去。 大概是绝境反而激发了人的潜能,他抖若筛糠的两腿竟然奇迹般地动了起来,并带着他跑了起来。 “岩王爷救命啊——有妖怪要索我的命——” 他惊恐的声音飞快远去。 剩下的大汉们也早在见势不妙的时候就已作鸟兽状散。 还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魈外形的原郁宁,还有他背上昏迷的魈。 “跑什么啊,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墓地而已。” 原郁宁遗憾地叹气,“这么有钱,墓地里会连wifi吗?” 说起来隔着泥土和棺材板,wifi信号会不会不够稳定? 如果信号够稳定的话,或许埋在棺材里,也是个不被人打扰的自杀好去处? 毕竟,他活着既不需要氧气,也不需要食物,只需要一点点的精神需求。 而从理论来说,一个人只要不再和其他人产生任何联系,成了社会关系中的一座孤岛,他事实上除了会喘气外也就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了。 就像他在黄金之王那里坐牢时一样,对于死不掉的人来说,这应该是最简单快捷的自杀方式了吧。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有没有网络了。 原郁宁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终于想起抬脚往城市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不经意般抬了抬手。 远在他已经听不见的距离,有个人猛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原郁宁听不见,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解决完事情的尾声后加快脚步赶路。 当老板的当然要以身作则,和下属整整齐齐,这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嘛,这种事情,他姑且还是记得住的。 当然,距离这么远,他对火焰的控制力自然也消退了。 假如不小心烫到哪里,留下了一点印记,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赶路花费了原郁宁一些时间,直到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快要出现,他才终于抵达了城市。 根据系统标注的地名,这里似乎是叫璃月港。 原郁宁抬起头,远远地望见他看不清楚的起伏建筑,还有漫天微亮的灯火。 看起来像在过什么节。 他快步走进城市,随手拦住一位路过的市民:“你好,请问这里的医……医馆怎么走?” 古代的医院,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 遗憾,有网的希望好像不大啊。 被他拦住的钓鱼老伯语气和善:“哦,是来咱们璃月港给兄弟看病的是吧?喏,不卜庐在那边,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台阶最上面就是医馆。有白大夫出马啊,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肯定能给你兄弟看好。” “借您吉言。” 原郁宁笑着挥手,转身快步往医馆走去。 而在他刚路过的一个路口,有两个他看不清的人,一大一小,正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远去。 “刚刚刚刚……刚刚,那是魈?!” 派蒙震惊地捂住嘴,指着原郁宁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 旅行者空沉重点头:“而且没看错的话,还是两个。” “是啊,一个晕着,被抗在肩上;一个竟然一点都不神出鬼没,还会对着路边的老伯笑……” 派蒙语气飘忽得像是白日里刚见了鬼,忽然,她回过味来,猛然一惊。 “等等,那个魈,不会是被人假冒的吧!他装成魈的样子,是要绑架魈吗!” 不,这世上真的有人能绑架魈吗? 空下意识地想。 但是假如那个晕倒的魈真的是魈的话…… “在聊什么啊你们,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两人身后,嘉明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一趟镖算是送到了,劳累你们陪我这么久,不如一起去吃个早茶先?” “不,我们突然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 空一把拽住派蒙的斗篷。 派蒙:“啊?我们有什么急事?” “刚刚遇到了一个朋友,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们要追上去看看。” 空简短地说完整件事,拉起派蒙就往原郁宁离开的方向追。 派蒙:“哦!对,我们是有这么个朋友!嘉明下次再一起去吃早茶啊——” 即便跑得都已经快看不见人影了,派蒙还是坚持不懈地挥了挥手,只留下声音在清晨空旷的大街遥遥回荡。 嘉明也下意识地抬起手挥了挥,直到放下手,才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么急?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另一边,空拽着派蒙,风一样地从万民堂跑到了不卜庐。 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问那个送他过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术搁下笔。 他肩上的长生吐着信子探出头:“那你们算是来晚一步,他刚刚才离开不卜庐。你说他去了哪里?不知道,转个身的功夫就消失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找谁要医药费呢。” 白术微笑颔首:“长生说得对,你们两个来得正是时候。” 空感到自己的背后开始冒汗:“不……我们应该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就在不卜庐的几人正在和谐友好地讨论医药费的问题时,离不卜庐不远处的山上,原郁宁蹲在树上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他刚放下豪言说不需要钱,需要钱的地方就这么应声而出。 还好他跑得快,不然说不定就要被押在那里以工抵债了。 他可不能为了还个恩情连把自己都给搭上,这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比如说…… 原郁宁在树木丛生的林间走了走,一道水面折射的波光照射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眼前一亮。 比如说,继续之前没做完的尝试,找个有水的地方试试投水对他有没有效。 原郁宁是这样想的,但当他蹲在水潭边准备跳的时候,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用的好像是别人的外形。 就这么直接跳,会不会吓到别人? 原郁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要不……还是等骗骗花的时效过去了,再找个水潭跳吧。 他这样想到。 就在他下定了决心,准备从水潭边站起来的时候,一左一右,忽然冒出两双手牢牢拽住了他的胳膊。 “魈!魈你不能死啊魈!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的!” 拽着他右胳膊的黄色的人影对他大喊。 “是的是的,旅行者和我都会帮你的!” 拽着他左胳膊的漂浮的小一号白色人影也跟着对他喊。 两个人一边这样喊,一边暗搓搓地拉着向后退。 原郁宁猝不及防,竟然真的被他们拉离了水潭边。 他:? “你们应该认错人了。” 他语气肯定,“我不叫魈。” “不不不,不会认错的,你肯定是魈。” 空以更加肯定的语气答道,一边疯狂给派蒙使眼色,一边使劲拽着人往远处走,“你还才刚躺下没多久,还需要休息,快和我们回医馆去。” 派蒙接收到空的眼色,疯狂点头打配合:“没错没错,快回去吧,你还有药没喝呢。” 原郁宁:“?等……!” 他敌不过旅行者每天用单手剑挖矿的力气,被拽着往外走了一路,感到自己简直百口莫辩。 他到底该怎么解释,他刚才蹲在水潭边上不是为了自杀,而是正打算站起来? 难道他要说自己几秒前是打算往里跳的,不过刚刚反悔了,而他们两个人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 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字都不能相信的谎言。 毕竟他正打算着再过一会就往水潭里跳一下试试。 然而有时候,事情或许就是那么巧合。 空强拽着魈外表的原郁宁走出了山,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在视线可及的不远处,发现了正坐在摊子上吃酒酿圆子的魈。 魈怎么在这? 这是空此刻内心唯一的想法。 他和派蒙,可是刚刚才信誓旦旦地拽着这位陌生人大喊“你就是魈”来着。 假如两件事情没有撞到一起,他大可以在将人拽到医馆后再“发现”自己是认错了人,然后再去找不遵医嘱出逃的魈。 有了这么一出,一般人基本都会再重新考虑自己轻生的决定。 可偏偏,此时两个人撞到了一起。 找到了不遵医嘱从医馆出逃的患者,拉回了正打算轻生的好心陌生人,明明两桩都是好事,为什么撞到一起就让人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空悄悄挪动脚步,试图用身体挡住那边卖酒酿圆子的摊位。 而原郁宁抬起头,视线越过某黄色人影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绿色炸炸毛的身影。 此刻,仿佛那晚枪尖上的圣光转移到了持枪人的身上。 原郁宁伸出手,坚定地指向那个端着圆子的身影。 现在他知道了,这位可敬的有着绿色炸炸毛的执法人员,他的名字叫做—— “魈!他才是魈!” 原郁宁坚定道。 4、仙 绝望,是空此刻的心情。 这一声引起了吃圆子的魈的注意。 他抬起头,看见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原郁宁时的第一反应,是警惕起身,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在身后抓握了一下。 然而这份警惕,很快就被猛然转身面朝向他疯狂眨眼的旅行者空给打散了。 魈迟疑了一下,右手放回身侧:“这是……” “他不是魈!” 空闭上眼,打断了魈,以毕生的信念感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情况? 魈动作一顿,脸上迟疑的神色更明显了。 但他没有说话,任由空继续表演。 太让人感动了,这份信任。 空在心里哗哗流泪,却不得不绷住神情,硬着头皮,睁着眼睛继续说瞎话:“他是被假冒的。” 派蒙在心里流着宽面条泪,迫不得已地点头。 ……我是,被假冒的吗? 这一幕实在太荒诞,魈不由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将幻觉与现实弄混了。 然而,空背对着另一个他,仿佛眼皮抽筋一样疯狂发射的眼神又不像梦里会出现的场景。 魈迟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配合。 他点头:“对,我是假的。” 原郁宁:???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一白一黄的两个后脑勺,又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对面绿色的魈,甚至有一瞬间思考了一下这里会不会还有另一朵骗骗花。 这荒谬感让他甚至有点想笑,他不可思议地抬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假的,那我是谁?” * 璃月一直流传着一条古话:饭桌之上好谈话。 似乎无论什么尴尬的事,到了饭桌上,都会显得不那么尴尬。 这就是原郁宁、空、派蒙和魈几人现在坐在桌前,一人面前摆着一碗酒酿圆子的原因。 但这句古话有时似乎也没那么应验。 比如现在,饭桌之上就弥漫着一股尴尬的空气。 空端着圆子,左看一眼,派蒙在埋头猛吃;右看一眼,两个魈在沉默对视,一者沉思,另一者也在沉思。 左看右看都没人开口,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破冰者大概还是只能他来当。 “对不起。” 空以这句话起头,只要找回几分钟前一半的信念,接下来的话就能很流畅地出口了,“这位……” “我叫原郁宁。” 头发没焦的魈抬了抬头。 “对不起,我们刚才以为你是要投湖,情急之下,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把你从湖边拉出来。” 空抱歉道。 一说到这个,他就不由得在心里流泪。 现在流的泪,都是他刚才脑袋里进的水啊! 早知现在还是要坦白,之前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维持那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呢? 明明只要在碰见魈的那时候把事情都说开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脑子一抽,选了这个最复杂的解决方案,还拉着魈和他们一起演戏呢? “哦,这个没事,我本来就是要……” 原郁宁心不在焉地回答,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抬起头来,三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空:“本来就是要……?” 原郁宁到嘴边的话紧急刹车,一百八十度转弯变成了:“……本来就是要去照镜子的。” “照镜子?” 派蒙两腮鼓鼓,口齿不清地疑惑重复。 原郁宁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地扯谎:“嗯,我本是山间潜修的一条小蛇,此次下山是碰巧遇到了晕倒在河边的魈,为进入人类的城市,将他送往医馆,才暂时借用了他的形貌。” 派蒙:“哦!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了起来诶!” 原郁宁不理她,好像在座各位真的都十分相信他的话一样接着往下装:“因我没有人形,对人的外貌有些好奇,所以方才站在湖边,其实是为了揽镜自照。” 绝对不是想着要跳下去哈。 空:“揽镜自照啊……” 派蒙:“哦,原来是为了揽镜自照。” 魈:“我有些好奇。” 他看着对面与自己如出一撤的金色眼瞳:“我此刻坐在你面前,你看不清我的形貌吗?” 原郁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还真看不清。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也就只有一个黄色块一个白色块和一个轮廓炸炸的绿色块而已。 近视眼太久,久到都忘了其他人不是和他一样近视的原郁宁如是想。 他镇定地撇开视线:“蛇的视力不好,这是常事。” 派蒙:“哦,所以你那时候才蹲在湖边,原来是为了把自己看清楚一点。” 原郁宁矜持点头:“是。” 心里却不知为何,幽幽地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魈盯着他,忽然开口:“那蛇的听力如何?” 原郁宁迎着执法人员公正而严肃的视线,忽然感觉自己汗流浃背。 “尚可,尚可。” 他表面平静地打着哈哈。 差点忘了这人知道他放火烧过山! 早知道就不在那群莫名其妙跳出来的人面前说那么多话了,谁知道他在他背上昏迷着也能听到那么多东西啊? 这马甲不能掉,绝对不能掉。 他还不想因为放火烧山进去蹲大牢,不用想都知道,牢里肯定没有网啊! 这边原郁宁在默默汗流浃背,那边空和派蒙正在暗暗用眼神交流。 空:他在撒谎。 派蒙:他肯定还想回去接着跳。 空:不能放他走。 派蒙:他连酒酿圆子都一口没动。 空:得想个办法留下他。 派蒙:得想个办法劝他不要浪费食物。 两人的眼神达成了一致。 就在空打算开口的时候。 “你救了我,我会偿还这份恩情。” 魈比空还要提前一步将话说出了口,“你所求何物?” 我求你们赶紧放我走。 原郁宁在心里想。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想想。 万一说出来了,以面前这几个人令人惊奇的热心和行动力,他大概今天一天都别想走了。 他拿捏着腔调,继续装:“我并无所求,救你只是碰巧,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沾染太多世俗气,反而有碍我潜修。” 他拂了一下袖子——太好了魈的衣服竟然还有一只袖子,真是适合装模作样——捏起手指装样:“此次下山时间也已不短,是时候了,就此辞别吧。” 派蒙:怎么办他说的像真的一样。 空:万一是假的呢? 派蒙:如果说谎说到现在,是我的话早就坚持不住啦! 空:可是,万一呢? 两人进入了激烈的眼神争论。 魈简短而坚定的:“我可以助你修行。” 空像是终于浮上了水面一样大喘一口气:“对,魈是三眼五显仙人,有什么关于修行的问题,你都可以问他。” 原郁宁:……? 不是,他怎么随便扯个谎都能碰上仙人?仙人原来还管人放火烧山的? 嘶,早知道就扯个别的身份了。 原郁宁再作挣扎:“可我修行不为其他,只为化作人身。” 本来就是人的仙人应该不会擅长这个吧? 魈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一点:“我的确只擅杀戮。” “但我认识很多仙体并非人类的仙人,我可以帮你。” 空忙接过话头,补充道,“魈是我的朋友,你救了他,于情于理,我也该帮你的忙。” 派蒙连忙点头,在一旁添柴加火,给空的话增强说服力:“没错没错,他认识可多仙人啦!什么留云借风真君,削月筑阳真君,歌尘浪市真君……就连岩……” “咳!” 魈忽然咳嗽一声。 原郁宁:“岩什么?” 本想糊弄过去的派蒙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接,一双眼睛左瞟右瞟。 “岩……岩……” 空忙朝派蒙使眼色,目光朝着厨房里的盐袋飞了又飞。 派蒙接收到了空的暗示,绞尽脑汁。 “盐……盐……盐……盐水里的奥赛尔!” 她猛地一拍手掌,顿时为自己的机智得意起来:“就连已经被封印在海里的魔神奥赛尔,他都认识呢!” 原郁宁:“它也不是人?” “是啊!” 派蒙一得意,口风就格外松,什么话都能往外跑,“说起来和你一样,奥赛尔也是蛇呢!而且还是九个头的大水蛇!要不是祂被封印了,你修行的事,说不定也能找祂问问呢。” 促成奥赛尔封印的一大战力·第二年还顺手打了人家妻子·璃月的大英雄·空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不,我想我和祂大概没那么好的关系。” “有朋友自然就会有仇敌。” 原郁宁平静而客观地评价道。 魈若有所思:“此话倒是颇有深意。” 原郁宁:“是,因为不是我说的。” 气氛转得太快。 派蒙猝不及防:“噗。” 空也没绷住:“咳咳咳……” 难以想象,刚才还想尽办法要跳湖的人竟然会有这种见缝插针的幽默感。 这是开玩笑? 还是真的在自嘲? 魈似乎也从原郁宁忽然变幻的态度中读懂了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你们谁有住所可以收留我一天?” 原郁宁的确很直接。 这下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空很自信地拍拍胸脯:“我家壶还蛮大的,你可以来我壶里,里面有很多房间,玩累了就直接休息没事的。” “有网吗?” 原郁宁只提出了这一个问题。 然而他的眼神简直是在说:这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个问题,没有网的话一切就推翻重来,我会重新考虑再做出决定。 已经在战友们的协助下将boss打到最后一个阶段,只剩最后一截血条就能通关的旅行者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哪怕只剩他一人,他也要挥舞着单手剑刮过去。 空眼神坚定,仿佛背后冉冉升起了红星和太阳。 “你可以问阿圆。阿圆是壶里的大管家,它什么都知道。” ……他选择了祸水东引。 5、人 网?渔网的话,壶里不是很多吗? 想起之前空为增长洞天仙力而做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派蒙很自信地大胆点头:“没错!我们壶里什么都有,尽管去问阿圆吧,它肯定知道的!” 原郁宁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对素未谋面,但极有可能掌管wifi大权的大管家阿圆顿时肃然起敬:“那么,打扰了。” 空和派蒙齐齐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空和派蒙又提起了一口气。 “她,这位……” 原郁宁的目光转移到自始至终没有介绍自己身份的派蒙身上,“这位也是仙人吗?” 派蒙:“啊?我、我不是什么仙人啊?” 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原郁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这次运气这么差,捅了仙人窝,遇到的三个人一个身份比一个不平凡呢。 还好还好,只是两个而已。 不像之前……咦,之前什么来着? 为什么他会对这种情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郁宁陷入沉思。 在这份沉思中,他被空带进了尘歌壶,并逛完了三个岛屿。 在最后一个岛屿上,空考虑再三,提出了一个问题:“其实,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刚才的情况,你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答应我们的。毕竟我们刚认识一天,在我邀请你进壶之前,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出原郁宁轻生的念头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大概率只是因为拗不过他们,决定将行动的日期往后拖延一天而已。 原郁宁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 空于是接着说了下去:“所以,你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我原本以为……嗯,我们可能还要再拉锯几个回合。” 原郁宁依然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空:? 考虑到他们才认识一天不到,空克制住了伸手在人眼前挥一挥的冲动,有点疑惑地接着往下说:“所以,你没再拒绝而是答应了我们,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嗯,没错,是这样。” 原郁宁自然地转过头来,好像空刚才不是在问他问题,而是还顺着之前的话题,在向他介绍这些岛屿一样。 空:“……你刚刚真的在听我说话吗?” “哦?” 原郁宁顿时意识到他好像回答错误了,不由“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我有点耳背。” “你之前不是说,蛇的听力尚可?” 空狐疑地挑高了一边眉毛。 原郁宁:“也只是尚可而已。” “真的?” “当然,当然。” 原郁宁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再问一遍你刚才的问题吧,大点声音我就听得见了。” 空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但还是再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所以,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原郁宁听罢一笑,明明用的是魈的脸,却莫名透出几分阳光灿烂的味道来,“我现在也可以不回答你‘为什么’的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打算回答,你说,这是为什么?” 空还沉浸在“这张脸竟然还能做出这个表情”的淡淡震撼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自动回复:“……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对待。” 原郁宁笑道,“就像现在,我觉得你值得一个回答。而之前,我觉得你们那么努力,我不该辜负你们的善意。” 反正他只是想死而已。 想死随时都能死的。 “这难道还不够吗?” 空有点呆愣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原郁宁对这种听完他发言之后的沉默已经很熟悉,甚至能在看不清表情的情况下猜到对面的想法。 “觉得一个想自杀的人有这种想法很奇怪?” 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又飞快地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知道。” 原郁宁不记得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我想死,不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失望,相反,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好的人。只是他们……” “他们什么?” 空的心随着这个转折而提起。 “……” 原郁宁眨了一下眼,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倏然一笑,“抱歉,我忘了。” 空:“……” “你在撒谎。” 空肯定道。 “是吗?我没有吧?” 原郁宁疑惑道,理直气壮,“我记性不好,麻烦多关照我一下。” 不是,这人原来是这么难搞的性格吗? 空不由在心里吐槽,之前为什么完全一点都没发现啊。 原郁宁:“因为我在装吧,陌生人刚认识,不总是要装一下的吗?” 空在猝不及防间受到了一万点惊吓:“你会读心?!” “只是猜到你在想什么而已。” 原郁宁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被人谈心的场景很熟悉,嗯……但是又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你看,我记忆力确实很差吧?” 只是不想告诉他,所以在装傻而已吧。 空无力吐槽。 总觉得这种一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的反应,和某人有点像啊。 “空——原郁宁——阿圆喊你们回去吃饭!” 远处的另外一个岛屿上,派蒙正朝着他们挥手。 两人的视线转移过去。 “……幸好派蒙刚才不在。” 莫名的,空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 这次轮到原郁宁疑惑。 空冷静道:“有种你刚才表达的东西,超出了她该在的年龄限制分级的感觉。” “哈哈哈,我没说什么很超过的话吧。” 原郁宁不由笑了起来,安慰性质地拍了拍空的肩膀,“放轻松,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你们伸出手来,我抓住了,仅此而已。” 空:“我很放松。” 他只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明明这个笑着拍他肩膀的才是那个想轻生的人,现在却是他被这个想轻生的人安慰“不要有压力”呢?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同样的话,此刻也在阿圆的心中回荡。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明明一开始只是旅行者又邀请了好友来壶里做客而已,明明这位客人直到刚才还在盛赞它作为壶中大管家的优秀业绩,明明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兴众人皆欢,可为什么? 为什么旅行者和派蒙一离开,这位客人就开始询问些它听不懂的要求? 什么网络、wifi、宽带、限速、流量、信号……它阿圆一个字也听不懂啊! 可偏偏这位客人的言辞之间,还颇有这些事物十分便捷常见,在他们家里几乎家家必备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它阿圆作为仙人洞天中的大管家,怎么能对这些事物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让客人感到失望? 尤其,尤其还是在这位客人刚刚还盛赞过它作为管家的能力的情况下! 在原郁宁隐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阿圆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这位客人话中的关键词,终于从几百年前的记忆中,翻出了一段描述相似的话语。 “……客人您说的网络,是不是一种能连通整个城市,让城中的居民都在其中交流获得知识的事物?” 阿圆再度确认了一下。 原郁宁顿时眼睛一亮,但还是姑且矜持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 只不过他上网不是为了交流和获得知识,而是为了打游戏罢了。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阿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然知道客人要的是什么东西了,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它尝试说明情况:“客人您说的那个网络,我们叫做虚空系统。很抱歉,虚空系统在洞天之中是无法配置的。” 原郁宁:“哦?为什么?” “因为虚空系统是须弥独有的系统,尽管连接虚空的设备在须弥人手一个,并不稀有,但它并不能在须弥之外的土地上运行。” 阿圆解释道,“其他国家的来客想要连接虚空系统,就只有去须弥城才行。” 那还不好办?他直接去须弥城找个墓地往里一躺不就好了? 深知与未来可能掌管wifi大权的大管家打好关系重要性的原郁宁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不愧是能将仙人洞天打理得如此繁华的阿圆,真是见识广博,足不出壶便可知天下事。” 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的阿圆:“嗯咳咳,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活的岁数多一点,跟在阿萍她们身边的时间久了,知道的旧闻自然就多了而已。” “怎么会?如此经历和见闻,已是许多人一生都未曾见过的博学了。” 原郁宁十分上道地继续往下夸。 阿圆忍不住又飘了飘:“哪里哪里。” 原郁宁:“当然当然。” 二人相谈甚欢。 而与此同时,为了逃避原郁宁和阿圆之间的交谈,而找了个借口带着派蒙从壶里逃出来的空:“阿嚏!” 他摸了摸鼻子,莫名地感到有几分心虚:“……也不知道原郁宁和阿圆谈得怎么样了。” 派蒙:“?要谈什么?我记得壶里还有很多我们做了没用的渔网吧。” “……不,我想原郁宁说的大概不是那个网。” 空摆了摆手,露出有几分无语的表情,“难怪你之前点头点得那么自信,原来是把他要的东西当成了渔网。” “那还能有什么网?” 派蒙疑惑。 那种想打喷嚏的冲动再次袭来,空不由又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在须弥被我们端掉的那个虚空系统吧。” 6、饮 魈回到望舒客栈的时候,正是午间客人们吃饭的时间。 庭下食客们零零落落,偶有几声吆喝,也都是从外面的路上传来的。 厨房中远远传来大火敲炉的声音,掌柜在客人楼梯间上下穿梭,柜台后的老板依然扶着下巴不动声色地观察经过的每个客人。 这是魈所习见的场景。 他不讨厌望舒客栈的清静。 但此刻,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今晨在饭桌上的那番吵闹,想起了那四碗甜的酒酿圆子。 其中,有一碗圆子一口未动,最后全数进了派蒙的肚子。 为何?蛇不喜甜食? 不,记忆中有谁曾与他说过,蛇似乎……并无味觉? 这究竟是单纯的借口,还是与真相有所关联? 倘若事实真如他所述…… 魈收敛情绪,不愿过多猜测。 他又想起昨天的那个夜晚,他在业障中提着枪与另一个自己厮杀。 没有血也没有惨叫,只有无穷无尽的芦苇荡和不断出现的自己。 魈知道,这是一场即使敌人无穷无尽,他也只能胜不能败的厮杀。 无论他杀死业障多少次,只要他失败一次,他就会被业障吞噬,像他们一样……化作疯魔的敌人。 然而,即便他每一次都获得了胜利,即便他战胜了芦苇荡里的每一个自己,他的神智也会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厮杀中被逐渐侵蚀。 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而昨晚,本是他以为他将会面临的终局。 却没想到…… 魈眨了眨眼,酒酿圆子的甜意似乎又一次从喉间泛起。 与他相似的那另一个人,与他怀有同样的意志吗? “我说老爷子,你海灯节过节只请我一个人出来吃饭,你的朋友们知道了,不会打我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魈的沉思。 随后就是两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者轻盈,一者沉稳。 魈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那个轻盈些的脚步忽地顿住,然后说话声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更多的笑意。 “你看,我刚说完,咱俩就被捉住了。” 魈抬起头,眼前正是面露无奈的钟离,还有稍稍落后一点,正笑意盈盈望着他的温迪。 魈从屋檐上跳下来:“钟离大……” 钟离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今日海灯节,不必如此拘谨。” 他面露微笑:“要与我们一同进餐吗?” “我……” 魈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温迪从后面探出头来,眨了眨眼。 “这次可是老爷子请客,十年难得一遇哦?” 魈咽下到了嘴边的拒绝。 “好。” 三人索性直接在楼上单独开了个桌子,在等待言笑上菜的期间,闲谈些无谓的琐事。 “此地景色开阔,风声清幽,若遇上月圆之时,可是个难得的赏景之地。” 钟离端起茶,轻轻呷了一口。 温迪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摆弄茶盏:“还是老爷子你会享受,可惜现在阳光正好,今天怕是没机会看到你说的好景色了。” 钟离:“何不问问魈,此景他大约每日都可见到。” 温迪挑眉:“哦?” 两人的目光齐齐移到捧着茶杯不说话的魈身上。 魈一愣,就像是个过年吃席时忽然被家长点到要求表演节目的小学生一样,显出些手足无措来。 “我……” 他卡了两下,在两个退位神明的含笑注视下,只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来。 “……是见过,很美。” “噗,哈哈哈……” 温迪憋不住地笑起来。 他伸手揽住魈的肩膀,捂着嘴光明正大地和人说悄悄话。 “我和你说,你们家老爷子的话,以后不要全听。他这个人啊,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坏得很!有时候嘴上不说话,背地里就肯定在偷偷憋着使坏。” 温迪仿佛刚才没跟着一起推波助澜似的,露出一副“我是头好人”的模样。 “所以啊,要听我的,我来教你呀,以后再听到他提这种要求的时候,要这样……” 钟离仿佛没听见那些一点也不“悄悄”的悄悄话一样,依然面含笑容:“言笑,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寄存在这里的那些酒……” “咳咳咳……!” 温迪立刻放开魈的肩膀,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将身体挪回到自己的板凳上,“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 他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绝对、绝对没有说老爷子你的坏话!” 钟离微笑:“是么,你不若先回头看看?” 温迪立刻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头,旋即大怒。 “好哇老爷子,连你也学会骗人了?”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只有盆栽的叶子在风中摇摆,厨房里还远远响着大火敲炉的轰鸣,显然言笑仍在对着锅灶忙碌。 而刚才的那一招,俨然是传说中的“看!有飞碟!” “兵不厌诈。” 钟离呷了一口茶,对温迪的佯怒丝毫不觑。 “不过,我倒确实在望舒客栈寄存了些好酒,本是以备某日宴请好友的。” 温迪的怒火立刻平息了。 他露出笑容,狡黠地眨了眨眼:“老爷子,我难道还不算你的好友?某日,不如就当是今日吧?” 钟离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顿了顿,忽而一笑。 “此等大事,倘若交由酒鬼来决定,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没等温迪心虚地嚷嚷些“我怎么能算是酒鬼”“那是诗人的生活方式”之类的话,钟离便垂下头,敛目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魈。 “你觉得如何,魈?” 温迪立刻不说话了,也朝着魈望去。 再次被两个神同时注视,魈依然有些无措:“为何……交由我来决定?” “既是宴请好友的酒,何时开封,自然交由好友来决定。” 钟离双目含笑,“海灯节本该是休息放松之时,虽是白日,饮些酒,倒也无伤大雅。你意下如何?” “与好友饮酒可是人生的一大乐趣。而且老爷子的珍藏,错过了可就不一定再有下一次了。” 温迪也跟着接话,说完俏皮地眨眨眼,“真的不试试看吗?” 好友…… 魈垂眼,再抬起目光来时,像是心中已有所决定:“酒,能否让我带走一些?” “哦?” 温迪发出一个讶异的单音。 两个神都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钟离目光含笑,神色欣然:“自无不可。” 这场宴饮从日上中天一直持续到日头渐西。 出乎意料的,魈竟是最先提出退场的一个。 他带上了钟离友情赞助的酒,自望舒客栈楼顶一跃而下,几个起落,很快就消失不见。 楼上两个被留下的老家伙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无聊得开始打起了赌。 温迪:“我猜是旅行者,你觉得呢?” 钟离喝茶:“不若大胆一些。我猜,是我们不曾见过之人。” 温迪假装抱怨:“好哇老爷子,你这猜的明显比我猜的人多吧?这也太狡猾了。” 钟离微笑:“那便交换,你来猜这边。赌一坛好酒。” 温迪顿时一哼:“哼,疑兵之计,不换。不过……老爷子,你赌了这么狡猾的答案,赌注却只是一坛酒,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哦?似乎不无道理。” 钟离微微沉吟,“那便加注,你认为当如何?” 温迪顿时狡黠一笑:“如果你输了,就再加一坛酒。如果你赢了,就去将那位我们都不认识的人请到望舒客栈来,既是证明确有此人,也是让我开开眼,看看到底是谁能请得动魈,怎么样?” 听起来只是无论如何都想喝酒而已。 钟离无奈摇头,却还是答应下来:“既如此,你的赌注是?” “一首新的诗歌。就在酒宴当天,为与那位无名之人碰杯而作。” 温迪撑着桌子,眨了眨眼,“怎么样,很合理吧?” 钟离自无不可。 “那么,契约已成。” 他说着,站起身来,将搭在肩上的辫子拂至身后,“十日之后,再在此处宣布结果,如何?” 温迪也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其实赌输赌赢亏的都只有我吧?聚会怎么可能不喝酒呢,只有我,还要辛辛苦苦谱曲子。” “以茶代酒,有何不可?” 钟离笑。 温迪顿时摆手:“那种聚会我才不来,要我赴宴,记得备好你的酒哦!” 他说着,轻轻跃起,一个旋身,风就托着他落在了屋顶上,好像一片轻飘飘没有重量的羽毛。 “太阳快落山了,我要在这里再待一会,欣赏欣赏你说的美景。老爷子,好走不送哦。” 温迪托着腮,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身边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小坛酒。 到底是何时顺走的? 钟离带着笑,无奈摇了摇头,也转身步下了楼梯。 “十日后见。” 而此时,赶在月色降临前,带着酒回到璃月港的魈,正在四处寻找空的身影。 好在,金发的异乡旅行者总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只要看见金色与银色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定睛一看,就有很大的可能发现那是旅行者和派蒙。 而当魈带着酒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人还有些惊讶。 空:“魈?” 派蒙:“那是酒?” 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算是回答了派蒙的问题。 “我想托你们寻一处地方,要可以饮酒,能看见月亮。” 7、酒 另一边,尘歌壶中,原郁宁还在整理从阿圆那里打听来的情报。 想要连网,首先就要有设备,根据阿圆大管家的情报,连接须弥虚空系统的设备,名叫虚空终端,是要戴在耳朵上的东西。 而史莱姆,首先就没有耳朵,连个挂虚空终端的地方都没有。 虽然没有耳朵的生物可能也有办法能使用虚空终端,但为了少点麻烦,最好还是要有个人形。 原郁宁如是想。 而他想要获得人的外形,其实完全不必依靠仙人们的帮助。 小蛇潜修只为化作人身什么的,骗骗空他们也就算了,总不能把他自己也给骗了。 原郁宁想要获得人的外形,办法简单到根本不用多想。 只要一朵骗骗花就够了。 虽然模仿有时限,不能自己取消,持续期间死掉还会消失……有这样那样的不便之处。 但,反正只要能用就好,不必考虑那么多。 已经找系统问过能力相关问题,做好了详尽攻略的原郁宁在心中添下了最后一笔。 ——等天亮了,就去和他们道别吧。 或许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正在原郁宁盘算着要怎样和他们道别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外面响起的是派蒙的声音。 “原郁宁,你在吗?魈来找你啦。” 魈?他不是刚走吗,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发现他放火烧山了吧? 原郁宁瞬间站起,宛如被抓包了一样,脑子里立刻冒出种种掉马场面,以及自己被警车呜呜推进大牢的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披上了马甲之后,那种随时会掉马的危机感就在原郁宁心中萦绕不去。 好像有个观念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即马甲披上了就迟早会掉——就像flag立了就一定会倒一样,是宇宙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么多经验套路? 原郁宁自己都不免被自己逗笑了。 但他还是选择保留了一点警惕。 他警惕地打开了门,然后警惕地跟着派蒙出了壶,最后警惕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万丈高空之上的浮岛小亭。 这里是哪里? 原郁宁眯起眼望向四周深蓝的夜色。 即便是他这样的近视眼,在这种一望无际的开阔视角,也能看见山间那一轮大而皎洁的圆月。 哪怕只是模糊的发亮圆色块,在此情此景的衬托下,洒下的也是温柔而明亮的月光。 “……海灯节快乐。” 魈的声音在原郁宁身后响起,他像是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似的,声音压得既低且微弱。 然后是相比之下,空和派蒙更加热烈的声音:“海灯节快乐!” 原郁宁转过头来,黄绿白三个颜色各异的色块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虽然看不清,但从他们的语气和动作来看,大概都是在朝他微笑。 空:“魈带来了一坛好酒,我做了些好菜,我们想把你约出来一起看海灯节的烟花。” 派蒙:“因为怕你又要推辞,为了避免错过海灯节烟花的时间,我们特地把尘歌壶搬到了绝云间上,这样你就跑不掉啦!” 派蒙话音刚落,空就当着原郁宁的面,将那个据说是仙人造物的壶凭空收进了背包里面。 金发的旅行者一本正经:“看,你最后的退路也已经消失了。” 魈没有说话。 但这几个人的心思,显然已昭然若揭。 原郁宁不由笑起来。 “我不会拒绝的,我答应过你们,而现在,天还没亮呢。” 这话的含义实在太过明显。 派蒙不由小声嘟囔:“天亮了就要拒绝了吗?可我们之前不是还说好要帮你化为人形……” 原郁宁笑而不语。 几个人各自撇过头去,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 未免气氛僵住,空赶紧伸手揽人,一个个把站着的家伙们都按在摆满菜的桌案前:“来来来,吃菜,吃菜。” 派蒙立刻很给面子地大扒一口。 魈酝酿一会,默默开口。 “……有人告诉我,海灯节本该是休息放松之时,而与朋友饮酒赏月,则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他斟起酒来,一盏、两盏,认真地放在每个人身前。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来此赏月。” 在将最后一盏酒放在原郁宁桌前时,魈抬起头来,眼神认真。 “我想,蛇即便没有味觉,应当也能尝到酒的辣意。此酒性烈,虽不适合多饮,但或许很适合你。” 空:“?蛇没有味觉?” 派蒙:“!啊,那这一大桌子菜……!” “没关系,我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饭菜的香气,姑且还是闻得到的。” 原郁宁面不改色地撒谎,变相地算是承认了魈的猜测。 他端起酒盏,浅抿一口。 嗯,是有点辣,但不多。 还好辣味算是痛觉,否则今天就算是彻底辜负他们的好意了。 不愧是执法人员,生活经验就是丰富。 原郁宁在心里为魈默默点了个赞。 未免再暴露更多,原郁宁放下酒盏,尝试引开话题。 “海灯节的烟花什么时候开始?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空配合地引开话题。 他转头盯着派蒙看了看:“没关系,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开始的时候我肯定会提醒你们的。” 派蒙果然上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说很久了,到底为什么每次提到时间,你都要看我啊!我身上又没有时间!” 她愤愤跺脚。 空:“但是看你就知道时间啊。” 派蒙:“但是我又不是什么钟表!” “但是看你确实能知道时间。” “都说了我不是表!” 魈很淡定地从吵闹的两人身上移开视线,好像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未免这两人给相识不久的原郁宁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他还特意解释了一句:“他们并非是在吵架,只是独有的玩笑。” 听起来似乎比解释之前更让人无法理解了呢。 原郁宁淡定地点点头:“我明白,就像空能将壶收进看不见的背包里一样,是设定。” 魈:“设定是何物?” 只是顺其自然地将话说出口了的原郁宁闻言,不由稍稍思考了一下。 “嗯,或许是颠扑不破,不可违反的常理与规则……之类的?” 就像他一定会在死后的凌晨四点刷新一样。 魈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倘若是旅行者的话,倒也并不奇怪。” 竟然就这么接受了吗? 好大的威力,不愧是旅行者。 原郁宁同样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凭借一句话终结了空和派蒙之间无穷无尽的车轱辘对话。 “既然距离烟花还有很长时间,刚才说什么为了避免错过烟花才先斩后奏,果然只是借口而已吧?” 空:“!” 派蒙:“!” 两人齐齐撇开了视线。 空:“……哈哈哈来吃饭吧。” 派蒙:“你在说什么?派蒙听不懂哦。” 装傻这一招,果然是很好用。 原郁宁平静地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口。 尽管尝不出太多的滋味,但不知是否因为现在使用的是骗骗花复制的魈外形的缘故,原郁宁已感到隐约的醉意袭上他的脸颊。 带来些许热度的同时,也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去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原郁宁:“既然是赏月喝酒,只是吃喝的话也太无聊,来行酒令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团明亮的火焰自他指尖冒出,随即凝结成三颗血红的弹珠,落在了桌案上。 “弹珠会分散滚动,你们可以想办法改变它的轨迹,但不能直接触碰,也不能使用其他物品间接触碰,最后被三颗弹珠聚拢在面前的人,说出一个自己的故事。说不出或不想说的话,要喝一杯酒。” 原郁宁道。 他随意杂糅出了一个混杂着多个游戏的规则,然后将之命名为“行酒令”。 嗯,原氏行酒令。 派蒙立刻提起了兴趣,叉腰得意。 “嗯哼哼,那你们肯定打不过我和旅行者,我们俩的故事,可以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空:“……还没开始就已经默认我们俩会被指到了吗?” 魈提出规则漏洞:“但这弹珠会受你操控。” “我总不能烧了桌子吧?” 原郁宁晃了晃指尖还未熄灭的火焰,看着眼前模糊一片的月光,不由露出微笑。 “而且,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无可拒绝的理由! 空立刻拉着派蒙,重新在桌前坐下,露出了准备战斗的认真表情:“那我会尽全力,让你也说一个出来的。” 魈:“仅仅一个吗?” 几人对视一眼,忽然就莫名地燃了起来。 原郁宁不由哈哈一笑。 “那就来试试看吧。” * 最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终结于派蒙的额头与桌案之间磕出的一声响亮碰撞声。 空由于己方攻击目标太大,早已左支右绌,讲得口干舌燥的同时又醉意昏沉,眼看三颗弹珠又一次要聚拢在他身前,闻声立刻站起身来。 “那什么……我先送派蒙回去休息,烟花的时间也快到了,今天就先到玩这里吧!” 只讲了两个故事的赢家·魈:“可。” 占据地利的庄家·原郁宁笑:“好。” 空携派蒙匆匆入壶。 魈:“你方才一字未曾透露。” 原郁宁:“什么?” “关于你自己。” 魈转过头来,发丝之下白皙的脸颊上已飘上了两朵红晕。 大概是岩王帝君的珍藏佳酿对仙人有特攻,在朦胧的月光下,金瞳的少年仙人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恍惚间再次有了看见从前的自己站立在眼前的错觉。 他不由发问:“为何?” 为何轻生? 为何孤身一人? 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然而那张脸转过来,眼角眉梢挂着绝不会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笑意,便立即打破了魈的这份恍惚感。 “你醉了。” 他说。 魈转过头:“不,我只是……受他恩情,所以不愿看到自己再如曾经一般浑噩。” 话音落下,他眨眨眼,这才感觉自己变得清醒了一点。 但话既然已经出口,倒不如趁着这个派蒙和空都不在的机会,将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出来。 “倘若你执意要离开,我不会阻止。” 魈以一句话为自己确定了立场,“但,我也曾如你一般渴求解脱,只是那时有人对我伸出了手,我便活到了今日。所以,你既于我有恩,我不会坐视你独自走向无人挽留的终局。” 就像曾几何时他在层岩巨渊坠落时,心中想到的,也是有人曾在此处向他伸出过手,有人记得他长眠于此。 “你若不愿,我不会勉强。” 魈伸出手,递到原郁宁身前。 “只是,活下去,或许能见到更多值得留下的事物。” “……”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这份想死却死不掉的无奈感已经十分熟悉。 “你坚持?” “仙人重诺,我不会食言。” 原郁宁:“好吧。” 他伸出手,抓住了魈递来的那只手。 这样真挚的挽留,他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但是,值得留下的事物,他其实已经见到了。 正是因为有这样美好的事物,有这样可爱的人,他才更不能留下。 “来做脱敏训练吧。” 原郁宁笑道。 魈一怔:“什么?” 原郁宁:“你不是总会将我认成是自己,然后忍不住露出攻击姿态吗?” 他忽然收敛起了所有表情,不说话的样子简直和平常的魈一模一样。 “……” 魈握住对方的手顿时一紧。 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所有。 原郁宁再次露出笑容,瞬间打破了那份宛如照镜子的诡异感。 “除了我,你应该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了。所以,在你的应激症状消失之前,我不会离开。” 这样,就至少能对得起这份挽留了吧? “你……” 魈终于忍不住开口,“究竟是何时察觉的?” 原郁宁:“嗯……不久之前?” “不,从见面之初,你便一直在笑。” 魈皱眉,唇角微微抿起,语气肯定,“从那时起,你便发觉了。” “怎么会?” 原郁宁笑得十分自然,“我生来就是个爱笑的人。” 两人默默对视,魈沉默了几秒。 “我不信。” 原郁宁:“……我说的是真的。” 不会吧? 难道他说谎说得太多,以至于现在连魈都不肯相信他了吗? 但他好像,也没撒几个谎……吧? 8、月 就在这时,自空和派蒙进去之后就一直静悄悄的尘歌壶,忽地发出一阵响动。 两人将目光移过去,就见空拽着揉着眼睛的派蒙急急忙忙从壶跳出来。 原郁宁:“怎么……” “来不及说这些了!” 空语速飞快,一把将原郁宁塞进了魈怀中。 原郁宁:“?” 魈:“!” 魈下意识地抓住了原郁宁的胳膊。 空见状,一矮身,带着派蒙飞快地抱住了魈的另一边胳膊。 “快,魈!带我们飞去亭子上面!” 魈意识到了什么,霎时脚下腾风,一个起跳,就带着三人跃至亭子顶的尖尖上。 三人刚一落地,空立刻挣扎着跳了下来,按着另外两人的肩膀将其摆出正确的朝向,然后向外丢出派蒙,自己挤进中间。 “三、二、一!” 原郁宁下意识地露出微笑。 远处亮光一闪。 派蒙努力地睁大眼睛,按下快门。 “咔嚓!” “咻——嘭!” 烟花炸响的声音这才姗姗来迟地传来。 而烟花升起一幕已牢牢被定格在照相机吐出的相片中。 魈:“换我来。” 空立刻领悟,伸长了手将派蒙连同照相机一起抓过来。 魈翻手唤起一团风,让其卷着相机再度腾空。 派蒙:“啊?什么?” 在差点又倒头睡着的派蒙的惊诧中,又一张合照崭新出炉。 这一刻似乎太有意义,就连原郁宁都不免产生了“想要留下些什么”的冲动。 他摩挲着空丢过来的相机,思索了一下,将其高高举起,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和剩下三人。 以为已经拍完的魈正转头静静望着不断升起的烟花,空在尝试叫醒又一次闭上双眼睡倒的派蒙,原郁宁想了想,调动起体内火焰的力量。 属于赤王的力量一瞬激荡,在瞬息间短暂地改变了他的发色和瞳色。 鲜艳而明亮的赤红,是火焰的颜色,也是原郁宁最喜欢的颜色。 他举起万年不变的拍照剪刀手,露出微笑。 “咔嚓。” 听见声音的魈疑惑转头,空抱着软软睡倒过去的派蒙抬起头,就看见眸间发间赤红缓缓褪去的原郁宁取下照片,将照相机还给了他。 “一人一张,很合理吧?” 空:“但我想看看你的那张。” 魈没说话,但眼神里透露出同样的意思。 “那就交换。” 已经恢复原本色彩的原郁宁笑着递出照片,从另外两人手中的挑出有四人合照的那张,拿在手中晃了晃,“我想要这个。” 空和魈两人都没意见。 而派蒙睡着了无法发出意见,原郁宁就当她默认了。 最后空拿走了派蒙拍的那张照片,而魈则保留了映有一抹赤色的那张。 在烟花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三人并肩坐在屋顶上,远望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静静地欣赏那份转瞬即逝的美丽。 “再喝一点吧?” 原郁宁举起酒坛朝另外两人递了递,酒坛里发出酒液所剩无几的咣当声。 他笑道:“再不快点醉倒,天可就要亮了。” 被“天亮”二字触发关键词的两人默默转头盯着他。 原郁宁于是举着酒坛笑。 “因为醉倒了于是睡过头,所以错过了本来预定好的日期,只好往后拖延几天……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空:“……!当然,这是当然的!” 三人于是坐在亭子顶上对月共饮,分光了剩下的半坛子酒,在仙家佳酿的威力下纷纷醉倒在亭顶不省人事。 趴在空的肚子上充当了一个肚脐眼护盾作用的派蒙抓着某人的金辫子,睡得昏天黑地,嘴角几乎流下可疑的透明液体。 “……才不会呜……只有一天……没亮,天还没亮……” * 翌日,原郁宁是在穿透眼皮的刺目阳光中醒来的。 他从歪歪倒倒抱着派蒙睡着的空身旁坐起来,魈已经站在亭子底下,正远望着东边自山间云雾中跳脱出来的朝阳,脖颈后的飘带随风而动,像是一根姿态万千的全自动逗猫棒。 ——至少近视的原郁宁被吸引到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根一片模糊中唯一会动的逗猫……啊不,飘带,转来转去好一会。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似乎是有点宿醉。 思维迟钝,心跳加速,注意力分散,对光线和声音的敏感度提高(1)。 很典型的宿醉症状。 真稀奇,史莱姆和骗骗花也会宿醉吗? 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你在做什么?” 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原郁宁低头,这才发现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先于他的意识一步,移动到了魈的身后。 此刻手中正拽着那根逗猫……哦不,飘带,绕来绕去。 原郁宁:“哈哈哈抱歉,我有点宿醉。” 他放开那根飘带,挪到魈的身旁,眼神依然恋恋不舍地在空中和那根风姿万千的飘带粘连。 魈:“……” “你若喜欢,可以玩你自己身后的。” 他道。 “不,那个我看不见。” 原郁宁秒回。 魈:“……不耳背了?” 原郁宁:“哈哈哈,这回站得比较近。” 等等,他上回说自己耳背是和谁,又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原郁宁一惊,终于发现宿醉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想的还要严重,默默站远几步,尝试集中注意力思考正事……失败。 宿醉这么严重了都感觉不到……痛觉不灵光的后果,还真是有点难办啊。 原郁宁默默想到。 “昨夜,你说的‘脱敏训练’,要如何进行?” 魈忽然提起这件事。 原郁宁立刻想起他要思考的“正事”是什么。 “哦对,关于这个,我有东西要送你。” 他看看系统在地图上标注出的方位,又看看脚底飘荡的层云。 “怎么下去?” 他玩火的,不会飞也很正常吧。 魈:“……” 他伸手。 原郁宁顿时领悟,一把抓住。 下一秒,他就被带着体验了一把高空蹦极的感觉。 说实话,还挺神清气爽的。 毕竟他每次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 区区绝云间,这高度简直像回家一样。 原郁宁很自在地走了几步,很快就找到了系统标注的那个地点。 魈低头,看着眼前这朵提瓦特随处可见的白瓣小黄花。 “……此物,便是你要送我的?” “当然。” 原郁宁笑着伸手一拔,在魈疑惑的目光中“哗啦”一下连萝卜带泥地拔出一只蓝色的冰骗骗花。 骗骗花:“?!” 它飞快地从原郁宁手里逃出来,抖抖身上的泥土,打开了冰护盾。 原郁宁不以为意,伸手一指,一簇明亮的火焰就自他指尖飞出,瞬息便点燃了骗骗花周围的草地。 骗骗花:“!!!……zzz” 在被火焰点燃的草地上热舞十秒激光霹雳舞后,它飞快地陷入了婴儿般安详的睡眠。 原郁宁:“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他勾勾手指,趁着骗骗花的血条还没空收回火焰,抓起昏迷x半死不活√的骗骗花塞进魈手中。 “把这个带回去种在花盆里吧,记得多浇水,多让它看看你。别养死了,这可是训练的重要道具。” 模仿时限仅剩两天的原郁宁如是说。 被迫收养一朵骗骗花·半死不活版的魈:“这到底是……” 原郁宁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魈没说完的话。 “嘘,没听说过这句话吗?秘密使璃月人更璃月。” 魈:“?” 隔天,在空的尘歌壶中醒来,已经宿醉全消的原郁宁回想起这段记忆,只觉得他该立刻收拾几株骗骗花,赶赴须弥入土。 什么脱敏训练,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还不等到魈脱敏,他就要先应激了。 原郁宁捂住脸,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喝酒误事啊……” 【叮,系统提醒您:您的声望值已达112,声望系统已开启,请及时查看。】 【任务目标二将在一小时后解锁,请注意接收系统提醒。】 什么声望? 他这两天除了喝酒和睡觉之外什么也没做,这东西怎么就自己解锁了? 原郁宁疑惑地打开系统所谓的声望系统,然后在里面看到了一个jpg格式的文件,标题是“半夜睡不着随便画画魈红魈”,右下角则标注着文件生成的日期和时间。 他点开文件。 一张色彩浓烈的图片立刻弹射出现在他眼前,距离近到在他这种程度的近视眼里人物的发丝都纤毫毕现。 画面构图像是一个红发赤瞳的少年举着镜头在自拍,然而在透视角度拉大之后,却能看见这个少年身后的另外几个人。 占据中间部分的是一个金发的异域风格少年,他正无奈地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精灵摇晃,金色的长辫子在身后摇摆。 而那只小精灵却仿佛是流体的猫咪一样闭着眼软软地往下滑去,嘴角还流着可疑的透明液体。 在他们身后稍远一点的画面另一边,是正侧身望着画面之外的金瞳少年。 他有着与那个红发赤瞳的少年一模一样的外表,除去发色和瞳色之外,两个人几乎毫无差异。 毫无疑问,这是原郁宁、空、派蒙和魈。 他们四个几乎挤满了画框,背景被挤得所剩无几,一般来讲,看画的人是无从知道魈在注视着的画面之外是有些什么东西的。 然而原郁宁却能从画师在他金眸中涂抹上的那几缕斑斓的色彩中,勾勒出他们那晚所见到的海灯节烟花的形状。 他是这副画的亲历者。 而他直到现在,才终于从这副画,从魈注视着夜空的眼眸中,窥见他们当晚所见到的,究竟是有多么灿烂的风景。 原来那晚的月光竟有如此皎洁。 原来空和派蒙是这样的表情。 原来那一晚,他自己看着镜头时笑得竟有这么温柔,好像连发丝上的火焰,都变成了袅袅缠绕在镜头上的薄烟。 但这些,终究都是要离他而去的吧。 9、夜 【任务目标二已解锁:目标开启评论系统。请努力积攒声望,声望达到1000即可开启评论系统。】 评论系统?这又是什么新玩意? 原郁宁:[你不是养鲲游戏吗,竟然还有评论系统?] 【系统温馨提示:适当根据评论反馈调整行动方案,有助于您的声望增加。】 【检测到您对于新功能的不解,评论系统试用版已开启,试用时长剩余——00:59:59】 试用时间? 原郁宁看向眼前的那幅画,画面的右上角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x”,他点击退出,原本只有一个jpg格式文档的页面立刻就出现了一个标有“评论”二字的按钮。 原郁宁点进去,瞬间,一条条评论就如同流水一般在他眼前一滑而过,最终再次归于页面上的一排排小字。 【大大画得好好看![心][心][心]】 【卢浮宫……我们魈红魈人吃得真好(捂胸倒地)】 【宝宝你们是一块七彩拼盘小蛋糕~(口水)(口水)】 【惊喜点开,遗憾退出,劳斯你怎么误入正途了(痛心)】 【漆紫!漆紫!天杀的这一看就是我的漆紫!到底是谁把我们家漆紫带到这里来了!我生的,快点还给我!】 【(被神迹震撼到返祖)(化作吗喽)(在丛林间荡来荡去)(吃香蕉)(丢香蕉皮)(发出哦哦狂叫)】(1) ……这是,什么啊? 原郁宁大为震撼。 原郁宁大惑不解。 他不过断网几天,网络上的世界就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除了评论区第一条之外,其他的评论,他竟然一个字也看不懂。 难道是因为世界与世界间的文化隔阂吗? 一直连着2012年k世界特色网络的原郁宁觉得他似乎找到了理由。 嗯,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不是他跟不上时代了,而是世界和世界之间是有文化隔阂的。 原郁宁终于放平了心态。 然后他问:[系统你这不是能上网吗,为什么之前不让我上?] 【系统友情提示:您现在使用的网络是评论系统试用版,仅能查看特定作品评论区,试用时长剩余——00:50:36】 被可怖的未来世界赛博吗喽硬控了十秒钟的原郁宁:糟糕。 他赶紧往下滑,在用目光略过那些看不懂的词汇,诸如“魈红魈”“误入正途”“产品”“ggbond”之类的时,抽空瞟了一眼最上方的评论数量。 112条。 在他刷新之后,这个数字变成了113条。 原郁宁:[系统,我现在的声望值是多少?] 【您的当前声望为113,距离达成下一阶段任务目标还有887点声望值,还请继续努力。】 是按这些评论数量来的啊。 所以,这个养鲲游戏所谓的声望,就是他作为一个虚拟人物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眼中的知名度,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原郁宁按自己的经验理解了一下。 但是这样的话,就又产生了一些新的问题,比如: [这副画是谁画的,又是谁传到那个世界的网络上去的?] 【系统提醒您:请安心,此作品以及未来将出现的作品不存在任何版权纠纷,您可以放心欣赏。】 原郁宁对此不置可否。 当晚在场的人,除了他和魈、空、派蒙之外,就只剩下这个存在感不高的系统。 所以…… 原郁宁:[是你画的吧。] 系统没有说话。 原郁宁了然地点点头,不再抓着这个问题追问,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评论区最早的那条评论,是你发的吧?]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系统提醒您:对他人的隐私抱有尊重,是做人的良好品德。】 原郁宁不由“哼”了一声。 [你上网冲浪不带我,还不经过我同意随便发我的画,我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反倒怪我刺探你的隐私?] 【系统温馨提示:本系统所做的一举一动均符合系统内置的行为准则。另,系统功能受任务进度限制,若想解锁更多功能,请您努力完成任务目标。再另,本次评论系统试用时长剩余——00:27:46,请您抓紧利用本次试用时间。】 系统连发三条,试图将原郁宁的注意力拉开。 如它所愿,原郁宁的确又看了看评论区。 然后他就再次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红魈,不是我吧?] 原郁宁很确信。 毕竟他既不桀骜,也不痞坏,甚至也不是风属性的。 虽然他确实不像魈那样寡言,喜欢笑,也可以让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变成红色,但这个红魈,显然是另外一个人。 已经存在的另外一个人。 [冒用他人身份,也算符合系统行为准则吗?] 原郁宁难得收起笑容,露出认真的表情。 【请注意:本系统的一切行为均符合系统行为规范准则,红魈并非此世界真实存在的人物,系统不会唆使您冒用他人身份以达成任务目标。】 [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对于系统的严肃回应不做评价,只是正常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不会为了声望或者上网,又或者能死得干净彻底去做任何不好的事,冒用他人身份是其一,当然也还有其二、其三和其四,你明白吗?] 原郁宁道:[无论这个人究竟是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还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又或者是只存在于某些人想象中的虚拟人物,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只是我。] 系统又沉默好一会,才再次发出声音。 【系统温馨提醒:本系统不会强迫您做任何您不愿意的行为,假如您对本系统的行为有任何不满,可以提出建议或意见,本系统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行为方案,敬请谅解。】 这就对了嘛,谁不愿意好好沟通交流呢? 原郁宁舒展了眉眼。 [这就好。那么,合作愉快。] 两人看起来像是达成了一致。 系统于是忍不住发问。 【系统友情询问:请问您的下一步行动是?】 [睡觉。] 原郁宁道,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问了一句,[对了,你能定闹钟吗?可以的话,麻烦午饭时间喊我一下。] 【系统提醒您:……本系统是升级系统,不含有闹钟功能。】 版本真低啊,没见过这种出厂不自带闹钟功能,还要用户自己升级的系统。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那就不用喊我了。] 系统:【……】 它看着蒙起被子倒头睡去的原郁宁,只觉得芯里有一万条废弃数据需要输出。 怎么回事? 明明提出不合理要求的是这个倒下睡着的家伙,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显得像是它功能不够强大一样?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能显出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且合作愉快呢?说好的合作愉快呢! 合作去哪了,愉快又去哪了? 睡觉算是哪门子的合作啊! 对于系统芯中的废弃数据,原郁宁一无所知。 或者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太多。 因为他一觉睡到了天黑,然后在当晚,由于错过了早饭又错过了午饭被阿圆强行从床上拽起来,送到了旅行者面前。 这就是没有闹钟,以及和壶中大管阿圆家关系太好了的坏处。 原郁宁在心中叹了口气。 而面对空和派蒙满是质疑的眼神,他选择了…… “哈哈哈抱歉,我一睡就不容易醒。” 空的额头不由崩出一根青筋。 “我说你也差不多够了吧,明明岁数也不大,不要每天都把自己当老爷爷啊!” “就是就是!至少要好好吃饭啊!” 派蒙抱着手臂认同点头。 哦豁,这是三堂会审了吗? 确实不记得自己年龄的原郁宁笑着摆手,试图平息两个人的怒火:“没关系没关系,我本来也不用吃饭的。” 空狐疑:“可我记得就连仙人也得吃饭的吧?” 派蒙补充:“如果露水和清心也算饭的话。” 原郁宁面不改色:“我和仙人们不太一样。” “……是这样吗?” 空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他和派蒙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在此刻飞快达成了一致。 空:“我们今晚刚好在万民堂定了一桌子菜。” 派蒙:“万民堂的菜可是出了名的香飘万里!即使尝不到味道,也可以来试试香菱特制的夏日冰碗,七七可喜欢了呢!” “七七?” “就是不卜庐的那个小药童,说话慢吞吞,很可爱的那个,你应该见过吧?” 派蒙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描述道,“她是个僵尸,也尝不到味道,所以,她喜欢吃的,你说不定也会喜欢呢?” 冰碗啊。 原郁宁忍不住微笑:“好啊,那就让我试试吧。” 不过,是不是该告诉他们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潜修的小蛇了? 一开始本只是为了脱身而随口扯的一个谎,没想到竟然能维持这么久……继续这么欺骗他们似乎也不太好,最好还是坦白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 然后,这个想法就在空和派蒙向香菱介绍他的时候,遭到了重重一击。 “啊——竟然是蛇吗?!” 香菱双眼发亮,落在原郁宁身上的目光布灵布灵地闪着光。 虽然原郁宁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只听语气,他就不免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是失忆太多有些不太记得,但一般的小姑娘,会在听见蛇这种生物的时候,用上这种兴奋的语气吗? 香菱:“听说蛇的嗅觉很敏锐!能通过蛇信子分辨出远超人类的气味,在它们嗅觉里的世界,比我们眼中看到世界还要丰富呢!原先生你也是这样的吗?” “叫我原郁宁就好。” 原郁宁平静道。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提前为自己掉落的蛇皮马甲而哀悼了。 然而…… 空:“真的!蛇的嗅觉有那么敏锐?” 派蒙:“能闻到那么多我和空都闻不到的东西吗?” 香菱为这两人出乎意料的高兴而感到有些疑惑。 香菱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香菱还是很为朋友们的高兴而感到高兴。 她点头:“当然是真的!蛇可是嗅觉生物。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回去可以把那本书找给你们哦?” 空:“啊——” 派蒙:“那太好了!” 两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像香菱一样布灵布灵地落在原郁宁身上。 原郁宁感受到这份像是能把他烧着的热切,不由在心里想:他可能不太好。 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发展,并忍不住开始为自己掉不了的蛇皮马甲而哀悼了。 香菱接着之前的话题:“是这样的,我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我最近的厨艺的似乎陷入了瓶颈期,想在食材上寻求一些突破。前两天因为在书里看到蛇的嗅觉很敏锐,所以去找了不卜庐的白术大夫,但是很可惜……白大夫说长生最近有工作要忙,所以帮不上我的忙,让我去问问其他人。” 派蒙:“啊!那是不是又要有好吃的了!” 空:“哦,所以你才看了那么多关于动物嗅觉的书。” 香菱点头:“对呀对呀!没想到,就在我打算找其他人来帮忙的时候,你们出现了!” 她转过头,再次向原郁宁发射布灵布灵眼神攻击:“原郁宁先生!能否请你帮我……” “……” 好热情的人,他可能不太拒绝得掉。 原郁宁想。 派蒙也看向他,发出同样的布灵布灵眼神攻击:“能不能也帮我和空……” 空见原郁宁不说话,心中不由再次升起了几分怀疑。 但现在不是能细谈的地方,他尝试打圆场。 “原郁宁可能对于食物的味道不是很感兴趣。” 派蒙有些失望:“啊,可原郁宁你不是蛇吗?” 因为是蛇,所以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多东西都既看不清也尝不到。 至少,如果能靠闻的感受到一些世界的丰富多彩的话,拿该有多好呀。 原郁宁:“……” “我的确是蛇。” 他平静地裹紧了身上的蛇皮马甲,并决定在去须弥之前,绝对不会脱下它了。 只是,他这个一点气味都闻不到的人,到底该怎样,才能伪装成一只靠嗅觉活着的生物呢? 好难,要不还是先死一死吧。 10、海 口嗨归口嗨,死还是不可能死的。 首先,原郁宁死不掉。 其次,这样会让派蒙和空他们伤心。 最后,死了骗骗花的能力就会因为刷新而消失,而他答应魈的事情还没完成呢。 没想到,他早上才一本正经地警告系统,说他不会冒用他人身份,做不道德的事。 结果晚上,他就因为怕辜负朋友们的期待而不得不披紧了他的蛇皮马甲,装作自己是一条能靠闻的看到世界的小蛇。 至少,这冒用的是他自己的身份。 应该也不算很不道德吧? 窝在尘歌壶里翻书的原郁宁回忆起当时万民堂的情景,不由如此想到。 马甲是不能掉的,工作自然也是要接下的。 好在,香菱也不是什么非常魔鬼的人。 当原郁宁提出他并不熟悉食材和人类的口味,想要在万民堂当一段时间的帮手,看看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时,有着火元素神之眼的香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她不仅爽快答应,还十分体贴地替原郁宁找好了拒绝的借口。 “其实厨房里每天都烟熏火燎的,我是习惯了才感觉不到,但原郁宁你既然嗅觉那么灵敏的话,可能会觉得很不适应。” 香菱抱歉道。 “所以,如果你想来帮忙的话,可以等到明天,或者后天上午也不错!我会在今晚把厨房好好收拾一下——万民堂在早上是不开业的,你可以趁着没有客人的时候来。这样既不会闻到炉子的烟气,我也能有分出更多的精力在提升厨艺上。” 尽管对方越是体贴,他越是不忍心拒绝,但能够遇到这么体贴又热情的人,原郁宁还是十分欣慰。 他点头答应:“好。” 他决定在去万民堂帮忙前的这两天,去各处尝试一下蛇肉的滋味——骗骗花可以让他获得模仿的能力的话,蛇应该也能让他获得蛇的能力吧? 如果蛇肉不能的话,璃月奇奇怪怪的生物那么多,总能找到一个符合香菱要求的吧。 至于派蒙的要求…… “也帮我和空闻闻我们是什么味道吧!” 派蒙是这样说的。 这倒是很好回答。 原郁宁虽然闻不到,但记忆里还残留有对气味的印象。 而派蒙的问题,与其说是真的好奇她和空身上是什么味道,倒不如说是在变相地问他对他们两人的印象。 原郁宁闭上眼,装作在感受气味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回忆他们遇到的这几天发生的事。 很快,他就将自己对他们两人的印象用气味组织成了语言。 “嗯……空的身上,是星尘和海水的气味,有一些尘土的气息,但很温柔,很好闻。” 他说道。 派蒙顿时睁大双眼,语气听起来更加期待了。 “我呢?那我呢?” “派蒙嘛……是很活泼的气味,有果香,略带辣意,还有一些水的气味,不过比起空的,咸味要更淡一些。” 原郁宁道,“你午餐吃过水果吗?” “这你都能闻出来,你的鼻子真的好厉害!” 派蒙更加惊讶了。 这哪里是他闻出来的,分明是阿圆在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时候,他从阿圆那里听说的。 阿圆说,他错过了午餐,而午餐很丰盛,饭后水果里还有空今天早上特意从枫丹带来的新鲜泡泡橘。 明明他既闻不到也尝不到。 但阿圆这样说了,原郁宁还真的对错过了早餐和午餐产生了些许遗憾。 但也多亏了阿圆给出的情报,要不是他早餐和午餐都不在饭桌上,这一次空和派蒙恐怕就没有那么好忽悠过去了。 还是应该高兴才对,这样这两人就不会再为他看不见东西而担心了。 原郁宁笑着点点头:“当然,这是蛇类的天赋。” 空闻言,盯着他看了两眼。 担心空还是在怀疑他闻不到,原郁宁特意绷住了表情,面不改色地让他看。 然后空说:“其实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 原郁宁:“嗯?” “蛇的嗅觉不是靠蛇信来获取的吗?” 空问道,“变成人形之后,没有蛇信可以吐,也能闻到这么多味道吗?” 但这就是仙人术法的玄妙之处了,原郁宁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知道。“ 原郁宁:“只是用完术法之后,依然能像以往一样嗅到气味而已。” 反正有什么问题都是仙人术法的问题,和他区区一条小蛇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术法只是让外表改变了,实际上原郁宁还是在吐信子,只是他习惯了,感觉不到呢?” 派蒙撑着下巴猜测,“就像布袋戏那样,在外面看起来是小人在动,实际上是布袋里面的人手在操纵。” “很有道理的猜测。” 原郁宁笑着点头。 “是吧?” 派蒙立刻有点得意地背起手来,点了点脚尖。 空沉思:“没想到。” “竟然连你也没想到?” 派蒙翘着脚,一下子乐呵了起来,“原来我有这么聪明!” “确实。” 空真情实感地点点头,“没想到派蒙竟然还知道布袋戏是幕后的人在操纵。我看你上次哭得那么惨,还以为你真的觉得布袋戏里的人物都是活着的,一直没敢告诉你。” “!你……!” 派蒙立刻被挑衅成功,在空中愤愤跺脚,“我怎么可能有那么笨,我当然知道布袋戏都是假的啊!只是当时被故事感动,一时情不能、不能……” “不能自已。” 原郁宁提醒。 派蒙立刻补上:“对!就是情不能自已!” “这很正常吧!哼!” 她抱着胸一甩头。 空笑:“当然,只是……” 这下应该真的忽悠过去了吧。 原郁宁想到,在一旁挖着冰碗,听两人日常吵嘴。 别说,和他一样没有味觉的小僵尸七七的推荐,还真的很不错。 冰冰凉凉,滑滑脆脆。 哪怕没有其他味道的点缀,也是足以点缀一整个夏天的美味了。 “这个冰碗,是什么做的?” 原郁宁不由抬起头来,朝着香菱问道。 恰好端着盘子路过他们这一桌的香菱:“哦!这个是我们万民堂今年特色的料理,听了派蒙的建议,往里面加了一些史莱姆凝液!很好吃吧?” 史莱姆……吗? 原郁宁的动作不由一顿。 思索一秒后,他执起勺子,又挖了一勺。 算了,什么史莱姆不史莱姆的,只要好吃就好。 反正他是火史莱姆,即便夏天热急了,也犯不上自己啃自己的。 ……倒是冰史莱姆可能会有点危险。 但他披着蛇皮马甲的时候都要去吃蛇肉了,区区史莱姆,倒也不算什么。 原郁宁在心中催眠自己,又挖了一勺冰碗。 嗯,真好吃。 第二天,原郁宁特意早起,去集市上逛了一圈,找到几种不同的蛇类买回去,分别尝试了一下。 【获得能力:响尾。】 【获得能力:伪装。】 【获得能力:瞪眼。】 【获得能力:吐信子。】 没有一个是能力是嗅觉。 至于最后那个吐信子的能力,原郁宁试了一下,真的就只是吐信子而已,闻不到一点味道。 不过,这个能力倒是挺适合拿来给魈做脱敏训练。 原郁宁突发奇想。 他在脑海里拼接了一下魈的脸和蛇的信子。 想到魈一脸面无表情地吐信子的模样,不由自己都把自己给逗笑了。 很有意思。 原郁宁决定保留最后一项能力,隔一段时间就吃一次这种蛇。 这样至少在空再问起他的蛇信子的时候,他也可以当场吐一个给他们看看。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还是需要一些惊吓的啊,如果尽是些能预料到的事,心会先一步死去的。”(1) 虽然不记得是谁说的,但原郁宁现在十分认同这句话,并跃跃欲试,决定尝试一下。 嗯,不如就在明天去找魈要骗骗花的时候吧。 正好模仿的时限快到了,也是时候该去续一下时长了,脱敏训练,就以这个蛇信子为惊吓的开端吧。 原郁宁愉快地想到。 虽然和大管家关系好了,偶尔也会经历一些例如因为早饭和午饭都没吃而被强行从床上拽起来这样的事,但总体而言,原郁宁得到的还是照顾更多一些。 就比如现在,他和阿圆一提起要去找书的事,阿圆就帮他打开了宅邸里的藏书室,并贴心地告诉了他有关生物方面的书籍在哪里。 “这个书架,还有那个书架,都是和生物有关的,很少有客人来看这里的书籍呢。” 阿圆感慨道。 原郁宁向阿圆道了谢,看着这又高又大又宽的一排排书架,不由得真切地犯了难。 他到底该怎么从这么多书里,找出他真正需要的那一本呢? 这也正是为什么,原郁宁现在真的像蛇一样伏在桌案上,眯着眼扫过书中一行行字的原因。 “砰。” 书本合上的轻轻一声响。 原郁宁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找书大业中。 “你在和这本书行贴面礼吗?” 一个声音传来。 原郁宁这才察觉藏书室里还有其他人。 他直起身来,向来者的方向看去。 嗯,黑的灰的绿的混在一起,都是他难以辨认的冷色调和暗色调,还很大一只。 这个人看起来不好相处。 近视眼的原郁宁在心中下了此定论。 11、猫 “哈哈哈抱歉,我视力不太好,所以只能这么看书,是有哪里打扰到你了吗?” 原郁宁选择了首先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至于对方语气中似有似无的阴阳之气,他并不在意。 原本以为此人是在损毁书籍的艾尔海森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近视这么严重的话,为什么不去配一副眼镜?” 大概率是在说谎,而小概率…… “眼镜对我没用,我的视力问题是因为个人的一些原因。” 原郁宁笑着回答,看起来一点提起伤心事的模样都没有,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问他。 这种情况因为发生的概率实在太小,反而显得不像是在说谎。 ——艾尔海森一般不会受这种思维误区的影响。 但这次的情况是,即便以对半分的概率来计算此人是否说谎——他并不近视、是为了损毁书籍而说谎,在说谎的时候没有选择装出可怜的样子博取同情,以此来利用他人的同情心逃过违反规则的惩罚,而是为取信于人选择了更加真实的表演——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也实在太小。 因为能在他的质问前保持冷静的新手很少,而老鸟从不会放弃利用人的情感漏洞来逃避惩罚。 以上推断看似复杂,实际上在艾尔海森的脑子里划过只耗去了一瞬的时间。 他本就只是趁着旅行者来须弥的这一趟还个书,确定了这个偶遇的客人不是在损毁书籍也就够了。 按理来说,他接下来就该朝对方点点头,然后走开去还书,整个过程不该超过三十秒。 但,当艾尔海森点完头,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个偶遇的客人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你认识魈吗?” 他这么问道。 艾尔海森:“不认识。” 他连这是谁都懒得多费口舌去问。 “哦,不认识就好。” 对方松了口气,“我不是魈。” 艾尔海森:“?” 他很少有这么不理解状况的时候,也正是因此,他反而对此刻的状况升起了一丝兴趣。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来:“你不是魈?” “没错,你知道我不是魈就好。” 原郁宁点了点头,心里对于在外破坏魈形象的最后一丝担忧也已经散去。 没想到啊,这人的配色看起来不好接近,说话冷冷淡淡,其实意外地还挺能理解人说话的。 或许他和魈是类似的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原郁宁在心里这样想到,不由感慨了一下他在新世界——好像是叫提瓦特大陆吧——遇人的运气。 全都是好人呢。 真是个不错的世界。 他真心实意地如此感慨道。 不过,为了魈的形象着想,在这段时间除了脱敏训练之外,还是尽量不要用他的形象好了。 原郁宁在心里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艾尔海森:“……” 看这个人的表情,总觉得会造成如今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状况的情况,此人的太过自我,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是这一类原因的话,他忽然就不是很想探究了。 “你和魈是双胞胎?” 他索性直接问出了他的猜测。 原郁宁:“?你不是不认识魈吗?” 艾尔海森肯定:“所以你们长得很像。” 事实上,他连魈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是的,没错。” 原郁宁肯定了艾尔海森的猜测,却又再次强调道,“但我不是魈。” “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却不是双胞胎。” 艾尔海森他沉思了一会,“排除谎言的可能性,最有可能的答案是……你复制了他的外表。” “哇,你的推理很正确。” 原郁宁发出一声惊叹,很捧场地鼓了鼓掌,“但为什么不猜我们是三胞胎?” 艾尔海森:“……” 连双胞胎都不是,为什么还要猜是三胞胎。 莫名地,他忽然对选择了今天过来还书这个决定感到了一丝后悔。 上次这种推理之后被人一脸笑容地鼓掌夸赞,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艾尔海森冷静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在亲戚面前的各种表现,随即理性地做下了最及时止损的选择。 “再见。” 他打了一个极其敷衍的招呼,连书都没再还,半搭在肩上的外套一掀,抬脚就打算离开这里。 “等等!” 身后传来某不知姓名的客人的呼唤。 艾尔海森秉承着礼貌的准则稍稍回头:“你有十秒的时间说你想要表达的。” “嗯?” 原郁宁讶然了一下,随后笑着抬手指了指艾尔海森手里的书,“你手里的那本书,似乎是我要找的。” “《璃月生物志》。你要找这本书?” 艾尔海森不用低头就能记起手里这本书的名字。 他走过去,将书放在了此人面前。 “不用谢。” “谢谢。” 两人的声音撞到一起。 空气似乎凝滞一瞬。 艾尔海森没再说话。 而原郁宁抬起头来,还是笑着再次说了一遍:“谢谢。” 说罢,他也并不在乎艾尔海森有没有再说“不用谢”,低下头就要再用那种蛇一样的姿势贴回书页上。 艾尔海森不由微微皱起眉。 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就在这一瞬,原郁宁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明白以此人的近视程度,这个距离他绝对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看清了也没什么,艾尔海森从不在意无关人等对他的看法。 但这一次,莫名地,他竟然真的感到了一丝尴尬。 大概是因为他刚刚才误会了这个人想要损毁书籍,而且是在此人明明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正常使用书本的情况下。 艾尔海森冷静地剖析自己。 就在这时,原郁宁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抱歉,我刚才忘了一件事。” 他打了个响指,赤色一瞬蔓延,将他整个发色和瞳孔都烧成了一片焰红。 “为了维护我朋友的形象,还请你不要记得我。” 他指了指变成红发赤眸的自己,“记得他就好了。” 抱歉了红魈,这也是为了在陌生人面前维护魈的形象。 原郁宁在心里默默致歉。 比起从来没有见过面,未来应该也不会见面的人的面子,原郁宁觉得,大概还是他朋友的更重要一些。 艾尔海森:“……” 有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不是三胞胎? 不,他在想什么。 艾尔海森紧急平复了一下被赛诺的冷笑话带跑的思绪:“这个人,他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干吗?” “没关系,他打不着我的。” 原郁宁微笑道谢。 这不是在关心你。 艾尔海森在心里想。 他难得有这种被噎到的感觉。 然而一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其他人像他一样自我,他竟然不由自主产生了点想笑的冲动。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艾尔海森道。 原郁宁:“?” 这个人在语气毫无波动地说些什么啊。 艾尔海森没有理会他的疑惑。 “这里,你要找的嗅觉生物。” 他食指一点,对于这本只看过一遍的书烂熟于心。 显然,这是艾尔海森在看到原郁宁桌上摆着的其他书时观察到的。 原郁宁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棘……” “棘冠鳄。” 艾尔海森道。 “须弥特有的物种啊。” 原郁宁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看见这是一排表示引注的小字,应该是作者在璃月生物后面做的补充。 艾尔海森看他一眼,对方还保持着发如烈火,眸如炽焰的赤红状态。 看起来很消耗精力,看来他尽快告别对他们两人都有好处。 他将交际措辞的前后都删掉,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了他对学术同行(存疑)的帮助。 “假如你需要生物组织的话,我下次可以帮你带一点标本来。” 从提纳里那里。 “你是须弥人?” 原郁宁惊讶抬头,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优先道谢。 “谢谢。” 他第三遍笑着道谢,笑容依然显得十分真诚。 “不用谢,就当是你帮我省去还书这项麻烦的报酬。” 艾尔海森平淡地说着,衣角一扬,抬手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就离开了这个让他在今天早晨耽误太多时间的藏书室。 是个好人啊。 原郁宁在心中再度感慨。 当天下午。 坐在工位上打算摸鱼的艾尔海森翻开随身带来的书,然后在看清上面的字后忽然陷入了沉默。 艾尔海森:“……” 在他手中,那本他从旅行者的尘歌壶中随意抽走的书,封面上明晃晃地标着几个大字——《母猪的产后护理》。 ……这本书,应该被放在生物区里吗? 12、笑 艾尔海森离开之后,原郁宁收起火焰的力量,贴着书再度翻了一遍。 遗憾地是,他没有再找到任何一个或许能给他提供嗅觉能力的动物。 要等好心人的标本吗? 时间恐怕有点来不及。 原郁宁决定先去万民堂试一试香菱准备的食材。 或许在那些食材的来源里,就有他不知道的生物能解决他的问题呢? 事情如原郁宁所料,香菱这里确实有很多食材。 当他提出想试试它们的味道时,香菱没有拒绝。 “味觉和嗅觉其实是共通的啦。原郁宁先生你不是人……哦对不起,我没有在骂你!” 香菱紧急暂停解释,双手合十道歉过后,才接着道,“我只是想说,对人类的味觉来说,嗅觉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原郁宁先生你的味觉嗅觉和人类不太一样,可能感受会不大相同,但对我们来讲,食材的味道好坏和新鲜程度,其实是同时由这两种感官来判断的。” “没关系,我理解。” 原郁宁心态平和。 毕竟确实如香菱所说,他体会不到味觉和嗅觉结合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之后要认真地承担起这份工作的话,或许寻找一些能帮助他获得味觉的生物,也是有所必要的。 但现在,这个观念倒是恰好帮助了他,让他有了能够光明正大偷吃食材的借口。 【获得能力:冲撞。】 【获得能力:蹦跳。】 【获得能力:游泳。】 【获得能力:飞机耳。】 飞机耳?这是什么能力? 原郁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鱼肉。 这是香菱简单油煎过的鱼肉。 因为是淡水鱼,所以肯定是不能生吃的。 但这个飞机耳……鱼也有耳朵吗? “啊!小花,都说了你不能进厨房了!” 香菱的声音忽地从原郁宁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去,一只橘黄的,大约是猫的生物正在厨房的门口冲香菱发出低哑的嘶叫。 在这一声应该是表示不满和抗议的嘶叫声后,那个橘黄的小生物就飞快地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哪怕是只听到声音,都能想象出那只猫在厨房门口横行霸道的姿态动作。 原郁宁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他刚刚是吃了什么才获得这个飞机耳的能力了。 猫毛,真是一种具有可怕粘附力的事物啊。 等等…… 托这根猫毛的福,他似乎,有了一个新点子。 “香菱,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香菱赶完猫,回过身,就发现对面顶着魈的脸的原郁宁向她转过头来。 他一脸面无表情,然而头顶,却正竖着两只飞机耳的橘色猫耳。 香菱:“!” 她不由捂住了嘴。 这是魈魈魈……魈上仙吗?! 即便在空的介绍中知道了原郁宁现在还因为没有人形而借用着魈的外表,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香菱一没想到面无表情的原郁宁先生能和魈上仙的气质相似到这个地步,二没想到…… “你看我这样,适合作为一个惊吓吗?” 原郁宁忽地一笑,与魈相似的气质在瞬间消融瓦解,但那对与他们两个的气质都不太相似的猫耳,还是牢固地竖立在他头顶上,并像是很生气一样偶尔抖一抖。 香菱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点头。 “这是适合的意思?” 没听到回答的原郁宁略感疑惑。 但从香菱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反应来看,这应当是个很惊吓的惊吓。 原郁宁于是没有多想,只问香菱要来了一顶斗笠。 他将斗笠戴在头上,回过头来:“分辨食材的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要去找魈一趟。” 香菱:“好……” 她实在不敢再多说话。 不然她害怕她一不注意,就会从嘴里冒出什么不敬仙师的话。 岩王爷在上,仙人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 “魈?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望舒客栈吧。” 在被戴着斗笠的原郁宁问到这个的时候,空如此回答道。 说罢,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压在原郁宁头顶的斗笠。 “你要戴着这个去找魈?” 原郁宁矜持点头:“这是我们约好的特殊训练。” 空:“?训练戴着斗笠该怎么战斗吗?” 这个似乎没有太大必要吧。 “不,斗笠只是为了避免破坏魈的形象。” 原郁宁道。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决定趁这个机会,索性将他要换一个形象的打算也说出来好了。 “我在想,我常常借着魈的外表行动,或许会对他的形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原郁宁坦言:“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很注重外表的人。虽然魈答应了将他的形象暂时借给我用,但为避免影响到他与其他人交际的可能性,我觉得,我还是不能使用这个形象太长时间。” 不过脱敏训练就又是另一方面的问题了。 “与他人交际的可能性……” 空想说,这个可能性或许不大,毕竟魈的身上还有魔神残渣化作的业障。 只要这个东西在一天,他就不会考虑和任何人有多余的交际。 他自己是因为不受魔神残渣的影响,而原郁宁…… 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他并不打算替魈转述他身上的发生的事。 如果魈想说的话,就让他自己说吧。 空是这样想的。 然后,他才放下其他事,开始认真思考起原郁宁提出要换一个形象的问题。 “其实这几天,我在向认识的仙人们问精怪化为人身相关的事。” 空说道,“仙人们告诉我,他们之所以可以化形,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仙人。不同等级的精怪虽然说不定都能化形,但难免会因为本身的修为,呈现出不同的水平,有些甚至只能制造出一个存在时间仅有几秒的幻象。” 原来提瓦特的设定是这样,听起来也很合理的样子。 原郁宁在心中点点头。 “所以,当我问起有没有提前化形的术法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基本都差不多。” 空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他们的意见是,与其寻找这种偏门术法,还要耗费精力去领悟修习和熟练,倒不如直接找些天材地宝将修为提上去,结果说不定还来得快一些。” 从世界观的设定来看,这建议也很合理。 毕竟化形术法只能化形,而提升修为不仅能够化形,还多了实打实的修为。 如果两者修习需要的门槛和精力都是相同的,那么化形术法就实在是食之无味的鸡肋,偏门也很正常。 原郁宁在心里点点头。 “……所以,这对你来说不是个坏消息吗?为什么你一脸认同地在点头?” 空狐疑地皱起眉,盯着原郁宁,像是忽然在脑中关联上了什么线索一样,眼神骤然变得犀利。 “该不会,你又想找借口……” 投湖?跳崖?这次又是什么? “哈哈哈,怎么会呢?” 原郁宁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的头点了出来,立刻开始施法,摇头哈哈笑摆手三件套一气呵成,“我只是没想到你行动这么快,竟然已经替我问过了你认识的仙人。” 空:“也没有很快,其实我一天就能走遍全璃月。” 这话乍听起来像在夸耀自己,然而实际上却是在贬低自己为此付出的努力。 空这样做目的显而易见,为了避免接受帮助的原郁宁为此感到愧疚。 是很符合他性格的温柔。 原郁宁不由失笑:“无论你会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都很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谢谢你收留了我,空,也谢谢你这么认真地替我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谢谢你即便始终对话语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依然选择了在完全相信的基础上去帮助他。 “你……” 空很难不有所感动。 但一想到在这个人可怜可爱的表面下,那满嘴谎言的劣迹,他就不由坚定决心,拽回了被转移的话题。 “先说说改变形象的事,你一开始是怎么打算的?” 万一这是什么诀别前的遗言之类的呢? 费尽千辛万苦才拽回来的人,绝不能让他就这么逃掉。 看出空的想法,原郁宁不由在心里为自己失去的信用而哀叹。 他看起来很像想死的人吗? 好吧,他确实是挺想死的。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来找你问魈在哪里。刚好提起了有关形象的事,就想问问你的壶里有没有头套一类的东西,可以借给我用。” 空:“就这?” 他还以为什么事这么急害得原郁宁头顶冒出感叹号,他隔着老远发现任务,连派蒙都没带,就飞快地从须弥传送了过来,结果只是找个头套啊。 不过也还好只是找个头套……这次总不会再是虚晃一枪转移注意力的手段了吧。 空这样想着,在背包里从头翻到尾,最后只找出了一个长耳朵的嘟嘟可头套。 还是从某件玩偶服上面扒拉下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庆典留下的。 “这个就很好。” 原郁宁满意地点头。 空:“?” 他看了看手中可爱的长耳朵嘟嘟可头套,又看了看原郁宁顶着的魈的仙人面庞,觉得这两个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画风的。 戴上这个,真的不会更加损伤魈的形象吗? 空当机立断,冷静地收回了长耳朵嘟嘟可头套,说:“我还是快点再去找其他人问问化形的事吧,你先用你头上那个斗笠将就一下。” 原郁宁:“?” “好吧。” 他只好赞同,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是他在万民堂的时候没有使用的吐信子。 也好,现在直接用给空看,还省得吓到小姑娘。 或许是香菱的声音太具有欺骗性了。 此刻的原郁宁,全然忘记了之前到底是谁在听说他是蛇的时候一脸兴奋,还激动地邀请他来帮忙尝试食材的味道,只打算在朋友身上践行他从某刃那里学来的惊吓之道。 他收起笑容,显露出这张面庞原本的气质,准备好发动能力。 “空,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空:“什么?” 他抬起头来,某人面无表情地在他眼前吐了一下蛇信子。 “这个,适合作为惊吓吗?” 空:“……你不是蛇吗,会吐信子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说得很有道理。 原郁宁恍然,倒也不为空毫无波澜的反应失望。 毕竟在制造惊吓上面,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新手,多多练习,才是他应该做的。 就像现在,他已经从两次被惊吓对象不同的反应中,找出了更适合作为惊吓的那一个。 ——果然还是飞机耳吧。 而且,毛绒绒的猫咪不像是冰冷粘腻的蛇类,温暖可爱,对魈的应激症状或许也会更友好一点。 原郁宁在心里点点头,做下了决定。 而在他离开后,空猛然捂住心口,一下子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 谁在吐信子? 那是魈吗? 这张脸还能做出这个表情?! 金发的异乡行者满脸恍惚之色,久久不能回神。 13、蛇 无尽的芦苇荡。 身处其中的只有他自己。 寂静,寂静。 没有一丝声响,就连鸟鸣都已沉寂。 但魈知道,还有人蛰伏在这芦苇荡中,如毒蛇一般窥伺着他露出破绽的时刻,好给他致命一击。 他不能输,因为在这场无穷无尽的杀戮中,他只要输掉一场,就意味着满盘皆输。 “哗啦啦!” 芦苇荡蓦地发出被枪杆排开的惊叫。 就是此刻! 魈回身,眼神锐利如刀,碧绿的和璞鸢应声而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刺了个空。 魈惊愕地睁大双眼。 胸口在这一刻剧痛。 他动作迟缓地低下头,胸前刺出一截染血的碧绿枪刃,与他所持的那柄一模一样。 正是和璞鸢。 魈倒下了。 他背后的人在月光下露出已被傩面覆盖的半张面庞,碧枪金瞳,枪尖染血,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赫然也是魈。 他垂下眼,冷漠地注视着一脸惊愕地倒在芦苇荡中的自己。 “你并非我。即便学得再像,也无法变成我。” 月光逐渐隐入层云,天短暂地暗了一瞬。 一道影子无声地从芦苇荡中窜出。 有人在这时候趁机偷袭。 “锵!” 两杆枪刃交击。 魈维持着回身出枪的动作,目光向来者看去。 黯淡的月光下,来者的面容始终隐没在黑暗中,让他看不分明。 无所谓,终究不过是他自己。 魈平静地想。 他反手格开这一枪,挥枪再刺,几番交击,却不料忽然被架住。 两杆和璞鸢相互对抗,枪身间交错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僵持中,层云退去,月光逐渐亮起,一寸寸自枪尖移到碧绿的枪杆,再逐步照亮来者持枪的手臂,发尖、耳垂,下巴颌儿。 来者发出笑声,仿若会读心一般回应道:“是吗?那你看看,我是谁?” 渐亮的月光中,来者自暗处露出一双亮起的红瞳。 红发赤眸。 他是……! 魈从噩梦中骤然惊醒。 日正中天,头顶是巨大的银杏,光斑一片片洒落,照得整个屋顶的琉璃瓦橙红一片。 这里是望舒客栈。 魈松了一口气,撑起身来。 “醒了?” 魈低头,垂下眼朝他看来。 一模一样的两人一坐一站,来者的阴影投下在他脸上。 魈僵住,霎时瞳孔收缩,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怎么了?” 魈对他发出疑惑的声音,似乎有所关怀一样低头,伸手来看他。 不,不……他没有笑,这不是他。 这里是梦境。 魈骤然清醒,避开对方伸来的手,翻身而起,一枪/刺出。 魈被刺中,惊愕地向后仰倒,嘴角淌下鲜血,伸出的手中空无一物。 ……他判断失误了?这里是现实? 魈睁大双眼,瞬间收回枪,下意识地伸出手,前倾身体想要抓住坠落的另一个他自己。 “呃……咳。” 魈痛极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和璞鸢,是一柄小巧的匕首。 被他抓住的魈像蛇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返身回来,露出诡异的像蛇一样的笑容。 “你赢不了的。” 魈不再犹豫,猛然伸手扼住了此物的脖颈。 没有触及实物的触感。 蛇一样的魈诡异地笑着,化作黑影从他手中滑脱。 天空瞬间由亮转暗。 望舒客栈仿若泡影一般消散。 无穷无尽的芦苇荡再次袭来,密不透风地包围了他。 在这连鸟儿都不会发出鸣叫的寂静世界中,有人发出笑声,持枪一步步自暗处走出。 “你迟早有一天会失败,与我们一起,沉沦在这无穷无尽的魔障之中。” 魈捂住伤口,压抑着受伤的喘息,神情凶狠地向来者看去。 一双赤红的眼瞳自暗处亮起,在月光下漾起玩味的笑意。 “我也是你呀,魈。” 魈从噩梦中惊醒。 日正中天,头顶是巨大的银杏,光斑一片片洒落,照得整个屋顶的琉璃瓦橙红一片。 这里是望舒客栈。 他的胸前没有伤口。 魈警惕地坐起身。 橙红的天光下,一人正坐在屋檐边,背对着他。 是他自己。 魈霎时压下眉眼,手中已握紧了和璞鸢。 来者却转过头来,一愣,这才像是发觉他已经醒了一样,露出有些懊恼的笑意。 “你已经醒了?可惜,我本来准备好了惊吓的。” 他索性再来一次,捂住脑袋,生怕魈看不见那上面顶着什么一样,捂住了又放开,两只手像模拟烟花炸开一样在旁边哗啦啦绽开。 “看这个,怎么样,够惊吓吗?” 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仍然保持着警戒,只是稍稍移开注意力,向来者的头顶上看去。 两只猫耳。 橘白的,一颤一颤。 在他自己的……头顶上? 这是……谁? 这里是,现实? 他,醒过来了……? 魈眼神一瞬颤动,持枪的手也不由颤抖了起来。 他像块死木一样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一会,直到原郁宁发现不对,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他才骤然脱力,歪倒在了屋顶上。 “等等!你怎么了?” 来者架住他,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魈脱力地松手,和璞鸢掉落在瓦片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魈?魈……魈!” 魈闭上眼,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业障,没有杀戮,也没有赤红色的他自己。 偶尔从芦苇荡里跳出来的魈,也会在出枪之前,满脸震惊地发现自己头顶长了一对橘白的三角猫耳,毛绒绒,还很生气一样往后撇着,时不时颤动两下。 第一次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魈差点没控制住笑意。 也就是在这时,无穷无尽的芦苇荡也会在一瞬间化为虚幻的泡影,又飘起缕缕酒酿圆子的香气。 一个难得的美梦。 魈从梦中醒来,神色中还不由带着几分恍惚。 他仰头看去,头顶已是繁星遍空,月自东升,饭菜的香气从檐下飘起,巨大的银杏仍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这里是望舒客栈。 已经是傍晚了。 “你醒了?” 红发赤瞳的原郁宁坐在屋檐旁转过头来,头上仍顶着那对橘白的猫耳。 猫耳在月光下轻轻颤动,还是好像很生气一样向后撇着。 红发?这是在梦中吗? 魈下意识地坐起,手又攥住了和璞鸢。 “……都这样了,还是被吓到了?” 原郁宁疑惑地皱起眉。 为了避免这次魈睁眼的时候再吓到他,他都已经提前卡好时间,改了自己的发色和瞳色了。 这样还能被吓到,他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魈这才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那对猫耳,才眨了一下眼,松开和璞鸢。 “抱歉。” 他平静道:“我并非刻意,只是梦见了些不愿见到之物。” 比如业障,又比如那个红色的他自己。 原郁宁:“噩梦?” 魈:“是。” 原郁宁眯起眼:“我本来以为,你应激只是因为以前遇到过一些事,现在看来,那些事现在还在影响着你?” 魈:“……是。” 原郁宁:“能说吗?” 魈像是早已打好腹稿一样,流畅地说出一段话。 “我身负业障,此乃常事。于你而言,或许离我远些为好。” 业障是什么?离得近了会怎么样?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除了想让他离远一点之外,这不是什么都没说清楚吗? 原郁宁在心里想到。 他眯起眼:“先不说业障到底是什么,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再给你做脱敏训练了?” 原郁宁的神情里充斥着只要你敢说“是”,我立刻就能毫无牵挂地嘎在你面前的压迫感。 魈:“……并非如此。” 他尝试解释:“我只是……本以为会是更加酷烈的训练。” 所以他一开始才会接受。 但现在,他更加怀疑,比起用训练来拖住原郁宁想死的脚步,或许他身上的业障带来的危险,会更先一步地威胁到某人。 原郁宁:“……” 本来就已经是脱敏训练了,还要更残酷,那到底算是脱敏,还是更敏啊? 原郁宁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头顶的飞机耳,在这一刻终于与他的情绪重合起来了。 什么脏东西,快给我退!退!退! 这种不良思想,究竟是从哪学来的?! 原郁宁如此想到,却没想到在震惊之中,他一没注意,将话直接从心里说了出来。 魈:“……” “若论及不良思想,我以为,你应当比我更不良。” 他直言。 原郁宁:“……” 好像是哦。 他平静了。 大哥不说二哥。 他的思想似乎确实更不健康一点。 不过真是稀奇,魈竟然也有一天会吐槽了。 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原郁宁这样想着,眼前的景物却忽然一阵变幻,随后,他的视角从直视魈变成了仰视魈。 这是……? 【系统提醒您:您的能力“模仿”已到期。】 原郁宁:? 他眨巴着一双红色的大眼睛和低下头的魈对视。 空气一时凝滞。 他这是,掉马了? 原郁宁在心里想了想。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编胡话解释放火烧山的事情,他就忽然眼前一黑,嘎了。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原郁宁心中最后的想法是——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尴尬死? 14、死 第二天,凌晨四点。 原郁宁一如既往地在一片火光中醒来。 他张开嘴,呼啦一声将周围的火焰吸走,却忽然闻到一股草木烧焦的气味。 有鉴于他刚刚又一次放火烧山,烧掉了一片草地,常理来讲,周围有草木烧焦气味是很正常的。 因此以上这段话,或许应该换个说法,这么来表述——他竟然能闻到草木烧焦的气味了! 他的嗅觉恢复了! 原郁宁不喜反惊。 虽然有了嗅觉就能胜任香菱拜托他的工作,也能让派蒙和空不再为他担心……但,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叮,经验+35。】 【恭喜您,距离原魔等级中级(死亡冷却时间7天)还有123490经验值,请再接再厉。】 原郁宁:? 没记错的话,这个数字的第一位一开始不是“2”吗? 他这段时间明明除了吃东西和睡觉之外什么都没干,经验值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您目前的原魔等级为:低级,升级进度为:100387点经验值。】 【系统提醒您:本系统含有自适应调整模块,鉴于您需求的能量类型与系统默认设置不符,本系统已自动增加升级路线的能量获取途径。如您需要,本系统可以向您展示7天内所有经验值获取日志。】 他需求的能量类型? 原郁宁有点炸毛:[你把我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热情和善意都转换成经验值了?] 那他还能拿什么来填满他空洞的内心?! 【系统提醒您:经验值只是一个量化的概念,您可以理解为,本系统为您获得的能量添加了可以观测的刻度,以便于您随时查看。】 哦,只是加了个刻度啊,那没事了。 原郁宁瞬间平静。 只是,这个刻度的间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等他升到中级时获取的能量,应该刚好够他以往恢复嗅觉和味觉? 哪个好人家的中级boss是只有鼻子和嘴巴的啊! 这个刻度的划分是不是有点太强行了? 【系统提醒您:……如您需要,本系统可以向您展示7天内所有经验值获取日志。】 系统稍稍调高音量,二次重复道。 原郁宁:[查看。] 好吧,他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这次的嗅觉会恢复得这么快。 系统列出长长一条增减清单。 原郁宁翻了翻,一眼就清单的末尾定位到了那笔极大的经验值进账。 【9小时前:经验值+36708】 [这也是我从别人那里获得的情感?] 原郁宁忍不住问。 谁啊,忽然对他产生这么大的情感波动,这个时间,他是在…… 【系统温馨提示:此经验值日志的上一条是“9小时前:经验值-10”。】 原郁宁:“……” 他忽然就懂了,并一瞬间安静如鸡,好像魈就在身后看着他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等等,这是…… 原郁宁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他的鼻端出现了一缕除草木烧焦之外的气味。 因为这气味太过接近自然,他一开始完全没察觉到。 有一点雪的寒意,有一丝辛辣的气息,总体而言是木香,但不知为何,又在最深处沉淀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意。 这是…… 原郁宁心中随着嗅觉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僵硬地转过身。 果不其然,某个熟悉的绿色炸炸毛的轮廓正立在他身后。 对方沉默地注视着他。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凝之气。 原郁宁甚至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是先解释他放火烧山的事?还是解释他为什么变成了史莱姆的模样?又或者解释他怎么突然一下死掉了?还是说……要解释他几天之前为什么自己要撞上魈的枪尖? ……要不然他还是当场再死一个吧。 原郁宁想,他觉得比起解释上面所有的问题,这个大概是最简单的选项了。 这份沉默的气氛,最后终结于魈将某个花盆放到原郁宁面前的动作。 “此物,或许是你所需。” 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原郁宁眯起眼睛来看了看那个花盆。 不大不小,里面种着一朵白瓣黄蕊的小花。 虽然乍看起来好像有点装不下,但这花实在太过眼熟,熟得让原郁宁不得不产生联想。 这该不会就是…… “骗骗花。” 魈平静地叠词词,像是怕原郁宁没有理解到,还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你当日送我的那朵。我养着,尚未死去。” ……其实死了也能用的,他那天只是宿醉在发酒疯,顺嘴说胡话而已。 原郁宁在心里想,他感到自己心中的愧疚和尴尬像井喷一样地冒出来。 幸好他没有收集自己产生的感情这个功能,不然这时候系统的经验值增加提醒绝对会一串接一串地冒出来。 而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认,他昨天晚上绝对不是被尴尬死的。 因为假如他真的可以被尴尬死,那他没道理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而不是两眼一闭直接时空穿梭到下一天凌晨。 原郁宁表面平静地放火烧骗骗花。 表面平静地看着骗骗花跳激光霹雳舞。 表面平静地张嘴吸走骗骗花掉落的花蜜。 表面平静地嚼嚼,咽下。 在魈略显复杂的目光中,他很快就从一只看起来随处可见的火史莱姆,变成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魈:“原来如此。” 原郁宁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然后两人就这样再次陷入了沉默。 原郁宁安静地死了一会,试图装作无事发生过的样子,转身往回走:“走吧,我今天还要去万民堂帮香菱挑选食材。” “那么,我便回去将此事告知旅行者。” 魈平静地说。 原郁宁:“!” 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告状这一招?! 他顿时一个猛回头。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该撒谎骗你们!” 能屈能伸,果断认错,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魈:“谎言并非你真心所愿,我明白。” !魈……! 原郁宁顿时在心中流下宽面条泪,不由感动不已。 “但昨夜,你究竟是因何而死?” 魈垂下眼,“是否是因为……业障。” 业障? 原郁宁眨巴一下眼,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史莱姆,用魈的脸做这个动作疑似有卖萌之嫌。 但脱敏训练的话,用魈的脸在魈面前卖萌,或许也算是一种治疗? 原郁宁不由自主地走了一下神,然后才想起来回答魈的问题。 “不,不是因为业障。” 魈:“为何?” 原郁宁沉默了一下。 该怎么解释,要说他隐约记得类似的玩意对他已经无效了吗? 但这话听起来着实像是在撒谎,毕竟他现在连业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了解,会这么肯定地做出这个回答,纯粹只是出于直觉而已。 ——那种虽然记忆消失了,但身体还记得的直觉。 ……不过,这似乎是个向魈打探业障问题的好机会。 原郁宁忽然想到这一点。 既然魈都问他是不是因为业障而死的了,不把业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告诉他,是不是显得有点太没有道理了? 他顿时振奋起来,抓住机会提出问题:“要我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业障到底是什么告诉我?” 魈沉默。 “知晓此事,对你并无好处。” “那就一定有坏处吗?” 原郁宁总能找到奇特的切入角度。 魈:“……倘若你因此而死,便是有。” 这下陷入逻辑死胡同了。 原郁宁沉思,几秒后,提出另一个方案:“既然这样,那就先去找出我这次的死因。我们先约好,在找出死因之前,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空和派蒙,而如果我这次的死因不是你身上的业障,那就告诉我你身上发生的事。” “不仅要告诉我业障是什么,还有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业障,以及,是否有解决办法,全都要说。” 他二次强调。 魈:“……好。” 他没有说,其实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他现在就能回答。 原郁宁不知道魈在想什么,见他答应,于是满意地点头。 “好,那在开始找我的死因之前,我们先去璃月港一趟,我要先和香菱说一声今天不去了。刚好,我昨天的行动也是从璃月港开始的,在璃月港顺着我的行动轨迹走一圈,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的死因了。” 魈:“……” 他不太想说好,因为他觉得这段话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然而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奇怪。 眼下,似乎也的确没有其他的方案,能够帮他们解决问题了。 魈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原郁宁的这个提议。 “好。” 成功达成心理治疗第二步——带患者出去接触外界的原郁宁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打了个勾。 他忍住满意点头的冲动,仿若无事发生一样抓住魈的胳膊。 魈疑惑:“这是何意?” 考虑到业障的问题,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原郁宁简洁道:“我不会飞,这里离璃月港很远。” 魈桑,你也不想等我们走到璃月港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吧? 魈停顿了一会,平静地点点头。 “好。” 然后原郁宁就发现,那天带着他跳绝云间的速度,竟然还不是魈的最高时速。 这一次,从复活到璃月港,他只花了区区几分钟而已。 要知道,上次他扛着魈走到璃月港的时候,可是天都已经亮了。 这就是风属性啊。 原郁宁盯着魈看了几秒。 魈不明所以地与他对视,顿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原郁宁没发现魈悄咪咪的小动作,他只是盯着模糊不清的魈看了几秒,然后语气沉痛:“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魈。” “何事?” 魈微微皱眉,提起警惕,脑中已经开始预演危机发生时的应对。 “我们到得太早了,万民堂还没开门。” 魈的思绪停住了。 黎明前深蓝的夜空下,万民堂屋顶上的两人间隐约浮现出尴尬的沉默。 “……昨日此时,你在做什么?” 魈尝试转移话题,在万民堂开门前先执行寻找死因的行动。 可惜,原郁宁不为所动,依然沉痛,以两个字击倒了魈最后的挣扎。 “睡觉。” “……” “……” 沉默,是今晚的万民堂。 15、生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屋顶上,一个蹲台阶的等了近两个小时。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呢? 蹲在台阶上,觉得这真是个耍手机的绝好时间,然而又没有手机可耍的原郁宁如此想到。 虽然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原郁宁记得,他的每死一次,都会让他下一次的死亡无法再延续曾经使用过的死法。 也就是说,他越死,就会越不容易死。 所以对原郁宁来说来说,每一次的死因,都是十分重要,需要他记住的记忆。 只有记得死因,他才能在下次自杀的时候,避开那些会对他无效的死亡因素。 但奈何他记忆力实在不行,每次想死,通常都得试上许多次,才能找到那个没被他用过的死法。 之前在遇到空他们时尝试投水,也就是出于这个习惯。 但在提瓦特,这项规律似乎被世界的另一条法则替代了。 原郁宁如此想到。 以往他死掉之后,通常都会获得死亡原因的抗性,然后以失去一部分记忆为代价,转生到下一个世界。 但在这里,他却是立刻就在第二天凌晨四点重生了。 没有失忆,这个原郁宁很肯定。 也没有去往下一个世界,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么死亡原因带来的抗性呢,他还会获得吗? ……要不要去跳个崖看看会不会死? 原郁宁忍不住想。 但一想到魈还在身后的屋顶上,他就不由一瞬间收起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还是算了,他不想那么快就连味觉也恢复如常。 虽然不记得五感全部恢复会发生什么事,但就凭他的直觉来看,绝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的 “原郁宁先生,你怎么在台阶上坐着?” 来整理食材的香菱吃了一惊。 终于等到救星,原郁宁大松一口气,立刻停止那些有的没的哲学思考,拍拍灰尘站起身来。 “香菱,我今天有事,不能来帮你的忙了。” “有事……原郁宁先生等在这,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香菱有点奇怪。 原郁宁这才发现,自己一大早地蹲在人店前等人开门,就为了说这一句“有事不来”的样子,实在不太像是个有事的人。 还没等原郁宁想好该怎么解释,他身旁的尘土就轻轻扬起一截,那股带着寒意、辣意和甜意的木质香又一次飘入他的鼻端。 “我有要事,需从万民堂借走他一日。” 两个仙人排排站! 香菱不由被这场面惊了一下,闻言连忙摆手:“魈上仙不用这么客气,原郁宁先生本来也只是来帮忙的。你们有事就去忙你们的吧,不用和我打招呼也没关系的。” “嗯。” 魈惜字如金,应声之后,便转过头来看原郁宁。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在问“昨日此时,你在做什么?” 原郁宁很熟练地在心中翻译出魈的没说出口的话,转头向香菱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我要带魈去一趟集市。” “好,两位再见!” 香菱笑着挥手,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原郁宁于是带着魈来到了港口前的市集。 “就是这里。” 原郁宁指了指前方。 那里是港口,因为总有船只会在港口停下卸货,顺便采购或者清理一些货品,所以商贩们自然而然地聚集在此,形成了一个市集。 原郁宁:“昨天这个时间,我在这里买蛇肉。” ……蛇肉? 魈的动作一顿,但没有把话问出口。 原郁宁领着他来到市集中的某个摊位前。 “咦,我记得这里昨天是卖山鲜的?” 正摆着摊子在卖海鱼的老板抬起头来。 “哦,小哥你说的是那个戴帽子的小伙吧?他昨天是在这里摆摊,不过今天没来,所以就把这地方让给我了。你要找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带句话,他明儿应该就在这儿了。” “哦,这就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找他的。” 原郁宁朝老板摆摆手,婉拒了老板“来看看鱼?今天的鱼很新鲜,刚从货船上下来”的提议。 很快,他就告别了市集,带着魈往回走:“我接下来去过的地方,是空的尘歌壶。” 魈:“蛇肉,你为何需要此物?” 脱离了市集嘈杂的环境,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将话问出口。 “嗯……或许是因为,我吃了蛇,就能变成蛇?” 原郁宁想了想,觉得魈都已经知道他是史莱姆而不是蛇了,这个话题似乎也就没必要瞒着他了。 “荒谬。” 魈道,微微皱起眉。 似乎自从到了璃月港之后,他的行动和言语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正经了很多。 或者说,是更符合人们对仙人的刻板印象了? 原郁宁如此想到。 然后他就听见魈吐出一句话。 “你有着与我相同的形貌,难道是因为吃了我?” 原郁宁:Σ(ovoa 还有这种说法? 不知为何,原郁宁忽然联想到了魈身上的业障。 所以说…… 既然他可以吃情感,吃火焰,连赤王的剑都能吃,那魈身上的业障,他是不是也能吃?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危险。 主要是可能会消化不良。 原郁宁盯着眼前模糊不清的魈色块,如此想到。 “原郁宁!魈!你们怎么在这里?” 街对面忽然传来了派蒙的声音。 原郁宁抬起头,视觉还未辨认出远处那代表着特别的两个人的色块,嗅觉就已经先分辨出了来者的身份。 嗯,一个清清爽爽,有点尘土气息的海水味道;一个活活泼泼,带着点辣意的果香。 和他当初猜测的一样,派蒙和空,果然是这两个口味的啊。 ……如果只是在去须弥之前偷偷啃一口魈再走的话,派蒙和空应该不会发现吧。 不过,就算发现了,他们应该也拿他没办法,毕竟那时他人都跑掉了,他们能怎么样呢? 这样说来,这或许也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以说……原郁宁,你在想什么呢?” 派蒙忽然在原郁宁眼前挥了挥手。 原郁宁眨巴两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抱歉,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派蒙抱起手臂,露出有点无语的表情:“所以说,魈刚刚说你们要回尘歌壶,这个点,你们去壶里做什么?” “嗯……” 不能说是去复刻他昨天的行动轨迹,不然绝对会被问到为什么,到时候再胡扯就不好编了,最好一开始就说个不会被拆穿的谎。 该怎么说呢? 原郁宁想了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魈。 魈闭着眼,头转向一边,一副会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保持沉默的模样。 也是,他们刚刚才商量好要先找到他的死因呢。 原郁宁立刻放心了,胡话张口就来:“魈今天放假,我带他去尘歌壶补觉,他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呢。” 魈:? 空:? 派蒙:“?魈还会放假……?!” 三个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到了魈身上。 魈张嘴,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于是又闭上了嘴。 “嗯。” 他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派蒙和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原郁宁身上。 空:“他说真的?” 派蒙:“你是怎么办到的!” 原郁宁沉吟。 “嗯……因为魈昨晚确实熬了一个通宵?” 他昨晚在魈的面前突然嘎掉,一醒来就发现魈又在他旁边。 考虑到魈在那一瞬贡献出的三万多经验值,想来他昨晚即便没有熬夜,大概也睡不上什么好觉,和通宵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么一想,似乎更加愧疚了。 原郁宁想。 果然还是得在跑路须弥之前趁机啃上魈一口,多少也算偿还了一点他自己造的孽。 当然,在这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他的死因,赢下和魈打的赌,这样才能知道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业障又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 无证心理医生原郁宁在心里一步步地列好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而在他说出那个回答之后,派蒙和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派蒙:“感觉魈不像是因为熬了通宵就会拿第二天白天来补觉的人……” 空:“他像是会索性再熬一个白天,到了晚上再把觉一起睡掉的人。” 这么说来,也确实。 原郁宁认同地点头。 派蒙:“但是这个谎说得太离谱了,所以反而不像是假的。” 空:“毕竟魈熬一个通宵也是很常见的事。” 当然当然,他撒谎毕竟也是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的嘛。 原郁宁再次认同地点头。 派蒙:“所以,魈今天真的放假?” 空:“你们不会又有事情瞒着我们吧。” 不不不,这个绝对没有。 原郁宁不赞同地摇头, 魈:“……” 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沉默似乎是错付了。 “旅行者,此次进入尘歌壶,是因为……” 魈开口,刚起了个头,原郁宁就立刻截断他的话,“我也熬了一个通宵!” 死亡后等待复活的时间又不是在睡觉,他怎么不算熬夜呢? 派蒙:“你们两个有问题。” 空:“你们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郁宁:“哈哈哈,是吗?” 如果他不小心死在了魈的面前,又在第二天被魈抓住复活,甚至现在还想在跑路之前偷偷啃一口魈身上的业障走,算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那就应该是吧? 16、森 不知道是因为谎言太过离谱反而显得像是真的,还是因为魈的信用,比起原郁宁这个信用破产的人实在要高出多。 总之,在魈配合的沉默之下,原郁宁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空的尘歌壶,并没有遭到两人太多的怀疑和询问。 而巧合的是,当原郁宁带着魈来到藏书室,说这就是他昨天早上待了一早上的地方时。 除了时间和地点,就连当天出现在藏书室的人物,竟然也神奇地重合了。 “是你?” 原郁宁惊讶地对正将手中的书插回生物区的艾尔海森打了个招呼。 被他叫住的艾尔海森转过头来,在看见两个一模一样且长得都很眼熟的人时,立刻就认出了原郁宁……后面的那个人。 “魈?” 他幅度很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意外被叫出名字的魈抬起头,神色不变:“你是何人?” 艾尔海森并不回答他的话,反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气氛莫名地显现出了几分尴尬。 原郁宁不由在心里暗道糟糕。 昨天遇到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还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告别的时候也忘了相互交换姓名,谁知道现在出现了这种尴尬的情况? 他们两人都认识魈,但魈却不认识对方,他们两个相互不知道姓名,然而三人中真正对另外两人都有接触的,却是他自己。 好复杂的关系,简直堪比三角恋现场。 原郁宁想。 作为在场唯一对另外两人都有接触的人,他试着承担起作为沟通桥梁的责任:“我叫原郁宁,这是魈,这是……” “艾尔海森。” 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艾尔海森接着原郁宁的话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但除此之外再多的社交活动,就不是该在这个工作日的早晨出现的了。 “你要的标本,我带来了。” 艾尔海森将书推进书架中,从腰后的小包里掏出荆冠鳄的鳞片标本。 他选择了以动作打断原郁宁接下来的话。 措施很成功。 原郁宁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哦!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他接过标本,抬起头来,看起来像又要说些什么。 艾尔海森:“多余的感谢就不必了,报酬你已提前付过。我先走了,下次见。” 他以最简短快速的流程结束了这次意外的社交。 至于他这次带来标本原本是想交给旅行者转交,结果却又在还书的时候遇到此人,索性直接将标本给了出去少一道转交流程之类的话,就没必要再多赘述了。 然而,就在艾尔海森抬脚准备走人的时候,原郁宁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等等。” 他转头叫住艾尔海森,“你上次说过,你是须弥人吧?” 这是原郁宁当时和询问姓名一起忘掉的事。 或者说当时除了道谢之外,他没记起来任何一件其他的事。 艾尔海森回头看向他,并不说话。 似乎答案都已经在表情和眼神中表达得清清楚楚一样,他连嘴唇都懒得动一下。 原郁宁也不以为意,他只是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在须弥的墓地,能连上虚空系统吗?” 艾尔海森:“?” 魈:“?” 两个包含着不同程度的其他感情,但同样疑惑的视线集中到了原郁宁的身上。 ……在魈面前问这个,似乎确实有点不太好。 原郁宁这才想起了这一点,稍稍自我反思了一下。 但是跑路又是必须要跑的,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味觉和听觉说不定也要恢复了。 璃月实在太危险,他要去须弥。 虽然这个问法,听起来似乎确实有点歧义,像是在咒人去墓地一样。 原郁宁沉思了一下,未免吓到刚认识的本地好心人,决定换一个问法。 “你知道在须弥,哪里的墓地可以连上虚空系统吗?” 他真诚发问,“不是替别人找的,就是给我自己用。” 艾尔海森:“……”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说,须弥哪里的墓地都连不上虚空系统。 墓地要连虚空做什么? 告诫地下的死人,死了也别放弃学习,要孜孜不倦吗? 不过,这个人究竟为什么,会误以为须弥现在还有虚空系统呢? 哪怕隔着森林和山脉消息滞后一些,须弥和璃月也是两个相邻的国家,教令院出事,虚空系统崩塌,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更不用说,旅行者本人就是捣毁虚空系统的当事人之一,作为他的朋友,对方不可能没有渠道了解到虚空系统的现状。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 艾尔海森心中再度升起了一丝好奇。 与此同时,尘歌壶外。 空猛然刹住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派蒙:“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派蒙疑惑:“什么?” “刚才他们两个瞒着我们的事……” 空稍稍沉思了一会,“我总觉得,还是应该再找他们问问。” 派蒙:“可刚刚,不是你说朋友之间还是要相互留点空间的吗?” “不,这已经不是留不留空间的问题了。” 空神色沉凝,“我有种预感,再不去找他们把这事问个清楚,之后我们肯定会后悔的。” 派蒙:“就像有任务出现了的那种感觉?” 空:“就像有任务出现了的那种感觉。” “那就去问!” 派蒙从来不会想那么多。 她从空的背包里翻出尘歌壶来,行动迅速地拽着空一起钻了进去。 两人于是来到了阿圆的面前,本打算先问问阿圆原郁宁和魈去了哪里的,却没想到,阿圆抢先他们一步,在他们前面开了口。 阿圆:“你们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说很久了。” 空停下脚步:“什么事?” 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出阿圆提醒他们起床要叠被子,或者乱七八糟的家具不要瞎放,哪个岛的负荷快超标了记得整理,又或者壶里的垃圾今天还没倒之类的话了。 如果阿圆是要提起这些事的话,这次恐怕就不得不打断它一下了。 空在心里这样想到。 谁知,阿圆开口,说的却是让他们完全意料不到的另一件事。 “我有一件事要向你们确认,就是虚空系统已经在须弥开始运行了吗?” 阿圆抱歉道:“毕竟我也已经在这壶中洞天待了太多年,对外界的时事实在不甚了解。之前那位姓原的客人向我问起这件事后,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再向你们确认一下。毕竟你们在外旅行,对时事的了解,应当比我更加准确一些。” 空顿时睁大了眼,怎么都没想到,他来壶里一趟,竟然会从阿圆口中听见这种消息。 而且,虚空系统在须弥开始运行这种事,竟然还能算是时事吗? 空:“阿圆你……之前是怎么回答他的?” 阿圆露出疑惑脸。 “还能如何回答?当然是如实告诉那位客人,虚空系统只有在须弥才能连接,壶中是无法配置的。” 派蒙“啊!”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这么说……这么说的话,那原郁宁岂不是一直以为……!” 空神色沉凝:“说不定,他一直留下来,就是因为想去须弥。” 派蒙:“可……我们今天早上,不是还去过须弥一趟吗?我记得是因为……” “艾尔海森。”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空:“他还在壶里!” 派蒙扭头:“阿圆!他们几个在哪?” 阿圆已经意识到它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变小了一些。 “他们……都在藏书室。” 都在……?! 空和派蒙顿时都睁大了眼睛。 17、画 艾尔海森:“我能否问问,你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活动,想要在须弥为自己找一块墓地?” 他通常很少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拐弯抹角。 魈闻言稍稍侧头,目光也集中在了原郁宁身上。 似乎这个问题,在他心里也亟待解答。 这才姗姗来迟地感受到压力的原郁宁:“……哈哈哈,这不是,人终有一死嘛。” 艾尔海森稍稍挑眉:“哦?我不认为死去的人还能够连接虚空系统。” 魈的目光变得更加凝实了。 他知道的事情毕竟比艾尔海森更多。 如果说艾尔海森心中的怀疑还只是有所猜测,仍旧处在探究阶段,那么同样的问题问到这里,对魈来说,原郁宁的目的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此时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的原郁宁:“……哈哈哈。” 看起来装傻似乎已经不管用了哈。 他还想要再做挣扎。 “毕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执念,死了之后虽然连不上,但埋的地方有网……有虚空覆盖也是好的嘛。” “璃月的生死观念吗。” 艾尔海森不置可否,持保留态度地点了点头。 就在原郁宁以为这一关或许就要过去的时候。 艾尔海森抬眼,再度发出一个疑问:“既然是为了死后而准备的地方,现在就开始物色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原郁宁:“……好像是有点早哈。” 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找这个人问墓地的问题的。 刚刚肯定是有什么东西附身在他身上了。 不然他怎么会昏头昏脑,在魈面前就把这个问题了出来? 哪怕是魈不在场呢,他都能想办法先把艾尔海森这给蒙混过去。 或者如果只有魈在场的话也好啊,魈通常就不会这么执着地要追根究底。 可为什么,他偏偏就要挑这两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问这件事呢? 原郁宁在心里流下了悔不当初的眼泪。 艾尔海森看着原郁宁的反应,再一次确认,对方的确不知道须弥的虚空系统已经被捣毁的这个事实。 如果只是单纯的消息滞后,那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而如果不是单纯的消息滞后……旅行者,和他周围的人,又为什么要对他隐瞒这个消息? 艾尔海森稍稍思考了几秒。 ……算了,既然是旅行者的决策,至少其目的好坏是不需要质疑的。 其余的事情与他关系也不大。 今天还要上班,最好不要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耽误太久。 艾尔海森放下这短暂兴起的探究欲,第二次准备开口告辞。 就在这时,藏书室的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一金一白的人影从后面窜出来,活像是来扫黄缉拿违法人员的片警:“你们在干什么!” 准备告辞的艾尔海森抬起头,正汗流浃背的原郁宁看向他们,魈身形一闪,避开了从门里飞出的派蒙。 【叮,经验值+26418】 “嘭!” 被重重推开的门砸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再次发出了一声巨响。 在寂静无声的藏书室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空和派蒙终于发现,形势似乎还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危急。 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尝试着在不暴露目的的情况下先打探一下敌情。 艾尔海森:“墓地?” 脑子一下没能转过弯来的原郁宁瞬间摆手,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聊这个呢?” 墓地这么危险的话题,肯定是不能聊过的啊! “唰”的一下,包括艾尔海森在内的剩下四个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到了原郁宁身上。 艾尔海森是了然。 魈是不赞同。 空和派蒙,则是被骗多了之后条件反射的“你小子有问题”的眼神。 再次感受到自己信用破产的原郁宁:“啊哈哈……我们是在聊墓地。” 他老实了。 怎么能不老实。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个从垃圾桶里钻出来抓了一下人,然后被四根手指指得死死的橘猫。 要不是死过一次后能力全都清空了,他现在真想飞机耳一下以示自己已经应激。 看到原郁宁的反应,空和派蒙顿时隐蔽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这个样子,应该还没聊到他们担心的地方。 魈没错过这两人放松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虚空系统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东西,但他也露出了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艾尔海森抬脚欲走:“上班时间要到了。旅行者,麻烦你帮忙把壶里锚点开到须弥,就上次那里,我要先走一步。” 谜题的答案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也并不是执着于追求正确的人,既然已经享受到了解谜的乐趣,他也是时候该退场了。 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哦,好。” 他急匆匆地跟着艾尔海森跑出去,走之前还没忘记给派蒙使眼色。 ‘看着点这家伙。’ 大概是类似这样的意思。 派蒙立刻领会到了空的意思。 她转过头,本想要随便扯起一个什么话题引开某人的注意力,可谁知一转头,就发现两个魈排排站。 不知何时,他们俩竟然已经先聊起来了。 魈:“你早已知晓了死因,是吗?” 另一个魈笑起来:“啊,你已经发现了吗?” 好,这下分出来谁是谁了。 派蒙抱着手臂点点头。 原郁宁:“猜猜看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魈:“不知。” 原郁宁笑:“配合一下怎么样?不猜这个的话,猜猜我为什么知道了还带你出来?” 当然是为了带魈出来,让他休息休息。 派蒙在心里想到。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向两人飞过去的脚步就猛然一顿,几秒后,她默默后退了一点。 就在这一刻,派蒙忽然意识到,在这两个家伙里,高危人群似乎不仅仅只有原郁宁一个。 而空刚才暗示的“看好这家伙”,有没有一种可能……既指了原郁宁,又指了魈呢? 她默默地飘在不远处,选择了看着两人继续往下聊。 原郁宁:“所以,你猜到死因了吗?” 魈:“并未。只是……你带我离开那个摊位时,走得格外快。” 原郁宁:“嗯,所以还是猜到了嘛。” 魈:“……不要乱吃东西。” 原郁宁:“没关系,那个摊贩肯定已经被抓了,你走的时候没看见有千岩军在市集里排查吗?” 魈:“我并非单指此事。” 原郁宁:“好啦好啦,既然现在都已经知道死因不是业障了,你答应好告诉我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吧?” 魈:“……” 原郁宁侧了侧头:“很勉强吗?即便勉强,在这件事上,我也是不会让步的。” 毕竟还要找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明白。承诺过的事,我不会食言。” 魈语气平静。 “我当然相信你。” 原郁宁笑,“所以,我的意思是,在你准备好说出来之前,我们不如先去吃个早饭?” 他抬起头来看向派蒙:“派蒙!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猝不及防被点到,还在思考这两个人话里的“死因”、“乱吃东西”还有“答应好的事”分别应对应什么的派蒙惊了一下。 来不及过多思考,她顿时抛掉了脑袋里还乱七八糟的答案,磕磕绊绊地回道:“呃……甜甜花酿鸡,薄荷果冻,渔人吐司,还有……哦对!团子牛奶!” 原郁宁:“听起来都很不错,好像都是我还没吃过的。” 派蒙立刻嘿嘿笑起来:“那当然!除了团子牛奶之外,这些可都是空的厨艺。原郁宁的话,我觉得薄荷果冻可能会是你喜欢的!” “既然是派蒙的推荐,那我就不得不试一试了。” 原郁宁转回头看向魈,“走吗?” 魈看着他,忽然说:“这便是你的目的,是吗?” “什么?什么目的?我不知道啊?” 原郁宁立刻装傻。 他才不知道什么魈全年无休,为了对方的心理健康,应该找个借口把人带出来放个假的心理治疗计划呢。 “不过,熬了一个通宵后,确实应该好好吃一顿早饭吧。” 派蒙闻言,立刻点头:“没错!早饭是最重要的!当然,午饭也不差。晚餐一样重要!” “三餐都很重要。” 原郁宁总结道。 派蒙拍了拍手,很高兴有人能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当然!” 魈:“……我并非每日都有时间……” 原郁宁:“可我每日都有时间?” 魈明智地闭上了嘴,不和这个每天都没事可做的闲人争辩。 “走吧。” 派蒙立刻很高兴地引路,带着两个人往餐厅走。 而在这短短的一段路程中,原郁宁就听见系统的经验值播报响了好几次。 正在他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些经验值又是谁贡献给他的时候,系统忽然叮的一声响。 【系统提醒您:您已收到新的声望画作,您可以在查看之后自行选择是否发布以获取更多声望值,请问是否查看。】 原郁宁:哦,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本系统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行为方案”吗? 会经过他的同意之后再发布作品,这个改动倒是很不错。 原郁宁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就像玩手机的人即便是走在路上都会想要低头去看一看手机一样,他也有着与之相似的臭毛病。 所以,即便是从藏书室走到餐厅这短短的一段路,在产生只是看一幅画而已,也不会消耗他太多的时间这个念头时,原郁宁选择了点开系统还未上传的画作。 然后,就像上一次一样,一幅高清的画作,以原郁宁这种程度的近视眼都能看清的距离,弹到了他眼前。 原郁宁不由停止了脚步。 倒不是说他被弹到面前的画作吓到了,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他在点开画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有东西弹到他面前的心理准备。 让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的原因是…… 猫耳,橘白的,好多猫耳。 在画面上的一片墨绿色之中,实在是太过显眼以至于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系统说的画作,原来是画的那个时候吗?! 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没有感觉,直到画像贴到眼前了才姗姗来迟地感觉到羞耻的原郁宁笔直地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转身逃回房间里的冲动。 偏偏就在这时,走在前面一点的魈发现后面的脚步声消失,转过了头来。 然后他就不由为眼前的场景一怔,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开口:“你……” “啊!原郁宁,你的脸好红啊!是生病了吗?” 应声转头的派蒙替魈说出了他没能直接说的话。 魈点点头,以眼神表达出了与派蒙同样的关心。 整个脸颊通红,就连发丝下的耳根都已经染上一层淡淡薄红的原郁宁:“……” 他感觉一看到魈这张脸,脑海里就不由冒出他顶着猫耳的形象,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根本忘不掉。 虽然这事不是魈干的,但他总算深刻地体会到了某人被脱敏时候的感受。 怎么办!早知道就换个方式进行脱敏训练了! 原郁宁在心里哀嚎。 不能发!绝对不能发!这幅画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18、钱 同一时间,在壶里的传送锚点旁。 空已经调节好了传送锚点对应的方向。 艾尔海森站在他背后,却忽然开口:“我是个旁观者,所以相较你们而言,看待问题的角度,或许会更全面一些。” 空转过头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假如你们真的那么关心他,完全不需要以隐瞒的方式来达成这一目的。” 艾尔海森道,“或许在最开始,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但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你是否需要考虑一下隐瞒被发现的后果?” 空愣了一下,陷入短暂的沉思。 “……我没想那么多。” “只是拖住一天算一天?” 艾尔海森稍稍挑眉。 空迟疑:“不……只是觉得,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们。所以,我们也许不该那么干涉他。” “顺其自然?” 艾尔海森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一点,“恕我直言,在这件事上,当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什么自然可言了。” 空一愣,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应该和他直说的。” 艾尔海森微微颔首:“我本来并不想干涉你们的这件事。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干涉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不必顾虑那么多。” 他微微侧头,灰色刘海下被半遮住的那只眼睛,似乎已经透过墙面看到了藏书室内的发生的事。 “或许,他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加在意你们的想法。” 当然,也更加固执自己的选择。 毕竟,这是个和他一样自我的家伙。 另一边,餐桌上。 三个人正在默默吃饭。 原郁宁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在餐桌上再鼓励魈将过往与业障有关的经历都说出来。 谁知就只是在来餐厅的路上看了眼系统x玩了下手机√,气氛就突然变得这么尴尬。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一看见魈的脸就会想起那幅画,这还做什么心理治疗啊,他自己都已经应激了! 原郁宁内心一万个崩溃,低着头沉默吃薄荷果冻。 嗯,果冻还是好吃的。 不愧是空。 已经吃过早饭的派蒙捧着一片渔人吐司,左看看,右看看,有心想要打破这个沉默的氛围,却又不知道该提起什么话题。 “关于业障……” 魈在一片沉默中抬起头。 “那个,今天的午饭……” 派蒙尝试提出话题。 两个人的声音撞到一起。 派蒙睁大眼睛,立刻改口:“你先说,你先说。” 她大啃一口渔人吐司,堵住了自己的嘴。 空气中的尴尬似乎加重了。 魈再次沉默一会。 “所谓业障……” “原郁宁,我有话想和你说。” 餐厅的门被推开,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魈的话再次被打断。 他默默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空。 一瞬间对上三个人视线的空:? “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迟疑了一下,抓着门把手向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要退出去过一会再进来。 派蒙顿时:“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她飞过去将空拽回来按在座位上,顺手将手中的渔人吐司塞进空手里试图堵住他的嘴,以免魈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已经吃过早饭的空:? 他看着手中已经被咬过两口的渔人吐司,哭笑不得。 好在,派蒙的意思他姑且还是领会到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将派蒙的渔人吐司放进另一个干净盘子保存后,空也闭上了嘴,以示倾听。 餐桌上再一次安静下来。 魈:“业障……” 他吐出两个字,忽然侧耳听了听,闭上了嘴。 在他闭嘴之后的下一秒,餐厅的门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次是阿圆。 它保持着探头似乎想要偷听的姿势,从敞开的门缝中骨碌碌地滚了进来,头顶的茶壶盖在地板上滚动一圈,最终停在原郁宁的椅子旁。 空:…… 派蒙:…… 原郁宁:…… 魈:…… 面对四个人无声的注视,阿圆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抱歉,我刚刚在宅邸里找了你们好久,听见餐厅里面有声音,就想看看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派蒙偷眼看了看魈的神情,确认自己还是看不出对方脸上任何的情绪变化,于是转头去问阿圆:“阿圆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原郁宁趁机捡起阿圆掉在他椅子边上的茶壶盖,递还给它。 接回茶壶盖的阿圆将之盖上自己的头顶,调整端正,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来是想向客人您道歉,很抱歉我之前告诉你的关于虚空系统的情报出了问题。” 它在茶壶里圆滚滚地鞠了一躬,看得出即便身形圆滚,也不影响它作为大管家的风范。 “为表歉意,我请教了其他壶灵,并在壶中的藏书室内进行了查证,这些是我收集到的最新消息,还请客人您收下。” 阿圆说着,从茶壶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了原郁宁。 原郁宁接过,眯着眼睛将纸贴到脸跟前看。 早在阿圆说出“虚空系统”这四个字时,就不由移开视线的派蒙此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悄悄地去观察原郁宁的神情。 可惜,被原郁宁举起来的那沓纸牢牢挡住了他的脸,让派蒙并不能观察到他的神情。 餐桌上一时又安静下来。 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起了个头:“其实我刚才来找你,也是想说这件事,原郁宁。” 他转头看了一眼魈,从对方沉静的金眼睛里读出了然,于是便知道,在场还不知道虚空系统已经被捣毁的人,恐怕真的只有原郁宁了。 空不由感觉自己的头皮更紧了。 但这个误会,他又确实不该放任它继续维持下去。 他索性用他能想到的最简短的语言,将这个误会解释了一遍。 “其实须弥的虚空系统在一年前就已经崩溃,但阿圆一直待在壶里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所以才会告诉你虚空系统还在运行。” 还在盯着那一沓纸看的原郁宁微微皱着眉,从纸的上缘露出一双眼睛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虚空系统被毁这件事的确让我心痛。阿圆毕竟足不出壶,情报有误也很正常。” 他像是很痛心一般叹了口气,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看到这张纸下面还标着一行小字,我的眼神不好,有点看不清,你能帮我念一下吗?” 他将那张纸单独抽出来,递给空。 空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抬头看看原郁宁,又看看这行手写的批注小字,再看看原郁宁。 空狐疑地皱眉:“你确定你真的看不清?” “当然,我视力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郁宁借着那一沓纸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眯着的两只眼睛,看起来就像个已经老花眼的老爷爷。 他装模作样的本领向来一流的。 “……” 空叹气,朋友视力不好怎么办要求朗诵怎么办? 当然只能是满足他。 金发金眼的异乡旅行者索性抛却了羞耻心,挺胸抬头,气沉丹田,用上了曾经给兰那罗们唱歌的发声技巧。 “经调查,毁坏虚空系统的犯罪团伙共有五人,其中,从犯四人姓名如下:妮露、赛诺、艾尔海森、派蒙,而主谋则是……” 他顿了一顿,像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在宣布判决一样,庄严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旅行者,空。” “哈哈哈……” 原郁宁终于绷不住,放下了挡脸的那沓纸,被挡住的那半张脸上早已笑开了花。 坐在他对面的魈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垂下视线。 派蒙睁大了眼,漂浮着左看右看,还有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等等,旅行者,我们什么时候又被通缉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阿圆吃了一惊:“原来你们没被通缉吗?但这可是我问阿嘟收集来的情报,它整日四处旅行,带来的消息应当很有时效性的。” 空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阿嘟四处旅行,所以这消息才会有误差呢?” 而且,一年前被通缉的人和旅行者本人就在你面前,到底为什么还要绕远路去问阿嘟啊! “旅行者……” 原郁宁还在眯起眼睛笑,“你把我心心念念的虚空系统一锅端掉了却不告诉我,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 空叹气,“以后每天壶里的早饭我都包了,怎么样?” 他瞟了一眼魈,趁对方没发现,收回视线假装眼观鼻鼻观心。 “魈的那一份我也会准备,你可以把他也带来。” “哦?” 原郁宁眨眨眼,似乎若有所悟地和空对视一眼,“……这工作有酬劳吗?” 空:“当然有,每天一千摩拉怎样?” 原郁宁:“嗯,听起来不错。”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魈:“……” 他抱着胳膊,稍稍回忆了一下这个话题究竟是怎么发展到他身上的。 以某人的闲暇时间来看,他如果想要以自己没时间为由拒绝,想来是很难办到的。 但是,难办归难办,一天一千摩拉就把他给卖了出去,这价格是否有些太低廉了。 他虽不通人间俗务,但仙人的价钱,应当比这个要高吧? 魈短暂地沉思了一下,随后开口。 “一日两千。” 他说。 餐桌上的其他人顿时都向他投来了视线。 原郁宁轻咳一声,强行绷住脸色。 空缓慢地移开视线,唇角抖动了一下。 魈不为所动。 他只当自己的价格报得高了些,但既要他抽出时间来休息,必然得报一个高些的价格,才能避免此事再度发生。 他理解这是空与原郁宁的关心,但他需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降妖除魔。 “一日两千摩拉。” 魈再次重复,“仙人的价格,应当高一些才是。” 19、崖 在成功以两千摩拉一天的“高价”将自己的早餐时间卖出去之后,魈遵守承诺,讲起了他从前的故事。 关于业障、梦之魔神、五夜叉和魔神战争的那些故事。 餐桌上的众人都听得很认真。 只是,大概是之前三次被打断的缘故,即便是魈,在讲起这些往事时,也很难再代入那些或沉重或遗憾的情绪。 这让原郁宁不禁有些想要微笑。 他下意识地想象起未来在墓中回忆起这一幕的光景。 恐怕即便是狭小黑暗的墓穴,在这样一段段的回忆下,也会被照得温暖明亮吧。 ……只可惜,没有网。 原郁宁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网的话,他的墓穴生活肯定持续不了太久,迟早有一天,他会再也忍不了地从墓地里揭棺而起。 原郁宁在心里提前向将来可能被他吓到的无辜墓地路人/鬼道了个歉。 但目前看来,他想要不忘掉这些回忆,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毕竟,一旦他在周围人的关怀中攒满了能量,毫无疑问地,他就会立刻穿越到下一个世界,同时失去关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回忆。 就像他出现在提瓦特的那天一样。 ……说起来,既然他上一个世界记忆都差不多忘了个干净,为什么关于黄金之王的事他就记得那么清楚呢? 明明他们甚至都不是朋友,只是监管人与被监管人的关系。 原郁宁不由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他在黄金那里的时候天天坐牢玩手机,除了被人看着之外,和躺在墓里也没什么差别。 这种记忆到底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价…… 等等,该不会就是因为没有价值,所以他才没在穿越的时候忘掉这段记忆吧? 原郁宁猛然一惊。 毕竟不是朋友就等同于他收获不到什么情绪,而没什么情绪,也就意味着不能给他提供能量。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 原郁宁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黄金不是他的朋友,还是该暗恨黄金竟然不是他的朋友。 “……郁宁……原郁宁?原郁宁!” 空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原郁宁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魈的往事已经讲完,连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派蒙飘浮在他在他面前,有点无语地抱起胳膊。 “原郁宁,你又耳背了吗?” 原郁宁:“哈哈哈,你怎么猜到我想说什么?” “所以说!不要因为有耳背这个设定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听人讲话啊!” 派蒙在空中生气地跺了跺脚。 空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放在原郁宁面前的一袋摩拉:“这是魈刚才走之前特意交代的,他说要把今天的早饭时间也算在工资内。” “‘我等仙人,须得时刻警惕。’” 派蒙压低声音学魈说话。 别说,学得还挺像。 “——他就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歘一下就不见了。真是的……明明绝云间那边那么多其他的仙人,也没见谁像他一样忙得转头就没的呀。” 派蒙学完,抱起胳膊老气横秋地抱怨道。 空安慰她:“好歹这次他把早饭时间空出来了。” 原郁宁惊讶地眨眨眼,尝试把话题拽回此时的重点。 “等等,原来你们真的打算付给我摩拉吗?” 他都已经吃在尘歌壶,住在尘歌壶,还要拿空付的工资? 即便是他,都不免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毕竟,空又不是黄金。 他可是真拿空当朋友的! 派蒙:“咦,原来你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吗?” 空:“现在后悔也晚了哦,魈已经相信了。” ……这么说倒也确实。 原郁宁短暂地陷入沉思。 可是,他既然领了空的工资,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后他想跑路进入墓地的时候,还得提前给空打离职报告? 可恶,亏得他刚刚还以为他们俩合作默契一起卖了魈,结果现在连自己都被套牢了吗? 不愧是旅行者,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原郁宁含恨收下摩拉。 “如果我说,我想申请涨工资?” 空露出资本家的嘴脸:“但这已经是魈为你争取过的结果了。” 派蒙配合地点头:“没错没错,想涨工资的话,要看你之后的表现哦。” 空:“派蒙说得对。所以,如果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的话,涨工资的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原郁宁一怔,指了指自己。 “我?休息?” 他难道不是天天都在休息吗? 为什么竟然沦落到和魈一个待遇了? “当然,你这两天不是一直都在忙魈的事吗?而且昨晚还夜不归宿。” 派蒙抱起胳膊,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连派蒙我都知道,做事要劳逸结合,也是时候该为你自己操点心啦。” 空赞同点头。 “派蒙说得好。” 原郁宁还能怎么办,工资都被人捏在手里了,他当然只能应是。 “好吧。” 话虽是这样说。 可等派蒙和空离开了尘歌壶,原郁宁从餐桌前站起身来,却真的一时没想到自己该去做什么。 他原本的打算是带着魈在璃月港逛一逛,以寻找自己的死因为由,拉着某位心理状况不太健康的患者休闲放松一下。 结果这任务在今天都饭桌上超额完成了,某患者今后的早餐时间都被他们预定,再逼得太紧,反倒会产生反效果,使得今天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现在,当身份发生了转换,原郁宁自己变成了需要休息的病患,他就自然而然地,不知道自己该做去什么了。 ……要不,去试试看那次跳崖死亡,有没有让他免疫这个死法? 原郁宁思考了一会,终于想到件他还能做的,且只和他自己有关的事。 至少他可以肯定,在上次跳崖的时候,他确实是没有免疫跳崖这个死法的。 而现在,如果他免疫了跳崖这个死法,那就意味着蛇毒以后也大概率不能杀死他了。 毕竟这次,他就是因为蛇毒才突然在魈面前死掉的。 ……还是希望不要免疫,不然能让他死掉的东西,以后就又少一个了。 原郁宁叹了口气。 【进化路径优化完成,进化方案修改完毕。】 【检测到您的意愿发生改变,系统提议:您可以在经验总值达到150000时选择能力“模仿”进化,以获得“多人模仿”和“模仿微调”的进化附加能力。】 原郁宁:? [这又是两个做什么的能力?] 【系统提醒您:“我不会为了声望或者上网,又或者能死得干净彻底去做任何不好的事,冒用他人身份是其一”,这是您的原话。此功能可以帮助您获得独属于自己的形象,以避免冒用他人身份的法律风险。】 原来是这件事啊。 原郁宁恍然。 [所以这两天,你一直在计算这个方案?] 【系统提醒您:是的。另外,您目前的经验值为134510点,距离可选择的能力进化次数还有15490点经验值,距离原魔等级提升为中级还有89367点经验值。】 【原魔等级提升不仅能增长您的死亡冷却时间,还能为您提供一个永固技能槽位,您可以选择能力“模仿”以固定该能力及其进化附加能力,这样即便不小心死亡,该能力也不会消失。】 【系统建议您:尽快升级获得技能槽,以配合能力进化次数一起使用。】 听起来像是什么购物软件的“再拼一件”捆绑促销活动。 原郁宁想。 但是众所周知,多买不如少买,不买立省百分百。 他升级所需经验值的最大位数,单位已经从十万变成万了。 照这么看,他距离味觉的恢复也没剩多远了。 而目前为止,唯一能减少他拥有经验值的手段,就只有死亡。 但死一次又只减少10点经验值。 假设在提瓦特的死亡不会让他免疫死亡原因,而他每天跳一次崖。 他好几天跳崖减少的经验值,恐怕也不够抵消偶然看见他跳崖的人受到惊吓后,贡献给他的经验值量。 这样一想,原郁宁不由得更加想叹气。 多么简单又明确的小学数学题,答案确定得让人绝望。 【系统提醒您:除去死亡冷却时间增加外,经验值的增加对您而言只有好处,您可以不必叹气。】 原郁宁更加深沉地叹气。 [不,你不懂。] 【系统安慰您:仅剩15490点经验值,您就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形象了,这句话对您有所帮助吗?】 系统的“安慰”竟然是这样用的吗? 原郁宁不由被逗笑。 [安慰得很好,有用,但是下次不要这么安慰了。] 【系统向您道谢:感谢您的肯定,本系统会再接再厉。】 好吧,再接再厉就再接再厉吧。 原郁宁:[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想问问如果我选择进化“模仿”,那两个增加的能力该怎么用?]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提前问问也好。 【系统为您解释:多人模仿能力可以让您糅合复数人物外貌,创造出同时拥有多人特征的外形。模仿微调能力可以让您在已有外形的基础上,进行部分外貌特征的细微调整,包括发色、瞳色、肤色等,但对于已有的五官布局、五官基础形状、基础发型、身高等特征,则无法进行改变。】 【如需更多可选外形,您可以使用骗骗花收集更多外貌数据,以供多人模仿能力进行糅合。另,为避免法律风险,建议您在获取外貌数据前先获得当事人的同意。】 ……这不是就是需要自己收集模板,且有部分限制的捏脸功能吗? 原郁宁终于理解了系统这个进化方案的使用方式。 听起来确实有用。 问题在于,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多能够毫无芥蒂地让他借用形象的朋友。 如果只是借用魈和空的外貌糅合形象的话,肯定会造成误会的吧。 原郁宁冷静地思考到。 即便只是暂时应付一段时间,最好也要多借用几个人的形象。 能糅合调整到看不出原本的形象来自于谁最好,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这件事情急不来。 原郁宁站在悬崖顶上,心情舒畅地放下了麻烦的思考。 还是崖顶的风最能吹散人的烦恼啊。 系统:【……】 为避免他用魈的形象跳崖引起无辜路人误会,原郁宁特意跑到了绝云间来,还挑了个僻静无人,大概率也没有仙人的山头。 这样无论这次尝试的结果是免疫跳崖的死法,还是不免疫跳崖的死法,至少他都不会影响到魈的形象。 原郁宁自信满满地如此想到,随后纵身一跃。 跃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准备备用的骗骗花。 如果这次跳崖真的死掉的话,或许,他就要以史莱姆的形态回到璃月港了? 到时候,空和派蒙…… 原郁宁想到这里,不由在半空中悚然一惊。 以上想法虽然复杂,但在原郁宁的脑海中过上一遍,实际上只花费了一两秒。 所以在想到这里时,他刚从崖上坠落下来不到十米。 而就在这一刻,原郁宁听见悬崖之上,从他跳下来的方向,在这个他精心(强调)挑选的僻静无人、也无仙人的山头,传来一道错愕的人声。 “……等等,少年!有什么事想不开都不至于跳崖啊!” 啊……经验值又要增加了。 原郁宁平静地想。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虽然会面临掉马和扣工资的风险,但至少能经验值-10。 这样的想法刚在原郁宁脑袋里转过一圈,他就忽然看见,声音传出的山崖上冒出了一个橘色的脑袋。 原郁宁:? 下一秒,那个橘色脑袋的人就从崖上直直地跳了下来。 比他自由落体的速度还要快。 原郁宁:??? 等等,难道你喊“等等”是为了自己和我一起跳下来吗? 20、机 直到那个橘色脑袋灰色身子的人在飞速的下降中,从腰间的神之眼里抽出一条水元素锁链的那一刻,原郁宁才确认——这是又一位以为他要自杀,想要救他的好心人。 果不其然,在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经验值+13568】 嗯,比上次空和派蒙闯进藏书室的时候少一半。 这也很合理,毕竟那时候因为他而产生感情波动的有两个人。 而这里此时只有一个。 原郁宁想。 在他平静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橘脑袋的好心人已经将水元素凝结成的锁链甩上了悬崖。 蓝色的锁链犹如蛇一样飞速窜出去,精准地缠住了悬崖边上突起的石块。 而锁链的另一端,也在同一时间自好心人手中飞射而出,快速地向原郁宁窜来。 这解答了原郁宁心中关于好心人没有翅膀不会飞,自己跳下来后又该怎么回到悬崖上的部分疑问。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但,他要接受这份好意吗? 以又一个误会的产生为前提? 看着迅速向他窜来的水元素锁链,原郁宁在心中这样质问自己。 从悬崖上坠落的时间并不会持续多久。 原郁宁没再过多思考,本能地选择了最能保全自己朋友形象的那种解法。 他在空中扭身,凭借着自己的战斗本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向他窜来的锁链。 在橘发好心人惊异的目光中,原郁宁一蹬崖壁,像是在演电影一样,惊险刺激地躲过崖上斜斜刺出的一枝松木。 高速下降中自他坠落的轨迹上刺出的树木,宛如一柄利刃劈开原郁宁眼前的空气,呼啸着自他眼睫前划过。 原郁宁随后瞥了一眼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他接近的地面,在空中估算了一下高度,飞快地收紧核心,旋转,蜷缩。 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的手、肘、肩、背依次触地,以最高效的翻滚卸去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 安全降落。 一般来说,从这个高度坠落下来,是绝不可能仅靠这种方式就卸去冲击力的。 即便他卸力的技巧再纯熟也不可能。 能够办到,果然还是因为这种死法他已经免疫了。 唉,又少了两样可以杀死他的东西啊。 原郁宁以手撑地,潇洒地站起身来。 他保持着魈一样平静无波的神色,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那位橘发的好心人早在他触地的时候,就被绷紧的锁链悬挂在了半空中。 此时看见他安全降落,好心人立刻就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松开了抓住锁链的手,落在了崖壁上斜支出的那颗松木上。 松木被他的重量压得晃了一晃,但还是顽强地支撑在了半空。 嗯,虽然看不清好心人的神态,但从这个动作的轻松自如来看,他大概是有能力自己从悬崖上下来的。 刚才选择从悬崖上跳下来救他,大概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出于对自己身手的自信。 原郁宁在心里做出这个判断,于是便放下心来。 脚尖一点,他迅速窜进树林里,只一瞬,身影便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他都很克制地没有动用火焰的力量,也没有说话和露出笑容。 即便一开始会将他跳崖的行为理解成自杀,在他毫发无损且轻松降落之后,那位好心人应该就只会将他当成是山间赶路的仙人了。 看在他一点ooc都没有的份上,这次应该不会再产生什么尴尬的误会了吧。 ……就是有些对不起好心人的这份好意,恐怕要害他以为自己闹了个乌龙了。 上一次试图向人解释自己不是魈,结果却反而闹出了更尴尬的误会的原郁宁如是想,在心里默默对好心人道了个歉。 而在他离开的背影后,原郁宁没看到也看不清的是,被他留下的某橘色脑袋的好心人的眼中不仅没有半分误会人要跳崖自杀的尴尬,反而正燃烧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没想到,才刚到璃月,就又碰上一个值得一战的强敌。” 达达利亚从斜支在半空的松树上跳下来,喃喃自语,“不愧是璃月,果然卧虎藏龙……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公子大人,您刚才忽然离队,是有什么发现吗?” 后方的愚人众终于从另一条路绕下了悬崖,再次回到他身后。 达达利亚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应道:“哦,没什么。只是刚才发现有人站在崖边,以为他要跳崖而已。” “跳崖?” 戴着兜帽和面具的愚人众惊了一下,视线在周围四处搜寻,似乎是想寻找人跳崖的痕迹。 “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对方并不是真的要跳崖。” 达达利亚解释了一句。 此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不免想起自己赶到崖边时,那位坠落的少年的姿态——伸展双臂,面朝天空,似乎对即将杀死他的大地没有半分恐惧,只是仰头看天,毫无反抗的平静。 ……那样坠落的神态和动作,真的只是因为信任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在尝试轻生吗? 达达利亚为自己这份直觉般的怀疑而稍稍皱起了眉头。 * 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小瞧了战斗系直觉的原郁宁,还在为自己又糊弄过一个好心人而松了口气。 虽然免疫跳崖死亡这一事他刚开始并不能完全确认,从悬崖上坠落的那短短一段时间也不够他做出太多的反应。 但对于不免疫这个死法而死在崖下的这个可能性,原郁宁还是有所预案的。 经过上一次蛇毒的经验,原郁宁已经知道,在他死亡之前,他的模仿能力就会提前失效,从而让他暴露出火史莱姆的原型。 而跳崖之后由人变为史莱姆,然后再死亡,在不知情路人的眼里,当然就是他本体是史莱姆,只是伪装成人形而已。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事实真相。 他是用行动澄清了误会,而这样的事件传出去,最多也只会产生一些魔物能伪装成人的鬼故事或者阴谋论什么的。 到那时,大家关注的就是一只能变人的火史莱姆。 和魈上仙有什么关系? 原郁宁理直气壮地想到,踏进了璃月港。 然后就在他踏进璃月港的下一秒,他就被貌似正在寻找他的派蒙和空捉住了。 不可否认的是,在被两个人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住那么一瞬间,原郁宁忍不住怀疑了一下刚才的山头上是否还站着其他旁观的人。 是不是有人告密? 不然这两人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说好的僻静无人地呢? 为什么他每次想自杀的时候都会被其他人发现啊。 在被派蒙和空两人齐齐抓住胳膊的那一刻,原郁宁几乎就要炸毛了。 他感觉自己背上的汗毛层层竖立。 然而派蒙抓住他的手,却眼睛亮闪闪地开口:“原郁宁!有个好消息!刚才有个仙人告诉我们,她做出你能用的身体来了!以后你就可以用自己的形象在璃月港活动了!” ……咦?似乎,没有被发现? 原郁宁眨眨眼,犹自有些惊魂未定。 空:“……你看起来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是有什么心事吗?” 原郁宁:“哈哈哈,怎么会,我哪有什么心事?” 他只是做贼心虚而已。 “……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就是确实有事在瞒着我们。” 派蒙露出无语的眼神,已经很熟悉套路地抱着胳膊吐槽。 空赞同点头:“每次你想装傻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老爷爷一样的笑声。” 咦,他有吗? 原郁宁闭上嘴,不太确定地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这个习惯。 “可能是,以前被人这么装傻的次数多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这一招……?” 原郁宁迟疑地从自己没什么记忆的残留过往中翻出这么个答案。 派蒙:“感觉可以想象到那人是个什么形象……” 空:“确实,甚至不由自主地代入了某客卿的样子。” “某客卿?” 被派蒙和空的评价勾起了一点好奇心的原郁宁不由问道。 空:“说不定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派蒙:“对哦,毕竟他偶尔也会在尘歌壶里出现嘛。” 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在心里肯定点头。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只是因为与他丢失的记忆有关,才多问了一嘴。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见面是迟早的事,原郁宁便很快将这一点好奇抛诸脑后,转而提起他更在意的那件事。 “你们刚刚说,有仙人制作出了我能用的人身?”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再拖延一下经验值获取的进度了? “对哦!差点都把这事给聊忘了!” 派蒙这才想起他们一开始来找原郁宁的目的,急急抓起原郁宁的胳膊就要往传送锚点飞。 空:“等等。” 派蒙和原郁宁疑惑地转回头。 空的目光平静中透出两分犀利。 “你刚刚,没有否认我说你装傻的那句话。” 原郁宁:“……” 他只好发出老爷爷一样的笑声以缓解尴尬。 几分钟后,他们通过璃月港的传送锚点出现在了仙人洞府前。 还是第一次被旅行者带着使用传送锚点的原郁宁不由感到有几分惊奇。 这个赶路速度,可比魈牌直升机还快上几分。 之所以还花去了几分钟,不过是因为他们刚才在传送锚点前又聊了会天罢了。 虽然无论是空还是派蒙都知道他是在装傻,但他们都没有过多追问他不想说的事。 至少跳崖的事算是又混过去了。 ……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空和派蒙。 原郁宁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他想着这些时候,空和派蒙已经敲响了仙人洞府的门。 很快,一只神似白鹤的仙鸟就从亮起的洞府禁制中飞了出来,落地便化为了人形。 “这便是你们和我说的那条小蛇?” 气质莫名令人想起教导主任的仙人推了推眼镜。 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了来者是借用了降魔大圣的外表,但在第一眼看到原郁宁的时候,闲云还是不免感到了几分诧异。 “能将他人的外形模仿得如此完美,几乎一丝破绽都不露,却无法自己变幻为人形……真是闻所未闻。” 她不含任何其他意味地打量了原郁宁几眼,不由发出了一声纯粹带着惊讶和疑惑的感慨。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潜心修炼的蛇妖啊。 原郁宁在心里想到。 他并不介意这位仙人乍听起来略显冒犯的开场白。 倒是派蒙,立刻就开口替闲云找补:“她平常的说话风格就是这样,我们都这么被她说过,原郁宁你不要放在心上。” 闲云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些批评他人修行偏科,努力不在正途的意味在。 但仙人怎么能随便承认自己错了呢? 她转过头,轻哼一声:“什么叫‘我就是这个说话风格’?本仙直率,数千年来,皆是如此。” 说着,闲云也不等派蒙再接上一句“直率是能用来自己评价自己的吗”或者“这和我刚才的意思有什么区别”之类的吐槽,伸手打了个响指,直接远程操纵自己做好的人形机关从洞府内走了出来。 她相信,真正的仙人,无需自我介绍,也无需过多辩解。 只要见到她制造出的成果,这条小蛇必然会发出惊叹,然后对她的慷慨相助感激涕零。 轰隆隆—— 伴随着地动山摇一般的动静,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洞府深处,然后随着闲云的介绍声,在她背后缓缓升起。 在派蒙和空都需要高高抬起头仰视的震惊视线中,那个钻出洞府都得弯腰的庞大黑影,在阳光下逐渐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闲云:“这便是本仙的得意之作——人形走路神机零零一号。” 那个被称作“走路神机零零一号”的庞然大物沉默地在闲云身后缓缓点头,像是眼睛的菱形晶片处青光一闪。 仿若山岳一般巍峨的身躯上,颇具古意又线条流畅的关节护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线锐利的光芒。 派蒙不禁睁圆了眼睛。 “等等!你确定这个大家伙真的只是用来走路的吗?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腰上是还佩着两把剑吧?!” “那是开了刃的吧!绝对是开了刃的吧!” 闲云:“……咳,本仙制造的机关,虽然主要功能是走路,但有一些其他的附加功能,也是很合理的嘛。” 21、替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是留云借风真君,我就一点也不意外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了。” 在通过传送锚点回到璃月港的路程中,派蒙飘在空中,无力地吐槽道,“我只是有点奇怪……” 她转头瞟了一眼原郁宁手中的微缩小葫芦,那是留云特制的,与走路神机零零一号配套的专用收纳装置。 整体瓷白的小葫芦,上面流动着淡青的云纹,看起来既很有留云的风格,也与零零一号的整体配色很搭配。 而这只瓷白可爱的小葫芦,此时正贴在原郁宁的脸颊边,被他视若珍宝地蹭来蹭去。 简直像是猫咪一样。 派蒙不由在心里吐槽。 “……所以,明明这个东西根本不能让他化形,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听到可以拥有人形的消息时还开心啊!” 空很淡定。 “我想,这大概就是没有人能抵挡机甲的魅力吧。” 派蒙很懵逼:“什么……鸡夹?那个机关不是叫走路神机吗?” “不,那是机甲。” 空万分肯定道,随后遗憾叹气,“可惜,今天没能看到那台机甲动起来的样子。如果原郁宁今天能够变回原型,或许就能看到那台机甲展示出他真正的魅力了。” 关于这一点,原郁宁其实也很遗憾。 因为考虑到这台机关是为一条小蛇而设计的,所以留云在制造零零一号的时候,将这台机关的驾驶室留得很小。 在她向他们展示机甲……哦不,机关的时候,原郁宁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驾驶室和驾驶台。 虽然是巧合,但对于史莱姆形态的他来说,那个驾驶室的大小也挺合适的。 同时,考虑到蛇没手没脚只有一条尾巴,而史莱姆也没手没脚,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驾驶室依然称得上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模仿时间还有一天才到期。 而在能力到期之前,原郁宁是没办法靠自己提前解除能力的。 魈的模样,即便个子不太高,显然也无法挤进专为小蛇设计的驾驶室。 因此,在闲云提出远程操作只能控制机甲进行一些简单的动作,想要原郁宁当场试驾一下,以便她收集数据进行改良的时候,原郁宁也只能拒绝。 当时的闲云十分遗憾。 但同时又认为原郁宁此时明明修为不足以化为人形,却能用术法将他人的外貌气质模仿得如此一丝不差,这样的术法,有些限制才是正常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动圆谎。 在随口胡扯之前,根本没想到这个谎言能持续这么久的原郁宁如是想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闲云提前将装有零零一号的云纹小葫芦交给了原郁宁,并特意叮嘱道: “待到你术法失效之日,便来此寻找本仙。本仙会为你安排合适的敌手,测试走路神机零零一号的性能。” 派蒙当时还忍不住吐槽:“所以明明是用来走路的机器,为什么测试性能的时候还要安排敌手啊!” 而空的遗憾也同样来源于这个小小的驾驶室。 根据闲云的说法,为了将零零一号的出力效率调配到最高以带动这庞大的机身,机关驾驶室的位置只能留出这么大。 想要做出人形也可以进入驾驶室的机关,她还需要更多数据和实验。 因此,短时间内,空也是没办法感受到驾驶机甲的体验的。 派蒙:“所以到底为什么一个用来走路的机关,要做得这么大啦!” 她大概是这四个人中唯一还没被机甲所迷惑,能够清醒地吐槽的人了。 尽管,她也是这四个人中,目前唯一一个能够钻进机甲驾驶室的人。 而此时,被机甲迷惑的原郁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他不能主动结束模仿这个能力,那他能不能用再死一次的方式,强制结束模仿,然后提前上机感受一下机甲的快乐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身旁的空和派蒙身上。 空和派蒙正在激烈地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具体内容则显然是关于该怎么让他获得人形一事的。 ……还是算了吧。 只是一天半而已,他还等得了。 死来死去的,好不容易才把二次跳崖的事情混过去,万一又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原郁宁假装无事发生地转回头,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随后,在想起两天后就要去找闲云,并在她面前变回原型试驾机甲的预定事项后,原郁宁不由对模仿能力的上限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心理。 ——如果他现在就回去抓一条蛇,将它和骗骗花养在一起,两天后,他能不能收获一朵能让他模仿蛇的骗骗花呢? ……说起来,蛇应该不会吃骗骗花吧。 要不要给骗骗花加个护罩保护它一下? 要加保护罩的话,骗骗花伪装成薄荷或者甜甜花的时候,会像真正的薄荷和甜甜花一样需要阳光和空气吗? 要不要换成透明护罩,然后加上呼吸孔? 原郁宁严肃地开始思考起两个物种在他卧室中能否共存的问题。 而派蒙和空的讨论,此时已经进入了要不要去找其他更靠谱的仙人帮忙的阶段。 空支着下巴沉思:“说到靠谱、仙人和懂得多这三个关键词……” 派蒙也若有所悟:“一下子就想到那个人了呢。” 原郁宁疑惑:“谁?” 空转头来看他,忽而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就说,你们说不定很快就能见面了。” 原郁宁:?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句话上次出现的时候,好像是…… 那位“某客卿”? 他也是仙人吗? 这样的疑问,一直在原郁宁心里持续到了第二天,空将“某客卿”约到新月轩,替他们俩互相介绍的时候。 某客卿:“我名钟离,此世闲游期间,以此名称我即可。” “以此名称我即可”……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位钟离客卿其实还有其他没有说出来的名字? 原郁宁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空。 空于是补充道:“不过这次,我们不是以这个身份请你来的。” 钟离微微颔首。 “故而,在此席间,你也可称呼我为,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是…… 原郁宁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从这段时间以来了解的提瓦特常识中,扒拉出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岩神啊。 在璃月民间,岩神的通俗叫法是…… 记忆如电光火石一般闪出,原郁宁一瞬间想起了那个被他火烧屁股的奸商。 他逃命的时候嘴里喊的什么来着? “救救我,岩王爷?” 原郁宁脱口而出。 空:? 派蒙:? 钟离…… 钟离倏而露出笑意,轻轻垂眼。 “那么,你有何事需我相救?” 原郁宁不由一怔。 几天前的记忆散去,更远更不清晰的记忆闪回,他忽然记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晚,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三轮金黄的明月。 一轮高高挂在天上,而剩下的两轮却近在眼前。 那是什么? 他说了什么?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还有很重要的话。 但原郁宁不记得了。 而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在一片混沌的模糊中令他想起从前的人,他也依然看不清,记不住。 如果能够看清这一幕,关于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他是不是就能再回想起一点? 这是第二次,原郁宁为自己看不清眼前的景色而感到遗憾。 “我们有什么要你帮忙,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岩王爷?” 派蒙抱起胳膊,以示对钟离明知故问的不满。 ……感谢派蒙,要不是她接话,气氛恐怕就要变得尴尬起来了。 空在心里松了口气,将略带担忧的视线投向了忽然沉默不语的原郁宁。 钟离向沉思的原郁宁投去一抹视线,随后转过头来,对于自己的玩笑掉在了地上并不感到在意。 他向来是无论席上气氛多么尴尬,都能安坐原地,不动如山的那种类型。 毕竟,就连五百年前那场宴席上,两个尘世七执政之一吵到差点当场打起来的场面,他都平静微笑着看完了全程。 因此,面对派蒙的不满,钟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个忙的话,我恐怕无能为力。” 空和派蒙都不由愣了一下。 “什么?” 原郁宁也在这时回过神,从沉浸式的回忆中抬起头来。 “作为摩拉克斯,我曾与人定下契约,不可以魔神的力量对山间的生灵揠苗助长。” 钟离道,“所以,如果是此事的话,还请恕我无法相助。” 派蒙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可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请你帮这个忙吗。如果早就有契约的话,为什么还要答应来这一趟?” 钟离露出微笑,目光落到一言不发的原郁宁身上。 “因为,我有事想请这位小友相助。” 原郁宁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能帮上什么忙,焚烧垃圾场吗? 钟离:“我想请你,以术法化作我的模样,替我招待一位来自至冬的客人,一日便可。” ……替身? 原郁宁睁大眼睛,头一回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功能。 而派蒙则有些奇怪地发问:“原郁宁替你招待客人,那钟离你去哪里?” 钟离笑而不语。 派蒙:“……你该不会,是为了翘班吧?” 原郁宁:?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找替身是为了替加班? 替身竟然还有这么健康的用途? 22-30 第22章 钱 看在派蒙和空的面子上, 原郁宁没有拒绝钟离的替身委托。 派蒙不由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好感动,竟然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才接受的吗?” 空同样感慨:“想不到有一天, 钟离竟然还要看我们的面子。” 钟离闻言,不由失笑。 “派蒙与空俱是英杰,无需如此妄自菲薄。” 宴席的气氛在商业互吹中显得一片其乐融融。 而原郁宁在问过具体委托时间,并得知至冬来使将于三日后抵达后,当场钻进空的尘歌壶,捧出了他养在卧室窗台上的骗骗花。 这盆骗骗花是他本来准备在早饭时送给魈, 以便为模仿能力再续两天时长的。 谁知今天早饭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这件事,魈就直接递给了他满满一罐子的骗骗花蜜。 粗略估计, 大概有十几朵骗骗花的量。 “花蜜较之花朵更易保存,这是我两日来取得的量, 有几朵似乎因阳光不足而枯死了。其余尽数赠予你,你可以随意使用。” 魈如是说道, 直接给原郁宁·魈版本续费了好几十天的使用权限。 也因此,这朵孤零零被原郁宁养在窗台上的骗骗花, 暂时就没什么急用的地方了。 拿来送给钟离先养一养倒是刚刚好。 原郁宁:“请将这朵骗骗花养在身边,它会自动记录你的外貌, 让我术法复制。” 嗯, 这怎么不算是术法·系统出品的一环呢。 “哦?原来如此……是利用了骗骗花善于伪装的特性, 以达到此等尽善尽美效果的么?” 钟离托着下巴, 微微沉吟,“嗯,十分奇巧的思路, 设计此术法的人,想必天赋奇崛。” 原郁宁:“确实。” 系统在计算能力这方面确实很天赋奇崛。 不过, 这谎真是越说越完美,竟然连细节都由其他人自己圆上了。 钟离:“小友能熟练运用此等术法,在此一道上也算是天赋颇丰了。作为这盆栽的回礼……我想想,关于化形术法一事,你们为何不去问问凝光呢?” 凝光? 空和派蒙齐齐一愣。 这倒是个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人物。 “作为七星之一,天权星手中掌握的情报不可小觑,倘若在仙人那里寻不到解决办法,或许,她手中的情报会是一条出路。” 钟离如是说道。 这的确是空和派蒙的思维盲区。 因为凝光并不是仙人,作为七星,她对仙人们所擅长的术法并无涉猎。 但如果说在仙迹飘渺难寻的今天,还有谁那里可能收藏了连仙人们都不知道的新术法,那这个人物,恐怕也只有凝光能胜任了。 即便找不到新术法,在掌控着璃月全境情报的凝光那里,说不定也会有能揭示线索的蛛丝马迹。 而这,就是空和派蒙从新月轩离开之后,拽着原郁宁飞快地从璃月港转移到了天上的群玉阁的原因。 对于他们的需求,凝光给出的答案是:“我可以将百闻暂时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够翻阅的情报,她都会为你们调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找吧。” 随着凝光的话音落下,留着妹妹头的百闻就脚步轻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伸手做了一个指引的动作。 “三位客人,请跟我来吧。” 于是原郁宁就和空还有派蒙一起,被带到了群玉阁的会客间中。 百闻:“抱歉,因为这些情报都是很重要的资料,为防污损,我不能为几位客人提供茶水和糕点。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三人当然都能谅解。 派蒙甚至还感慨了一下:“哇,不愧是群玉阁,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 百闻掩唇,轻轻一笑。 “那么接下来,还请看好了。更专业的,还在后面呢。” 她说着,转动了墙壁上的画框,几个显然代表着不同情报的机关按钮就在画框后显现了出来。 百闻挑选了一下,按下其中两个按钮。 顿时,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就从会客间四方的墙壁内传来。 就在几人抬头四处张望的时候,真正的机关,却从他们脚底的地板处升了上来。 雪白的纸张堆成了小山一样的雪堆,伴着机关运转的声音,在他们眼前缓缓升起。 最顶上的山尖,几乎都已经戳到了天花板。 派蒙震惊地睁大眼:“这……这些我们都要看完吗?” 同样的问题,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原郁宁的心中。 和读完这堆小山一样的资料比起来,他忽然觉得,再去收集点经验值,提前达到能力进化的刻度,好像也没什么了。 “几位客人怎么忽然都露出这种表情?” 百闻轻轻一笑,“这一堆资料只是摆设而已,和你们想要的线索有关的情报……” 她蹲下身来,轻轻敲了敲资料堆底下的木质机关。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看起来浑然一体的机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百闻从中拿出一本装订成册的资料来。 “这一本,才是几位要找的哦。” 三人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派蒙忍不住小声吐槽:“以前怎么没发现,百闻竟然还有这种恶趣味……” 百闻笑盈盈地:“什么?” “没!没什么!” 派蒙立刻摆手闭嘴,接过资料飞速翻看起来。 三人将那本资料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地浏览起来。 要翻找的工作量从“一堆”变成“一本”的减负效果还是十分卓著的。 至少这一次,在三人合作之下,不过数十分钟,他们就从这本资料中找出了线索。 那是一个能将人变成魔物,而魔物则被置换成人的秘境。 关于秘境的内部的情况,则来自于一个曾误入其中的倒霉蛋的自述。 空和派蒙的想法是,既然这个秘境的效果能作用于魔物身上,说不定也能作用于非人的原郁宁身上。 如果能拆解出秘境核心运作的机制,或许就能以人偶替代人,将原郁宁的外形通过秘境置换成人偶的模样。 这是个十分另辟蹊径的思路。 但原郁宁的想法他们俩不太一样。 他在想的是,如果能找到这个秘境运作的核心,然后把它吞进去,系统是否能解析秘境核心的效果,然后将其转化为能力作用于他身上呢? 如果这个方案可以奏效的话,他就可以不用着急进化骗骗花的模仿能力,也就可以再拖延一下获取经验值的速度了。 而且,能够置换魔物和人类外形的秘境化作的能力,会是什么样的呢? 原郁宁不免有些好奇,同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叫做“变羊魔法”的词。 ……在战斗中,把敌人的身体和小羊置换,然后看着神秘强大的敌人在小羊身体里“咩咩”叫? 他不由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然而,当他们将关于这个秘境的那一页交给百闻,想要从她那里获得更详细的情报时,百闻却露出了略显为难的神色。 “哦,是这个秘境啊,” 百闻稍稍皱起眉,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组织措辞,“关于这个秘境的详细资料,它并不保存在我们这里。具体的原因……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找月海亭找甘雨。” 派蒙:“找甘雨?” “是的。” 百闻肯定地应道,像是这才终于放下了什么心理负担一样,坦然开口。 “关于这个秘境,因为它所处位置的关系,主要负责它的并不是凝光大人。而我们的工作能力并不足以处理整个总务司的情报。因此,关于这个秘境的具体事宜,应该是由七星的秘书,甘雨小姐经手的。” 听起来好忙啊,这位甘雨小姐。 这是原郁宁从这段话中捕捉到的第一印象。 百闻:“这个时间,如果几位想要去找甘雨的话,她应该还在月海亭。不过,再过一会总务司就该下班了,几位如果想要在今天之内见到甘雨的话,恐怕动作得快一点了。” 派蒙和空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甘雨竟然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这么早? 原郁宁转头看了看窗外已近日暮的昏黄天色,对于派蒙和空两人的时间观产生了一丝疑惑。 容不得他多想,在下班时间的追赶下,派蒙和空拉着他,再度从群玉阁传送到了月海亭。 ……会传送就是好啊。 原郁宁只能在心中发出这种感慨。 可惜他只是个玩火的,既不会飞,也不会传送,令人遗憾。 也幸好空能带着他们传送,在日落将近的这个时间点,他们恰好在月海亭门口堵到了正要下班的甘雨。 ——她手中还抱着一大堆卷宗,看起来不像是在下班,而是要回家去接着加班。 再晚一秒,她恐怕就已经埋头进入工作中了。 “旅行者,还有派蒙?这位是……?” 看起来已经工作了一整天的甘雨晃了晃脑袋,发出不太清醒的声音,“抱歉,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所以现在有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天没睡觉…… 原郁宁不由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显然,派蒙和空虽然早已知晓甘雨的习性,却还是不免和他一样被震撼了一下。 派蒙立刻回话:“这是原郁宁!我们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问问半年前一个秘境的详细情况。” 空连连点头,伸手接过甘雨手中的卷宗,原郁宁也从中分走了一半。 双手解放的甘雨看起来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点头向接过她手中卷宗的两人致谢,同时露出回忆的神色来。 “半年前的秘境……啊,是那个出现在海上的秘境吗?” “对对,就是那个!” 派蒙连忙点头。 “那个秘境啊……” 奇怪的是,甘雨竟然像是百闻一样,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抱歉,纸质的资料我无法调给你们查阅。不过当时的情况我还有一些印象,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直接问我。只要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们的。” 派蒙当然摆手表示不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你直接口述就好。” 空点头:“这些卷宗要搬到哪里,我们边走边说吧?” “搬去总务司那边就好,我还要在那里再待一段时间。” 甘雨轻描淡写地说着要在通宵三天后接着加班的话,同时还不忘向他们道谢。 原郁宁跟在空旁边,全程震撼地听着这位三天没能得到完整睡眠的秘书小姐,用词清晰准确,无一处模糊用语地将半年前经手的一个秘境情况完整地描述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种工作精神啊! 原郁宁觉得,他似乎忽然理解了百闻之前提起甘雨时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究竟是在面对怎样的心理包袱了。 任谁在工作中遇到这样工作能力一骑绝尘,偏偏又努力到完全无法超越的同事,都会产生这种既不甘心,又嫉妒不起来的情绪吧。 而在甘雨的介绍中,关于这个秘境的详细情况,主要有两个重点。 其一,是这秘境入口开启在海面上,四周没有小岛,也没有礁石,只是单纯地悬浮在海面上空。 因此,里面的魔物想要出来是十分困难的。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想要进去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其二,是这秘境诡异的能力。 考虑到悬浮在海面上的秘境即便开启也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太大影响,除了像之前那个冒险家一样的倒霉蛋会误入之外,其实并不会有璃月港的居民受到该秘境的威胁。 因此,总务司当时对这个秘境做出的处置是暂时封存,因为没有必要,也为了避免损耗,所以没有特意分出人手来进去探索。 甘雨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 “如果旅行者你们想要去那个秘境探索的话,总务司的态度,其实应该是十分欢迎的。因为那位误入的冒险家一直在向总务司写投诉信,抱怨总务司无能,对秘境的危险不做处置。偶尔还会……” 她皱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派蒙不由好奇:“还会什么?” 甘雨叹了口气:“还会四处发表一些耸人听闻的发言。比如魔物会顶替人类的身份,伪装成人进入人群中之类的。” 然而那个秘境入口开在海面上,四周都是水,实际上根本没有魔物能从里面出来,一路走到陆地上。 哦不对,冰史莱姆似乎可以。 原郁宁想。 “哇啊!” 派蒙被这个仿佛鬼故事一样的展开吓了一跳。 原郁宁于是拍拍她的肩膀,权作是安抚。 “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解决那个秘境的话,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帮了一个大忙?” 空托着下巴,如此理解到。 甘雨点头:“当然。这个秘境毕竟对周边没什么威胁,所以虽然能力诡异,但在总务司那里,优先级并不算高。偏偏那位冒险家又一直投诉……如果你们能帮忙解决的话,我和总务司都会非常感谢你们的。” 派蒙顿时眼睛一亮:“会有一大笔摩拉作为报酬吗?” “这是当然的。总务司今年的财政状况十分良好,相较于去年仍有所上升,虽然也因为事务繁忙使得人手略显不足……但你们的报酬是肯定不会少的。” 甘雨笑着给出了一个派蒙绝对抗拒不了的答案。 “好!那等我们的报酬到手了,就原郁宁一半,我和空一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万民堂吃大餐!” 派蒙瞬间高兴起来。 空习以为常地吐槽。 “委托还没开始,派蒙就已经默认会大获成功了吗?” 原郁宁:“报酬竟然还有我的份吗?” 他的话瞬间引起了派蒙和空的注意。 原本要习惯性地接一句“这不都是因为我们俩很厉害吗”之类的话的派蒙转过头来,不由鼓起脸颊。 “难道原郁宁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秘境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郁宁一怔,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你们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没想到……” 空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派蒙猛猛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帮了你这么多了,只是一顿大餐的摩拉可打发不了我哦。至少要两顿……不,三顿!” ……好吧,既然派蒙都这么说了。 原郁宁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只是烧东西而已,这也算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只要能把秘境里除了核心之外的东西都烧干净,危险就会不复存在了,对吧? 在这之后,他们帮甘雨将卷宗送去了总务司,然后被告知了另一个与秘境相关的人物。 “那位北斗船长,当时就是她从海上将那个误入的冒险家救回来的。那位冒险家在总务司并没有登记地址,如果你们还想去找他了解秘境内部的细节的话,可以去找北斗船长——我记得,她明天早上似乎就要离港,现在去港口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她。” 于是因为这句话,三个人连晚饭都没吃就跑到了港口。 然后,旅行者的好运气依然稳定发挥,他们遇到了在港口的岸边搞篝火烧烤的北斗一行人。 “哦!旅行者,你们来得正好,这块肉排刚烤好,要来加入我们吗?” 北斗一如既往地热情好客,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肉排,隔着数十米远的距离,原郁宁就以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那份肉排的香气。 这份肉排烤得绝对恰到好处,只差再涂上一层蜂蜜。 原郁宁以这些天在香菱那里做帮厨积攒的经验做出如此判断。 然后,就在他做出这个判断的下一秒,他就嗅到了蜂蜜滴落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时,那股甜香与肉香混合的诱人香气。 显然,北斗于此一道也很是精通。 香菱大概会很喜欢这种食客。 原郁宁不由这样想到。 “哇,好香的烤肉!那我就不客气啦!” 派蒙接过北斗递来的烤肉排,不由分说地大咬一口,随后眼睛就开始布灵布灵地闪光,“好好吃!!” 显然,派蒙虽然没有原郁宁那么敏锐的嗅觉,但她有对美味最基本的感知和最重要的热情。 北斗看着派蒙的嘴馋模样,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要着急,肉还有很多!” 她端出叠得高高的一大盘烤肉排,每一块肉排都是甜香与肉香的完美混合,蜂蜜的透明光泽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烁出金黄诱人的光泽。 北斗船长端着肉,转过脸来对原郁宁笑:“小哥,你要来一块吗?” 这种氛围,很难不同意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点了点头:“当然,谢谢船长。” “哈哈哈哈,小哥你很上道嘛。” 北斗又笑起来,拍了拍原郁宁的肩膀,“不过,你又不是我的船员,我这里也没那么多条条框,直接叫我北斗就好!” 那么…… “我叫原郁宁。” 原郁宁出于礼貌地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哦?” 北斗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惊讶,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道,“总感觉你和万叶那小子会很合得来,可惜他今天不在这里——所以,旅行者,你们这次过来,是有事要找我吧?” 她转头看向空和派蒙,露出令人感到亲近的豪爽笑容:“不用担心,有什么话尽管讲,我这里肉和酒管够!” “哦——!” 船员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三个人吃着烤肉,将来意讲述了一遍。 “你们说半年前那个误入秘境的冒险家啊。” 北斗皱了一下眉,竟然和前面两个人一样,也露出有点苦恼的神色,“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据他自己说是居无定所。我也只是在海上带了他一程,对于他现在的住址并不清楚。” 不会吧,难道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不过,你们想要探索那个秘境的话,找不找得到这个冒险家都无所谓,我可以顺路带你们过去。” 北斗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而后露出更加认真的眼神,“而且,我个人建议你们,探索秘境的时候最好不要带上他。比起与他接触,这说不定反而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的意思…… 空和原郁宁几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区别只在于,原郁宁很快就想开了似的,松开了眉头。 而空则皱着眉,进行了二次发问:“那个冒险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该不会这次委托,问题最大的地方不是在于秘境本身,而是在于提出这个委托的人吧。 北斗:“非要说那是个什么人的话,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个赌徒。” 空:“赌徒?” “没错。” 北斗点点头,眼神严肃,仿佛已经见过无数个类似的人,“就是那种反复无常,人性已经泯灭,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赌徒。” “所以,如果你们最后还是找到了他,我的建议是,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如果他告诉了你们秘境相关的情报,那么,就要时刻做好事实和他所述并不相同的准备。” 北斗的最后一句嘱咐还依然飘荡在耳边。 三人从篝火烧烤中抽身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派蒙有些迷茫地发问:“如果那个冒险家的话并不可信的话,那我们今天这一天,不是就白忙活了?” 空托着下巴,神情凝重:“不,并不一定。即便是赌徒,做这些事也一定是有动机的。既然他这么想引人去探索那个秘境,就说明那个秘境里确实有什么他想要,但是无法靠自己得到的东西。而考虑到赌徒固有的赌性,这样东西一定能为他换来大量的财富。” “所以说,那是宝藏?” 派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要一听到宝藏就理智出走啊,派蒙。” 空无奈地笑笑。 原郁宁认同地点头,露出诡秘的微笑。 “就像空说的,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想要的宝藏,其实就是被他引进去的我们。” “!啊!宝宝宝宝藏是我们?” 派蒙立刻被吓到了,宝藏脑袋瞬间逃了个精光,“那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找人。” 空笑着,语气肯定道,“既然知道这个秘境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在进入秘境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无论那个冒险家究竟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我们都能从他的答案中推断出一些线索和信息来。” “在谎言中寻找蛛丝马迹……听起来像是我擅长的事。” 一个低幽的女声从三人身后传来。 在转头之前,原郁宁首先闻到了一股清淡到难以察觉到的幽幽花香,似乎是兰花。 他如此想到。 “啊,夜兰!你怎么突然从我们背后冒出来,差点吓我一跳!” 派蒙从空的背后探出头来,在看清来者的样貌之后,才终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脯。 “不是‘差点’吓一跳,而是已经被吓了一跳吧。” 辫子还被派蒙抓在手里的空露出无奈的眼神。 夜兰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晚上好,三位。很抱歉吓到你们,不过,听起来你们似乎需要我的帮助?” “我们确实需要帮助……不过夜兰,你也知道那个海上秘境的事情吗?” 派蒙缓缓从空的背后飘出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知道。我不仅知道,还能帮你们找到与那个秘境生还的冒险家最近见过面的人。” 夜兰露出神秘的笑容。 空若有所悟:“所以,与那个冒险家最近见过面的人,他身上有你想要的情报?”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 夜兰笑道,“但,我想要的不是情报。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我希望,你们能通过这个理由,帮我试探一下那个人。我会为你们牵线搭桥,就在岩上茶室。” 所以,这是一个交易? 原郁宁如此想到,感觉今天已经将整个璃月港的神秘人士都认了个遍。 人脉啊,不愧是空。 他在心里感慨。 “成交。” 空应下了这个交易。 于是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们就收到了夜兰派人留在冒险家协会的消息。 【今天下午,岩上茶室见。】 这效率实在太高,原郁宁只好拜托空带着自己去了一趟闲云的洞府,留下了机甲试驾要推迟的道歉。 而这天剩下的时间,他则如之前所设想的那样,在卧室里尝试起了让蛇和骗骗花和平共处一室的可能性。 只可惜,这次找来的几朵骗骗花似乎都有些怕蛇,为了不让卧室变成冰、火、雷三种元素交织的熔炉,原郁宁将三朵骗骗花的保护罩都蒙上了黑布。 也不知道骗骗花收集模仿对象的外貌数据,到底是靠什么器官来办到的。 如果蒙上黑布之后,它们还能模仿成功的话,那就说明并不是靠眼睛一类器官来获取信息的吧。 原郁宁决定就这样蒙着黑布等两天。 两天后,再来随机挑选一朵幸运骗骗花尝一口,在肚子里问问它答案。 就这样消磨过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 当天下午,派蒙、空和原郁宁三人,遵循约定地来到了岩上茶室。 守在茶室门口的女侍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他已经来了。” 三人顿时提起了警惕,做好随时应变,临场发挥改剧本的准备。 只不过,在踏进茶室后,比起还在用视线搜寻的空和派蒙,原郁宁靠着自己的嗅觉,先一步从满室的茶叶香气中,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是花香,悠远缠绵,低暧神秘。 类似的气味,他曾偶尔在魈身上嗅到过。 而根据魈的说法,这似乎是他不小心从望舒客栈旁盛开的霓裳花上沾到的。 所以,这应该是来自于霓裳花的香气。 但魈身上的霓裳花香和这股香味只是相似,这股香气,应该是与其他香料混合加工后的味道。 一模一样的香气,他应该还从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是谁呢? 原郁宁将昨天遇到的形形色色各种人身上的香味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与这种花香似乎有些违和的人影上。 而此时,空和派蒙已经靠视线搜寻到了那个正背对着他们在座位上品茶的身影,并齐齐失声发出惊呼。 “钟离?!”*2 竟然真的是他。 原郁宁在心中想到。 与此同时,他不免为这样的香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而产生了几分好奇。 第一次在他身上闻到这样的香气,可能只是巧合,比如说像魈一样在什么地方沾到的。 但第二次见面依然是这个气味,那就说明这位岩王爷闻起来,本来就是这个味道的。 既然如此,手中掌握着岩和契约的权能——这样听起来就很冷硬而顽固的神,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似乎承载着许多故事的味道呢? 原郁宁不免产生了些许好奇。 而与此同时,他又知道,自己这份好奇只是纯粹出于想从这个人身上寻找过去的记忆,实际上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失忆的人似乎总是这样,对过去过分执着,仿佛不找回那些曾经的记忆,就无法填满自己的空洞的心,就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郁宁平静地放下了自己的心情,听着耳边派蒙开始惊异地问钟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离呷了一口茶:“我听闻你们想要了解那个秘境相关之事,于是便出现在了这里。怎么,你们没有想问的么?” “有是有……” 派蒙露出一脸犹豫的神情。 空:“可你昨天不是说,不能干涉山间的生灵……” 在钟离的注视中,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逐渐睁大的眼睛。 钟离露出微笑。 “哦,我说过这句话么?” 【作为摩拉克斯,我曾与人定下契约,不可以魔神的力量对山间的生灵揠苗助长。】 一瞬间,原郁宁和空都回忆起了钟离昨天的原话。 空气一时安静。 只有派蒙还在不明所以地左看右看。 钟离端起茶盏,垂眸再饮一口,随后抬起头,露出几分笑意。 “今日坐在此处的,乃是往生堂客卿钟离。” 摩拉克斯定下的契约,与他钟离又有什么关系? 空:…… 原郁宁:…… 所以兜兜转转一整圈,最后还是钟离啊。 “那,你的意思是……?” 空不由再次发问。 钟离:“我虽无法直接出手相助。不过,凭借客卿钟离的学识为你们提供些许助益,却是无伤大雅的。” 原郁宁:“所以这次秘境探险的行动,要变成四个人了?” 提到这一点,派蒙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那我们的报酬岂不是还要分钟离一半?” 钟离不由失笑。 “酬劳便不必了。如若定要支付的话……” 他伸手一拈,指尖不知何时,便出现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摩拉。 “只要一摩拉即可。” 原郁宁:? 空和派蒙的钱都放在背包里,那被拈走的那一枚摩拉只能是…… 在场唯一身上带着钱的原郁宁打开钱包一看,果然,本就干瘪的钱包里十分明显地少了一枚摩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手里的这笔钱,好像还是卖了魈的早饭时间换来的。 原郁宁:……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挣钱的必要性。 出于这个想法,原郁宁难得主动地问起了有关秘境的事情。 “那个赌徒……不,冒险家,他告诉了你秘境内的情况吗?” “赌徒?” 钟离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这倒是个颇为适合的称呼。” “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不要与他产生接触为好。” 他竟然给出了和北斗一样的建议。 * 当天晚上,夜兰出现在岩上茶室,却发现空和派蒙都还留在这里没走。 她稍稍一挑眉,上前去问道。 “试探结果如何?”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 派蒙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能不能先问问……你为什么要试探他?” 夜兰的指尖敲了敲手臂,像是在审视。 几秒后,她松了口。 “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此人行迹神秘,常常口出惊人之语,我之前派人跟踪过他,但无一例外都会被他甩开。原本到这里也什么,但前几天,我忽然想起这件事,于是顺手查了查他在璃月港的记录,却发现直到三年前他忽然成为往生堂客卿之前,璃月港从来没有过这一号人。” 空:“……” 派蒙:“……啊这。” 那是当然的。 空在心里想。 毕竟直到三年前,这个人都还在天上好好地当着他的岩王帝君。 而夜兰的话还在继续。 “考虑到三年前正是魔神奥赛尔被愚人众放出,随后又被群玉阁封印的时间。我有理由怀疑,‘钟离’这个身份,实际上是愚人众为掌握他国动向,安插在璃月港的一名探子的伪装——这就是我请你们试探他的原因。所以,结果如何?” 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兰轻轻挑起一边眉,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你们的表情告诉我,结果似乎是我有所误会?” 派蒙猛点头。 空:“总之,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愚人众的探子。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 ==========作者有话说:========== 是啦,岩神怎么会是愚人众的探子呢~ 另外,一摩拉的岩神,两千摩拉的降魔大圣 由此可见,越是贵就越是便宜,越是便宜就越是贵(确信) 后面的剧情一千字写不完,这章缺的一千字就留到明天再补上吧(目移) 明天还是晚上12点更新,小天使们不要忘记我呀~ 第23章 白 当晚, 在离开岩上茶室之后,钟离却并没有像告别时空和原郁宁以为的那样, 直接回到住处。 他顺着璃月港中间的那条大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一路走到了入口处的大桥旁,才像是看风景一样停在了朱红的栏杆前。 而在他停步后不过几分钟,一个人影就从房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冒险家的装束,棕发碧眼,看起来就是个来自蒙德的普通冒险家。 然而他的神情, 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违和,似乎有种隐藏得很深的疯狂,暗暗地潜伏在那双眼睛底下。 冒险家:“客卿已经发现我在这里了?” 钟离并不转头, 也不回答问题。 “你既已知晓了我的名字,又何必再用这个身份来称呼我。” 冒险家“哼哼”地笑起来:“既然演出还没结束, 你我这样的剧中人,当然还应该保持着对角色最基本的尊重。” 剧中人么…… 钟离不置可否, 转过头来,神色淡淡地看向冒险家:“你们设计这场演出, 便是为了那秘境中的宝物?” “想要问问题的话,至少也该回答一两个吧。礼尚往来, 这不应该是璃月最尊崇的礼仪吗?” 冒险家将手撑到身后, 也靠上栏杆, “而且我发现了, 客卿你很喜欢给我一个预设的答案,然后让我回答‘是’还是‘否’。” 他以手指敲了敲朱红的栏杆,像是在强调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你这样提问, 该不会是想套我的话——礼仪的国度,对待客人就是这种态度?” “此地乃是璃月。” 钟离并不在意对方的挑衅, 神色依然平静,“我们从不接待心怀恶意的不速之客。” “我心怀恶意?” 冒险家“哈哈哈”笑起来,“女皇陛下,这可是我最有善意的一次,竟然被人这样误会。” 他站直了身体,几步又钻进阴影中,转身的时候,便只剩一双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是一只碧眼的黑猫。 “直接告诉你也没关系。你信或者不信,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和你交锋也并不是我的任务。” 冒险家说到这里,眼睛一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等到两天后,另一个切片也抵达这里,你恐怕就不会再有闲心管我了。” “再见了,你这块又冷又硬的老石头。” 他说着后退一步,碧绿弯弯的眼睛一眨,就像黑猫融入阴影里再分辨不出一样,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就再也察觉不到了。 “……” 被留在原地的钟离稍稍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是退步了。 竟然同一个小孩子言语交锋这么久。 不过,既然最先出现的这个年纪不大,那便说明,两日后将抵达的那个,或许才是主要谋划者。 同时出现在璃月的两个执行官,一明一暗…… 钟离伸手拂去落在栏杆上的一滴雨水。 风雨欲来啊。 第二天,下了一整晚的雨刚刚停息,空就拽着派蒙将原郁宁从床上拖了起来。 空:“走!我们去探索秘境!” 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的原郁宁:啊? 他揉了揉眼睛,在尘歌壶里看不见外面的天色,还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 于是掀开被子起床。 直到站在璃月港地面上,嗅见雨后略带土腥味的湿润空气时,原郁宁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一点。 ——这不是还早得连早餐店都没开门吗? 然而,就在这个连早餐店都还没有开门的时间,空已经穿戴齐整,来到了往生堂前。 这个点,钟离真的已经醒了吗? 原郁宁对此表示怀疑。 谁知,不等空敲响往生堂的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位来得颇早。” 三人转过头去,就看见钟离提着鸟笼,像是已经在外面溜过一圈回来了似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滴雨水。 空刚要开口,钟离便伸手制止了他。 “低声些,不要敲门。堂主恐怕还未醒。” 他说着,轻轻将鸟笼挂上了门前的横梁,并以黑布盖住。 原郁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养鸟的方法似乎和他养骗骗花有点相似。 既然这样,有借鉴的可能性吗? 他压低声音发问:“在鸟笼上盖黑布,是有什么说法吗?” “哦,你说这个么?” 钟离转过头来,“只是因为我要随你们离开,为防鸟儿受惊,便暂时先以黑布盖住。” 派蒙疑惑:“不把小鸟放进屋里去吗?我们现在要去秘境,这一趟可能不会很快回来哦。” 钟离摇头微笑。 “不必。我今日日程有些紧张,便将鸟笼暂且安置在这里罢,速去速回便是。” “速去速回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吧……” 派蒙仍然有些疑惑地嘀咕。 但钟离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当这是为了不吵醒睡着的胡桃。 几人来到港口,找到北斗特意留给他们的接头人,很快,就被接头人带着找到了一艘小渔船。 派蒙:“这艘小船真的能装下我们六个人?不会沉吗?” 接头人:“哈哈哈,没办法。毕竟船队昨天就已经离港了嘛,你别说,小船有时候反而比大船更方便呢。” 在这位一看就受到北斗船长影响的热情接头人的帮助下,他们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抵达了那个在海面上悬浮着的秘境。 接头人告诉他们,他会在附近找个小岛停靠一下,同时时刻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后,准备工作终于就绪,几人进入了秘境之中。 然后,原郁宁、空和派蒙就见识到了某人那一句“速去速回”的威力。 前后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暴力破关,站到了与秘境核心最近的那扇门前。 一路上所有的魔物都屈服在了天星的威力下,而机关们,则在岩元素的驱动下无一例外地自己解开了。 这一路闲庭信步,简直像是回家一样。 原本以为自己才会是暴力破关的那个人的原郁宁:…… 看在岩属性破解机关好像确实比用火烧来得快一些的份上,他默默平息了体内蠢蠢欲动的火焰。 还是看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发挥一下,好对得起他分走的这一半报酬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 让一个只拿了一摩拉的(虽然这一摩拉是从他那里拿走的)人把活都干完了,好像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然后,就像是听到了原郁宁心中的想法一样,一路暴力破关好像很急着回家遛鸟的钟离,在这最后的一扇门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自觉是时候该出场的原郁宁上前一步,没等其他三人开口,就主动推开了那扇门。 而在他背后的钟离看着这一幕,却没能来得及开口阻止,于是一瞬间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下一秒,从门缝里爆发出的白光就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上前推门的原郁宁自然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吞没在了白光之中。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当白光褪去,空和派蒙再度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前只剩下了钟离一个人。 原本应该站在最前面的原郁宁,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蒙:“?原郁宁呢,他去哪了?” 她飞来飞去地在四周转了一圈,却发现不仅是人不见了,就连他们所处的环境和时间,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这里是夜晚,而周围则像是稻妻风格的庭院,还是那种有些破败的。 空皱起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头顶的星空。 “这里,好像不是提瓦特。” 派蒙:? “旅行者说得不错。” 钟离说着,若有所思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眼前的墙面。 却见他的指尖径直地从墙面中穿了过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 派蒙:??? “说好的能把人和魔物互换呢?这里是哪?原郁宁去哪里了?他不会变成魔物被这里的人吃掉了吧!” 派蒙抱着脑袋震惊不已,似乎已经在脑子里编出了十万字的恐怖小故事。 先不说为什么变成魔物就会被这里的人吃掉…… “派蒙你是忘记了,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说好,不要相信关于这个秘境的任何情报吗?” 空无奈道。 有了之前的那些警告,他对于眼前出现的这个场景,倒是并不怎么感到意外。 毕竟秘境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冒险家的一面之词。 假如他的话是不可信的,那么无论他们在秘境里看见什么,大概都属于是正常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是谎言和真相之间,无论如何也该有一些相似之处吧。 这个稻妻庭院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魔物的样子啊? 空这样想着,出于谨慎地没有迈开脚步,以免触及机关,只是始终用目光在院子里梭巡。 魔物的影子是没发现,但却有道极轻的脚步声从庭院中间的连廊入口传来。 钟离和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了连廊入口。 显然,尽管这声音十分轻微,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寂静得过分的庭院中,出现的唯一响动。 是人?还是敌人? 空屏息等待,仿佛时间都被放缓了。 他看见墙角处飘出一角衣袂,随后是着足袋和木屐的脚,折扇,持着折扇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一缕雪白的长发。 月光在此时悄悄从云层中投下一缕光辉来。 来者在月光中逐渐显露出真容。 白发白睫,长发披散,一双淡粉的眸子,神色漠然,被月光照亮的皮肤轻薄得宛若透明。 这并不是空记忆中出现过的任何一张脸,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金发的异乡旅行者不由睁大了眼,在心中向自己问出一个问题。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我手底下第一个快十万字了才出现脸的主角……不容易啊(抹泪) 昨天欠的一千字没卡出来(目移),明天一定多更! 第24章 月 派蒙:“他是……原郁宁吗?” 她的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虽然没有证据,直觉却代替其作出了回答。 钟离:“他似乎行动间有些不便。” 是这样吗? 空闻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疑似原郁宁的人。 他走路的速度有些迟缓, 但这应该不是因为他腿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走路时目光并不聚焦在前方的路面上,还时不时会以折扇试探前方是否有障碍物。 在他手中,这柄折扇起到的似乎是类似于盲杖的作用。 虽然他尽力收敛了探路的动作,但视力正常的人眼中,他摸索前行的姿态依然十分明显。 如果这也是原郁宁的话, 那现在的这个他,近视程度应该比他们遇到的时候更深更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空如此想到。 尽管还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原郁宁, 又或者是什么时候的原郁宁,但他仍不免感到有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显然, 派蒙也对于这个疑似原郁宁的人的视力状况感到担心和不敢置信。 她仗着自己脚不沾地,飘到了此人的眼前, 像以往原郁宁耳背听不清他们说的话时一样,用力地在他面前挥手并发出声音。 “原郁宁!是你吗?你看得到我们吗!” 她挡在白发粉瞳的“原郁宁”眼前, 用力地挥手。 然而,这个“原郁宁”就像没听见她的话, 也没看见她的轮廓和影子一样, 依然保持着他缓慢的行进速度和原本的前进轨迹, 就这样穿过了派蒙的身体。 穿过了……? 空睁大了眼睛。 派蒙也震惊地转过身, 看着穿过了她却依然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向前走的“原郁宁”。 刚才的情况,更准确一点地来描述,应该是“原郁宁”在经过派蒙的位置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然化作虚影, 然后以虚影的形态穿过了派蒙,然后才再次变为像是实体一样的状态。 所以……不是这个“原郁宁”的视力已经不好到看不见他们, 而是他们对于这个幻象来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莫名地,空稍稍松了口气。 钟离:“看来,在这个秘境中显现出的事物,无论物亦或者人,都并非真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正的原郁宁在哪里?” 派蒙顿时焦急起来。 “不必太过担忧,据我观察,这个秘境中大约并没有大型杀伤性机关。” 钟离安抚道。 而空不由深呼吸了一下,吐出一口气。 “但是,这个幻象有没有可能是依据他的记忆生成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原郁宁在里面待太久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钟离轻轻点头,算是认同了空的猜测。 派蒙:“那要怎么……” 她的话才说出一半,幻象中便异变突生。 一只嘴含匕首的骷髅怪物,忽然自潜藏的阴影中窜出,向着正走到连廊中部,还在以折扇试探前方的路,浑身上下毫无防备的原郁宁袭去。 而原郁宁的感官并不足以让他提前发现袭来的短刀骷髅怪——也就是常在重要历史节点出现,会以各种方式尝试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短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占据着夜晚的场地优势。 是以,在它发动袭击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它的藏身之地。 仅是短短一瞬间,或许连一眨眼都不到,它的刀刃就已经迫近到了原郁宁的喉前。 直到这一刻,在刀锋即将刺破脆弱的皮肤前,白发粉瞳的原郁宁才终于像是有所察觉,稍稍抬起了脑袋。 然而,此刻已经晚了。 派蒙睁大眼睛捂住了嘴。 即便知道这是幻象,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保护动作的空瞪大双眼,一句“小心——”还卡在喉咙里只吐出了半个音节。 钟离眼中金光一闪而没。 被他调动的岩元素升起了护盾,挡在短刀的刀刃前。 然而,那漆黑的刀刃却像是之前的原郁宁一样,虚影般地一闪,便径直穿过护盾,刺破了那雪白的脖颈。 作为幻象的它,与原郁宁一样不受他们的影响。 滴答,一滴鲜血流下。 与空同样下意识做出了防范动作的钟离不由一怔。 也就是在这一刻。 深蓝的夜空中似有弧形的刀光一闪,嘴含短刀的时间溯行军动作一滞,瞬息后,骨头身躯便从中断开,化作黑烟倏然消散。 原郁宁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深蓝的夜空下,一位着狩衣,戴流苏,眼中有着两轮金黄弯月,通身贵族气度的男子,正站在枝叶干枯的庭院树木之下。 “锵”的一声。 他将刀刃缓缓收入鞘中。 神色淡漠,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刚才差点死掉的原郁宁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刚才不必救我的,三日月。” 名为三日月宗近的刀剑付丧神转过头来,闻言不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呀,又要说你那些‘这样的攻击是杀不死我的’之类的话了吗,源氏的贵子?” “我不是什么贵子,只是个养子而已。” 原郁宁下意识地反驳道,从袖中掏出一个散发着药味的小纸包,“这是伤药,你们应该需要这些。” 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才发现,那个名叫三日月的人身上华贵的衣服在边角处破了些口子,整个人的形貌也有些狼狈,看得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打理自己。 但这些狼狈在刚开始的时候,都被他通身的气度所遮掩,以至于第一眼见到他时,大部分的人都发现不了这些细节。 而且,“你们”这个词,是在说像这个三日月一样受伤的人不止一个吗? 源氏的贵子……这里的原郁宁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偷偷救助这些人? 空的心里不由产生了许多疑问。 而此时,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刃的对话还在继续。 三日月:“哈哈哈,养子什么的,与亲子的差别也就只有血缘吧?在我看来,比起本刃和仿品之间的差距还要小得多哦。”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哈哈哈”的一瞬间,犹如一道闪电瞬息间贯穿过记忆,空忽然就明白了这个三日月究竟是谁。 “……所以,原郁宁的装傻技巧原来是从这里学来的啊。” 空不由恍然地喃喃。 同样的表情,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派蒙的脸上。 “哦?” 还没有见过原郁宁装傻的钟离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不由发出了一个略带好奇的单音。 空被这一声引回了注意力。 他转头看了看背着手的钟离客卿,又看了看笑着安慰了人,却又不着痕迹地带过了其他几个伤者情况的三日月,忽然发现他之前的感觉没错。 这两人的确有几分相像。 不论是从样貌年轻气质却很有岁数这方面来说,还是衣饰的讲究方面来说,又或者从不露声色地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来说,再或者……从装傻的技巧运用方面来说。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空执起剑,以风元素席卷过整个幻象。 他卷起的风并不能影响到幻象本身的存在,只是让整个幻象如信号波动一般忽地闪烁出了层层虚影。 钟离:“原来如此,是想以此法探查出秘境核心的所在么?” 因为之前的试探已经证明了,周围幻象真的就只是虚影。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站立着的,能与他们真实交互的地面就肯定是实体。 而地面既然是实体,那就会涉及到更多其他的问题。 比如,作为实体的地面是否有边界,是否有起伏? 地面的起伏变化和边界形状,是否能展现出隐藏在幻象之下,他们所处地点的真实面貌? 如果以身体触摸可能会误触机关之类的,那么无形无质的风,就是办到这件事最好的选择了。 而事实也正如空所设想的那样。 在这片如信号不良一般闪烁的虚影中,他驱动的风元素触及了到了一面墙,随后是另一面。 很快,这整个房间的形状,就都被充满其中的风元素完完整整地勾勒出来了。 这当然也包括其中的机关、柜子、隐藏的出入口、楼梯,以及其他种种。 所以,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空看向在风的探知中,连通着所有机关的最后那个房间,也是唯一风无法钻进其中的房间。 秘境的核心,一定就在那里。 就在这一刻,像是感知到了自己被威胁到一样,显现在他们眼前的幻象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如果以电视机屏幕作为比喻,刚才空调动的风元素带来的影响,就像是信号不良,屏幕出现了卡帧和重影。 而现在,幻象的波动则像是有人在外面按了快进键,其中的人物忽然开始以倍速进行运动。 幻象中的人物以飞快的速度进行交谈,然后离开,场景变幻,进入另一个孤寂无人的院子,然后夜幕降临,再度回到原本的院子……如是在短短几秒内飞快地循环了数十遍。 他每天的记忆都是这样在两边循环吗? 空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这一切,如果是通过读取原郁宁的记忆而形成的,那这样的播放速度,就意味着读取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么快的读取速度,真的不会对原郁宁造成影响吗? 显然,同样的担忧,也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了钟离的心中。 他看着这一幕,不由深深地皱起眉,赤金的眸中一瞬绽出金光。 于是一瞬间,空感知到的那个无风的房间便忽然发出一阵震颤,随后“轰”的一声,大门轰然敞开。 由他驱动的风元素便飞快钻进去,充盈了整个房间。 的确如他们所想,秘境的核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个房间中,周身散发着符文的光芒。 但原郁宁并不在这里。 还没等空再驱动风元素将整个房间再找一遍,眼前的幻象就忽然恢复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在重复了无数个日夜的空寂小院和破败庭院相互转换的循环之后,这一晚的剧情,来到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依然破败,甚至比之前的破败庭院更破败。 在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战斗,四周飘散着时间溯行军死去时的黑气,而它们落下的刀剑就像坟冢一般散乱斜插在地上。 最后的胜者浑身浴血地立在战场中央,看起来却也如同败者一样摇摇欲坠。 是那个名叫三日月的男子。 他以刀剑支撑着身体,像是已经疲惫到顾不上礼仪了一样,盘膝在满是血污与尘土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尽管如此,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如最开始一般秀丽温和的笑容:“哎呀,我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是被你找到了呀,源氏的贵子。” 一缕白发飘出,原郁宁从树干后露出一双浅粉色的瞳眸。 然后是沉默。 尽管看是看不清的,但他既然在源家待了这么多年,嗅觉无论如何也都已经恢复了。 所以,他闻得到血腥味,不仅如此,还能分辨出其中逸散出的,被他们叫做“灵力”和“秽气”的味道。 秽气来自已死的时间溯行军,偶尔,三日月的身上也会出现淡淡的这种味道。 但灵力的味道,原郁宁闻到的却从未如此浓烈过——这不正常,它们本该好好待在三日月的身体里。 作为暗堕的刀剑,三日月曾和他说过,没有灵力补充,像他们这样流落在外的刀剑,迟早有一天都会因为灵力无法维持自己都身形而消散的。 原郁宁默默走到三日月面前,收起衣角,在地面上端正地跪坐下来,然后将袖中以纸包着的干净纱布递给他。 三日月:“哦,给我的吗?哈哈哈,我就不用了,你自己留下吧。” “那你就带给他们。” 原郁宁知道和三日月聚集在一处的刀剑不止一振,除了三日月之外,他经常见到的还有一振白色的,叫做“鹤丸”的刀剑。 但他们都不会将他带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去,并且常常告诫他,要远离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他们长久停留的地方,必然会出现无法抗衡的强大的敌人。 而这个,他们管它叫做违非检吏。 面对原郁宁的要求,三日月只是又一次“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真是抱歉,源氏的贵子,我恐怕办不到了。如果我就此消散在这里的话,还要请你将我换个地方埋葬……哎呀,暂时还不想与溯行军们共度数千年时光呢。” 原郁宁:“……” “我叫原郁宁,不是什么源氏的贵子。” 到最后,他也只能想出这样的对话。 三日月:“哈哈哈,很好很好。就这样坚持自我,这才是漫漫时光中,最重要的一事啊。” 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形就已经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等到话音落地时,原郁宁眼前还剩下的,就只有“三日月宗近”这柄刀剑,静静地立在地面上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原郁宁才发现,他的舌头似乎尝到了一点咸味。 味觉……恢复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唇,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液体。 而此时,深蓝的夜空中正挂着一轮金黄的弯月。 余下的两轮,刚刚已在他面前消散了。 之后,原郁宁遵循约定,将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埋在了那个庭院的树下。 这里每晚都能看见从院墙裂隙中缓缓升起的月亮,在他看来,应该会比和溯行军待在一起好。 再之后,他通过在夜晚跟踪视力不好但本身十分显眼地白到发光,味道也很独特的鹤丸,找到了其他刀剑聚集的地方。 借助敏锐的嗅觉和味觉,他成功通过能帮忙分辨药材的功能混入其中,并顺便兼职当起了无证心理治疗师。 当然,第一次见到这些暗堕程度更加严重,且大多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刀剑时,原郁宁也是有些无措的。 所以他第一次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 “哈哈哈,被吓到了吗,我叫原郁宁,你们需要草药和治疗吗?” 在这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后,像是能源不足一样,正在播放中的幻象忽然卡顿了一下,随即整个暗了下去。 那个浑身镌刻着符文的秘境核心也随之停止转动,缓缓黯淡坠落在地,并在与地面碰撞后,“咔嚓”一声裂开,从里面滚出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看起来似乎是块镜子的模样。 但此时,空和派蒙都来不及关注这件事。 因为在核心掉落之后,秘境地板的中央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在升降机关的推动下,一个似乎正昏迷着的人影缓缓从其中升了上来。 ……太好了,是他们熟悉的用着魈外表的原郁宁。 莫名地,空稍稍松了口气。 派蒙惊喜地睁大眼,连忙飞上前去,尝试叫醒他。 “原郁宁?原郁宁!” 她用力推了推某人的肩膀。 在派蒙的呼唤中,原郁宁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我睡着了?我们还在秘境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下子坐起身来,像是记忆瞬间回笼一样,警惕地环顾四周。 派蒙与空对视一眼,不由小心翼翼地发问:“原郁宁你……还记得什么吗?有没有突然多出来一段记忆,又或者突然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你们在说什……” 原郁宁的话音在目光移动到两人身后背手而立的钟离身上时,突兀地停住了。 空和派蒙顿时紧张起来。 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严肃地梭巡。 派蒙:“怎么了?是突然记起来什么了吗?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原郁宁沉思:“我记得,这是钟离客卿。只是……” 空神情凝重。 “只是什么?” “只是……” 原郁宁保持着沉思的姿势,缓缓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抬起头来,以目光指证钟离。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钟离客卿,就有一种他从前似乎常常在我面前发出三个‘哈’的笑声,并说出一些我不喜欢听的话的既视感。” 钟离:……? 派蒙:“呃……会不会是你记错人了?” 空认同点头。 虽然他们两个的人设确实有点像,但毕竟配色差别还是挺大的啊。 “确实,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天,不可能会有从前。” 原郁宁冷静地发出思考后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没办法对我刚才冒犯的言语感到抱歉——对不起,钟离客卿,我现在可能情绪有点失控,能不能请你稍稍离开一会。” “不然的话……” 他的神色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然而骤然变得赤红的头发与双眸,以及手掌下猛然在一瞬间烧成灰烬的升降机关,都已然昭示了这句未尽的话后那炽热的结果。 钟离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 他当然也只能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转身离开后的钟离:……好极了,原来我才是替身。 白·三明·月光:哈哈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另,给想象不出原郁宁发火的小天使们配上表情包和背景音—— 张小丽头顶冒火.jf “胡图图——!!”.m3 对了!趁着今天夹子求求月石,我会用加更来换哒!5000月石一更如何(商量的语气) 第25章 光【二合一】 【叮, 经验值+36875】 【系统恭喜您:您目前的经验值总值为184953点,已达能力进化临界点, 可选择某一能力进行进化,进化可获得两项附加进化能力。】 【系统提醒您:进化后,能力使用时限依然存在,您可以选择定期吞噬相同素材以增加使用时限,或升级为中级原魔并对该能力使用永久技能槽,以免除定期吞噬相同素材的困扰。】 啊, 经验值又增加了? 原郁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眼前一白一金模糊的两个影子。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忽然对他又产生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没想到, 他这次来秘境,本来是想想办法拖延一下获取经验值的速度的, 最后却反而加速了进度。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嗯,至少能不再借用魈的形象, 也算是件好事。 有了这个收获,即便秘境里没有找到能让他变成人形的能力, 也没什么太大所谓了。 那么,要怎么告诉空和派蒙这件事呢? 原郁宁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 尝试着开口道。 “派蒙、空, 我刚刚睡着的时候, 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让我化为人形的办法。你们知道, 我现在使用的这个术法,是通过骗骗花来获得他人的外貌数据,然后再复制他们的外表的吧?” “我刚刚睡着的时候, 忽然做梦梦到,如果能把好几朵骗骗花里的形象都复制并且融合在一起, 或许,我就能获得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形象了?” 嗯,很不走心的借口,他们俩大概不会相信。 原郁宁在心里想。 但是没关系,这个潜修蛇妖的马甲他披得也已经够久了。 现在嗅觉既然已经恢复,派蒙就不会再担心他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如果他们不相信这个借口的话——这么不走心的借口,他们不相信也很正常——他就直接把真相说出来好了。 不用再对他们撒谎也挺好的。 然而,让原郁宁没想到的是,面对他这毫不走心的借口,派蒙睁大眼睛,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好真诚的语气。 原郁宁顿时感到良心一痛,不由将目光移到了空身上。 派蒙也就算了,空的话,肯定能听出这只是个谎言的吧? 而空,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睡着的时候在梦中想到的吗……我明白了。” ……空也信了? 原郁宁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你们对我睡了一觉,做了个梦,然后就忽然想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这件事,就没有一点怀疑吗?你们就这么相信了?” 他不可置信稍稍提高了音量,“我自己都不相信……” 空和派蒙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要不相信自己啊原郁宁!那是……”那是你忘记的记忆啊! 派蒙抓住原郁宁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看起来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空也用力地点头:“没错,我们都相信你。你也不用怀疑你自己,既然你会梦到,那肯定就是有理由的。” 既然原郁宁的记忆中存在不属于提瓦特的星空,那就说明他或许和他还有荧一样,是不属于这块大陆的外来者。 或许只是因为失忆了,他才会以为自己是山间潜修的小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执着于变成人形。 因为那就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术法也许根本就不是提瓦特大陆的术法。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就连钟离都从未听说过原郁宁使用的那些术法了。 所以,关于他们所看到的那些大概率属于原郁宁,且他本人说不定都已经忘记的回忆…… 空深吸一口气,觉得虽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太妥当,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来讲述了。 他将原郁宁推门进入房间并与他们分开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原郁宁听着听着,就不由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吗? 这个秘境,竟然有能找回他遗忘过去的神奇效果? 他下意识地向空提到的那个秘境核心运转着的房间看去。 当然,他近视,所以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同样随着原郁宁的目光望过去的空和派蒙,却在这时,发现了那枚从碎裂的秘境核心中滚出来的镜子。 派蒙:“那是什么?” 原郁宁:“什么?有什么?” 派蒙飞过去,将镜子捡回来。 原郁宁这才从镜面反射的光斑看出,这是一枚镜子。 但是…… 空疑惑地皱起眉。 “这镜子似乎什么也照不出来?” “从秘境核心中出现的镜子,效果想必与秘境本身也有所关联。” “呜哇!” 正抱着镜子的派蒙顿时被吓了一跳,猛然窜到空背后,又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的钟离。 “钟离,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啊。” 派蒙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 钟离:“抱歉,只是我已联系了外界等候的水手,见你们迟迟不曾出现,担心或许出了些状况,这才……” “那个,钟离客卿……” 原郁宁忽然开口,目光游移一瞬之后,坚强地定在了钟离身上,“刚才的事情,对不起。空和派蒙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和我说了,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小心迁怒你了。” 钟离闻言,微微一笑。 “无事。我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经历了那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只是……” 他在原郁宁随着他的话语露出几分紧张的目光中稍稍沉吟了一会,“有一事,我有些好奇。” 原郁宁深吸一口气:“请讲。” 只要不是他不记得的事,他都会尽量给出回答的。 钟离:“我与他之间,当真如此相似?” 原郁宁:“……” 对不起,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他连钟离所说的那个“他”都是刚刚才从空和派蒙的口中听来的,什么相似不相似的,他实在是做不出回答。 但如果说起他之前因为追寻过去的记忆而下意识地接近钟离的话……他们又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点像。 原郁宁不由略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派蒙没注意到原郁宁的表情,听到钟离的问题,顿时抱起双臂,露出了有些无语的神情。 “如果钟离你是问这个的话,不用原郁宁,我就能告诉你答案。” 钟离:“哦?也是,派蒙方才看得十分认真,想必对那位三日月已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那是!” 派蒙顿时自信地挺起胸膛,“要我说,无论从说话的语气、给人的感觉,还是喜欢装傻的方面来看,你们两个都很像!对不对,空?” 空给出了认同的答案。 “除了配色以外,的确。” “竟是如此……” 钟离于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这之后,几人带着从秘境中拿出的镜子,坐上了接头人的小渔船。 他们刚在渔船上站稳,身后的秘境入口便发出了玻璃一样的碎裂声。 几人慌忙避让。 不过几秒,门扉一样的秘境入口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一个幻彩的空洞,随后消弭在了空气中。 空:“这是……” 他之前探索过的秘境,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类似的崩毁状况。 上一次秘境崩塌,还是因为有人在里面使用了起爆符咒。 如果说这次秘境探索和之前的那些有什么区别的话…… 空下意识地看向了原郁宁手中的镜子。 钟离沉吟:“也许,这镜子才是秘境真正的核心。” 也是那个切片引诱他们来秘境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他们的目的…… 钟离也将目光移到了原郁宁身上。 派蒙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只好也将目光投向了原郁宁。 忽然被三个人集中目光的原郁宁:? 他下意识地低头,和手中的镜子的对上了眼。 造型十分普通的镜子光芒一闪,原本什么也映照不出来的镜面上,竟忽然照出了一张脸。 白发白睫,淡粉色瞳孔,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赫然是幻象中原郁宁的模样。 派蒙:“啊!” 空:“啊。” 原郁宁看见镜中出现的人形色块,不由疑惑地睁大眼,下意识地将镜面与自己贴近了一点,想将其中的人物看个清楚。 而随着他的动作,镜中人也同样睁大了眼睛,离镜面更近了一点。 所以……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原郁宁终于意识到了镜中人的身份。 对于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他已经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系统告诉他经验值达标,可以进化能力自己捏出一个新形象来时,他原本还打算…… “我原本还想从你们的外貌上各取一部分特征,捏成我的新形象的啊……” 原郁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派蒙:“……什么?”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你你、我我我、他他他他……”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原郁宁再指指镜子,半天没说一句出完整的话来。 空也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 “你……不想要你原本的样子吗?” 原郁宁:“哈哈哈,倒也不是。只是……” 他眨眨眼,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一串笑声或许会让空和派蒙误以为他又在装傻,于是瞬间收起笑容,露出魈式的严肃认真表情。 “我是在说真话。” 他又强调了一遍这点,然后才接着道,“我只是觉得,比起这个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样子,和你们共同的某些特征,反而更让我感到亲切些。” 毕竟,他现在记得的也只有这些了。 万一哪一天,他像之前忘掉“三日月”一样,不小心将空和派蒙也忘掉了,至少有这个与他们,还有魈、香菱这些朋友有些相似之处的形象,就能在他身上,稍稍保留下一些这段记忆的印记。 就像他让空和派蒙认出三日月的那个“哈哈哈”一样。 除了记忆之外,总还有些其他东西,是即便忘却也不能抹消的吧? “原郁宁……” 派蒙忽然露出了蛋花眼,眼泪挂在眼眶里看起来欲掉不掉,十分可怜的样子。 原郁宁被这哭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安慰派蒙,却被对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原郁宁于是更加无措地将目光投向了空。 空:“别看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原郁宁只好看向钟离。 钟离:“嗯……以我之见,他们二人的意思,你可以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静一些后,再行商量。” 是这个意思吗? 原郁宁将目光转向空,以眼神表达出确认的意思。 空点点头不说话,只是金发下的耳尖微红——当然,这一点原郁宁是看不到的。 所以他便将这份沉默,当成了空对钟离意见的赞同。 很快,船便到了岸。 一路上在他们四人相互说话时安静得像是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接头人,在这个时候便又发挥出他从北斗船上带来的热情来。 “回去之后记得在北斗船长面前美言我几句啊,小哥们!” 他用力挥了挥手,再次乘上渔船向他们告别。 钟离见状,也很识趣地后退转身。 “既然事情已暂时解决……云先生今日中午有一出新戏,算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诸位,我先行一步。” 几人并不阻拦地目送他离去。 派蒙:“所以,他今天早上说的‘日程有点紧’,原来是这么个紧法儿啊……” 空:“是很符合他平常风格的做法。” 他们一人一句接完,然后转头看向了原郁宁。 原郁宁:“……?” 他努力思索了一下,勉强接上一句:“这个借口,我好像曾经听人说过?” 派蒙和空齐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派蒙:我就说他们两个很像。 空:的确,这么看来是真的很像。 看不清他们眼神交流的原郁宁:? 空咳嗽两声,终于露出正经一点的神色来。 “关于你之前说的想要借用一部分我们的外貌特征,结合成你的新形象的事……” 他和派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们觉得,你还是用你自己的脸比较好。” 原郁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这么郑重。 “好……好的?” 虽然他是很想这么做的,但早在从空和派蒙口中听到他们关于曾经自己形象的描述时,他就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感,这件事大概行不太通了。 尤其是刚刚,在他亲眼从那面镜子中看到自己原本模样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呢? 空:“我想,就像你从前的朋友三日月说的那样,坚持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派蒙狂点头:“对对对。对现在的你来说,我们肯定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我和空都不会怀疑。” 派蒙说到这里时,空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发言的冲动,任由派蒙继续说下去。 派蒙:“但是,在遇到我们之前,你肯定也遇到过很多其他的人,对吧?说不定在之前的什么时候——虽然你应该不记得了,但你从前的模样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空:“万一某一天,还能与从前认识过的人们再次相遇……” “哪怕我不记得了,他们也说不定会再次认出我来,是吗?” 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郁宁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 空和派蒙也一齐笑起来:“是的。” 这是抛弃了概率学和寿命论的美好祝愿,在以现实为基础的命运中,通常一旦发生,便会被称之为奇迹。 但或许,能够拥有这份祝愿,对原郁宁来说,也称得上是一个美好的奇迹。 “我明白了。” 原郁宁笑着点点头,“但是想要捏出和原本的我相差不大的形象,需要的样本和数据,大概会比我一开始的那个设想还要多得多吧。” “这个不用担心。” 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 派蒙也用力点头,为空壮大声势。 “没错!空认识的人可多了,整整一个提瓦特大陆!肯定能帮你找到合适的人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 原郁宁笑着道, “我刚才的意思其实是,因为需要的数据很多,所以我希望最后得到的形象,还是能以你们的外貌作为基础。只要稍作,和从前的我不会相差很多。” 他尝试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捏脸功能的限制和可调整范围。 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术法还可以自己捏脸啊!” 很好,看来不用再多做解释了。 原郁宁赞同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派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捏什么?什么脸?” 之后,空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表示收集数据的工作可以全部交给他没问题,原郁宁只要负责研究术法,思考该怎么将不同人的五官外貌拼合在一起,捏成自己原本的样子就好。 话虽是这样说,但在此之前,原郁宁也不会只是干坐着等空他们带来数据。 他决定趁着天还没黑,去望舒客栈找一趟魈。 就像对空和派蒙交代借用外貌的事一样,原郁宁觉得,这件事,还是由他亲自来和魈说明比较好。 没有辜负原郁宁的期待,当他赶到望舒客栈的时候,魈正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月亮。 但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魈的反应却是…… “无事,你想用便用。” 他这样说着,然后从客栈老板的阳台上,抱来了十数盆还活着的骗骗花。 魈:“这些是我近日以来扫清周边魔物时抓住的,对你应当有用。” 他不由分说地将骗骗花们全塞给了原郁宁。 然后说着“今日还有魔物需降除”,就再次离开了望舒客栈。 留下骗骗花花盆抱了满怀的原郁宁:“……” 抱着这些,他该怎么回璃月港? 好在,没让他思考多久,空和派蒙就同样出现在了望舒客栈。 在听说他们也是来找魈提这件事之后,原郁宁告诉了他们结果,并将骗骗花全都交给他们,直接一步到位,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尘歌壶中。 第二天一早,当原郁宁像往常一样在早饭时间来到餐厅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人。 “钟离客卿?” 原郁宁眨了眨眼,确认自己鼻端除了魈的木质香之外,还出现了一股缠绵的霓裳花香气。 所以,这个味道加上棕色……那个坐在餐桌上的方形色块应该就是钟离没错了吧。 “早上好。” 霓裳花味的棕色方形色块转过头来,发出了打招呼的声音。 原郁宁于是点点头,确定了这的确就是钟离。 他坐上餐桌,没一会,就接到了钟离递来的一小瓶花蜜。 “魈同我说,骗骗花的形态如何,并不影响你使用的效果。我便自作主张,将你赠予的那朵骗骗花以花蜜的形式带来了。” 钟离道。 魈闻言抬起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帝……钟离大人要骗骗花做什么?” 钟离摇头:“并非是我需要骗骗花,只是今日,需得有人替代我一日。” “替代……?” 魈的声音听起来疑惑且不解。 原郁宁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点小小的,制造惊吓的冲动。 他问了问系统,得到的回答是【模仿能力生效期间替换模仿对象会即刻生效,您无需等待】。 于是他立刻放下手中正打算再舀一勺薄荷果冻的勺子,将钟离带来的骗骗花蜜一口饮尽。 一瞬间,原郁宁的视野就变得更高更广阔。 通过骗骗花直接传进他脑海里的钟离的样貌让他迅速了解了某人的外貌和神态,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和坐姿。 于是短短一秒之内,魈的面前便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钟离。 即便之前见过原郁宁变化外表的过程,魈仍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毕竟,之前原郁宁变的人是他,作为被模仿的那个人,他实际上不会同时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现在,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这个人,还是钟离。 帝君*2 魈从其中受到的震撼无法言喻。 “你……他……我……” 他陷入了短暂的语言混乱中。 钟离见状,不由露出微笑。 “令人惊叹。不仅是术法,就连这份演绎的本领,也十分难得一见。” 他用上了称赞的语气。 “您过誉了,只是些奇巧淫技而已,不足挂齿。” 原郁宁模仿着钟离平常说话的口吻谦虚道。 钟离眼中笑意不由更甚。 “不,是您过谦了。此技卓绝,非常人可以得见。” “您过誉了。” “您过谦了。” “您过誉了。” “您……” 两人就这样在魈面前来回推拉。 魈的目光于是一会落在这个身上,一会落在那个身上,来来回回地转动,不一会,就变得更加混乱了。 理智告诉他,那个说“您过谦了”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帝君。 但与此同时,直觉和经验又告诉他,那个说“您过誉了”的那个也不像是假的。 魈陷入了迷茫。 “我、我……” 他言语错乱了一会,忽然站起来身来,“我……我先行告辞,钟离大人。” 他飞快地一点头,也不知道这个“钟离大人”到底是对谁喊的,人就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消失在了餐桌上。 餐桌之上顿时一静。 过了一会,原郁宁扮演的那个钟离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钟离,脸上的笑容不由也显出些复杂来。 ——这也是第一次,他在自己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不一会,他便将这次委托需要的信息,比如那名至冬来使的姓名,以及与他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等,都交给了原郁宁。 随后,也速度相对较快地,起身离开了尘歌壶。 最后被留下的原郁宁顶着钟离的样貌悠哉悠哉吃完了薄荷果冻,站起来,在阿圆“这位客人不是刚刚才从里面出来吗?怎么又出来了一遍?难道是我阿圆看错了?”的震惊目光中离开了尘歌壶。 这次的惊吓很成功,这给原郁宁带来了五分的自信和十分的好心情。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着,直到他进入新月轩,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早已定好的包间前,推门,听见已等在其中的名叫“达达利亚”的愚人众执行官的声音的那一刻。 “呦,钟离先生,好久不见,近来过得可好啊?” 一个橘发的身影坐在满桌的菜肴之后,挥手向推门进来的原郁宁打了个招呼。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配色。 这个人……不是他第二次跳崖时候遇到的那个好心人吗? 原郁宁的动作不由微微一僵。 想不到,这个达达利亚竟然就是那位好心人。 原郁宁如此想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天前,他才刚刚在这位好心人面前扮演了魈,虽然没有说话并且离开得很快,但…… 他现在又接了钟离的委托,要在这位好心人面前扮演钟离。 总觉得……这种奇妙的巧合,似乎预示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啊。 他不会因为这个而掉马吧? 原郁宁不由瞬间在心里警惕起来。 他表面平静地坐下,以钟离的口吻和对方打招呼,听着对方遗憾这次才刚从枫丹离开,还没来得及回家乡去见弟弟妹妹们就不得不再转道回到璃月。 没等原郁宁在心里想明白从枫丹到璃月是怎么经过他跳崖的那个山头的,对方就忽然神情一肃,说起了自己手下的心理健康问题。 “……这么说来,前几天我来璃月港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位似乎是仙人的少年。” 达达利亚以开玩笑的口吻讲出了这件事,“当时他站在崖边,我还以为他是想跳崖,急忙跑过去想拦住他。谁知那位少年只是在赶路,从悬崖上跳下去轻而易举,结果我还闹了个乌龙。” “钟离先生,璃月人都说你是众仙之王,那像这样有着少年模样和身形的仙人,你认识吗?” 达达利亚如此问道。 乍一听,这似乎只是闲聊中出现的好奇。 但结合前面他提起的自己手下的心理健康问题一起思考,这话语中的深层含义就很明显了。 ——这位名叫达达利亚的好心人看出了他那天原本是真的想自杀,所以现在找上号称掌管着所有仙人的钟离,来隐晦地提醒他,要注意自己手下仙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原郁宁表面平静,实际上已有淡淡死意地想到。 ==========作者有话说:========== 写太多了差点赶不上了!抱歉晚了这么久!总之这是二合一,先还一章月石负债! 截止到这一章更新的时间,我总共收到了2w6的月石,一共欠债五章,现在还剩四章,先每天一章慢慢还。 (高亮)月石加更活动就到这里!再多我就还不完啦!等我先还完这些,看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再搞一个营养液加更或者地雷加更什么的…… 这一章,是只有达达利亚没有受伤的世界(确信) 另,关于“众仙之王”的称号我也不记得钟离有没有了,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我的私设吧!(反正某神的称号多得根本记不完) 第26章 钟 时间倒回到前一天晚上。 早已和钟离约好明天要见面的达达利亚躺在酒店的床上, 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一旦闭上眼,他就会想起那一天, 他在悬崖上看见的那个少年眼中倒映着天空,无惧无畏的平静神色。 那是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脸上的神色。 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无惧无畏,可以冲动莽撞,但不该平静无波。 如果托克在这个年纪露出这种表情,达达利亚一定会怀疑在他离开的时间里, 自己老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混账事。 而他达达利亚,虽然热爱与死亡共舞的战斗,却绝不是能漠视一个无辜生命在他面前无端逝去的人。 他从家人和社会那里受到的教育不是这样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 已经快要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来的达达利亚掀开被子,猛然坐起—— 将自己隔壁已经陷入深眠的下属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而这位下属, 赫然就是那天在达达利亚从悬崖上冲下去后,从另一条路绕下来, 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的那个债务处理人。 达达利亚将人从被窝里抓出来,二话不说, 就先放了大招。 “你在璃月出差的这段时间劳务费翻倍,任务结束后, 我再给你发一笔奖金, 都从我私人的账上走。”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债务处理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下便翻身坐起, 仪态端正,神情真挚。 “公子大人有事请讲,属下随时为您效劳。” 达达利亚于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并表明了自己想要找到那个少年,确认他究竟有没有自杀风险的想法。 债务处理人听完后, 稍稍沉思了一会。 “可是,璃月的人口那么多,即便拥有风元素神之眼这一点可以缩小范围,想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还是太过困难了……至少也要有本地的人脉才行。” 看在钱的份上,他在否定的话后面折中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达达利亚陷入沉思。 本地的人脉…… 他在璃月称得上是人脉的,好像也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旅行者,另一个就只有……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算吗?” 他发出疑问。 债务处理人不由愣住。 他想问,公子大人,你之前出差的时候在璃月呆了那么久,难道直到现在认识的璃月本地人还是只有这么一个吗? 但是再一次的,看在钱的份上,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呃……” 为了双倍劳务费和奖金,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挽回执行官的面子。 “对、对了!” “什么?” 达达利亚露出期待的眼神。 “您刚才不是说,那个少年的眼神不像他这个年纪会有的吗?” 债务处理人仔细分析,终于找到了往生堂客卿和那个少年之间可能会有的联系,“既拥有神之眼,又有着不符合外貌年龄的气质和眼神,而且还身手不凡,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少年其实是一位仙人呢?” 达达利亚不由愣了一下。 太久没来璃月,他都忘了,璃月其实还有一个叫做仙人的本土物种。 如果是仙人的话……会有那样的眼神,好像就十分合理了。 但既然是仙人,他是不是就完全没必要担心那个少年的心理健康了? 毕竟,活了很多年的仙人,眼神气质与外貌年龄不符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与此同时,半夜被上司从被窝里拉起来的债务处理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基于对方是仙人这个前提条件来进行推断,虽然往生堂客卿就此成为了能够提供帮助的本地人脉——毕竟人家作为博闻广识的客卿,对于仙人们的了解肯定比他们这些外地人多——但公子大人想要找到那个少年的前提条件,好像就不成立了。 空气稍稍安静了一会。 债务处理人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发问:“公子大人,您……还要找那个少年吗?” “找。” 达达利亚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仙人的心理健康问题怎么就不算心理健康问题? 如果说因为是仙人就认为他们一定不会产生心理问题,那仙人这个群体,不久反倒成了最容易产生心理问题的群体了? 而且,达达利亚相信自己的直觉。 无论那个少年究竟是不是仙人,他的直觉都是不会出错的。 即便万一,他的直觉出了错。 那个少年真的就只是着急赶路的仙人而已,那他也只是出了个糗而已。 他达达利亚从小到大出过的糗难道还少吗? 无论怎么想,这都比错过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要好。 达达利亚如此坚信。 “总之,我们先把那个少年当做仙人来看。而我明天要见的那位客卿钟离他……他可以带我见到璃月退位的岩神。” 在并不知情的下属面前,达达利亚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可以直接见到岩神的这项事实。 “璃月的岩神……祂原来不是死了,而是退位了吗?” 债务处理人一时被这个秘闻惊了一下,甚至都忘了问那个往生堂的客卿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带人直接见到岩神这件事。 “是的,那位摩拉克斯并没有死,只是退位了而已。” 达达利亚并不在意将这件事透露给下属。 毕竟在至冬,有许多曾对摩拉克斯在位时的璃月有过了解的人都有这样的怀疑。 尤其是在岩神死去的消息传出近四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新岩神出现的消息传出。 璃月的岩神只是退位而非死亡,这一点在至冬各机要部门的高层和一些贵族之间,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但是达达利亚对此不在意,他的下属却十分自觉地做出了保证。 “属下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份情报。” 债务处理人严肃道,心中甚至为公子大人的这份信任不由产生了些感动,“感谢您的信任,公子大人。” “这没什么。” 达达利亚摆了摆手。 他的确不在意这个消息是否会为人所知,但既然下属自己保证了不会泄露,他也不会特意拦着下属,非要他将这些事说出去。 而他之所以向下属透露这个消息,只是因为……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问问你,如果我明天见到了那位岩神,我该怎么和他说,才能打听到仙人之中是否有那样一个少年?” 达达利亚认真请教道。 尽管明天的宴会名义上只是私宴,他和那位钟离先生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赴宴的,但他此行毕竟是领了女皇的任务,作为至冬使节而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想要探听这方面的消息,还是不能太按照自己平常的作风来。 至少得顾及到女皇陛下的形象。 达达利亚想。 “找那位岩神打听仙人的消息啊……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债务处理人思索了一会,给出了一个方案,“不知道公子大人您有没有听说过,那位岩神在璃月的众多称号中,还有一个称呼,叫做‘众仙之王’?” * 时间回到现在。 面对达达利亚显然经过考量的隐晦提问,原郁宁淡淡地死了一会,才想到这毕竟是钟离的委托,勉强打起精神来,开始装傻。 “仙人外貌诸多变化,你若想见,少年模样的仙人,自然是有的。” 他模仿着钟离的平常的语气,强忍住没在这段话前面加上三个“哈”,说完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 一瞬间,他就感受到,喝茶真是个掩饰尴尬的好方法。 不仅能解决尴尬时手里没有东西双手会四处乱放的问题,还能通过喝茶这一动作显示出自己平静而淡然的气度。 学到了。 原郁宁在心里暗暗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达达利亚挑起眉,听出这话中避重就轻的意思,脑海中立刻回荡起昨晚下属给出的价值双倍劳务费的建议。 ——“璃月人都讲面子,如果用这种委婉的说法还不能让那位岩神吐露实情的话,那就再强调一次下属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达达利亚选择听从擅长与人沟通的下属的建议。 他移开视线,装作自己相信了钟离的话:“那看来我那天遇到的确实不是仙人……如果不是仙人的话,那少年恐怕就和他看起来一样年轻。唉,这么年轻,怎么就喜欢上了跳崖这种极限运动呢?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假装自己是个不热爱与死亡共舞的极限战斗,也不年轻的老东西。 “而且,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说走就走,哪天工作压力太大了,就会一纸辞呈甩下工作走人。” 达达利亚撑着脸颊,好像只是漫不经心似的说着,实则一边说,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拿余光观察钟离的神情。 “听说隔壁二席手下的研究员就经常发生这种事,好像是因为他们业绩压力太大。每次一有研究员递辞呈走人,他们都得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再捡起之前的研究进度。” 还有这种事? 原郁宁端着茶杯,表面上八风不动,实则暗地里眉头一跳一跳。 他先在心里立下了以后如果要跑路去其他国家入土,绝对不能去至冬的信念——工作压力太大的国家,他哪怕安静地在土里待着,说不定都会有社畜半夜刨土想要躺进棺材里和他一起长眠。 然后他才开始思考,作为岩神的钟离在外国的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为什么就连手下的仙人出了心理健康问题——虽然这其实是假的——外国使节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他给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原郁宁在心里默默腹诽。 “哦?原来还有此事。”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假装自己听不懂话里的深意,根本不懂达达利亚说这些话究竟是了什么。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在关心他安危的好心人,但这件事,他是势必要糊弄过去不可的。 如果对方能够就此放弃当然最好,不行的话,他也得想个办法把自己和魈的行为分开。 该怎么做呢…… 【叮,经验值+1451】 ?这又是哪来的经验值? 原郁宁疑惑地翻了翻经验值获取日志,却发现这样小笔的经验值获取,似乎从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怎么回事,难道昨天晚上在他睡着之后,还有人在清醒地想着他吗? 原郁宁疑惑地想着,听见达达利亚还在继续讲他们二席因为太过压迫下属,每天收到雪花一样辞呈的故事。 达达利亚按照昨晚下属给出的建议讲了半天,口干舌燥地喝了一杯茶,转头却发现某人依然八风不动,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在走神。 他心中的不爽“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果然还是要按他自己的方式来啊。 达达利亚如此想到,一瞬间便将下属“您千万不能按照自己的风格来行事啊”的告诫抛到了脑后。 但在按自己的风格行事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将女皇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 “钟离先生,我这次来找你,是想托你找一个人。” “哦,寻人么?” 原郁宁喝了一口茶,以为达达利亚终于要直接把找人的话说出口了。 他就说这位好心人的配色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委婉切入的人——橘色头发,一般都会是那种太阳一样的性格吧。 太阳一样热情(?)的达达利亚点头,有话直说。 “是。我要找的人是一位白发的青年,粉瞳,可能有些视力缺陷,这些特征应该十分明显。” “如果找到他,还望钟离先生能替我转告一声,北国银行有一件寄存的物品,正等着他去签收。” ==========作者有话说:========== 先写这么多,今天欠债没还,依然是4。 第27章 多 原郁宁喝茶的动作一僵, 脑袋一瞬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位好心人是怎么从那天他扮演魈的外表下看出他的真实样貌的?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自己原本究竟长什么样的。 ……不对, 他跳崖那天,根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位好心人达达利亚根本就不可能从他那里提前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所以,他其实没有发现那天跳崖的就是他要找的人,只是单纯地从别人那里得知了有这样一个人? 那他们,至冬国, 究竟是怎么知道璃月有他的存在的? 他明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以自己原本的形象出现过,至今唯三知道他原本样貌的人,都是在那天秘境之后才知道的。 原郁宁没有掩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所以达达利亚瞬间便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认识与这个描述相符的人。 达达利亚不由挑了一下眉:“钟离先生认识这个人?” “与你所述相似的人, 我的确认识一位。” 原郁宁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首先,钟离的确认识他。 其次, 他对于远在天边的至冬国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这一号人的,也实在有几分探究心理。 这份好奇倒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好奇, 只是纯粹直觉地感到这件事不简单。 总觉得,如果这件事得不到妥善解决, 他想要跑路入土的计划, 恐怕短时间内很难达成了。 “那太好了, 钟离先生方便为我们互相引荐一番吗?” 达达利亚显然没想到这份任务竟然意外地顺利, 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方便也没关系,只要能帮我将话带到就好。作为报答,北国银行会为钟离先生提供一份用于此次闲游的个人基金, 如何?” 难怪钟离总是说“账单寄到北国银行”,看来北国银行给他付账, 多少也算是老传统了。 不过,按照钟离提前交代的“无需接受任何赠礼”,这份基金,应该是要拒绝掉的吧。 “报酬就不必了,我可以为你引荐他。只是,尽管描述相似,但他并不一定是你们要找的人。” 原郁宁如此说道。 他还是不太相信至冬要找的人就是他,毕竟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算起来实在太过巧合。 他前脚才知道自己原本的样貌,后脚,认识他本来样貌的至冬使节就找上了门来。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认识我要找的那个人。” 达达利亚摆摆手,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会找错人都这种可能性。 “他们说,我不需要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要见到,就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他——很奇怪的说法对吧?” 确实,至少他自己不觉得他的脸有这么神奇。 原郁宁在心里暗自点头,觉得达达利亚要找的人是他的概率变得更小了。 “但他们就是这么说了。” 达达利亚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所以这次任务,总体来讲,只是让我找到一个和这个外貌描述相同的人,然后把话带到。实际上,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而他又会不会取到寄存在北国银行的那件东西……这些问题,谁也不知道。” 听起来好草率的一个任务。 或许是因为任务描述给得太草率,导致现在这个完成任务的人,手段看起来也十分草率。 原郁宁如此想到。 而达达利亚将话说完,二话不说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像是终于把所有负担都放下的畅快表情,随后转过头来,爽朗一笑。 “让我们来打一架吧,钟离先生。” 原郁宁喝茶的动作一顿,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何……” “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仙人之中是否有我要找的少年模样的仙人吗?” 他露出直白的笑容。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我赢了,你就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输了,只要是我个人能做到底,你想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怎么样,这也是很符合璃月契约精神的方式吧?”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果然还是这样达成目的的方式更适合他啊。 达达利亚畅快地想到。 而且还能与钟离一战,也不失为……那个璃月词叫什么来着?一箭双雕! 原郁宁叹为观止。 不愧是橘发的配色,达达利亚的脑回路就和他印象中的一样直接。 如果现在是他自己站在这里,他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然后以一场战斗来决定他们之间到底谁能达成目的。 但很可惜,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钟离。 原郁宁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选择用其他方法来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赌约。” 要答应也得钟离本人来答应。 达达利亚顿时皱起眉。 不等他说点什么,原郁宁就再次开口道:“不过,在你问出‘为什么’之前,我仍有一问,想要从你这里得到解答。” 达达利亚的问题被堵了回去,他只好耸耸肩,叹了口气。 “好吧,尊老爱幼——你先问。” 那么,感谢钟离的岁数大到能被归为“老”?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想到,然后开口:“那个少年仙人,你是在何处遇到他的?” 他刚才回忆了一下从枫丹到璃月港的路线,终于想明白,即便是穿过沉玉谷走陆路而来,理论上应该也不会经过他精心挑选的那个山头才对。 “哦,这个啊。” 达达利亚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记得,当时应该是在天遒谷附近的一座山上。那里已经偏离了到璃月港的商道,而我们之所以会经过那里,是因为有一队盗宝团偷走了队伍里某人的贵重物品,而他们的老巢就在那附近。” “说到这个……” 达达利亚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抱起双臂。 “就是因为那一队盗宝团,我们到达璃月港的时间才比预定的晚了两天。亏我还兴奋地追了他们那么久,以为是什么胆敢挑衅愚人众的江洋大盗,结果追到了老巢才发现,就是一伙不自量力的小蟊贼而已。” ……所以,他们那天会去到那里,原来也是一个意外啊。 怎么就这么巧,他每次投水跳崖的时候都能遇上意外。 原郁宁不由在心中感到有些疑惑。 他从前有这么倒霉吗? 还是说百分百被打断自杀,是他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新增加的全时段开启的被动技能? 明明都打算好了要跑路入土的,结果这一下子,又牵连出这么一大堆要处理的麻烦事。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在璃月港外。 翘班走人的钟离正坐在山间的凉亭中,手边摆着泡好的茶,明明看起来应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场景,他的神色间却无一丝翘班赏景的轻松惬意。 微风卷着银杏叶轻轻吹过,常青树的枝叶间摩擦碰撞发出细微的窸索声响。 钟离端着茶盏,抬眼。 凉亭外,山坡后的小路上正转出一伙愚人众装扮的人。 而其中的领头者,有着一头浅蓝色微微蜷曲的半长发,脸覆鸦嘴面具,下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这赫然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多托雷。 “哎呀。” 博士发出似乎有些意外的声音,在钟离发现他的同一时刻,也发现了坐在凉亭里,显然是在守株待兔的钟离。 他露出优雅的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大名鼎鼎的……让我想想,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钟离先生吧?” 钟离声音微沉。 “愚人众的二席。” “您可以称呼我为,多托雷。” 多托雷挥手驱散了跟在身后的下属们,很是自如地进入凉亭,翻过茶盏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感谢您的招待。” 他持着茶盏举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碰杯的姿势。 钟离没有理会。 §多托雷倒也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似的笑了两声,收回手臂来像是本来就要喝一样,浅浅尝了一口。 “那么,您特意在这里等着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他放下茶杯,笑容依然优雅神秘。 “此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 钟离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无波。 “你在抵达璃月港的愚人众大船上安置假身,自己却独自分出一队,自山间小路隐秘而来——愚人众的第二席,你此般行径,又是所为何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 多托雷笑了两声,如此赞同道,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反问,“您已经发现了船上的假身,那我是否可以将其理解为,在来到这里之前,您已经亲眼去探查过了那艘船?” 钟离神色不动,并不回答。 多托雷于是知道了答案,摇头叹息:“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再制造点意外,让那艘船来得也晚些的。” “此话何意?” 钟离的眉眼微微一沉。 多托雷:“意思当然是,我本来以为您会被我们的末席公子给拖住,所以特意制造了点意外,让他们晚了两天到达璃月港。只是没想到……最后拖住您的,竟然是那艘船上我原本并不关注的假身。” 他抬起嘴角,鸦嘴面具下露出一个稍显张狂的笑。 “这么看来,您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是很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钟离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沉声道:“所以,你们的目的是……” “没有‘我们’。” 多托雷忽而强调道,“只有‘我’,或者说,只有‘我’的‘我们’。” 他像是在说谜语一样地说出一连串人称代词,然后再次一笑。 “所以,您又能拦得住我多久呢?即便这个‘我’无法与他接触,璃月港里,可还有另一个‘我’呢。” 他才不信同为多托雷,璃月港里的另一个他自己能忍住不与他见面。 ==========作者有话说:========== 别看某人嘴仗打得这么凶猛,实际上目前出场的嘉宾中,就只剩他一个到现在还没见过小原同学的面,明明一个人还占了两个坑(指指点点) 应该还有一更还债,但是不知道会到几点() 等债还完,我就狠狠存稿,没有存稿的时候,每天更新都晚点可恶 第28章 变【加更】 当天下午, 等原郁宁终于将达达利亚忽悠完,结束钟离的委托时, 时间已近傍晚。 因为顶着钟离的马甲,他索性就背着手,像钟离平常一样,悠悠地往回散步。 嗯,即便委托已经结束了,依然不忘扮演委托人, 这就是职业道德啊。 原郁宁在心里认同地点了点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穿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原郁宁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里不知什么时候, 忽然多出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原郁宁:小猫咪? 他让开了两步,却忽然发现那条阴影拉大拉长, 变成了一个冒险家打扮的人——他认出那个一身绿的衣服配色来了。 为什么会有冒险家自带这种反派出场的特效啊。 原郁宁震撼不已。 当然,为了钟离的形象, 他的震撼只留在了心里,没有流露在表面上。 而这个自带反派特效的冒险家, 却似乎因此将他错认成了钟离,上来就是一串略带嘲讽的笑声。 “哼哼, 老石头, 你今天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闲逛?船可都已经进港了哦。” 这是在说什么?船进港了…… 难道这就是钟离今天没空招待达达利亚, 要找他来替身的原因?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猜测到, 原本打算解释自己不是钟离的心思,也因为这似乎来者不善的态度而歇了下去。 冒险家见他沉默,有些奇怪地一挑眉。 “老石头,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不会是被……”另一个切片气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 冒险家忽然瞪大了眼睛。 按理来讲,这块老石头这时候正应该要去找另一个切片才对。 他会出现在这里, 要么是被公子拖住了,要么是从船上无功而返。 但既然另一个切片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在璃月港,那就说明,老石头确实把他给拦住了。 但老石头又不像他们,还有切片能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同时做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老石头本人现在确实正和另一个切片在一起,不可能将这件事丢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那么,综上所述,他面前这个看似是“老石头”的人,其实应该是…… 冒险家的瞳孔忽地收缩了一下。 他到了嘴边的话在一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担忧的语气:“……不会是被最近的天气影响到了嗓子吧?” 原郁宁:咦? 冒险家假装没看见他略显惊讶的神情,咻地一下缩进了阴影里,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发色浅蓝的小矮个。 而他说话时吐出的,竟然是清亮可爱的少年音。 “这个这个,这个给你泡茶喝。璃月的天气最近忽冷忽热,嗓子确实很容易发干——这一点就不像至冬,至冬的温度四季如一日,从来不会因为时节变化而导致这种现象。” 蓝发的小矮个暗搓搓地给璃月上了点眼药水,同时还不忘踮着脚,兴致勃勃地双手举着一包什么东西。 “此物……” 原郁宁看不太清,同时也有点迟疑要不要收下。 毕竟之前,钟离曾经告诉过他,不必收下任何赠礼。 虽然这句话前面还有一个指代至冬使节的“他们”,但这既然是送给钟离的东西,那他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代他收下比较好吧? 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一样,蓝发小矮个连忙补上一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茶包,喝过的人没有一个说效果不好的!” 没错,是他自己在实验室合成的茶包,喝过的切片都睡着了,没有一个说效果不好的。 听起来好热情,这难道是钟离的狂热粉丝吗? 原郁宁想起空和派蒙提过的“璃月人只有帝君厨和扭曲的帝君厨”。 考虑到此人一开始似乎不太友善的语气,以及在发现他嗓子有问题之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 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扭曲的帝君厨? 岩王帝君的魅力,竟然已经扩展到至冬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吗? 原郁宁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不再犹豫地收下了蓝发小矮个递来的茶包。 嗯,既然是狂热粉丝送来的礼物,不收下似乎也会有损钟离的人气,而且还辜负了粉丝的一腔心意。 在转交给钟离之前将情况和他说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蓝发小矮个丝毫不知道,面前的人此刻究竟在心里想些什么。 他见人收下了他的礼物,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多托雷,你可以叫我多托雷!” 原郁宁微笑:“幸会,多托雷。” 少年多托雷顿时喜形于色,眉飞色舞。 好耶!这下多托雷这个名字就是他的了! 什么全盛时期的切片,到头来还不是被拦在璃月港外。 而他,不仅已经和这个时期的殿下打了招呼,殿下还收下了他送的礼物。 他就说少年时期的他自己才是最强的! 原郁宁观察不到少年多托雷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肢体表现中读出他的喜悦和兴奋。 此情此景,他不由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岩王帝君,魅力真的很大啊。 不过,他这会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尘歌壶,天都快要黑了。 万一在路上碰到翘班归来的钟离,两个人在大街上面面相觑,那场面就实在太尴尬了。 原郁宁想到这里,和面前名叫“多托雷”的至冬扭曲帝君狂热粉告了别,便稍稍加快脚步,继续往回走去。 少年多托雷原本还想再和他多聊一会,看见他行色匆匆,似乎确实急着离开的样子,犹豫了一会,还是让开了道路,没有再惹人嫌地缠上去。 哼,他这么体贴,全盛时期的切片肯定做不到吧? 少年多托雷傲然地在心里这样想着,哼着歌,心情愉悦地也离开了这个街口。 而原郁宁这边,他回到尘歌壶后,却发现壶中空无一人。 餐厅里,摆在餐桌上的晚饭还热气腾腾地冒着蒸汽,看起来似乎根本没人动过的样子。 空和派蒙还没回来吗? 原郁宁这样想着,脚步一转,正准备回去问问阿圆的时候,系统忽然又发出了提示音。 【叮,经验值+2155】 原郁宁的脚步一顿。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自他今天的替身委托开始,这个经验值提醒已经出现了不下十次。 如果再加上昨晚他睡着以后的经验值日志,这样零碎的经验值增加,大概已经有了二十条左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原郁宁脑袋里冒出这个疑问的时候,他的背后传来熟悉的派蒙的声音。 “钟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壶里……算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派蒙语气匆匆地说道。 原郁宁转过头,这才发现无论是她,还是她旁边的空,怀中都抱着好几盆骗骗花。 这是……? 他上前接过一部分派蒙和空怀里的花盆。 “呜哇,累死了。可恶,为什么活着的骗骗花就不能放进背包里啊!” 怀中的几大盆骗骗花被接走,派蒙这才终于腾出嘴巴来吐槽,“要不是这几盆都还没找到人领养,我就……” 她在空中一阵拳打脚踢,做出一副要把骗骗花变成骗骗花蜜的动作。 真是好有威慑力。 原郁宁不由露出笑容。 这一下笑,派蒙终于发现了眼前这个“钟离”的不对劲。 “等等,钟离,你怎么是这么笑的?” 空:“这是原郁宁。” 原郁宁笑着点点头。 派蒙顿时“呜哇!”一声,连忙伸手去捂原郁宁的眼睛。 “不能看不能看,你还不能看!这些都是我和空好不容易准备好的惊喜,你应该明天才能看到的!” 原郁宁忍不住又是一笑——今天演钟离可把他给憋坏了,那半白不古的腔调也太难凹了。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捂眼睛是没有用的,我是靠这个‘看’东西的。” “那……” 派蒙顿时犹豫。 眼睛也就算了,她总不能把人鼻子也捂上吧,鼻子可还要拿来呼吸呢。 “啊——算了!反正你都已经看见了!” 她挠头半晌,自暴自弃地在空中跺了跺脚,转头看向空,“只是提前一个晚上而已,要不然我们直接说了吧?” 空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说不说,可能都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派蒙:“什么?” “你看他。” 空放下骗骗花,指了指原郁宁,“这个表情,明显是已经猜到了。” 派蒙:“啊?” 原郁宁笑而不语。 他当然已经猜到了。 又是系统在睡着的时候播报经验值增加,又是空之前满口答应要帮他解决收集数据的问题,再加上这么多骗骗花,他还能有什么理由猜不到呢? 但他真的没想到,空和派蒙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些骗骗花,是还没有送出去的吗?” 原郁宁问道。 空:“是,剩下的这些,都是我们打算明天要去送的。” 派蒙一个个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这两天他们都把骗骗花送给了谁。 “香菱、甘雨、白术、七七……北斗还在出海,夜兰要保持神秘,凝光送过了,还有百闻百识百晓——话说她们三个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吗,为什么三个人都要送啊!” “不,其实长得还是不一样的吧。” 空沉思了一会,如此说道。 派蒙:“重点不是这个吧!” “所以,他们都同意把外貌的数据借给我吗?” 原郁宁不由再次确认道。 “当然!” 派蒙叉腰,“我们可都是好好问过的,他们都表示很乐意帮这个忙,你也见过他们的,不是吗?” 这倒是确实。 就连原郁宁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认识了这么多的人。 空:“艾尔海森在须弥,我们今天还没去找他。但我想,他对这件事应该也会感兴趣。” 派蒙:“魈你已经去问过了吧?他都送了你那——么大一罐花蜜了。” 空点点头:“还有甘雨,她说,她会代表总务司为那个秘境的事向我们表示感谢。为表谢意,如果还有什么缺失的地方需要更多数据,她也可以帮忙找到相似的人。” “所以,你看吧。” 派蒙抱起胳膊,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今天你恰巧碰到了我们,等你明天起床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空露出笑容:“不用担心,你肯定能一分不差地找回你从前的样貌。” “……谢谢。” 原郁宁很难不微笑,他感觉他的这份谢意,恐怕直到他的记忆消散那一刻,都很难全部表达完了。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是吧?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 空和派蒙:“什么?” “在我成功变回原本模样的那一天,我想拜托你们,再请一个人到现场来。” 原郁宁如此说道。 这是他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解决方案。 既然直接解释会像艾尔海森那次一样造成尴尬,不说则会像现在一样产生误会,那就索性眼见为实。 只要在达达利亚面前表演一次大变活人,他之前做的事情,就能和魈完全分开了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是昨晚没写完的月石加更!负债-1,目前还剩3 今晚九点还是照常更新,希望我不要又晚点(祈祷na) 第29章 达 【您已获得[能力进化指标]*1, 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请选择使用对象,可选择能力如下:模仿/吐信子/飞机耳】 【您选择对能力“模仿”使用[能力进化指标]*1, 您拥有的[能力进化指标]数量为1,使用后该物品数量将变为0,请问是否使用?】 【是】 【[能力进化指标]数量:1>0】 【能力“模仿”已进化,获得附加能力:1.多人模仿 2.模仿微调(附加能力可与进化能力共同使用,点击此处可查看详细说明)】 【是否完成本次进化?】 【是】 原郁宁退出系统的进化界面,对面前的空和派蒙一笑:“我准备好了, 开始吧?”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空从桌子下面搬出一大箱骗骗花蜜来,“哐”地一声抬到桌子上。 尘歌壶里的大餐桌都不由被震得颤抖了一下。 原郁宁:“……哇。” 这些都是他要喝的吗? “嘿嘿, 这些都是你要喝的哦。” 派蒙就像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道。 她得意地抱起双臂:“这可是我和空拼尽全力才在这两天集齐的,你可不能浪费。” 那他或许应该庆幸, 他现在味觉还没恢复? 原郁宁这样想到,随后猛然一惊。 等等, 他的经验值还差多少升级来着? 他迅速拉开经验值面板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我们今天就把这些都搞定吧。” 不然他怕再过一天, 他的味觉就要恢复了。 这下轮到空和派蒙震惊了。 “等等,今天吗?” 原郁宁:? “今天怎么了吗?” 派蒙疯狂摆手:“不不不, 没什么没什么。” 然后当着原郁宁的面, 他们两个疯狂退远, 两个人嘴巴贴耳朵地在角落里讲起小话来。 ……仗着他耳背听不清, 当着他的面讲小话是吧? 原郁宁无奈地坐在一堆骗骗花蜜前,等着这两个人商量好再回来。 反正无非就是之前说的惊喜吧? 就随他们的意,让他们准备好了再来过来吧。 两分钟后, 空和派蒙飞快地移了回来。 空露出即将面对挑战的坚毅眼神:“来吧。” 派蒙同样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来吧。” 到底是准备了什么惊喜, 要用上这么大的信念和勇气啊。 原郁宁再次无奈。 但要他等到明天,冒着可能被齁死的风险喝完这么大一箱骗骗花蜜也是不可能的。 原郁宁也露出坚毅的表情,拔开一瓶骗骗花蜜的瓶塞:“来吧。” 总之,靠着这一大箱骗骗花蜜,还有那面能照出他原本模样的镜子,三人合力的捏脸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 原郁宁侧着脑袋,将下颌线给派蒙看:“这样就可以了吗?” 派蒙拿着镜子对比了一下,托着下巴眯起眼,努力寻找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同。 “唔……应、应该是一样的吧。要不然,把这里再往上抬一点?” 原郁宁摸了摸下颌角,努力把握着那个“一点”的程度,将它往上抬了一点。 “这样?” “啊,感觉好像有点奇怪。要不还是原来的吧?” “好吧……” “呜哇!你不要叹气啊!我保证,这次真的只剩一点,很快、很快就好了!” 趁着大体已经定下,两人正在为细微处的调整而努力的这段时间,空悄悄地抬脚,以曾经在蒙德大教堂偷琴的隐蔽性离开了餐厅。 原郁宁的鼻尖动了动,默默将闪过一抹金色人影的眼角余光挪开了。 或许空的隐蔽能力确实很强。 但原郁宁记得他应该说过,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子“看”的吧? 这边,空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他一离开尘歌壶,立刻就风一般地跑了起来。 他和派蒙本来打算分好几天来完成帮原郁宁捏脸的这件事,然后在捏脸完成的那一天,将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朋友都请来,开一次庆祝晚宴的。 谁知道!那么多骗骗花蜜!原郁宁!他竟然打算一天全部都喝完! 他都没有味觉……哦,他的确没有味觉。 空在心里暗恨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点,一时间跑得更快了,金色的身影“咻”地一下消失在了传送锚点旁。 可恶!为什么提瓦特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啊! 空在心里发出了和几天前的原郁宁一样的呐喊。 为了在几个小时内找齐所有原本预定要参加的晚宴的嘉宾,空打破了他有史以来最快的跑图记录,并在中途以一次免费交易的代价将一半的嘉宾名单分给了夜兰。 原本正打算休息的夜兰抛了个骰子,按在手心看了一眼,露出“好吧就依你”的笑容。 “无法拒绝的价码呢,就姑且答应你这一次吧。” 于是,三个小时后。 在空的努力下,香菱、甘雨、百闻、夜兰、出海归来的北斗以及那位接头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的艾尔海森,在众人的一致推选下坐立不安地坐在上首的魈……都在这个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的提瓦特大陆上整齐地聚集在了新月轩。 唯一一个缺席的钟离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空也没能找到他。 不过缺了他一个倒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毕竟原郁宁原本的样貌,钟离已经在那个秘境里和他们一起看过了。 所以空举办这个晚宴的目的,钟离已经达到过,他参不参加其实都无所谓。 而除了他之外,这场晚宴最重要的嘉宾之一就是…… “那位钟离先生真的告诉你,我的目标在这场晚宴上,让你请我过来?” 达达利亚发出疑惑的声音。 先不提他究竟为什么会用“目标”这样奇怪的词…… 空肯定地点头:“当然。” 按照原郁宁和他说的,达达利亚是他在当钟离的替身时,单方面认识的新朋友。 那他想找个理由让人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原本的模样,然后用自己原本的模样重新和达达利亚认识一遍,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和派蒙还不会想到要干脆办个晚宴,将曾经见过顶着魈外表的原郁宁的朋友们都请过来,认识一下原本的他。 所以当时在尘歌壶里,原郁宁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空和派蒙都不怎么怀疑地点了点头。 空是高兴于原郁宁有了和新朋友交往的愿望,或许轻生的念头就不会再那么强烈了。 而派蒙则是抱着胳膊点点头,认可了原郁宁交朋友的眼光。 “达达利亚这个人,抛开身份来说,虽然脑子简单了一点,说起话来直白了一点,打起架来麻烦了一点……但还是个很值得一交的朋友的。” 她如此评价道,说完,又立刻想起什么似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连连摆手。 “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他很有钱,而且请我吃了很多鱼和海鲜哦!” 原郁宁于是点点头,明白了。 达达利亚作为朋友,是个有钱大方,而且还说话直爽不会绕弯子,打架也很厉害的好朋友。 空对他的这个判断认可地点头。 也正因此,直到现在,空都不知道,原郁宁拜托他将达达利亚请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此时,达达利亚进入新月轩的包间,第一反应是“怎么没有看到符合那个‘白发粉瞳’描述的人”。 如果要说目标,钟离找他来的目标只可能会是这一个吧。 他的目光从在座的各位身上梭巡了一圈,略过了旁边沙发上独自一人的艾尔海森,又跳过了以北斗为中心,正在桌上热聊的璃月小团体,最后停在了坐在首位的魈身上。 这是……那天的那个少年? 达达利亚先是惊喜,然后直觉地感到了几分迟疑。 不对,这个眼神不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想到。 瞬息之间,他就在心里将深深烙印在记忆中的那个眼神和眼前的这双金瞳做出了对比,然后判断出了它们之间的区别。 前者是倒映着天空的平静,而后者,则是压抑着迷茫的沉默。 虽然样貌一模一样,气质也异常相似,但仅凭眼神,达达利亚就能知道,那天的那个少年,和他眼前这个并非同一人。 或许是双胞胎? 达达利亚皱起眉,如此想到。 或许这才是钟离托旅行者给他带话,要他来这个晚宴的原因? 不是为了女皇陛下给出的那个任务,而是为了他私人的那个委托。 钟离也认错了? 算了,无论是不是双胞胎,总归他们长得一样。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还都身处璃月港,无论如何,从其中一人身上总能获得些另一个人的线索吧。 达达利亚想到这里,眉头一松。 他抬脚走上前去,看见魈抬起头看向他,一句“小哥”含在嘴里,正准备搭话的时候。 一进来就掏出了尘歌壶,钻进去后就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空终于从壶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什么人。 魈闻声转头,原本向达达利亚飘去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那边。 达达利亚见状皱皱眉,只好也跟着打算搭话对象的目光,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然后他就睁大了眼,看到和面前的魈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出现在空身后。 来者和他对上眼神。 几乎是在一瞬间,达达利亚就认出,这就是他自来到璃月之后,一直在找的那个少年。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坐在位置上的魈就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所寻找的那个少年含着笑对魈点了点头,魈便起身让出了首位,那个少年迈步向前。 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稔且默契地擦肩而过,全程没有一句言语交流。 达达利亚怔了一瞬。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 明明猜测被映证,他要找到人就出现在面前,而且看起来还好好的,他除了高兴外不该有任何其他反应的才对。 就在他怔忪的这一瞬间。 两人交错而过。 那个少年的身形顷刻拔高,头发也一瞬拉长,变为霜雪月光一样的洁白,与魈墨绿的发梢缠绕一秒后,轻飘飘地自空气中划过。 这是和魈几乎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尽管对比如此强烈,然而让达达利亚惊讶的是,他竟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颜色才是最适合他的。 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达达利亚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和他说“你见到他的那一秒就会明白了”。 达达利亚现在确实明白了。 原郁宁站到达达利亚身前,白发粉瞳,仿佛睫毛上落着一层经年不化的霜雪似的眼睛眨了眨,对他轻轻一笑。 在达达利亚眼里,即便是这笑容,仿佛也笼着层轻霜般难言的神秘忧郁。 “麻烦让一让?” 他要找的两个人合二为一了。 达达利亚如此怔怔地想到。 * 同一时间,璃月港外。 被钟离在凉亭中拖了一天的多托雷正在等待下属与守门的千岩军交涉。 “还是不准进入吗?” 多托雷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药剂。 下属战战兢兢:“是、是的。” 多托雷:“原因呢?这个总该问出来了吧。” “原因是、是……” 下属结巴了一下,立刻抬眼快速看了一眼上司的表情。 在看见对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下撇之后,他浑身一震,顿时以最快的速度将答案说了出来。 “总务司方面说您的入境许可已经使用过,使用时间和地点是在昨天进港那艘至冬航船上,您想要入境的话,需要先为那艘船上的您自己办理离境许可,然后再持入境许可进入璃月港!” 空气霎时一静。 几秒后。 “哼。” 多托雷平静地捏碎了手中的试管,任由其中的药剂流下来,淌了一地。 他没什么表情地擦了擦手,将用过的绢帕随手丢在地上。 “果然,被摆了一道啊……” ==========作者有话说:========== 看看,看看,某人多了一个情敌,自己却还被卡在璃月港外连人的面都见不着(指指点点) 另,小原同学对愚人众是特攻(确信) 第30章 他 【叮, 经验值+21289】 【您的经验值已达223877点,超出部分经验值11031点将为您暂存至升级后, 请问是否选择升级为中级原魔?】 【系统恭喜您:升级为中级原魔后,您可获得永固技能槽位*1,以及长达7天的死亡冷却时间。】 在新月轩中,刚夹起一筷子鸡丝的原郁宁收到了这样一条提示。 他的动作不由一顿,有种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怎么了?” 一旁的魈发现了他的停顿, 转过头来。 虽然表情变化得十分细微,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关心。 “哦, 没什么。” 原郁宁回过神来,将筷子上的鸡丝塞进嘴里。 一瞬间禽肉鲜美的滋味就充斥了口腔, 伴着山珍特有的草木气息,鲜嫩爽滑, 汁水四溢。 这就是新月轩的招牌特色地三鲜。 原来味觉,是这样的感触。 一旁, 好不容易将座位换到原郁宁附近的达达利亚张嘴,正打算趁这个机会说点什么, 包间里的灯火就突然一暗。 “咦?” “啊?” “怎么回事?” 就在一群人发出惊讶的声音时, 只有微光的黑暗里, 忽然亮起了几团火光, 火光中照出香菱的脸,还有她手中端着的一盘什么菜肴。 “生日快乐,原郁宁!” 一群人顿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生日快乐”,一边七手八脚地将桌上的其他菜肴推开, 为香菱的料理腾出了一个占据整个桌子中间的空位。 香菱手脚灵活地将菜肴放上桌子中间的空位,嘴里还流利地在介绍。 “这是我为了今天特制的料理!融合了万民堂的夏日限定冰碗还有七七的倾情推荐,来用勺子敲一下,你会发现惊喜的哦?” “等……等等。” 原郁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嗅到那份看不清模样的菜肴上飘荡出的奇妙甜香,却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收到这份礼物。 “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吗?”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摊开手。 “我们也不知道?” 派蒙:“之前我们问过你的,但你说自己不记得了。” “那今天……” 原郁宁发出更加疑惑的声音。 “庆祝你重新获得原本的样貌,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新生呢?” 空露出笑容。 派蒙赞同地点点头,抱起双臂来,说出了一番竟然很有哲理的话。 “而且,人在一年中总要有一个生日可过吧?每个人都能在这一天吃上生日蛋糕,获得朋友们‘今天做什么都可以’的祝福,只有自己没有的话,不是会很可惜吗?” 北斗“哈哈”笑起来。 “就是说啊,郁宁小哥。不论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今天就先当它是提前过了吧?以后想起来了,我们也还可以陪你再过一个!” “这个‘我们’中,应该不包括我。” 艾尔海森放下筷子,并不打算在微光环境中尝试这件他不熟悉的餐具。 餐桌上的氛围一静。 还没等其他人对他暗暗投以破坏气氛的谴责视线,他就淡淡提醒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份料理上的冰已经快化了,再不快点食用的话,风味损失恐怕会很严重。” 香菱顿时一惊,一时都忘了问他是怎么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发现菜肴里面有冰块,而且冰块还快融化了的。 “哦对!这份料理是冷冻的,得要快点吃掉才行!” 艾尔海森:“先把上面的蜡烛灭掉吧。” 不然恐怕不等开始吃,冰块就要先被火焰融化了。 “哦……好。” 原郁宁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一时甚至忘记了正常人在这时候熄灭蜡烛一般都是用吹的,伸出手指,只是轻轻一勾,就将几只蜡烛上的火焰全都吸进了体内。 派蒙:“啊,许愿……” 没有许愿,也不是正常吹灭蜡烛的方式。 但好在,这并不影响这份香菱特制料理的惊艳。 在蜡烛的火光消失后,这份看起来轮廓圆圆的菜肴,终于在黑暗中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哇……” 餐桌上,有几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似乎是刚刚吸收了蜡烛光亮的缘故,在黑暗中,这份圆圆的菜肴逐渐散发出了淡淡的洁白的荧光。 配合上盘子周边制造出的烟雾,一时间就像是一轮明月从夜空中被摘下,在盘中缓缓亮起。 是即便原郁宁这样看不清细节的高度近视,都能感受到的美。 香菱:“用勺子敲敲看?” 原郁宁依言,举起勺子敲了敲这轮盘中明月的表面。 勺子与构成料理表面磨砂质感的弧形糖片碰撞的一瞬,薄薄的糖片碎裂,金属制的勺子与糖片下的冰块碰撞,发出一声乐器般的脆响。 原郁宁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香菱鼓励地握拳:“再多敲两下?” 他依言挥动勺子。 几声音调不同的脆响发出,似乎在他敲击的节奏中,构成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这是……” 原郁宁不由迟疑了一下。 他凭借着之前的几下敲击,还有动作间感受到的手感不同,直觉般地敲击了几下。 明月发出一小段没有和弦的旋律。 是生日快乐歌的前奏。 “哇!” 香菱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我都没想到它真的能变成乐器!” 在座众人也纷纷鼓掌,非常配合地称赞道:“好听!再来一段!” 这就是大家对过生日的寿星的溺爱吗? 原郁宁哭笑不得,询问香菱:“这道菜,为什么既能发光,还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香菱神秘一笑:“你敲开看看就知道了呀,这还是空和派蒙帮我一起想的呢。” 原郁宁闻言,有些不舍,但也明白这道菜真正能品尝的地方,大概正藏在冰块的包围之中。 所以他稍稍用了点力,将糖片脱去后,散发出更加晶莹光亮的冰块击碎。 冰块碎裂的一刹那,原郁宁才发现,原来这些整体砌成一个倒扣的圆弧状的冰块,全都是空心的。 因为冰块的大小不同,冰块内空心的程度也不同,所以它们才会在与勺子碰撞的时候,各自发出音调不同的声响。 而让在冰块的包围中,让这轮明月散发出莹白光芒的,则是一块散发白光的夜泊石——下面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加热装置。 难怪冰块会化。 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而此时,空心冰块的碎屑和轻薄的糖片混在一起,被灌在底部冰块中的椰奶流出来,再加上冰块包围中几块冰凉的果冻和点缀其上的薄荷叶片——这道仙气飘飘的菜肴,忽然就变成了一道让人食欲大开的果冻冰碗。 香菱:“当当,这就是我突破瓶颈之后的自信之作——‘盘中明月’,各位觉得如何?” “好!” 宴席上的气氛组们都很配合地鼓起掌来。 而派蒙就不一样了,她会拿起勺子说:“嘿嘿,这道菜好不好,要等我美食家派蒙尝过后才知道!” 她期待地看向原郁宁,等待着他先尝上一口。 “原郁宁,你快来尝尝吧。这是为了感谢你这些天的帮助,专为你研制的料理哦。” 香菱连忙招呼还在发愣的原郁宁。 原郁宁这才回神,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好。” 幸好他的味觉已经在刚刚恢复了。 这下就能多用一种感官来记住这一刻了。 不过味觉恢复的事,还是等到明天再告诉他们吧。 不然似乎会有点辜负香菱这道,考虑到他没既有味觉又视力不好而特意研制出的菜肴。 原郁宁如此想到。 盘中明月啊…… 【系统询问您:为庆祝这一天,系统想要为您作画几幅,考虑到您已拥有属于自己的形象,系统特此询问您,是否可以发布此画作?】 原郁宁没什么犹豫。 [发吧。] 虽然有些时候没什么用,但很多时候系统毕竟也帮了他不少忙。 从系统之前的表现来看,借着任务的名义画几张画,然后发布出去看看另一个世界观众们的评论,似乎就是它唯一的乐趣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脸的话,给系统画画倒也没什么所谓。 似乎被原郁宁难得一次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给激励到了。 系统平淡的机械音中都神奇地带上了点激昂。 【系统非常感谢您:好!】 原郁宁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让他脱离宴会太久,不过是和系统交流的短短时间,就有人开始喊他回神。 “原郁宁!来许愿吧!” 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重新点上。 在这昏暗的灯光中,原郁宁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但他感到自己十分安全,因为每一个人的声音和气味,都带着让他忍不住微笑的、真挚而欢乐的笑意。 * 此时的璃月港外,多托雷正因为被假身用掉了自己的入境许可,而被拦在门外。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尚未重新组建运转的黄金屋内。 钟离不为人知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法蜕旁。 此时的他,或许应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抬手按上先祖法蜕的禁制。 只是一瞬,禁制便光华一闪,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 这是自然的。 毕竟这禁制虽然是七星所设下,但禁制内的法蜕却是属于他的。 摩拉克斯想要寻回自己的身体,这是顺应天理,谁也拦不住的举动。 但岩神已经退位。 他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重新登上神位。 摩拉克斯垂下目光,伸手抚上法蜕腹部的鳞片。 在这里,靠近胸前的位置,有一片鳞片的内部,刻着一行字。 比起他上一次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这些刻痕如今变得更加浅而模糊了一些。 就像是被磨损了一般。 身为岩石的他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能抵抗磨损的事物之一。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行字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袭。 由此可见,这应当是在很久以前,或许是魔神战争时期,他便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 然而奇怪的是,就连摩拉克斯自己,都不曾记得这行字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鳞片上的。 直到四年前,他为了假死退位,将这具身体的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才从这片不起眼的鳞片上,发现了这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找到……阻止他。” 摩拉克斯以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小字。 时至今日,他也没能明白,曾经刻下这行字的自己究竟想要提醒他什么。 而那时的他自己,又是如何预料到今日,他会在退位之时发现这行字的。 如果这行字指的是愚人众的话,那么无论是曾经的末席,还是如今的二席,他们的行动都已经被他阻止。 但不知为何,摩拉克斯心中的疑虑,却仍然顽固地不肯消退。 那么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作者有话说:========== 原郁宁的特色料理已经出现(确信) 所以都到提瓦特了,料理在现实里究竟做不做得出来就稍微忽视一下吧(目移) 多托雷的名字已经放到角色卡上了,文案马上会修。 抱歉,之前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出现,因为他的剧情还有本文的感情线都在相对比较靠后的部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挂到文案上。 如果有小天使讨厌的这个角色的话,非常对不起。但c已经写到大纲里了,所以不会再改,取收随意,再次抱歉。 这篇文的本意只是为了让看到的小天使们都能笑一笑,还是希望大家能以一个轻松的心态来看这篇文,么么~ 关于角色卡,之前找小天使们要的月石就是为了开图床传角色卡的图,本来打算跟着剧情一起传上去的,结果之前忙着加更,根本还没开始画(目移),过几天如果画好了的话会传上去。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加更,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也感谢所有还打算接着往下看下去的小天使!你们的评论、订阅、营养液还有地雷都是我更新的动力!请不要大意地多多支持我呀~(飞吻) 30-40 第31章 镜 宴会结束之后, 达达利亚终于找到机会,和原郁宁说上了话。 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将之前对“钟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并找他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北国银行取寄存的物品。 原郁宁对这个莫名出现在北国银行的寄存物品一直很好奇,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可以一探究竟,自然问了出来。 但是奇怪的是,在他以即将接收这份寄存物品的人这个身份询问达达利亚, 那件物品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得到的答案竟然还是“不知道”。 达达利亚:“其实我也很奇怪,但这件物品并不是由我们送到北国银行的。据我的同事们说, 它被存放在璃月的北国银行的时间,可能已经是上百年前了。” 原郁宁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这是他所未曾预料到的答案。 从他来到提瓦特大陆开始, 到现在加起来,总共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那为什么这件指定要他取出的寄存物品, 却会在一百年前就被存放在这里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会留在璃月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留下这么久。 原郁宁想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达达利亚却非常坚定地告诉他这不可能。 原郁宁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做出如此肯定的断言。 但达达利亚在他扮演魈的时候, 在他明明伪装得十分完美的情况下依然识破了他真实意图这一点,让他觉得达达利亚的直觉或许可以认真地作为参考。 所以, 原郁宁很自然地应下了达达利亚一起去取寄存物品的邀约, 并在听说他想要与他切磋一番后, 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原郁宁:“你听说过机甲吗?” 达达利亚:“什么?” “就是一种很高、很大、很帅、很强的机械武装。我刚从一位仙人那里得到, 还没找到对手切磋过。” 原郁宁肯定地描述道,“等拿到寄存的物品后,你愿意做这台机甲的第一个对手吗?” 达达利亚早在原郁宁说道“很大、很帅、很强”的时候眼睛就已经亮起来了。 此刻听到这个邀请,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当然,我非常愿意!” 嗯, 听起来有点像是结婚誓词。 原郁宁不知为何如此想到。 但他们还是十分默契地碰了碰拳,象征着约战达成。 原郁宁问到了和那件物品有关的情报,还不用麻烦闲云就自己找到了机甲试驾的对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达达利亚一口气完成了两个任务,还找到了值得一战的新对手,同样心满意足地离开。 只有窗外,露出一缕浅蓝色发尾的阴影中,隐隐传来一阵渗人的磨牙声。 当晚,原郁宁回到尘歌壶中。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却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那枚因为只能照出他的脸而被放在了他这里的镜子上,散发出像是呼吸一样闪烁的隐隐微光。 原郁宁:? 他疑惑地拿起那枚镜子,却发现这面镜子现在被光芒覆盖,连他的脸也照不出来了。 原郁宁将它转过来又转过去,覆盖在镜面上的光芒却始终不曾发生变化,稳定地闪烁着。 简直像是软件加载时圆圈一样,除了让人更加心烦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想到。 他不再耗费时间,将镜子放下,准备任它闪个一晚上,明天早上再来看看有什么变化。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样,镜子的镜面忽然一亮,发出了声音。 是个幽静的女声。 “你做得很好……要记得,只有为人所爱者,才能被称作‘王’。” 这声音在原郁宁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他不由皱起了眉。 这镜子为什么会突然说话? 它说的“为人所爱”,是指他这些天收获到的情感吗? 而且“王”不“王”的,说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开口问道。 镜子又闪了一下,再次发出声音,还是那个幽静的女声,但却似乎并不是在回答原郁宁的问题。 “我已无法再爱人,但你,你不一样……你仍爱着许多人,仍被许多人所爱。” 像是一盘录音带被切到了下一个片段一样,镜子再次一闪,这次的那个女声,带上了更多的欣慰和喜悦。 “你便是注定的‘王’。” “不,我不是。” 原郁宁皱着眉,终于听不下去地将镜子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面只会放录音的镜子争辩了起来。 “我从来不是什么‘王’,也不是为了成为‘王’才去和人交往的。只是他们分享给我热情和友爱,所以我回以他们同等的热情和友爱,只是这样而已。”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给出的东西,究竟称不称得上是爱。 镜子再次一闪,却不再播放新的语音,而是再次重复道。 “你做得很好……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王’。” 原郁宁顿时泄气,感到自己刚刚和一面镜子争辩的行为,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他将镜子翻回来,重新放上床头柜,索性不再看它。 而就在他躺回床上,闭上眼之后。 镜子如呼吸般一闪一闪的光芒也缓慢地黯淡了下去。 在这光芒黯淡下去的最后一秒,有道虚影般的冰蓝色在镜面中一闪而过。 但此时的原郁宁已经闭上了眼,并不能注意到这仅仅一瞬的异样。 * 第二天。 原郁宁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北国银行,却发现在这里等着的人并不是原本与他约好的达达利亚。 浅蓝色的头发,个子矮矮的,味道是带着点奇怪刺鼻气味的苦味,这是…… 原郁宁回忆了一下这个稍稍有点熟悉的气味,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至冬狂热帝君厨。” 少年多托雷:? 他反应了一下这个绰号是从哪里来的,然后瞬间愤怒跳脚。 “谁是那个老石头的狂热厨?我和他沾不上一点关系!你怎么能把我都给认错了?!” 亏他昨晚还熬夜搞事给公子临时加了工作量,才把他拖住换自己来这里交接! 结果他竟然把他和那块老石头扯到一起去!还认错人!就这样对待他的努力付出! 少年多托雷愤怒地在心里控诉。 原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了嘴,把给钟离替身时候的事说出来了,连忙补救。 “抱歉抱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我看不太清,所以不小心认错了——你叫什么呀?” 他露出微笑,面对个子矮矮的小孩,下意识地就用上了更轻柔的语气。 少年多托雷闻言,顿时更加生气了。 “我叫多托雷!这是最后一遍了!” 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是别人的话,他肯定会想个办法狠狠报复的! 他恨恨地这样想着,生气地一脚踢走了地上的小石块。 然而,就在他因为愤怒无处发泄而自己生闷气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到了他头顶。 少年多托雷怔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了原郁宁柔和的笑意,还有那仿佛终年落着一层霜雪的粉色双瞳。 “你好呀,多托雷。我叫原郁宁,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多托雷:“你……你好。” 他的愤怒忽然一下平息,低下头,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脸颊莫名地飞上了一层薄红。 嗯,原谅他吧。 是他的话,再说一次这个名字也不是不行。 他悄悄地在心里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TAT,今天先这么多吧,明天再看能不能加更 第32章 影【加更】 “那么, 多托雷,你在这里等着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事吗?” 只能看见模糊色块的原郁宁丝毫不知道眼前的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不到少年多托雷脸上的红晕, 只当他突然的吞吞吐吐是因为小孩子的缘故。 一说到这个,多托雷就想起来了。 “我来是替公子转告你一声,他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由我来负责向你转交那件寄存物品。” 明明是自己搞事,才导致达达利亚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但多托雷说起这段话的时候, 抱着双臂,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 毕竟,无论是达达利亚临时有事, 还是他是受托替达达利亚来负责交接,都是完完全全的实话。 他最多是只说了部分实话而已。 但人一般都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吧, 这跟撒谎完全扯不上关系。 多托雷理直气壮地想到。 而原郁宁,他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第一反应则是:“原来你也是愚人众的一员?” 也是, 都是至冬人,都在璃月, 是因为同一个任务出差的愚人众也挺合理的。 他如此想到。 说到这个,多托雷可就不困了。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脑袋:“我不仅是愚人众的一员, 还是执行官。不仅是执行官, 还是第二席——比公子那个末席的战斗力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呢。” “哦, 原来你是二席, 真让人意想不到,多托雷可真是厉害。” 原郁宁笑着鼓了鼓掌,很配合地满足了小孩子的炫耀心理。 多托雷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他当然听得出来原郁宁话里哄小孩子的意味。 但令人讨厌的是,即便听得出来, 他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红。 这导致他即便想抗议,心里也软绵绵地鼓不起力气来。 为了避免以这种软绵绵的气势抗议的时候显得更像小孩子,多托雷咽下了反驳的话语,试图以理性的回答来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点。 “谢谢你的称赞。但外表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年龄,我不是真的小孩子,你可以不用一直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努力端正了肩膀,挺直了腰杆,为了显得更可信一点,还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孰不知,正是这种努力想要装成大人的动作,使得他更像是个努力想要变成小大人的孩子了。 原郁宁自然更加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但他还是尊重了多托雷的意愿,调整了语气,用更加平等的说法来问他:“那我们该怎么拿到那件寄存物呢,多托雷你手中有能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吗?” 他说“我们”诶! 多托雷不由在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更加端正地摆起脸色来:“不需要那种东西,我的脸就是通行证。” 好帅的一句话,全盛时期的切片肯定没有脸说吧——他一天到晚戴着他那个没有审美的丑面具。 多托雷在心里暗自窃喜,昂首挺胸地抬脚走进了北国银行的大门。 被落在后面的原郁宁跟上他的脚步,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多托雷。 不过,竟然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出差执行任务,还让他当上了二席…… 至冬国的愚人众,真的是什么正经的组织吗? 原郁宁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这样的疑虑。 进入北国银行之后,就像多托雷所说的那样,他的脸的确就是通行证。 即便是在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也没有一个人对他小孩子的身形样貌发表意见,所有经过的员工都对他们恭敬地低下了头,道了一声“博士大人”。 而当多托雷提出要去取那件寄存在北国银行已经上百年的物品时,与他沟通的北国银行工作人员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他身后白发粉瞳的原郁宁的眼神。 几乎每个做出这个举动的工作人员,都会在看见原郁宁的外貌特征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郁宁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在这番动作前后,他们态度的改变。 比如在此之前,他们打招呼或者引导的时候只会说“博士大人”,或者“博士大人请如何如何”。 但在他们提起那件物品之后,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在“博士大人”之后,再加上一个“这位大人”。 毫无疑问,这个“这位大人”指的就是原郁宁。 这让原郁宁不由更加奇怪。 如果说这件物品在这里的北国银行寄存太久,以至于这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知道了要取这件物品的人的外貌特征的话,这还可以解释得通。 但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认出他之后,以“大人”来尊称他这一点,就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大人’这个称呼,是你们银行特有的对于客户的尊称吗?” 在被最后一个交接的工作人员带去存储那件物品的特殊房间的路上,原郁宁转头向身边的多托雷问道。 这是他思考了一路之后,觉得唯一能想得通的答案了。 然而多托雷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也和他的表情同样疑惑,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似乎是有什么限制了他的言语。 多托雷想说又说不出地挣扎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他们这么称呼你,是因为你本就该这么被称呼。” 这样算不上是解释的解释。 原郁宁心中的疑虑不由加重了。 感觉,已经不太像是认错人这种程度的麻烦了。 他略感沉重地在心里想着。 难道是在他以为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在这个世界有过一段长达百年的经历了吗? 否则这个莫名出现的寄存物品,多托雷对他异样的熟悉,还有远在天边的至冬国对他莫名紧切的关注……以及那面会放录音的镜子。 这一切都来得根本毫无理由。 这个猜测似乎说得通,并且在冒出来一瞬间,就让原郁宁似乎幻视了许多曾经看过的动漫、漫画、小说和电影情节。 但原郁宁的直觉又似乎在反驳,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 左右想不通,原郁宁索性放下了这份猜测。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真是失忆的话,他都失忆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或许真的像是空和派蒙说的那样,这些对他莫名熟悉他却不记得的人,真的是他曾经失散过、忘记过的朋友们呢? 原郁宁这样想着,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袖子中,那枚昨晚刚放过录音的镜子正在发热。 而此时,引导着他们到了目的地的工作人员已经停下脚步,开始旋转那个只是看着就让人像面对数学题一样开始头痛的复杂密码转盘。 总计九层转盘,无论转动哪一层都会有其他的一、两层,或者三层转盘被一起带动。 而那个工作人员每转动过几下,原郁宁袖中镜子的热度就会更上一层楼。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工作人员的操作应当是完全精准无误的。 然而,在转盘的进度大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这名工作人员却忽然收了手。 “接下来的密码并不保存在我们这里,还请博士大人来输入。为了保密,我会先行离场。” 她很是专业地这样说着,在退出这个通道之前,还不忘向原郁宁道一句“这位大人请稍候,这些都是为了保障寄存物品的安全”。 原郁宁当然能稍候,他并不着急。 但是他袖中的镜子似乎已经急得不行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胳膊被烫起泡,原郁宁只好将那枚镜子从袖中掏了出来。 在他身旁的多托雷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子。 “你把这个也带来了啊,那倒是正好。” 原郁宁:“你认识这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种事情全在预料之中的平静。 “当然。” 多托雷扭过头去驱使元素力开门,却并不打算将这枚镜子正是他放在秘境中的这件事告诉原郁宁。 毕竟这件事一旦说出来,难免就会牵连出他伪装成其他人、写投诉信、散步谣言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暂时还不想像全盛时期的切片一样,在殿下心中留下一个坏事做尽的糟糕印象。 反正锅都推给全盛时期的切片背就好了,他不是爱当乌鸦嘛,就让他黑到底好了。 多托雷轻松地这样想着,为了避免原郁宁的追问,加快了开门的速度。 于是还不等原郁宁再说些什么,这个输入前一半密码耗费了足足上十分钟的复杂密码转盘,就以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一分钟内打开了。 原郁宁:“哇哦,多托雷你的数学肯定很厉害。” 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多托雷顿时翘起了脑袋:“那当然。” 他可是天才! 转盘解锁,大门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原郁宁手中的镜子忽然脱离了他的手,自己飞到了半空中。 在一阵让人目眩的彩光中,原郁宁终于从他模糊的视野中,看清了门后的事物。 那样寄存在这里,等待了他上百年的物品,竟然是布满一整个房间,切面复杂绚丽、折射出的色彩犹如万花筒一般的冰晶。 难怪要用一个这么大的房间来寄存。 原郁宁心中恍然。 就在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白光自他眼前爆发出来。 想起上一次在秘境中的经历,原郁宁忽然就明白了这件物品有什么用。 如果说那面镜子是能映照出他回忆的处理器的话,那这遍布整个房间的万花筒冰晶,或许就是3D全息R设备。 就像上一次在秘境中一样,两者相互配合,就能映照出他从前的记忆。 ……没关系,上次外面有空和派蒙,这次外面是多托雷,无论这面镜子又映照出了什么,他应该都能在出去之后从多托雷那里得到答案。 原郁宁这样想着,安详地闭上眼,又一次投身进入了那代表回忆的白光。 而此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的多托雷正在跳脚。 “怎么回事?” 他愤怒地踩了一脚地面,身体投下的阴影忽而无限制地膨胀扩大,像是一只黑漆漆的怪物般覆盖了整个幻象的天空。 然而不同于之前在秘境中临时制造出的幻象,这个存放了上百年的3D全息R投影仪并不会为外界的扰动而产生波动。 多托雷制造出的阴影即便在天空中愤怒地张大了嘴,看起来也只是如同乌云一般,为眼前的决战场景更添了一分紧张而已。 尽管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和暗恋对象约好一起来看电影,却在进电影院的一瞬间,发现这场电影是单人单座,两人的票之间隔着整个大荧幕那么远的青少年一样无能狂怒。 但荧幕中的影片却不会为他的心情而改变,依然自顾自地接着往下播放。 在他的愤怒中,被阴影布满的天空中出现了两柄高楼一样巨大的王剑。 一青一红。 这是青王与赤王决战,而赤王陨落的那一集。 愤怒的多托雷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这个幻象中的原郁宁。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当前负债:2 今晚的更新会晚,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十一二点左右,小天使们不要等太晚哦~ 另,因为觉得叫“博士大人”有点奇怪,所以我擅自让本章的愚人众们把称呼都改成了“二席大人”(虽然这个也有点奇怪) 第33章 尊【补更】 操纵阴影在幻象中大闹一通后, 多托雷终于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知道,这个布满整个房间, 看似只是冰晶的装置,实际上是由女皇陛下和那位殿下共同制造的。 与他在那个秘境里布置的一次性装置不一样,这个装置的特别之处在于,无论他在里面做出什么举动,对于外界来说,他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已。 所以同理可得, 在幻象里看起来不见了的殿下,实际上在外界,也正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他们在幻象里经过的时间, 在外界,都不过是一瞬眨眼而已。 想到这里, 多托雷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场内一红一青两个人的战斗,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切片来的话, 他或许会对这种不属于提瓦特的力量体系感兴趣。 但少年时期的多托雷而言,他只想找到这个幻象里不知身在哪里的原郁宁。 多托雷这样想着, 转了一下头。 然后瞬间眼睛一亮。 这个时候依然是白发粉瞳的原郁宁正从远处匆匆地跑过来,手里似乎还拉着个什么人。 多托雷先是矜持地站在原地, 等着原郁宁跑过来。 然后下一秒, 他就意识到这里是幻象, 幻象里的人是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的。 在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瞬间, 多托雷立刻就弹了起来。 他几步就从阴影中移动到了站定的幻象原郁宁身边,顺便还嫌弃了一下站在对方身旁另一边的白发红瞳小女孩,完全忘记了按照先来后到的准则, 他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直到此时,多托雷才开始遗憾。 为什么幻象里的发生的事在外面都不作数呢? 要是可以的话, 他现在就很想用枫丹的照相机把他们俩站在一起的这一幕拍下来。 当然,那个小女孩不能拍进去。 至于除此之外的一概事宜,比如那边正在打架的两个人,还有周围一群人似乎满怀担忧的念叨声,以及另外一边对着仪器嘀嘀咕咕的那几个蓝色的人,多托雷都不在乎。 他只在意眼前的原郁宁,然后就是折腾自己的影子,试验它能不能通过模仿照相机的构造捏出一个真的照相机来。 即便拍完照不能带出去,能在幻象里面欣赏一下也挺好的嘛。 多托雷这样想着。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听见原郁宁对身边的小女孩说出那三个字。 “许愿吧。” 多托雷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个带笑的青年。 为什么?这明明是…… 幻象中的原郁宁对身处未来的多托雷心中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只是蹲在那个白发小女孩面前,神色温和,浅粉色的剔透眼眸中,只倒映出那个小女孩的身影,还有她身后碰撞在一起的两柄巨大王剑。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许愿吧,安娜。” 多托雷顿时恶狠狠地看向了安娜,希望能以眼神逼退她,让她闭嘴不要说话。 尽管这里是幻象,多托雷的眼神并不能影响到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 但安娜的确如他所愿,后退了一步。 “不,那个愿望是……” 安娜转过头看向天空中已然破损不堪的赤王之剑,摇摇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挣扎。 “那都是骗你们的,没有什么‘白月光’。” 原郁宁笑起来,说谎说得就像他如今一样自然,“所以许愿吧,安娜,我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不,你说谎。许了愿,你就会……” 安娜依然不住地摇头,可看向那柄已在不断往下掉落碎块的王剑,眼中的担忧和恐惧已然完全掩藏不住。 多托雷也看到了安娜的眼神。 尽管他并不知道王剑破损就代表一个王的状态已近崩溃,也不知道当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之时,就是那个王注定身陨之日。 但他从安娜的目光中看出,原郁宁想要她许下的那个愿望,必然是挽救那柄剑的主人。 ……如果这些事是在提瓦特发生的就好了。 多托雷恨恨地在心里想。 如果这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触及不到的过去,不是在发生在他触及不到的空间,他肯定能帮殿下救回那个红发的男人。 区区这点小事,凭他的天才,什么不能办到? 但是…… 他转头看向那个在战斗中被火焰包围的男人,眼里已经折射出几分杀意。 只不过在眨眼之后被他收敛回去。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多托雷在心里如是警告自己三次,终于压下了心里的念头。 然后,他就听见幻象中的原郁宁再次开口。 “听我说,安娜,你也不想尊出事吧?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 可恶!! 多托雷被压下的愤怒顿时如井喷一样的爆发出来。 在短暂的压抑之后,这愤怒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更难以控制。 他一瞬间想起了原郁宁之前提到的那个“白月光”。 这个红发的男人他动不了,那个白月光他总可以动了吧! 不就是块又冷又硬的老石头,竟然被叫做白月光…… 凭什么! 一瞬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多托雷,选择性地忽视了根据时间的先后关系,这个“白月光”根本不可能是钟离这件事。 在当下,他心里的波澜起伏只能被归结为两句话—— 都怪那块老石头在殿下心里没有那个“尊”重要! 不然殿下也不会放弃他,先选择那个“尊”! 在此之后,幻象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多托雷基本都没有关注。 他只记得那个白发的,名叫安娜的女孩,抓住原郁宁的手,喊了一句“我不要尊死,但你也不行!” 然后原郁宁露出了惊讶和无奈的表情,但还是笑着抱了抱她,似乎是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再之后,幻象就直接崩塌了。 回到现实的多托雷如此确信。 他绝不愿再记起某人直接消散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殿下才有了操控火焰的能力。 他这样想到。 因为知道结局对原郁宁来说并不坏,并且他本人现在就在他身旁,所以多托雷暂时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甚至在同样回到现实中的原郁宁问他幻象中发生了什么时,将除了“尊”这个名字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向对方叙述了一遍。 ……该死的红头发的男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多托雷阴暗地如此想到,毫无愧疚之心地迁怒的范围直接扩大到了所有同时具有“红发”和“男人”这两个属性的个体身上。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还有那个竟然被叫做“白月光”的老石头! 多托雷暗自磨了磨牙,在原郁宁问他接下来要去哪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 于是他们在北国银行门口相互道别。 急着赶去算计老石头的多托雷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花费一个上午,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了他熬夜制造出的临时工作的达达利亚,恰好在此时赶到北国银行门口。 之前就约好要去机甲对战的两人一眼,很快默契地达成了继续履行约定的决定。 而此时,多托雷还在伪装不同人的笔迹,奋笔疾书地制造投诉信,要求总务司加快业务处理效率,尽快通过外国人的入境申请。 当然是投诉信! 他又不是傻子,即便迁怒钟离,也不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自己跑去对上一个魔神。 这种情况,就该挑起另一个情敌的怒火,让他们两个乌鸦对石头,自己渔翁得利。 多托雷放下已经厚厚一摞的投诉信,一边写着要寄给还被卡在璃月港外全盛时期切片的信,一边在阴暗地心里想到。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晚点还有一更! 少年时期的多托雷还是太嫩,得等全盛时期的多托雷入场(摇头发出啧啧声) 第34章 橘 当天早上。 在去北国银行之前, 原郁宁终于想起给自己升了个级。 【您选择升级为中级原魔,升级后, 死亡冷却时间将变为7天,同时获得永固技能槽位*1,解锁高级原魔(死亡冷却时间为一个自然月)升级路径,请问是否升级?】 【是】 【恭喜升级!您目前的原魔等级为:中级,您当前的经验值为11031点,距离下一等级还有1048982点经验值, 请再接再厉。】 【>点击此处查看高级原魔升级路径详解】 原郁宁估算了一下,觉得时间不太打紧,于是点开小箭头看了一眼。 然而, 这个详解着实是辜负了他难得的好奇心。 点开后基本一片灰色,只能看见最下面有一个“[能力异变指标]*1”的小圆点。 而这个小圆点所在的刻度…… 原郁宁仔细数了数那一排零的数量。 二十万啊。 是直接从低级升到了中级经验值数量呢。 他觉得这个奖励可以再多放放, 一时半会不用想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在朋友面前自杀了。 而像生日宴那样的活动, 下一次肯定是在明年。 没有那么多人对他产生情感波动,再拿一个二十万的经验值, 可不少说得等个一年吗? 倒也不算坏事。 原郁宁轻松地想。 一个奖励就要二十万,一整条经验值就要一百万。 看来距离他恢复全部五感, 需要的时间还长。 只要他小心一点把控, 距离那个不得不和朋友们告别的未来, 想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您已获得[永固技能槽]*1, 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请选择使用对象,可选择能力如下:模仿(进化Ⅰ)/吐信子/飞机耳】】 【您选择对能力“模仿(进化Ⅰ)”使用[永固技能槽]*1,注:对该能力使用此道具后, 该能力将获得永久保留、死亡不掉落、无使用时限等效果。】 【您拥有的[永固技能槽]数量为1,使用后该物品数量将变为0, 请问是否使用?】 【是】 【[永固技能槽]数量:1>0】 【能力“模仿(进化Ⅰ)”已置入永固技能槽,请您放心使用。】 【是否结束此次升级?】 【是。】 模仿能力获得了永固,原郁宁这才终于敢放心地随意切换外形。 多亏了之前进化之后获得的那个“多人模仿”的附加能力,这个能力自带能保存多个外貌数据的槽位。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原郁宁其实早就能在他保存的那些外貌数据中,做到随意切换这一点。 只是因为这些外貌数据,大多来自于愿意借出自己外貌,让他捏出最还原自己原本的脸的朋友们。 所以原郁宁保存归保存了,却并不打算使用它们。 而这张集他们所有人之力捏出来的脸,原郁宁又担心随意切换会导致这张脸的数据被清空。 于是直到今天使用了这个技能槽,他才终于敢尝试切成别的外形。 至于这个别的外形是什么…… 当然是他的小蛇马甲。 原郁宁敢和达达利亚约架,就是因为他在卧室里做的变小蛇实验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 就像他一开始设想的一样,骗骗花能模仿的不止有人形生物的外貌。 而那几朵元素属性各不相同的骗骗花,虽然都因为怕蛇而被他蒙上了黑布,但无一例外都成功记录下了那条白色小蛇的外貌数据。 这个结果让原郁宁很满意。 不需要再做对照实验,就直接获得了他想要的成果。 尽管这对于一组实验来说并不严谨,但他需要的,当然也不是严谨。 只要结果能用,谁管他过程严谨不严谨呢? 这天早上把三朵骗骗花消除成了两朵的原郁宁,就是抱着这样会被科研人员追着打的想法,尝试了一下变蛇之后的感觉。 说实话,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他看不见,蛇也看不见,他不怎么听得清人说话,蛇也不怎么听得清人说话,他靠嗅觉,蛇也靠嗅觉。 除了时不时会在想起“哦,他原来还需要吐信子”这件事的时候,忘记吐信子之外,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正在想到这里时,吐了一半的信子卡在半空中的原郁宁,身体力行地验证了这个论断。 ……这一点,大概就和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呼吸时,呼吸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手动挡,是一个原理吧。 原郁宁默默收回了自己在半空晾了一会,似乎变得更凉了的蛇信子。 所以这一天,他是做全了这些准备工作,才去了之前约定好的北国银行,准备在探究完“至冬国究竟是不是认错了人”这个问题后,去面对他必须得披好马甲的闲云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出现在北国银行门口的并不是达达利亚,而是多托雷。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想探究的问题不仅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还在与此同时,又牵扯出一段他从前的记忆。 最关键的是—— 他究竟为什么会让其他人对他许愿呢? 他竟然有那种可以实现其他人愿望的能力吗? 原郁宁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哦,他现在没有手,只有一截小白尾巴。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驾驶的零零一号整个机身忽然一晃,后退两步,轰然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输了。 原郁宁知道这是因为他在走神的缘故。 问题想不明白,之后再打,大概依然会忍不住走神。 他索性抬起尾巴敲下了脱离的按钮。 淡青与云白交织的机甲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眼睛暗下去,胸口的护甲挪开一道缝隙。 原郁宁摆动尾巴,轻松地从这道缝隙中游了出来。 不愧是专为小蛇设计的机甲,就连驾驶舱进出的入口都设计得这么“蛇性化”。 这下即便是他的史莱姆形态来了,恐怕也坐不进去了。 原郁宁如此在心中感慨道。 不知为何,他莫名产生了一股没能说出名台词的遗憾。 那是什么名台词? 他绕着机甲的缝隙,从庞大的机身上游下来的时候,还在这么想。 也因为这又一次的走神,原郁宁没能注意到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直到被远高于他当前体温的掌心热度给烫了一下,他才终于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机甲上给摘下来,送到了草地上。 “你在战斗时好像一直心绪不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只把他摘下来的手的主人单膝跪地,如此问道。 原郁宁下意识地向后盘了盘身子,抬起脑袋,吐了一下信子。 蛇信向他传递回声音的振动,人体的热度,海水的咸味和冰雪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出振动的巨大热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达达利亚在说话。 如果不是他看不清,现在的达达利亚在他眼里,恐怕就和他人形状态下看机甲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又走了一下神,然后才组织起语言回答达达利亚的问题。 “抱歉,本来约好了要切磋一场的,但我却因为一些私人的问题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吐着信子,歉然道,“这个问题我一时没办法处理,所以,能不能把这场切磋先推迟一段时间?等我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 闲云放置在这里的数据收集机关眼睛闪着光,看起来像在赞同他的提议。 “当然可以,这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达达利亚对此表示非常能够理解。 他没有再过多追问原郁宁不愿意说的这个“私人问题”究竟是什么,而是盘膝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迎着远处已经开始逐渐偏西的日光,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分心而发生过的事。 这些故事并不长,达达利亚的用词也很简洁有趣,因而听起来并不像是借题发挥,反而更像是在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有趣过往。 比如在雪原中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捡松果时,因为记挂着家里炉子中的烤土豆,而错将林中山羊留下的屎蛋子当成晒干了的浆果,回家的时候还自信满满地掏出一兜“干浆果”,说这个可以配土豆吃……这样的故事。 “……当时我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小,听我这么说,全都信以为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老爹那时候脸上的表情……” 达达利亚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让听他说这些话的人,很难不为这份真诚和体贴而打动。 毕竟在此之前,原郁宁刚刚才为自己在战斗中走神而道过歉。 选择在此时讲起这些事,不仅是在分享,也是在安慰可能会为此而懊恼的原郁宁。 ……这样看来,派蒙的评价是真的很准确。 正切身体会这份真诚的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此时,他早已在达达利亚的讲述中回过神来,也终于记起了他还保持着小白蛇的形态。 为了方便交流,他在达达利亚专注于讲述的时候安静地变回了人形,听到这里的时候,便不由微笑起来,配合地接上了一句:“他是什么表情?” “他……” 达达利亚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犹然带着笑,却在对上原郁宁的视线时,忽然怔了一下。 那双似乎一直有些失焦,倒映不出任何人的淡粉色眼眸,此刻在夕阳的照耀下,竟然让他清晰地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而这双眼眸的主人,此刻正含着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达达利亚很难不为这个认识而动容。 尤其是在他那天从生日宴上回来,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思考自己的未来之后。 “……达达利亚?” 没等到回答的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在这里。” 达达利亚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想起自己之前在讲的故事,“他的表情……” 他稍稍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回忆,然后,却忽而爽朗一笑。 “抱歉,我刚刚分了一下心,现在想不起来了。”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笑吗? 原郁宁也跟着笑起来。 【叮,经验值+10036】 哪里来的……等等。 原郁宁忽然想起了之前生日宴上经验值莫名增加的那个场景,那时候,他似乎也是在和达达利亚说话。 不会吧…… 原郁宁不敢置信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浮现出的那个可能性。 该不会,他所以为的遥远的二十万经验值,其实,就在他的身边……?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向旁边草地上坐着的橘发青年。 橘发·二十万·仍然一无所知·达达利亚露出爽朗的笑容:“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撩错了小子,这一轮你走远了(对达达利亚指指点点) 第35章 追 达达利亚最近很苦恼。 这是他第二次出差到璃月, 对他来说,这次出差可以称得上是又好又坏。 好消息是, 他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快,很快就能坐上返航至冬的船了。 坏消息是,他在璃月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对象。 对方人美心善,说话温柔,还很能打,简直找遍整个提瓦特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那么为什么说这是个坏消息呢? 因为这位让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这几天都在躲着他。 而达达利亚,他再过不久就要回至冬去了。 到底为什么? 明明两天前,他们聊得还挺好的, 他看起来也不像讨厌他的样子啊? 达达利亚非常苦恼。 所以他找来了自己的下属,让他们来和他一起苦恼。 “如果你们提出的建议有用, 我会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们发一份奖金。” 达达利亚再次祭出这个终极大招,比起上次, 这次的奖金再度加码,“有几个建议, 就发几份奖金。” 酒店里,被他拉过来开会的下属们, 顿时都精神一振。 上司的爱情八卦固然令人精神振奋, 但和八卦比起来, 果然还是摩拉的魅力更胜一筹。 如果既能听八卦, 又能拿摩拉,那简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在这样令人振奋的气氛中,达达利亚得到了许多有用的建议。 其中有一条是这样的: 如果一见钟情的对象不讨厌你, 但却会避开你的追求,有一种可能是, 他其实早有其他喜欢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达达利亚整个人一愣,表现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他一瞬间想到了之前生日宴上和原郁宁默契交换位置的那个少年仙人。 然后是更早之前,在他询问“白发粉瞳”这个特征时,短暂地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钟离”。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这个“喜欢的对象”,肯定就是这两个里面中的一个了。 达达利亚神色沉凝,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在场的愚人众们看到上司露出这个神情,立刻互相对视一眼,确认这个猜测大概率就是事实了。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些事你只是当时只是身处其中看不清,可一旦被点破,所有的线索就会像早已等待着你去完成的拼图一样,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 很明显,他们的公子大人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中。 达达利亚的下属们在眼神交流中一致达成了共识。 其中一位在思考之后,提起了一件乍看与他们这次会议主题无关的事。 “公子大人,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达达利亚还沉浸在对情敌的分析中,闻言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嗯?哦,那个啊。怎么忽然提起那件事?” 下属:“因为属下在调查过当事人口供和附近现场的痕迹之后,认为制造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博士大人的切片。” “多托雷的切片?” 达达利亚睁大了眼,“他也来了璃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问完之后,才发觉这问题根本没必要问出口。 甚至都不需要下属的回答,他自己就能在心中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多托雷是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跟着之前那艘至冬航船来的。 多托雷来做什么? ——就凭他的这些同事们对原郁宁的狂热来看,他当然是知道了他此行的任务,特意跟来璃月的。 他怎么不知道多托雷来了? ——多托雷有那么多个切片,每天都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某个切片在某一时刻自己偷偷遛掉了,他不知道自然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的下属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呢? 达达利亚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然后在问出的同一时刻,也就从自己的心里得到了回答。 多托雷在他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暗地里给他制造额外的工作量让他无法亲身前往北国银行,他做这些,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他也是情敌之一啊。 达达利亚终于彻底明白了一切。 他按住桌子,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如果同一时间,除我以外在追求他的人有不止一个,那该怎么辨别他喜欢的究竟是谁?” 嘶—— 与会的一众愚人众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一时间,这个被他们充作会议室的酒店套间里,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不止一度。 下属们以眼神疯狂交流,加密后的眼神讯息在他们之间看不见的空气里狂飞乱舞。 其中心思想,大概可以概括为两句话。 “公子大人这是有场硬仗要打啊!” “公子大人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这么刺激的,真的没问题吗?” 达达利亚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在这看似沉默安静实则鸡飞狗跳的氛围中沉默了一会,吐出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人,之前的奖金翻三倍。” 原本吵闹的空气顿时一静。 一人在这安静的空气中反应极快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其余反应没他快的愚人众们发出的叹息声,简直如同洪流。 这个愚人众就在这如有实质的叹息声中从容开口。 “公子大人其实不必太过担心。既然那位目前还有这么多追求者,那就说明,他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并不在这些追求者当中。” ……这听起来不是更糟糕了吗? 达达利亚眼神一凛,就像在向武艺高于自己的前辈请教武艺一样,虚心道。 “那我该怎么办?” 下属:“这是好事,公子大人。这就说明,你和那些追求者们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您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和别人确定关系吗?” “当然。” 达达利亚毫不犹豫,这个他还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原郁宁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意,却只是躲着,而不是直接告诉他“我有对象”,那就说明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还没有和他确定关系。 甚至,他都不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他喜欢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肯接受他的这份感情。 ……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光? 达达利亚一时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庆幸。 得到肯定回答的下属很欣慰:“既然这样,公子大人,属下认为,您或许应该直接去问问那位,告诉他您的心意,然后问他对您究竟是什么感觉。” “真的?” 达达利亚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只是因为原郁宁这几天一直躲着他,他考虑到这说不定是因为不喜欢他的追求,直接行动的话有可能会给原郁宁造成麻烦,所以才没有将之付诸实践。 “这样确定不会打扰到他吗?” 达达利亚再次确认。 下属摇头:“如果您一直拖着不直接问,而是不断从旁试探,这才是真正的‘打扰’。”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回道,然后就看见了下属带着几分欣慰和几分催促的眼神。 他顿时醒悟:“我这就去找他!” 他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了套间里。 只剩下套间的房门与门框碰撞,在寂静的房间里留下“嘭”的一声余响。 愚人众们面面相觑,都不由露出“磕到了”的欣慰笑容。 * 一个小时后。 变成小蛇模样的原郁宁挂在墙后的屋檐下,一声不响地吐着信子,等待隔墙那个散发着海水咸味和冰雪寒意的热源离开。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系统还在不停地播报。 【叮,经验值+1031】 【叮,经验值+993】 【叮,经验值+1205】 原郁宁完全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一开始想做的,只是想离达达利亚远一点。 以免对方对他的感情波动太大,三天就给他送到了阶段奖励的刻度上。 而且即便满打满算,他和达达利亚也没认识几天。 说不定过上几天,这份感情就会冷却下去,然后他就能从这个被行走的二十万经验值狂追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噩梦成真了? 隔墙那个热源忽然向这边靠近。 原郁宁瞬间停止了思考,这一刻甚至连信子都不敢吐,像条死蛇一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墙头,假装自己是条白色的绳子。 直到墙后不再传来振动和热量,他才飞快地吐了一下信子,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立即从墙头游了下去。 空和他的尘歌壶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原郁宁记得,那天他们找到钟离的往生堂似乎就在附近。 总之,无论如何,看在他上次帮忙替身的报酬还没付的份上,钟离应该能让他在里面躲一躲的吧? 仗着蛇形的目标小,现在又是白天,白蛇不像晚上那么显眼,原郁宁飞快地游到了往生堂的门口,然后化为人形,敲了敲门。 “哦,这位客人请稍候。” 门里传来熟悉的钟离的声音。 原郁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人在。 * 同一时间,在璃月港的大街上乱窜的达达利亚也在疑惑。 他刚才明明在街角看到原郁宁的背影了,那头白发和那个轻飘飘的走路姿势,他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但是为什么,只是转过一个街角,人就不见了? 他是怎么隐藏的? 又是怎么发现他的?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达达利亚瞬间感到自己兴奋了起来。 不等他再深想,一个念头忽然自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记得,那位钟离先生所在的往生堂,似乎就在这附近吧? ==========作者有话说:========== 错误的过程得到了正确的结论呢,达达利亚(点头肯定) 第36章 号 往生堂的门打开时, 达达利亚只见到了钟离一个人。 “堂主今日外出,客人若有……哦, 公子?” 钟离露出了稍显讶异的神情。 这看起来不像是演技,也许原郁宁真的没有找到往生堂来。 达达利亚想。 不过,对方活了这么多年,要想在他面前演得不露痕迹,想来也是很轻松的。 还是不能就这么放松警惕。 这样的念头在达达利亚心里划过,他开口问道。 “我在找原郁宁, 他刚刚好像从这里经过了,钟离先生,你看见他了吗?” 钟离露出思索回忆的神情。 “似乎未曾……可否冒昧询问, 你找他所为何事?” 达达利亚:“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打算找他告白而已。” “……” 钟离难得睁大了眼睛。 达达利亚笑起来, 一边暗自观察钟离的表情,一边开口提出。 “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一会?我刚刚在街上走得有点累了, 想进去喝口茶歇一歇。” 钟离的话不能信。 那么原郁宁到底有没有来往生堂,这一点, 就只能靠他自己的眼睛来确认了。 “唔……请进。” 钟离似乎还沉浸在达达利亚刚才的话带来的震撼当中,闻言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竟然连一句招待的话都忘了讲。 达达利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家伙绝对是情敌。 他大跨步进入往生堂, 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从堂内大厅扫过去。 桌子、椅子、屏风、书柜……大厅里这些地方都不像能藏人的位置。 唯一一个看起来有可能会躲人的地方, 大概也就只有通往房屋深处的那条走廊了。 但那条走廊后的地方,不是他作为临时歇脚的客人时,能够进去一探的。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 他作为客人的时候进不去后堂,原郁宁和钟离的关系, 应该也没好到一两句话就能随便进后堂的地步吧。 达达利亚如此想到,视线再度转回了大厅。 所以,如果说他真的躲进了往生堂,最后能藏的地方,应该还是只有这个大厅了。 钟离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达达利亚搜寻的视线,或者说,达达利亚根本没打算隐藏这一点。 “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坐下来稍事歇息么,这是在做什么?” 他坐回原本的位置上,倒上一盏茶水,神色依然平静,抬起的目光却已然不像之前一般友善。 这是当然的。 无论是谁,在面对这种忽然上门,说是要稍作歇息,结果一进来就像要搜东西似的全面扫视的客人,都不会表现出欢迎的态度。 达达利亚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讨人喜欢,钟离的态度是他早有预料的。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只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而已。” 他再次笑起来,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端起尚且温热的茶水来。 “倒是钟离先生,在我敲门之前,你不是一直坐在房间里面的吗?我看这茶水都还冒着热气,想来刚倒上没有多久——你是怎么知道外面有没有人路过的?” 钟离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神色不变。 “我自有我的办法。” 啧,竟然没诈出来,他果然不擅长这种手段。 达达利亚在心里暗自咂舌,表面上还是爽朗地笑着。 “也是,这倒是我的不对了,竟然忘了钟离先生从前神通广大。” 钟离依然巍然不动,只是饮茶。 达达利亚见状,于是再接再厉。 “说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钟离先生你说要为我引荐原郁宁,我本以为你会将他单独约出来,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将那天生日宴的席位让给了我,真是慷慨得让我意想不到。” “生日宴?” 根本不是自愿让出席位,而是因为去了黄金屋,完全没收到邀请的钟离发出略微疑惑的声音。 达达利亚:? “钟离先生,你不知道这件事?” 要穿帮了啊。 桌子底下悬挂着的原郁宁如此想到,提醒式地用尾巴推了一下钟离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 达达利亚瞬间警觉。 “什么东西?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个影子晃过去了?” 原郁宁瞬间缩回了尾巴,蜷在八仙桌的横梁上一声不发,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钟离:“何物?我方才并未察觉。” “那或许是钟离先生你没看到。” 达达利亚从座位上站起来,眸光锐利,几步便绕过了这不大的一张八仙桌的距离。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钟离的话。 毕竟在现在的他看来,钟离就是他的情敌,说出的话根本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蜷在横梁上的原郁宁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顿时缩得更紧,一时间却完全无法从桌底找到任何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毕竟,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八仙桌,有横梁,却绝不可能抽屉。 他能在横梁下藏身,纯粹是利用了达达利亚因为身高而产生的视觉盲区。 一旦对方走到了钟离的这一边,这个盲区顿时会变得一览无余。 算了,要不就直接出来说开好了。 就算达达利亚因为告白被拒一口气送了他二十万经验值,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放松了缠绕在横梁上的蛇躯。 就在他打算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时,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原郁宁:? 钟离摇摇头,放下茶盏,起身让开座位,一只手背在身后。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看吧。” “谢谢你了,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那个白影出现的地方,一刻也不肯离开。 然而,等他绕到桌子的这边,那个他一直紧盯着的地方,却一片空空荡荡,连只小虫子也没有。 达达利亚:? 他看向刚才唯一阻挡过他视线的钟离。 钟离:“哦,这下开始怀疑我了么?” 他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前面来,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 达达利亚还是不死心,转到钟离身后去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达达利亚怀疑人生地站在原地。 钟离转过身,看向他,仍是那个腰背挺直,一只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茶水喝过了,东西也找完了,这回,疑问尽了么?” 达达利亚对上那双赤金的双瞳,知道这次交锋,应该到此为止了。 再纠缠下去,就要成为那种明知输了还不肯甘心,上蹿下跳的小丑了。 “也是,我也休息够了,是时候该告辞了。这次实在是打扰了,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笑着告辞,“不过,钟离先生,这次赢了,可不代表下次也一定会赢。” 他撂下这句话,转过身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往生堂外的街道上。 钟离的神情不变,看起来并没有为达达利亚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他缓步上前,合上了往生堂的大门。 然后才转过身,低下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开口:“他已经离开,可以出来了。” 此话落下的同时,钟离抬起之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一条白鳞粉瞳的小蛇这才从他的袖口探出头来,慢吞吞地爬进他的掌心,游动的姿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眼见其身子一歪,似乎下一秒就要脑袋朝下摔上地面。 钟离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将之捧回掌中,然后两手送上了桌面。 “抱歉……蛇形的体温太低,袖子里面的温度对我来说有点烫……我现在头有点晕。” 原郁宁歪歪倒倒地在桌子上扭动了一会,然后终于想起他还能变回人形。 他变回人形,坐在桌子上,这才终于摆脱了因为体温升高而产生的头晕乏力症状。 稍微缓了一缓后,他以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感觉温度似乎可以接受了,于是往下一跳。 ……幸亏钟离眼疾手快,又扶了他一把。 一天之内差点第二次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原郁宁歉然地低了低头。 “抱歉……” 他好像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钟离:“无事。” 他将原郁宁扶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对方已然变成粉红色的脸颊,倒出了一盏新的茶水推到他对面。 “公子应当不会再回返,你大可以在往生堂稍事休息,不必急着离开。” “谢谢。” 原郁宁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刚才达达利亚提起的生日宴,是因为当时举办得太匆忙,当时没能找到你,所以才……” “我明白。” 钟离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轻轻颔首,“那几日我也十分忙碌,直到今日才得了些空闲。抱歉,虽然晚了些,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至于礼物……” 他稍稍沉吟了一会。 原郁宁连忙摆手:“礼物就不用了,你不介意那天没有邀请你就好。” “话不能这样说,礼不可废。” 钟离摇头道。 听起来像是什么老古董会说的话。 哦不对,钟离作为岩神活了几千年,本来就是老古董。 原郁宁想到这里,不由释然:“既然这样,那就把之前那个替身委托的酬金提高一点,怎么样?” “哦,差些忘了……” 钟离有些恍然地吐出这一句话,然后忽而陷入沉思。 原郁宁:? 他也沉思了一会,然后试探性地提出另一个方案:“或者,把酬金换成其他的东西……比如,一个问题?” “……那这个问题,想来定然价值不菲。” 钟离无奈摇头,知道这纯粹是原郁宁为了缓解他的尴尬而提出的解决方案。 “十分抱歉,酬金还请容我推迟些时日。上月的薪资已在前些日子花了出去,我手中近日并无现钱。” 传言竟然是真的,摩拉克斯,手里竟然没有摩拉? 原郁宁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在这份震撼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他确实要问的问题。 “不,不用酬金,我的确有一个可能价值不菲的问题需要问。” “哦?” 钟离露出讶异的神情,而后稍稍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 “那便问吧,我会依据这个问题的价值,来判断剩余应付的酬金数量。” 听起来像是在菜市场买菜找零钱。 原郁宁在心里为这个比喻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想到自己要问的问题,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关于魈身上的业障,我想问,有没有什么能彻底解决的办法?” 这是原郁宁在这段时间的早饭中观察过后,得出的结论。 只是心理疏导没有用,超自然因素造成的问题,就要用超自然的方式来解决。 既然须弥已经没了网络,而他一时半会又无法从至冬带来的麻烦中脱身。 能够趁着现在麻烦还没完全显露出全貌的时候,将魈身上的问题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钟离听见这个问题后的反应,却与原郁宁原本的设想不太一样。 他并没有开口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忽然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价值,无需以酬金来支付。” 钟离如是说道。 由于视力的问题,原郁宁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从语气听来,他似乎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向你询问另外一个问题。” 钟离抬眼,在原郁宁看不清的距离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在观察他的反应。 “‘分雪’这个名字,你是否有印象?” ——“找到分雪,阻止他。”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在忙碌的事情。 从前的摩拉克斯之所以将这段话刻在自己的鳞片上,当然是因为身为岩石,他自身便有独到之处。 尽管付出了一些代价,但钟离还是从那块鳞片经历的磨损之中,找回了这个名字。 如果他因为这个名字的刺激而回想起的那零星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分雪引月真君,这是他的仙号。” 钟离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个仙号起得很有文化吧!快夸我!(骄傲仰头) 第37章 记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原郁宁思索过后, 遗憾地摇摇头,如此说道。 一直观察着他脸上神色变化的钟离可以确定,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前后,面部肌肉的每一个变化,都是自然流露,不掺一丝虚假和伪装。 也就是说……这是十分的真话。 他的确不记得这个名字。 钟离垂下眼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沉默。 原郁宁很快再次开口:“但是,我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太好, 说不定之前确实遇到过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是我不记得而已。” 钟离:“不,我并非此意。于我而言, ‘不记得’也是一种答案。” ……是这样吗? 原郁宁不由迟疑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给错了回答。 然而钟离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开启了下一个问题。 “关于魈身上的业障,你若想问, 能够彻底解决的方法,确乎是有的。” “真的?” 原郁宁眼睛一亮, 顿时忘掉了之前的那点纠结。 钟离颔首:“方法有二。其一,是为业障寻找一个新的载体, 令其混淆载体与原本宿主, 将业障转移至载体之上。” 这不就是他原本设想的临走前啃一口的那个方案吗?竟然还有一定的可行性。 原郁宁如此想到。 “是因为魔神残渣无法销毁, 所以才只能用转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 只可惜, 他现在暂时还没办法跑路,要想快速解决魈身上的问题,这个方案恐怕不可行。 钟离颔首以示肯定。 “……只是, 这个方法需要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想要制造出能够欺骗魔神之念,即便只是他们死后留下的残渣——的载体, 无论对于制造者的技艺,还是载体所需的材料来说,都是个实在太过艰难的要求。” “而且,想要令业障转移至新的载体之上,原本的宿主,需得虚弱到气息几近于无。为求成功,整个过程,不可少于一月。” 钟离垂眼,“于魈自身而言,这也会是一场煎熬。” 说得也是,只是啃一口这种程度,想来也不可能完全解决问题。 原郁宁沉默了一下。 “那么第二个解决方案呢?” “第二个解决方案……”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仅从要求层面来讲,要远比第一个简单。但若要论及实现的难度……恐怕远比第一个难以达到。” 原郁宁:“是什么?” “化解魔神生前的执念,以此使残渣与怨念消散,驱散业障。” 钟离道。 这次不用钟离开口解释,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原郁宁就能意识到,这个方案要实现的难度究竟有多高。 毕竟,仅仅只是魔神死后留下的残渣,就能缠绕在魈身上几千年,让他数千年来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那么想要化解这些魔神生前的执念,且不论时移境迁,那些执念原本想要达成的目标究竟还能否实现…… 仅仅是要从这些残渣中分辨出原本的魔神究竟是谁,而祂们又有些什么执念,就已经是个十分浩大的工程了。 难怪钟离说这个方案的实现难度,比前一个还要更高。 但是…… “只要能够实现他们原本的愿望,这些魔神的残渣,就会不复存在了吧?” 原郁宁以更贴近自己能力的角度,对这个方案进行了解读。 “这样说倒也并非错误。” 钟离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只是,他们的愿望若能完全实现,恐怕今日像这样坐在此处的,便并非是你我了。” “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然他对提瓦特的历史了解不多,但仅从空和派蒙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魈对那段历史的侧面描述来看。 魔神战争,大概就是制造出如今提瓦特的关键节点之一。 而魈的身上的业障,大部分原因也是由那场战争造成的。 ……如果没有了这场战争,如今留下的魈,还有那些仙人们的命运,会不会就能变得更好一些呢? 原郁宁如此想到。 不等他再往下深想,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的钟离,很快就将话头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说起此事……我有一份酒宴的邀请,倒是险些忘了问你。” 酒宴? 原郁宁将思绪从刚才的话题中抽出来,接话的速度就慢了一拍。 “邀请……我吗?” 钟离微笑颔首:“自然。说来有些惭愧,这是我与一位老友打的赌,如今赌约时间将至,后日,我想请你去见证这场赌局的结果。” 打赌…… “这个赌,和我有关?” 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钟离点头,将和温迪这场赌局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听完这整件事的原郁宁只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魈那天提着去找他和空的那坛酒,还有这个来头。 “好,后天我会准时赴约的。” 他应下了这个邀约。 答应邀请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只是原郁宁觉得,能被钟离称作“老友”的人,对于提瓦特的历史,尤其是那场魔神战争的了解,应该会比寻常的史料更加细致。 或者更进一步,其本身,说不定就是那场战争的见证者。 而原郁宁,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个朦胧的计划。 其中对于那场魔神战争的了解,也是十分必要的。 愿望啊…… 那天在过去的回忆中,多托雷所见到的那个名叫“安娜”的小女孩,她的愿望,究竟实现了吗? 他决定拉上一个朋友,再去北国银行一探究竟。 * “博士大人,这里有另一位博士大人给您寄来的信。” 望舒客栈中,一个愚人众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如是通报道。 在这里暂住的他们这一行人都知道,这个望舒客栈,是通往璃月港的陆路商道上的必经之地。 虽然名为客栈,但实际上,却是七星掌控之下的一个情报收集之地。 尽管在此处受到监管,会让他们再次申请入境的流程变得更加顺利。 但与之相对的,就是在这里交流情报是,需要加倍地小心。 比如,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的切片,此时有两位身在璃月港这件事,就是绝不能因此而外泄的机密情报。 “……” 房间之内没有传出声音。 博士的下属对此早已习惯,如果通报没有得到回答,那就说明博士大人现在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看书。 再多话打扰,只会得到一个降薪甚至降职的处罚。 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安静地将信件从门下的缝隙中塞了进去,然后对着门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时,门内像这样散乱地摊了一地的信件,已经多到铺满门前的这片地板,完全分不出你和我的地步了。 也正因此,当多托雷完成了这几天的小实验,从一堆信件中翻阅到少年时期的自己寄给他的信件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此时的璃月港内,原郁宁已经答应了钟离要去望舒客栈赴宴的邀约,正在为再探北国银行而做准备。 少年多托雷寄给另一个自己的信,用词很简洁,内容也并不多。 他深知要煽动另一个自己的情绪,不能依靠那些话术和技巧。 同为一个人,他们相互对自己煽动情绪的手段都太过了解了。 用上这些,只会太过直白地暴露他的目的。 想要成功挑起另一个自己的愤怒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将客观事实写到纸面上。 如果没有客观事实,那也好办。 捏造一个像样的,只要抓住自己的痛点——那位殿下,想要挑起自己的怒火,自然就轻松简单了。 秉持着这种观念,少年多托雷省略了自己在盛怒之下决定迁怒钟离的心理过程,直接将每一个切片都知道的殿下的“白月光”这个名头安在了钟离身上。 就好像他是因为这次璃月港之行被这个“白月光”气得不轻,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又因为自己实在无法与对方抗衡一样。 他拿出自己这个珍藏多年的秘密,来交换全盛时期的自己出手相助。 少年多托雷狡猾地在信中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而在望舒客栈内的多托雷看完这封信后,对此只有一个反应。 “哼。” 他随手将信丢进了销毁实验材料的废液缸中。 就像少年多托雷所知道的一样,他对另一个自己的手段十分了解。 因为这个“白月光”的名头就像一根鱼刺一样,一直梗在所有切片喉咙里的缘故。 这已经不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第一次拿这个名头,来引诱他们出手替他对付其他人了。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 作为不同时期的切片,他们有着同一个人的思想和性格,但在最开始时所拥有的记忆,却是毫无重叠之处的。 就像他自己,作为全盛时期的他,他所拥有的记忆,是在从须弥教令院出走之后,获得了至冬的支持,制造出自己切片的这段时间。 而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虽然弱小、稚嫩、天真,又容易被情绪所操控,但却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珍贵记忆。 ——和那位殿下相遇时的那段记忆。 也正因此,对于这段记忆的细节,还有那个“白月光”的真实身份,他从来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肯向其他人透露任何一点。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的占有欲。 哪怕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也一样。 这样的他,难道会因为自己不敌,就随便将自己唯一独特的珍贵记忆,分享给其他切片吗? 这当然不可能。 即便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要死了,他也不会选择在死前将这份记忆留下来,而是会带着这份独特性消散在世上。 让被他留下的其余切片们,一辈子都抓心挠肺,试图将他的记忆从地脉中打捞回来。 就像拥有制造出其他切片的他自己绝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自己掌握着能在一瞬间消灭其他所有切片的技术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多托雷脑中转过,他平静地看着那张信纸被废液缸中的残液腐蚀,化作一团看不出原型的黑乎乎碳块。 他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日志。 【XX年X月X日 天气:多云】 【两名实验素材候选人的优先级上升一级:退位后的岩神摩拉克斯、少年时期的切片。】 写完这些,他再往前翻过一页,在达达利亚召集下属开过恋爱会议的那一天,还能看到同样的句式。 【XX年X月X日 天气:晴】 【一名实验素材候选人的优先级上升一级:末席,公子达达利亚。】 他平静地在这一句话上勾了一笔,将“一”改成了“二”。 ==========作者有话说:========== 名为“实验记录日志”,实为情敌记仇小本本,本文的多托雷是个恋爱脑(确信) 第38章 诞【1.5更】 少年多托雷没有想到, 他会这么快就被原郁宁找上门来,并再一次被邀请到北国银行, 作为那个旁观者,帮忙记录他从前的记忆。 虽然他对自己很自信,其中包括外表、头脑、声音、能力等等一系列方面。 但他自己也知道,对于原郁宁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毕竟原郁宁看不清也听不清,外表和声音对他来说完全无用。 而头脑和能力, 在对方并无问题亟需帮助的情况下,又很难显现出存在感来。 这种情况下,原郁宁对于他的印象中, 最直观的一部分,就只剩下性格了。 而他的性格…… 只能说不是切片里最坏的那个。 所以…… “为什么?” 多托雷疑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即便是他那颗聪明绝顶, 在整个提瓦特上也找不出第二颗的脑袋,在这个问题上, 也只能想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什么为什么?” 原郁宁低下头来,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多托雷瞬间脸红了一下, 瞥了眼前面领路的银行工作人员,低声道。 “就是……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来, 明明你还有其他的朋友, 也都可以来帮你吧……” 原郁宁:“因为, 只有你知道后半部分的密码呀。” “不对, 明明还有公子!” 多托雷立刻反驳,一时甚至忘了计较这话像是在说他除了知道密码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嗯, 达达利亚啊……” 原郁宁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 他想起前一天,因为被达达利亚追着告白躲进了往生堂的那件事。 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看达达利亚的情况, 短时间内,他大概是不可能指望这份感情自己消失了。 果然,还是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和他好好地打一架,然后正式地拒绝掉他吧。 原郁宁如此做下决定。 但是面对对此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年多托雷,这些话,显然是不能和他直说的。 于是原郁宁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露出笑容:“因为在我心里,多托雷比达达利亚更可靠呀。” 多托雷:! 他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色号。 “我、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为了让我高兴特地这样夸赞我。” 他嘴上这样说着,脸却忍不住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 他红着脸仰头看了一眼含笑的原郁宁的脸。 算了,说了他不会听的。 再说了,这种待遇也就只有他能享受到吧,其余的几个切片肯定想都想象不到! 多托雷这样想着,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道:“谢谢。” 他竟然也有一天会对别人说谢谢! 他自己都不由在心里为此震惊了一下。 原郁宁:“嗯,什么?抱歉,我耳朵听得不太清。” 他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多托雷憋红了脸,却再说不出第二个谢谢,索性转过头去,假装自己刚才根本就没开口。 真的只是因为声音太小没听清的原郁宁:? 小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就像上次一样,路走到尽头,多托雷输入密码,打开门。 而原郁宁特意带来的镜子就在此时升起,白光爆发,他沉入回忆。 说起来,这枚镜子竟然可以照出他从前的回忆,它又是个什么来头? 这一次,在沉入回忆的白光之前,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想到。 没等他再多想,回忆就以影像的形式,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但…… 原郁宁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竟然没有昏迷过去,而是也随着白光一起进入回忆里面了? 多托雷…… 他转头望向周围,却没能找到那个发色浅蓝的小矮个。 看来这次的回忆是仅他自己可见。 原郁宁如此想到。 也不知道多托雷那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避免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担心害怕,还是快点走完这次的回忆,找到问题的答案,就立刻回去吧。 他这样想着,快步走进回忆的布景,在里面绕了一圈,却发现这里是他十分熟悉的地方——黄金之王的实验室。 在穿越进提瓦特大陆之前,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在黄金的实验室里坐牢玩手机。 这一次,竟然能够直接看到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穿越的吗? 原郁宁不免为此感到有几分惊奇和期待。 他看见自己在昏迷的状态中被急匆匆地推进手术室,听见实验人员在相互说着什么“吞噬了达摩克里斯之剑”“但没被石板选中”“不是赤王”之类的话。 手术很快开始,站在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外,听了一耳朵诊断报告的原郁宁陷入沉思。 通过他们的话语,原郁宁逐渐拼凑出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这些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成员兼职的医护人员的口中,他的昏迷,是因为并非被石板选中,却吞噬了赤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因为在王剑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吞噬了那柄剑,他体内现在的状况正处在一种薛定谔的状态——谁也不知道那柄剑的能量爆发了没有,谁也无法通过安全的手段来探知,得到这个答案。 这大概就是黄金在此之后,决定将他关在实验室里,除非特殊情况,绝不让他离开这座坚固牢笼的原因。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就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人形核弹。 只有将他放在尽可能人烟稀少,并且能最大程度减少他爆炸后产生伤害的地方,才是对他的最好处置方式。 对于黄金的处理方式,原郁宁可以理解。 事实上,这种生活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对他来说,或许也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而且,既然即将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他们看来是被他吞噬了,那就说明,之前的他想救的那个人,应该是被他救下来了吧。 原郁宁这样想着,等待着让他穿越到提瓦特大陆的那个事件发生。 等待着等待着,在黄金那里坐牢的日夜很快就快进的过去。 而异变的出现,是从一声突然响起的爆炸开始的。 爆炸发生在实验室的西南角,这里没什么人,基本是低温冷藏区域。 原郁宁通常待着的地方,则在实验室的东北角。 受限于幻象的范围限制,他无法提前去到爆炸发生的地方一探究竟。 但他们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下一刻,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形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哦,其实也不一定是未曾见过。 有可能是见过,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原郁宁如此想到。 显然,此时正在沙发上趴着玩手机的幻象中的他,对此有和他相同的看法。 然而,这个陌生人物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出现在实验室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找原郁宁认亲。 “我啊,是我!原先生你还记得吗?” 原郁宁:……谁? 同样的反应,也是这一刻实验室内作为幻象的他自己给出的。 比起他,幻象中的他自己甚至还更多了一句话。 “不做自我介绍?那我要喊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急着和他认亲的那个身影立刻捂住了幻象中原郁宁的嘴。 原郁宁:? 他的反应和幻象中的他自己简直如出一撤,两人都在被捂住嘴的那一刻睁大了眼睛。 幻象外的原郁宁觉得,这举动实在太过引人误会了。 而幻象内的原郁宁,则是真心实意地误会了此人的举动,并在心里发出叹息:“糟糕,遇上绑架犯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一时刻,幻象内的原郁宁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他收起另一只手中的手机,抬起原本垂下的那只手。 咻—— 一束火焰顿时在实验室外的走廊中产生了爆炸。 火花溅到高温防火装置上,一瞬间,感应到火焰温度的防火装置就发出了响彻整个实验室的警报。 没有喷水,因为对于赤王的火焰来说,这是最无用的一种行为。 但很快,收到警报的实验室安保人员就会知道,异动发生的地方不仅仅是西南角,还有东北角。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而原郁宁则在响彻实验室的警报中抬起头,眯起眼看向“绑架犯”,向他露出了“还不走吗”的神色。 然而“绑架犯”却完全没看懂他的提示。 他后退一步,语气难以置信地喃喃:“竟然真的不记得了,原先生……” 幻象中的原郁宁:? 听起来怎么像是被他背叛了一样,难道又是他忘了什么? “……我以前认识你?” “绑架犯”被这一声发问给惊醒,猛然一震。 “当然!不仅认识我们,还是战友,并肩作战的好伙伴!你牺牲自己救了尊哥,你忘了吗?” 幻象中的原郁宁露出略显茫然的表情。 “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就牺牲了。” 好不合时宜的装傻,原来在第三视角看来,他装傻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幻象之外的原郁宁在心中无奈。 不善言辞的“绑架犯”显然被他给噎住了。 他焦急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哎呀,我就说不该让我来……我减重之后连他们自己都认不出我,原先生又怎么可能……” “原郁宁。” 另一个声音在“绑架犯”背后响起。 幻象之外的原郁宁转过身,和幻象内过去的自己一起探出头去,这才发现,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白发的小女孩。 这就是安娜吧。 幻象外的原郁宁在心里想。 安娜表情平稳,步履却匆匆地走到原郁宁身边,抓住了他的手,抬起头来。 “时间不多了,原郁宁,你要快点离开这里。” 幻象内的原郁宁并不记得安娜。 但就像对多托雷没有印象的原郁宁会下意识地小孩子放轻语气一样,幻象内的原郁宁也不会像对待成人一样,对一个小孩子用装傻来转移话题。 他柔和了神情,摸了摸安娜的脑袋,认真起来的语气和之前装傻时候的差别,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不会离开的。谢谢你们来救我,一定冒了很大风险吧?” “绑架犯”失落地喃喃:“认不出来我,但却认得出安娜啊……” 安娜眨了眨眼,并不抗拒原郁宁的摸摸头。 但面对他的拒绝,却抬起另一只手,更加认真地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可以拒绝,这是原郁宁答应过我的,这是安娜的愿望,也是尊的愿望。” “什么愿望?” 幻象中的原郁宁露出疑惑的表情。 显然,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记得有关于“愿望”的那些记忆了。 “你说过的,如果离别之后,有一天能再相逢。” 安娜一字一句地,认真地念着,抓住原郁宁的两只手中开始出现红色的光芒,赤红双眸中也逐渐亮起火焰的颜色。 “如果有这样的奇迹发生,你答应我们,会不再迷茫,好好地再活一回。” ——‘如果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我答应你们,会不再迷茫,好好地再活一回。’ 仅仅一瞬的记忆碎片在原郁宁的脑海中闪回。 他无法这太过短暂的一瞬中窥见些什么,却能隐约感受到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被众人包围的无奈,受到大家关怀的开心,觉得总有一天会不得不离开的悲观,以及难得稍稍振作的“那就再活一段时间吧”的妥协。 唯独,没有对这个承诺的自信。 所以这句话,应该也只是当时为了蒙混过关的谎言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 但在此时,这个谎言却被信以为真的安娜,变为了即将发生的真实。 不,不对……考虑到他在提瓦特目前为止的经历,或许,这就是已经发生的真实。 而此时,就在安娜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与原郁宁的周身同时出现象征着赤之王权者的红光。 在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无法看见的高空中,同一时刻,出现了两柄代表第三王权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一柄来自尊,而另一柄,则来自安娜。 同样身在实验室中的两个原郁宁都无法看到高空中的那两柄王剑,但却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幻象之中的原郁宁震惊又疑惑地睁大眼,浅粉色的瞳孔也被火焰染上如云霞一般艳丽的赤红。 而幻象之外的原郁宁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这一个愿望是以什么作为交换的。 如果说之前将尊从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坠落下救出的那一天,他为了实现那个愿望,使用的力量是与安娜和尊他们相处时获得的情感和记忆。 ——所以之后的他才只有在黄金那里坐牢的记忆,而对赤王究竟是谁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这一次,并没有获得新的情感和回忆的他自己,能够使用的力量,恐怕就只有这一个了。 “如果一柄剑不够,那就两柄。” 安娜握住原郁宁的手,对脸上的表情显露出几分迷茫的原郁宁露出坚定的表情。 “我要许愿——希望原郁宁能够离开这里,去到能够帮助他的世界,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这个愿望,他才会来到提瓦特啊。 原郁宁如此想到,一瞬间既有些感动,又不免有些无奈。 而幻象之中的原郁宁,他并不像后来的自己一样知道那么多,但在这一刻,却也做出了和失忆前的自己一样的动作。 他轻轻地抱了一下安娜,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愿望——谢谢你们,安娜。” 同一时刻,在离实验室不远的黄金之王脚下,力量忽然被抽取的石板震颤了一下,粗糙的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幻象中的原郁宁在这一刻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却在赤之王权者的火焰下被映照得由雪白变为赤红,身形逐渐化作闪烁的火星,向着不知名的远方飘散而去。 原郁宁知道,在这之后,会有另一片大陆上的一只火史莱姆,在同样的火焰中睁开眼。 这是他被火焰焚毁的过去,同样,也是沐浴火焰而诞的新生。 * 当晚,系统终于结束了它连续数天的工作,在另一个世界的网络上,以oc和手书的名义,发表了它经过原郁宁同意和授权的最新作品——原郁宁-《我的诞生》 【卧槽!好高质的同人,我差点以为是官方!】 【???这是同人???】 【@米O游这里有大佬!快来发offer!】 【TATTTT我刚爱上的新老婆,为什么,竟然不是新角色!】 ==========作者有话说:========== 小原同学是同人,所以永远都抽不到,这就是白月光(确信点头) 这章算是一点五合一吧(目移),所以现在负债还剩1.5,明天再写内容! 第39章 生 【我想, 我真正的诞生,是在那一天。】 “这里再调整一下, 这样子会更像哦?” “唔,是吗……那这样?” 黑屏亮起,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张白发粉瞳,有着与发色一般雪白的睫毛,让人一看就想起明月或者冰雪之类洁白晶莹事物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垂下雪白的睫毛。 再抬起的时候, 浅粉色的眼瞳点上了一层微亮的高光,整张脸都因此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他弯起眼睛,微微一笑。 “是这样吗?” 镜头拉远, 派蒙高兴地拍了拍手。 “没错,就是这样!” 她说完, 抓住原郁宁的手:“宴会也差不多快开始了,我们快出去吧?” 变奏的生日快乐歌插入bgm。 画面丝滑地转入生日宴当晚的场景。 模糊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 昏黄的烛火中,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就像原郁宁平常所见的景象一样, 此时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也只能通过声音和模糊的配色的来识别在场的众人。 “生日快乐。” 这是夜兰。 “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甘雨。 “生日快乐!” 这是北斗。 一众角色的声音和模糊的形象在昏暗的背景中逐一亮起, 最后是香菱和她盘中一轮如明月般冉冉升起的菜肴。 “生日快乐!这是专为这次宴会特制的料理哦, 它的名字叫做——盘中明月。” 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 原郁宁眨了眨眼, 露出了一个温柔,但似乎又有些忧郁的笑容。 【盘中明月啊……这一轮明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照耀在我身上的呢?】 画面开始闪回,从一幕幕色彩鲜亮的回忆, 闪回到一个灰雾暗沉的空旷场景。 一片暗沉中,只有垂眸站立着原郁宁浑身雪白,在雾中白到几乎在发光。 【那是,我早已忘却的诞生之日。】 暴雨的声音忽而响起,嘈杂得压制了外界所有其他声响。 连成一片的浊白雨幕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地,屏幕外的观众们只能从黯淡的光线中看出,此时应该是夜晚。 然而镜头一转,连接天地,压制一切的暴雨这飘荡着暗沉灰雾的空旷场景中,只是几片并不起眼的微小涟漪。 被雨水打湿的原郁宁迟钝地抬起手,略显疑惑地看着自己不断泛起涟漪的掌心,目光失焦,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是这一段镜头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原郁宁感知不到外界。 再大的暴雨,在他的世界里,也不过是几片小小的涟漪。 【似乎从诞生起,我与这个世界间就存在着一层隔膜。】 刀片划过他的脸颊,鲜血淋漓地从伤口中涌出来,与雪白的肤色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然而在这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刺痛的画面中,原郁宁只是看起来有点疑惑地垂下了睫毛,伸手触碰了一下脸颊。 【我感知不到疼痛。】 举着染血刀片的几个小孩子笑着跑远。 【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有人好心地给他包扎了脸颊上的伤口,原郁宁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既无动作,也无表情。 无论如何沟通都无法任何形式的回应,好心人只好遗憾地离开。 【我是谁?】 家长押着小孩子来向他道歉,原郁宁依然无动于衷。 于是家长悻悻离开,这群小孩也不再路过这里,每次见到他都远远绕开。 【我在哪?】 四季轮转,积雪覆盖了原郁宁满身,他坐在那里,像是个精美的冰雕一样,与冰雪融为一体。 【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不了。】 直到冬去春来,积雪融化,一条同样雪白的小蛇这才从他袖中钻出来。 仿佛是在感谢他帮自己度过了这个寒冬,小蛇探出头,以蛇吻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脸颊。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时间,那里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得不见痕迹。 而在被蛇吻触碰的这一瞬间,原本无论是被划伤,还是被包扎,都一脸无动于衷的原郁宁忽然一怔,浅粉色的眼瞳像是玻璃珠被注入了生机一样,蒙上了一层微微的光亮。 【但这一刻,我忽然知道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镜头再次转回宴会前,原郁宁和派蒙的交谈。 他微微笑着,叫住了正急匆匆要拉他去宴会现场的派蒙。 “派蒙,先等一下。” 【即便忘记了曾亲历的过去,失去了原本的形貌,我或许也能在这世上留下一点印记。】 他拉住露出疑惑表情的派蒙的手,将其在自己手腕内侧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星空颜色的深蓝四角星。 “这是之前说好的,借用派蒙的头发和颜色的报酬。” 原郁宁露出微笑。 【也能以这种方式,更多地记住他们一点。】 “至于借用旅行者外貌的报酬……他现在不在,就等到宴会结束后再找他来盖上吧。” 暗下去的画面里,最后只飘出原郁宁这样的一句话。 于是果不其然,在这个读作手书,写作的同人视频结束之后,底下的评论区沦陷了。 被赞到评论区最顶部的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让我盖让我盖!我是旅行者!我嘴多!我可以把章盖满老婆的全身[心][心][心][心]】 该层的高赞回复是这样的—— 【你说的那个章,是正经章吗?】 【我猜是那个红红的,形状不规则的水果章,是这个的话我也可以[心][心][心]】 高赞评论2: 【大家不要被视频质量蒙骗了,这不是官方,而是太太的手书,同人手书里的oc是抽不到的!(警钟长鸣)】 【啊?】 【啊?】 【啊?】 【谢谢你,蒙古人,要不是你我还在幻想抽到老婆之后要盖什么章呢[大哭][大哭][大哭]】 高赞评论3: 【该死的米O游!竟然还不发我老婆的,看我这就冲到你公司大门口——旅行者们,开团了!乆乆乆乆乆】 【乆乆乆!】 【乆乆乆!】 【乆乆乆!】 当晚,收到了【您的声望已达1000点,评论系统已开启】的系统提醒后,打开评论区的原郁宁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此的第一反应是—— [系统,你要我录的那些语音就是为了这个?] 【系统赞同您:除您之外其他人的语音,都是系统实录,经过去噪清晰化后发出。请放心,本视频及其音频不会被用作商业用途,该账号也不会接受任何商业赞助,因而并不存在侵权行为。】 ……不,他现在不是在关心这个。 原郁宁如此想到,哭笑不得地在脑海里发声。 [但是你在视频里画的那些事,除了生日宴之外,我全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系统安抚您:这是系统基于您的经历,经过艺术加工后再创造出的作品,实际上与您本人已经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关系。您可以将其当做一个虚构的故事,目的只是为了获取声望值而已。】 [但我确实没有视频里描绘的那么高尚。] 原郁宁如此说道。 他哪有什么要给这世界留下印记的想法。 他做的事,如果是好事,那一定是为了回报给予他感情的朋友们。 而如果是坏事,那就是为了给给予他感情的朋友报仇。 因而这些行动对于他自己而言,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为了填满他自身的空洞。 他只是为了自己而行动而已。 【系统提醒您:论迹不论心。】 原郁宁不由一怔,随后无奈地笑笑。 [好吧,你说服我了。]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原郁宁熄了灯,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以为他要睡觉的系统正安静地等着他道晚安,谁知原郁宁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又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一句。 [他们说的米O游是什么?] 系统顿时一默,芯里开始冒冷汗。 [提瓦特大陆在这些观众看来,只是一个游戏?] 系统:【……】 【系统回答您:是的。】 它做出回答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原郁宁做出各种激烈反应的准备。 [哦,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应了一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系统在这片暴风雨前的宁静中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暴风雨还没来。 系统于是小心翼翼地检测了一下原郁宁的身体状况,这才发现,他“哦”完之后竟然就已经睡着了。 在沉默中煎熬了半小时的系统:? 这就是死过无数次,还准备接着往下死的人的“不在乎”吗? * 第二天,望舒客栈。 钟离在远早于赴宴时间的下午到达望舒客栈,却意外地发现,本该卡点到达的温迪,这次竟然早早地就等在了顶楼。 “呦,老爷子!没想到你也来得这么早,是早早地就已经开始期待我的新诗歌了吗?” 露台栏杆上反坐着的温迪对他举起酒杯,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露出了微醺的笑容。 钟离无奈摇头。 “此话应当由我来问——你今日到得如此之早,是所为何事?” “嘿,这不是老爷子你自己在信里说的吗?” 温迪晃了晃酒杯,模仿出钟离的声调,“‘宴会之日,请务必准时。’” “你平常可不会这么在意我准不准时。会特意这么强调,肯定是有事要找我吧?” 温迪眨眨眼,脸上笑容透出几分诗人的狡黠,让人禁不住冒出想反驳他的念头。 偏偏他说的又的确是对的。 就连钟离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信中的语气透露出了这么多信息。 他叹了口气。 “确如你所言,我有事要托付你。” “所以,是什么事?” 温迪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的好奇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我想托你,在今晚的宴会上,辨认一下那位名叫‘原郁宁’的新朋友——你是否对他有印象。” 钟离如此道。 温迪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拖长了尾音,发出疑惑的声音。 “哦——?” 这个记忆力好到变态的老爷子,竟然有一天,还会托他帮忙回忆某个人? 温迪直觉此事不简单,于是瞬间收了继续探究下去的打算,转移话题道。 “这事倒是不难。不过老爷子,我都已经回答了你我提前抵达的原因,你看我这么贴心,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一下,你来得这么早,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未落山的太阳。 它放射出的光芒依然明亮,距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如果说是作为主人的礼节,未免也太早得有些太过分了。 对于这个问题,钟离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打算。 “只是预留了一些时间,预备同暂住在此地某位客人,提前打个招呼罢了。” 他露出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平静微笑。 ==========作者有话说:========== 暂住此地的客人·多托雷:? 终于写出来了!这个可把我卡死了TAT 第40章 温 【任务目标三已解锁:目标开启弹幕系统。请努力积攒声望, 声望达到5000即可开启弹幕系统。】 弹幕? 原郁宁在恐吓骗骗花的间隙中,抽空看了眼系统自带的时间。 距离昨晚系统提示他评论系统开启已经过去了12小时, 按照系统那个时候的提示,确实也是时候解锁下一个声望目标了。 不过,这个弹幕系统又是做什么的? [你之后创作的作品,都打算用视频的形式来发布吗?] 原郁宁如此问道,已经懒得再看那个5000声望值的数字,或者估算要达到这个数值需要多长时间了。 至于弹幕, 他对此的唯一认知就是,在视频播放过程中飘过的文字。 所以这个新系统既然叫这个名字,那就代表它运行的地方, 至少也得是在视频一类的地方吧? 【系统向您道歉:对不起,该功能涉及未开启权限, 请原谅本系统不能回答。】 哦? 这样的回答反而引起了原郁宁的好奇。 他原本对系统的这个新功能并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 毕竟无论系统创造出的作品在另一个世界的观众中给他带来了多少声望,对于并不认识这些观众, 又迟早都会忘记这一切的原郁宁来讲,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系统却说它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究竟是什么样的功能, 才让系统这么神神秘秘,不肯告诉他? 原郁宁点开声望值的进度条看了一眼。 【当前声望值:1534】 距离弹幕系统开启还有三千五百点声望, 以目前声望上涨的速度来看, 这一天离他或许也不会太远。 原郁宁这样想着, 给被恐吓过后安分许多的骗骗花又蒙上了黑布, 打算再过几天就将它们放生到野外。 而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得去赴钟离邀请的宴会了。 希望钟离的朋友, 能给他带来更多有关魔神战争的情报。 * 当晚,望舒客栈。 原郁宁到达客栈顶楼的时候, 钟离还没回来。 坐在已经摆上了几道菜的桌前的,只有一个百无聊赖地玩着空酒杯的绿衣服人。 原郁宁:? 他疑惑地看了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系统自带的时钟,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时间。 虽然他确实提前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但只是十几分钟而已,应该不至于早得其他人全都还没来吧? 钟离呢?魈呢? 他要一个人面对这位他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朋友的朋友了吗? 原郁宁在心里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要不然,他还是离开一会,假装自己还没到,等钟离和魈来了再回来……? 就在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桌前绿衣服的人转过头来,在原郁宁还没来得及躲避的时候,看见了他。 “呦,你好呀,你就是老爷子说的那位‘原郁宁’?” 绿衣服的人发出清亮的少年音。 随着他的声音传来,原本朝外吹去的风向忽然一变,伴着微风,站在下风口的原郁宁清晰地闻到了对方的味道。 苹果的清香,混杂着一些酒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草木的香气。 是会让闻到的人感到心神惬意的气息。 似乎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既然这样…… 原郁宁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机会。 他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两人相互交换了姓名。 然后,原郁宁就卡在了交谈的第一步。 他开始从自己没有任何类似记忆的脑海里,搜索此时可能用得上的经验。 如果想要向一个刚认识的人打听消息,要怎样开口,才能自然地提起相应的话题……? 原郁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他寻找话题的这段时间里,温迪自然也不是在发呆。 他侧着脑袋,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原郁宁来。 白发、粉色的眼睛,很少见的发色和瞳色,样貌也十分出众,看起来不像是会被轻易忘掉的人。 如果说老爷子从前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不是仅仅一面之缘的话,那以他的记忆力,很难理解为什么会不记得这样一个人。 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缘由吧。 温迪抬起下巴,脸颊处渐变的浅蓝小辫微微发了光,他闭上眼,在风传来的讯息中稍稍感受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 这就很奇怪了。 温迪睁开眼,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认自己的印象中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 他索性直接开始交谈:“老爷子和我说,魈之前提着酒去璃月港,就是为了请你喝酒——他在那之前就认识你了吗?这个时候,一般都会猜对面是旅行者的吧。” 原郁宁被温迪的问题拉回了思绪。 聊共同好友?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打开话题的方式。 他眨了眨眼:“其实那天不止有我,空和派蒙也在。准确地来说,那天一起喝酒的其实有四个人。” “四个人?那怎么能算是他赌赢了!” 温迪顿时睁大了眼睛,“好哇,老爷子他竟然骗我一首曲子!” “曲子?” 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哦,老爷子没和你说吗?” 温迪压低声音,开始神神秘秘,仿佛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这是我们的赌注——他赌酒,我赌曲子,无论谁输了,等到约定的时间,都再开一场宴会,大家聚在一起宣布结果。” “我还以为我输了,都已经准备好了曲子。谁知道结果竟然是这样,那我其实根本不能算是输掉了赌局嘛。” 温迪支着脸颊抱怨道,好像真的受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一样。 “如果按照这个结果,老爷子其实也该出点什么的——宴会上本来就该有的酒不算,他也再出一首曲子,赌局才是公平的吧。” ……这个赌注,是该这样算的吗? 原郁宁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毕竟“曲子”和“钟离”两个词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但无论是温迪,还是钟离,他其实都不怎么了解。 而那天的赌局,他更是只从钟离口中听过描述。 就像温迪的称呼一样,人家毕竟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老爷子了,说不定就是喜欢逗个鸟唱个小曲儿什么的呢? 所以赌注究竟合不合适,由他来断论,似乎也不太合适。 原郁宁如此想到。 好在,更适合当这个见证人很快就要到了。 “空和派蒙再过不久也会过来。” 原郁宁道,“我和他们说过赌局的事,钟离也知道。只是今天之前,他们也不确定他们今晚到底有没有时间,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告诉你。” “他们也会来?” 温迪睁大了眼,一瞬间感到有几分心虚。 不对,他心虚什么? 既然赌局的结果是平局,那他们两方都出赌注才应该是正常的。 而老爷子既然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件事,作为补偿,要求他唱一段怎么了,这也是正常的嘛。 温迪这样想着,那点心虚很快消失不见。 旅行者和派蒙来了也好,他们来了,老爷子才更没法抵赖。 有他们在场的话,说不定,这一回还真的能听到老爷子唱小曲儿。 思绪进行到这里,温迪立刻精神了起来。 “咳咳,他们来得倒也挺是时候的。这样,我们先商量好,一会老爷子回来之后,如果旅行者他们还没到,就先不要提起这件事。等到他们来了后,我们再……” 温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和原郁宁沟通了一番。 “就是这样。总之,一定要等到我们这边人多了之后,再发起进攻,听懂了吗?” 温迪如是做出总结。 原郁宁静静地听完了全程,在此时,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温迪,你……似乎很怕钟离不同意?” 这话其实还是委婉版本的。 去掉末尾的“不同意”三个字,这句话才是原郁宁真正想说的模样。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温迪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手法,他其实并没有从座位上跳起来。 但这个语气听在原郁宁耳中,其实和跳起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显然,温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掩饰性地“咳咳”两声:“你是没见过老爷子以前打架的模样,所以才不能理解我。这个叫做‘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有清晰认知’,懂吗?” 不愧是诗人,果然很懂语言的艺术。 原郁宁在心里点着头,终于等到了适合提起他想问的话题的时机。 “所以,钟离以前经常和人打架吗?” 原郁宁如此问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凭他对于璃月历史的那点浅薄了解,能知道岩神经常打架的那个时间点,大概是魔神战争时期,也就是顶天了。 “你想知道?” 温迪眨了眨眼,觉得这似乎也是一个整理自己记忆的不错的机会。 老爷子拜托他的事,说不定也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呢? 温迪如此想到,在原郁宁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缓缓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让我想想,就从这里开始怎么样?很久很久以前……” * 同一时间,望舒客栈楼下的某个会客室之中。 刚送走了来“打招呼”的钟离,多托雷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刚刚还坐着喝茶的桌椅化作齑粉四散。 “哼,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独断啊,摩拉克斯。” “大人,对方提起的那件事……” 在刚刚谈话时一直不敢靠近的下属上前来,压低声音发出询问。 多托雷瞥都没瞥他一眼。 “你们能处理好的,对吗?” 下属瞬间低下头:“是,一切都是为了女皇陛下。” 多托雷得到回答,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到客栈中。 “去那边那座山上。望远镜带了吗?” “在车队的包裹里,我马上去取。” 下属应下,飞快转身离去。 多托雷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面具之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到底是什么,能让那个摩拉克斯藏得那么严实的东西? 越是不让他了解,就说明这个秘密越是关键。 他可不像其他那几个执行官,只要确认此事与自己的任务无关,就会看在岩神的面子上,乖乖接受警告,各退一步,以保证相安无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很重要,十分重要。 所以无论摩拉克斯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他离开这里,这个理由,他都非得探究清楚不可。 ==========作者有话说:========== 可恶,没写完TAT,明天一定补更! 40-50 第41章 谈 “……如果可以的话, 你会想改变这些吗?” 温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刚讲完魔神奥赛尔和马科修斯的故事——这两个故事都是他曾有所耳闻的。 原本,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完成一下钟离委托他的任务, 看看原郁宁是否会对这些事有所触动的。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对方的问题倒是先一步到了。 温迪忍不住笑起来:“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我当然是想的。” “这样啊。” 原郁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张了张嘴好像还有问题想问。 不等他再开口,温迪就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 像是猜到了他心底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不过,我说的‘改变’, 大概和你想的那种不太一样。” 原郁宁闭上嘴,明明看不清, 但还是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更好地听清温迪所说的话。 “哪种不一样。” “嗯……” 温迪支起下巴, 偏过头思索了一下。 “比如说,如果回到了过去, 我会在马科修斯决定牺牲之前,和他认识一下, 喝杯酒什么的……除此之外, 或许还会给他搭把手, 但大概不会像你想的样, 阻止他分出万千化身,拯救黎民。” “……” 原郁宁睁大了眼。 显然,这对他理解温迪的话没什么帮助, 因为他还是问出了那三个字。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答案有很多啊。” 温迪笑起来。 “比如这是他信念和愿望, 我尊重他听从自身意志做出的决定。比如那时的璃月百姓的确需要这样的帮助,我也想不出比他更好的办法。比如想要阻止牺牲,问题的关键其实不在阻止他这一次的行动,即便这次的问题解决了,也迟早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在战争中,如果想要守护些什么,就是需要付出这么多东西的。” 温迪如此说道。 这一句话语气十分平淡,从中甚至听不出任何悲意,但就是莫名让人感到有几分怅然。 原郁宁忽然说不出话。 “……所以,这不就是我们想要改变过去的原因吗。” 他低低地道。 改变过去,阻止悲剧,从头开始,将这些让人意不平的故事挽回到另一个结局。 这就是他想做的。 明明他有着这个能力不是吗? “是的,这也是答案之一。” 那分若有似无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温迪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平常。 “但是对我来讲,除去刚才说的那些之外,这个问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答案。” 原郁宁抬眼,平静心绪等待着温迪的答案。 “改变总是有代价的,而我,还有许多我在意的人,和在意我的人。” 温迪露出柔和的微笑。 “倘若我回到过去,替过去的朋友们支付了那份代价,那么被我留在现在的朋友们,岂不是也间接地承担了那份代价?” 原郁宁一怔,忽然收紧眉头。 糟了,他刚刚情绪太明显,说得太多了。 这话几乎已经是明晃晃指着他在讲了。 不愧是钟离的朋友,这下他如果还想按原先的计划行动,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否则这话万一传到空或者魈那里,即便只是被钟离知道,他的计划恐怕都要遭到许多阻碍。 可恶,明明一开始选择去找钟离的朋友而不是他本人,又或者旅行者来打听情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没想到……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几乎是一瞬间,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他就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并做下了加快进度的决定。 就在原郁宁在心里叹气的时候,某风神也在心里叹气。 尽管对方情绪收敛得很快,但他还是从那一瞬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原郁宁的警惕。 ……看来这次的谈话要到此为止了。 温迪这样想到。 他没把原郁宁所说的改变过去一事,当做是很快就要发生的急切事件。 毕竟对于提瓦特而言,想要达成这种目标,绝非是凭借着一个人短时间、且悄无声息的行动就能办到的。 即便是神,想要做到这种事,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并且借助一些根植于规则之上的事物——比如世界树——的帮助。 但对方在这段谈话中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温迪觉得,钟离老爷子怀疑的事,或许也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原郁宁在可能存在的过去中,也是抱着类似这样自轻自贬,时刻愿意牺牲自己的态度的话。 今日会出现这种全员失忆,感到熟悉又想不起对方的场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不定,他所说“改变过去”一类的事,在过去就已经发生过了呢。 温迪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好卡TAT,今天先这么多吧,多的实在写不出来了。 第42章 歌 钟离回来的时候, 温迪和原郁宁的对话刚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也就是心照不宣的闲聊阶段。 注意到了老爷子的回归,温迪立刻抬起手来打招呼, 并在同一时刻暗示性地咳嗽了两声。 原郁宁:……? 他想起温迪在讲故事之前和他商量的那个“对钟离进攻计划”。 所以这两声咳嗽,应该是在提醒他不要提前把话说出口吧。 原来这个计划,他是认真地打算要实行的吗? 原郁宁陷入短暂的沉思。 与此同时,钟离也和原郁宁一起接收到了温迪暗示性的咳嗽。 不过与原郁宁不同的是,在接收到咳嗽信号的同时,钟离还接收到了温迪的眼神信号。 于是, 在离开之前委托过温迪帮忙的钟离,自然而然地就认为,这个信号是温迪在向他传达“有所收获”的信息。 只是……除了咳嗽和眨眼之外, 明明还有其他更加隐蔽的,更不容易被察觉的手段, 为何对方却偏偏选择了这种呢? 这样的疑问的钟离的心底一闪而过。 而后,考虑到某风神向来不怎么着调的性子, 这份一闪而过的疑问又很快消散。 这似乎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钟离无奈地在心中想到,很快便放下了这个疑惑。 在他落座之后, 没过多久,空和派蒙就挟着面上隐约露出几分挣扎之色的魈姗姗来迟。 直到这一刻, 原郁宁才从派蒙的口中知道了魈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直到三分钟前, 空和派蒙在野外碰见魈, 并把他绑到望舒客栈来之前, 他都还一直在清理野外的魔物,并以此为借口,不愿意来参加宴会。 “为什么?即便是工作, 也总该有个休息放松的时间吧。” 原郁宁睁大眼睛,浅粉色的眼瞳中透露出几分不解, 几分难以置信,细看的话,甚至还有几分受伤。 身为没有执照的无证心理医生,他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早上对魈的话疗是有效果的。 毕竟对方已经会十分配合地准时吃早餐,不再像之前那样连续不断地高强度工作。 但今天的这件事却让他发现,他以为的似乎只是他以为而已。 说不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某患者甚至会变本加厉地熬夜,将早餐时间错过的工作都给补回来。 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怀疑。 ……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以前似乎在他的眼前发生许多次。 会是在空提到过的那个刀剑化作人形的世界吗? 这样想着,原郁宁思索地垂下眼睫。 然而由于他的外表,这份思索,却像是无法自控地流露出了几分忧郁之情。 刚被那眼神注视过的魈,顿时不知所措地僵立在了原地。 旁观的空和派蒙顿时将不赞同的目光指向了魈。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 魈只好僵硬地开口解释,但一时却又无法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钟离。 钟离:“咳……” 身为上次宴会的当事人,他大概能猜到魈这次为什么不愿意来,毕竟那次他们三个一起喝酒的时候……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温迪。 温迪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总之,事情大概不是你想的那样,原郁宁。” 原郁宁:?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虽然看不清面前这几个人互相拿眼神指着对方的诡异场景,却感受到了这在短短几句话中,就莫名发生了极大变化的氛围。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只是短暂地低了个头,思考了一下这熟悉的既视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而已吧。 这种在场所有人都通过眼神交流达成了某种共识,但只有他被排除在外了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郁宁更加疑惑地皱起眉。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在其余几人的眼神指控下,温迪沉痛地滑跪了:“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魈睁大眼睛:“不,这怎么能算作您……” “但是,这个错误也不能全怪在我身上吧。” 温迪话锋一转,蓝绿的眼睛狡黠地弯起,终于露出了他道歉这么快的真正目的。 “退一万步来说,会出现今天的这个局面,老爷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这与钟离大人也……” “唔,以普遍理性而论,我确实也并非无辜。” 钟离稍稍思索,竟然先于魈一步,认同了温迪的话。 “……” 魈睁着眼睛,又一次僵硬住不敢说话了。 原郁宁将两人的对话在心中回放了一遍,忽然恍然。 他终于明白,魈为什么宁愿找借口在外工作,都不愿意来和这两个人一块喝酒了。 ……如果魈上一次和这两人一起喝酒的时候,也是这个场面的话。 原郁宁忽然就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不想来了。 如果换做是他…… 算了,如果是他,根本不会被逗这么多次还反应不过来。 原郁宁如此想到,顿时有点理解网友们口中的“怜爱了”,究竟是个什么感情了。 他安慰地拍了拍魈的肩膀,把僵立在原地的魈又吓了一小跳。 魈:“你……” 原郁宁:“没关系,我能理解,这不是你的错。” 魈:“……?” 这下轮到他继承原郁宁的疑惑了。 还没等魈做出些什么反应来,温迪接下来的一段话,立刻又让他僵住了。 “所以,既然这样,老爷子你是不是也该做出点什么补偿来?” 温迪笑意吟吟地提出建议,从那张笑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打着些什么主意。 钟离:“哦?如此说来,你似乎早有预案?” “预案倒算不上,只是提议而已。” 温迪摆摆手,“再算上老爷子你没提前告诉我赌局是平局,害我辛辛苦苦提前谱了曲子的账,一起结清的话……” “当如何?” 温迪弯起眼睛。 “给我们唱一段怎么样?” 魈僵硬。 空和派蒙的眼睛放出光来。 原郁宁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钟离:“……”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温迪很快补充道:“你看,我的赌注是新曲子,你用一段曲子抵掉我的赌注,这一账就算是清了一半。” “答应好的酒就算是这一次的赔礼,我再把我的曲子拿出来,我们俩的赔礼就都有了,这账不就全算清了嘛——这应该很符合你的理念吧?” 这个说辞和他们一开始商量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原郁宁这样想到。 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曲子,为何只算一半?” “我可是专业的,我们当然不一样。” 温迪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而且,你既然没有作曲的经验,我们当然也不好太为难你。现场原创对业余选手来说难度太高,所以,你只要唱一段你听过的曲子就好。” “这个理由很合理吧,你们说是不是,旅行者和派蒙?” 他朝着一旁双眼放光的两人眨了眨眼。 空立刻get到了某风神的暗示。 而派蒙,她虽然没有完全看懂温迪此时朝他们眨眼是什么意思,却顺应本心地在他抛出问题之后,立刻接了下来。 “当然合理!钟离你听了那么多回云堇的戏,现场给我们唱一段,也是很简单的事吧?” 派蒙抱起胳膊,极力掩饰,依然没能掩目光中透出的期待。 而她抛出的信息,则让温迪嘴角的笑容更加压不住了。 “对对,就像派蒙说的一样。老爷子你听了那么多场戏,哪怕只是随便给我们模仿一段,也足够了吧。” 面对着周围这一圈人期待的眼神,钟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言笑端着一盘菜和一坛酒来到了露台上。 “菜上齐了,几位慢用……咦,怎么都没动筷?再不吃,这菜可就要凉了。” 他上菜的位置,正在原郁宁的座位旁边。 为了给言笑让出位置来,原郁宁正朝着另一边侧身,而坐在他这只手边的,正是钟离。 坐在原郁宁对面的温迪此时正笑着和言笑交谈,刚刚面露无奈的钟离便在此时低下头来,看向原郁宁。 “你也同他们一样,想要听我唱歌么?” 咦? 原郁宁眨了眨眼,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因为他刚才一直没有表态,所以钟离此时在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温迪要帮他,此时当然只有一个选择。 原郁宁点了点头。 于是,在言笑离开之后,钟离便向在座众人表态,他答应了温迪的提议。 “既然我只是区区一介业余选手,便不劳诸位久等,在此先抛砖引玉了。” 钟离如此笑道。 忽然被cue,上了压力的“专业选手”温迪:…… “……等等,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老爷子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 在一片欢快的笑声中,钟离开嗓。 出乎意料的,竟不是派蒙之前提议的戏曲唱段,而是一段在场众人都没有听过的曲调。 调子并不复杂,歌词的音节也很简单。 在场的几人虽然听不懂这是在唱什么,却能从铿锵的节奏,和循环往复的旋律听出,这大概是一首战歌。 而这首战歌由钟离的声音唱来,在此时便少了几分热血和激昂,多了些历史的悠久和沧桑。 仿佛自数千年前的古战场上传来,令人隐隐看到其中列阵的千军万马,其万众一心,仿若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在这歌声中,原郁宁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对于钟离,又或者温迪他们来说,改变那场战争,真的是有那么必要的事情吗? 于他们而言,是否那段时光本身,也有其存在的意义。 他的擅作主张,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 同一时间,在距离望舒客栈颇有一段距离的山巅上。 多托雷放下望远镜,在下属将手伸来准备接过望远镜之前,控制不住地将其捏成了两截,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愚人众顿时噤若寒蝉。 多托雷抬起手,像是这才发现望远镜碎了一样,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之前说的事,办得如何了?” 在钟离和多托雷喝茶的时候就侍立在一旁的那个愚人众连忙上前一步,低下头。 “事情一切顺利,就和对方说的一样,完成之后,我们大概就能拿到入境的许可证了。” “嗯,动作快一点。” 多托雷漫不经心地迈步,好像刚才那一瞬流露出的情绪只是幻觉一样,“我的耐心不多。而且……” “时间已经快到了。” 第43章 神 几个人聚在一起的小宴会结束得并不快。 但或许是因为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宴会散场时, 原郁宁还恍惚觉得,距离温迪抱着琴弹唱之后, 向他们索要掌声和夸赞的那一幕,才 刚过去没多久。 他甚至有点遗憾。 虽然经验值增长的速度已经快到他都觉得可怕的地步了,但直到今天,他距离一双能够完全听清声音的耳朵之间的路程,还是太过遥远。 无论是钟离的歌声,还是温迪的歌声, 在他今晚的记忆里,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般。 这样的音质,对于这难得的一晚来讲, 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如果能有什么将这些录下来…… 原郁宁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伸手摸进了袖口, 然后忽然一怔。 他从袖口掏出了那枚小镜子,就是之前半夜里忽然给他放录音的那枚。 ……这东西, 既然能录下之前那个不知名女声的那些训诫,那会不会, 也录下了今晚宴会上的那些声音? 原郁宁这样想到,翻来覆去尝试找出镜子上能够操作的机关。 可惜, 这镜子整个光滑一体, 两面都是映照出他的脸的镜面。 除此之外, 没有一点看起来可以操作的地方。 自从因为这枚镜子而在北国银行看到了自己过去之后, 就一直下意识地随身携带着它的原郁宁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能让他下意识地做出这个行动的镜子,会在此时发挥作用的。 或许, 是还没到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原郁宁这样想到,将镜子收回了袖中。 就在此时, 他听见背后传来派蒙的声音。 “……原郁宁?原郁宁!你又在发呆吗?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派蒙的话语充满着习以为常的意味。 原郁宁转过头,条件反射地想要笑个三声,又忽然意识到,派蒙和空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耳背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在他们面前装傻的必要。 他艰难地咽下了这个条件反射。 于是在他没有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里,空便代替他接过了派蒙的话茬。 “我刚刚好像看见你拿着那枚镜子——是它出了什么问题吗?” 空一脸认真。 出于他丰富的冒险经历和拆解套路的经验,对于这枚来路不明,效果还有些奇异的镜子,他一直都是抱着些警惕心的。 如果不是原郁宁这么要求了,而且这枚镜子又确实对他有些特殊之处,他肯定是会将这枚镜子收进自己的背包里的。 ——众所周知,整个提瓦特上最安全、最不会有物品掉落的地方,就是旅行者的背包了。 原郁宁这才接上话。 他笑着,先是回答了派蒙的问题:“抱歉,我刚刚没听见。” 然后才转过头,接上空的话:“镜子没有问题,不用担心,即便它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有办法解决的。” 空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原郁宁掏出镜子展示其一切如常的同时,手心里已经腾起了一簇火焰。 看着那簇在镜面的映照中更加炽热,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其烧熔的火焰,空和派蒙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确实,能操纵火元素的话,想要降服区区一枚小镜子,还是非常简单的。 不过……是他的错觉吗? 那枚镜子,怎么好像真的隐隐露出了融化的迹象? 空迟疑地皱了皱眉。 就在他这样想着,想要开口问上一句的时候。 原郁宁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手心里。 不痛,但是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低下头。 派蒙就在此时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镜子!它真的融化了!” 低下头才想起自己看不清的原郁宁:? 他瞬间收起了自己手中的火焰。 还没等他展开回忆,考证一下赤王的火焰温度是否真的有这么高。 那枚镜子融化的速度,却在他收起火焰之后,忽然变得更迅速了。 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镜子就在他们眼前,像是一块易融的冰块一样,一滴滴的融化成了晶莹的水珠,落在望舒客栈的地板上,变成了一滩深色的水渍。 派蒙和空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谁能想到呢? 直到一分钟前,这滩水渍还是一块毫无疑义的镜子。 “……原来镜子,还能是用水做的吗?” 派蒙迟疑地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世界观被重塑了一下。 空冷静地:“不,怎么说镜子都不可能是用水做的吧?” 原郁宁也略显震惊地睁着眼睛。 但他震惊的点,和派蒙还有空略有不同。 他迟疑地发声:“我觉得,那枚镜子,或许,应该是用冰做的?” “哦!这样就合理了嘛!” 派蒙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空:“不,这明明还是很不合理吧。” 这个天气,这个温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一块冰在常温下保持这么久还不融化的情况吧? 又不是在龙脊雪山。 空如此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仍不忘抬起头来,去问原郁宁:“为什么你觉得这镜子是冰做的?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原郁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话语解释不了,干脆就用行动来解释吧。 他索性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在派蒙和空两人面前摊开了刚才一直握在一起,像是将什么收拢在掌心的手。 那只皮肤雪白,指尖还透着微微粉红的手中,闪烁出一缕冰蓝的光芒。 派蒙和空再一次睁大眼睛,看见那只手的掌心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枚冰元素的神之眼。 ——包裹着银色的至冬外壳。 派蒙:“这是……!”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于旅行许久,有过许多奇异冒险经历的两人来说,他们见过神之眼的空壳,见过点亮了已经变成空壳的神之眼的人,见过普通人被神明投以一瞥,融化神之眼的瞬间,同样也见过即便没有神之眼也能驱动元素力的“人”。 甚至,这个即便没有神之眼也能驱动元素力的人之中,就包含着空本身。 但是像这种,神之眼藏在一枚镜子中,直到镜子融化才显露出来的情况,却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而且,明明原郁宁此时正身在璃月,为什么这枚神之眼出现的时候,外壳却是至冬的样式? 尤其是,他驱使的明明是火元素的力量,这枚神之眼却是冰元素的。 空甚至都要怀疑这枚神之眼,其实并不是原郁宁本人的,而是谁遗落在那个秘境里的了。 “不,这枚神之眼,大概的确是属于我的。” 原郁宁稍稍收拢手指,感受到掌心那微凉的触感,有些无奈地这样说道。 出于神之眼的拥有者,和属于他的神之眼之间那种莫名的联系,他能感觉到这的确就是属于他的神之眼。 至于这原本应该属于他的神之眼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场,又为什么会藏在那枚由冰块制成的镜子里…… 应该又是因为他所不知道的至冬那些事吧。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想到。 但是这些麻烦事,就还是不要让派蒙和空知道了吧。 他收起神之眼,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其装进了袖口中。 “等等……你就这么把它收起来了吗?” 派蒙睁大眼睛,感到自己的脑袋十分混乱,却又不太理得清楚,于是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不对不对,我想问的是,你用的明明是火焰,为什么神之眼却是冰元素的?不不不……也不对,应该是这个神之眼的外壳,你人在璃月,为什么神之眼却是至冬的啊!” 原郁宁:“哈哈哈,可能是因为,我使用火焰的时候并不需要神之眼吧?” 派蒙:“……” 空:“……” 两人齐齐露出无语的眼神。 所有的问题都被终结在这三个字的笑声中。 空无奈扶额。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只要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不,只是因为派蒙的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已。” 空如此宽容的态度,反而让原郁宁生出些愧疚来。 他叹了口气,给出了句姑且算是实话的回答。 “不知道就不知道,人总是有秘密的。我们是朋友嘛,所以不用告诉我们也没关系的。” 派蒙抱起胳膊来,“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敷衍我们了哦。虽然是朋友,但总是被这么敷衍,我偶尔还是会有点生气的。” 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好像还是有点生闷气的样子。 原郁宁只好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尽量改正。” 派蒙这才露出笑容来,点点头。 “好,态度端正,这次原谅你了!” 空:“温迪和钟离应该还在楼上,在神之眼这方面,他们是专家,要去问问他们吗?” ……对哦,钟离是七神之一,温迪是他的朋友,在这方面说不定也有什么身份。 原郁宁恍然。 神之眼既然叫做“神”之眼,这方面的事,找他们两个,应该刚好算是专业对口吧。 虽然有可能会涉及到他不太想说出来的那些至冬麻烦事…… 但是既然能够获得专业的解答,这点风险,应该也是值得冒的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刚打算点头,眼前的月光就忽然昏暗下来,好像有什么遮住了月亮,在望舒客栈上方投下一大片阴影。 派蒙:“咦,要下雨了吗?”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只看见遮天盖地的浓黑乌云。 好像在这个月明星稀的晴朗夜晚,有什么异变忽然发生,让原本一片清晰明亮的夜空,忽然变成这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一道闪电贯穿天地,远处的森林中亮起烧红的火光。 派蒙被吓了一跳。 雷声这才姗姗来迟,隆隆地让人一时间听不清其他声音。 几乎所有还在外面站着的客人们,都在同一时间起身,一边抬头望天,一边蒙着头往望舒客栈内跑去。 也就是在这时,一片阴影像是被从乌云中丢出来的小黑塑料袋一样,从天而降,掉到了三人身边。 一片风雨将至的压抑腥味中,原郁宁嗅到熟悉的药剂苦味。 他下意识地转头,阴影就在此时睁开眼,从中伸出一只手,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子。 然后才是声音,还有随着手和胳膊从中逐渐钻出的浅蓝发小矮个。 “快跟我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原郁宁:“什么?” 什么时间?什么要来不及了? 派蒙震惊地看着那个蓝发金瞳的小矮个,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几次被震惊到了。 “……愚人众的博士?!” 空:“……还是少年版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换地图了!啊,换地图前的这段铺垫卡得我想死,最后还是只能写成这样了() 应该还有些东西没有解释,我尽量在下一章里面搞定(握拳) 第44章 时 空和派蒙惊异的声音吸引了多托雷的注意。 像是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人一样, 他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了他们愤怒的一瞥。 “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才害得这次时间提前了这么多!明明……” 明明按照他的计算, 距离这一天,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的…… 多托雷咬牙,既是愤怒,又是不甘。 他明明还可以和殿下相处得更久一点…… 明明距离那个过去,还有那个未来,还能再拖延好一段时间的…… 对于他的愤怒, 空虽然不明所以,却条件反射摆出了警惕戒备的姿态。 然而在他眼中危险的博士切片之一,却在这愤怒的一瞥后就没有了下文, 只是转过头,更紧地抓住了原郁宁的袖子, 急匆匆地催促。 “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 原郁宁被他扯得稍稍踉跄一步,不由有些无奈。 “我明白了。但你可以不用这样抓着我, 我的衣服快被你拽破了。” 多托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些太用力,连忙松开, 下意识地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正打算阻止博士的切片将原郁宁带走的空:? 他有些迟疑地打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看了看表情自然, 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原郁宁, 又看了看真的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博士切片, 心里的疑惑简直满得要溢出来。 “你们俩个……以前认识吗?” 派蒙睁大眼睛, 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正是空心里想问的。 他跟着派蒙一起看向原郁宁。 原郁宁:“哦,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介绍。这是……” “我们没时间讲那么多了!” 多托雷急切地打断了原郁宁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空和派蒙, “总之,我不会做对他有害的事, 你们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试图用这样一句话结束这段在他看来极度浪费时间的对话。 但是很可惜,虽然这句话是真真正正的实话,并且的确是有用的,说话的人却使得这句话的效用并不足以达到它原本的效果。 空:“我们无法相信你。” 派蒙点点头。 或许在原郁宁眼里,这是他认识的其他朋友。 但在他和派蒙眼中,这就是作恶多端的愚人众执行官博士的切片。 空:“所以,无论你想要带他去做什么、去哪里,至少要和我们把这些都解释清楚。” 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一个绝对不是好人的敌人带走的。 多托雷咬牙,看起来又有点想要生气。 就在这时,原郁宁及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意吟吟。 “我也觉得这是更好的解决办法哦,多托雷。至少,你也该让我知道,你究竟要为我做些什么吧?” 多托雷紧绷的脸颊线条一下子松开了。 他捂住自己忽然变热了的耳朵,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看了一眼,然后才乖顺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是你说的,我认可这个解决方案。” 空再次:? 这真的是他印象中那个作恶多端无所不为的博士吗? 不对吧? 按照理论来说,博士的切片,即便是少年模样的,也应该已经活了几百年。 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就是个少年心性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已经收回手的原郁宁。 如果说有什么可能造成这个差异现状的原因,也就只有…… 还没等空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收回视线的多托雷就扬起下巴,再次开口:“虽然目前时间很紧张,但看在原郁宁的面子上,姑且还是为你们解释一下原因。” “其中内部的细节我没办法告诉你们。如果要用你们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解释现在的状况的话,情况就是这样的——” “原郁宁并不是本该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们,但现在时间到了,所以他该回去了。” 原郁宁:? 空:? 派蒙:? 显然,这个解释三个人都没听懂。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没听懂,只是在理解这句话的基础上,疑问反而变得更多了。 原郁宁:“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 或者更准确地来说,他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不属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 “你自己说的。” 多托雷理直气壮,没等三个人又打出问号来,就紧跟着补上了一句,“我都说了,你其实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其他时代的你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这很不合理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 虽然还是没完全解释明白,但无论是原郁宁,还是空,都诡异地理解了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 派蒙疑惑地左看右看。 显然,她没能理解。 但这无伤大雅,因为比起这个,她发现了一件更为关键的事。 “……为什么我们都站在这里这么半天了,这场雨还是没有下下来?” 她疑惑地问道,看到就连那些原本急匆匆跑回客栈避雨的客人们,在发现这天气似乎只打雷不下雨之后,又零零散散、试探性地出来了几个。 多托雷:“因为这不是雨云。” 三个人的视线顿时又齐齐集中在他身上。 “这是预兆,昭示着时空发生了异常,我们再不解决的话,她就会醒来,自己来处理这个‘异常’了。” 多托雷这样说着,看见那一群密密挨挨挤在屋檐下的客人中,已经多出了一棕一绿两个高矮不同的身影。 多托雷:“时间到了,看来已经来不及转移到其他安静一点的地方了。” 他看向原郁宁,模样虽然还是那个个子矮矮的少年模样,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却莫名就是能叫人知道,他此时已经切换到了执行官博士的状态。 “那枚镜子,你应该还带着吧?” 原郁宁:“你说这个?” 他从袖中拿出神之眼。 莫名的,他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就是它。” 多托雷似乎对于那枚镜子会变成神之眼的模样一点也不敬仰,他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随后,他两手合握,将神之眼连通原郁宁的手一起包裹住,在原郁宁有些惊讶的视线中,姿态可以堪称是虔诚地喃喃了一句。 “我许愿,希望你能去到你本要去的地方。” 毫不意外。 原郁宁如此想到。 在多托雷和他的手中,那枚神之眼瞬间开始绽放出冰蓝色的强烈光芒。 原郁宁并没有反抗。 毕竟,回到过去本就是他原本的计划,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会在这里,这么快地就得到实现。 尤其让他疑惑的是,在他凭借着多托雷的转述和记忆中所见的过去,隐约记起的那点记忆里,想要实现愿望,这本该是他五感全部恢复之后才能办到的事情。 然而如今,多托雷的许下的愿望,却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自己的情感或者记忆被抽取的迹象。 这个愿望所消耗的,似乎只是被注入进这枚神之眼中的力量。 这份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回到过去的话,是不是就连这些疑问,也能一并得到解答了? 原郁宁这样想着,在空和派蒙的惊愕中,露出一个笑容,向他们挥了挥手。 “不用担心,我只是去看一眼而已,或许很快就会回来。” 只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想要从过去一直活到如今的这个时代,应该是十分轻松简单的事。 对他来说,这可比自杀容易多了。 如果是因为同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同样的人,才让过去的自己一直没有找到璃月来的话。 那等他离开之后,空和派蒙大概很快就能与那个他自己见面了。 对他们来说,这次重逢大概只会隔上几天而已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 毕竟,无论是多托雷对他的熟悉,还是至冬人掺和进这件事时,对时间点太过精准的把控。 都说明过去的那个自己绝对没有失忆,并且直到现在至冬把握着极大的权力。 既然他还没有失忆,好好地活着。 那么原郁宁就能预料到,限制解除之后,他绝对会回到璃月来和曾经的朋友们见面。 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在他似乎十分肯定和乐意的积极态度中,空和派蒙挽留的动作都不由迟疑了一瞬。 于是就在这短短一瞬之中,原郁宁便消失在了那枚神之眼发出的冰蓝光芒中。 直到因为失去了主人,化作空壳的神之眼从半空中掉落在地板上后,被刻意拖延了脚步的钟离和温迪才终于摆脱麻烦,走出了望舒客栈。 与他们同时现身的,还有从假山之后缓步而出的另一个多托雷。 或者说,在他看来,自己才应该是真正的那个“多托雷”。 几个人间的气氛在短暂的眼神交锋中,飞快地变得晦涩难明。 少年多托雷捡起落在地上的空壳神之眼,才懒得去旁观他们这群成年人是怎么互打嘴仗的。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无论是旁边的两个神,还是在殿下离开之后才敢现身的另一个自己,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说到底,能被殿下承认的“多托雷”,如今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无论全盛时期的切片怎么想,怎么认为,到头来那些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已。 害怕改变过去,打破自己与殿下的相遇,不过是个胆小鬼。 少年多托雷在心里嗤了一声。 甩下那么一句话后,就不再多言,抱着那枚空壳神之眼,化作阴影,自顾自地离开了望舒客栈。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换成地图() 下章一定! 第45章 雪 原郁宁睁开眼时, 所见到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 他奋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遮挡视线的雪花从眼前簌簌落下, 这才看清天地间其实并非纯然的雪白。 在这如鹅毛一般洒洒洋洋的大雪背后,是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的天空。 他摆动手臂和大腿,艰难地将自己从雪坑中拔了出来。 然后就头朝下,又一次陷入了雪中。 ……这雪究竟是有多厚啊。 余南扑腾着在雪堆里翻了个面,终于将自己被冻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从雪中拯救了出来。 他仰躺在雪面上,试图以这种姿势来增加受力面积, 不让自己又一次陷入雪中。 然后,他才终于抽出精力,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和地点。 按照多托雷的说法, 他现在应该已经身在过去。 至于地点…… 原郁宁觉得,这么大的雪,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至冬了。 在他印象里,璃月的气候即便不能说是四季如春, 至少也是温和适宜。 这样的大雪和严寒,让他很难第一印象就将这个地方和璃月联系到一起。 但是……万一是魔神战争时期呢? 原郁宁从雪中坐起身来, 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根据他所搜集的情报,魔神战争时期, 没有一个国家的气候可以称得上是温暖宜人。 即便原本或许是这样, 但在魔神们的力量影响下, 常年经受战争的土地, 无论会出现怎样严酷的气候,都不足为奇。 ……这样极端的大暴雪,这个时候的璃月真的承受得住吗? 这样想着, 原郁宁忽然记起了一个或许能帮他在雪地上行走的东西。 他在袖子中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 从中摸出了那枚淡青色的小葫芦。 走路神机零零一号!登场! 原郁宁在心里这样给自己配音。 随着他心里的声音落下,一架巨大的青云纹机甲就这样从足有一人高的积雪中缓缓升起。 变成小蛇模样的原郁宁攀着机甲的胳膊进入驾驶室,很快,这架机甲棱镜状的眼睛就亮起了青色的光芒。 他迈起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 对于人形的原郁宁来说足以淹没他脖子的厚重积雪,在零零一号的脚底,只剩下能没过他小腿的厚度。 所以对于零零一号而言,在这样的大雪中行走虽然比在平地要稍微艰难一点,但比起人类所要面临的风险,这点小难度简直可以算是不值一提了。 就连原郁宁也没想到,闲云给零零一号机甲取的名字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他在这个时候将机甲从储存装置中拿出来,的的确确,就是为了走路而已。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一声。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就提前查一查璃月有没有什么雪魔巨人之类的生物,在它们的栖息地旁边栽几朵骗骗花了。 零零一号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驾驶室里没有暖气。 作为一条蛇,在这透着寒冬的冰冷和机械的冷硬的驾驶室中,原郁宁感觉自己的尾巴都已经快冻僵了,与此同时,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睡意从全身上下涌现出来。 希望这里离璃月的距离近一点。 全靠意志力维持清醒,机械地拧着操控台的原郁宁不由在心里默默祈祷。 否则,他说不定真的会一个不小心,在半路冬眠过去。 * 与此同时,在原郁宁操纵着零零一号,靠着系统提供的地图标点艰难前进的时候。 在许多年后的璃月港所在位置,临近大海的岸边,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是决心守护子民的魔神与丧失了所有子民的魔神之间的搏斗。 因为失去了全部的子民,这位能够操控冰雪的鹰形魔神,此时已然疯狂。 祂毫不顾及损耗地疯狂召唤冰雪,即便在搏斗中掉落了无数羽毛,已经遍体鳞伤也毫不在乎。 作为战斗场地的海面此时已是万里冰封。 然而,即便如此,灰暗的天空中还在持续不断地降下大雪,仿若一张巨大的纯白帷幕,遮蔽了在场所有仙人的视线。 在场众仙都知道,这个魔神此时的目的已经不是打败摩拉克斯,又或者获得新的土地和子民什么的。 祂想要的,只是让这无孔不入的冰雪钻过岩之魔神的防护,去袭击祂身后那些脆弱的人类。 毕竟,即便掌控着岩之权柄的魔神,也无法造出一座能铺满整个天空的屏障。 而冰雪,它即便无法接触到人类的皮肤,也能通过无形无状的寒冷击倒人类。 祂想要的,只是让其他魔神感受与祂一样的痛苦而已。 “……无仪无状!区区一痴狂之徒,岂敢与帝君共列为神!” 海岸边,一名头顶生角的仙人气得发抖,忍不住如此骂道。 在他身旁,另一名怀中抱琴,鬓中插簪的仙人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此乃磨损之故,你我俱知,并非所有魔神,都能如同帝君一般磐石不移。” 像是被安慰到了一般,头顶生角的仙人沉默一会,叹了口气,不再紧盯着那边不断传来巨响和震动的海面。 他往回看了一眼,目光飘向被大雪掩去的归离集方向。 “也不知,留云与马科修斯那边如何了……要是我等也有那抵抗风雪之力便好了。” “安心罢。有他们在,归离集定会平安无事的。” 怀中抱琴的仙人再次安慰道,见他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于是话锋一转。 “不过,你为何仍称阿灶的全名?莫非……还在为阿灶抢了你在归离集中的声名而恼火?” 头顶生角的仙人:“!这必不可能!我乃仙人,怎会因区区声名一事而恼恨于阿、阿……马科修斯。” “自然,自然。你自然并非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对否?” “……当、当然。” 与此同时,在两位值守战场的仙人口中,赶回归离集的留云和阿灶,此时所面对的情景却并不容乐观。 白鹤外形的留云振动翅膀,在高空中以罡风组成风墙,与不断压下的大雪相抗。 而身在地面的马科修斯则尽力维持每一束灶火的温度,让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人们还有一处可以容身的温暖角落。 对于地处平原,四周开阔的归离集而言,他们既无法在短时间内建起足够高的城墙,抵挡风雪。 也无法快速从四周收集到足够的柴火,在因为风雪而迷路或者失温之前,找到能足够自己与家人维持温暖的燃料。 因此,维持风墙和灶火,是留云和马科修斯必须要做的事。 这也是身处战区的仙人们,决定让他们两个回到归离集的原因。 但显然,对于人类来说,大暴雪和严寒,都并非是如此简单就能应付过去的灾难。 “阿灶!西北角!” 空中一边支撑着风墙,一边还分出心神来关注地面情况的留云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鹤唳。 刚刚才将一名因为想要寻找食物而偷偷出门的小姑娘送回家的马科修斯闻声,立刻朝着留云指示的方向奔去。 只是,他虽是魔神,却并不以速度而见长。 等他到达目的地时,因为积雪过多而承受不住的房屋早已倒塌,只剩一个危急时刻被推出家门的小男孩在一边大哭,一边拼命地用手刨雪。 “别担心,让我来。” 马科修斯拦住小男孩刨雪的动作,在被对方抽泣喊着“灶王爷”抱住肚皮时,既甜蜜又遗憾地推开对方,后退了两步。 只是一瞬间,他用来讨孩子们欢心的小熊外表就抽长拔高,变成了一只与房屋一般高的巨熊。 在这样的体型下,无论是倒塌的横梁,还是压盖在上面的积雪,都变得像是健身器材。 只要到得及时,哪怕是不幸被倒塌的梁柱压到肢体,马科修斯都能将他们从废墟中救出来,送往医馆。 但前提是,到得及时。 “阿灶!西南!” 在空中的留云又一次发出示警。 然而此时,马科修斯却正举着一根横梁,焦急地等待另外两人将被雪埋过头顶的另一人从中挖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西南的方向,几乎能听见那里的房屋倒塌发出的沉重声响,还有站在屋外痛哭的孩子发出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意味着一位父母,或者一个兄弟姐妹的离世。 但他无法离开。 因为他现在托举着的这根横梁之下,同样有着一个亟待拯救的父亲。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撑住这根横梁就好了。 马科修斯急切地在四周扫视。 可目之所及却只有厚到能埋人的雪堆,和看起来已然不堪重负的屋顶。 即便他想要将这根横梁搬开,放在哪个足够空旷,不会压到人的地方,这片倒塌之后连带着整整半条街都被淹没的建筑物,也没给他留下这个机会。 这里还压着很多人,他还不能离开。 马科修斯再次意识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那个盘桓在他心中已经数日的念头越发地清晰起来。 ——如果他能够分身就好了。 “如果我……”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双臂中托举着的横梁重量忽然一轻。 马科修斯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双闪烁着青色光芒的棱镜形眼睛。 “需要帮忙吗?” 一道比人类的音量还要更细小一些的声音传来。 马科修斯朝着声源的位置低下头,就看见这个应当是机关的大家伙胸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透明外壳下一条粉瞳白鳞的小蛇。 小白蛇见他没有反应,吐了一下信子,换了一句话。 “如果还要去其他地方救人的话,这里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其实一开始写机甲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里用到() 但既然是机甲,用来保护人类,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第46章 春 ……这头比他还高的大家伙, 是由这条小蛇操纵的? 马科修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青色机甲,又低头看了看盘在机甲驾驶室中的原郁宁, 并在心里比量了一下两者的大小差距。 这个对比进行完毕后,马科修斯心中顿时又是一震。 好厉害的机关,好厉害的操作者。 他默默地在心里发出震撼的声音。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马科修斯在心中一瞬转过的想法。 他仍记得,在西南方向还有一栋房屋倒塌的灾难等着他去救援。 在向原郁宁表达了感谢之后,马科修斯很快便转身离开。 原郁宁并不知道这只个头几乎快和机甲一般高的巨熊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对方的气味似乎有点熟悉。 但又仅仅只是熟悉而已。 原郁宁完全无法从记忆里找到对应的人物。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时隔几千年, 数千年后的马科修斯不仅身体变小,改了名字,还因为长期待在万民堂而染上了各种食物的烟火气。 温迪在讲马科修斯的故事时, 又不会知道曾经的马科修斯已经变成了万民堂的招牌之一,锅巴。 那么原郁宁无法将眼前这只庞大威猛的巨熊, 与万民堂的憨态可掬的点火小助手联系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 在横梁下被雪埋住的人被救出后,原郁宁就放下横梁。 凭借着蛇信对气味的分辨, 他从废墟中又挖出了另外一个被埋住的人。 似乎是他的举动,让房屋坍塌中侥幸逃出的几个幸存者们感受到了善意。 他们不再瑟缩在旁边的屋檐下, 而是主动上前, 帮忙将被原郁宁救出的人抬到了积雪稍少一点的屋檐下。 原郁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仍在忙着挖人。 直到在他嗅到的气味分子中, 不再有从废墟之下传来的热量与血味,他才抬起头,打算将被挖出的伤员们搬到更适合修养的地方去。 正是这样一抬头的动作, 他才发现,幸存的人们似乎都已经自发地聚集在了一起。 几乎每一个伤员的身边, 都围着一两个幸存者。 他们喜极而泣的声音传入原郁宁的耳中。 ……这应该是全都救回来了的意思吧。 他这样想到。 没等他再去思考应该将这些人安置在哪里。 很快,倒塌建筑物周边的房屋中,就钻出来了几个提着热水壶,扛着藤编架子的人。 他们一个个相互帮衬着将伤员放上担架,抬回温暖的房屋中,能走的就架着走,看见搓手跺脚的还用装满的热水壶给倒上一碗热水。 最后,在将废墟中救出的伤员和幸存者们分散引入各自的房屋后,这些似乎并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只是普通的热心邻居的人,还不忘冒着严寒又从屋中出来了一趟。 他们带来了一些简单但并不简陋的谢礼,比如水果、鸡蛋,锅里热着的小米粥,灌满热水的暖水袋什么的。 这些都是送给原郁宁的。 从原郁宁的视角看来,这一过程就像是一群小人忙忙碌碌过来,又忙忙碌碌回去,再忙忙碌碌地带着什么小东西出来,双手举起似乎是想要递给他。 ……抱歉这样形容你们。 原郁宁下意识地在心里道了个歉。 但是事实如此,身在机甲中的他视角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在他视线中的一切,都比以往更加模糊。 在他看来,这有点像是一场小人国历险记。 他只是随手做了一些顺手而为的事情,却因此换来了一群人情真意切的感激。 尤其他刚刚才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此时几乎有种这一切都是个梦境的不真实感。 然而受到他帮助的璃月居民们,可不管他觉得真实不真实。 见眼前这个与灶王爷一般高的大块头仙人一声不吭,似乎是不肯收下他们的礼物。 其中有个性子急的少年顿时就顾不上那许多了,他抱着水果,手脚并用地攀上零零一号的小腿,像只瘦猴似的,动作飞快地就将水果塞进了零零一号膝盖处的护甲中。 原郁宁:?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来送谢礼的人中,几个胆子大的便抱着礼物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完好无损从零零一号的小腿上滑下来的瘦猴,似乎颇有些想要效仿的意动。 这可不得了了。 原郁宁连忙后退半步,摆手表示他不接受这样,然后操纵着零零一号将那一捧水果从膝盖缝里抠了出来,努力维持着其原本的形态,将其还给了他们。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即便再怎么感到恍惚,原郁宁也明白了。 ——今天他不接受一份谢礼,大概是没法从这里离开了。 于是他操纵着零零一号蹲下来,透过驾驶室前的透明外壳,努力地看清了他们递上来的每一份谢礼的轮廓。 最终,凭借着七分推理三分直觉,拒绝掉了其中所有的食物,只接受了那个暖水袋。 那名被仙人选中(暖水袋)的幸运儿有多激动,回去之后是如何被邻居羡慕嫉妒恨,之后数天又是如何拼尽全力地,假装不经意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暖水袋)被仙人选中……这些暂且先不提。 当原郁宁盘着暖水袋,用被热水温暖起来的尾巴,灵活地操纵起零零一号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确实存在的真实感。 他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并且拯救了几名也许会在今天,牺牲在这场雪灾中的人。 这样看来,他选择回到过去这个决定的意义,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些。 ……虽然当时的情况,即便他想要拒绝,恐怕也不太可能就是了。 原郁宁这样想着,从坍塌的废墟中又捞出来一个人。 在伤者家属们欣喜若狂的泣声中,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在那里,在留云奋力维持的风墙之上,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依然在从灰暗的云中下坠。 其中大部分被风墙拦在外面,又顺着风的流动,飘落在归离集外,堆成了高高的一圈雪墙。 而其中的那一小部分,则降落在地面或者屋顶之上,成了许多房屋被压倒前的那最后一片雪花。 风墙庇护的归离集内,并不是无风无雪。 只是相较于外界,落的是小雪而已。 即便是这样的小雪,在许多房屋的顶端早已积上了厚厚一层雪之后,也会成为不断制造灾难的罪魁祸首。 ……或许,是时候该有个更加彻底的解决办法了。 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他游出驾驶室,攀着零零一号的护甲缝隙,爬上他的肩膀,并在上面变回了人形。 比起蛇形或者史莱姆形,这是他更加适应的,更适合放火的形态。 留云飞在高空中,马科修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郁宁无法提前和仙人们沟通,于是他选择,先做了再说。 他闭上没有太大用处的眼睛,凭着感觉伸出手来。 火舌轻轻一吐,一栋房屋上厚重的积雪顿时就化作水帘,淅淅沥沥地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无需睁眼,原郁宁就能通过对火焰的操纵,感知到房屋并没有任何一处被烧毁。 尝试非常成功,结果堪称完美。 原郁宁于是不再顾忌,放开了对火焰的控制。 顿时,就像有头透明不可见的巨龙在归离集上空游曳着喷出龙息一样。 一道道火舌席卷过周围的覆满积雪的屋顶,用其炽热的吐息,将房屋上的重担舔舐一空。 一时间,就像每栋房屋头顶都降下了一场局部的小雨。 顺着屋檐淅淅沥沥流淌下的雪水化作雨帘,滴滴答答连成了一片清脆的乐章。 然而原郁宁却犹嫌不足。 他挥动手臂,那头看不见的火龙立刻顺应他的指挥,将吐息对准了地面。 短暂的蓄力之后,赤红的火焰在瞬间连成了一片,几乎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覆盖了整片归离集的地面。 地面上的所有积雪,包括倒塌的建筑废墟上的结成块状的雪堆,都在火焰的清扫下,顷刻融化成柔和无害的涓涓细流。 冰雪化水,潺潺流过的这一瞬,整个归离集就像是从寒冬来到了暖春。 冰雪融化放出的大量热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将这片小小天地的温度升上了完全无需炭火和棉衣的舒适区间。 然而更加神奇的是,这片覆盖整个归离集的火焰,却没有烧伤任何一个还在屋外的人,也没有毁坏任何一栋建筑。 甚至,就连路边被火舌轻轻撩过的小花小草,都还在这热量卷起的细风中微微摇曳着。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迹。 因为好奇这个大块头仙人在做什么,而透过木窗板的细缝窥探着外界的瘦猴惊呆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扒着窗栓,将身体向窗缝更贴近了一点。 却没想到,原本就已经被狂风震得裂开了缝隙的木栓,经他这样一压,顿时承受不住地从中间直直断开。 没了木栓的木窗板霎时向外敞开。 大半个身体靠在窗板上的瘦猴顿时失了重心,整个人反应不及地向外倒去,在窗外的泥地上摔了个倒栽葱。 他顿时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哎呦呦”地用一只手捂住脑门,另一只手却仍不敢置信地抚摸着泥地面。 “……这真是泥巴,不是雪?” 他又是疼痛,又是不敢置信,从瘦猴变成泥猴的脸上,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霎时精彩得像是个调色盘。 瘦猴下意识再次摸了摸自己已经肿起大包的额头,手指接触的瞬间再次袭来的剧痛,让他不由又是“哎呦”一声。 然而此刻,他混杂着疼痛和泥巴的脸上,喜色却变得愈加浓郁。 “俺不是在做梦!雪化了!春天来了!” 第47章 幕 放火烧雪后没多久, 原郁宁就感到自己身前降下了一阵流动的风。 似云似风,又似山间流动的湿润晨雾一般, 这样的气息随着流风飘上他的鼻端。 原郁宁睁开眼,知道在未来会化名闲云行走人间的留云借风真君,已经收起翅膀落到了他身前。 “我叫原郁宁,是一潜修于附近山间的小蛇。” 不等留云开口询问,他就轻车熟路地如此自我介绍道。 “此次前来,是因这天空中忽然降下大雪。我恰好有这控火的能力, 便想来此助诸位一臂之力。” 留云即将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会,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还是收拢翅膀, 微微垂下头,以鹤形行了一礼。 “竟是修行同道。我名留云借风真君, 此次雪灾,蒙道友相助, 不胜感激。” “留云真君,不必如此多礼。” 原郁宁露出微笑, “我能山中安稳潜修至今日,也是托了岩之魔神庇护此地的缘故。今日雪灾, 我既有余力, 自当相助于诸位, 以偿往日之恩。” 他知道, 凭借钟离在这群仙人里的声望,只要将他搬出来当理由,他的话的可信度在仙人这里就会大大提升。 果不其然, 这个理由一出,留云的语气理立刻就变得和缓了起来。 先前面对陌生来客的疏离如同冰雪一样消融。 她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还友善地邀请原郁宁在归离集中坐一坐。 “原是如此。原道友此次可是帮了我等一个大忙,倘若仅是因偿还恩情就将其算作两清,未免也过太慢待于你。不若在归离集中坐一坐?” 她这样说着,听起来略有些疲惫地解释道。 “现如今集中冰雪已然消融,道友操纵如此大规模的控火术法,想必也已经疲累,不如便在集中稍作歇息。我还要维持穹顶上的术法,暂且无力招待道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待到此次风雪结束,帝君归来,定然……” “不,不必如此麻烦。” 原郁宁听出留云维持术法的疲惫,当然不会在此时还让她费心与自己交谈,想着该怎么招待和安排自己。 留云还要说话,原郁宁却已经熟悉了璃月人在这种时候必然会有的一番推辞和客套。 他抢先一步,打断了施法:“倘若真君一定要提谢礼的话,我现在便有一事需要真君帮忙。” 被打断施法的留云再次一愣。 她有种一整套交谈流程都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迟疑,但出于对原郁宁帮忙救人的真切感激,还是顺着他的问道:“道友有何事需我相助?” 原郁宁露出微笑。 几分钟之后,他在留云操纵的上升气流帮助下,从对方在风墙上为他留下一个的小口子中飞到了高空之中。 这一天,他这个玩火的,也是上了天了。 虽然算起来还是沾了风属性的光,但至少,这次不是被人带着也成功上天了。 原郁宁如此感慨,内心不由感到一阵欣慰。 这就是他拜托留云的事——将风墙放开一个口子,并将他送到天上。 用上升气流托着一个人上天,这对留云来讲并不是难事。 曾经……哦,现在或许应该说是未来。 未来原郁宁在跟着空去绝云间找留云的时候,就许多次因为绝云间留云留下的上升气流,而不小心升得太高偏离目的地山头。 只是现在,留云的大半心神毕竟还要放在维持风墙,抵挡自空中降下的大雪上。 所以这束托起原郁宁,让他飘飘地悬停在高空的风实际上也并不能持续太久。 她虽然不知道原郁宁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自然也将这些限制都一并告知于他了。 原郁宁对此当然是表示不介意。 他并不在意自己能在高空停留多久。 毕竟,他在这个时间点提出这个请求,目的也不是为了过一把飞在空中看风景的瘾。 这个时候,天上下着暴雪,云是灰沉的,视野是一片白茫茫的。 离开了风墙的庇护,高空中不仅冷得他想冬眠,还会不由分说就被大雪劈头盖脸砸一顿。 这风景哪里有一点值得看的地方? 他会飞上来,是秉承着璃月的某个传统观念——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不如就把问题全部解决再走好了。 反正他也正缺这么一个地方放火。 原郁宁如此想到。 不同于留云对他释放那么多火焰肯定会消耗精力的猜测。 对于原郁宁来说,刚才在地面上的那一顿喷火,最消耗精力的部分是要控制火焰不伤到人和物。 至于放出火焰,这反而是最让他感到轻松的部分。 毕竟,这些火焰并不属于他。 对于他自己的身体来讲,就像是因为那个愿望而被强行吞下的外物。 他自己习惯的“食物”,则是那些对于他的感情波动,最好还是偏向正面和积极的部分。 更不用说,这些继承自赤王的火焰,本身就不是安分守己,能够老老实实待在他身体里的那种性格。 ——它们本身就一直在躁动着,渴望着焚烧和破坏。 就像在提瓦特大陆初次醒来时那样,只要原郁宁不有意识地去控制,它们就会自动自觉地开启焚烧模式。 而在那时的璃月,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能让原郁宁放开对它们的控制,让它们肆意燃烧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就不同了。 原郁宁悬在高空中,如此想到。 他也想看看,在那个王权者的世界,被安娜用来许愿的那柄王剑,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他身上。 烈烈的狂风卷着冰雪掣动他长发,好像在这雪白的天地间又添了一面不起眼的纯白旗帜。 他闭上眼,肆意伸展双臂,在这如同被巨大的白色帷幕笼罩的舞台上,一名即将进行揭幕表演的舞者。 他也确实揭开了这顶巨大的白色帷幕。 只不过是用火焰。 炽烈的火焰自他身上燃起,如同一个狂野的舞者,在雪白的帷幕间狂舞。 这赤红的舞者每踏出一个舞步,每甩动一次长发或者双臂,便有一片帷幕在这狂舞中被燃尽。 冰雪化作的水滴落下,噼里啪啦地,却像是在为它的舞蹈伴奏,让它越发尽兴地舞动,忘却天地,忘却自己。 冰雪不息,帷幕越发厚重。 舞者却丝毫不惧,它狂乱的,勃发的,像是在天地间画着狂草,又像是在愤怒地以肢体迸发出呐喊。 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归离集居民们已经惊呆了。 亲手用风托着原郁宁上天的留云也已经惊呆了。 他们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以一个像是要把脖子仰断一样姿势看着这场表演,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却又是一场振聋发聩的舞蹈。 在只有雨声的伴奏中,舞蹈逐渐进行到了高潮。 面对无论如何也烧不尽的白色帷幕,赤红的舞者似乎终于厌倦了。 它抱臂蜷缩,短暂的寂静,像是一个蓄力。 然后猛然爆发。 每一根赤红的发丝都用力伸展,每一道肢体都极力延伸。 在这短暂的蓄力又爆发出的力量之中,那赤红的水袖长长地飞至地平线之上,又猛然抡了起来,横扫过整个天地,将所有的白都清扫一空,替换成了赤红。 如同漫天的火烧云,映出了一片炽烈如云霞的火红。 满天喧哗的雪粒都为之一静。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鸟类愤怒的嘶鸣。 其中包含着一个魔神的警告。 然而舞者却并没有停下。 它丝毫不惧,长如云霞的水袖化作了翅膀,如一只振翅的火凤,威仪赫赫地向上飞去。 那火凤的喙尖一点白。 正是闭着眼睛,伸展的双臂延伸出火凤的翅膀,雪白长发烈烈飞扬的原郁宁。 留云已经被刚才的那一场舞蹈彻底感染了。 她还维持着风墙,以防暴雪变暴雨淹没归离集,托着原郁宁上升的风却忍不住将他越推越高,越推越高…… 直到烧尽了帷幕,烧尽了冰雪,甚至烧尽了乌云。 原郁宁在空气稀薄,火焰已无力再燃烧得如此亮丽的高空中睁开眼。 风的推力已经到了尽头,他在最高点有了一个短暂的滞空,睁眼之时,正好看到了那轮远比云层遮掩之下更加圆满、更加明亮的月亮。 就好像是月亮在空中与他打了个照面。 又像是那轮盘中的明月,再一次自云雾中升起在他眼前。 原郁宁下意识地伸出手,雪白的袖袍代替他的手指,隔着空气抚过那轮皎洁的明月。 那动作中的眷恋。 看得留云忍不住又托了托即将消散的风,让他在空中停留得再久了一点。 这一幕,在后来被目力极佳的仙人留云在一次偶遇时,讲给了登山寻访仙迹的登山客听。 而这名寻访仙迹的登山客,同时还是一名画家。 他在回到住处之后,将从仙人口中听来的这一幕用颜料留在了画纸上,并因为这幅画而声名大噪,自己的名字与画一起,流传后世。 这幅画叫做《仙人抚月》。 而此时,对于这些未来一无所知的原郁宁从空中降落,回到地面上时。 远处的厚重的云层早已散得一干二净,明亮而圆满的月亮还斜斜挂在空中,清晨的太阳已朝气蓬勃地露出了几缕熹微的光芒。 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 春天,圆月,还有朝阳,这些全都是归离集的居民们在这连日不断的严寒与大雪中,最期待的事物。 但他们欢呼,不仅是为这阔别已久的温暖和春日。 同样也是为着,这片名叫归离集的土地上,又多了一位愿意庇护他们的,温柔而强大的仙人。 在这远比《仙人抚月》这副画还要早得多的时刻,一个仙号,以让原郁宁完全预料不到的速度,在归离集这片土地上流传开来。 这个仙号叫做,分雪引月真君。 ==========作者有话说:========== 终于!TAT 在想到那个仙号的时候就想写的这一幕! 第48章 花 打败了雪之魔神, 并将之沉入大海封印之后,摩拉克斯率领与祂一同征战的众仙人返回了归离集。 他们本以为, 经过了雪之魔神的侵扰,此时的归离集,应当是一片雪白的荒芜之景。 然而,此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色,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火焰焚烧过的黑土地上,杂草被清扫一空。 这些草木灰洒在土地上, 几乎是天然的肥料,而土地经过了雪水的滋润,在湿润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宛如浮金的光泽。 在归离集居民们的眼中, 这样湿润而又充斥着肥料的土地,几乎只要随便翻一翻, 就能挖开坑洞,开始播种了。 此时不耕, 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尤其是冰雪融化后带来的气温上升,让今年的春日来得比往年还要早得多。 这个温度, 正是最适合种子发芽的区间。 于是,数日前还被严寒关在家中猫冬的居民们, 一下就进入了“再不耕就来不及了”的抢农时环节。 也正因此, 此时的摩拉克斯与众仙人们所见到的, 就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农忙之景。 这样的景象, 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所以,在见到留守归离集的留云和马科修斯之前,他们就连踏入归离集的脚步都不免有些迟疑。 “这是……” 移霄导天真君迟疑地看向前来与他们汇合的留云。 他头顶的鹿角生得又高又大, 额上斜飞出几缕繁复的纹路,正是之前守在战场边缘, 与歌尘浪市真君担忧归离集情况的那个仙人。 说起此事,留云也不免显得有些犹疑。 只是她的犹疑却与战场归来的众仙不同。 众仙人是因为眼前不同于以往战后的繁荣之景而感到犹疑,而她,却是是因为造成这一状况的人而感到犹疑。 她先将状况与众仙大致解释了一通。 这下顿时惹来众仙的一阵惊叹,不断有人询问这位“原郁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惊天之能,能够将一位魔神在殊死搏斗中造成的余波消弭于无形。 经过了这么些年的战争,众仙人们早已知道,许多时候,战争中最消耗精力的并非仅是与敌人的殊死搏斗。 ——一边抵抗外敌,一边却还要分出心思来,避免战斗波及归离集伤及无辜,才是这场战争中最难以两全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原郁宁却仅凭他自己的一人,就将这场雪与岩的战斗中带来的余波清扫一净。 如此大规模的交战,仙人们近乎倾巢而出,归离集的居民们却几乎无一人死亡。 就像他们现在看到的一样,归离集的居民们,此时已经热火朝天地投入了下一年的四季轮回之中。 这简直是这些年爆发的魔神与魔神的战斗中,百姓们恢复得最快的一次。 这实在不能不叫他们惊叹。 “这些都要多亏了原道友。” 留云这样说道。 马科修斯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小熊的身形,浑身上下的短毛都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小孩子们的手中逃离,就赶来参加这次战斗结束后的不正式会议了。 仙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由一阵点头。 “原道友此次实是帮了大忙。” “必得与他好好感谢一番。” “可如此大恩,究竟该如何感谢?” 这下可问倒了一群仙人。 野地中,这场不正式会议的席上顿时为之一静。 众仙人都不由转头,仿若有人在其中无声地发号施令一般,齐齐看向了还尚未发言的摩拉克斯。 祂一身戎装,长长的龙尾盘在身后,头顶龙角,手臂覆着如岩石一般的深色鳞片,龙尾与手臂的鳞片缝隙中还有金色的神光隐现,仿若蕴含着一些亘古而来的文字。 显然,刚从战场中归来的摩拉克斯,还未完全收起祂在战斗中的姿态。 面对众仙的注视,祂稍稍沉吟了一会。 “他如今身在何处?” “帝君是想要先与这位道友先见上一面,再做决定吗?” 一旁抱着琴的歌尘浪市真君笑着问道。 摩拉克斯微微颔首。 “与其在此处胡乱揣测,不若索性与他一见。届时,这感谢究竟该从何论起,自然便有答案。” “话虽是这样说,帝君所愿,却恐怕不止如此吧?” 歌尘浪市真君依然带着笑,细看其中或许还有些揶揄。 在场众仙中,唯有她性格闲散,常常在会议中以这样的方式调节气氛。 而这个“帝君所愿不止如此”,也确实引起了在场众仙的一阵轻笑。 他们都知道,帝君颇有爱才之心。 尤其如今魔神战争愈演愈烈,如今日一般倾巢而出的情况越发常见,众仙人们都时常有力有未逮之感,总领局势调度的摩拉克斯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这个“所愿不止如此”中的“所愿”究竟指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起了招揽之心。 “将人招进队伍中,感谢之事便无需顾虑太多……如今我等所论之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歌尘浪市真君轻轻笑道,“帝君,我所言对否?” 众仙又是一阵笑声。 摩拉克斯在笑声中无奈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并非此。只是谢礼需得因人而异,为表诚意,见面与交流是必然的,此乃题中应有之义。” 显然,祂并没有get到众仙的笑点。 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让歌尘浪市的调侃显得更加好笑了起来。 众仙脸上的笑容不由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眼看话题一路向着离题万里的地方跑去,而气氛已经放松下来,留云摇了摇头,再次开口。 “恐怕,这次便是原道友并无此意,帝君也得担起说服他加入我等之责了。” 摩拉克斯:“哦,此话怎讲?” 其余仙人也不由露出好奇之色。 留云淡然开口,在众仙齐齐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下巴微不可查地抬高了一点。 “帝君应当尚未知晓,在诸位归来之前,归离集之中便已流传起了原道友的仙号——此地已又多了一位仙人,在集中,这等消息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马科修斯。 “阿灶,你方才从集中离开,对此等情形应当是最为了解的吧?” 马科修斯忽然被点名,不由一愣,然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确如留云所说。” 不过……真的要让摩拉克斯来担起这个劝人加入的职责吗? 从外表来看,让人完全想象不到是一个魔神的小熊转过头去,略含担忧地看向乍一看浑身都写着“靠谱”二字的摩拉克斯。 然而,对于马科修斯的担忧,摩拉克斯却并未察觉。 祂微微颔首,应下了留云的托付。 “既如此,我自当顺应万民之愿,尽力而为。” 然后,祂就飞快地在原郁宁身上,遭遇了祂无往而不利的战斗神生中,第一个滑铁卢。 在同样留守归离集,并已经提前与原郁宁聊过一轮,与两人都相对熟悉的尘之魔神归终的介绍中,白发粉瞳的神秘青年露出了略显茫然的神情。 “你是……摩拉克斯?” 他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样说着的同时,鼻头不由又动了动,像是再度收集了一遍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竟然不是霓裳花香膏味的……” 他无意识地如此低声喃喃。 这声音并不大,正常来说,在社交距离之中是不会传到对面坐着的人耳朵中的。 然而不巧的是,此时坐在这间茶室里的“人”,全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无论是归终,还是摩拉克斯,全都听见了这句在震惊中无意识发出的低语。 更不巧的是,归终刚因为说了太多话感到口渴,而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 此时正以袖捂嘴,嘴里的茶咽也不是,喷也不是,只好飞快地转过身去,整个神像是开了震动模式,肩膀抖得一耸一耸。 摩拉克斯:“……” 祂无声地撇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归终在偷笑的背影,表面淡定地开口。 “你……为何觉得我会使用女性的膏品?” 原郁宁:“……”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未来的你每天闻起来就是这个味的? * 与此同时,璃月。 原郁宁离开之后的望舒客栈中,从假山后走出的博士,已经完成了与此时留在客栈中的众人从不信任的交锋,到半信半疑地互换情报之间的过程。 无论是钟离温迪,还是空和派蒙,又或者在得知消息之后匆匆赶回的魈,在一开始,其实都是完全不信任这个愚人众执行官的。 但最有力,最让他们无话可说,不得不相信这个执行官所说的话的证据,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在他们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 以及,那些曾经像是被施了忽略咒一样,被他们集体“看不见”,如今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摆在那里,从未改变过的各种史料记载。 而此时,博士招了招手,让身后的愚人众下属送上下一件可以证实他所言的物品。 这是一张被卷起收纳的卷轴。 从卷轴背面已经略微泛黄的裱纸上可以看出,这幅卷轴已经有了些年头。 “这是由一名璃月画家所绘的画卷,名叫《仙人抚月》。” 博士这样介绍着,将卷起卷轴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手却还留在卷轴上,面具下的目光自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按在卷轴上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魈微微皱眉:“为何迟迟不肯展开画卷?” “摆证据的阶段已经结束,这份证据属于收费部分。” 博士轻轻一笑,“既然你们都已经接收到了各自的记忆,那么现在,是时候该开启交易阶段了。” “一段记忆,换一个证据。” 他这样说着,向一侧转过头。 虽然戴着面具,在场众人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隔着面具落在了钟离的身上。 钟离抬眼,一瞬间,似乎有细微的恍惚从那双赤金的眼眸中缓缓消散。 难得的,他露出了像是刚从某段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模样。 面具之下,多托雷不由缓缓压下了眉眼,聚拢在一起的眉峰显示出他的不快。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但现在却并不是适合发泄的时候。 他在心里再次记上一笔,不怒反笑,声音低沉地再度开口。 “摩拉克斯,这幅画卷上,会有你想要的解答。” “告诉我你想起的记忆,我会为你展开这幅画卷。” 钟离看着他,神色不变,思绪却不由稍稍飘远了一点。 他确实想起了一段记忆,是在归离集的那段时期的,与此同时,也包括一个像史料一样被他“忽略”良久的问题的答案。 这个答案是关于——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使用霓裳花香膏的。 ==========作者有话说:========== 伏笔回收+1 霓裳花香膏只是供奉,正常情况下的钟离当然不会是这个味的啦,所以这是因为小原来到这个世界而产生的改变,之前是伏笔! 另外,私设是魔神战争时期的帝君还没有像璃月时期的耻度那么低,可以随口说出自己喜欢什么味的香膏这样。还有一个之前忘了说的私设,就是马科修斯的称呼,因为同事和朋友之间一直叫“马科修斯”显得太正式了,所以我就仿照阿萍的名字,给马科修斯起了个叫“阿灶”的昵称啦!(真是和锅巴如出一撤的起名品味呢) 第49章 非 面对摩拉克斯的疑问, 原郁宁实在无法给出他心里的那个回答。 他只好发挥自己胡扯的功力,拉拉扯扯地随口胡说了一大长段, 最后以“我还挺喜欢霓裳花香味的”这句话作为结尾。 摩拉克斯对此并没有发表意见。 而笑完了的归终转过头来,终于开始发挥她作为润滑油的责任,打着圆场把这段波折给混过去了。 姑且算是糊弄过这一关了。 原郁宁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在这场摩拉克斯尝试招揽新人的谈话中,马科修斯所设想的那种,对方因为某岩之魔神说话太过古板,而拒绝加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在摩拉克斯直接了当地表示, 祂希望原郁宁加入他们的时候,原郁宁并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祂的邀请。 这份干脆利落超出了归终的预料, 也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摩拉克斯的预料。 对于众仙人认为祂不通人情,说话太直接和古板这一点, 祂并不是一无所知。 实际上,祂偶尔也会尝试着, 用更加“人类”一点的方式来进行表达。 但通常情况下,祂的这种尝试, 带来的都只会是周围更加明显的笑声,和又一次进入歌尘浪市真君素材库的调侃素材而言。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祂就不再执着于让自己说话的方式显得更像人了。 毕竟, 以魔神的理智来判断, 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无非是祂困于战争,没有太多时间接触自己的子民,因而对于人的了解有限。 而时间, 对于一位权柄是岩,本身就意味着稳固的魔神而言, 并不是一件值得太多困扰的事物。 祂总会有理解“人”的这一天的。 不过此时,也正是因为自知非人,摩拉克斯才对原郁宁如此果断就答应了祂的邀请,感到更加意外。 人类的赞美与利诱,祂还一样都未曾给出,但同属人性充沛的仙人一列,对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祂。 这是为何? 祂坦然地给出了自己的疑问。 “原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原郁宁这样答道。 因为之前在霓裳花香膏那个问题上的敷衍,他的良心难得产生了一丝存在感。 让他在这个不算太难回答,但细想又有点难以回答的问题上,多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答岩之魔神从前对我的照顾。” 原郁宁模糊了对于摩拉克斯等人来说的“从前”,与对于他而言的“从前”之间的区别。 要说岩之魔神,他所熟悉的钟离当然也是岩之魔神。 璃月时期钟离对他的照顾,对他来讲,自然也是“从前”“岩之魔神”对他的照顾。 但对于摩拉克斯而言,祂提前就已经从留云口中听过原郁宁那段轻车熟路的自我介绍。 所以这段话听在祂的耳中,指的自然就是原郁宁一开始所说的“托了岩之魔神的庇佑才在山中安稳潜修至今”这样的照顾。 无论是归终,还是摩拉克斯,两神对于原郁宁的这个理由都没有任何的怀疑。 只是因为他口中的这个“一部分原因”,归终不由发出了进一步的疑问。 “那另一部分的原因呢?” “另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想在这里找一个人。” 原郁宁如此说道。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五个,五个夜叉。 他还记得魈讲述自己的过去时,语气中偶尔会流露出的几分沉重。 如果这个时候的时间还来得及。 原郁宁想,这次他或许可以彻底改变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手腕有点不给力,腱鞘炎又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适应肘托的缘故,今天先更这么多吧() 第50章 谎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无穷无尽的黑暗,尸横遍野。 他将枪尖向后递去,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这是从敌人胸前流出的鲜血,还是自他伤口中溢出的鲜血? 他分不清。 这里是梦境,亦或是现实? 他亦分不清。 杀戮与噩梦,他已记不得这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已经沉沦至此。 或许,这就是他们夜叉一族的宿命。 无法反抗,无法逃离, 只有…… “……金鹏,金鹏?醒醒,金鹏!” 他倏忽睁眼, 金黄的竖瞳缩成一线。 叫醒他的人似乎早有预料,闪身一退, 便躲过了那道青影的袭击。 “我是应达!金鹏,你好歹看清楚一点再动手啊。” 她有些生气地抱怨道, 嘴上这么说着,却只是摸了摸自己被划破一道口子的赤红袖口, 就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浮舍大哥在叫你,再过一会, 弥怒和伐难都会来……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 这次应该是时候要说那件事了。” 那件……事? 金鹏眨了下眼, 忽然清醒, 青色湛湛如鎏金的羽翼轻轻一扇,便收回了后背。 “好。” 他应下应达语焉不详的话,目光自对方被羽翼划破的袖口上滑过, 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驱使着火元素的夜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找其他人了, 你记得快点过去……今晚,一定不能再睡着了。” 应达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压低,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 金鹏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无论是之前的语焉不详,还是现在的不能再“睡着”,都是在暗示祂。 那个只会在梦境中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金鹏垂下眼,终止了自己即将发展得太过深入的思绪。 他不能想得太多。 一旦在梦境中被祂察觉,他们计划就不可能再实现了。 当晚,他在浮舍选定的秘密山洞中,见到了从战场中赶回的弥怒和伐难。 弥怒一向在意自己的衣着形象,为此甚至不惜学来一手裁缝技术,常常以“送礼物”之名,将他们的衣着换成符合他审美的手制衣物。 然而如今,他的衣服上却遍布硝烟与战火的痕迹。 虽然因为颜色深棕看不太出,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边角处,还残留着些隐约的血迹和湿痕。 应该是在来之前,由伐难帮忙做了些清理。 金鹏收回视线,如此想到。 看到两人皆是这般模样,他便知道,如今战场上的形势,应当比他回来之前要更加恶劣了。 果不其然。 在五夜叉聚齐之后,浮舍开口,先提及的却不是他们的“计划”,而是两人参与的这一战情况如何。 弥怒脸上带着笑。 “浮舍大哥安心养伤,还尚未危急到要你负伤上阵的地步。” 伐难也点点头,声音不大,神色也温柔。 “大哥不用急,这边的战事,我们还应付得来。” 谎言。 金鹏转过头,没有说话。 显然,看出这是谎话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坐在他身边的应达有点生气地鼓起了脸,目光如刀似剑,正无声地讨伐着撒谎的伐难。 水夜叉的目光还注视着作为大哥的浮舍,手中却已经蹿出了一缕水流,越过中间的金鹏,讨饶似的晃了晃应达的袖口。 金鹏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却没有出声拆穿,而是垂下眼,无声地挪了挪位置,用身体挡住了应达赤红的袖口多出的那一抹深蓝。 他们四个都心知肚明,“战场形势并不危急”乃是谎言。 但如果可以,这个谎言还是不要让浮舍大哥发现比较好。 毕竟,他现在之所以会负伤修养,将战场的任务交给弥怒和伐难,就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为了让他们四个有更多的时间休息,独自承担了太多场战斗。 浮舍:“……” 他很想叹气,说自己虽然受了伤,但眼睛还是好的。 弥怒也就算了,他一向擅长笑眯眯地做坏事,说个让他分辨不出真假的谎不算什么。 但这另外的三个家伙,暗地里全都在做小动作。 他就算一个发现不了,三个都在动,他难道还看不出这中间有猫腻吗? 他们三个,是不是也太小看他作为大哥的洞察力了? 弥怒:“咳咳,总之……战场上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浮舍大哥,你这次叫我们过来,是为了那件事吗?” 他这样说着,一边尝试转移话题,一边向旁边三个夜叉飞过去一个眼神。 金鹏还好说,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接收到了弥怒的眼神信号,也只是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而应达和伐难,则在弥怒发出咳嗽声的时候,就猛然停下了小动作。 此时打眼一望过去,三个人都坐的直直的。 好像接收到了情报员信号的中学生一样,在巡堂教导主任的审视中一动也不敢动。 三人都这个表现,浮舍自然也不好再拆穿之前的话题了。 ……即便问出真话了又能如何呢? 他如今负伤,短时间内无法应付祂派下的任务,只要一日无法脱离祂的控制,这样的情形就不会发生改变。 为今之计,还是…… 浮舍回答了弥怒为转移话题提出的问题。 “我找到或许能帮助我们的盟友了。” “真的?!” 五夜叉之中性格最为活泼的应达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她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真的”或“假的”回答。 对于他们而言,既然浮舍大哥这么说了,那就不可能有假的。 因此,在出于惊喜发出了这一声感叹之后,她的下一个问题就立刻紧跟着提上来了。 “那个盟友是谁?”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金鹏弥怒伐难三人想问的。 浮舍并不吊人胃口。 在四个夜叉的注视中,他吐出了答案:“掌控归离原的岩之魔神,恐怕唯有祂,能帮助我们摆脱……了。”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 毕竟魔神的控制,只有另一位更加强大的魔神能够破解,这是十分合理的。 但应达却难免为这个答案犹豫了起来。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是从未想过要寻求这位岩之魔神的帮助,却总是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比如…… “那位……祂不是曾与那位岩神反目吗?” 她的语声犹疑,话语中所指的“那位”,正是如今操控着他们的梦境,逼迫他们为之战斗的梦之魔神。 “而且那位岩神,听说祂对待敌人十分冷酷,我们作为祂手下的夜叉,就这样去找祂……” “这个倒还好说,我们可以带着夜叉一族去投奔祂,想来应该不会遭到拒绝。” 伐难接过了应达的话,声音依然温柔,眉眼间却不免透出几分凝重来。 “但关键之处在于,既然我们能想到那位岩神可以破解祂的……那么祂,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 伐难的话让在场夜叉都沉默了下来。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是他们的计划所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所以她温柔但坚定地,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该怎样摆脱祂的……去寻求归离原岩神的帮助?” 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 他们是为了摆脱梦之魔神的控制,才想要去寻求岩之魔神的帮助。 然而想要寻求岩之魔神的帮助,就必须突破梦之魔神的控制。 至少,要能在一段时间里,短暂地摆脱控制才行。 浮舍:“这便是我今日要说的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其余四个夜叉的脸。 “我如今负伤修养,这正是机会。这段时间里,我会以此为借口,主动入梦,或许可以分散些祂对梦境的注意力。” 四个夜叉都在同一时间睁大眼睛,立刻出言表示反对。 “等等,这怎么能行!” “主动入梦会越陷越深的!” “这太冒险了!” “浮舍大哥!” 这样的反应,浮舍早有预料。 见他不为所动,弥怒便咬牙,尝试以成功可能微茫的角度来说服浮舍。 “祂……毕竟是魔神,即便大哥想以自己作为牺牲,恐怕也无法达到计划中的效果吧?” “我明白。” 浮舍点头,神色从容,接下来的一段话已在负伤修养期间被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了无数遍,此刻出口的时候,顺畅得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将之付诸于口。 “你们说的,我全都明白。但是以金鹏的情况,如今已是最好的时机,纵然没有万全的把握,时间也不能再往后拖了。” 金鹏僵住了。 除他之外,所有的夜叉,包括自己说出这话的浮舍,都不由沉默了下来。 应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口被划出的那一道破口。 “我、我还可以……” 他僵硬地开口,却被应达给打断了。 “浮舍大哥说得没错。” 火夜叉露出坚定的表情,“金鹏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但我也不会让浮舍大哥你一个人入梦——大不了我也去战场上受点伤,这样咱们俩一块去找祂,成功的可能说不定还大一点。” 浮舍震惊:“等等,我不是……” “应达所言有理。” 伐难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说道。 “独自行动容易出岔子,所以我和弥怒也会在这边战场配合你们,这样两边一起行动,祂才更不容易注意到金鹏。” 弥怒:“或者把我和应达换一换也行,战场那边更适合她发挥。” “好哇!你是在悄悄说我只会打架吧!” 应达佯怒。 弥怒望天:“我有这么说吗?我没有吧,是谁自己承认了才对。” “你!” 应达作势要动手。 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欢乐起来。 伐难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看向金鹏,露出她一贯的温柔的笑容。 “金鹏,你的速度是我们之中最快的。这一次能不能争取到岩之魔神的帮助,就看你了。” 金鹏看着她,绷紧了面颊,却什么话也没说。 他垂下眼,僵硬地应了一声。 “嗯。” 他知道,伐难的话大部分只是为了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心理压力和负担。 实际上,这个计划,与其说是要他担负着大家的希望,以最快的速度争取到岩之魔神的帮助。 不如说是,他们有志一同,将这个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了他。 毕竟,无论祂的注意力再怎么分散,一旦有夜叉逃离了祂的掌控,祂恐怕都会立刻察觉,并且意识到被蒙骗。 到那时,尚且还留在祂掌控之下的其余夜叉,又怎么可能还等得到他带来岩之魔神的援助。 所以,就像弥怒和伐难说的“战场情况并不危急”一样。 这些话,也都是谎言。 50-60 第51章 梦 “……所以, 你便如此答应了祂的邀请吗?” 马科修斯坐在长凳上,化为小熊的两只脚短得够不着地面, 在半空中不免一晃一晃。 他问完之后,却没有得到回答,不由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白发仙人。 “分雪?分雪!” 白发粉瞳的仙人一下侧过头,像是受到了惊吓,有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我听到了……抱歉, 阿灶,你刚刚说什么?” 这也叫听到了吗? 马科修斯不由在心中吐槽,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我们都时常听见第一次见面的魔神评价祂说话古怪, 像个不懂变通的老古板,你竟完全没有这般感受吗?” 原郁宁又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程序卡顿的机器人一样,停顿了一下才接上马科修斯的话。 “他平常, 难道不是这样说话的吗?” 马科修斯:“……这倒也没错。” 但分雪他此前不是一直都在山中修行吗? 为何竟会对摩拉克斯的言语风格表露出如此熟悉的态度? 马科修斯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因为他在归离集的小孩子中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所以两人(?)刚在街边的长凳上休息了没多久,他就被一群小孩子笑笑闹闹地拉到一边去了。 被残忍夺走休息时间的马科修斯顿时感到又是荣幸又是疑惑。 在玩耍中, 他忍不住询问孩子们:“你们为何只来找我,却不寻分雪一同玩耍?” 小孩子们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还静静坐在长凳上的原郁宁, 一个个都像是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 “灶王爷说分雪仙人吗?” “分雪仙人太漂亮了, 我们不敢叫他来玩。” “我妈妈说, 分雪仙人和我们不一样, 是要和天上的月亮住在一起的仙人。” “小静说得对,我妈妈也这样说,分雪仙人很忙, 我们不能打扰他。”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这样说着,一双双透着期盼的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马科修斯。 “灶王爷能去找分雪仙人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马科修斯:“……” 他都来不及在心里思考为什么孩子们不敢去打扰分雪, 但却会一边喊着“灶王爷”一边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毛绒绒的短毛里蹭。 就在他抬起头,准备去看分雪是不是真的“在忙”的时候。 长凳上,那个原本坐在那里的雪白的仙人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分雪仙人走掉了。”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声音。 看着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露出的失望。 马科修斯顿时再顾不上其他,连忙贡献出自己毛绒绒的肚皮和熊掌,以图将这次玩乐的氛围重新恢复到欢乐。 毕竟,人类的生命是很短暂的。 即便是这些看起还很幼小的孩子们,也只有在农田里的活不需要他们的时候,才能跑出来享受这与小伙伴一起的纯粹欢乐。 而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多一点的分量。 马科修斯这样想着,抱住了又一个将脸埋进他肚皮里的孩子。 而此时,从街边长凳上离开的原郁宁,已经回到自己在归离集的住所。 距离他得知自己被取了个叫做“分雪引月真君”的仙号还没过去多久,他却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被叫做“分雪”的日子。 没想到,那次钟离提起的“分雪”这个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该说不愧是岩神吗? 明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他却能在对此并无记忆的情况下,准确地将他与这个仙号对上号。 ……不知道现在的璃月,又是一副怎样的情况呢。 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想到。 如果他改变了过去,为什么在他出现在璃月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另外的四个夜叉,也没有从他们那里听说对“分雪”此人的描述? 但如果说他没有改变过去,钟离那里却留下了他现在的仙号。 未来的他有没有在他离开之后回到璃月? 他们现在是否从未来的他口中得知了这一切的答案? 这些问题,现在的原郁宁都无从得到回答。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时间会帮他安排好一切。 如果说他现在做的一切都会导向他所知的那个未来的话,那他至少可以确定,那个未来绝不会是最坏的未来。 而假如他所知那个未来,是还没有被他改变过的未来的话,原郁宁就更加庆幸了。 这样的话,他现在所做的这些,大概率就真的能影响到未来的那个世界。 在那场雪灾中被他救下来的人们,是真的被他救下来了。 而在这之后,他还能救更多他想救的人。 思绪漫无边际地进行到这里时,原郁宁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听见了脚步声。 熟悉的,就停在他住所的门前。 是摩拉克斯。 “笃笃。” “是我,摩拉克斯。” 就在原郁宁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门外响起的声音映证了他的猜想。 这刚恢复的听力也太敏感了,他本来没想听这么仔细的。 原郁宁如此想到。 他查看过系统给出的经验值日志。 不出意外,让他听力恢复的一百多万经验值,绝大部分都来源于雪灾那天,他在归离集上空的那一场狂舞。 慷慨的归离集百姓,不仅帮他冲破了恢复听力所需的经验值刻度,还让恢复痛觉的进度条也跟着前进了一小段。 不同于原郁宁已经习惯的“分雪”这个仙号。 这敏锐的听力总是让他听到一些他不太想听到的东西,还偶尔会因为远处的声音太过吸引注意力,使得他错过面前在和他说话的人。 就像刚才阿灶和他说话时一样。 所以仅从外在表现上来讲,这听力恢复了和没恢复也差不多。 原郁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至今也没能习惯听起来这么清晰,与他距离如此接近的世界。 他打开门,在摩拉克斯进来的一瞬间快速往后退了两步。 刚要开口说话的摩拉克斯:? “你为何……”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的心跳实在有点大声。” 原郁宁在祂开口之前道了歉,非常诚挚的那种。 尽管态度无比诚挚,但奈何话中的内容听起来实在不像真的在道歉。 摩拉克斯不由皱起眉。 祂看着原郁宁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位置坐下,仍然坐立不安地左右转头,像是想要让耳朵离祂这个“噪音源”远一点。 心里的疑惑一时化作半信半疑。 祂不由开始了思考。 ……未曾听说人类之中出现了这种新式的社交礼仪,迄今为止,即便是听觉敏锐的仙人,也从未指责过祂的心跳声过大,会吵到他们。 因此,分雪此般行径,似乎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祂……被讨厌了? 摩拉克斯凭借理性如此推断到。 如果让原郁宁知道摩拉克斯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大呼“冤枉”。 身处归离集,他怎么敢讨厌摩拉克斯! ……这是实话,不是在阴阳怪气。 当然,之前说的“心跳太大声”也是实话,他真的已经尽力委婉了。 从事实角度来说,原郁宁听力刚刚恢复,本就过分敏感且不受自己控制。 而身为魔神,或许是因为品种不同,又或者原型大小不一样的缘故。 即便维持着与人类一致的形态,摩拉克斯的心跳声听起来也与人类,甚至马科修斯差别巨大。 如果说小熊形态的马科修斯,心跳声听起来完美融入小孩子们。 那么摩拉克斯的心跳声,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诉说着“我并非人类”。 或许外表看起来与人并无不同,但祂的心跳声庞大而沉重,一下又一下地敲响在原郁宁耳边。 如同一只置身于人群中的怪物,睁着灯笼般赤金的巨大眼瞳,沉默而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 偏偏原郁宁对外界的感知大多集中在听觉和嗅觉上,占据人类对外界绝大部分感知的视觉,并不能左右他的判断。 尤其在这种共处一室的时候,狭小的空间放大了怪物的心跳,而这个小小的房间实在装不下这么沉重的心跳声。 原郁宁甚至有种要被心跳声挤出房间的感觉。 以至于他时常错觉,这心跳声的主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还好以前在璃月的时候他耳背,听不见钟离的心跳。 他不由苦中作乐地想。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折磨,原郁宁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可能简短快速地说完了他请摩拉克斯来的前因后果。 “……所以,你此言之意,便是想要征得我同意,而后以你从前习得的那入梦之法,先去梦中一探究竟?” 摩拉克斯总结道。 原郁宁点点头:“是。” 他托词“从前习得”,告诉摩拉克斯的那个“入梦之法”,就是这次经验值升到恢复听力的刻度后,系统所给出的一长串奖励中,在他看来目前最有用的一个。 根据系统的说法,奖励中会出现这个只能使用三次的“入梦”临时能力,就是因为系统根据他目前所处的环境判断,他会需要这个能力。 这也是在此之前,原郁宁见到的奖励条除了第一个[能力异变指标]之外,全都是灰色不可见的缘故。 原郁宁并不在意系统对此的解释。 既然这个“入梦”是他现在恰好用得上的能力,他就不客气地拿来用了。 而现在向摩拉克斯征求同意,则是出于目前所处的阵营。 这种涉及这种两个阵营之间的动作,姑且还是需要征求一下阵营领袖的意见吧? 原郁宁这样想到。 在得到这样肯定的回答之后,摩拉克斯沉吟了一会。 “梦之魔神此时已陷入癫狂,此时入梦,风险极高,恐有一去不回之险——即便知晓了这些,你仍执意如此?” 原郁宁再次点头:“是。” 在梦境中被溺亡,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死法。 但从未来的发展来看,他应当不会在这里止步。 毕竟,现在的他可还没去到至冬,也没见过多托雷呢。 “好。” 摩拉克斯颔首,“我同意你的请求,在此之上,仅有一项条件。” “我将与你同行。” 祂语调平静,却自然地透出不容拒绝之感。 或许,这就是如今的摩拉克斯,与未来的钟离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 祂还尚未学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在不动声色之间达成目标。 尽管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考虑,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说不定都能说服一个不明所以的旁观者。 但此时的祂对自己一向很坦诚。 所以祂知道,此刻的祂会这么做的最主要理由是——祂产生了好奇。 对这位奇异的“分雪”。 祂真的被讨厌了么? * 同一时间,身在沉玉谷的金鹏,意识到自己沉入了梦境。 他并非主动入梦,也并非是凭借自身对外界的观察,意识到了此刻身处之地不是现实。 是有人将他拉入了梦境,并且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而在沉玉谷,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一者。 梦之魔神,克罗塞尔。 祂发现了他们的谋划。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金鹏并无一丝紧张或者恐惧。 他转过身,面对着梦之魔神长长的,如同帷幕或者星空一般镶嵌着一串串美梦,无边无际铺满了梦境世界的袍角,心中唯独剩下的,只有平静。 临战的平静,或者解脱的平静。 青色湛湛如同鎏金的羽翼已从他背后伸展开来。 金鹏振翅,悬停在半空中,注视着梦之魔神隐没在梦雾后的脸孔,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 他不用成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有幸逃脱泥沼的幸存者了。 既然他才是受业障影响最深的那一个,那么由他留在这里,换他们逃出生天,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浮舍可以有时间养好他身上一直好不了的伤。 弥怒可以去开一家裁缝店。 应达终于能换下那身被他划破袖口的衣服。 伐难也能实现她一直以来的夙愿,远离杀戮,成为一名研究动物和植物的学者。 无论祂将他拉入梦境,并让他在梦境中保持清醒,是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还是出于猫戏老鼠的心理,想要逗弄他这个被期盼的唯一希望。 又或者只是因为癫狂,抓住了他这个恰好撞上枪口的出头鸟。 金鹏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会成为那个留在这里的人。 当然,也会让祂为祂此刻的选择,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呃啊,一不小心又写到这么晚() 我其实想过要不要把更新时间干脆改到十二点前,但我很怕这么改了之后我的拖延症就会直接拖到凌晨() 所以对不起各位追更的小天使们,还是要拜托你们忍忍我每天挂请假条了(跪) 第52章 魔 入梦是一种有点奇怪的体验。 或许从外表来看, 原郁宁和摩拉克斯只是或坐或躺地找了个位置,呼吸均匀的睡着了而已。 但对发动了这个能力的原郁宁来说, 这整个过程更像是,一种通过睡觉来进行的灵魂出窍。 他虽然闭着眼睛,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又或者灵魂一类的事物轻飘飘地升起,突破了一层宛如肥皂泡似的又轻又薄的薄膜。 而当他睁开眼时,眼前所见的一切, 也都如同蒙着一层肥皂泡一般,流动着透明炫彩的光芒。 ——在梦里,他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切。 在继听力恢复之后, 再一次,且更加近距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原郁宁, 短暂地受到了震撼。 他无声地在原地站立了一段时间,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才想起,他似乎还有个和他一起进入梦境世界的伙伴。 就在原郁终于宁记起这一点的时候, 他的头顶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从阴影抬起头来,然后便刚好与一双赤金的巨大眼瞳对上了视线。 是摩拉克斯。 祂在梦境世界中变回了原型。 原郁宁的目光从那在无数梦境中蜿蜒而过的庞大龙躯上收回, 此时的第一反应是, 难怪他的心跳声那么大。 这么大的原型, 心跳声大一点自然也是很正常的。 而摩拉克斯悬停在半空中, 赤金的龙瞳在眼眶中轻轻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还维持着人形的原郁宁。 半晌后,祂发出声音。 “看来这梦中的世界, 会使置身其中者露出本貌。” 哦,所以摩拉克斯才会变成原型。 原郁宁自然而然地这样想到。 几秒之后, 他忽然意识到。 ……对方说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他现在变不回人形了? 原郁宁睁大眼睛,再次看向空中龙躯庞大的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沉默地和他对视,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飘荡,丝毫没有要变回更加方便的人形的意思。 ……真的变不回去了? 原郁宁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一时不由闭上了眼睛。 不想面对现实.jg 说好悄悄地潜入,不引起注意地离开呢? 这么大的一条龙,梦之魔神会注意不到才是出了鬼吧! 原郁宁在心中暗恨,深呼吸了一口气,很快将这次梦境潜入的计划改为了lanB。 “我们直接去找梦之魔神。” 原郁宁表面冷静道。 只要直接见到正主,他们想知道的自然就都能知道了。 而他们想要的情报已经从正主那里获得了,自然就不用再考虑惊动了正主,无法在暗中搜集情报的问题了。 ——获取了主人的同意光明正大地进走进人家客厅,怎么不算是一种完美的潜入呢? 摩拉克斯看着原郁宁,大概是因为自知此次行动的最大纰漏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缘故,对此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提议甚至十分合祂的心意。 祂也想知道曾经与祂可互称盟友的克罗塞尔,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蜿蜒在无数梦境中的庞大龙躯游动起来。 因为体型太过庞大的缘故,当这具龙躯游动起来时,在旁观者的眼中,其若要完全离开一个位置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但对于就站在龙首面前的原郁宁来说,从对方抬起头,到绕过他身侧,再到自己被埋进龙颈处金黄的鬃毛中这整个过程,只花去了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 原郁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摩拉克斯顶到了背上,正被对方载着,飞快地游向大约是梦之魔神所在的方向时,他已经埋在龙颈后柔软而厚实的金黄鬃毛里,又是摸又是撸地吸了好几口龙了。 原郁宁默默地撑在鳞片上坐起身来,一脸严肃地盯着金黄的鬃毛陷入了沉思。 三秒后,他放弃抵抗,再一次扑进了龙鬃毛绒绒的怀抱之中。 啊,毛绒绒,真让人感到幸福。 他像是蹭机甲一样,快乐地用脸颊蹭了蹭能将他整个人埋在里面的龙鬃。 抛开这是摩拉克斯的原型这一点不谈,这龙可真是太好撸了。 而且即便这是摩拉克斯也没关系,这也是他自己让他上来的。 他都主动让他乘上来了,想必即便被他撸上几下、吸上几口、埋上几次……也是完全不会介意的吧! 抱着这种纯属主观臆测,没有一点事实证据的单方面推断,原郁宁在厚实的龙鬃包围中,幸福地享受了几秒。 然后,他就嗅到了一丝血的腥味。 在这血腥味飘进鼻腔中的那一刻,原郁宁瞬间就从金黄的鬃毛间坐了起来。 他精准地看向了血腥味来源的方向,通过无数自他身侧飞快向远处退去的梦境,辨认出血腥味飘出的来源,正是摩拉克斯前进的方向。 是梦之魔神所在的位置。 祂在和谁战斗吗? 原郁宁的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金黄的龙鬃。 不用他再多说些什么,与他几乎同时嗅到了血腥味的摩拉克斯已经加快了速度,飞一般地向目的地游去。 或者说他们其实本就是在飞。 身侧朦胧放映着各式场景的梦境,以更加迅捷的速度向远处退去,快得几乎在原郁宁眼中拖出了残影。 这充斥着绚丽彩光的最后一段路程,在摩拉克斯的加速下,几乎如同时空穿梭一般令人头晕目眩。 于是,在这种微微目眩的游离状态中,原郁宁没有注意到。 正载着他全速前进的摩拉克斯,仿若不经意一般,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了一瞥。 ……看来刚才那件事,应当已经蒙混过去了。 祂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并在心中记下了“原型的颈毛可以在分雪处蒙混过关”这一条。 * 此时,梦之魔神与金鹏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应该算是一场梦之魔神对金鹏单方面的碾压。 毕竟,无论金鹏再怎么擅长战斗与杀戮,甚至生来就浸淫其中,在生死之间已锻炼出了无数的经验。 他此刻所面对的敌人,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魔神。 而他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对方的主场。 在梦之魔神已让他在梦中恢复了清醒的情况下,金鹏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辨认出梦境的真假。 这让他不会再像平常做梦时一样,浑浑噩噩,轻易便被梦境扰乱,从而受到梦之魔神的控制。 但不会轻易被扰乱,并不代表着不会被扰乱。 即便清醒地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梦境,只要戳破这些被梦之魔神制造出的虚假的肥皂泡,他就能伤到对方的真身,金鹏也依然难免会在这些景象前迟疑一瞬。 他无法不迟疑。 在敌人被羽翼抵住喉咙的那一瞬变成满眼惊恐的浮舍时,在对方指着他大骂“你为何背叛我们”的时候。 虽然下一刻,他就会意识到真正的浮舍不会这样惊恐地指责他,并用羽翼化作的锋利刀刃斩断这个梦境。 但当下一个,下下一个浮舍面带关怀地出现在他眼前,比之前那一个模仿得更像,与真正的浮舍之间差异更加细微的时候。 他总会在某个浮舍面前一瞬停住脚步,身后的羽翼不再像之前那样,果断地“痛下杀手”。 金鹏知道,这就是祂用来击败他的方式。 无论他是否会迷失在这无穷无尽的幻梦中,即便他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破开梦境,继续往下走。 面对这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临死之前还会痛苦地指责他的亲近之人的面孔,他的内心总不会无动于衷。 只要一次塌陷下去一部分,哪怕只有一点,在这无穷无尽的蚕食之中,他也迟早会变成一座废墟。 而这,这就是祂所想要的。 金鹏清楚地知道,但他还是一步又一步地走了下去。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迷宫中。 他见到了变成生物学家的伐难,她在须弥进学,成为了整个国度闻名的伟大学者。 他见到了换上新衣服的应达,她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着问他这件衣服适不适合,好不好看。 他见到开了一家裁缝店的弥怒,每天生意盈门,但偶尔会在休息时和他们抱怨某个难缠客人。 明明不适合那种风格,却硬要定制那种风格的衣物,穿上后还会评价弥怒“水平太差,显得他不好看”。 他见到带领他们成功逃出沉玉谷的浮舍。 另外三个夜叉和浮舍一起,站在阳光下朝他露出微笑,呼唤他与他们一起离开。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仿佛在梦境中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年岁,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都觉得这双手已经衰弱到握不住武器。 然而梦境的轮回却依然在继续。 一直继续、继续…… 直到他都已经忘却了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忘却了自己的来处。 麻木的,平静的,又好像刚刚才于此地经历新生一般,数不清多少次地向前踏出一步时。 他黯淡无光的眼瞳中,终于倒映出了那一袭满缀星辰的长袍。 他抬起头,仿若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一般,映入他眼眸的,是一张隐没在薄雾后的面容。 对方弯下腰来靠近他,爱怜地伸手抚过他的脸庞,张开嘴,似乎正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瞬,却突兀地停滞了动作,从口中咳出鲜血,好像不敢置信一般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胸口的羽翼。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已想不起身份的人,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一遍遍被他刻在心底的话。 “我赢了,你困不住我们。”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 对方有着近乎无穷的时间来碾压他。 而他只有在精神被消磨,坍塌成或许连废墟都算不上的粉末之后,才可能被允许站到对方面前。 但是现在,他赢了。 他们自由了。 仍然没记起自己名字的无名夜叉,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然而此刻被他戳穿了胸膛的魔神,却叹息似的喘了一口气,薄雾之后,看向他的目光仍然充满着怜爱。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孩子?” 祂伸出手,另外一只与这只手相同的手自夜叉背后伸出,出现在他眼前。 两只手的指尖都白皙如玉,这仿佛一个虚虚的隔着空气的环抱。 夜叉不由僵住了。 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同样的叹息,以及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孩子?” 薄雾散去,他终于看清魔神的面容,也明白了对方为何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袍,却偏要以薄雾覆面,不肯露出脸孔的原因。 那张脸已经从中间裂开,仿佛要从一个身体里要挤出两个人一样,两张畸形的脸并在一起,都转过眼珠直直看向他。 然而这样扭曲的两张脸上,却都还带着爱怜的微笑。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孩子?” 四张嘴同时开合,仿佛四重唱一样整齐地发出声音。 “我们都一直爱着你呀,孩子。” 祂们扬起了同样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很吓人吧……(目移) 另外,之前忘了说,梦之魔神相关的一切都是我的胡诌,包括“克罗塞尔”这个魔神名,只是我搜了七十二魔神之后随便从里面挑选的一个顺眼名字而已() 第53章 神 “……” 夜叉失声地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祂却像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轻轻地叹息, 伸手拔出了胸前的羽翼。 一瞬间,祂就像是泡沫或者玻璃一样破碎散落了满地。 站在夜叉身后的魔神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温和地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梦是无尽的,孩子。” 祂向浑身僵硬的夜叉露出微笑。 话音落下的一瞬,好像面前倒映出这片景象的镜子角度稍稍倾斜了一下。 无数的祂出现在这一个祂背后, 只稍稍倾斜一点角度地向下排列,一直到肉眼看不见的梦境尽头。 祂们全都身着一袭满缀星辰般美梦的长袍,面容上覆着薄雾, 只能隐约窥见薄雾下的两张嘴,还有那怜爱的两个微笑。 梦之魔神轻轻摆正夜叉, 就好像他是那面镜子一样,身后无数一模一样的自己顿时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消失得一干二净。 祂蹲下身,轻柔地抚摸过夜叉的发顶和脸颊。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方的身后。 好像在观察那里是不是还有无数双同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一样。 祂顿时轻笑起来,好像被逗乐了。 “不用害怕, 孩子。我能保证, 梦会是和平的、安详的。” “你不该逃跑的。” 祂带着点抱怨地说道, “如果厌倦了杀戮和战斗, 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回到梦中,享受永远的宁静和欢乐。” 夜叉僵硬着:“我不……” 他刚吐出两个字, 话语就被魔神打断。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梦之魔神皱起眉,像是有些怨怼, 语气却又是包容和诱哄的。 “回到梦中来吧,我会保护你们。给予你们永远美满的梦境,你分辨不出来的,没有人能分辨出来的。” “……” 夜叉睁大了眼睛,感到自己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有种下一秒就要被拉进某个虚假而安宁的恐怖梦境中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不是在和他说话。 在他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梦之魔神忽然轻叹了一声。 祂扶着夜叉的肩膀,直起身来看向他的背后,语气中既带着些微的欣喜,又似乎有些不满。 “既然都已经听到了,为何不进来一叙呢,摩拉克斯?” 祂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就像有层蒙住视线的毛玻璃在他眼前破碎了一样。 夜叉忽然发现,自己的头顶投下了一片庞大的阴影,而他和魔神,都正站在这片阴影里,抬起头来向上看去。 那是一头身躯蜿蜒仿若巍峨山脉,眼眸赤金宛如两轮太阳高高悬在空中,龙角枝杈繁复如同冠冕,长长的金黄鬃毛在半空中缓缓飘荡,正威严地低下头来俯视他们的龙。 ……原来祂就是摩拉克斯。 夜叉注视着空中的龙,眼睛一眨不眨,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龙在空中蜿蜒的庞大身躯。 “欢迎来到我的梦,摩拉克斯。” 梦之魔神同样仰头看向空中的龙,祂弯起嘴角,声音柔和宛若叹息。 “你是终于回心转意,决心要与我一同创建这美好的梦境国度了吗?” 摩拉克斯看着祂,声音低沉。 “不,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那看来我们之间,已没什么可谈的了。” 梦之魔神叹息。 祂这样说着,好像刚才主动邀请对方进来一叙的不是祂一样,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只是伸出手来,指尖轻轻一动。 一瞬间,整个梦境世界都在祂的指尖下飞快旋转起来。 就好像整个梦境世界都在这一刻被丢进了洗衣机一样,无数绚丽梦幻的梦都剧烈地翻滚起来。 连带着置身其中的摩拉克斯和原郁宁都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目眩。 “祂想将我拉入更深层的梦境中,祂无法在此处战胜我。” 摩拉克斯以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祂用上了神力,将这段话语直接送入原郁宁耳中,使之不会被梦之魔神察觉。 忽然接收到密语的原郁宁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明白了摩拉克斯的意思。 “我可以在梦中隐藏自己。” 他压低了声音,这样回道,目光落在梦之魔神手下神色略显茫然的夜叉身上。 “那么,半个时辰后,我若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便代我同其余仙人知会一声。” 摩拉克斯给出最后一句密语。 话音在原郁宁耳畔落下的一瞬,整条龙躯如同奔驰起来的棕黄山脉一般,在翻滚的梦境世界中搅动起来。 梦之魔神:“事到如今才想要离开……已经晚了,摩拉克斯。” 祂松开搭在夜叉肩上的另一只手,使出了全力,想要制住搅动了整个梦境世界的摩拉克斯。 无数散发着彩光的梦境在祂手下旋转,变幻出如梦似幻的迷宫,好像画框似的层层压下,要把这在空中翻腾的巨龙烙进画中,变成一副沉默不语的静物画。 “你我并非死敌。” 缠斗之中,摩拉克斯低下头,眸光沉沉如同日月,声音隆隆炸响如同雷声。 “不,早在你意图阻止我将此地拉入梦境之时,你我便已是死敌了。” 梦之魔神依然声如叹息。 摩拉克斯:“依你之言,举世皆敌。” 梦之魔神:“举世皆敌,又如何?” 两个魔神战斗时溢出的力量搅乱了整个梦境世界。 在这场既消耗力量,又牵扯心神的战斗与辩论之中,没人会注意到在摩拉克斯的翻滚腾飞之中,在祂的龙尾自地面扫过之时,一瞬出现又消失的白色人影。 在这片充斥着绚烂彩光的世界,这闪烁间的一抹白色,就如同空气或者水滴一般毫不起眼。 因而,在梦之魔神升上空中,以自己背后如镜面般映照出的无数个自己与无数双手,全力与摩拉克斯战斗时。 原郁宁已经悄悄地搭上了夜叉的肩膀。 金鹏:?! 他骤然僵直,好像因为遇上天敌而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一格一格地僵硬转头,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肩上忽然出现的那只手上。 白皙的,但骨节分明,不是女性的手。 不是梦之魔神。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而提起警戒的姿态,立刻想要转身以正面来应对身后的人。 然而,他的动作才刚起了个头,就像早已被身后的人预料到一般,十分熟稔地被捂住了嘴。 “嘘……先闭嘴,我带你离开这里。” 对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发出几近气流的声音。 金鹏霎时又僵住了。 他刚记起自己姓名的脑子顿时一片乱糟糟,而他自己则像是个拾荒者一样,试图在这片乱糟糟的废墟中拣出与对方有关的记忆。 他认识这个人吗? 对方为什么一副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他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金鹏四肢僵硬地配合着对方向后退。 仿若有层薄膜,将他们与那片激烈的战场分隔开。 耳畔剧烈的振响霎时离他们远去。 金鹏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见从对方身前飘出,缠绕上了他胳膊的一缕长长白发。 他认识白发的人吗? 金鹏再次对自己发问。 废墟之中依然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任何有关对方的记忆。 原郁宁:“好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关闭了系统给的[气息遮断]技能,没去管上面剩余不多的使用时长。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松开了抓住金鹏的手,一边开口说明,一边几步绕到对方面前。 “这里是梦境世界的角落,那边的战斗暂时不会波及到这里。” 原郁宁加快了语速,尽可能简短地将该交代的东西都和对方交代清楚。 “因为我们都是精神进入了梦境,身体还躺在原地的缘故,所以这些话,我只能在带你脱离梦境之前和你说清楚。” 他这样说着,从背后绕到了正面,终于看清了金鹏的神色。 于是嘴边还未吐出的话立时一顿。 原郁宁:“……你,不会还没意识到这是梦境吧?” 金鹏怔怔抬头,脑海中还在一遍遍回放和对方相关的所有线索,试图从一团乱麻的记忆中找出一条线头来。 包括那缕缠绕在他胳膊上的白发顺应重力被抽走时,那种皮肤表面被轻轻拂过的微妙触感。 他神情一肃,无证心理医生的直觉顿时开始警铃狂响。 从前亲眼见证魈弄混噩梦与现实时受到的惊吓,让他忍不住双手抓住金鹏的肩膀,尝试以物理摇晃的方式唤醒对方的神志。 “这里是梦啊!你马上就要从这里出去了!你得分清楚一点!” 原郁宁恨恨咬牙。 金鹏被他晃得不由闭上了眼,半晌回过神来,再次确认了自己应该的确认识对方。 但…… “……你是谁?” 他皱起眉,有些疑惑地发问。 金鹏可以对天发誓,他问出这句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对方的名字,看看自己能不能借此想起些什么。 然而,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人却像是忽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松开抓住他肩膀的手,怔愣着后退了几步。 金鹏被对方这出乎意料的表现惊吓到了。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活跃,而是变成了完美符合他外表给人印象的平静。 金鹏这才想起,他刚才其实应该道歉的。 “我是……” 雪发粉瞳,如雪如月一般容色泠泠的仙人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才再次开口。 “归离集的分雪引月真君,你可以唤我分雪。” 他这样答道。 第54章 碎 另一边, 摩拉克斯与梦之魔神的这一架打得昏天暗地。 在原郁宁带着金鹏离开之后,摩拉克斯便再无任何顾忌。 即便是在梦之魔神的主场中, 当祂放开手脚之后,对方也无法完全压制住祂。 或者换个说法。 如果这不是在梦之魔神的主场中,祂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与变回了原型的摩拉克斯打得有来有回。 在缠斗之中,梦之魔神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便身处梦境之中,祂也无法战胜对方。 这样的认知让祂不由发出怨念的声音。 “从前如此, 今日亦然如此……摩拉克斯,你为何总是刻意与我背道而驰。” “我从未刻意与你背道而驰。” 摩拉克斯平静地回道,在梦之魔神的重重分身中精准地找出了最能被称之为本体的那个, 一尾巴抽了过去。 摩拉克斯:“我仅是不认可你而已。” 祂否认了梦之魔神的问题,然后毫无波澜地给出了更加让人破防的答案。 被击倒的梦之魔神破碎了一瞬, 又很快在周围梦境的层层包裹中愈合了回来。 祂动作飞快地隐入梦境世界的背景中,避开了摩拉克斯的下一击, 对于这个回答,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如此不通人性, 摩拉克斯。” “……” 摩拉克斯沉默。 这样的评价祂已听过很多回,对此, 祂没什么想要辩解的地方。 显然, 梦之魔神也没指望对方能辩解什么。 岩之魔神从来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被说服的存在, 而祂也并不需要对方的认同和帮助。 因此, 这场徒劳无果的战斗是时候该结束了。 “既然你无法理解我,也并不认可我爱人的方式,那便如我所说, 你我从今以后即是死敌。” 梦之魔神隐在背景中,声音层层叠叠地自整个梦境世界响起, 让人分辨不清祂所在的位置。 “离开吧,摩拉克斯。此处乃是梦境,你是无法像击败其他魔神一样,在此处将我击败并封印的。” 这是实话。 身处梦境之中,尽管梦之魔神无法彻底压制住摩拉克斯,但祂也无法像在外界击败其他魔神一样,硬碰硬地将对方塞进封印里,确保对方从此不会侵犯祂的领地。 这也是在梦之魔神性情大变,并与归离集彻底决裂之后,摩拉克斯却只是与祂相安无事,而不是先主动过来“打个招呼”的原因。 而这次,祂既然借着分雪的术法进入了梦境,终于与这个仗着梦境的权柄神出鬼没的克罗塞尔打上了照面,那么有一句话,祂便是不得不说的了。 摩拉克斯:“我需要你确保,你的梦境不会牵扯到归离集,克罗赛尔。” “又是为了你的归离集,是吧?” 梦之魔神叹息,“我明白了,我会保证……” 兀的,祂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说到一半的话就这么断在中间,再没有下文。 摩拉克斯忽觉不妙。 就在这一刻,整个梦境世界忽然染上层层灰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原本遍布梦幻色彩的透明梦境转瞬间就失去了光彩,由莹润的珍珠变成了浑浊的鱼目。 也是在这时,消失的梦之魔神忽然再次出现在了摩拉克斯的面前。 然而此时,祂用来遮掩面容的薄雾却已经消散,满缀着美梦的长袍也不再华美,分裂成两张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得越发狰狞,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祂的身体中挣脱而出。 祂痛苦扭曲地倒在地上,明明周围没有人在说话,却用力地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闭嘴——!” 整个梦境世界都因为祂的声音而颤抖,比之前两个魔神打架的时候更强烈的震颤摇动起来。 咔嚓。 在梦境世界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细微声响。 在下一秒,这道细微的声响就被掩盖在了更大,更剧烈的碎裂声中。 毫无疑问,梦境世界正在崩塌。 梦之魔神扬起头来,两副五官挤在一起的脸孔上,惊恐愉悦悲伤愤怒种种情绪不断切换。 一道巨大的裂纹骤然自祂身下贯穿整个梦境世界,让这整个梦境世界都碎成了一面面镜子,每一面碎片都倒映出一张不同的梦之魔神的脸。 祂们或惊恐,或愉悦,或悲伤,或愤怒…… 然而此刻,每一张脸的嘴都在张合,用不同的音调发出同样凄厉的尖叫。 “杀了我,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看着祂,明白对方作为魔神的时间已经走到了终点。 所以,为了避免对方临终前的癫狂影响到梦境本身,祂应该立刻动手,将其变为梦境中一处无法影响到现实的封印。 但在动手前的这一刻,祂却忽然想起了与祂分头行动的原郁宁,原本迅捷的动作不由迟疑了一瞬。 半个时辰的时间还未到,他现在是否还身在梦境之中? * 此时,原郁宁正带着金鹏,在一步一碎的梦境世界中极限逃亡。 或者更准确地描述,是金鹏背着他,而他在金鹏的背上,一个人出翅膀,一个出嘴,双人配合地进行逃亡。 “下面那个有树的梦!走那里!” 原郁宁眼疾手快地用火焰推开了空中砸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怪梦,在一众灰黑的梦境中发现了唯一一个还残存着些彩光的梦。 他在凭着入梦的临时能力指引金鹏寻找出口。 而金鹏闻言,毫不犹豫地振翅闪身,避过中途不知何时贯穿而出的一道巨大裂痕,一头钻进了那个梦中。 像这样的配合,在刚刚的一路逃亡过程中,已经进行了无数次。 因为梦之魔神的异变发生得实在太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影响到了整个梦境世界。 所以尽管在最初最细微的振动从远处传来时,原郁宁就已经警惕地做出了反应,打算直接将金鹏和自己送出梦境。 但在能力发动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从梦境深处传来那一声细微的碎裂之声。 尽管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更大的碎裂声掩盖了,但原郁宁知道,那是梦境世界的核心碎裂发出的声响。 所以他立刻停止了能力的发动。 临时的入梦能力带来的知识让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意识直接离开梦境,最大的可能不是回归自己原本的身体,而是迷失在更深层的梦境裂隙之中,又或者挤进其他人的身体。 毕竟他们并非魔神,没有如魔神一般强韧的意识,也无法做到意识脱离身体也能自如行动。 像是摩拉克斯那样的魔神,即便掉进梦境裂隙或者其他人的身体里,也能像误闯他人住宅一样,客客气气地离开,然后走着大路找回到自己家里去。 虽然他和他的身体之间的联系,应该也不会松散到能够让他掉进其他地方的程度。 这大概是这场意外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他们两个现在在做的事,就是在与梦境中的污染赛跑。 看是他们先在梦境中找到与自己的身体最接近的地点,还是污染先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给破坏掉。 只要在梦境中找到了与自己的身体对应的那个坐标,再加上原郁宁现在的这个临时能力,他就能有把握,在梦境核心破碎的情况下,将金鹏精准地送回自己的身体。 而这句话,原郁宁精准地把控了解释所需的时间,是在金鹏带着他抵达目的地之后,才刚好说出来的。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两个人也刚好从空中落到地面上。 金鹏在一瞬间睁大眼,转身用力地抓住了原郁宁的手腕。 “那此处,是你的身体,还是我的?” 他的眉头收紧,连同咬肌都一起在用力,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以至于神情之中甚至显露出几分凶狠。 陌生人或许会因此而产生误解。 然而熟悉他的人却能知道,这样的神情,代表的并非是威胁,而是脆弱。 这就是原郁宁算好了时间,选择在此时说完最后一句解释,而不是在路上就抓紧每一刻空隙交代完一切的原因。 “是你的。” 原郁宁没有犹豫。 这是当然的。 污染跑得实在太快,而他们之中能快得过污染的就只有金鹏。 但他们两个在现实中的距离相隔千里,即便金鹏速度快得能够跑过污染,也无法在无人领路的情况下,于梦境中跑上一个来回,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所以在听见梦境核心碎裂的那一刻。 原郁宁就知道,他们两个之中,只能出去一个。 因为在这场逃亡中,无论谁先离开,剩下的那个都无法抵达自己在现实中所处的位置。 ……早知道就不立那个flag了,说什么不会在梦境中溺亡,结果现在flag就应验了。 原郁宁在心中暗自悔恨。 “不过不用担心,我的意识或许没有魔神那么强韧,但比起你的应该还是好一些的。” 原郁宁安慰地拍了拍金鹏抓住他手腕的胳膊,回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等级。 嗯,高级原魔,死亡冷却时间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我肯定能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的。” 他这样对金鹏保证道,抓住对方胳膊的手用了点力,却没能把对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拉下来。 ……好吧,只能庆幸他现在是意识体,而且没什么痛觉了。 原郁宁看着皱眉抿唇沉默,一脸凶相,在他眼中却莫名显出几分可怜的金鹏,放弃了拽开对方的手,发动了能力。 “梦外再见,金鹏。” 他露出微笑,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给了对方半个拥抱。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在金鹏眼中,无论是这个微笑,还是这半个拥抱,都很快消融在一片白光之中。 好像只是做了个梦一般。 他睁开眼,在粗糙硌人的树枝上醒来了。 第55章 锚 “所以, 你的意思是,他在那时候死去了?” 多托雷手指轻敲着桌面, 话音中情绪莫辨。 “……” 钟离端起茶盏,杯沿抵在唇边,却并没有喝。 魈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展开的画卷上,神色让人难以看清。 温迪早在发觉事情不宜自己介入时,就已经飞快地告辞离场。 而派蒙左看看,右看看, 忍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刚想开口,却被空无声地制止了。 空阻止了想要开口的派蒙, 转而由自己提出了问题。 “可是,如果原郁宁在那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那你这个在那之后才出现的执行官,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多托雷不由轻笑一声, 倒是并不在意空对他的敌意,只是说出的话总像是意有所指一般。 “看来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用, 对吧,摩拉克斯?” 钟离放下一口未动的茶, 抬头看了一眼屡屡口出挑衅之辞的多托雷,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因为“摩拉克斯”这个名字从思绪中惊醒的魈抢过了话头。 “注意你的言辞, 外来之人。” 金瞳的少年仙人皱起眉,表情比起言语更加能够令人心生退意。 但多托雷却只是发出一声轻嗤,然后像是刚才什么声音都没发出过一样, 用上无奈的语气。 “好吧,好吧。客随主便……那么, 果然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用些对吧,帝君大人?”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钟离不动如山。 魈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你……!” 眼看两边的人就要吵起来,派蒙连忙飞到中间调解。 “等等,先等一下!别偏题啊,我们要谈的事不是还没谈完吗?” 空紧接上了派蒙的话:“我刚才也不是在赞同你,博士。我是想说,你们之所以想起了那些有关原郁宁的记忆,真的是他回到过去制造的吗?”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接受这个解释。 “为什么不能是那些事本来就发生过,只是你们因为什么原因而忘记了呢?” 就像须弥人被世界树消除过记忆的那一次一样。 空这样想着,留下了这句话没有诉诸于口。 然而多托雷看了他一眼,那股气势就像是隔着面具和胸腔,看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似的。 空不由心中一凛。 而对方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指,嘴角下撇,像是忽然丧失了对这场谈话的所有兴趣一般,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看来你们还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也许,你们需要一点切实存在的证据,才能认真配合我进行这场交易。” 戴面具的执行官几步从座位上走下来,停在了魈的面前,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他。 魈不由再次皱起眉,却从那张面具侧面的边缘下隐约瞥见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与他的眼睛近乎相同的颜色。 他不由一怔。 但接下来从多托雷口中说出的内容,却让他顿时顾不上再想这些。 “你不是也想起了曾经的记忆吗?他费尽心思救下你和你的同伴,如果这些是真的,你现在只要出去一看就能知道。” 他的同伴…… 魈霍然站起。 空和派蒙也立刻意识到什么,赶在甚至来不及打个招呼就消失的魈身后,跑出了望舒客栈的门。 “等等!等一下我们,魈!” 在他们身后,钟离同样起身。 他缓步走下座位,在多托雷身后微微一顿。 察觉到他动作的多托雷转身看向对方。 “怎么,你也还没理解状况吗,帝君大人?” 钟离轻笑一声:“不,只是来向你询问那幅画卷能否出售。” “非卖品。” 多托雷在面具下微微眯眼,正在猜测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哦,真是令人遗憾。” 钟离轻叹,“既如此,那我便只能在记忆中回忆那时的分雪了。” “可惜那画卷如此精彩,你却未曾亲眼见过那一幕……” 他轻轻一笑,留下了未尽的言语,越过多托雷的肩膀向外走去。 然而他人固然走了,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却留下了更多想象的空间。 站在原地的多托雷脸色黑沉,显然是已经彻底领会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阴阳怪气的老东西…… 他沉着脸,转身收起画卷的时候,动作却依然小心。 只是在视线触及到画中仙人闭目的柔和面孔时,指尖不由一顿。 历经了岁月的冲刷,即便是鲜艳的矿石颜料,在此时也不免显得有几分暗淡。 比不上能够时时拂拭的记忆。 ……他的确从未见过以分雪引月真君之名行走于世时的原郁宁。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接下这个任务,来到璃月。 才会和这些人做这一场交易,用这些藏品来换取那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 然而这一番辛苦,却只让他感到更加不平。 不过是一群心中装着无数其他事物,欲壑难填的凡人而已……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那么久的! 多托雷恨恨咬牙。 因为钟离在讲述过去的时候也并非原原本本,一字未漏。 所以,正在一个人暗自嫉妒扭曲的多托雷并不知道,此刻已经离开望舒客栈的钟离,实际上也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 ——因为,他实际上也未曾见过画卷中的一幕。 那一天,他与众仙人在外征战。 而身在归离集中,亲眼见证了那一幕的仙人,只有马科修斯和留云,最多再加上一个归终。 而他,也是在那之后,才从留云口中听说了百姓之中流传的分雪仙号的来源。 那一天的详情,他本想在事情平息之后,再亲口询问分雪。 谁知…… 思绪进展到这里,钟离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知为何,梦之魔神克罗塞尔的那句话忽而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还是如此不通人性啊,摩拉克斯。’ 人性……正如他从前所料,他花费了上千年才参透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事物。 然而,魔神的寿命却终究并非寻常人所能相比。 在他参透之前,许多事物便已在这千年之间消逝了。 “……” 钟离沉默片刻,转头望向了这片名叫“璃月”的土地。 他不由低声自语。 “又是一次‘磨损’啊。” 幸而他已并非那座上的神明了。 于“人”而言,这样的领悟,或许也是“人性”所必经的考验罢。 * 摩拉克斯最终没有对梦之魔神动手。 考虑到对方死后会对梦境世界造成的影响,祂只是将对方连同这一小片梦境一起,暂时封印在了现实中与之对应的山石中。 从现实中看,这个暂时的封印大概就像是一处连通梦境的洞天。 对于一位发狂的魔神来说,这并不保险。 所以在此之后,摩拉克斯还需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在现实中对这个封印再进行二次加固。 而从痛苦中短暂清醒了一点的梦之魔神,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请求并不合理。 祂伏在封印中,抑制着那个在长袍下左冲右突,要从祂的身体里冲出来的东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沉玉谷的……百姓,他们,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 摩拉克斯应下了梦之魔神的托付。 “谢谢,好梦……晚安。” 祂在分裂的面孔上勉力露出一个笑容,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在封印中拉上了梦境的漆黑帷幕。 此后,帷幕中再无一丝声响传出。 寂静一如梦境最初的模样。 摩拉克斯在帷幕外静静地站了一会。 随后,祂闭上眼,循着意识与身体之间的那份连接,再次睁开了眼。 祂从原郁宁住处的座椅上醒来,直起身,转头。 却在这一瞬发现,本该比祂更先醒来的白发仙人,此时依然静静地伏在案上,雪白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满桌案,宛若覆满霜雪的睫毛没有一丝颤抖的迹象。 他仍在沉睡。 摩拉克斯豁然起身。 此时,梦境中。 趁着金鹏不注意发动了能力,将对方送出梦境的原郁宁正在疑惑。 他怎么还有意识? 而且怎么还是人形? 他自己说的话自己知道,之前和金鹏说的什么意识坚韧程度不输魔神,能在梦里找到回去的路都是有客观事实根据的胡扯。 之所以定下一个月的期限,就是已经打算好了要直接死回去。 所以按照他对自己存在形态的理解。 这个时候,他应该意识与身体分离千里自动报警,死后变成史莱姆重新出现在现实中。 但现在…… 原郁宁眨了眨能够清晰视物的眼睛,意识到他此刻依然身在梦境里。 【系统为您解惑:意识与身体分离并非死亡,您尚未进入死亡冷却时间。】 哦,原来这不算死了啊。 那好办,他现在就地死一个就好。 原郁宁的目光在周围梭巡起来,尝试在周围环境里找到一个他比较陌生的死法。 【系统提醒您:您的死亡刷新地点在此时空中并不存在,根据系统规则,在您使用道具[刷新地点坐标锚]锚定新的刷新地点之前,死亡后将在原地新建一个临时刷新地点,并在该临时地点刷新。】 原郁宁:“……” 什么意思,他死不出去了吗? 【系统温馨提示:您可以使用[刷新地点坐标锚]*1在此时空锚定新的刷新地点。】 它很智能地在原郁宁面前打开了他的背包,展现出里面的各种道具。 其中就有一个道具,大概是升级成高级原魔时的奖励,叫做[刷新地点坐标锚]。 然而原郁宁点开该道具的说明一看,却发现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道具效果—— 【使用后,可将当前所处坐标锚定为新的死亡刷新地点。】 原郁宁:…… 所以,他这不还是死不出去吗? 第56章 若 原郁宁没想到, 他为了安金鹏的心胡扯的那一番解释,最后竟然真的成了他的现状。 在已被污染变得混乱和扭曲的梦境之中, 他掉入了更深层的梦境狭缝中,无法再凭借之前的入梦能力找到出口,只能凭借着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的感应,一步步向那个方向试探。 他闭着眼睛,手指拂过梦中倒悬的瀑布,随意踢开脚边挡路的一块“石头”, 感到有股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嗯,还是不要细想这瀑布和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比较好。 原郁宁这样想着,一步踏出, 立刻察觉场景变换。 似乎有股腥臭的鼻息自他头顶喷下。 他毫不犹豫,火焰环绕着自血池中燃起, 灼尽了周围的所有活物与死物。 粘稠冰凉的液体在短暂退却之后,又一次上涌, 淹没了原郁宁的脚踝。 他烧掉它们,几秒后, 它们又再度围上来。 烧掉,围上来, 烧掉, 围上来…… 如此反复无数次之后, 原郁宁索性不再管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 只清理周围散发臭味的生物,任由它们顺着他垂坠的衣料与长发缓缓上爬,染红了雪白的衣袂和发尾。 在血液、火焰和哀嚎包围的一片混乱中, 原郁宁轻拽着心中那随时会断的一道感应,只是摸索着, 缓慢地行走。 身在这样深沉混乱的梦中,时间已成了最微不足道之物。 他踏过了血与火,踏过风与雪,踏过春与秋,踏过地面与星空,踏过熙攘与寂静,踏过悲哀与喜乐。 忽然,他感到脚下一空,人却像悬在了空中一样,没有任何下坠感。 被血与灰烬染成得赤红与灰白相间的原郁宁睁开眼,入目之景却是一片漆黑。 没有一分光亮,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还闭着眼。 直到眼前的漆黑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弯眼白来。 原郁宁这才发现,他面前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这个正抵在他眼前的庞大生物瞳孔漆黑得宛如一片天幕,遮住了所有光线。 哦,看来是遇到BOSS了。 原郁宁这样想到。 他就像浮在高空中俯瞰众山一样,低头望着脚下森白嶙峋的陡峭山刃向他缓缓升起。 只不过这层层叠叠的“山”不仅生长在肉红的“土地”上,还会蠕动翻卷着从红土中层层绽出,比起常见的山来,多了几分不太好闻的气味罢了。 原郁宁捏住鼻子,扇走面前的气味。 他自觉得能走到现在还保持着清醒,论及意识的坚韧程度,与魔神相比或许也已经不差多少了。 如果说只有魔神才能从这里出去的话…… 说不定等他出去之后,就真的能被称之为魔神了呢? 至于索性在这里死去这个选项,原郁宁并不考虑。 这地方太臭了,不适合长眠。 “对了,你知道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魔神吗?” 原郁宁突发奇想,对着面前铺天盖地,深到看不见底的牙齿和喉咙问道。 但眼前显然没有神志的怪物并没有给出回答。 “好吧,这样看来,我只能自己进去找答案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倾身投入了这宽阔得有如陨石坑的喉管中。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那块碎裂的梦境核心似乎就在里面。 如果对方是因为那块核心而生的怪物的话,不剥离那块核心,显然就无法打败对方通过这一关。 但那个东西既然叫做梦境核心,或许,它也能帮助他离开这里呢? 原郁宁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能让他快点回到浅层一点的梦境就好。 他真的很怀念现实中好闻的空气。 真的,如果再在这里待久一点,他的鼻子都恐怕要被熏坏了。 ……但愿当他回到现实中的时候,不要迟到太久吧。 * 外界,归离集中。 仙人们正在商讨对原郁宁的营救计划。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摩拉克斯已经按照梦之魔神最后的嘱托,接手了沉玉谷地区,并与被困其中的夜叉订立了新的契约。 其中一位名叫金鹏,如今已获得了“魈”这个新名字的夜叉告诉他们,在送他离开梦境之前,那位仙号分雪的仙人保证自己会在一个月之后回来。 当然,即便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仙人们也不会只是干等着。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商议了诸多计划,尝试了种种办法,甚至在明知梦境已被污染的情况下,试图亲身进入其中。 只是在失去了梦之魔神的情况下,如今更深层次的梦境世界已经对外封闭。 他们在相对浅层的梦境世界中寻找了很久,也没能发现原郁宁的踪迹。 到这个时候,其实所有仙人的心中,都已经对接下来会得到的消息有了答案。 ——不在浅层的梦境世界中,自然就是迷失在了深层的梦境之中。 而深层的梦境世界已经封闭。 他们进不去,那么,里面的人还能够出来吗? 所以直到这一个月的期限超过了一天、两天、一星期……到了第二个月。 仙人们再次聚集起来商讨营救计划的这一天。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在座仙人中没有摩拉克斯。 作为代替他在这段时间里镇守归离集的人,从邻国归来的若陀龙王坐在了这里。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尚未遭到时间的磨损,如冠冕般的两对龙角顶在头上,粗壮的尾巴末端像树枝一样分叉,挂着茂盛的金黄树叶,正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和回到归离集便会化作人形的摩拉克斯不同。 若陀的习惯是,即便变成人形也会保留一部分龙形的特征,其中也包括角和尾巴。 在这一点上,他和移霄导天真君很有共同语言。 移霄导天真君保留自己的角是为了炫耀,而在归离集中,会对他头顶的大角露出艳羡目光的,一般只有不超过十岁的小孩子们。 也因此,他常常在小孩子们面前化作原型,让他们在他的角和身上爬着玩。 同样的,若陀的尾巴在小孩子之中也很受欢迎。 而当移霄导天真君不在的时候,他的角就是第二受孩子们欢迎的大角。 这就是他虽然屡屡因为尾巴掉树叶而被同僚们嫌弃,但始终坚持保留自己人形中大尾巴的原因。 尽管在马科修斯到来后,归离集中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已经不再是他和移霄导天真君的尾巴与角。 若陀也依然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而在场仙人们之中,只有若陀一个是还未与分雪见过面的。 所以当其余仙人都沉默下来时,他便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这个打破沉默的角色。 尽管尾巴上的叶子已经愁掉了一片又一片,若陀还是尽量自然地开口,像是出于好奇一般询问。 “说起来,我还未曾同分雪见过面——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大约是个很容易使人被骗之人罢。” 留云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道。 此话一出,仙人们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原郁宁的本性,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了些了解。 唯有移霄导天真君在其中叹了口气。 “是了。他心性纯善,想来容易受骗也是正常的。” 此话一出,其余仙人们顿时不由侧目。 场面忽然再次安静。 唯有从未见过原郁宁的若陀迟疑了一下。 他虽记得留云刚才说的似乎是“分雪使人受骗”,但又觉得这样的评价很符合“分雪引月”这个仙号给人带来的印象,于是姑且在心里认同了这句评价。 能够得到“分雪引月”这样的仙号,想必分雪本人,也应当是个如仙号一般温柔的仙人? 若陀这样在心里想着。 然而下一秒,安静的众仙人中就冒出了一个短促的笑声。 发出笑声的歌尘浪市真君面带微笑,歉意地朝众仙颔首,然而口中的话语,却直接得与她柔和委婉的微笑毫不相符。 “移霄,看来此次受骗的,便是你了。” 其余众仙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移霄导天真君震惊疑惑不敢置信。 随后又在场中仙人们接下来随口说出的诸多事迹中,缓缓沉默下去,并露出自我怀疑的表情。 许多事,就连留云都是第一次知道。 比如仙号与“月”相关,无论是发色还是瞳色都与兔子相类的分雪,其本体竟然并非兔子,而是粉瞳白鳞的小蛇。 这条情报来自于马科修斯。 说出这条情报的他自己都没想到,在场诸仙中,见过对方原型的竟然只有他一个,得知此事时,心中甚至陡然生出了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同样的,因为“分雪引月”这个仙号以及对方雪白到一尘不染的颜色,在第一次见面时被原郁宁的外表所欺骗,误认为这是个柔弱善良温柔兔仙的仙人绝不在少数。 此时得知了对方的原型,许多仙人都不由大呼震惊。 ……随后便忽然对自己被蒙骗一事,产生了些许释怀。 就像留云若非是在现场见到了对方以火焰分雪引月的那一幕,也会将这个仙号当做是对分雪外貌的夸赞一样。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分雪都实在是个容易使人上当受骗之人。 就如此次一般。 “我们,又被他骗了一次啊。” 留云不由叹息。 刚刚还像分雪依然活在归离集中一样,热烈地讨论着有关对方消息的仙人们不由再次沉默下去。 若陀竖在身后的尾巴不由一僵,簌簌地又掉了几片叶子下去。 然而在听完仙人们的讲述,在脑海中拼起了一个名叫“分雪”的形象后。 他也已经被带入了仙人们的情绪当中,遗憾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回来,与对方认识一下。 此时再想要出言打破沉默,却在不知不觉中,连自己也沉默下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就在仙人们一片沉默,好像在自己都不自知的情况下默哀一般的时候。 这个房间的门却忽然被推开,闯进来的是个墨绿发色,额间缀有一枚紫色仙纹,金瞳的少年仙人。 他紧皱着眉,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焦急。 ……是那位叫做魈的风夜叉,他是这段时间入梦搜寻最积极的一位。 在场仙人中有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魈闯进房间,没来得及顾及任何其他的东西,便甩出了最重要、最紧急的那个消息。 “帝君托我传话,封印完好,但梦之魔神并未身在其中——祂或许还在梦境里。” 什么?! 在场众仙都不由震惊。 若陀当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去巡查沉玉谷。” 他们都怕这位已经疯狂的魔神,在这个正是忙乱的节骨眼上回到沉玉谷,让那里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们又遭受灾难。 但与此同时,过去的两个月中已经在浅层梦境搜寻了无数遍的仙人们,此刻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其他的念头。 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既没有搜寻到分雪的踪迹,也没有发现梦之魔神活动的痕迹。 倘若对方真的身处梦境之中,祂或许是凭借对梦境的掌控避开了他们的搜寻。 但进入梦中的仙人中,并没有任何一位遭遇过足以威胁性命的危险。 过去的两个月中,沉玉谷的居民也没有遭到任何非正常事件。 对于一位已经疯狂的魔神来讲,这样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无害,温和到不可思议。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祂并非是不想出现,而是不能出现。 祂如今身处的梦境,并非被他们踏遍的浅层梦境,而是已经封闭的深层梦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同样身在深层梦境之中的分雪,是否……或者已经,遭遇到祂了? 第57章 语 克罗塞尔并非不知道, 祂的状态其实已经不再适合作为执掌一方的魔神。 早在魔神战争爆发的初期,祂赖以为生的梦境世界就出现了许多充斥着哀叹和绝望的梦境。 那时的祂尚可以压制住这些梦境, 不让它们影响到自己。 但随着战争越发扩大,就连沉玉谷也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祂逐渐开始无力阻止那些噩梦在梦境世界中蔓延。 毕竟梦之魔神只有一个。 而梦境,是无穷无尽的。 之后的事情,克罗塞尔的记忆并不完整。 祂时常在沉入梦境之后失去意识,再次清醒时却身在现实之中。 几乎每次在祂意识到的时候,沉玉谷都会发生一些改变。 有时祂自以为阻止了之前的自己所做的事, 再次睁眼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 克罗塞尔只好将自己关进梦境深处,在长久的沉眠中与梦境的核心为伴, 希望这样能隔离一些噩梦对祂的影响。 但祂却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祂自己。 ——祂的分身离开了深层梦境, 并将自己当成了本体,做出了之后包括控制夜叉、与污染相争、请求摩拉克斯封印自己在内等等一系列事情。 最后, 因为离开梦境太久,而消散在了封印之中。 克罗塞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是在梦境核心碎裂,污染以不可逆转之势淹没了祂的那一刻。 而梦之魔神的本体, 以及祂所保存的梦境核心被污染的结果, 就是原郁宁所见到那个庞大到让人只能见到只鳞片角的怪物。 “抱歉……看来无论是作为分身的我, 还是作为本体的这个我, 即便被污染异化,本性都是如出一辙地懦弱。” 克罗塞尔轻轻叹息,“或许, 我原本就不适合成为他们的神。” “不会的,至少在被噩梦影响之前, 你不是一直都将沉玉谷的居民们保护得很好吗?” 原郁宁出于礼貌地安慰道。 他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已经控制不住,几乎快要粘到了克罗塞尔手中捧着的那块如虚影般的水晶上。 那是一块流转着透明彩光的偏方三八面体,即便其表面已经出现了几道深可贯穿晶体的裂痕,其闪耀的光芒依旧会使所有注视着它的人觉得,这是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的晶体。 但这是梦境。 所以它存在于这里,是合理的。 这就是梦境世界的核心。 几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原郁宁就确信,它能让他离开这里。 所以即便此刻已经身在那怪物的体内,在梦之魔神的庇佑下,这里不再有熏天的臭气和恶心的怪物触感,原郁宁也没有一刻产生要在这里多留一会的想法。 他急切地、迫切地,想要回到现实之中。 好不容易才将魈送回了现实之中,在一切发生之前改变了过去,他的心理问题可不能因为原郁宁自己再加重了! 原郁宁的目光,克罗塞尔也注意到了。 祂倒并没有什么想要为难人的想法。 对方身为摩拉克斯座下的仙人,能够在外面的祂自己失控之前,将摩拉克斯带到梦境中来,大概率就已经将危险扼制在了萌芽之中。 于祂而言,阻止了自己,保护了沉玉谷的原郁宁,自然是恩人。 所以,即便碎裂的梦境核心力量已经所剩无几,用这份力量将对方送出梦境,也是祂应当做的。 对方能够听祂说完这些过去,祂已经很感激了。 只是,作为对他帮忙保护了沉玉谷的恩情的回报来说,仅仅是将他送出梦境,似乎不太对得起这份恩情的重量。 克罗塞尔犹豫了一下,柔和地开口:“如果我说,我想将梦境的核心,连同梦之魔神这一身份一同赠予你,你是否愿意接受?” 原郁宁:? 他终于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难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觉醒了预言的能力吗? 魔神什么的,他只是说着玩玩而已的啊! ==========作者有话说:========== 憋不出来了……(吐魂) 第58章 羽 原郁宁从梦中醒来的时候,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颜色,只能从形状依稀看出是天花板。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 目之所及的天花板却依然一片模糊,丝毫没有要因此褪去初醒的朦胧,变为清晰景象的意思。 原郁宁这才想起,这里是现实而而非梦境。 现实中的他,就是这样看不清东西的。 他回过神来,想用胳膊撑着自己坐起身, 却忽然感到头皮被扯得一痛。 原郁宁顿时“嘶”了一声。 倒抽一口冷气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痛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 痛觉, 已经恢复了。 这几个字缓慢而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让他不由像个游魂一样呆滞地保持这个要起不起的动作, 石化在了原地。 ……他到底在梦里待了多久! 原郁宁几乎要尖叫了。 他猛然从床上爬起,然后就不出意外地又扯到了头发, 疼得再次倒抽一口凉气,肢体失调, 小腿一不小心被头发缠绕住,整个人被绊倒,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痛! 已经忘了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痛感是什么时候, 原郁宁简直快要流下泪来了。 他含着泪, 艰难地从地上撑起了半边身体, 额头已经被磕出了一个大红印。 天啊,他到底在梦里待了多久啊。 为什么他的头发都已经长到能把他自己绊倒的地步了? 原郁宁艰难地保持着这个不扯到自己头发的别扭姿势,试图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解开缠绕他双腿的长发, 以期能够从地上站起来。 然而,这项工作对于一个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看不清的大近视眼来说, 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就在原郁宁艰难地在地上蠕动,时不时还因为扯到自己的头发倒抽一口凉气的时候。 他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逼近得飞快,几乎在原郁宁闻声抬起头的一瞬间,就穿进了室内。 模糊之中,原郁宁看见一个墨绿色的脑袋,对方身后还背着一双尚未收起的羽翼,出现的瞬间就带来一股混杂着血气和腥味的战场气息。 即便如此,原郁宁还是分辨出了其中掩藏的那丝淡淡的雪松木寒意。 是魈。 原郁宁顿时眼睛一亮,在越缠越紧的头发中,像条咸鱼一样挣动着发出看到救星的声音。 “救命!我动不了了!” 然而,停在门边的魈却并没有立刻动作。 在原郁宁模糊的视线中,对方的身影不仅没有靠近,反而稍稍变远了一点。 就像是被眼前超出预料的情景,给吓得倒退了一步一般。 原郁宁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忽然醒来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个巨大的惊吓。 “……金鹏?” 他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魈”,试探性地发出声音。 门边上的人影停顿了一瞬才出声回应。 “……嗯,是我。” 似乎是在这一段简短的交流中找回了身处现实的的真实感。 魈很快上前,帮原郁宁解开缠在身上的头发。 有了个视力良好,四肢自由的帮手,这头让原郁宁困扰的长长的头发,很快就恢复了它们原本顺滑的模样。 原郁宁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灰尘,终于从摔倒在地的狼狈姿势中爬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身后长及脚踝,都快拖到地面的头发,转头看向魈。 “你能帮我把它们剪掉吗?” 魈低低地应了一声,背后青影一闪,如电光般从雪白的发丝中穿过。 然而,奇异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 在接触到青影的一瞬间,那头长长的头发如同幻觉一般忽然虚化,在青影划过之后才再次凝实,好像只是被细风轻拂而过一样,微微地摇摆着。 魈的神情顿时冻结,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垂下了眼。 背对着他而立的原郁宁还丝毫未觉的侧了侧头,几乎曳地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摆。 “好了吗?” 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答非所问道。 “你究竟是何物?” “我?” 原郁宁疑惑地转过身来面对魈。 他看不清面前这个正伸展双翼,语气平淡的仙人的表情。 但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好的预兆。 “……等等,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幻觉了?!” 电光石火之间,原郁宁想起了对方之前就早已有过的前科。 他下意识地后仰,避过自身前袭来的羽刃。 那青色的羽翼锐利如刀,在毫厘之间穿过原郁宁高高扬起的白发,却没能斩断其中任何一根。 这下,就连原郁宁也看清了这个由实变虚,又由虚变实的全过程。 他立即明白了魈为什么又把他当成了幻觉。 如果是他见到这种情景,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肯定也会怀疑自己见到幻觉了。 果然就和克罗塞尔说得一样,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就是会带来很多麻烦。 原郁宁咬牙,来不及懊恼自己怎么一时冲动接下了这个麻烦。 他发挥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青影交缠中,身形于虚实之间快速切换,在指尖触及魈的一瞬间,飞快地凝实,凭借魔神的体重将对方压倒在地。 同火焰攻击会伤到对方。 不能用火烧的话,这就是最安全的办法。 “你——!” 魈睁大双眼,被按倒在地的一瞬,发出了不知道是震撼还是惊吓的一个短促音节。 纷纷扬扬的白发在此时才落下,如同一场大雪般,将他们两个笼罩在了其中。 日光透过发丝的缝隙穿进来,半遮半掩地在他们脸上投下几片光斑。 魈下意识地还要挣扎。 然而原郁宁却将他压得牢牢的,甚至还有余力分出一只手来,制住他扬起的那片羽翼——并且在上面顺手摸了一把。 “你……!” 魈猛然挣动了一下,却没能战胜魔神这个身份带来的巨大重量。 嗯,这一声可以肯定是因为害羞。 原郁宁不由这样在心里想到。 他下意识地为自己的想法笑了出来,在魈反应不及的那一刻捉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还偏头用柔软的脸颊肉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摸摸看,我是真的吧?” 魈瞬间怔住了。 面对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在指尖触碰到脸侧雪白的发丝的那一刻,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 “我……我知道了。” 魈侧过头,不敢直视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颇有几分狼狈地再次挣动了一下——当然,依然没能胜过魔神的体重。 他只好闭上眼睛,暂时放弃挣扎。 “我已知晓你并非幻象,所以,放开我吧。” 第59章 真【1.5更】 这段小插曲之后, 魈终于没再露出“你是幻觉”之类表现。 虽然原郁宁觉得他大概还是有点怀疑这是在梦中,但这毕竟是因为他食言在先, 让对方怀着愧疚在外面等了他不知道多久的缘故。 ……没想到,本来是想要解决魈的心理问题的,结果这下问题又回来了。 而且还把罪魁祸首变成了他自己。 原郁宁暗自在心里叹气。 在确定他是真的从梦里回来了之后,魈就离开这里,去向其他仙人知会这一情况去了。 而原郁宁,考虑到他是个已经床上躺了三个月的前“植物人”, 他被严肃地留在了房间里,要求好好休息。 恰好,原郁宁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现状。 所以他没有狡辩, 乖乖按照魈的要求留在了这里。 直到这时,原郁宁才分出心神来, 认真观察这个他醒来的地方。 很显然,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住所。 他扶着门框, 走出房间,立刻嗅到了许多不同的草药气味。 看来是医馆。 ……三个月啊。 原郁宁在心里又是一叹。 事实上, 比起他在梦里度过的那些岁月,这个时间已经短到远远超越他的想象了。 也幸好那些经历都是发生在梦里。 醒来之后, 许多原本浓郁的情绪都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 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楚了。 原郁宁现在记得最清楚的, 就只剩下和梦之魔神的那一段交谈。 哦不对, 现在应该称呼祂为“克罗塞尔”。 那个在普世意义上应该被叫做“梦之魔神”的魔神,已经变成他自己了。 而让原郁宁接下这个身份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身份会带来的那个麻烦。 所以, 绝不能让摩拉克斯他们发现他变成了梦之魔神。 原郁宁这样想着,摸索着从一旁的药柜上抽出一根充斥着草药味道的布带, 随意在长发中段束了一下,姑且算是约束自己现在没法被剪断的曳地长发。 嗯,草药味也不错。 至少比他总是幻觉以为闻到的那些恶臭要强。 真不知道梦里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一个个的难闻得要命。 克罗塞尔竟然能在里面待到现在才发疯,也是真的很能忍了。 就在原郁宁束好头发,不着边际地发散着思维的时候。 浓郁的草药味中,他的鼻端忽然飘上了一股霓裳花的柔香。 哦,这个比草药味更好闻一点! 原郁宁顿时眼前一亮,转过头去,却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摩拉克斯?” 他眨眨眼,发现变成魔神之后,对方的心跳声果不出其然地没那么扰人了。 这个发现,让原郁宁不由心情略好地笑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用这种人类女性的香膏吗?” 摩拉克斯:“……” 祂揣摩许久的人类风格的打招呼模板,被这一句完全超出预料的神来一笔给堵了回去。 这一刻,祂不由得感到了几分与人类相似的无奈。 ……或许,这也是体会人性的一环吧。 祂这样想到,无奈地回答了原郁宁的问题。 “只是忽然发觉,霓裳花的香味的确十分喜人,所以偶尔会在闲暇之时用上一点。” “我并非人类,因此无需顾忌人类之间的规则。” 摩拉克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没有提及其中连祂自己都还尚未明晰的一些微妙心绪。 比如,总是在闻到霓裳花香味的时候,想到对面的分雪说“我喜欢”的样子,然后觉得这香味变得越发喜人了……诸如此般类似的情绪。 而原郁宁,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听闻此言,于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眼神:“很有品味。” 摩拉克斯不由失笑。 很快,在这个就连摩拉克斯都闲着的时间,其余与原郁宁相熟的仙人也都赶了过来。 他们一拥而上,已经与原郁宁打过招呼的摩拉克斯自然就被挤到了一边。 祂稍稍退远一些,本想寻些其余事物,打发掉仙人们对分雪抒发久别重逢喜悦的这段时间。 然而,离得远了之后,原先在重逢喜悦之下被掩盖的一些东西,就隐约浮现了出来。 摩拉克斯轻轻皱眉,不太明白自己此时所感受到的异样是来自什么。 祂仔细地、再次观察起原郁宁来。 毋庸置疑,在被困在混乱的深层梦境中三个月之后,相较于之前,分雪的外表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三个月便已近乎及地。 这或许并非常人的生长速度,但考虑到梦中的时间过得远比现实中要快,这些在梦中度过的时光,反过来倒映在了他身处现实的身躯之上,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或许是嫌这些头发碍事,他将长发自中段束了起来。 长发聚拢之后,发尾由浅及深的红色便更加醒目。 这是在他尚在沉睡,摩拉克斯来探望时便发现的事。 当时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深层梦境中潜藏的污染所致,因此才将分雪从他的住所转移到了这里,为的正是利用这些草药遏制污染的蔓延。 而草药的效果,并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好在,看他今日醒来时的样子,神志清醒,目光明亮,并无一丝受到污染影响的迹象。 除此之外,大约是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他的话语和动作间都有些生涩。 但这些生涩都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现下已几近于无。 这正是一副十分健康,令人见之便心生欢喜的模样。 ——那么,祂所感受到的异样,究竟是来自于何物? 摩拉克斯没有从观察中得出答案。 祂决定在仙人们散去后,再同分雪仔细地问问他是究竟如何离开梦境世界,回到这里来的。 而这个问题,对于原郁宁来说,是绝对不会告诉摩拉克斯等人实话的问题。 所以他的实话也就只能在脑海里回忆一下。 硬要说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 他之所以能立刻梦境,是因为他得到了梦之魔神的身份,以及梦境核心的所属权。 他都成了梦之魔神,梦境世界都归他管了,想要离开梦境,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克罗塞尔之前被困在深层梦境中,那是因为她自己不希望自己出来。 换个角度来讲,这句话就是说在梦境世界之中,能困住梦之魔神的,只有祂自己。 所以,在这段实话中,真正需要解释的,其实是原郁宁为什么成为了梦之魔神。 ——他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想当这个魔神。 当时,克罗塞尔为了向他推销这个“梦之魔神”这个身份,给他举了一堆成为魔神之后的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可以在梦境里来去自由,拥有强大力量,看谁不顺眼就让他做噩梦等等。 原郁宁确实对“离开梦境”这个功能有所需求,也确实对“看谁不顺眼就让他做噩梦”这个效果有一点心动。 但这不妨碍他拒绝。 因为他并没有变得强大的需求。 而且有个道理众所周知,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一般来说,别人越是热情向你推销一件东西,就越是代表他对你有所求。 在原郁宁从前的经验里,这个“所求”通常是钱。 而现在,他不知道克罗塞尔所求什么,就只能猜测祂所求甚大。 然后,果不其然的,在原郁宁再三拒绝,无论祂举出怎样的好处都不为所动之后,克罗塞尔叹了口气,说出了祂的真实目的。 “你真不愧是摩拉克斯座下的仙人,简直将祂的固执学了个十成十。” 在说出真实目的之前,克罗塞尔如此叹道。 原郁宁对此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他这是出于谨慎和经验,是因为从前学到的教训(虽然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和摩拉克斯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因为他的这些想法与克罗塞尔并没有关系,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克罗塞尔的讲述。 克罗塞尔告诉原郁宁,祂之所以这么希望他能够接下“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是因为梦境世界始终需要一个支撑。 在梦境核心已经碎裂的当下,如果连祂这个魔神都就此被封印,提瓦特——对克罗塞尔来说主要是沉玉谷——的万民将会就此度过一段漫长的无梦时光。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梦境的大权逐渐旁落——克罗塞尔猜测大约会落到隔壁草之魔神那里,他们才会重新找回做梦的权利。 而那时,大概已经有好几代无梦的人出生又死去,究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梦”究竟是什么了。 乍听起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叫人恐慌的事。 毕竟,即便不能做梦,人也总是能活下去,“梦”又不是什么像吃饭喝水和呼吸一样重要的东西。 “……然而,也正是因此,我才希望这世上不会存在生来便无梦的人。” 克罗塞尔这样说道,声音轻缓,“人总是这样,只有拥有过再失去,才能知晓那事物的可贵。” “而假如一生都未曾拥有过,他们便从来不会知晓自己究竟失去了怎样可贵的东西。” “我不希望有这样悲惨的人。” 祂这样说着,又像是太久没和别人说话一样,又不由自主地抒发了一堆“祂其实很能理解另一个自己为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生活在梦境中”,“祂有时也这样想”之类的情绪。 再之后,克罗塞尔才终于讲到了原郁宁最关注的部分。 “……成为梦之魔神,便注定要接受梦境的侵蚀。” 祂说,祂其实也理解原郁宁不想当这个梦之魔神。 换做是祂,在梦境核心都已经碎了一半,外面还战火连天的情况下,也不会想当这个注定要面对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哀叹的梦之魔神。 即便是全盛状态的祂,就这样去当这个梦境世界的支柱,恐怕也过不了多久就会疯成现在这个模样。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有可能会疯得和现在不一样一点。 毕竟正常的魔神都是一样的正常,而疯了的魔神各有各的“疯”彩不是吗? 说完这个又冷又地狱的笑话,克罗塞尔自己先不由笑了两声。 然而笑完之后,祂却发现,原郁宁竟然露出了一副真的认真在考虑的神情。 “……不会吧,你真的想接下这个梦之魔神的位置了吗?” 克罗塞尔又是喜又是忧,忽然明白了原郁宁口中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长着两张脸。 听到这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话,原郁宁这才从对方之前的碎碎念中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吗?” 克罗塞尔疑惑:“‘是’或者‘否’,这还需要说谎吗?” “因为我的理智在告诉我,我该撒谎说‘我不想’,但实话是‘我想’。” 原郁宁坦然道。 克罗塞尔再次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出两张脸。 祂喜忧参半地叹息,只能说:“……那你的理智说得很对。” 又一个冷笑话。 看来克罗赛尔没什么搞幽默的天赋。 原郁宁不由笑了一下,伸出双手,作出要接过什么的姿势。 “但我现在说了实话。” 在梦之魔神叹息着,将那枚闪耀着奇异光彩的虚幻三八面体交到他手中时,原郁宁在想—— 来都来了。 就像之前烧掉云和雪一样,他秉承这个朴素的观念,决定索性将这件事管到底。 反正在来之前,他就是打算要阻止魔神战争造成的悲剧发生的。 既然克罗塞尔能担心沉玉谷的百姓们度过无梦的一生。 那他,怎么就不能担心现在归离集,以后的璃月百姓,也度过无梦的一生呢? 秉着这样的想法,原郁宁离开了梦境,并决定绝不能将这件事透漏给摩拉克斯等人知道。 然后,在从梦中醒来,扯谎敷衍过摩拉克斯问询的当晚。 他就悄悄行使梦之魔神的权柄,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潜入了魈的梦境。 当然,不是开无双消灭所有发现他的那种“潜入”,而是绝不能被梦境主人发现的那种潜入。 没办法,原郁宁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魈的心理问题,却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吧。 至少,要确认这个问题是能被时间解决的那种才行。 * 另一边,璃月,望舒客栈中。 听闻“原郁宁其实是梦之魔神”这个情报的魈,动作猛然僵住了。 而反观钟离,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是闭了闭眼,将一声叹息伴着茶水一同饮进了喉中。 在见到精神状态良好,身体状况也良好,像是从过去至今都一直这样待在这里的其余四个夜叉之后。 此时去而复返,回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相信了多托雷所说的话。 多托雷环视一圈,嘴角下撇。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第二项交易。” 开玩笑,他千里迢迢来到璃月,才不是为了来听眼前这群人诉说他们的遗憾的。 他要做的,是找回那个殿下,让这一切不再重复第二遍。 这个决定,无关殿下本人愿意或者不愿意。 毕竟,殿下决定去救这群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当然,拉上的这群人的也就是为了这个——如果殿下问起原因,他还能把锅都推到这群人身上。 多托雷暂时还不想被殿下讨厌。 而事情也正如多托雷所料。 当他提出自己有办法改变后面的事情,只是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就连摩拉克斯那个老顽固都默认了。 明明一切顺利,事情正朝着多托雷计划的方向发展。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更不爽了。 ……都怪这群该上实验台的家伙。 多托雷暗恨,在自己那颗过目不忘的天才大脑中,替这些人在实验日志上又记上了一笔。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算是还债了吧!(叉腰) 目前负债:2 第60章 渡 在第一次潜入魈的梦境, 并像是抓老鼠一样,抓出了几缕在其中作祟的业障之后, 原郁宁感到自己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在此之后的许多天里,他每晚都会悄悄钻进某夜叉,以及其他夜叉的梦境里,进行一番抓老鼠……哦不对,是清扫业障的活动。 这一缕缕的业障又黑又肥,将它们从梦境的各个角落拽出来, 然后丢在地上踩灭。 绝大部分业障清扫完成后,梦境的颜色都会变得更加鲜亮。 这感觉,颇有种在看娴熟技师去黑头, 或者清洁公司翻新脏乱差的爽感。 原郁宁对此沉迷不已。 没想到,梦之魔神在给他推销神位的时候说的那些好处, 竟然全都是真的。 至少对于解决心理问题和超自然力量导致的心理问题而言,这个身份可比普通的无证心理医生要好用多了。 原郁宁:我不做人啦!.jg 偶尔, 梦境的主人会在梦中,无意识地察觉到他在活动的痕迹。 但是没关系, 梦之魔神有的是办法伪装和隐藏自己。 通常,在认识他的人梦里, 原郁宁只会装作自己是梦境中的原住民, 仿若无事发生一样对追着他的动机而来的梦境主人打招呼。 这样的梦醒来之后, 大部分情况下都只会留下梦见了他的印象。 至于梦中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般在醒来的那一刻就会从他们记忆中消散。 而小部分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连梦见了他这件事都没有印象。 这也就让原郁宁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他几乎在梦境的世界里逛完了归离集和沉玉谷所有人的梦境。 只除了摩拉克斯的梦以外。 倒不是原郁宁对摩拉克斯的梦不好奇。 只是梦这个东西,毕竟还是比较私人的。 他会进入其他人的梦境, 是因为当他站在梦外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能从其中嗅见负面情绪的味道。 有时候, 这些情绪甚至积累多时,酝酿成了近似怨念的东西。 在受到自己庇护的地区,适当地维护一下梦境的安宁,姑且也算是原郁宁在履行他身为梦之魔神的责任。 但摩拉克斯的梦…… 他从中嗅不到任何东西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强大的魔神特有的,甚至隔绝了他这个梦之魔神窥探的梦境吧。 原郁宁这样想到,转身从摩拉克斯的梦境外离开,贴心地为这位魔神朋友保留了一点小小的做梦自由。 事实证明,他在梦中履行的梦之魔神的职责,是有作用的。 在梦中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原郁宁已经不止一次地从夜叉们的口中听见“自从来到归离集之后,精神好了不少,连噩梦都做得少了”之类的话。 就连时常外出与邻国交流的仙人们,都不免感慨归离集居民们的神采奕奕。 “邻国的百姓,即便生活安定,也总不免露出警惕下一次战争的忧心忡忡。但我们归离集的百姓却与他们有所不同。” “这都是多亏了帝君的功劳。” 原郁宁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璃月地区特有的甩锅技巧。 闲谈的仙人们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分雪所言有理。” “多亏有帝君庇佑。” “此乃我等之幸啊。” 又一次成功地从话题中隐身。 原郁宁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 留云的门下新添了一个弟子,名叫甘雨。 原郁宁去看过一回,彼时加班加到精神恍惚的社畜朋友,此时,尚且还是个怯怯躲在留云羽翼下的毛绒绒的小团子。 时移世易,他不由感到有几分唏嘘。 这一天,原郁宁决定从梦境世界去到仙人们口中的邻国,也就是须弥去看一眼。 系统不知为何已经许多年没有动静。 即便原郁宁时常会在记起这件事的时候在脑海里呼唤一下它,它给出的回答也始终是【系统检修中】,几年以来从未变过。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原郁宁就忽然发现无论他问什么问题,系统都只会给出这一个回答了。 他虽然有些担心,却也只能等待。 好在,系统原本已经解锁的各项功能,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所以原郁宁始终记得,经验值积满的那一天,就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而现在,这最后的一条进度条也已经只剩三分之一。 或许系统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但他还是应该去须弥看看,那里的草之魔神是否能够接过梦境世界的权柄。 原郁宁这样想到。 当他回归梦境的时候,意识便在梦境世界中褪去了身处外界的所有伪装。 那头在仙人们眼中数年间都只是发尾微红的长长白发,在梦境世界里,已然有近半都染上了血一般的赤红。 原郁宁召出梦境的三八面体。 身为梦之魔神的他污染值涨得这么快的好处,就是带来了这枚已经重新恢复成实体的梦境核心。 有了这枚已经近乎完整的梦境核心,等到草之魔神接手梦境世界的时候,被污染的风险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大了吧。 原郁宁这样想到。 按照他的计划,其余所有该安置好的东西,他都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只有这枚梦境核心。 虽然现在的须弥还没有网络,但原郁宁还是决定优先考虑在这里入土。 就像他最开始计划的那样。 所以,除了来看梦境核心能否交给草之魔神之外。 原郁宁穿过梦境世界来到须弥,也是想提前考察一下未来入土的环境如何。 ……不过,如果一切真的都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发展,未来自至冬而来的多托雷会认识他,就显得很奇怪了。 就在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一刻,原郁宁不出意外的,在梦境中出了意外。 在这短暂的分神中,他误入了一个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的梦境。 这个梦境一片灰蒙蒙,漫天下着黑雪,空气中飘散着隐约的苦味和刺鼻的怪味。 原郁宁伸手接住几片黑色的雪花,赶在它融化之前将其递到鼻端之下,嗅了嗅。 嗯,是和空气中飘散的怪味一样刺鼻的味道。 他拂开肩臂上已经浅浅铺上了一层的黑雪,火焰燃起,散发出的热量在周身制造出了一个无雪的短暂空洞。 身后传来积雪被踩踏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原郁宁在转过身之前,脸上就已经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他已经猜到这个梦境的主人是谁了。 原来是在这里,这样就合理了。 他这样想到。 然而,当梦中视力清晰的原郁宁转过身时,出现在他的眼前的,却并非他印象中那个浅蓝色的小矮个。 来者的确有着一头浅蓝的微卷发,身上的气味也与多托雷相似。 但是,这个身高……怎么好像比他还高出一截? 原郁宁迟疑地放下嘴角,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难道愚人众的执行官不是在招收童工,而是成为他们的执行官就会进入逆生长吗? 不然的话,该怎么解释现在这个“过去的多托雷”比“未来的多托雷”年龄还要大的情况? 还是说,多托雷小小年纪心理就这么成熟,内心世界的自己比外表的自己要大上好几个号。 之前因为对方的幼稚行径把对方当小孩子,其实是他误会了多托雷? 在原郁宁迟疑地进行思考的时候。 站在他面前的成年版多托雷勾起嘴角,发出了如同杠铃一般低沉的声音。 “终于,和你见面了。” 原郁宁:…… 完蛋了,他已经没办法面对小多托雷了。 为什么那个说话脆生生,像个小萝卜头一样水水嫩的小多托雷,心里会住着这么个好像刚从健身房里走出来的死装成年人啊。 还他傲娇浅蓝小白菜! ==========作者有话说:========== 少年多托雷:*须弥粗口*,*至冬粗口*,竟然连我的初遇都抢,还败坏我的形象!你这个该上实验台的老登! 60-70 第61章 谈 “……所以, 你是未来的多托雷,是他梦见的未来的自己?” 原郁宁问道。 自称“只是被想象出来”的多托雷颔首以示肯定。 原郁宁见他赞同, 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多托雷只是想象出来的,并不代表着小多托雷未来就一定会长成这样。 这一点,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既然这个多托雷是被想象出来的,那就意味着这个梦境的主人还是小多托雷。 现在的小孩子, 象征着内心世界的梦里,都已经是天寒地冻,会下带刺鼻药剂气味的黑雪了吗? 原郁宁心情复杂。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这是在梦里的?” 他作为梦之魔神在梦境世界中游荡的这几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竟然有梦中的人物能意识到自己是被想象出来的,是只存在于梦境世界的虚幻人物。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一般情况。 “这很难吗?” 多托雷如此说道, 稍稍侧了侧头。 尽管戴着面具,但依然能让人从他的动作里看出, 他的目光此时指向的正是这漫天的黑雪。 原郁宁:“……” 他当然知道这黑色的雪一看就不是现实里会存在的东西。 所以他在问的,就是你怎么在梦里不清醒的状态中, 清醒地判断出这不是现实里会存在的东西的! 他走过那么多梦境,比这更不现实的东西也看得多了, 也没见其他梦境中的NC发现那里不是现实啊! 原郁宁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我还是换个问题吧。” 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样子, 反倒让他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人的确就是多托雷的实感。 看来无论是长大后的多托雷(想象中), 还是小时候的多托雷,本质上都是一个样的嘛。 “还有问题?那这里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多托雷并没有对原郁宁的问题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主动表示要带他去到梦境的其他地方。 原郁宁:“?” 他先是下意识地抽了抽手,发现没抽出来, 于是在思考几秒之后,索性放弃挣扎,几步赶上了多托雷,直接与他并肩而行。 算了,小孩子总难免有点逆反心理的。 多托雷把长大后的自己想象得这么高,说不定就是因为小时候长得太矮了,所以才产生了这种念头呢。 最重要的是,原郁宁本身其实也想看看这个梦境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他再在这里烧一次雪也不是不行。 毕竟多托雷现在还小,原郁宁很担心如果他不管的话,这样的梦境一直持续,会让长大后的小多托雷变成一个变态。 那么乖巧可爱的小朋友,可不能就这么被收编成为变态中的一员啊。 嗯,至少不能像他现在想象的这个自己一样,变成个科学怪人的形象。 原郁宁不无担忧地想。 多·变态·托雷并不知道被他抓住手腕的人此时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他即便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被形容成“变态”或者“科学怪人”,也只会不甚在意,甚至十分荣幸地微微一笑。 对他来说,他在意的只有对方刚刚并放弃了挣扎,这一件事。 而这意味着,他向对方展示自己伤痕的计划获得了成功。 果然,这个人就是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在他面前遭受苦难。 即使对方并没有向他求救。 一开始先将少年时期的自己派到璃月去博取好感,实在是个正确的决定。 多托雷这样想着,面具下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抹笑弧。 然后,他的脑子里就忽然冒出望舒客栈里那几个人的形象。 多托雷嘴角的笑弧一下垮塌下去。 明明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算,他才是最先了解原郁宁,最先知道对方心结的那个人。 但偏偏在原郁宁的时间线里,他却是最晚到来的那一个。 比起他们,此时的他,反而更像是那个迟到的模仿者。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原郁宁。 对方垂着眼睛,一副正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雪白的浓密睫毛遮住了浅粉的眸子,只给多托雷留下了一个光洁的额头和雪中微红的鼻尖。 漫天的黑雪里,似乎只有这里,存在着一抹纯粹无暇的洁白。 ……所以,模仿者又如何。 只要他是最后成功的那一个,那他就会成为这项课题的冠名者。 说到底,只有失败者,才会被冠以“模仿”的称呼。 ==========作者有话说:========== 终于憋出来了(吐魂) 我明天尽量多写一点 第62章 林 在多托雷的带领下, 他和原郁宁来到了梦中一处茂密的松林边。 由于漫天都下着大雪的缘故,这些棵棵挺拔的松树上, 全都落满了火山灰一般的黑雪。 于是,在一般情况下会显得如童话一般的场景,在这里现实得让人忍不住捏鼻。 原郁宁是真的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因为这片松林中的化学药剂味道,比外面的还要更加刺鼻。 “很难闻?” 多托雷侧头看向他 原郁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此时要撒谎还是要说实话。 ……考虑到小孩子的内心敏感度,果然还是撒谎比较好吧?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张尚且带着点体温的面具盖到了他脸上。 几乎是在一瞬间, 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就从他鼻端消失了。 原郁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这张没开眼孔的面具,果然不出意料地在面具的正面摸到了一个尖尖的喙。 是多托雷脸上戴着的那张鸟嘴面具。 ……这玩意竟然是用来过滤气味的? “明明连个滤嘴都没有,它到底是怎么过滤空气的?” 原郁宁忍不住发问。 他很自然地就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 准确地将头转向多托雷所在的位置。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平常生活的时候, 一般也不怎么依靠视觉来获取信息。 “这是梦。” 多托雷理所当然地回答,声音里自然而然的, 就带出了一股视其余所有人为没脑子“金鱼”的傲慢。 听出自己被当作“金鱼”的原郁宁:…… 确实,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他都当了几年的梦之魔神了, 偶尔还是会忘记这件事。 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姑且原谅这语气不太好的提醒吧。 原郁宁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叹了口气。 “那你呢?面具给我了, 你戴什么?” 多托雷:“我习惯了。” 他说完, 瞟了一眼原郁宁的表情。 果不其然地看到对方抿唇, 嘴角微微下撇的样子。 又一次成功。 多托雷嘴角不由扬起笑弧。 他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抓住原郁宁的手,拉着他钻进林子里去。 “跟紧了, 别松手。” 原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被拉进了松林。 “等……!” 松枝从他们的头顶簌簌划过, 带来一阵风吹过般的响声。 尽管看不见,原郁宁还是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却只在移动中感受到长发被一丛丛松针梳理而过的触感。 ……对哦,这里是梦,梦里是不会有痛感的。 他缓慢地想起这一点,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受这一头长发的折磨,这些年来,原郁宁几乎每天都在怀念从前痛觉没有恢复的日子。 不会痛可真是太好了! 穿越松林的这段路并不长。 几乎是在他们刚踏入松林不久,原郁宁就感到拉着他的多托雷脚步慢了下来,然后面前便响起了门扇被推开的吱呀声。 多托雷:“台阶。” 原郁宁试探性地向上抬脚,却一脚踩了个空。 就在他重心不稳,即将倾倒的那一刻。 多托雷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将他接住,像安放一个不会动的大型人偶一般,平稳地将他放进了室内上。 双脚落地的第一时间,原郁宁就掀开了面具,转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 不出意料的,相较于外面的地面,室内的地面是下沉的。 也就是说,这个台阶是向下的。 向下的!台阶! 多说这几个字难道会死吗?! 原郁宁猛然回头,狠狠地看向站在室内的多托雷。 然而,在室内壁炉温暖的光芒之下,对方的脸上却正挂着一抹笑弧,摘下面具之后,那双金眼睛里一闪闪的,正是那种恶作剧成功了的孩童会露出的顽劣笑意。 原郁宁的恼恨一下子消退。 ……算了,看在小多托雷的面子上,再原谅他一次吧。 他随手将面具还给多托雷,这才分出心思来观察室内的情况。 温暖而狭小的森林小屋,壁炉沙发和地毯,就像偶尔会在视频或者图片中看到的那种。 最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进来时原郁宁所听见的那声吱呀声,原郁宁以为是木质的门扇发出的。 现在看来,门的确是木质的门,只是并非普通的房门,而是一扇大衣柜的木门。 而在衣柜门关上后,从房间内看去,整个小屋内,是找不到一扇通往外界的门的。 “……这里也是小多托雷梦境的一部分?” 原郁宁忍不住转头看向多托雷。 对方坐在沙发上,已经倒好了双人份的热茶,闻言只是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原郁宁得到答案,不由深吸一口气,一时也没有心情再去计较这敷衍的回答。 他坐上沙发,闷不吭声地端起热茶,也喝了一口。 壁炉噼啪中,沉默的时间歘一下过去。 多托雷喝完一整杯茶,终于忍不住:“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为什么还在想什么“小多托雷”的事? 有什么好想的,那难道不也是他吗? 原郁宁端着还剩半杯的茶,抬头瞥他一眼。 “哦,那个问题?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多托雷皱眉:“怎么可能。” 计划才进行到一半,他才刚进到这里来,怎么可能就已经没有疑问了。 难道是他表露得太过,让他退缩了? 不行,计划不允许失败,他必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多托雷的内心忽而升起危机感。 “我想知道,你之前要问我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想知道。” “我不想让你知道。” “但我想知道。” “……想知道也没用。” “我想知道。” “……” 原郁宁盯着对面表情平静的多托雷。 换做任何一个隶属于二席手下的愚人众来,面对这副表情的博士大人,他们都只会战战兢兢,绝不会想象得到对方刚刚和原郁宁进行了一番怎样幼稚的言语交互。 原郁宁:“……你真想知道。” “当然。” 多托雷颔首,表情不引人注意地稍稍绷紧了一点。 原郁宁叹了口气,只好说出真相。 “我那时想问,你戴着那个奇怪的面具,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吗?” “……” 多托雷沉默。 原郁宁也只能摊手。 “你看,我就说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他说完,放下还没喝完的热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将长发捋到身前,重新束了一遍。 “今天感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原郁宁这样说着,将束好的长发重新掀回背后,端端正正地提出告辞。 到了这时,多托雷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眯起眼,看向原郁宁。 “你在说谎。” 原郁宁笑了一下。 “哦,何以见得?” 多托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并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像在写什么实验报告一样,再次做出陈述性的判断。 “你在恼怒。” “……” 原郁宁抱起胳膊,索性也盯着他不说话了。 多托雷见此,嘴角扬起笑弧,对自己的判断写下了评价。 “我猜中了。” “是,你猜中了。” 原郁宁坦然地承认了多托雷的评价。 他盯着多托雷:“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才对。” 多托雷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他观察着原郁宁,开始推测他究竟猜到了哪一步。 尽管对方的表情并不露出一丝痕迹,但原郁宁还是看出了他的打算。 他突然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 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为什么长大后,竟然会变成这么一副可恶的样子! 他索性甩甩手,转身就走。 不需要推开那扇大衣柜的门,身为梦之魔神,他在梦里几乎是来去自如的。 多托雷就这样看着原郁宁消失在门前,没有阻止,也没办法阻止。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在壁炉柴火的噼啪声中,思考自己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然而,还没等他将错综复杂的思绪列出个一二三点来,柴火的噼啪声中,就忽然响起了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多托雷头也不抬。 在他身旁,那扇连通着漫天黑雪和松林的衣柜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他给气跑了!” 少年多托雷从柜门里走出,气冲冲地指责道。 在他身后,那扇敞开的衣柜门后,连一丝黑雪和松林的踪迹都找不到。 整洁明亮的长廊,一扇扇分门别类标注好用途的房门,充满了科技感的识别设备。 与童话一般的神奇衣柜和森林小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此时,这扇衣柜连通的空间,赫然是个配置齐全的巨大实验室。 而从这个实验室里走出的少年多托雷,从普遍的意义上来说,他才是这个梦境真正的主人。 而这一层实验室,则是他的梦境原本应该呈现出的模样。 至于黑雪、松林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这扇衣柜连通的诸多梦境的其中一层罢了。 所以多托雷所谓的表露,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实际的九牛一毛。 原郁宁的恼怒,的确是十分有道理的。 “说话!不是你说只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你就有办法能改变原本的轨迹,让他留下来的吗?” 少年多托雷不耐烦地抱着胳膊,对另一个自己表现出的态度,远比对待陌生人更恶劣。 多托雷这才像是注意到了他一般,纡尊降贵地给了一个眼神。 “草神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完了,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少年多托雷依然抱着胳膊,神情依然不耐烦。 多托雷却能从这优秀的表演中看出,其中隐藏的一丝不自在。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除了胆子比常人大一些,书读得比常人多一些,脑子比常人聪明一些,并且得到了部分他带来的关于未来记忆以外,与常人并无太大的差异。 但这并不构成什么阻碍。 他也没有什么保护青少年的情结,即便这个青少年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也一样。 多托雷嘴角勾出一个笑弧,金眼睛里闪闪发亮。 “没什么用,让她现在无暇他顾,不要去碰她不该拿的东西而已。” “哦,就这啊。说得这么恐怖……” 少年多托雷侧了侧身子,抱着胳膊用余光瞥了另一个自己一眼,小声嘟囔,“我长大之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多托雷撑着脸,盯着壁炉里的火光,丝毫不在意少年时期自己的评价。 火光在他的金眼睛里一跳一跳地闪烁,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勾起了嘴角。 多托雷只是在高兴。 如果原郁宁讨厌的是他的隐瞒的话,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他可以表露出更多、更真实的自己? 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原郁宁眼里是什么模样,他只要得到那份喜欢就好。 如果原郁宁喜欢的话,他就按照他喜欢的那样表现也没问题,只要他喜欢。 但现在,原郁宁喜欢的不是他表现出的自己,他喜欢更真实的他。 多托雷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勾起嘴角,金眼睛闪闪发光。 这一次,在那双眼睛里闪动的,不再有孩童般的顽劣,而是只剩下跳跃的、明灭的、炽热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多托雷好难写好难写好难写,呃啊…… 虽然现在说已经晚了,但还是要再次强调,本文多托雷是个恋爱脑,超级、大、恋爱脑(变态版的那种)。 第63章 冬 原郁宁踏入须弥的梦境世界那一刻, 就知道他的这块梦境核心送不出去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送不出去的。 此时的须弥由赤王、草神和花神三神共治,常态的情况下, 通常是较为平稳,不会爆发什么大的冲突和危机的。 然而梦境的世界中,此时的须弥却四处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多数须弥人的梦境中飘散出的气味,都谈不上是什么积极的情绪。 这种程度的民怨,身为须弥三神之一的草神,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也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所以原郁宁想要得到的安静平和的、可以静下心来交谈和顺便入土的环境,在此时的须弥,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如果让他知道, 某知名不具的阴谋家现在还在潜藏在暗中,想要给须弥找点麻烦, 让草神再忙上一点的话。 原郁宁大概就只能感慨须弥这块土地的命运多舛了。 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同时遇上了“内忧”和“外患”。 除了命运多舛, 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这种遭难程度? 话到这里,原郁宁从梦境世界中观察出了这样的结果, 就已经不打算再往须弥梦境的更深处探索下去了。 眼睛此行的两个目的都已经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夜晚的时间也已经快要过去, 倘若要赶在天亮之前醒来的话, 这时候也差不多该打道回府了。 但也就在这时, 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 忽然又在原郁宁的脑海中冒出了头。 【系统检修已完成,功能现已全面升级。】 【系统温馨提示:升级后的功能可能造成一定使用上的障碍,请问是否需要详细说明?】 还是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原郁宁刚准备迈出去的脚顿住了。 他露出一点笑意,不由感到一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忽然重逢的轻松感。 [那就, 麻烦你详细说明一下了?] 【系统向您致意:这是系统的荣幸。】 不愧是检修了好几年的升级,回来之后连这种管家用语都学会了。 原郁宁不由失笑,配合地听完了系统对于此次功能升级的描述。 简单来讲,这次检修过后,系统的绝大部分功能其实都没有改变。 而与之前功能产生了差异的那一部分,则是涉及声望值的那部分功能。 或者更精准一点,产生了变化的最主要的那项功能,就是获取声望值的途径。 ——系统发布画作或者视频的途径被删掉了。 ……这真的不是因为系统已经将这个功能,当成产出自己作品的个人情绪宣泄渠道的原因吗? 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想到。 当然,考虑到系统的情绪,他没有直接将这话说出来,而是只在脑袋里想了想。 但他即便没有说出这话,而是取而代之的,只是沉默了一下,系统都产生了与听到这句话后一样的反应。 它矢口否认了。 即便原郁宁什么也没说。 【系统再次强调:本次系统检修目的是为全面升级系统功能,绝非因系统本统原因遭到举报,因而返厂修复,顺便做了功能升级——功能升级才是本次系统检修的起因。】 原郁宁:…… 他还能怎么办呢? 面对这种情况,他能做的,也只剩下微笑而已了吧。 原郁宁默默微笑点头。 并将“原来系统你是因为被举报了才返厂检修这么久的啊”这句话深深埋在了心底。 于是,依靠系统发布画作和视频得到声望值的渠道,被取消掉了。 一个新的问题就随之而冒出来。 在此之后,他的声望值该用什么方式来获取呢? 虽然原郁宁对于声望值这种东西,远不如对于经验值那样在意。 因为声望值无论再高,或者再低,影响的都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们对于他这个虚拟人物的观感。 实际上,对于原郁宁而言,这些离他十分遥远的人们对他是什么看法,于他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至少远不如,能够实际影响到他的五感恢复程度,决定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经验值重要。 但即便这样,原郁宁还是向系统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在此之后,我该如何获取声望值?] 好像一早就等待着原郁宁问出这个问题一样,系统如同接到话头的相声逗哏似的,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升级之后的作品发布是全自动的,并不归系统管。 除此之外,诸如“作品会更加精良”、“发布平台会更好更广”、“发布的账号会更有流量”、“会有更多观众看到”之类的好处,原郁宁通通都没细听。 毕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并不关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如何看待他。 他只注意到系统在罗列了这一长串好处后,在最后又添上的那句话。 【……因此,本次检修的主要目的,就是升级这项功能。相较于之前的模式,升级后的功能更能……】 再后面的一串对比产生的优势原郁宁自动略过了。 他微笑着,表面认真地时不时点头,偶尔再给出一个“嗯”或者“这样吗”附和一下系统,心里的想法只剩下一个。 看来系统被举报删除发布画作的功能这个猜测,可以确认无误了。 看看人家现在,是多么努力,想要用新功能的好处掩盖掉旧功能的消失啊。 它都这么努力了,原郁宁自然也不好不配合。 于是,他全程微笑地听完了系统的汇报。 在汇报的最后一个字在脑海里落下的那一刻,原郁宁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其实,如果非要入土的话,不一定要一直盯着须弥的。 比起现在风起云涌的须弥,不是还有另一个地方,甚至经过了历史的验证,被证明是完完全全可以一直躺,直到躺到七国建立,璃月诞生的时期为止的吗? 说不定,这才是他最开始就应该做出的那个选择。 就好像数千年的时间轮回在此刻闭环了一样,原郁宁心中忽然产生几分明悟。 他下意识看向至冬的方向,觉得就趁着此时身在梦境世界,像进入须弥的梦境一样,去至冬对应的梦境看一眼也不是不行。 嗯,唯一让他没想到的一点就是,促使他将预计的入土地点从须弥换到至冬的催化因素,竟然是系统的唠叨。 原郁宁不由这样想到。 假如不是系统忽然回归的话,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其实本想回到璃月再待一段时间,等到送出了梦境核心之后,再慢慢挑选入土地点的。 不过现在,原郁宁觉得,就这么直接把梦境核心托付给冰神也不是不可以。 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哪个魔神,会拒绝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吧。 他感到颇有几分轻松地这样想着。 念头一至,能力便发动了起来。 从须弥到至冬,在现实中的提瓦特上或许是一段颇有些遥远的距离。 但在梦境世界中,尤其是对于梦之魔神而言,这段距离便实在算不上什么。 在踏入至冬对应的梦境地区之前,原郁宁分出一丝注意力,关注了一下系统刚挂上去的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有一小时,显示的条目则是【声望值作品更新】。 这让原郁宁不由想起系统之前所说的自动化发布作品。 按照系统的说法,时隔数年后,这一次更新的声望值作品,因为往期积累的素材太多,而且还憋了好几年,所以肯定会是个“大的”。 “大的”,有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想法自原郁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彻底被他抛诸脑后。 他依然将这当做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与他关系不大的事情。 显然,原郁宁已经忘记了,在系统功能升级之前,它上一次发布作品时憋出来的那个“大的”,与它之前发布的作品差距有多大。 而此时,无论是酝酿的时间,还是积累的素材,甚至发布作品的账号,与上一次系统做出的尚能归属于同人制作范畴的作品相比,都已经超出了许多个数量级。 因而,这次的作品可想而知,必定也是超出原郁宁想象许多个数量级的那种。 * 另一边,中午十二点整。 某个官方账号在网络上发布了新的短片视频。 这是在七国的旅程已经结束后的版本。 在此之前的版本前瞻中,他们就已经透露,接下来的版本会是一个“复古”的版本。 这个“复古”所指的,当然不是从1.0开始再重历一遍旅途的风味。 而是这个版本的时代背景,将会倒转回数千年以前,玩家们将会在“某人”的梦中,亲身重历一遍魔神战争时期的故事。 可以想见的,既然时间回到了魔神战争时期,许多曾经出现在书籍碎片中的历史人物。 比如“无边杀伐之相的岩神”、“已殁的尘之魔神归终”、“仙人形态的萍姥姥”、“赤王阿蒙”、“初代草神”、“花神”、“烈风的魔神迭卡拉庇安”、“人形的若陀龙王”、“除魈以外其余的四个护法夜叉”等等。 都有可能是会在这个版本中,玩家们能够在剧情,甚至卡池中见到活生生建模的角色。 因而,这一情报一经透露,就在玩家们之中掀起了极大的讨论。 大家对这一策划的评价五花八门、褒贬不一,但总体而言偏向于正面。 如果要从这众多评论中,挑选出最能代表大部分玩家心声的一条评论,那么它大概率会是这样的。 ——【看来老米是真没活了啊,竟然一口气拉出了这么多之前的角色来卖。不过,这回卖得好,爷喜欢[拇指]】 玩家们十分认同,纷纷在评论下点赞。 与此同时,在讨论某游戏官方这次卖得还不错,值得期待的评论中,一如既往的,也有玩家在仔细地抠前瞻中言语细节中的线索。 ——【“某人”的梦中?既然是梦的话,考虑到我们都已经知道的剧情,再用更细致的演出重新过一遍的话也没什么意思,这次版本的剧情,会不会相比之前的也会有所改变?】 玩家们十分认同,依然纷纷点赞。 并有人在该评论下补充【在剧情中已经死掉的角色老米一般是不会拉进卡池里去的,所以如果要进卡池,老米肯定会给剧情,想办法让他们在这个版本里复活的。】 这个观点一出,玩家们顿时欢呼雀跃。 尤其是自推已死,早在千八百年前就嚎着要抽某个角色,却一直没等待该角色自机化的玩家们,顿时创作热情复燃,哐哐做起了二创,只等卫星真的落地。 而另一边,在新的短片发布之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现场的评论区中,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悄然冒出。 【咦,这个旁白的c是谁?怎么感觉和我之前刷到的某个太太的oc声音有点像,语气也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应该),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大剧情了 第64章 棺 对于一个小时之后, 倒计时结束时将会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原郁宁现在还一无所知。 他按部就班地来到了至冬, 本想在须弥时那样,先在梦里悄悄靠近,先闻一闻气味,随机挑选几个幸运梦境钻进去看一看,再决定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谁知,就在他精挑细选地钻进了某个含有冰神的市政大臣的梦境, 站在大臣的身边,仰头见到刚登上王座的冰之女皇的那一刻。 头戴冠冕,手持着杖与杯, 本该注视着座下臣民,目含万物, 而又目空一切的冰之女皇,忽然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向了混在人群中的原郁宁。 原郁宁:? 他看了看周围毫无异样的其他梦境NC和梦境主人, 又抬头再次望向台上的冰之女皇。 冰之女皇向他微微颔首,目光轻轻瞥向了身后。 那里是仪式结束后, 她退场时将会离开的方向。 所以这一眼的含义很明显了。 ‘我们台下再聊。’ 原郁宁睁大眼睛,更加不敢置信了。 不是, 你们至冬人……到底你们是梦之魔神, 还是他是梦之魔神? 怎么一个个的, 明明在梦里的都不是本尊, 却全都能觉醒自我意识,还能一脸淡定地发现他这个混进梦境里的梦之魔神的? 难道这就是至冬人的特异功能吗? 就像璃月人都是帝君激推一样? 原郁宁深沉地思考了一会,自己作为梦之魔神的能力是不是太欠缺了, 以至于这两天在梦境里接连被至冬人教育。 显然,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是得不出答案的。 所以眼看着冰之女皇已经完成了仪式, 作为梦境主人的市政大臣和其余人等已经纷纷开始退场。 原郁宁只得以“算了,反正再过一会,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都要被他送出去了”这样的理由,单方面地释怀了这两天的遭遇。 他钻出人潮,在举行仪式的大殿装饰柱旁,遇到了殿内的侍者。 侍者显然是提前受到了冰之女皇的交代,早已从人潮中锁定了原郁宁的存在,特意等在这里的。 他伸出半臂,引导原郁宁跟着他向后殿走去。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间会客室前停下。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不用侍者再多言,原郁宁就从敞开的门中看到了正端庄坐着的冰之女皇。 女皇向他微微颔首。 而侍者在送上茶水和糕点之后,也很快自己退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会客室里便只剩下了原郁宁和女皇两人。 即便是原郁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女皇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抱歉,受梦境主人的想象与见识所限,我只能在此处接见你了。” 原郁宁:? 他再次感到疑惑,并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墙壁饰满浮雕,摆设一看就价值连城的会客室。 将这里说成是“此处”……原来这里是什么很委屈他的地方吗? 平生第一次的,原郁宁发现自己还能有价值如此之高的这一天。 或许是他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冰之女皇轻笑了一声:“此处并非是我原本为你准备的招待之处,除我之外,那里还从未有人见过全貌,只是……不曾想到,此次与你见面竟然是在梦境之中,这倒是我失策了。” 所以,原来还有比这更豪华的会客室? 同样想象受限,脑子完全描绘不出图像的俗人原郁宁不由感叹一声,默默在心里将自己今天的价格又调高了一番。 “您不必如此正式,我一不代表别国,二是为请求帮助而来,并不需要那么大派头。” 他推辞道,心里已经开始想这到底又是哪条时间线的事。 目前遇到的唯二两个至冬人,身处未来,不在这个时期的达达利亚除外,都对他露出了这副完全超出常规的热情态度。 这让原郁宁很难不产生一种错觉。 ——或许只要刷脸,他在就能至冬畅通无阻。 这样的错觉。 也幸好冰之女皇并没有读心的能力,并不知道原郁宁的脑袋里此刻正在编造些什么。 不然原郁宁甚至会怀疑,她在听到他刚才的心声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出言赞同他的想法。 因为在他出言推辞之后,坐在他对面的冰之女皇直接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并发出了义正辞严的辩驳。 “为王者,需得懂得享受,认可享受,尽可能享受。因为我等的享受,都是由民众供奉而来,乃是对我等功绩的奖赏。所以无需惭愧,应受尽受,不使它们荒废才是正理。” 原郁宁一愣,内心的怀疑终于突破了某个界限。 他试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冰之女皇也怔了一下。 她皱紧眉头,露出些歉然的表情,扶额道:“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我似乎有些混乱了。” 原郁宁不由沉默了一刻。 如果说刚才,他在心里想“这又是哪条时间线的事”时还有些玩笑的成分在。 那么现在,冰之女皇的表现就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曾见过许多个你”了。 或许是原郁宁不同寻常的沉默让女皇发现了痕迹。 她揉了揉额角,神情舒缓一些后,索性直言:“你的顾虑我明白,这的确不是我记忆中,你我的初识。” “要完全讲清整个故事,恐怕会费去太久的时间。其中有些细节,我也已经混乱,记得不太清晰。” 冰之女皇这样说道,“所以,我只说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两个答案。” “其一,梦境核心可以交给我,我会将其收藏在我的宝库中,好好保管。其二,我为你准备好了冰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搬了个家,太累了,就先写这么多吧 第65章 我 和冰之女皇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梦境的主人, 也就是那个市政大臣,忽然从睡梦中醒来的缘故。 原郁宁不得不结束了和冰之女皇的交谈, 很快离开了这个梦境。 而当他站在泡泡一般七彩的梦境之外,看着那个梦境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啵”的一声破碎掉的时候。 心里其实还有一大堆疑问没能得到解答。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多条不同时间线里? 冰之女皇为什么会保留有那么多不同时间线的记忆? 这是提瓦特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隐藏规则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才产生的不同? 在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原郁宁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因为他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为什么本该作为外来者的他,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么多条时间线里, 并且在不同的时间线中的经历和表现都不尽相同,以至于让冰之女皇的记忆产生混乱呢? 而在他身上,能造成这种程度影响的东西, 原郁宁只能想到一个。 ——能量攒满之后的那次许愿机会。 ……既可以吞噬即将坠落的王剑,又可以让整个世界陷入仿佛无尽的时间循环。 就连原郁宁自己都没想到, 自己的能力竟然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什么? 无法在记忆中追寻到自己的过去,原郁宁对此毫无头绪。 这时候, 他不免怀念起了留在了璃月的那枚小镜子。 哦,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它为“神之眼”? 大概是不知道哪条时间线的自己留下来的产物, 否则很难想象,一枚普普通通的神之眼, 竟然还有追索他已经忘却的过去这种奇妙的功能…… 思绪进行到这里, 原郁宁忽然一怔。 在他记忆中, 和那枚冰神之眼的出现联系在一起的关键词,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至冬。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多托雷”。 如果说冰之女皇拥有不同时间线中的记忆, 所以会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做好准备, 派遣执行官去到璃月与他接触。 那么在此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的多托雷呢? 他究竟是像他先前的设想一样,是因为后来的他选择了留在至冬,从而认识了他。 还是说……这其实根本就是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与他现在的抉择毫无关系? 原郁宁对此不得而知。 大概是出于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没有选择回到至冬,与或许更接近真相的冰之女皇进行更进一步的交谈。 而是选择退而求其次,再去拜访一趟多托雷的梦境。 嗯,反正时间都已经到了白天,就连至冬的市政大臣都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他现在去找冰之女皇的梦境,大概率也是白费。 还不如回去看看多托雷的梦境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刚好也能顺道回璃月去。 小孩子的话……起床的时间应该会比至冬的市政大臣,要晚一些吧? 原郁宁并不怎么确定地想到。 让他没料到的是,只是这么想想安慰自己而已,回到须弥的时候,那个散发着奇怪苦味的梦境泡,竟然真的还稳稳当当地待在那里。 看起来没有一点将要消散的迹象。 ……难道是昨晚熬夜了? 原郁宁有点震惊。 他回忆起一路上,因为人们陆陆续续的醒来而逐渐变得空旷的梦境世界,心里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绷不住了,卡了三天只卡出来这么点,看来完结只能慢慢来了…… 第66章 奇 熬夜的猜测并没能阻止原郁宁进入这个梦境。 相反, 因为这个猜测,他更加坚定了这次一定要找到真正多托雷的想法。 虽然偶尔熬熬夜, 第二天睡久一点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多托雷应该还在长身体,既然这样,还是作息规律,早睡早起,才不会影响身体的正常发育。 原郁宁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在踏入梦境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并不是铺天盖地的黑雪,也不是那个燃着温暖壁炉的林中小屋。 而是由一座座塞满了各色书本,高耸如云的巨大书柜而构成的, 望不见尽头的迷宫。 这里是……? 原郁宁下意识地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一张书页,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纸的文字上时, 心里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原因无他。 虽然他看不懂这张纸上书写所用的语言,但至少能看出, 这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只是在无意义地重复某个单词而已。 把一个单词抄满一整页纸, 怎么会有人在梦里保存这样的东西? 原郁宁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张纸会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可能性, 就是小多托雷被老师罚抄单词了。 而且还是那种被罚了很多遍, 从放学抄到深夜, 印象异常深刻的罚抄, 不然不会出现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至冬,哦不……现在看来应该是须弥, 须弥的教育还真是严厉啊。 他在心里这样感慨了一下,在将纸页塞回书架之前, 多看了几眼,默默记住了上面那个他不认识的单词。 嗯,如果这真的是小多托雷被罚抄留下的痕迹的话了,能记到做梦都不忘记,那绝对是妥妥的黑历史。 考虑到那个大多托雷谎言与卖惨齐飞,傲慢共固执一色的可恶个性,这种能拿来对付他的黑历史,原郁宁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当然,如果这次见到的是小多托雷,那他绝对不会提起这件事。 又一次的,原郁宁不由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那个可爱的小多托雷,长大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你似乎不太满意刚才所见到的东西?” 熟悉的低沉男声宛如幽灵一般在背后突兀响起。 原郁宁忍不住闭眼再睁眼,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才转过身。 “怎么又是你?” 眼里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多托雷不由一顿,而后笑容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看来不仅是刚才见到的,你对你现在所见到的也十分不满。” “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 他像是纯然好奇一样问出这句话,取下面具后露出的眼睛看起来纯粹得宛如孩童。 原郁宁近距离对上那双金眼睛,原本心里想的话忽然半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顿了顿,违心地道:“倒也没有……至少没了那张奇怪的面具,比上次看起来正常多了。” 嗯,也是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了。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荣幸的夸赞。” 多托雷嘴角勾起笑弧,神情让人看不出究竟是真诚地在赞同,还是意有所指,似笑非笑。 他说完,向后退开两步,看着原郁宁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离开后背紧贴着的书架,忽然再次开口。 “你有什么想看的书吗?” 原郁宁闻言,讶异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你想请我看这里的书?” 不怪他这么惊讶。 因为无论是身为梦之魔神的他,还是作为这里半个主人的多托雷,对这些出现在这里的书所代表的事物,都心知肚明。 或许并非所有梦中的书都有这个含义。 但一般而言,像这种宛如大型图书馆一般的梦境场景,其中的书所代表的含义都仅有一个。 那就是记忆。 多托雷嘴角的笑弧扩大,金眼睛里隐约闪烁出期待的光芒,光芒之下,又似乎隐藏着什么阴暗的东西。 “当然,你上次生气不是因为我的隐瞒吗?那么作为道歉,这次,你想看这里的什么书都可以。” 不,他上次确实是因为被骗有点生气没错,但也不至于生气到要把别人的整个记忆都翻一遍的程度。 这个多托雷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原郁宁虽没注意到那丝阴暗,却不由这样在心里想。 他当然不可能赞同多托雷的提议。 但他确实有问题想要问多托雷。 而多托雷听到原郁宁这样的回答,虽然稍稍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拒绝。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因为期待对方反应而兴奋起来的情绪,将人带到了他们上次说话时的那个林中小屋。 直到穿过书籍迷宫,隐藏在书架间的眼熟柜门被推开,露出其后熟悉的沙发壁炉布景的那一刻,原郁宁才终于明白。 原来这个小屋是穿插在不同梦境中的那个中转站啊。 ……不,考虑到这里不同的梦境或许不止一个两个,或许称其为中转站还有些小瞧了它。 说不定,电梯才是更适合作为比喻的那个载体。 想到这里,原郁宁不由觉得,那时候转身拂袖而去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他都不敢想,他当时要是真的在多托雷的引诱下,一时冲动烧了那一整片林地的黑雪,对方会在背后怎样嘲笑他。 这么恶劣的欺骗……已经完全不是玩笑能遮掩过去的程度了。 那个可爱的小多托雷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再一次的,原郁宁在心里狠狠叹气。 将蜂蜜茶倒好摆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多托雷看见原郁宁的表情,就明白他已经彻底看清了上次的谎言。 但他不仅没有感到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反而还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兴奋。 要说慌乱,或许第一次在这里被对方指出撒谎的时候,他或许还有一点计划被打乱的不知所措。 但在得出“他想要的是真实”这个结论之后,多托雷就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他现在只是很好奇,十分好奇。 他已经展现了真实,虽然并不完全,但也是确实代表着他的一部分。 那么原郁宁呢? 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就像一个充斥着未知的课题。 这个行动会导向什么结果,那个行动会造成什么变化,这一切,都只有实验能够给出答案。 不仅是对方的反应,就连他自己的情绪,都陌生得让他忍不住升起探究欲。 从前见惯的人类的语言和神情,在这一刻,似乎都因为出现在对方身上而变得充满了未解之谜。 令人着迷。 多托雷忍不住发问:“你在想什么?” 见过了想要见到的“真实”之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恼火?愤怒?感到被欺骗? 还是失望?对他叹气?甚至憎恶? 这些他都已经在很多人脸上见过了。 但如果是原郁宁的话,他也会好奇这种情绪出现在对方脸上,又会是怎样一副表现。 多托雷不知道,他现在双眼发亮地期待原郁宁表情的样子,落在原郁宁眼里,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少年多托雷。 虽然从未看清过,但在他的想象里,少年时期的多托雷应该就长着这样一双纯粹的金眼睛。 而比起他曾经认识的模样,这个多托雷似乎变了很多,有时候,又好像没怎么变。 或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时间只是众多时间线中的一条,即便坚持到未来璃月建立起来的那一天,也不一定能见到与他相识的未来的朋友们。 原郁宁的内心忽然产生了几分感慨。 与之同时产生的,是对那段过去的怀念。 就连多托雷的恶劣行径,似乎都因为这份怀念而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既然人还没变的话,骗不骗的也就无所谓了。 原郁宁眉目舒展地喝了一口茶,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挺好的。” 嗯,甜的,这茶好喝。 多托雷眼里期待的光芒一下收回去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眉毛不扬,嘴角也不翘地恢复了平常在下属们面前的死样子。 ……甜的,这茶不好喝。 “那你回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他依然不死心,想借着给草神捣乱,阻碍原郁宁送出梦境核心的事,将刚才的手段再玩弄一遍。 只要能让对方不再露出这种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平淡表情就好。 虽然这表情也不难看,但他费尽心思回到这个时候,可不是为了把已经看过的东西再看一遍的。 然而,让多托雷没想到的是,原郁宁是问了和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相关的问题,但问的却不是他预料的这一个。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多托雷吧?还是说,你是从这个时空的未来回到这里的多托雷?” 原郁宁有点不确定这两个猜测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毕竟就现状来看,这多重时间线的状况混乱得相当彻底。 有他这个从未来回到过去的奇怪生物,有在多重时间线中保留有不止一条时间线记忆的冰之女皇,还有多托雷这个同一时间存在不止一个自己,自己都很难分清自己真正应该存在时间段的家伙。 是的,多托雷不止一个。 这一点原郁宁在发现这个梦境存在不止一两层时,就已经明白了。 因为正常人的梦境在有多层的情况下,是不会风格大相径庭到这种程度的。 多重人格患者啊。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此标签上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科学怪人那个画风的。 虽然多托雷究竟是从哪来的这一点还不能确定。 但至少有一点,原郁宁可以肯定。 那就是这个多托雷绝不是什么小多托雷梦见的自己。 那次见面,从头至尾,包括一开始的解释,全都是谎言。 所以一个时空同一时间存在不止一个多托雷,以及多托雷是科学怪人这两点,都是可以肯定的了。 他就说,他在梦里逛了几年都没遇到过一个觉醒自己意识的梦境NC,怎么出一趟归离集,就一口气遇到了两个,还都和至冬有关联。 冰之女皇也就算了,多托雷就只有“搞研究搞的”这一个解释了。 考虑到自己也经常因为某些原因说谎,原郁宁对多托雷撒的这些谎并没有太大感觉。 他只是吹了吹杯子里的茶,然后再次发问。 “好了,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想问问未来的自己,或者另一个时间线的我自己做了些什么,应该也不过分吧?” 对方又露出了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人和事的平淡表情。 然而这一次,多托雷没有感到受挫,反而又一次地兴奋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比起给草神捣乱,隐瞒自己来处这种小事,还有一个真相,或许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露出以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将会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多托雷好难写啊…… 第67章 绑 “归离集, 那个夜叉,还有那一群仙人……” 多托雷故意拖长了声调, 并不正面回答原郁宁的话,而是语焉不详,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对方皱起眉,放下了茶杯。 “他们怎么了?是其他时间线的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是预料之中不一样的表情。 但多托雷的心情却并不像预想中的那样高兴。 他垮下嘴角:“是他们的事,你就那么在意吗?” 原郁宁皱眉不答:“你说就是了。朋友的事,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朋友……哼。 多托雷眯起眼:“那如果我说,不是你,而是我做了什么呢?” “你……?” 原郁宁露出些隐约不解的表情。 显然, 在对多托雷话中的内容做出更多反应之前,他首先对话题不知为何转到了多托雷身上这一点而感到了疑惑。 他刚才问的问题, 不是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吗? “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并不知道还有其他时间线的存在——在你告诉我这点之前。” 多托雷向后靠到沙发上, 心情的不爽让他放弃了之前像是试探一样的探索。 反正直接摊牌也足够有冲击力了,他只是想看看对面的人会是什么表情而已。 他这样想到, 露出那种唯有受害者常在他脸上看见的,恶劣的笑容:“所以, 你是能亲眼看到的, 我所做的事就发生在这个时空的未来。” 利用梦境的特性的回到过去。 这是只有将自己做成了切片的他才能实验的技术。 而这项技术也绝非百无限制, 倒不如反过来说, 这项技术的限制大到让人几乎完全无法接受。 比如短暂的持续时间,又比如受限的力量,再比如没有实体, 只能存在于虚幻的梦境之类的。 只要能达成目标,这些限制条件多托雷都不会在意。 但现在, 他不免开始憎恨这些条件。 如果不是这些限制的话,他也不必要在此时费尽心思地拖延原郁宁离开的时间。 但,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原郁宁终于从多托雷的神情中读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是在……拿他们威胁我?”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脸色一时变幻。 多托雷抱臂欣赏,心情却更加糟糕了。 实验如预期中一样大获成功,但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而多托雷的欣赏也没能持续很久,不过几秒,那些表情就从原郁宁脸上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恢复了平静。 “你打算要我做些什么?” 多托雷的心情指数再次下滑。 他扬起笑弧:“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能做什么吗?” 原郁宁平淡地喝了口茶:“当然不。” “哦?” 多托雷的心情指数稍微恢复了一点。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做的。” 多托雷的心情起伏了一下,一瞬间说不上好还是坏。 “……为什么?”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威胁我也是没有用的。” 原郁宁淡定道。 嗯,这才是他面对绑架犯的方式。 既然按计划来讲,他就要死了,无论谁、拿什么威胁他,都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既然这样,和他有关的人们自然就全都安全了。 然而,他对面的绑架犯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表露出失败的神情。 想法,似乎还变得更咬牙切齿了。 “对你而言,他们,就那么重要吗?” 第68章 冰 多托雷的愤怒, 原郁宁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 只是在当对方咬牙切齿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假如你的拯救和牺牲情结真的无处安放的话, 不如放在我身上时”,他忽然领会到了对方之前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心理动机。 这和闹别扭的小孩子有什么两样吗? 原郁宁不由无奈地在心里想到。 他觉得自己安在多托雷身上的滤镜大概是厚得已经摘不下来了。 但就像多托雷说的那样,他确实有着不正常的拯救他人和牺牲自我的情结——他期待着与他有关的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同时并不对自己参与其中的未来抱有任何想象。 有时候,这份拯救与牺牲或许并非是被拯救者真正想要的,但只要完成了拯救和牺牲的目标, 原郁宁就并不在乎这一点小小的瑕疵。 从他的角度出发,世俗好坏的也罢,被救者的评判也罢, 他做出这些行动的唯一动机,只是为了填满他自己的内心而已。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所以除了他内心的评价以外, 他什么也不必在意。 也正因此,尽管意识到了滤镜的存在, 原郁宁也完全没有要把它摘下来的想法。 他只是握住多托雷的手,将它从自己衣领上轻轻摘下来, 然后微笑,温声道:“那么, 将你的困境告诉我吧。” 嗯, 多托雷算是自己人。 所以无论是欺骗也好, 争吵也好, 甚至拿其他的自己人来威胁自己也好,都是可以原谅和容忍的。 原郁宁判断事物的标准,向来不被世俗的评价所左右。 多托雷看出了原郁宁的想法。 他本该高兴, 因为这就是他一开始的计划,利用原郁宁的拯救和牺牲情结绑住对方, 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但是此刻,在亲眼见证了对方究竟有多在意那些其他的人之后,多托雷心中毫无计划顺利进行的舒畅感。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对方远胜过世间其他任何一人,而这个人……他的心里永远装着其他人。 多托雷的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此刻在他内心中涌动出来的情感,在他的记忆中并不罕见,但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在面对原郁宁时产生的。 多托雷十分地、非常地厌恶这种情感。 正如他现在竭尽全力实现的那个计划一样,他的所有目标,都是为了消灭这些令他不快的东西。 而手段,只有一个。 ——得到原郁宁。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他露出混杂着不快、阴狠与畅意的表情,凑近原郁宁,声音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子:“我的困境,只有一个。” 原郁宁的目光平静,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吸引着旅人向其中投入硬币,许下自己的愿望。 “你可以告诉我。” 多托雷眸子里的阴郁浓得几乎化不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轻易放你走吗?” 他几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露出一个任谁看了都觉得无愧于博士风评的笑。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只记得我一个人。我要你无论多痛苦,都留在这世上,留在我身边。” “……” 原郁宁有些怔忪。 眼前这一幕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过去的碎片如同潮涌一般,咕嘟咕嘟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活着。’ ‘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 ‘原郁宁,我希望你不要死。’ 以九为期,月之满盈。 满盈之日,亏蚀之时。 勿忘此约,月之圣杯。 以九为期,月之满盈。 满盈之日…… 以九为期…… 这是……什么? 原郁宁几乎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记忆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不断重复着这段话,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响,又一声比一声模糊。 随着这段唱词一遍遍地重复,更多的记忆碎片,以及一股莫名的、庞大的力量,交织着原郁宁的体内涌现了出来。 烟花、人、夜空、湖面、大雪、眼瞳、神祇、梦境…… 这些事物仿佛碎裂的瓷片,一层层地从原郁宁脑海中剥落、脱离,在他面前重叠、分散、模糊……最终与那股力量汇聚在了一起。 原郁宁心中逐渐升起一丝明悟。 他在被许愿。 他在实现某人的愿望。 这些记忆,以及其中附带的情感,就是实现愿望的力量之来源。 就像上一次被安娜许愿时一样。 很快,他就会完成他在提瓦特这个世界的使命,同时失去所有的记忆,穿越到一个新的世界。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正是原郁宁所希望的。 尽管“活着”并非他所愿,“留在多托雷身边”这个附加愿望似乎也被他体内的力量所忽略了,但至少,这应该算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原郁宁觉得,他除了些许不舍之外,应该也不会对这个结局有太多不满。 ……但是不对吧。 他就这么走了吗? 如果真的像上一次,或许之前也有过的很多次一样,他就这么忘记一切,离开这里,去到下一个新世界的话…… 那么在这之前,他所遇到的种种人和事——尤其是至冬相关的人和事,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又以何种形式,与他相逢的呢? 原郁宁看着那些从他记忆里剥落的碎片。 在他思绪转动的这段时间里,碎片中画面的时间以极快的速度更迭,已经到了他与冰之女皇在梦中相见的时间点。 大概再有一个念头,或者两三个念头的时间,他就会忘记这一切,也忘记他现在思考的这一切,重新回到最初始的状态了。 原郁宁的倒数第三个念头,是“多托雷的情感竟然这么强烈,直接把他剩下的进度条都补满了,好突然”。 倒数第二个念头,是“对了,梦境核心还没还回去,早知道就先做完这件事再来找多托雷的……” 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应该道个别的”。 *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门扉打开。 眼前骤亮。 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被包裹在冰晶之中。 坐起……呃,没起来,磕到脑袋了。 好痛。 他含着泪花,推开头顶磕了自己脑袋的透明盖子。 边角锐利,造型简洁,饰有些许花纹,整体狭长,呈方形的透明盖子摔落在地,发出沉沉的一声响。 从他现在尚未回忆起的尝试来讲,这个叫做冰棺。 他刚才推开的,是盖住这个冰棺的棺材盖。 尚未回忆起任何事的某人低头去看自己所处的冰棺,以及被他推开的棺材盖,只觉得有些画面和词句似乎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怔忪。 但他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直到眼前被冰晶覆盖的房间中忽然响起门扉开启的声音。 他抬起头,见到门前身着戎装,气势不凡,似乎刚刚才从某处赶来的女性。 仿佛条件反射似的,一串音节自然地从他嘴里冒出来。 “……冰之女皇?” 门前的女皇先是一怔,随后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不必以此尊称呼唤我。你应当称呼我为‘老师’,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哦,抱歉,叫习惯了。” 女皇走上前来,轻抚坐在冰棺中的阿纳托利的头顶,露出温和的笑:“你更认可的,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原郁宁。” “……” 刹那间,仿佛有着无数色彩浓重,又模糊不已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从空白的脑海中浮现。 原郁宁皱眉,努力地想要从这些记忆中打捞出一些具体的人或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我……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自称为“老师”的女皇寻求帮助。 女皇却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了然,又带着几分遗憾:“不必太过急切,阿纳托利。” 她伸出手,空气一阵波动,随即凝结出一枚冰蓝剔透的宝石。 是神之眼——尽管原郁宁尚未回想起这个常识。 “收下它吧,物归原主。虽然按照常态时间而已,这应当是你第一次见到它。” 女皇笑道,说着此刻的原郁宁完全听不懂的话。 原郁宁想要发问,女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神之眼放进原郁宁手心,脸上的遗憾之色更加明显:“虽然很想邀请你一起吃些甜点,品尝品尝至冬的烈酒,但,你大概更愿意早点想起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些就等你再次醒来吧。” 一股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肩上传来,原郁宁被女皇按着重新躺回了冰棺里。 他握着手心冰冰凉凉、有点硌手的神之眼,茫然地看着被他推开的棺盖自己从地上升起,缓缓合上。 女皇的声音则隔着一层冰棺,有些遥远地从外面传来:“再睡一觉吧,带着这枚神之眼,梦境会告诉你忘却的记忆。这是你的权能,即便时间也无法从你这里没收它。” 时间?权能……?这些都是……什么……? 原郁宁怀着满腹疑惑,尽管刚刚才从沉睡中醒来,却在周身冰凉但并不刺骨,反而让人有些安心的温度包裹中,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再次闭上眼。 陷入了睡梦。 临睡前,“阿纳托利”这个名字却在他脑海中由音节化作文字,唤起了又一段模糊的记忆。 似乎是……一座图书馆,一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纸,上面写满了这个名字。 ——有人和他重名了吗? 第69章 计 ……并非重名。 并非重名! 在冰棺里靠着神之眼和梦之魔神的权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已经回忆起自己在提瓦特的种种过往——按照他现在穿越回过去至冬的时间线来看,应该算是“未来”——的原郁宁, 此刻已经面色凝重。 那张从多托雷的记忆图书馆里掉出来的纸,那张写满“阿纳托利”这个名字的纸,那张饱含着思慕、渴求等种种激烈情感的纸,上面蕴含的情感,所指向的对象,竟然就是他自己! 多托雷喜欢他!!! 不知为何居然迟钝到如此地步,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原郁宁受到了深深的冲击。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即便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呢? 原郁宁严肃地思考着。 他现在已经身在几千年前的至冬,这个时候, 多托雷说不定还没出生;即便出生,也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 那个因为喜欢他, 一路追到几千年后的璃月,又一路追到梦境里的多托雷, 已经是过去式——或者说,未来式。 —————— —————— 他们之间是错位的。 时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将他们阻隔在天堑两边。 即便知道了这份感情,他也无法回应。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忘掉这一切, 或者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原郁宁他不能, 也不应该, 去回应这样一份沉重的…… 等等。 原郁宁忽然醒悟。 既然这些都是未来式,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情……那他只要在现在阻止多托雷喜欢上他,让未来的一切都不要发生。这样, 等他完成自己在至冬的使命,再离开提瓦特…… 不就不会有人再怀念他了吗? 无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原郁宁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细微的激动之情。 “王子殿下, 女皇在等您。” 没错,就这么办! “……王子殿下?” 原郁宁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悟,幸而,他的一系列思考过程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知道了。” 他轻轻侧头,就好像他刚刚不是没听见,只是在沉思一些国家大事一样,姿态端庄而又优雅,完美地表现出礼仪课上学到的,至冬王子应有的内涵和修养。 仆人欣慰不已,躬身退下。 “那我就去向女皇陛下回报了。” 原郁宁:“嗯。” 他看着仆人离开,在偌大的皇宫里,再次陷入沉思。 ……女皇在哪里等他? ……跟踪仆人找到目的地,这个计划可行吗?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肯定会被女皇以教导之名罚回去,狠狠重修礼仪课吧。 ……他补药重修礼仪课啊! 原郁宁下定决心,要凭运气寻找女皇。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绝对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蒙混过关——这就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挣扎口牙! 水晶宫一共有一百个会客厅,剩下的时间肯定不足以让原郁宁一个个把会客厅找过去。 他发动自己的大脑,仔细分析过会客厅分布的区域、女皇的习惯,以及自身所处的位置到会客厅之间的距离等等要素后……决定先从自己附近的会客厅找起。 其实抛去那些复杂的推理和分析,他似乎也本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出乎原郁宁意料的是,他推开的第一间会客厅,里面就有人。 ……啊,身为至冬的王子殿下的生涯就到此结束了吗? 如果被访客发现这个胡乱闯进来的人是至冬国的王子,这个发现再被访客当做趣谈讲述给女皇,女皇再回过头来,微笑地看向他这个在旁边当陪客的王子……他的王子生涯,大概就会结束了吧。 原郁宁的魂魄已经出走了一半,表面上却还保持着从残酷的礼仪课中习得的、不变的优雅与淡定,正要歉意地微微点头,退出会客厅。 恰在此时,背对着他坐在会客厅长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他有一张原郁宁非常熟悉的脸。 直到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关于这张脸和这个人的某些问题,甚至因此错过了仆人传递的消息,现在沦落到这个生死存亡(?)的境地。 多托雷。 十四岁版。 原郁宁一瞬间有点恍惚。 “你就是女皇给我找来的新老师?看着也不怎么样……” 十四岁的多托雷并没有怎么放低音量的嘀咕,显而易见的,这话就是说给原郁宁,或者说,是他以为的那个“老师”听的。 原郁宁:“我……”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 然而,在他的话出口前的一瞬,那张写满了他如今的名字“阿纳托利”的纸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他并非以“阿纳托利”这个身份与多托雷初识,又或者,尽力降低多托雷对他的印象,能否改变他所经历的过去,这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呢? 在原郁宁的思考更加深入,更加仔细之前,这个想法已经改变了他即将出口的回答。 “是的,我就是女皇为你找来的新老师。” 虽然不知道多托雷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但既然这是既定的未来,那他只要做出和自己原本的想法相反的选择就好了吧。 就从这个回答开始。 原郁宁如此想到。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十四岁的多托雷盯着原郁宁上下打量一会儿,忽然露出个不屑的笑,眼中鄙夷更甚:“说谎之前连一点思考都没有吗?真是拙劣的谎言。” 他发现了? 好像也是符合人设的状况。 原郁宁并不慌张,反而由衷地露出笑容:“是的,我在说谎。” 总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撒谎的骗子精吧。 如果被多托雷喜欢这件事有进度条,原郁宁觉得,刚才那一通操作,应该已经让进度条开始倒退了。 原郁宁的反应明显超出多托雷的预料,让他不由得一愣。 就在原郁宁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刚才的表现没有和自己心里想的反着来时。 多托雷稍稍恍然,再次露出那种不屑的笑:“我知道了。你是想先赞同我,让我放松警惕,再反过来批评我骄傲自大,以此显示你的水平在我之上,好在我面前树立威严,达到教学效果,是吧?” ……哇塞。多托雷,你小时候真是天才来的吧。 原郁宁心中惊叹,这都能圆回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前遇到的那些没有姓名的角色,尝试模仿出他们心里的打算被戳破时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 原郁宁努力憋气,试图让自己的脸变红一点,表现出恼羞成怒的颜色。 不对,好像不该这么说,应该显得更生气一点的。 原郁宁改口:“你胡说!你完全是在胡说!” 是的,就是这样,强调两遍,以此显示出角色的气恼之情。 然后再配上一些肢体动作……比如狠狠跺脚什么的。 原郁宁尝试着踩了两下地,然后动作一僵,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整了整衣摆,收回手和脚,寄希望于这样能让多托雷忽略他刚才幅度并不大的动作。 ……可恶的礼仪课,剥夺了他手和脚独立行动的权利。 接下来的台词是,呃……女皇上哪找来的这么个小……算了这话还是不说了,直接跳到下一句好了。 原郁宁:“我不教了!让女皇去找别人去吧!” 然后转身、推门、甩门……这个礼仪课可能不太允许,总之干脆利落地离开就……呃…… 原郁宁低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前,眸色深深的多托雷。 ……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神之眼了吗,多托雷。 “耍我很好玩吗?” 十四岁的少年多托雷阴沉着脸,目前还没有长大后微笑着计划别人的风范。 当然,这个生气的样子依然很吓人就是了。 原郁宁静静地思索了几秒。 按照他本身的想法,这个时候应该道歉的,所以按计划来说,这时候应该反过来继续挑衅。 但人非草木,昔日的朋友(?)的少年版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生气的模样,他真的应该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火上浇油吗? 对于多托雷来讲,这是否有些太不尊重他的意愿,太不是朋友了呢? ……然而话又说回来,从一开始,他打算以这种方式拒绝多托雷对他的好感,从根源斩断这份感情的时候,不就已经很不尊重对方的意愿,很不是朋友了吗? 只要能在他离开之后,还给这个世界,还给他在意的人们一个无人受伤的未来,他是否尊重他们的意愿,是否还是他们的朋友,根本不重要。 于是,原郁宁再次露出微笑:“你终于发现了吗?确实很好玩呢。” 多托雷:“……!!” 局面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多托雷却在呼吸剧烈起伏之后,忽然自己冷静下来。 “……好,你很好。” 他阴沉着脸,咬着牙,明显余怒未消,又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余怒,他全部的怒气都一点没消,只是暂且压抑了下来而已。 他说:“我叫多托雷,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 “阿纳托利。” 原郁宁贴心且适时地补充上自己的名字。 “阿纳托利,我记住你了。” 多托雷露出很恐怖的笑。 原郁宁现在有理由怀疑,那张纸上写满他的名字,说不定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又或者,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多托雷的感情也说不定,搞不好人家只是恨他恨得想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大卸八块,所以才那样接近他,一切都只是伪装呢。 对于原郁宁来说,这样的猜测,反而比多托雷真的喜欢他这个选项,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不由得再次露出微笑:“好的。很高兴认识你,多托雷。” 第70章 礼 距离原郁宁成为多托雷的老师,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是的,原郁宁最后真的成了多托雷的老师。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在和多托雷见面的那天过去之后没多久, 他就忽然被女皇告知,多托雷想要他来当自己的老师,问他是否愿意。 原郁宁当然不愿意。 或者说,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好不容易,他才在多托雷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印象,如何之后再无交集的话, 那他就几乎可以肯定,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会变成怨恨之下的产物。 而他所知晓的未来,当然也不会再次发生。 所以他和多托雷之间的交集, 最好是能少则少。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同意当多托雷的老师呢? 于是, 在他表达了委婉拒绝的意愿之后,女皇“嗯”了一声, 淡淡道:“我转告他的。不过,我有些好奇——多托雷和你, 是如何相识的?若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数日前才抵达至冬。” 原郁宁:“……” 这一刻, 他似乎从女皇平静而淡然的面孔中, 看到了多托雷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不同意就给我回去重上礼仪课”。 当日凭着爆棚的运气, 只险险迟到几分钟就找到女皇所在会客厅的原郁宁, 竭尽全力转移了女皇的注意力,并在最后,同意了当多托雷的老师。 比起应对女皇和礼仪课, 他还是更愿意面对多托雷一点。 可恶啊这小子!怎么十四岁的时候就这么难缠! 明明他们才见了一面,交谈不过十几句, 他是怎么知道他讨厌礼仪课的? 原郁宁怀着如此怨气当上多托雷的老师,自然,他给多托雷的课程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课程。 他给多托雷上礼仪课。 多好,你用礼仪课胁迫我当你的老师,我就让你知道礼仪课到底有多可怕。 更何况,原郁宁虽然答应了当多托雷的老师,却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平心而论,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教自己礼仪课的老师的,对于那个人,他只会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简单代换可得,只要他按照自己平常的礼仪课来给多托雷上课,那个被多托雷喜欢上的未来,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反正女皇根本没规定他要教多托雷什么,问就是“礼仪是在水晶宫行走的必修课”。 原郁宁理直气壮,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事实上,在一个月后的现在,现状确实与他所料的相差无几。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这一个月以来,多托雷竟然都安安分分,一切正常地上着课,完全没有要搞什么小动作的意思。 原郁宁于是上课扮演严厉的礼仪课老师,下课就走人,严格贯彻丝毫不将课余时间分给学生的老师准则。 他耐心地等待着多托雷实施行动的那天。 因为就像这一个月里多托雷观察他那样,他也在暗自观察着多托雷。 他们两个对对方的观察,都心知肚明。 直到一个月的这天,多托雷刚刚结束礼仪课的体能训练,汗涔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盯着在阴凉处悠闲休息的原郁宁看了一会,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不太平常的话。 “老师,你不是人吧。” 正像自己的礼仪课老师一样,在庭院的阴凉中端着杯茶,配着茶点,优雅平缓地慢慢啜饮的原郁宁动作一顿,而后流畅地放下茶杯,露出微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多托雷?” “因为我没看出你有任何在乎的东西。” 多托雷说。 他在台阶上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紧锁在原郁宁身上,如同阴影中等待狩猎的猎食者般。 尽管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气,肌肉和脸庞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少年人的蓬勃,但他此刻的目光和神情,却只显露出上位者者的压迫和从容。 矛盾的气质,但极富魅力。 即便是这种随意的姿态,理应狼狈的时刻,仍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礼仪课的教学很成功。 原郁宁莫名满意地颔首,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代入礼仪课老师的身份了。 他收回目光:“我当然有在乎的东西,而且很多。” “不,你没有。” 多托雷反驳,“水晶宫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在乎的东西。大臣在乎权力,贵族在乎地位,武官在乎武力,佣人在乎薪水,仆人在乎效忠者,女皇陛下在乎人民。哪怕是龙,也有它们在乎的东西。但你,你没有。” 原郁宁笑一下:“怎么会呢?我至少是在乎女皇的。” 多托雷也跟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装得很像,连你自己都骗过了吧,老师。” 原郁宁的笑容于是慢慢收敛下来。 他平静地啜饮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咯噔”一声,几乎细不可闻,茶杯落在瓷碟上。 按照他最本能的反应,他此刻应该掩饰。 立刻做出反问,或是转移话题,又或者是找借口,谎言、话术,任何手段都能可以在此刻使用,只要能让他不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那部分。 那是非人的、冰冷的、异质的,不可以让朋友发现的。 如果是无需投以目光的闲杂人等也就算了,但在朋友面前暴露出这样的部分,只会获得异样的眼光,以及不动声色的疏远。 但是此刻,他的目的,不正是让多托雷讨厌他吗? 所以原郁宁平静的,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哦,被你看穿了。所以呢,我没有弱点,让你很失望吧,多托雷?”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多托雷忽然发出一声笑。 而后,就像一个开关被扳下一样,这笑越来越大,多托雷咧开嘴,眼睛几乎在发光,仿若一个见到崭新玩具的孩童。 “怎么会呢,老师。我一点也不失望,真的,一点也不。” 他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掠过原郁宁所在的茶桌,顺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甚至还像在跳舞一样优雅地转了个圈,弯腰朝原郁宁行礼致意。 抬起头来时,露出一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眸。 他朝着原郁宁又一笑。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吧。明天见,老师。” 而后扬长而去。 徒留被他超出预料的反应震慑的原郁宁坐在茶桌旁,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他认识的多托雷,是那种越生气就笑得越开朗的人吗? 有可能吧…… 嗯,就这么相信吧。 不然按多托雷刚才的反应来说,他的坦白,岂不是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这怎么可能。 原郁宁把心放回肚子里,喊来不远处等候的侍者收拾茶桌,安然起身离开。 ……真的不可能吗? 又一个月后,礼仪课进展到餐桌礼仪,作为示范,正在演示进食的原郁宁面无表情,看着餐桌对面,笑容满面地盯着他吃东西,好像在观察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多托雷,在心中如此质问自己。 这个表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怒极反笑”“阴暗谋划”和“表里不一”吧。 而且这一个月里,多托雷依然安分得不行,除了观察他这一个表现之外,完全没做任何额外的小动作。 原郁宁可不相信多托雷此人是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就拿别人没办法那种类型。 就像他之前通过女皇,拿礼仪课来威胁他,让他同意做自己的老师一样。 即便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权力关系、生存所需、立身之本……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弱点比比皆是。 这种程度的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多托雷。 即便是十四岁的多托雷也一样。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吧。 原郁宁沉痛地想,一时间几乎看见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时隐时现……哦,抱歉,他没有教师资格证,是无证教学。 这下就能安……安心不了一点的原郁宁,在结束了当天的礼仪课课程后,身心俱疲地回到寝殿。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中,对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计划似乎已然失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电磁音。 【听……滋……系统……新版本……滋……听……快!……滋滋……】 原郁宁猛然从床上坐起,凝神细听。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等待,再怎么细听,那个自从他穿越回到至冬的时间线后,就不再出现的系统的声音,都再没有响起。 到底是什么新版本,什么快? 原郁宁一肚子困惑。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有些莫名的焦躁。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从系统的语气里听到这么明显的急切情绪。 是未来的时间线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原郁宁不得不如此设想。 又或者,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能出什么问题?总不能是死…… 原郁宁忽然愣住,感觉自己已然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 对啊,和多托雷减少交集的最好方法,不就是这个吗? 原郁宁豁然开朗。 第71章【VIP】 第71章 三 自从那天想到这个办法后, 原郁宁就骤然忙碌了起来。 因为和女皇的约定,他现在还不能够爽朗地面对死亡。 但他的死亡, 毕竟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就像他之前无论怎么作,都不会死一样,他需要有人对他许愿,让他去死。 尽管女皇答应过他,会在时机到来时,向他许这个愿。 但现在一没有时机, 二他的能量还没有攒满。 条件全都不够成熟,然而原郁宁已经等不了那么多了。 他迫切地想要斩断这令他焦虑的源头,也就是多托雷。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他时刻注意着诈尸的系统有没有再发出动静,一边对此保持着密切关注, 一边参与了至冬接下来的市长大选。 并非选手,而是评委。 尽管出于收集能量的目的, 原郁宁是很想作为选手参赛的。 毕竟,至冬的王子殿下参与大选,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很能引动观众情绪的事件。 但可惜的是, 出于对他的礼仪要求, 女皇是不可能同意让原郁宁作为选手参赛的——哪怕, 让原郁宁早点攒满能量, 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事。 让原郁宁作为评委中的一员参与进大选之中,大概已经是她在两相权衡之下做出的决定了。 虽然这个结果让原郁宁不太满意,但好在, 至少有一点他是觉得不错的。 那就是,女皇准了他作为多托雷的老师, 在大选期间的假期。 而至冬的市长大选,可是要持续足足三年的。 再没有比这更让原郁宁松一口气的了。 也正因此,哪怕仍然同在水晶宫,仍然时不时会和多托雷偶尔碰上一面,原郁宁也能够微笑以对,淡然地擦肩而过了。 至于女皇在他提出要请假参加大选时,那副叹息又带着了然的神秘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秉持着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这个观念,原郁宁早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然而,从多托雷的视角来看,事情就显得没这么简单。 首先,是这个引起他兴趣的老师,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逃避。 这让多托雷确信,他前次的一番试探,一定触及到了某些关键信息,也正因此,这个宣称“我没有弱点”的人才会在此时做出这样的行动。 如果说语言会暴露出一个人的破绽,那么行动,显然会将其更细节地展露出来。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多托雷想尽办法,在各种时间段试图“偶遇”原郁宁。 因为此人的背景实在太过神秘,似乎除了女皇之外谁都不了解他,因此多托雷只能依靠这个最笨的办法,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情报。 在逃离他的试探后,原郁宁的状态似乎轻松了很多。 这并不让多托雷感到意外。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再怎么样观察,甚至一场不落地观看原郁宁在大选中的表现,都无法从中看到此人在试图回避,甚至隐藏的东西。 这对多托雷来说超出了预料。 总不会有人蠢到以为逃离了和他的接触,自己就已经安全了吧。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蠢到这种地步的家伙。 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被威胁,却不回头去加固堡垒,也不换个地方,转移一下自己的弱点…… 究竟是对方太沉得住气,还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怀着这样隐隐失控的预感,多托雷更加疯狂地搜集起原郁宁的情报。 这天,负责定期清洁他的房间,保证水晶宫卫生的女仆长,看见了多托雷塞满了一整个抽屉,被归类为“无需隐藏”的原郁宁映影,感慨道:“多托雷大人真的很喜欢我们阿纳托利殿下呢。” 多托雷听见了,但他对此嗤之以鼻。 “喜欢”?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情。 他这是对原理和真相的追寻,是对禁忌知识的渴求。 肤浅的人将之理解为这种肤浅的行为,他不屑于反驳而已。 *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直到三年后,原郁宁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再次让自己空荡荡的能量槽,回到了接近满格的状态。 终于,不枉他这三年奋力营业。 原郁宁大松一口气。 这三年来,他在女皇的默许下,顶着“至冬王子”这个名头参与各种公众活动,奋力营业,由此收集到大量至冬民众的情绪,从而积攒能量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但是能量攒满后的事情,通常就不受原郁宁的控制了。 为防事情出现意外,他提前压好了能量槽中的能量,打算去见一见女皇,知会她一声,再做决断。 对于原郁宁的到来,女皇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现。 在他将情况告知她之后,她也只是“嗯”了一声,很平静地交代他这段时间先待在水晶宫中,不要再外出参加活动——她有些公务,需要离开至冬城一段时间。 这就有点太巧了。 原郁宁有些无奈。 但既然女皇已经答应他,等到她处理完这件外出的公务后,就会着手实现他的愿望,那原郁宁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女皇离城处理公务,在至冬的历史上虽然不算多见,但也不算少见。 在原郁宁四处活动的这三年里,这样的事也是发生过一次的。 再加上近端时间以来,女皇的各项行动都越发紧锣密鼓起来。 虽然其中也有原定计划日期逼近的缘故,但原郁宁加快收集能量的脚步这件事,在其中也影响不小。 即便他本人几乎不参与计划的任何行动,在其中只是顺便起到一个作为花瓶引开公众视线的作用,原郁宁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自己缘故影响女皇原定的计划,原郁宁无法不抱有愧疚。 也正因此,当女皇表示需要原郁宁安静等待一段时间时,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半个月的。 他甚至主动提出让女皇关他一段时间禁闭,以免这段时间再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他这三年来的营业实在是很努力,至冬的人民又很长情,即便他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的能量条时不时也会因为民众们对他产生的情绪而小小增长一点。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为好。 女皇同意了原郁宁的提议。 于是,时隔数年,原郁宁再次回到了那个挂满冰晶的房间。 他醒来时的那口冰棺仍然安放在这个房间中央,只是敞着口而已。 “此地是水晶宫中防御最严密之处。” 女皇这样说道,在原郁宁点头表示满意后,将他留在了这里。 而原郁宁,他四处寻摸一番之后,终于还是觉得无聊。 仗着自己的身体不会忍饥受寒,即便真的状态不好,最多也就是死而复生,他索性躺回冰棺中,闭上了眼。 ……好在,近一两年来,多托雷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也少了。 原郁宁在心中如此想到。 据女皇所说,似乎是因为他开始参与进女皇的计划中,逐渐变得忙碌起来,没空再来管他。 这倒是很好。 这样一来,多托雷他说不定也已经快把他自己抛之脑后,离开的事情,确实也没必要那么急了…… 原郁宁这样想着,安心地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阵奇异的失重感和窒息感之中。 他皱起眉,如同想要从噩梦中挣脱一般,艰难地挥动手臂,吐出一串泡泡,而后,才终于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海,冰棺早已不知所踪。 他是在哪里? 原郁宁在下意识转头,四处张望。 水面上偶尔亮起几朵闪亮的光芒,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远远地传到原郁宁这边来。 恐怕是上面正在交火。 原郁宁的动作加快起来。 他得早点离开这里,局势混乱,就意味着意外出现的概率更高。 他还不清楚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至冬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待了如此之久的死亡,他不能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让它功亏一篑。 就在原郁宁憋住气,奋力打算上浮之时。 一个偶然的转头,他透过自己发丝的间隙,看到一个在往更深处沉下去的人形。 那在深沉的海水中都显得相当显眼的薄荷色的发丝——是多托雷。 原郁宁陡然一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多托雷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本能地再次下潜,试图在重力将多托雷拽往更深的海底之前,将他从上面拉住。 而直到他靠近了多托雷之后,原郁宁才发现,这个家伙竟然在笑。 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直直地注视着原郁宁,明明正在一个劲地往下沉,脸上却挂着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喜笑容。 原郁宁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 而后,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怒火感到了惊讶。 ——一个自己就根本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家伙,凭什么对其他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感到愤怒呢? 尽管他的理智这样对他自己发出质问,他仍然不可遏制地感到愤怒。 来不及再探究自己的想法,原郁宁抓住多托雷的胳膊,带着他一起上浮。 第72章 原【完结】 第72章 原 炮声和火光依然持续不断。 也许是因为他在水中昏迷的时间太久, 又或许是因为手中还抓着一个多托雷,此时此刻, 上浮的过程显得格外地漫长。 原郁宁很快开始缺氧,眼前变得模糊,生存本能催促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然而周围全是咸涩的海水,他只有吐出几个无力的泡泡。 ……不能用技能,会被水面上的人发现。 望着远处时而被炮火照亮的水面, 在缺氧和窒息的朦胧中,原郁宁如此想到。 他自认为这个想法是出于谨慎的考量,却选择性地忽略了, 以自己的身份和战斗力,无论被水面上的哪一方发现, 都很难会有什么人身安全方面的风险。 最多是要小心能量槽变满的危险而已。 那么他在谨慎小心些什么呢? 大约是自己忽然被转移到海底,又在身边发现大战和多托雷, 让他有种出自刻板印象的不祥的预感吧。 ……对了,多托雷。 原郁宁意识模糊地转过头, 想看看多托雷现在的状况。 在他已然阵阵发黑的视线中,出现在他眼前的多托雷, 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没有缺氧的迹象, 这是让原郁宁安心的。 但是,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眉头紧蹙, 嘴角下垂,目光沉沉,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此刻已一分不剩。 原郁宁即将停机的大脑读不懂这个眼神。 在迟钝和困惑中, 他合上眼皮,逐渐失去意识。 ……再死个两三次, 就能带着他逃出去了。 最后一刻,原郁宁如此想到。 再次醒来时,原郁宁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陌生的金属天花板。 结合周身的摇晃,还有隐约的发动机轰鸣,可以推断他身在一艘船上。 哪来的船? 原郁宁坐起身,身上盖着薄被随着动作滑落下去,看得出他在船上的待遇还不错。 下一秒,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不出意外的,出现在门前的人是多托雷。 刻板印象的存在果然有其道理。 原郁宁一瞬间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感。 事情已经很显然了,多托雷出于某种动机,趁他在冰棺中沉睡,而女皇外出的时机,将他从水晶宫中偷了出来。 他在海水中醒来的那段时间,大概就相当于病人的术中知晓,责任要归咎到多托雷团队中的某个“麻醉医师”身上。 只是他后来在水里又淹死了一次,大约是给了那个“麻醉医师”将功补过的机会,于是该事件变为小插曲,他回归到多托雷的原计划中,在这条船上醒来。 但愿那个“麻醉医师”还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世上。 考虑到能跟多托雷混在一起的家伙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郁宁不怎么诚心地祈祷了一下。 只不过……明明按理来说,多托雷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他怎么还保持着一副“我心里有事”的死样子? 原郁宁的心中再次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能量槽,确定还有余地,翻身下床,决定再跟多托雷装一小会儿,把他敷衍走,就抓住机会尽快逃离这里。 然而,还不等原郁宁发出声音,就像在监听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多托雷忽然开口:“你逃不出这里的。” 经典反派发言。 原郁宁表情凝重,心中平静,有种在看熟人装叉的轻松感。 因为他并不惧怕死亡,也不害怕自身的信息暴露,无论多托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最多都只会感到有些为难——他有着从多托雷这里全身而退的自信,所谓无欲则刚。 哪怕多托雷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弱点”。 原郁宁也只会在心里笑笑,等着多托雷把答案说出来。 但多托雷却只是沉默,看起来很困惑地沉默。 在一大段的沉默之后,他说:“我原本以为我会自己从你身上找到问题的答案,但现在,我提早知道了答案,却仍然为真相感到困惑。”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老师。” 原郁宁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被赶出须弥教令院的多托雷吗? 他如果有这么尊师重道,当初根本就不会被赶出教令院吧。 原郁宁在心中紧急搜索了一下老师模板,选择表演曾经在须弥学子的梦里看见过的场景。 他露出带着愤恨和隐约嫌恶的表情:“你请教老师的方式,就是这样吗?” 多托雷却不为所动,只是带着仿佛真的好学生一般灼热又困惑的求知目光,向前一步。 “我不明白,老师。” 原郁宁开始感到不妙。 他暗自瞥了一眼能量槽,确认只增长了一点点,继续表演“严师”姿态,装作高洁孤傲,不愿与这样的学生同流合污,嫌恶地撇过头去, 然而他却听到多托雷困惑而惊奇地:“老师,你的弱点,怎么会是我?” 什么?! 就连原郁宁自己都很惊讶。 他一下子忘了什么表演什么严师,猛然转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已知多托雷口中的所谓“弱点”,就是人最大的欲/望,什么功名利禄寿福喜色之类的。 原郁宁的确将多托雷当作自己的朋友,他的确在乎多托雷,但如果说“弱点”……他对多托雷的在乎到了这种程度吗? 他怀着这样的惊诧看向多托雷,得到的却是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笃定神色。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步一步,更加咄咄逼人的追问。 “老师明知我在调查你,却不告诉女皇?” 他不知道啊! “老师在我面前暴露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一点也不怕我做什么?” 又能做什么! “老师发现我绑架了你,第一反应却是维护我?” 这…… 原郁宁一时语塞。 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的,善恶对错对他来讲没有意义。 他在心里勉强找出一个借口,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回过来神来,却发现多托雷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后退,却发现早已退无可退,膝盖窝撞到床沿,一下子跌坐在床上。 糟糕。 原郁宁心中顿时一咯噔,抬头望去,头顶上的人已绽出笑容。 忽然,远处传来船员惊慌的呼喝,以及兵刃交击的声响。 多托雷却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充耳不闻。 “老师,你是一个谜团。” 巨大而又神秘的谜团,如同星空一般广阔瑰丽,吸引着他。 多托雷目光灼热,说话间呼吸几乎喷洒在原郁宁的脖颈上。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从他的姿态中,感受到那种即将被永生永世纠缠到底的热烈与恐惧。 原郁宁睁大眼睛,忽然在此刻,感受到了何为命运。 ——一条巨蛇,正在朝他缓缓游来,那张开的巨口深不见底,而他从蛇如镜一般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正站在巨蛇的尾巴上。 不知何时,房间外密集的兵刃交际声响已经平息。 多托雷如梦初醒,转身看向身后。 “暂且退下吧。” 熟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女皇来了。 原郁宁顿时松了口气,想说些什么,然而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有点愣神,看了看自己的能量槽,这才发现他的能量已经攒满了。 倒是并不意外。 原郁宁想。 本身他的能量槽也没剩多少,就凭多托雷刚才的那个热情劲儿,能把能量槽填满也很正常。 他应该感到庆幸的,庆幸女皇及时赶到了这里。 不然不仅他的死亡计划要功亏一篑,恐怕…… 恐怕什么 在过往记忆与情感的漩涡中,有一幕,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曾经,或者说未来的多托雷对他许愿,他说“我要你活着”,他说“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之前的原郁宁以为是这个“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愿望将他带来了至冬,而多托雷前面的“活着”这个愿望也许是因为与更早之前的愿望重叠,于是被他的许愿机制忽略了。 但这一刻,原郁宁忽然开始怀疑。 他是怎么确定愿望不会一直生效的?他凭什么认定女皇一个人许下的愿望,就能对抗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许下的,让他活下去的愿望? 原郁宁不知为何,产生了些许恐慌。 就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记忆中更深处,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深刻的既视感,在此时此刻,熟悉的情境下,翻涌了上来。 女皇,不会实现她的诺言。 原郁宁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如此笃定,似乎此情此景他已经历过无数次。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在原郁宁因为身体无法动弹的僵硬注视中,女皇走到他身前,垂眸,声音中含着歉意:“抱歉,阿纳托利。” “还要让你再等一段时间。这一次,我恐怕无法实现你的愿望。” 果然如此。 原来如此。 原郁宁忽然福至心灵,理解了,又或许是回想起了多重时间线,女皇混乱的各种记忆……这些曾经让他疑惑的事物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女皇,向他许愿,使时间倒转,一次又一次。 也许是通过向他许愿,又或许是他的神之眼回溯记忆的那种技术本身就是从女皇这里得来的,总之,女皇在这种时间的倒转中,留下了自己的记忆。 她在利用他的许愿机制不断进行试错,一次次推进自己的计划。 而这一次,她的计划再次失败了。 所以,她需要向他许愿,再一次倒转时间线。 原郁宁终于明白她在自己提出要加快积攒能量的速度时,那副带着叹息的奇异表情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恐怕那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这一刻吧。 但是……但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让多托雷来找自己? 只是为了让他攒满能量吗?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明明还有其他更好更可控的办法。 原郁宁不理解她为什么明明一副对所有事都早有预料的样子,却还是适时地提出出城,让多托雷有机会趁虚而入,将他从水晶宫带出来。 为什么? 他无法说话,难以动弹,只能拼尽全力移动视线,看向多托雷原本所在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起已经空无一人。 女皇就像知道原郁宁在想什么一样,在发现他的视线移动时,就开口道:“他不会打扰到我们的。” 原郁宁看向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也是,她既然已经经历无数次这种场景,自然肯定早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此时此刻,他甚至连被背叛和利用的愤恨都难以产生,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甚至有点自嘲地想,难怪他每次醒来明明没有记忆,想入水或者入土的冲动却那么强烈——任谁每次失忆前都经历这么一遭,恐怕都会有与他一样的感受吧。 而女皇,或许正是抓住了他的这种心理,才能每次都利用到他吧。 “不必太过沮丧,阿纳托利。” 她甚至在安慰他,声音柔和,仿佛自己仍是原郁宁的老师一般,“我将始终铭记你的付出。终有一日,你所期望的死亡将会如期降临。” 或许吧。 原郁宁无法开口说话,也无力再多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女皇究竟在等什么,只能默默地听着她如同闲话家常一般,对着自己回忆起往昔。 哦,原来他上次醒来是在璃月是因为上次轮回出现了差错。 哦,原来差错是多托雷造成的,他和女皇做了个交易,所以又被派去璃月弥补差错了。 哦,原来这样的流程已经重复了三个轮回,女皇让多托雷把他带走就是为了重复之前轮回的过程,弥合时间线。 哦,原来她现在絮絮叨叨也是为了等待时间到达和上个轮回一样的时刻,防止下次轮回出现太大误差。 “……啊,时间差不多了。” 终于,他听见女皇说出这句话,像个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人谈论自己过去的老人一样,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叙述。 原郁宁早已闭上双眼,只是静待这一刻的到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想什么,还能想什么,也许对他来说,能够以全新的状态与璃月的朋友们再一次结识,也是在这轮回中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我许愿,时间倒转,时空回溯……” 随着女皇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原郁宁过往的记忆与情感开始一丝丝抽离,熟悉的眩晕感中,他忽然想起多托雷。 哦对,还有多托雷,他还会在璃月重新见到他。 原郁宁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想笑一下。 他的轮回的结束,是多托雷的轮回的开始,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命运的轮盘上你追我赶——在多托雷意识到要抓住他的那刻,他就已经不可能被他抓住了。 聪明一世的多托雷,想来从有记忆起,就只在他身上吃过这么大的瘪吧。 “……阿纳托利将回到最初,他将忘却一切,重新醒来。” 忘却…… 回到最初…… …… ‘我要你只记得我一个人。’ 一片空茫中,似乎有点耳熟的声音自遥远之处响起。 原郁宁睁开眼。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很自觉地伸出手,打算将周围的火焰吸纳进体内。 火……咦?没有火? 原郁宁疑惑低头,却发现自己竟然有手。 他有手? 不对,他为什么会疑惑自己有手,他本来就是人啊。 原郁宁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松开又握紧,莫名其妙地为自己的莫名其妙感到莫名其妙。 总觉得,他现在应该是个红红的、很烫的…… 一阵风忽然降落在他身前,风中显现出一个墨绿发色少年劲瘦的背影。 “愚人众执行官,为何来此。” 少年冷声,朝着原郁宁对面的林间发出质问。 原郁宁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林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个待着奇怪面具的人影。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原郁宁就直觉那张面具下面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就像他曾经亲眼见过一样。 “……多托雷。” 他怔怔出声,说完之后,却连自己都惊疑不定,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墨绿发色的少年猛然转头,锐利的视线望向原郁宁,眉头紧蹙。 对面戴面具的愚人众执行官却缓缓露出笑容。 “殿下,我来……实现我的愿望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多托雷的眼睛颜色问题,因为写的实在太早了,那时候还看不到他面具下面的建模,所以写的金色。现在再去改前文感觉又好像没什么必要,主要可能根本也没人看到这里……反正ooc的地方多了去了,眼睛颜色就当是我流多托雷私设吧(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