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少爷放弃追夫后》 1. 第一章 “你这就要走了?” 俞临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露出大半个身子。 他把旁边不属于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朦胧地半睁着眼,看向床头已经穿戴整齐的人。 对方——应与绥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休闲运动装,戴着一个黑框眼镜。 运动装有些旧了,下摆和袖口的布料磨得炸了皮,衣服上的大部分褶皱熨烫不平,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这种衣服放在俞临家,连块抹布都算不上。 但穿在应与绥身上,却显得男人身高腿长,比例优越。如果放在走秀场,大概会被以为是某种特殊的做旧工艺。 听见俞临的话,镜片下的浅灰色的眸子缓缓移到俞临身上,停了半秒。 一头粉色发丝睡得乱七八糟,东一缕西一缕地翘着。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甚至大半个肩头都大咧咧地露着,露出上面的点点红痕。 应与绥眼睫微颤,走到床边,温热的指尖落在男生后颈,带着几分力道地捏了捏,问:“吵醒你了?” “嗯,”俞临被他捏得发出一声慵懒的喟叹,顺势将额头抵在他小腹上,黏黏糊糊地说,“吵醒了,再陪我睡一会嘛……” “睡不了了,”应与绥揉揉他脑袋,“要去代课,四个小时的大课,现在就要赶过去。” 俞临皱皱眉,不满地问:“多少钱啊?” “四十五。” “哦。”俞临瘪瘪嘴。 四十五而已,小爷我有几十万个四十五。 “松手啦,”应与绥俯身低头,在俞临眼角亲了亲,“听话,别四处跑,回家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亲着一下有个屁用。 俞临腹诽一句,反客为主地捧住应与绥的脸,哼哼唧唧地乱亲一通。 亲够了,他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伸出胳膊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哈……好困……我要继续睡……” “好。”应与绥无奈轻叹一声,替他把被子盖好,转身离开。 听见关门声,俞临翻了个身,抱着应与绥的枕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俞临烦躁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电话:“喂?” 话筒传来一阵劲爆的音乐,俞临被震得头疼,立马把手机拿远,骂了一声,“有病啊?!” 骂完直接挂断,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半分钟后,电话又一次响起。 俞临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接通。 这次倒是没了轰炸一样的背景音,只有一个人问:“俞二少爷,十一点了,您还没醒呢?” “秦昌?”俞临看了眼手机,皱皱眉,“你管我醒没醒?有屁放屁没屁就滚,别打扰我睡觉。” “哥们在‘长野’呢,你来不来?” 俞临干脆:“不去,挂了。” “诶诶诶,别挂啊,我专门打电话给你,你上来给我发一通起床气就算了,还拒绝我?”秦昌连忙道,“你咋回事啊哥们,十一点还困就算了。你已经三个月没跟兄弟们聚了你知道吗?以前被你姐关禁闭,你不是爬墙都得出来玩吗?” 俞临心说我咋回事?我昨晚被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还要在家等男朋友,谁跟你们这些没对象的臭男人一起玩。 “你管我?”俞临懒得和他吵架。 “嘶……”秦昌在那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真陷进去了吧?还是那个什么妻……咳,夫管严?” “陷你大爷,夫你大爷,”俞临从床上坐起来,骂道,“谁敢管我?” 秦昌嗯嗯几声,挑衅道:“那你来啊。” 俞临:“……” 明明知道这是激将法。 但俞临就吃这套。 — “诶,俞临!” “俞临!” “俞少!” “俞二少!” “干什么干什么?”俞临从手机中抬起头,扯着嗓子喊,“叫唤什么啊,没看见我忙着呢吗?” 男生皮肤白皙,唇型偏小,唇角正因不满而微微下撇。 这人长得好看,白玉一般的皮肤配上精致的五官,就是放在KTV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都显得极为精致,好似个从小摸不得碰不了的瓷娃娃。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二少爷有什么好忙的?忙着看今天你爹给你发了几十万零花钱?”秦昌让人把背景音乐关了,说,“我好不容易把你叫出来,你不唱歌不喝酒不聊天,就玩手机?” 俞临“嘁”一声,边给应与绥发消息边说:“我能来就已经给你面子了好吗?你知道上一个吵我睡觉的管家已经被辞退了吗?” 秦昌探头想看他手机,俞临立马往旁边躲。 什么都没看见,秦昌继续说:“你不会真的在跟那个,应家那个发消息吧?” 俞临刚想说他叫应与绥不叫那个谁,另一个人就先发出了疑问:“谁啊谁啊?” “就应家前段时间,从便利店接回来的那个。应家给他改了名,还把户口从犄角旮旯的山里迁回来,本来要办认亲宴呢,结果人家突然反悔,说不想回应家了。” “他啊,我那天还在学校附近撞见他了,长得是挺好看的。我听我爹说,他跟应则岁是双胞胎?” “啊?真假?应则岁长成那样,能跟他是双胞胎?你爹从哪听来的?” “诶呀你傻逼吗,就算真是什么私生子真假少爷的,也不可能直接公开啊。不过他为什么要反悔啊,那可是应家,应则岁一个月的零花钱顶我半年。他不回应家,难不成还想回那个什么破山沟沟里?”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嗯……穷人的傲气吧。” “神特么穷人的傲气,傲气那玩意能有钱重要?”其中一个人嗤了一声,又问,“不过俞哥,你还真跟那个应……应什么玩意搞到一起去了?” “应与绥,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俞临皱着眉纠正,“还有,背后议论应家的事,你们就不怕被应承那傻逼知道?” 他没回答对方抛过来的问题,而是掏出了一个在场无一不怕的人——应承。 应与绥的亲生父亲,同样也是应家当前的掌权人。 一个俞临最讨厌的,神经质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果然,应承这个名字落下,周围左右对视一眼,轻咳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怂死了。 俞临大获全胜,跟着背景音里的歌曲哼了几声,语调轻快,带着被多年娇惯出来的娇纵。 重新把视线移回手机,应与绥刚刚回复了消息。 【(°∞°э)Э】你几点下课呀?要不要我去接你? 【(°∞°э)Э】小狗歪头傻乐.gif 【绥绥平安】大概两点半回家,不用来接我,乖乖在家等着。 【绥绥平安拍了拍你,说:待会见。】 俞临看着备注上的“绥绥平安”四个字,唇角不自觉上扬。 刚认识应与绥的时候,应与绥像个老年人。不仅微信名是本名,就连头像都是默认头像。 后来在一起,俞临受不了自己男朋友像个人机,所以确定关系的下一秒就抢过手机,给应与绥改了网名,换了情头。 应与绥当时拿回手机后似乎很不适应,沉默了一会,然后把俞临的对话框长按,置顶。 唯一一个置顶好友,光明正大地躺在应与绥消息列表。 俞临开心得眼睛都亮了,捧着新晋男朋友的脸狂亲。 时至今日,他已经在应与绥的置顶上躺了三个月了。 【(°∞°э)Э】好呀,那我等你。 回复完消息,他伸了个懒腰,拎起自己的小包包:“我走了,你们继续。” 秦昌不解地抬起头:“你才来多久啊就急着走?再唱会儿啊。” “少爷我从良了,不想和你们一起挥霍青春了。”俞临摆摆手,动作潇洒利落。 “诶诶!”秦昌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起去啊。” 俞临不想跟他一起,这人身上酒味烟味太重,小少爷金枝玉叶,鼻子也金贵,闻了犯恶心,碰了也犯恶心。 他理所当然且十分明显地蹙起眉,躲开他的触碰:“你有病啊,跟着我干嘛?” 秦昌细长的眼镜上挑,嘿嘿笑着,不说话。 俞临被他笑得头皮发麻,面上却摆出一副“少爷我天不怕地不怕,你想碰我就是你犯贱”的模样,心里却想着该怎么把人甩开。 — “这个方向,你不会是要去学校吧?你去那破地方干什么?你不觉得靠近那一亩三分地就呼吸困难吗?我毕业之后都绕着这一片地方走……哦,你还没毕业呢。”秦昌说着,又要凑上去揽俞临胳膊。 俞临面无表情地躲过他又一次的触碰,满脸嫌弃:“热死了,别碰我。” 说完,他默默加快脚步。 秦昌不知道五月的天有什么热的,但是又不敢触小少爷的眉头,“啧”一声收回胳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学校门口,俞临正要给应与绥发消息,就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刚好走出校门。 俞临一路上都写满烦躁的双眼瞬间一亮,抬起胳膊正要挥手,就见不远处几个黑衣人朝着应与绥走了过去。 他皱了皱眉,扯着秦昌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出一颗脑袋朝那边看。 “我去,那个不是应与绥吗?”秦昌震惊地开口,“合着你是来接他下课的?俞少爷难不成还真当上三好男友了?” “滚。”俞临骂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大概有五六个,呈三角形站位,护着中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距离有些远,俞临眯着眼自己分辨了半天,终于把人认了出来。 是应家那个资历最老,同时也最有话语权的管家。 “嚯,”秦昌显然也认了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感慨,“今天来对了,这出是豪门大戏啊……诶,俞临!你干嘛去!?” 2. 第二章 俞临刚迈了两步就被齐昌拽住,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他皱了皱眉,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烦躁地看向齐昌:“你有病啊,拽我干什么?” “人家家事你过去干嘛?”齐昌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那个管家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笑面虎一个,你过去帮应与绥,他指定得告到应承那里去!” 俞临当然知道那个管家是什么人。 应家基业庞大,俞家便是如今临城少有的,能与应家平起平坐的家族。 虽然现在两家并不对付,但俞临小的时候,两家略有交情,俞临偶尔还会被母亲带去应家玩耍。 虽然那段时间的记忆算不上多好,但俞临对这个管家印象十分深刻。 管家姓陈,在应家当了快三十年的管家,面上总是一副和蔼的模样,实则城府极深。 作为连坐机制最忠诚的拥护者,俞小少爷对应家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好印象。 尤其是这个和应承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的陈管家。 “他告就告,小爷我还怕他?”俞临不屑地冷嗤一声,“他告我认他是个汉子,再说了他告状跟我有什么关系?应承那傻逼又不知道我是隐藏了身份才跟应与绥谈恋爱的。” 俞临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想冲过去,结果刚迈出步子又缩了回来,拽着齐昌一起躲在树后。 “干嘛,你不是要决一死战吗,这就怂了?”齐昌莫名其妙地跟他一起偷窥。 俞临“哼”一声,抱怨:“你小声一点,让他们听见了怎么办?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管家那个老头太阴险了,我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齐昌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怂了。” 俞临瞪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这个时间段的人又不多,俞临能很清楚地听见应与绥和陈管家的对话。 陈管家面上仍是那副恭顺的模样,他仿佛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小少爷,老爷派我来让我接您回去。他说您在外面玩得太久,也该回家了。” 应与绥背对着俞临,俞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的背影和语气判断应与绥此刻的情绪。 后背紧绷,肩线平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说话时的语气也生硬冰冷:“我不回去。” “您果然还是在闹脾气,”陈管家无奈道,“您知道的,老爷最是嘴硬心软。上次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气话。自从您走了后,老爷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和我没有关系。”应与绥打断他的话,“吃不下饭去看医生,我学的不是医。” 齐昌“嚯”一声:“你对象嘴还挺毒。” 俞临骄傲地扬起下巴。 “小少爷,您不要为难我。”陈管家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应与绥没有说话,他脑袋微动,大概是看了眼陈管家身后的那几个黑衣人,然后才道:“我为难不了五个保镖。” 陈管家:“……” 俞临抿抿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小少爷,您这……要我怎么办呢?” “不用再劝了,”应与绥平淡道,“我不会回去,也没什么好和应先生谈的。只是请您帮我转告他一声,若是他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介意报警。” 陈管家静了静,最后到底是无可奈何:“也罢,既然少爷您这么抗拒,我也不好强逼。只是后来老爷若是问到,还麻烦少爷替我说几句好话。” 应与绥没有说话。 陈管家却也不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又带着那几个保镖浩浩荡荡地离开。 俞临见状,立马朝齐昌使了个眼色:“你走开,我要去找他了,你别让他看见。” 齐昌被这话的语气说得一愣,哑然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有歧义你知道吗?” 俞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去找他男朋友。 — 应与绥看着陈管家离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松开,活动了一下因用力过猛而酸痛僵硬的手指,应与绥想,刚刚在这里拖了太长时间,他家男朋友大概要等急了。 应与绥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俞临发个消息,眼前就闪过一个粉色的身影。 下一秒,腰被人双手环住,一个粉色的脑袋撞在他肩头。 应与绥低下头,发现是自家男朋友投怀送抱。 微微怔愣后,他抬头看向俞临跑过来的方向,只看到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人的背影他没印象,大概是不认识的。 朋友?同学? 不对,如果是单纯的同学或者朋友,俞临不会不让他们见面。 应与绥眉心微皱。 “诶!”还没等他发出疑问,怀里的人先抬起头,用脑门在他下巴顶了一下,“你看什么呢?你都不欢迎我吗?” “欢迎,”思路被打断,应与绥收回视线,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问,“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怎么过来了?” “我在家无聊嘛,”俞临轻哼一声,仰着头撒娇,“怎么啦,我专门来接你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应与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甜品店的方向走,“什么时候过来的?” “嗯……”俞临正想着,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却又蓦地停下。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保时捷旁,陈管家正站在那里,弯眸笑着,正巧和俞临对视。 俞临脸上原本的笑意顿住,冲着陈管家皱皱鼻子呲呲牙,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回过头,说,“嗯,五六分钟前吧……刚才那些人是谁啊,他们怎么把你围住了?” “看到了?”应与绥问完觉得多余,回道,“某个大家族的管家什么的,不重要。” “哦,”俞临应了一声,又说,“我还以为是你导员看不惯你已经严峻到了这种程度,决定买凶打你了呢。” 应与绥轻笑一声,握着俞临的手惩罚性地紧了几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人放在树荫下,自己去甜品店取蛋糕。 俞临靠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发现应安阳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应安阳是俞临难得交心的朋友,和应 与绥年纪相仿,比俞临大了几个月。他是应承的侄子,也就是应与绥血脉上的堂弟。 【应安阳】我听我爹说,应承又派陈管家去找你老公了? 【(°∞°э)Э】不止,还把陈管家那个老狐狸搬出来了。不过我男朋友聪明机智嘴毒强势,三言两语劝退老狐狸。 【(°∞°э)Э】小狗冒星星眼.gif 应安阳发来一个大拇指的emoji。 【应安阳】老狐狸没看见你吧?他要是看见你了,到时候肯定得把你俩的事给应承说。 俞临想到刚刚和陈管家的对视,抿唇回复:“随便他,小爷我才不怕这个。” 【应安阳】行行行,您厉害。 【应安阳】不过我听我爹说,应承那个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说不定真的活不久了。 【应安阳】难怪他最近这么着急,他不舍得把应家的基业给我们这些人,但应则岁又是个傻逼,就只能求应与绥赶紧回去了。 俞临挑了挑眉,不太信。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这傻逼怎么可能死得这么早……”俞临低声喃喃着,额头突然一凉。 “念叨什么呢?”应与绥把冰水递给他,抬手抹去他额间沾上的水珠,问,“谁要死了?” 俞临眨眨眼,立马关了手机,重新挽住应与绥的胳膊,仰着头和他吐槽:“我追了一个豪门霸总的,里面有个老头子人特别坏!无恶不作的那种,他们都觉得他要死了,我倒是觉得未必。” “很坏?”应与绥问。 “很坏啊,”俞临绘声绘色地说,“只要对他自己有利,管你是什么老婆孩子还是老师,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栽赃,甩锅,顶罪,嗯……还有杀人。” 应与绥点点头,中肯地评价:“那确实很坏。” “是吧,”俞临哼哼几声,正色道,“我告诉你,你身边要是也有这种人的话,你一定要跑,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知道吗?” 应与绥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唇角微勾:“好,知道了。” 俞临满意地踮脚在他下颌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男朋友,就是听话!” 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一吻彻底放松,应与绥就着他的话题问:“为什么要看那本?” “我好奇啊,你就不好奇那些豪门生活是什么样的吗?豪车游艇大金表……”俞临说着,眸光微闪,“还有刚才堵你的那群人,看上去也很有钱的样子。我从里看到过,主角是什么离家多年的大少爷,他家老爷子派人请少爷回家什么的,跟刚才一模一样。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也是什么大少爷了。” 应与绥听他说完,眸色微暗,没有说话。 俞临见状,怕自己说得太多,反而让他起疑,便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转念一想,你都跟我一起住出租屋了,怎么会是大少爷,说不定——” “我是。”应与绥微沉的声音响起。 俞临脚下一顿,险些摔倒。 他抬起头,震惊地问:“你什么?” “少爷,”应与绥揽住他的腰,防止他摔着,又一次用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是。” 3. 第三章 俞临和应与绥的恋爱,起源于一场幼稚的赌约。 四个月前,应与绥被认回的消息传开时,最不吃激将法的俞临,为了证明自己天下最牛逼,全世界最有魅力,受狐朋狗友们的撺掇,去追求了应与绥。 那些人最开始的说法是“搞到手”,后来被俞临一问,就成了“搞上/床”。 俞临觉得他们在想屁吃,他才不会做伤害无辜少男感情和身体的事。 他当时想着,把人给追到手,给那些狐朋狗友证明自己不是孬种,然后再找个借口甩了就行。 于是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设,并骗应与绥自己叫余临。 他是骗了人,但应与绥从头到尾,也没有坦白真实身份——虽然俞临知道,应与绥是单纯不想和应家扯上关系,也不认同自己应家人的身份。 他本来以为两个人会一直互相瞒下去,然后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再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哄的哄该闹的闹。 结果,应与绥就这么说了? 就这么坦白了? 俞临实在震惊,一路上都没能回过神。 不过,俞临的反应倒也在应与绥的意料之中——突然得知自己的男朋友是大富豪家的孩子,震惊在所难免。 “还没回神?”俞临坐在床上,突然听见应与绥问。 “啊?”俞临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下意识把出租屋扫了一眼。 出租屋不大,套内二十平。 一居室,客卧厨连体,只有卫生间是独立的。坐在床上时,一眼就能看见生锈的铁门,和头顶斑驳的墙皮。 双人桌上放着俞临上次路过夜市,套圈套来的花瓶——应与绥一开始觉得脏,后来在俞临的软磨硬泡下,洗了四五遍才让它勉强上桌。 后来俞临在出租屋楼下的绿化带里揪了几株野花,塞进花瓶里,这东西就一直站在了他们不大的餐桌上。 花瓶旁边,放着今天刚刚买的四寸开心果蛋糕。 应与绥在桌子旁边的塑料凳坐下,把蛋糕拆开,问:“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哦哦,”俞临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和叉子,说,“我在想,你不是农村飞出来的凤凰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少爷了?” “我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应与绥平淡地说,“我都已经快毕业了,那些人却说我是被保姆弄丢的少爷,带我去做亲子鉴定,给我取了新名字,上了应家户口……像不像那些豪门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 “唔……”身在豪门二十年的俞临不语,只是一味地吃着蛋糕,“那,你说你是少爷,你是哪家的少爷?” “应家。”应与绥回道。 俞临“哦~”一声,又问:“很有钱吗?” 应与绥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他活了二十多年,初中毕业开始打工,到手的钱大都成了学费和吃穿,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 做完亲子鉴定那天,应承——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给了他一张卡,说是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打在卡里。 应与绥拿到卡后看了一眼,卡里的钱是他打工七八年,从没见过的数字。 “大概……是很有钱吧。当时他们给了我一张卡,说是有一个月的生活费,”应与绥轻笑一声,“那些钱,大概能直接把咱家买下来。” 俞临顺着他的话,把可以称得上逼仄的出租屋看了一眼。 还是说少了,应该能买三套。 “那么有钱啊……”俞临感慨一声,又吃了口蛋糕。 应与绥的手指在桌沿抠了一下,又问:“没什么想说的?” 俞临张了张嘴,还真想到了个什么。 他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放下蛋糕,在应与绥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刚才那个人,也真的是有钱人的管家?那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他不会买凶除了我吧?” 俞临说着,还表情凶狠地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会的,”应与绥低头看了眼两个人膝盖之间的空隙,微微一动,两人的膝头碰在一起,然后说,“就算他真的要动手,我也保护你。” 俞临挑挑眉:“那个应家有钱有权还有势,他们要是想动手,你这种普通男大学生,拿什么怎么保护我啊?” 应与绥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说自己努力打工赚钱吗? 应与绥一个没权没势,甚至还得罪了应家的普通人,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努力,想要通过打工白手起家,也太过不自量力。 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尽量。” 俞临闻言,抬起手,挠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你真的不想回去啊?” “我为什么要回去?”应与绥被挠得眯了眯眼,握住俞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你想让我回去吗?” 俞临当然不想。 他不仅不想让应与绥回去,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能骗应与绥到现在,靠的不是演技,而是应与绥根本没兴趣去接触应家,更没兴趣去了解临城商圈里的人。 应与绥回了一趟家,没有参与任何项目也没参加任何晚宴,只认识了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应承,生理意义上的母亲秦予,还有应则岁——那个抢了他位置二十一年的弟弟。 他对其他人一无所知,对圈子里的其他家族也一无所知。 但如果应与绥稍微有点好奇心,如果他主动问一句,那他就会知道圈子里还有个俞家,而俞家有个叫俞临的小少爷。 那么那个幼稚的赌约,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倒不是因为害怕—— 好吧,虽然少爷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这次,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追求应与绥的本意是为了赌约,为了自己幼稚的一意孤行,为了那些狐朋狗友的一句“这都不敢,小少爷你也不行啊”。 但时至今日,俞临对眼前的人只有欢喜。 那个幼稚天真的少年心性,早就在第一次相遇时就土崩瓦解。 但谎言一旦开始,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堆积,弥补。 少爷从不内耗,甚至恃宠而骄。 他从来不去想这件事,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应与绥这么喜欢他,就算以后暴露了,应与绥肯定也不会生气。 更何况,俞临也不可能主动说出那句“我找你谈恋爱就是想看你笑话”。 少爷觉得这太恶心了。 “我,”俞临噎了一下,鼓起一侧脸颊,理直气壮地反问,“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少爷。还有,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反问我干嘛啊?” “我不想,”应与绥摇头否认,“至少现在不想。” 他摘下眼镜搁在一边,把下巴抵在俞临肩头,轻轻地嗅了一下,继续说,“只要能保护好你,能让你呆在我身边,钱权势名利,我都不想要。”</ p>俞临一怔。 应与绥这个人,虽然面对俞临时温和纵容,但总归是个内敛,甚至称得上冷漠的人。 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床上,他都是个习惯性用行动来表达爱意。 俞临和他在一起三个月,只有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才从他嘴里听到过“喜欢”两个字。 但这三个月里,应与绥给予他的东西,又不是一句简单的“喜欢”就是概括的。 俞临以为自己习惯了这个人的实干型风格,结果对方低沉着声音说出一句“只要有你就行”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心头一软。 太犯规了吧! “你……你干嘛啊,”俞临耳根微红,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矫情!” 应与绥在他掌心蹭了蹭,问:“不喜欢我说这种话?” 俞临:“……” 喜欢得要死。 但小少爷才不会承认。 俞临故意绷着脸,反客为主地跨坐在他腿上。 他双手环着应与绥的脖子,轻轻揪了揪男人后脑勺的一撮头发:“你故意撩我是不是?” “没有。”应与绥怕他摔倒,双手扶住他的腰,“别乱动。” “我就乱动!”俞临不仅乱动,还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你连我动不动都要管我?怎么这么霸道呀?” 扶在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应与绥将另一只手移到俞临后颈,惩罚似地捏了一下:“听话,别乱动。” 俞临就不听,他最后乱蹭了几下,然后低头在应与绥脖子上啃了一口,方才罢休。 看着男人脖子上新鲜的牙印,俞临十分满意。 他趴在应与绥身上,对着他耳根吹气,漫不经心地问:“诶,对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真的回去了,你爸妈到时候知道了咱俩的关系,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甩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他们的宝贝儿子远一点啊?” 俞临代入了一下,给自己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当然知道应承不会,应承估计会觉得此举有违应家作风,宁愿买凶,也不会直接给钱。 至于应承那个老婆秦予…… 如果她把应与绥当自己儿子的话,倒还真说不定。 “不会,”应与绥说,“且不说我不会回去,他们……也没把我看的那么重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俞临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哼一声,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算了,谁管他们啊。反正不管你回不回去,你都是我男朋友。” 开心果奶油的味道留在唇齿间,应与绥眼睫微颤,抬手扣住俞临的后颈,吻了回去。 十几次的轻吻比不过一次缠绵,结束的时候,应与绥气息不稳,却仍认真地说:“嗯,我都是你男朋友。” “这可是你说的,”俞临伸出食指,戳戳他肩头,“以后不管你回不回那个什么应家,你都是我男朋友。相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都是你男朋友,不许反悔。” 话是发自内心的,尤其是后半句。 心里想得无所谓,但俞临还是忍不住,想给自己留个退路。 这样的话,以后如果应与绥真的跟他生气了,他还能有个理由把人怼回去。 “我答应你,”应与绥说,“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啊?”俞临歪歪头,问。 “以后,别去KTV了。” 4. 第四章 看见俞临眼睛瞪大,震惊又呆愣的表情,应与绥心头一软,轻声问:“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俞临一个劲地点头,求知若渴地拽住他的衣角:“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吧?不对,你没钱,装不了那么高级的东西……那是为什么啊?你总不会是在店里有眼线吧!?” 应与绥没有打断他的嘀嘀咕咕,而是捻起他的衣领一角,等他念叨完,才说:“没有眼线,也没装定位。你衣服上有酒味,还有那些KTV酒吧常用的香水味,很明显。” 俞临惊了,低头在自己身上小狗一样一通乱嗅,什么都没嗅出来:“你骗我呢?我身上哪里有味道了?” “所以你承认你去了?” 俞临:“?” 俞临毛了:“应与绥你诈我!?” 应与绥坦然承认:“有诈的成分,但也确实闻出来了。” 俞临身上的味道,一直是一种混合着沐浴露和香皂的味道。 香皂是家里的香皂,两个人用的一样,没什么区别。沐浴露的味道则带着丝清冽的薄荷甜意,大概是俞临自己家用的,闻起来不像是便宜货。 但今天校门口,他站在自己身前时,率先飘来的却是酒吧和KTV那种地方最常用的,那种甜腻的香水,或者空气净化剂的味道。 很不一样,应与绥很难不注意。 “你怎么……唔!”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俞临惊叫一声,软了上半身,趴在他肩头郁闷地问,“你有病啊,闻别人身上的味道判断别人去了哪,你是属狗的吗?” “嗯,可能还是警犬,”应与绥自然地接了话,问,“所以,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我……” 俞临着实心里苦。 三个月,足足三个月。 自从和应与绥恋爱,他都沉浸在初次恋爱的喜悦里,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三个月里,别说是去跟秦昌他们喝酒唱歌赛车,就是连自己家都没回几次。 结果就今天趁着应与绥去上课,他被秦昌那傻逼用激将法喊着去“长野”。还因为应与绥两点半就下课,他在那坐了两个小时都不到,就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 就这一次,就被抓到了。 这该怎么解释? 俞临的大脑急速运转,最终灵光一闪,扬声说:“我去打工了!” “什么?”应与绥罕见地愣了一下。 “我说我去打工了!”俞临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声音都有底气了,“你整天在外面干活养家,我总不能一直摆烂吧,我要和你一起努力,保护我们的小家啊!” 他说完,见应与绥满脸疑惑,抬手锤了应与绥肩膀一下,不满地问,“怎么了,你难不成还不相信我啊?” 应与绥确实不信。 他这个男朋友说是普通家庭出身,但其实衣服不洗饭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理直气壮地指使应与绥干这干那。 每天最大的贡献,就是和应与绥贴贴抱抱,冲着应与绥撒娇卖萌求抱抱——虽然应与绥乐在其中。 这样一个完全是吉祥物定位的人,突然说自己要兼职? 他实在是……很难相信。 俞临见他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又从疑惑变成现在的五彩缤纷。 少爷觉得应与绥不信任他,眉头蹙起,问:“你什么意思!你真不信我?!我辛辛苦苦去打工赚钱,你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应与绥:“……” 应与绥闭上了眼。 俞临:“你居然不看我了?!” 应与绥重新睁开眼。 男生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得,秀眉微蹙,在眉心拧成一个结。红润的双唇瘪在一起,那双水漉漉的杏眼由下而上地看着他,眼尾飞红,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 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应与绥应与绥见他生气生得这么真情实感,一下子也不管真假了,哄道:“别生气,我没不信你。” “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闭眼不看我?”俞临不满地问。 应与绥解释:“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说。” 俞临双手环胸,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你说。” “那种地方太乱了,不安全,”应与绥正色道,“去辞职。” “我才不!”少爷立马扬声拒绝,“我辛辛苦苦找个工作,凭什么辞职!我就不辞职!我还要每天都去,一下课我就去!” 应与绥知道他这是在无理取闹,在他腰上捏了一下:“听话。” 俞临把脸撇到一边,拒绝对视。 “俞临。”应与绥叫了一声。 俞临耳朵动了动,但依旧不理他。 应与绥叹了口气,说,“宝宝,听话,让你辞职是为你好。你真想打工的话,可以去便利店之类的地方,不要去KTV和酒吧。” 俞临仍不说话——叫一声宝宝就想让他妥协?想什么呢! “你不用去打工,外面又脏又累又危险,你太……单纯了,容易被欺负。”应与绥把话说的委婉,“反正……我能养得起你。” 俞临“哼”一声,已经被哄得有些动摇:“你拿什么养啊?代课还是校园跑还是蛋糕店兼职?” “辅导员推荐了一个家教,”应与绥顿了顿,说,“是户很有钱的人家,时薪开得很高,一个小时四百。” 大学生做家教,一般时薪也就在一百五左右。部分雇主家境好,家教本人又成绩优异的,能开到二百以上。 一个小时四百,确实算得上是高薪,甚至天价了。 虽然他家男朋友是最最最厉害,但也不至于花如此高的时薪请他去当家教。 俞临心下好奇,终于转头和应与绥对视,硬邦邦地问:“这么大方,谁啊?” 应与绥却没有要直接告诉他的意思。 他知道俞临好奇心旺盛,也知道俞临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有探知欲。 所以他说:“你先答应我去辞职,然后我再告诉我。” 俞临:“?” 俞临从他腿上跳下来:“应与绥!你学坏了!” 应与绥眨了眨眼,“嗯”一声应下,仰头看着他,平淡开口:“所以,你想不想知道?” 俞临当然知道,况且辞职什么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毕竟他本来也没去打工,他甚至是“长野”那家商K的半个老板。 他就是演得有点入戏,觉得这样直接答应太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现在应与绥都把台阶铺好了,他不顺着下,就有点太没眼力见了。 于是俞临面上装出一副百般不舍,无奈可何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那行吧。那你以后不能说我在家不务正业!你要是敢说的话,我就……我就再回去打工!” “我什么时候说过?”应与绥认真问。 他什么时候都没说过。 这不过是俞临找回面子的借口罢了。 俞临“诶呀诶呀”几声,扯着应与绥的胳膊晃了晃,撒娇般拉长语调,放软声音催促:“反正我都答应你了,你快点告诉我是谁家请的你嘛!” 应与绥任他晃了好一会,方才开口:“辅导员说是……姓宋。” 俞临的动作猛地僵住,原本因为撒娇而微眯的眼睛瞬间瞪大,连黏糊糊的尾音都劈了叉:“谁家!?” — 临城身为全国经济中心,大小家族无数。 俞家和应家作为领头羊,一个白手起家,但背后有老丈人舒家协助;一个是数代从商,百年基业,底盘稳定。 两家难分伯仲,早年间还和谐相处,到现在关系愈发焦灼。 以此往下,还有宋家,陆家,乔家,宗家等。 其中宋家夫人与应家夫人,也就是秦予关系极佳,因此两家的来往也逐渐密切。 俞临前段时间抽空回家,还听见父母讨论,说应家和宋家最近,正在准备联姻的事。 联姻在这种豪门世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了权利,为了地位,为了往上爬,将自己的女儿拱手送给一个商业合作对象的儿子,甚至是那个商业合作对象本人。 俞家对此类行为厌恶至极,俞临更甚。 但他当时觉得跟自己没关,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一想,应家有两个孩子。 一个是从小被宠到大,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应则岁;一个,就是刚刚被领回家,在山沟沟里过了二十年的应与绥。 而宋家也是两个孩子,一姐一弟。姐姐名叫宋觅然,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端的是一副心机小白花的模样。 她经常在圈子里组一些千金名媛聚会,人脉颇广,评价也普遍不错。 弟弟名叫宋觅寻,十三岁的年纪,干啥啥不行,撒钱第一名。曾经干出过在学校教学楼顶洒现金的事。 想到这,俞临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少爷虽然随心所欲,被宠得不染尘俗,不愿考虑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应则岁是个没法评价的傻逼玩意,秦予肯定不舍得让他去联姻。 应则岁不去,那就只能是应与绥了。 怪不得应承这么着急让应与绥回去,合着不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想找继承人,而是因为要把他男朋友当成联姻工具啊? 一家子傻逼。 不对,还有宋家。 两家子傻逼。 学校里干家教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就专门让辅导员联系应与绥? 更何况那辅导员之前就一直因为身世针对应与绥,怎么可能主动给他这么好的资源? 这摆明了就是套路! 也就是他男朋友单纯,才会信了这些人的阴谋诡计。 俞临磨磨牙,脸上的戾气差点没收住。 “怎么了?”应与绥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皱眉问,“反应这么大,宋家你认识?” 5. 第五章 “不认识啊。”俞临立马摇头。 他刚刚表现得连大名鼎鼎的应家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小小宋家。 他想让应与绥别去,但他根本就没立场。 直接说那个家里有你联姻对象?这话一说出来,他的身份就能立马暴露。 “就是,”俞临在心理一通挣扎,最后摸摸鼻尖,决定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反正他男朋友那么聪明,肯定能听懂,“他们给你的钱那么多,肯定是个什么特别特别有钱的大户人家,所以我很震惊啊。” 应与绥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会震惊?” “你没听说过吗?那些家庭,都会为了什么钱啊权啊势啊的,把儿子女儿送去联姻的!”俞临看着他,煞有介事地说,“你到时候可别掺和他们的事!除了教学,不许跟别人说话,也不许对别人笑,知不知道?” “……别人?”应与绥歪歪头,“具体一点?” “诶呀,这有什么好具体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许说!”俞临毫无道理地说完,见他没反应,不满地蹙起眉,威胁般指着他胸口,用指尖戳进去一个小坑,“你听见没有呀?” “听见了,”应与绥握住他作威作福的手指,顺势与其十指相扣,“只教课,不说话,对不对?” 俞临“嗯哼”一声,亲了他一口:“不愧是我男朋友!” — 家教时间定在周二,周四和周六。 工作日是晚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休息日是下午两点到下午五点。 应与绥背上书包,换了鞋准备走时,回头发现俞临正坐在小凳子上。 圆溜溜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男生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不开心,我很不好惹,你最好哄哄我”。 “怎么了?”应与绥直起身,问,“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刚刚确实好好的,因为少爷鱼的记性,忘了应与绥今天开始要去做家教。 还是去宋家。 他以为自家男朋友今天没课也没兼职,陪自己躺了一整个白天,还能陪自己躺一整个晚上。 结果他正打算翻个身,把人压在身下酱酱酿酿时,应与绥亲了他一口,然后就换衣服换鞋背书包,准备走人了。 还是去见联姻对象。 还问他怎么了。 挑衅是不是! 俞临很生气。 他站起身,动作大到把小矮凳都掀翻在地。 但俞临没去扶,这个活向来落不到他身上。他几步走到应与绥面前,十厘米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仰起头,但气势不减:“你就这样去?” 应与绥闻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五十块两双包邮的帆布鞋、裤脚已经有些磨损的阔腿牛仔裤、为了正规场合专门买的,稍贵的白色衬衫,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了最顶端,还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鸭舌帽。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钱——其中衬衫一百五。 “我这样怎么了?”应与绥发自内心地问,“太寒酸了?” “太好看了!”俞临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说。 应与绥:“?” 男朋友滤镜太大怎么办? 还能治吗? “临临,”应与绥无奈道,“我这一身,加起来也就二百七八,连去兼职的时薪都不够。” “谁跟你说价格了?二百七八怎么了?你这张脸值二百七八十万!”俞临蛮不讲理地扯了扯他的领口,“你穿成这样过去,要是被他们看上了,大半夜的让你留宿怎么办?!” 应与绥顺着他的力道弯腰,垂眸看了眼揪着自己领口的那只手,指尖微红,指甲泛白,把自己的原本平整的衣领揪出一个小褶皱。 醋劲大,用的力气也不小。 他轻笑一声,温声解释:“你家男朋友不是万人迷,有钱人不是谁都喜欢的,而且我有男朋友,也不会随便留宿。” “他们凭什么不喜欢你?不对,他们就是喜欢你!等等,不对……”俞临把自己绕进去了,绕了半天觉得更乱,干脆“啊啊啊”几声,放弃思考,“说不定有钱人就喜欢你这张脸呢,她又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 俞临说着,手已经开始熟练地去解应与绥的扣子了。 应与绥看着他火急火燎的动作,明白了。 这是不顺他心意,不给个让他安心的法子,就不罢休的意思。 于是他将脖子微微侧仰,给俞临留出操作空间:“你想怎么做?” 俞临磨磨牙,仰头试探了一下,发现距离有点远。 原本就带着怨气的小脸更气愤了:“你长这么高干嘛,蹲下来!” 应与绥没有异议,他微微屈膝,让自己比俞临还矮了半个头。 应与绥的衬衫已经被他解开了三个扣子。 应与绥没有去过健身房,身上的肌肉全是平时自律,还有以前干体力活时练出来的,真材实料又精瘦有力。 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还有些已经褪色的红痕与咬痕。 但那些东西藏在衣服里,别人根本看不见。 俞小少爷不服。 他看了应与绥一眼,在对方近乎纵容的视线下低头,对着应与绥肩颈处咬了下去。 力道不大,没有见血,但足以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虽然早有预料,但那两排牙齿嵌入肌肤时的痛感,还是让应与绥没忍住闷哼一声。 男人双臂下意识锁住身前人纤细的腰身,把他牢牢箍在自己怀里。 俞临咬完松了口,看了眼自己的杰作,还是觉得不够。 但是他又不舍得让应与绥见血,于是权衡再三,在那处咬痕附近吮吸出好几块红痕。 做完这些,他又捧着应与绥的脸又亲又啄。 应与绥早有预料地摘下眼镜,任他亲着,缓缓直起身,空出一只手把扣子重新扣好。 俞临为了亲他,从双脚落地变成微微踮脚,后来也不知道是踮脚踮累了还是亲够了,终于停下动作。 腰被应与绥牢牢地扶着,俞临的上半身微微后仰,欣赏般从应与绥的嘴唇打量到脖颈。 藏在黑发中的耳根染上红晕,常年抿起的薄唇泛着水光。 而视线下移,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即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即便领口的布料紧紧贴着脖子,但只要没有外套的遮挡,那个咬痕和那一圈明显的红痕,清清楚楚地在领口外探着头。 反而比完全露着更显色/情。 应与绥任他打量着自己,重新将眼镜戴好,侧侧头:“这就是你宣示主权的方式?” 肌肉拉扯下,那个咬痕更加明显,甚至随着说话时声带震动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动,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俞临忍着再咬一口的冲动,轻仰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娇嗔:“怎么,你不愿意啊?不愿意也得受着,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没说不愿意。”应与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把男生捏得双眸微眯,小猫一样发出抗议般的呻吟。 应与绥无奈地笑了笑,“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应与绥有个很喜欢吃醋的对象了。没人敢喜欢我,也没人敢让我留宿,满意了?” 俞临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应家人 不是想让应与绥和宋觅然联姻吗? 宋家不是买通辅导员让两个人提前见面吗? 俞临就非要咬一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应与绥已经有对象了。 还是个十分小心眼的对象。 更是个他们惹不起的对象。 想利用他男朋友联姻? 应承死了都没可能! — 应与绥最后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他虽然很乐意让俞临再在自己脖子上嘴上啃几口,但要是再啃几口,恐怕时薪四百的家教就要没了。 上课的地点在几公里开外的独栋别墅,雇主家体贴地报销了车费。 应与绥按下门铃,没过半分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现,替他开了门。 “是新来的家教吧,”管家侧身让出一条路,视线毫无保留地在应与绥身上扫了一遍,然后道,“请进。” 应与绥跟着他走到院内,停在梨花木门前时,他的视线落到了一旁花园阳光房的玻璃上。 黑夜和灯光作衬,应与绥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比例有些扭曲,但仍可以看出这人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 但没人知道,在衬衫和外套的包裹下,有一片殷红的牙印与吻痕。 应与绥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梨花木双开门内传来几道平稳的脚步声,应与绥将视线收回,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只余下平淡。 “小姐,”门被彻底打开,管家低下头,恭敬道,“家教老师来了。” — 这不是俞临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却是他最煎熬的一次。 他在沙发上待得心烦,干脆找了件应与绥的外套穿在身上。 男生下巴埋在领口里,手指缩在袖子里,将自己浑身裹在应与绥身上特有的皂香里。 他蜷在沙发上,脚趾相抵,有些焦躁地捧着手机。 应与绥现在应该到了吧?应该已经见到宋觅然了吧? 俞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一头粉毛抓得乱七八糟。 他掏出手机,翻出自己姐姐的微信。 【(°∞°э)Э】姐姐姐姐姐。 【(°∞°э)Э】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 【(°∞°э)Э】小狗大哭.gif 【俞绛】? 【俞绛】又犯什么事了? 【(°∞°э)Э】姐姐姐姐,那个宋觅然最近有什么小动作不? 【俞绛】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э)Э】她不是经常搞些什么千金聚餐吗?没邀请你啊? 【俞绛】。 俞临看见这个句号,反应过来了。 俞绛,他的亲生姐姐,俞家大小姐。 圈子里公认的俞家继承人,行事雷厉风行,从不心慈手软。 此人不看身份不看家世甚至不看学历,只要能力足够,在她手底下就能获得丰厚的待遇,但前提是你要有这个实力。 她的日常除了工作就是开会,从不参加那些所谓的千金聚会——她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千金们觉得她是在故作清高。 两边人相看两厌,见了面连话都不说一句,更别提邀请参加聚会了。 俞临叹了口气。 【(°∞°э)Э】好可怜哦姐姐,你被孤立了。 【俞绛】你想死是不是? 【俞绛】说人话,你问她干什么?你不是因为他们家跟应家来往深,看不起他们家吗? 俞临冷哼一声,捧着手机恶狠狠地敲字。 【(°∞°э)Э】我男朋友要被她拐跑了!!!!! 6. 第六章 花梨木大门缓缓推开,门后站着一个姑娘。 姑娘大概一米六五上下,黑发及腰,化着淡妆。她身上穿着居家休闲裙,看着是路边小摊就能买到的款式,却看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您好,我是宋觅然,”她对着应与绥笑了笑,抬手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精致的玉制耳钉,和白皙手腕上的玉镯。举止温润尔雅,声音委婉动听,“你就是觅寻的新家教老师吧?快进来快进来,觅寻已经在等着啦。” 应与绥点点头。 “应老师……对吧?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全名叫什么?”宋觅然略带歉意地说,“您的辅导员当时推荐的时候,只说他有个姓应的得意门生,没有具体介绍呢。” “应与绥。”应与绥平淡回道。 “啊……原来就是您啊,”宋觅然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也变得熟络起来,称呼也潜移默化地变了,“父亲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你,我早就像见一次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还是因为觅寻那小子。” 她话里的信息量不低,但应与绥只是“嗯”了一声,没有顺着往下接。 宋觅然见状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却依旧问:“我家是有些偏,你过来还方便吗?” “宋先生报销了打车费。” “父亲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让合作伙伴为难,”宋觅然笑着点点头,“可惜他今天不在……啊,不过以后大概会经常见面。父亲见了你,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应与绥不置可否。 “就是这里了,”宋觅然在一扇门前停下,说,“这里就是觅寻的房间,不过他正在青春期,脾气有些大,应……老师您多担待。” 听出她“应”后的那个停顿,应与绥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能猜到宋觅然那个停顿里的意思。 应与绥不了解宋家,或者说,他对所有的豪门世家,都不了解。 只是他刚被接回应家的第二天,应承就把他叫去书房,通知了联姻的事。 当然不是像平常父母那样,以商量,协调的口吻。 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先是给他看了宋觅然的照片,又给他看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商人总是对这些东西有些执念。 然后,应承说宋觅然是个好姑娘,为人端方雅正温和有礼,两个人八字吻合,是良缘。 说宋觅然以后就是他的未婚妻。 还说如果应家和宋家联姻,那就是如虎添翼,对两家的发展都有大幅度提升。 最后他问:“你明白吧?” 应与绥当然明白,在农村和社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会连这点暗示都不明白。 联姻是手段,把他接回应家,也不过是手段的一部分。 无非是舍不得宝贝儿子,所以就把他这个毫无感情的“外人”送出去。 不觉得心疼,还能以此牟利。 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那是应家人自己的事。 应与绥从记事起,就是靠自己。他靠自己考上高中,靠自己考上临城大学,靠自己活到现在。 他从来不觉得达到目的需要以“人”作为筹码。 更何况,这很不公平。 对他不公平,对那个宋觅然也不公平。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应承。 只不过现在看来,应承并没有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但,既然他已经明确拒绝过,那应承和宋家再怎么执着,就都和他没关系了。 门被推开,应与绥走进书房内。 书桌前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不高。男生一只腿支在桌面上,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坐姿豪放不羁,说是街头混混大概都有人相信。 宋觅寻听到开门声,吊儿郎当地转过头。变声期独有的公鸭嗓响起:“姐,你从哪整了个三好学生?” “你好好说话,”宋觅然佯怒般凶了宋觅寻一声,又回头去看应与绥,“那个,应老师,屋里挺暖和的,要不您把外套脱了吧?” 应与绥没有拒绝。 他把书包往旁边的地上一放,动作利落地将外套脱下。 衣服脱下的一瞬,宋觅然脸上得体的笑容僵在原处,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还因为惯性弹了两下。 “卧槽!”宋觅寻的震惊和他姐姐截然不同。他瞪大双眼,伸手指着应与绥的衣领,“你,你,你,不是,你,我去?!” 屋子里没有镜子,应与绥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景色。但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的视线停在哪里。 他没有要遮挡的意思,反而平淡地任由他们在自己脖颈处打量,好像习以为常一般。 宋觅然很快回过神,连忙弯腰拾起手机。她眉头轻皱,握着手机的双手绞在一起,似是有些为难,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觅寻见自家姐姐又是难以启齿又是羞愤难堪,一下子少年心性爆棚,问:“应与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对象咬的,”应与绥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宋觅寻的后半句问题,然后抬起眸,话锋一转,反问,“你认识我?” 这话落下,宋觅然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刚刚才演了一出“以为是初见,其实缘分早已命中注定”的戏码,结果还没过去十分钟,宋觅寻这个傻子弟弟直接嘴漏自爆。 宋觅然不动声色地剜了弟弟一眼,干笑着解释:“啊,是因为我弟弟很喜欢临大。嗯对,他经常看临大的论坛,大概是在那上面认识你的。真的很巧呀,哈哈。” 这两声笑实在尴尬,应与绥没有拆穿。 “不是,你特么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宋觅寻还是不死心,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应与绥面前,看动作是想揪他的衣领,但因为身高差距只能作罢。 “说什么?”应与绥不解地问。 “你特么有女朋友了?!”宋觅寻扯着嗓子问。 应与绥没有否认,而是问:“不行吗?” “不——”宋觅寻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接,一下子懵了。 不行吗? 行吗? 这人不是他姐的未婚夫吗?未婚夫私底下有对象,这特么不是出轨吗?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这人居然还问他“不行吗”??? 宋二少爷的脑子迎来了十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关于情感上的重创。 应与绥也没想等他回复,他转身看向宋觅然,淡声道:“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宋觅然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声:“好,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叫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应与绥关了门,把中午打印的摸底试卷放到宋觅寻面前:“先做,做完再说。” 宋觅寻终于从重创中回过神—— 他发现,这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诶,”宋觅寻重新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你不认识我姐?” “我是来教你的,为什么要认识你姐?” “你不是应与绥吗?”宋觅寻说。 应与绥推了推眼镜:“是。” 宋觅寻理所当然:“那你为什么不认识她?难不成是应叔叔没和你说?不应该啊……诶,你到底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你要是真不认识的话,我建议你跟你那个女朋友分手哦,你可是我姐的未婚——” “你学不学?”应与绥开口打断宋觅寻的话,声音带上些许冷意,“不学的话,我会和你父亲联系,说教不了。”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写就是了!”宋觅寻胡乱抽了支笔,骂骂咧咧地开始写卷子。 应与绥坐在一侧,垂眸看着他,把他一边做试卷一边蹦出来的脏话,和“你凭什么有对象”,“你最好快点分手”,“你简直是个渣男”当做耳旁风。 — “打扰了。”宋觅然的声音随着开门声响起。 应与绥转头看过去,就见她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女生的脸颊和眼尾多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眶也泛着水光,看着像是刚刚哭过。 她笑着把果盘放在桌子上,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切了些水果,给你们送过来。” 应与绥刚要道谢,一道尖锐的公鸭嗓又一次响起:“姐!你眼睛怎么红了!你不会是哭过了吧?!” 宋觅寻拍着桌子站起身,话是对着宋觅然说的,眼神却一直往应与绥身上瞥。 意思很明显:你把我姐弄哭了,你得赔罪! 应与绥没理他,也不想赔罪。 “谢了,”应与绥道了谢,又说,“宋小姐,以后请不要中途进来,会影响学生专注度。” 宋觅然愣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应与绥居然会这么直白且坚决。 她宋觅然怎么也是宋家千金,在圈子里,除了俞家那个大小姐俞绛,哪个不是夸着她捧着她,哪个敢让她难堪,敢对她说重话? 而现在,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居然直接赶她走。 宋觅然咬咬牙,胸膛起伏不定,但最后还是维持住大家千金的体面,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应与绥的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一旁的宋觅寻气不过,拍着桌子喊:“你惹我姐伤心了!” 应与绥:“做题。” “你完了!”宋觅寻哼一声,重新趴会桌子上,却仍在嘟嘟囔囔,“你完了,我告诉你,我和我爹还有应叔叔都不会放过你的!” 挺熟悉的做派,但应与绥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应与绥停下动作,拿出手机。 【(°∞°э)Э】突击检查,你有没有被别的女人蒙蔽双眼!!! 【(°∞°э)Э】小狗探头探脑.gif 看见这两条消息,应与绥眼底的倦色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上扬。 【绥绥平安】没有,旁边只有一个男的,是个初中生。 【(°∞°э)Э】他姐呢? 【(°∞°э)Э】他姐没跟你待在一起吧? 应与绥唇角的笑容一滞。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下意识抽动了几下,最后重新落回屏幕。 【绥绥平安】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姐姐的? 7. 第七章 应与绥盯着屏幕顶部的颜文字备注,指尖在手机侧边轻轻敲击。 备注从颜文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又从“正在输入中”变回颜文字。 如此几番过后,也不知道手机那边的人是做了什么心理准备,还是想到了理由,终于发来回复。 【(°∞°э)Э】你什么意思? 【(°∞°э)Э】我那是放心不下你,专门去百度搜的好不好! 【(°∞°э)Э】你居然还质疑我? 【(°∞°э)Э】应与绥你等着! 四条消息发过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可见对面的人有多急切。 应与绥无奈地轻叹一声,原本那点疑惑烟消云散,回复:“没质疑你,谢谢男朋友关心。” 【(°∞°э)Э】你别花言巧语,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啊? 【(°∞°э)Э】不许让女的靠近也不许让男的靠近!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都不行!! 【(°∞°э)Э】不然我就把门锁了,让你去睡大街!!! 应与绥轻笑一声。 怎么连虚张声势都这么可爱。 【绥绥平安】男的也不行? 【(°∞°э)Э】不行! 【绥绥平安】学生也不行吗? 【(°∞°э)Э】不行!!! 【绥绥平安】好。 应与绥垂眸看了眼自己和宋觅寻之间的距离,然后连人带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围观完全程的宋觅寻:“……” 宋觅寻咳了几声,问:“诶,你跟你对象聊天呢?” “嗯。”应与绥收回手机,回道。 “我去,这就承认了?”宋觅寻咧嘴坏笑起来,“那我能不能跟我爹举报你教课不认真,扣你工资啊?” “随你,先把题做完。”应与绥说。 “我做完了,”宋觅寻本来想看他吃瘪,见他连扣钱都无动于衷,瞬间觉得没意思。他无聊地摊开手,把试卷推给他,又问,“你那女朋友长什么样啊?成绩怎么样?是谁家的?叫什么名?应叔叔知道吗?” “和你没关系。”应与绥大致把试卷看了一遍,得出这小子基础为零的结论。 见宋觅寻还想继续发问,他将试卷重新放回少年面前,指着第一道就做错了的基础题,冷声道:“看题。” — 家教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砸在院子里的阳光房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又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出租车只能停在别墅区外围,步行过去要十分钟的路程。 应与绥站在门口,思考着是去找主人借把伞,还是借个塑料袋套在书包上,顶在头顶跑过去。 “那个,应老师,”宋觅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留宿一晚吧,家里的空房间很多。” 应与绥摇头拒绝:“不用,家里有人在等。” “和家里人说一声也好呀,现在天黑了又下大雨。她肯定会理解的吧?毕竟是能被你喜欢的人,总不会这点小事都计较吧?”宋觅然笑着说。 应与绥想了一下。 大概……完全不会理解。 不仅不会理解,说不定还会连夜打车过来,顶着一脑门乱糟糟的粉毛,气鼓鼓地把他拽走,顺便送给宋家人两个中指。 然后自己就要花三天甚至一周的时间,去把人哄回来——如果俞临没有特别生气,还愿意给机会让他哄的话。 虽然对应与绥来说,哄男朋友这种事并不麻烦,但他完全不想让俞临生气。 “他容易吃醋。”应与绥直白道。 宋觅然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应……应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俩……”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应与绥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还以为宋觅然会继续含糊不清地暗示,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事情挑明了。 既然挑明了,那也就方便了。 “我知道,应先生和我提起过。”应与绥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看见宋觅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应与绥继续道,“但我当时拒绝了。你是宋家人,应该知道我和应家目前的关系。我对应家没有兴趣,对联姻更没有兴趣。而且,我现在有恋人,我们之间关系很好,麻烦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他心眼很小,很喜欢吃醋……抱歉。” 宋觅然听完这些话,抿了抿唇,皱着眉说:“可是,可是我们才是……” “不是,”应与绥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明确拒绝了联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来这里,也单纯是为了工作。如果你介意,觉得不方便和困扰的话,我可以去和宋先生提辞职。” 宋觅然看着应与绥,眼眶瞬间红透:“你……”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失态收了回去。 她转身回屋,拿出一把伞递给应与绥,“外面雨太大了,你把伞拿着吧。路上注意安全,后天见。” 应与绥“嗯”一声:“多谢。” — 出租屋内,俞临仍抱着手机,盯着那个“好”字出神。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吧? 应该没起疑吧? 但是他要是问宋觅寻认不认识一个叫俞临的人怎么办? 要是宋觅然提起来俞家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俞临你是没长脑子,嘴上没把门的吗!? 怎么什么话都往外面吐!!! 俞临在床上扑腾着被子,被子飞到床边,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又被他抓成鸡窝。 算了,反正都发生了。 应与绥要是知道了…… 应与绥要是知道,那他就装不知道。 反正他现在是余临。 俞临的事,找他余临干什么? 要是实在暴露了,他就…… 他就,就哄一下。 虽然少爷没哄过人,但是少爷可以学。 少爷脑子很好使,哄人这种事……肯定不难! 对,就是这样。 手机嗡嗡响了两下,俞临立马解锁屏幕,却发现发来消息的是他那个消失了快两个小时的姐姐。 他眼底原本的亮光瞬间熄灭,就连表情都瘪了下去。 【俞绛】我刚洗完澡做完护理,俞临,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俞绛】你哪来的对象?什么时候交往的?学生还是社会人士?学历怎么样?哪里人?家境怎么样? 【俞绛】等等,是个男的? 【俞绛】还和宋觅然有关系!? 【俞绛】你想死了? 俞临正愁没处发泄,立马疯狂敲字。 【(°∞°э)Э】你问这么细干嘛!给人开盒呢? 【(°∞°э)Э】男朋友当然是我之前自己谈的啊!而且男的怎么了嘛,你看不起同性恋啊?! 【(°∞°э)Э】他去给宋觅寻那个傻子当家教了! 【(°∞°э)Э】气死我了!! 【(°∞°э)Э】一家子笑面虎白莲花无脑超雄!我男朋友在里面要被害死了!!! 【俞绛】??? 【俞绛】俞临你胆子肥了是不 是?我说你这几个月天天不着家,合着是追人谈恋爱去了?谈恋爱也不跟家里说?! 【俞绛】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宋觅然她都有未婚夫了,还能看得上你男朋友? 【俞绛】不对。 【俞绛】我怎么记得宋家专门把应家那个应与绥请去当家教了? 几分钟后。 【俞绛】俞临。 俞临深吸一口气。 该说不愧是他姐吗,情报一流智商一流,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俞临疯狂扣字。 【(°∞°э)Э】所以说啊!!!! 【俞绛】他知道吗? 俞临心虚回:“……不知道。” 【俞绛】俞临。 【(°∞°э)Э】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叫我名字了!!!不要凶我了!!! 【(°∞°э)Э】应家宋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俞绛】我有什么办法?咱家跟应家一直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俞绛】我能使唤得动应承还是宋建强? 【俞绛】我服了,你都二十多了,长点脑子吧,你招惹谁不行去招惹应与绥? 【俞绛】祈祷你男朋友是个好人,不会劈腿吧。 【(°∞°э)Э】??? 【(°∞°э)Э】俞绛你闭嘴!他才不会劈腿!!! 【(°∞°э)Э】你帮不了我还要诅咒我,俞绛你怎么这么坏?! 俞临毫无顾忌地准备进行一波表情包攻击,结果刚刚发出去两条,就收获到了一个红彤彤的感叹号。 他又被俞绛拉黑了。 俞临瘪瘪嘴,正打算着要不要去找他爹提几嘴,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出租屋在老破小最里面的一排,门口顶上有一小块用来挡雨的铁皮棚。 每次下雨时,雨水砸在那铁皮棚上,声音大得很。 脚步声在那阵噼里啪啦的落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但俞临还是捕捉到了。 他眸色瞬间一亮,立马趿着拖鞋去开门。 应与绥站在门外,正在收伞,闻声抬起头,问:“等急了?” 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中带着细微淡漠的温和。 俞临松了口气,把他拽到家里,左右打量了一遍。 除了发梢和衣角裤腿被雨水浸湿外,他的男朋友干干净净。 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十分完整。 俞临松了口气,扯了个毛巾递给他,急切地问:“你教的那个人怎么样啊?老不老实?听不听话?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 “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个子还不到我胸口,怎么欺负我?”应与绥随手擦了擦头发,将毛巾放回鞋柜上,又把雨伞倚在鞋柜边缘。 俞临回忆了一下宋觅寻那混不吝的样子,皱着眉说:“那可不一定,那些世家公子哥最没底线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很清楚?”应与绥随口问。 俞临:“……” 他当然清楚。 他就是圈子里“最没底线的几个公子哥”里,最有底线的一个。 “我当然知道!”俞临嘴硬,“电视剧里还有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这样啊,”应与绥点点头,俯身揽住俞临纤细的腰身,带着他往屋里走,“洗澡了吗?” 俞临顺着他的力道倒退着走,把脸埋进他的颈间嗅了嗅,又在自己肩头嗅了嗅。 他挑起眉,踮脚在应与绥下颌亲了一口。 心头的忧虑被亲密互动一扫而空,俞临弯眸一笑:“等你回来一起洗。” 8. 第八章 出租屋的浴室逼仄狭小,平时站一个成年男人淋浴刚刚好,如今却被塞进去了两个人。 浴室的门是磨砂材质的毛玻璃。 这种玻璃不透光,只能看见表层因为热气而结起的一层水雾。 半晌后,那层水雾上出现了一高一低两个掌印。 蜿蜒的水迹顺着掌印滑下,最后消失不见。 俞临身上滚烫,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他的后背贴着应与绥的胸膛,感受着男人心脏带动着胸膛的震动。 耳边的心跳声分不清来由,震得俞临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不清,只剩下毛玻璃上的水迹,还有两人拥抱在一起时,只能看出大体轮廓的影子。 “应与绥……”俞临想转身和应与绥面对面,却被热得使不上劲,只能委屈巴巴动了动身体,从喉间溢出几声轻哼,断断续续地埋怨道,“热死了,你快点……” 应与绥喉结上下滚动,低头在他右侧耳垂上的小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俞临被又热又痒,只能用指甲在男人胳膊上划下一道道划痕。 猫抓一样,不疼不痒的,痕迹倒是挺明显。 应与绥没有反抗,反而手上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乖。” “唔……”俞临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催促他,话未出口,直接成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洗澡了,这根本就不是洗澡,这是折磨,纯粹的折磨!”被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的俞临趴在床上,一边掰着应与绥的手指玩,一边抱怨,“应与绥,你真的一点都不纯洁。” 薄被只盖住了男生膝盖以上的部分,而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在空中随意晃动。 应与绥坐在床头,没有戴眼镜。 应与绥的近视度数不高,只有白天时才会戴上眼镜。 男人微微侧头,垂眸看着他:“不是你要做的?” “我什么时候要做了?”俞临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应与绥:“你说的,等我回来一起洗澡。” 俞临:“?” 应与绥点头。 俞临:“??” 应与绥点头。 俞临:“???” 应与绥依旧点头。 “我那是!”俞临猛地支起上半身想给自己辩解,结果动作之大扯到了后腰,又哎呦哎呦地趴回去,控诉道,“我那是怕我先洗完了,回头你回来洗又要再等热水!一起洗的话,我洗完你直接进去,就不用浪费水了!” 天可怜见。 这破地方用的还是太阳能水阀,洗澡时水热水冷全看当天天气,遇上晴天还好,阴天一整天都没有热水,只能用煤气烧水洗。 而且就算是晴天,每次洗澡还要提前放水等水热,每次至少得等十多分钟。 俞小少爷担心浪费水,想着给家里省点钱,忍了好几个小时没洗澡,结果落到应与绥耳朵里,居然成了他在主动邀请!? 他的腰本来就还在疼,他还主动邀请?! 俞临气不打一处来,在被子里对着他的小腿一通乱踹,一边踹一边骂:“色鬼,流氓,变态,不识好人心!” 应与绥:“……” 应与绥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又默默闭了嘴。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两条腿夹住俞临乱踹的脚,在他脑袋上蹭了蹭:“那下次不在浴室做了。” “本来就不应该在那里做!那么小的地方,洗澡都伸展不开,你居然还能,还能……”俞临哼一声,张嘴一口咬住他的锁骨,“禽兽。” 应与绥“嗯”一声,捏着他的后颈,把人从自己锁骨上摘下来:“别咬了,再咬下去,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俞临冲他吐吐舌头,余光瞥到门口地上躺着的雨伞,随口问:“那伞谁的?你出门前不是没带伞吗?新买的?” “不是,”应与绥老实回答,“宋觅寻……就是我教的那个男生的姐姐送的。” 俞临:“?” 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从前二十年从没有过的情绪涌上俞临心头,砸得他呼吸一滞。 ——俞临是个早产儿,出生在六月一日的儿童节,离预产期足足早了两个月。 他出生时体重轻,不足三斤,在保温观察室里足足住了两个月,才被抱回俞家。 因为早产,全家上下都担心他体虚身子弱,所以个个都宠着他护着他。 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他不想要的,也会派人买来,月月一换,等他想要了再给。 小少爷不管是钱还是爱还是陪伴都没少过,所以平时对东西和对人,从来都觉得无所谓。 毕竟东西嘛,买得起的,他动动手机喊喊爸妈,买不起的……也没什么他买不起的东西。 人嘛,他喜欢的人——父母姐姐,都不会离开他。至于他不喜欢的人,那些嗅着俞家二少的名号,一个一个地往他身边凑的人,他也不在意。 但那是俞临。 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俞家二少爷。 而不是现在,以一个“普通家庭出身”自居的,和应与绥一起窝在出租屋里的余临。 那股莫名的情绪“轰”地一下砸在心口,泛起一阵酸涨与心悸。 俞临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一种此前二十年,他从未有过的,名叫“危机感”的东西在作祟。 他顾不得后腰一阵阵的酸痛,“蹭”地一下从床上蹿起来,跑到门口,抓起那把伞就要往门外扔。 门刚打开一个缝,就被另一只手从后面抵住,然后重新关紧。 应与绥低声问:“做什么?” “把它扔了!”俞临大声喊。 “为什么要扔?”应与绥把人拽回怀里,用胳膊圈住他的腰,“我后天还要还回去。” 听见他说要还,俞临身形一怔,转过身子看他,问:“真还?” “只是借的而已,当然要还,”应与绥从他手里把雨伞拿回来,随手放在门边,重新把人拉回去,“况且这伞挺贵的,弄坏了也赔不起。” 俞临心说就怕少爷我有钱赔,他们宋家没胆子要。 他“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被应与绥抱回床上。 被子从肩膀盖到脚底,每个缝都被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粉红色的脑袋。 俞临眨眨眼,看向应与绥,仍是不服气:“那个什么姐姐,长得好看吗?” “没仔细看,”应与绥实话实说,“但他弟弟的成绩很难看。” 俞临:“……” 俞临嘟囔:“谁关心他成绩了?” “那你关心什么?”应与绥顺着他问,“我和那个女生?” “昂,”俞临点头,“你有没有跟她多说话?” 应与绥摇头:“没有。” 俞临眯眼:“你确定?” 应与绥点头 :“我确定。” 俞临又问:“那她有没有跟你多说话?” “说了不少,”应与绥知道要是不说清楚,这小醋包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俞临面前,每说一件事就收回一根手指,“她问我叫什么,问我脖子上的咬痕是谁留的,给我和他弟弟送水果。结束后问我要不要留宿……我都拒绝了。” “这还差不多,”俞临满意地点点头,把他握成拳的手攥住。俞临的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手掌堪堪能包住拳头,“那她弟弟呢?她弟弟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应与绥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法凭一张嘴说完,于是道:“要不下次,我直接和你打着电话去家教?” 俞临思考半晌,居然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我觉得行。” 应与绥偏头一笑,捏着他后颈亲了一下:“这么大张旗鼓,你还要不要男朋友继续赚钱了?” 俞临“哼”一声,撇过头,瞥见应与绥小臂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痕。 不是他挠出来的,他挠出来的细,没有这么明显。 大概是一整天都在高情绪底下度过,俞临的大脑处理器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迟钝。 他看见红色就想到应与绥脖子上的那片草莓和咬痕,脑子一抽嘴一快,就问:“那你这片猴子屁股是谁咬的?” 应与绥低头看了眼。 “五厘米长的红色压痕……”应与绥客观分析,“人应该是咬不出来,大概是桌子吧咬的吧。” 俞临:“……” 应与绥:“要去找那张不知死活的桌子问罪吗?” 俞临:“……” 俞临不想理他了。 这人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气鼓鼓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一整个裹住,只留给应与绥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这一套耍无赖的小连招应与绥见过太多次,见怪不怪地抬手,在那几撮粉毛上揉了揉,淡淡开口:“既然你问完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不是!”俞临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我不让你问!” 应与绥对他的拒绝视而不见:“这么急着问宋觅然的事,查到什么了?” “查什……”俞临刚想问查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应付应与绥找的借口,立马说,“我当然是查那个什么应家和宋家啊!你还问我查到什么了,那个宋……宋觅然,居然是你联姻对象!!!” 应与绥眉梢微挑:“这也能查出来?” “这为什么查不出来?”俞临又从被子里爬起来,瞪着应与绥凶道,“你都要跟她联姻了,你还跟我在一起?” “没和你在一起之间,我就拒绝联姻了,”应与绥坦白承认,“她今天让我留宿,我也和她说清楚了,她现在知道我有个很小气的对象。” 俞临不管,还在念叨:“那你都知道你们俩有联姻,还跑去她家当家教?你就不觉得这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吗?” “我已经明确表态了,他们再怎么计划再怎么着急,也跟我没关系,”应与绥说,“况且……他们给的钱确实很多。” 俞临:“……” 这是理由??? 俞临服了:“咱们家很缺钱嘛,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有用的,”应与绥说,“后面几天,可能会更忙。” 这句话简直是预告。 后面的几天,应与绥确实忙了起来。 9. 第九章 五月下旬,大四的答辩已经基本结束,只等着毕业典礼。 应与绥向来闲不下,除了每周三次的家教,又去找了好几份兼职,早出晚归,俞临只能在手机上跟自家男朋友联系。 俞临除了上课就自己在家,无聊得不行。 他想去约应安阳喝酒。结果应安阳那傻逼说自己要学车考驾照,还说开车不能喝酒,让他一人一酒醉,醉与那佳人——应与绥长相随。 俞临觉得他的梗太老了,回了一句“佳人满眼都是钱”,就把人给拉黑了。 拉黑了应安阳,俞临更无聊了,只能纡尊降贵地去找秦昌和那群不务正业的纨绔。 于是后面几天,他每天白天送应与绥出门,过段时间就自己跑去KTV酒吧会所台球厅。 每天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候在应与绥之前,有时候在应与绥之后。 他酒量一般,跟那些人聚会从来不喝酒,顶多就喝点奶茶果茶。所以虽然身上沾了点酒气,他亲人时仍是果甜和奶香。 应与绥问他去了哪,俞临就踮脚捧着人亲,试图以此蒙混过关。 这个方法无疑是拙劣的,但俞临不管,只要应与绥不提,那他就是糊弄过去了。 这天周三,应与绥说自己要回学校一趟,处理点毕业的事。 俞临冲着他挥挥手,等他走了,立马给秦昌发消息,让他准备好迎接自己。 因为俞临喜欢东混西混,所以俞家在长野有一部分的股份,并且股份归在俞临名下。 服务员和前台都认识俞临,一看见他,就知道该把他往哪个包间领。 俞临刚跟着服务员走了几步路,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前台的疑惑:“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俞临只当是哪个普通客人,正准备拐进走廊,就听见那个“普通客人”开了口。 “没有。” 俞临的动作瞬间定在原地。 是应与绥的声音。 是应与绥的声音! “先生,我们这边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是需要验资的,您看您方不方便……”前台说到一半,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影。 定睛一看,那个刚刚才跟着服务员离开的俞家小少爷,居然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了。 还在那个穿着朴素,但长得极好的男生面前停了下来。 俞小少爷的表情震惊又急迫,皱着眉问:“你怎么过来了?!” 应与绥垂眸看着他,反问:“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 应与绥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碰巧。 他不是傻子,俞临身上的气味很明显,和那天从校门口回来后的味道——酒味,香薰味,香水味,一模一样。 他一开始没有提,是因为对俞临用亲亲来转移话题的方法实在受用。 但是几天下来,应与绥越来越不放心。 他家男朋友,虽然性子娇纵任性,但也实在是天真单纯。 他之前说自己是去打工兼职,但KTV那种地方实在鱼龙混杂。 于是应与绥找了个借口离开,又偷偷跟在俞临身后,一路来到这个叫“长野”的商k。 居然还是个要验资的商K。 “所以,”应与绥深吸了一口气,拽住俞临的手腕,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愤懑。 面对俞临时向来温润的声音此刻被压得极沉,像是咬着一块硬石。 应与绥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俞临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生气,却还是压抑着情绪的应与绥,眨了眨眼。 居然…… 更帅了。 不对。 俞临立马回神,大脑疯狂运转:“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来这边兼职的嘛!” “不是答应我辞了?”应与绥问。 “我……”俞临想不出来,索性无理取闹,“你还说!都怪你!” 应与绥:“……?” 应与绥看了旁边目光灼灼准备吃瓜的前台和服务员,拽着俞临的手,拉着人朝角落走去。 少爷细皮嫩肉经不得疼,手腕很快泛起一圈红痕,吃痛地喊:“你轻一点!我手都红了!” 应与绥后背一僵,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轻了,脚下的幅度也小了。 站在店内的角落里,应与绥身形微动,将俞临的身影挡在自己和墙中间,挡住店内其他人的视线。 “怪我?”应与绥接住俞临的上一句话。 “就怪你!”俞临仰头看他,“都怪你整天在外面跑,都不在家陪我!我一个人无聊,而且,而且我觉得你太累了,想给你分担一下都不行吗?” 应与绥更疑惑了:“分担?” “就是啊!”俞临继续加码,“我那天问你为什么要钱,你不是说有用吗,我想帮你嘛!” “但是这地方,”应与绥难得噎了一下,下意识放软声音,“你是怎么应聘上的?” 这家商K不仅需要预约验资,就连装修都透着一股子奢华气。大概率是那种一碟果盘卖几千块钱,一瓶酒几万起步的地方。 这种档次的商K,服务员都要本科以上学历,怎么会招聘大学生兼职。 “那我怎么知道,”俞临深知解释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干脆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大学生模样,“我就是觉得这家店很大,工资肯定很高。我,我就来问问他们招不招兼职,结果他们说还招,我就来干了。” 他说着说着就入戏了,越想越觉得委屈,到后面连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我就是怕你太累了,怕你担心,怕你生气,结果你还凶我,还不信我!” 见他越哭越凶,应与绥大脑一空,连忙哄道:“我没凶你,也没不信你,别哭了……这种地方不安全,你要是真的想找兼职,我帮你找好不好?” “这里怎么就乱……”俞临刚想反驳,转念一想,应与绥完全把台阶给他放好了啊! 俞临立马顺坡下驴,装出一副不情不愿,但是又不得不听男朋友话的样子。 他瘪瘪嘴,点点头,拉着应与绥的手,别别扭扭地往前台走,“那好吧,那你和我一起,去和前台的姐姐说。” 应与绥没有反抗,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像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姐姐,我……” “包厢里按了多少次铃了,你们是来上班的还是……”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后半句话却在看见俞临和他身侧的人时戛然而止。 秦昌的一双吊眼在俞临和应与绥身上打量了一遍,视线黏腻,像是洗不净的油渍,“呦,这不是我们俞小……” 对上俞临警告的目光,他话锋一转,“俞小临吗,怎么这个点才来?旁边这个,又是哪位 啊?” 他说着,就要把手往俞临肩膀上揽。 应与绥自然是不让他得逞。他手上用力,把人拉回自己怀里,低头问俞临:“他是谁?” 秦昌的手悬在空中,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俞临胡扯:“他是老板啊!他是我老板,就是他把我招进来的。” 应与绥不置可否地看向秦昌。 秦昌没头没脑就当上了老板,看见俞临一个劲地朝他挤眉弄眼,立马就明白了:“对,我是老板。怎么了,我们家员工惹到您了?” 应与绥直白道:“他要辞职。” 俞临立马点头:“对!我要辞职!我男朋友不然后我在你们这干了!他说你们你这不干净!” “辞职啊……”秦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个职场演绎十分受用,“那就跟我去包间说吧。” 俞临突然觉得这人居心叵测。 “好。”应与绥替他应下,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男人微微低头,在俞临耳侧说,“别怕,我陪着你。” 俞临:“?” 怕? 他怕? 开什么玩笑! 他俞临天不怕地不怕,从来就只有别人怕他的道理! — 包间内灯光炫目,沙发上的人本来还在争论着下一首是谁的歌,看见来人的下一秒,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只剩下被刻意压低的讨论声。 应与绥从里面听见了一些应家的风流往事,还在那些往事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应与绥没什么反应,只是挪了挪身子,把俞临挡得更严实些。 包间内光线又乱又暗,再加上俞临个子偏矮体型偏小,被应与绥这么一挡,那些人连小少爷的一截衣摆都看不见。 俞临没想到秦昌那傻逼居然把他们俩直接带到了这个包间,包间里一群不务正业的纨绔,嘴比村口大爷大妈还碎。 他本想着把应与绥拽出去下次再说,但应与绥力气大底盘稳,他根本就拽不动。 “呦,这不是应大少爷吗,”一个长发男率先开口,“怎么,从应家跑了之后过不下去,决定回来了?” 语气高傲,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应与绥对他们不感兴趣,对他们的话也完全免疫,眼里只有一件事。他看向秦昌,问:“辞职在哪里办理?” 秦昌正要说话,另一个少爷嗤笑一声:“辞职?应少爷说错话了吧,你确定不是来求职?” “笑死我了,这家店保洁一个月底薪都有一万五,够咱浑身上下两百块钱的少爷买一千多套衣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诶诶诶,你们说的这是啥话,应少爷铁骨铮铮,才看不上咱们这仨瓜俩枣呢!” “那也是。那咱们应少爷是卖艺呢,还是卖身……卧槽,那个傻逼扔的——” 周遭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俞临忍无可忍地挣开应与绥的手,抓起旁边台桌上的一个车钥匙,就往说话那人的脑门扔过去。 力道极大,砸得对方破口大骂。 俞临没管周围人震惊慌乱的表情,三两步走到桌子前,一脚踩在那长发男两腿中间的沙发上,抄起话筒直接捅进他不断输出脏话的嘴里。 呜呜咽咽的挣扎声通过话筒传入音响,放大在空旷的包间内。 俞临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特么再说一遍试试?” 10. 第十章 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几个原本还在满脸坏笑,等着看热闹的人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只能发出几声倒吸凉气般的“嘶——”。 不是,这祖宗怎么也在?! 也没人说啊?! 被砸了脑袋又被塞了话筒的长发男更是震惊。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已经顺着话筒流下,呜呜啊啊地试图往后躲,满脸都是惧意。 “俞……”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想劝劝人,结果被俞临一个眼刀瞪回去,一下子说也不是退也不是。 应与绥方从自家男朋友上一秒乖乖巧巧,下一秒抡人塞话筒的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把俞临拉回身后。 他当然知道俞临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忍无可忍地动手。但这种公子哥的圈子里,越出风头就越危险。 他低声安抚了俞临一句,再次看向秦昌一行人时,刚刚被阴阳嘲讽都面不改色的人,眉间终于染上一丝戾气。 他想把俞临护住,但俞临脾气上来了,怎么也不愿老老实实地藏在他身后,非要探出个头继续骂人,骂了没几句,又被应与绥重新挡住。 “哦呦,”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秦昌终于开口,表情见怪不怪,“咱们俞小临脾气很爆,护夫心切啊。” 应与绥皱眉看向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可以辞职了吗?” 秦昌耸耸肩,笑着说:“当然可以啦,毕竟你家男朋友这么凶,把我们家老客都打了。要是再不给他办离职,我怕这麦克风下一秒就塞我嘴里了。工资的话,我就在微信上发给他,怎么样?” 得了结果,应与绥没再说话,拽着俞临的手就走。 俞临被他拽得踉跄一下,但还是不忘冲着那群傻逼竖了个中指。 两人离开后的好一段时间,包间内仍是一片寂静。 “诶诶,”秦昌看不下去了,指指长发男,“你们谁赶紧把他嘴里那玩意拿出来。我去,回头下巴再脱臼了,还得去医院折腾。”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才如梦初醒。 话筒从嘴里拔出来时,上面已经全是口水,肯定是报废了。 长发男活动了一下,确定自己下巴还活着,立马破口大骂:“不是,他俞临什么意思啊?特么的,真当自己家里厉害,就能一手遮天了是不是?” “乔鸣你得了吧,刚才那么多人说,他怎么专门打你,不就你说话没轻没重,卖身都出来了……”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俞二少最护短了。我听说啊,之前有人说他姐坏话,那小子把人揍得……一个星期都没从医院出来。” “不是,谁知道他在这里啊,要是知道的话,我刚才也不说了。我爹前几天还为了跟俞家的合作,让我多在他面前刷刷脸,拉拉关系呢。这下好了,彻底把人得罪了,回去又得挨揍。” “所以老秦你啥意思啊,把人带进来,结果进来了一句话不说,就看热闹是不是?” 秦昌耸耸肩,无辜地说:“我哪知道你们嘴那么快啊,我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开始输出了。诶算了算了,都别担心了,俞小少爷记不住事,说不定过几天连你们长啥样都忘了。” 他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来来来,喝酒唱歌,快点的别墨迹。” — 回到出租屋,一直握着手腕的手才松开。 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俞临还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应与绥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打的很对,非常对。 平时顾及着他在场,知道他和应与绥的关系,那些人都很少提到应与绥,就算提到了,也都是些没有恶意的调侃和疑惑。 结果这次他们以为自己不在,就这么对应与绥说话! 俞临甚至还觉得自己下手轻了,就该再揍他一拳,让他趴地上找牙,再也说不了闲话。 俞临越想越生气,回了出租屋就立马甩开应与绥的手,大步走向床边坐下,偏着头,不去看他。 屋门被应与绥轻手关上,墙皮震了几下,簌簌落下一层墙灰。 应与绥没有立马哄人,而是走到厨房边,切了半块西瓜,摆盘装好,才端到床边。 俞临见他过来,又把头偏到另一边,只留给应与绥半个后脑勺,和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虽然很气,但还是很自觉地挪了挪屁股,给应与绥让了一块地。 应与绥把碟子放好,然后在俞临身侧坐下,问:“刚才生气了?” 俞临瞪他一眼,大声说:“我现在也在生气!” 应与绥点点头,没反驳他,而是用牙签插了块西瓜,递到他唇边。 俞临下意识张开嘴,嗷呜一口吃下。 见他吃了,应与绥说:“别生气了。” 俞临嚼着西瓜等了半天,结果眼前这人说完“别生气”就没后话了,只用那双好看得人神共愤的眼睛盯着他。 “没了?”俞临问。 应与绥想了想,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会那样说。” 俞临:“……” 俞临猛地站起来,皱着眉冲他喊:“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是那群傻逼是傻逼!你道什么歉?!” 应与绥仰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还是决定等俞临发完脾气再说。 “他们谁啊,一群无所事事不务正业,连高中大学都得靠关系,靠家里砸钱买楼进去的傻逼,凭什么说你?”俞临气得不轻,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还有你,你干嘛一直站在那里不出声?你就任他们那样说你吗?那些人长得没你好看,成绩没你好,个子没你高。不就是家里有几个破钱,他们哪有脸这么说你!” 应与绥见他为了自己,气得脸都红了,心头像是被人灌了一杯甜水,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满的几乎要溢出。 “都是傻逼,一群傻逼!”俞临骂完,低头发现应与绥居然还在笑,一下子更恼了,“我在为了你骂人,你居然还笑!你也是傻逼!” 应与绥笑着把他拉下来,抱进怀里。 他蹭着男生微热的脸颊,说:“嗯,我是。” 太可爱了。 应与绥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平城的小村子里,那时他还叫齐岁。 那地方又偏又穷,虽然跟上了时代的脚步,实现了脱贫,但穷山恶水出刁民,破事依旧层出不穷。 小到谁偷了谁家的鸡鸭鹅苹果桃子梨,谁把垃圾倒在了谁家的田地里;大到谁跳了河喝了药,谁一怒之下砍了邻居坐了牢,每天从早到晚争休不断。 农村人和城里人讲究的体面不一样,他们觉得能打赢,能骂赢的才叫体面。不止体面,还可以 为自家争光长脸。 所以他们嘴里吐露出来的脏话五花八门,通常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和各种各样的生殖器官,以及祖宗十八代。 应与绥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从小被这样的话骂着长大。 他深知骂人的话能有多脏,多恶心。 但眼前的人骂来骂去,居然只能骂出来一句“傻逼”。 甚至还不是骂他的——哦,骂了一句。 “我错了,”应与绥憋着笑亲了他一下,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俞临“哼”一声,又把脸别过去。 应与绥便抬手,把他的脸颊轻轻掰过来,让他跟自己对视:“不生气了,嗯?” 俞临翻了个白眼,就是不看他。 “我不是没脾气,”应与绥解释道,“应家在圈子里地位很高,他们知道我身份,也就只敢嘴碎说几句,那些话造不成什么影响。我只想帮你辞职,辞职完就走,不想和他们发生争执。” 说完,见俞临还是不理他,应与绥便亲了他一下,“是我错了,下次如果有人再这样说我,我不忍了,好不好?” “那,”俞临借着火气问,“那你最近为什么一直出去,有个家教还不够,还要去干那么多兼职,你都不陪我了!” 见人哄好,应与绥松了口气,说:“今天五月二十九了。” 俞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五月二十九怎……” 问到一半,一双杏眼缓缓瞪大。 六月一号,是他的生日。 所以应与绥这些天起早贪黑不回家,是为了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 心头残留的火气瞬间消散,俞临觉得自己男朋友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所以你要买什么礼物啊,用得着搞这么多兼职……”惊喜过后,俞临难得有点扭捏。 “没什么,”应与绥轻笑一声,“到时候你……”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应与绥的话。 应与绥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微变,“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回来。” 俞临眨眨眼,见他走远,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应安阳被他拉黑后,换了个小号又来给他发消息。 【小应安阳】???你又干什么了 俞临回:“我干什么了?” 【应安阳】我听说乔鸣被你打进医院了!? 【(°∞°э)Э】他活该。 【(°∞°э)Э】不是,你从哪听的谣言,我就往他嘴里塞了个话筒,这也能进医院?添油加醋成啥样了? 【小应安阳】…… 【小应安阳】他说你对象坏话了。 俞临回了他一个炸毛的表情包。 【(°∞°э)Э】什么我对象我对象,你不是该管他叫堂哥吗,没大没小。 【小应安阳】行行行,堂哥堂哥。 【小应安阳】那堂嫂,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э)Э】什么怎么说? 【小应安阳】生日晚宴啊!你不会还没和他说吧? 【小应安阳】我听我爹说,应承打算把应与绥也叫去。 【小应安阳】你打算怎么办? 俞临一愣。 卧槽。 生日晚宴。 11. 第十一章 临城暴雨黄色预警的第二天,路面已有明显积水。 当然,这对于身处于临城市中心顶奢云栖酒店顶层的俞临来说,毫无关系。 今天是六月一日,和往常一样,俞器盛和曲舒为他举办了一场生日晚宴。 宴会高档,前来赴宴的大都是上层圈子里的人,甚至还有些娱乐圈顶流和运动明星。 厅内人来人往,父母在和其他家族的人聊天,秦昌在跟别的纨绔一起喝酒,宋觅然跟她的姐妹们一起聊天,应安阳不知道跑去哪里吃零食。 而主角俞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罗马柱上,忍着拿出手机给应与绥发消息的冲动,打了个哈欠。 他穿了一套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 西装肩线腰线一寸不差,却并非是规规矩矩的版型。 上身是丝带设计,领口的一根丝带绕在脖间最后垂在后背。腰间的一条丝带更是在腰上缠了两圈方才垂下,将男生精瘦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本就精致得宛若瓷娃娃一样的脸蛋,再加上这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定,在装潢富贵的厅内,显得格外亮眼。 就是顶流爱豆见了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大胆的男女甚至直接上前,想要少爷的一个联系方式。 可惜少爷对此毫无兴趣。 放在平时,他早就乐呵呵地和人加好友聊天喝酒了。 但现在,拒绝了所有凑过来的同龄人后,俞临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是九点,按照平时的作息,他应该和应与绥窝在家里的小床上,要不一起看电影,要不一起聊天,要不一起做。 就算今天是生日,那他也该和应与绥一起,吃着团购的蛋糕,喝着廉价啤酒,许完愿,然后接吻,拥抱,上/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倚在一根造价不菲的罗马柱上,手里端着五位数一瓶的香槟。 还不好喝。 俞临第一次感受到了寂寞。 “诶,”应安阳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哥俩好地搂住他脖子,“你一个人站这儿装忧郁呢?” 应安阳比俞临大了几个月,是应承二弟家的儿子,但却长了一张娃娃脸,放在人堆里还以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屁孩。 他没什么家族压力,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玩智能手机,打游戏看看漫画看动漫。 他经常拽着俞临帮他抽卡,因为他觉得俞临命这么好,手气肯定也好。 自从第一次帮他三十抽出四个自推后,应安阳就非要跟他当好兄弟。 俞临觉得应安阳跟秦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人间小白花。 他跟应安阳在一块从来不用考虑勾心斗角,只需要伸出手指给他点点屏幕就行,遂十分爽快地把他划出了“应家全是傻逼”的区域。 俞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哎,你这种人,不懂啊。” 应安阳扯了扯嘴角:“你有病?” “相思病。”俞临点头。 应安阳:“……” 应安阳懒得接他这个话题,在场馆内扫了一圈,又问:“你当时怎么跟他说的?” 俞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摸摸下巴,回想了一下,正色道:“就直接说啊,我们俩十分信任彼此。” “你信他我不奇怪,毕竟你一直就是个恋爱脑,他说啥你都信,”应安阳冷嗤一声,还没等俞临发作,他又问,“他真信你?” 俞临瞪他:“我光明磊落光风霁月坦坦荡荡清清白白,他有什么理由不信我?再说了,我又没骗他。” 确实没骗,只是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哦不对,贫困加工。 当时应与绥接完电话,回来就问俞临六月一号有什么打算。 俞临当然不能说是他爹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场,一晚能要花完六位数的庆生宴。 他只能说是家里的规矩,每年生日都必须回家住,不能临时跑路,二十多年一直这样。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俞临没等应与绥反应,立马问他刚刚是谁的电话。 结果应与绥开口就是:“我……亲生父亲,说六月一号圈子里有个少爷过生日,要我去一趟。” 俞临当时差点吓死,一个劲地干笑:“啊哈哈哈哈哈我过生日,他也过生日,这么巧啊。” 尬笑完又问他去不去,得到对方不去的回答后,才松了口气。 他简直不敢想,自己到时候要是和他撞上,场面得多尴尬。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立马摆起架子,严肃地说:“应与绥,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许去给别的男人庆生。” 应与绥当时摇了摇头,说就算俞临不过生日,他也不会回去,又说自己不想和那个圈子的人扯上关系。 俞临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捧着他的脸给人好一顿亲,然后说自己第二天就立马回来陪他,这才把这茬给糊弄过去。 结果就是,他没能在生日当天拿到应与绥打工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还要百无聊赖地站桩等散场。 他怎么不能早认识应与绥呢,要是早一点的话,他就不让他爹办生日宴,就能留在出租屋跟应与绥一起吃蛋糕了。 应安阳吃了个马卡龙,被腻得挤眉弄眼,连忙喝了口酒:“我倒是觉得,你还不如直接跟他说。” 俞临瞪他:“你一个母单说屁啊,你懂谈恋爱吗?” 应安阳无端被骂,莫名其妙:“你有病吧!我怎么不懂了,我看过的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放屁,跟现实能一样吗?”俞临高傲地“哼”一声,“我告诉他干嘛,我告诉他他肯定会生气。” “你觉得让他自己发现,他就不生气了?”应安阳无语。 俞临摸摸鼻尖,声音因为心虚提高了几分:“他都说不想接触这边的人了,我要是直接跟他说,不就是自投罗网吗?我才不!” 应安阳无话可说:“随便你,到时候被人提分手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应安阳,你咒我呢是不是?”俞临就听不得“分手”这两个字,立马垮了脸,把酒杯塞给旁边的服务生,“小爷我不理你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花园。 花园中的人不多,毕竟下了两天的暴雨,就算有清洁工清理,地面也难以避免地有些积水。 但俞临不在意这些。 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借着树影掏出手机,给应与绥发消息。 【(°∞°э)Э】111111 【(°∞°э)Э】你在干嘛? 等了不到一分钟,应与绥就发来了回复。 【绥绥平安】刚洗完澡。 【绥绥平安】你那边呢? 俞临瘪瘪嘴。 【(°∞°э)Э】那些大人正在聊天,我好无聊。 【绥绥平安】拿到礼物了吗? 【(°∞°э)Э】他们的礼物我才不想要,我就想知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э)Э】反正今天就是我生日,你就告诉我嘛。 【 绥绥平安】明天。 【绥绥平安】我想当面给你。 俞临看着这六个字,抿抿唇,突然有点激动。 想现在就跑回出租屋,抱着应与绥撒娇耍赖,问到底是什么礼物。 【(°∞°э)Э】给个提示,你给我个提示嘛,让我猜一猜。 【(°∞°э)Э】小狗撒娇卖萌.gif 【绥绥平安】想知道? 【(°∞°э)Э】小狗疯狂点头.gif 【绥绥平安】发语音问。 【绥绥平安】想你了。 俞临:“!!!!!” 应与绥。 这真的是应与绥!? 俞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头的惊诧,捧着手机敲字:“你是我男朋友?” 【绥绥平安】怎么了? 【(°∞°э)Э】你居然会说想我!!! 【绥绥平安】。 【绥绥平安】我不可以想你吗? 当然可以! 但是说出来不正常啊! 俞临和应与绥认识了四个月,也就只有在一起那一天,听过应与绥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其他时候,应与绥都是那种说得少做得多,就是在床上,也是闷头干活,偶尔冒出一两句话的人。 这种人,刚刚居然让他发语音,理由还是因为是想他…… 俞临立马按下语音条:“我也想你!我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这里有多无聊,我都想跑回去找你了。” 说完发现自己忘了正题,又按:“所以到底是什么呀,应与绥~男朋友~你告诉我嘛,我真的好好奇!” 半分钟后,一个五秒钟的语音条弹了出来。 俞临下意识屏住呼吸,把系统音量降低。 他把手机抵到耳边,按下语音条。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一个小时四位数的乐团仍在演奏,婉转的大提琴音调混着钢琴的清脆音色,从厅内响起,又顺着空气淌到户外,落入俞临的耳中。 但俞临听不见那些奢华舒缓的曲调。 他白玉一般的脸颊在那一瞬染上红晕,喉结上下滚了滚,又一次按下语音条。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第三次按下。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第四次按下。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俞临:“……” 果然还是想现在就跑回出租屋。 他拍了拍自己通红的脸,正要发消息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突然听见树后响起两道熟悉的声音。 “他……真的没来?”是一道温和的女声。 “没来。”另一个男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真的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吗?他真的……连亲生母亲都不认吗?”女声说着说着,声音便带上了哭腔,“觅然前几天还和我说,说他有恋人了,还说他对自己态度特别冷淡,老公,你说他……” “说什么说!”男声——应承咳了几声,显然也在气头上,“他那个对象,不就是俞家那小子?两个小孩凑一块,能搞出什么……” 呦,还是说他呢。 少爷从来没有听墙角的癖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咳两声,从树后探出了头。 男生笑眯眯地走到离应承几步远的灯影下,看着眼前的两位长辈,笑得乖巧礼貌:“应叔叔和秦阿姨,是在说我吗?” 12. 第十二章 俞临今年二十岁。 从小到大,身边人给他的评价都是“聪明”,“长相精致”,“讨人喜欢”——当然,还有些关于他太娇纵太无法无天的话,俞临都一并省略了。 毕竟少爷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子,也不消得那些人讨论。 少爷记仇,但通常记不住。 倒不是记性有多差,而是他自小眼高于顶,值得他记住的人确实没多少。 但应家,是他不得不记住的一个家族。 不止是因为俞家应家如今的关系,更是因为他四岁那一年,发生的一件事。 或许是家族实力相当,又或许是有年龄相似的孩子,再或许是当时两家确实有想要结交的意图。 总之,那时舒曲——俞临的母亲,时常带着俞临去应家玩。 俞临小小年纪,对“出门玩”这件事十分感兴趣。 毕竟他在家里找姐姐玩时,姐姐总是会凶他。他被凶哭了去找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让他不许打扰姐姐。 四岁的俞临觉得这是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欺负他,所以每周都等着和妈妈一起去应家玩。 直到有一次,俞临带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去应家。 舒曲和秦予在花园里喝下午茶,俞临和应则岁在台阶下一起玩闹,陈管家就站在一旁等候。 应则岁玩着玩着,就看中了俞临手里的兔子玩偶。 俞临觉得他的眼神不对,直觉他是想要小兔子,但是俞临不想给。 这兔子是姐姐送给他的,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连爸爸妈妈都不能碰。 俞临想跑去把小兔子塞给妈妈,让妈妈保管。小短腿扑腾了两下,终于爬上了四层小台阶。 俞临举着小兔子朝着妈妈跑过去,可刚刚迈出一条腿,就觉得脖子后面的衣服被人揪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俞临发现自己躺在台阶下的地面上,后脑勺又冷又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 妈妈的惊呼声传来,俞临被妈妈抱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小兔子已经成了两截。 自己手里握着身子,脑袋却在应则岁手里,被他捏着两个耳朵玩。 妈妈抱着自己的手在发抖,颤着声音问:“宝宝,痛不痛?痛不痛?” 而秦予和陈管家也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连忙凑到应则岁旁边,检查他家少爷有没有伤着碰着。 俞临这才想起来哭。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痛了,还是因为兔子被抢了。 哭着哭着,他就感觉眼前黑沉沉的,在妈妈怀里睡了过去。 后来,俞家和应家再没有过往来。 再后来,俞临才知道自己那时候脑袋磕得破了一个洞,血哗哗地流。 用俞绛的话来讲,就是差点摔成个傻子,虽然现在和傻子也没区别。 不过三天后,她又给俞临买了一个同款的兔子玩偶。 只是那件事发生后,应家除了派陈管家送来几箱小孩喜欢的玩具外,再没有过表示。 而俞临也开始觉得,应家全家都是傻逼。 — 俞临通常是不屑于和应家人沟通的。 毕竟小时候的那件事,给俞临造成的阴影实在太大。 平时晚宴或者活动上,就算是应家人——应安阳除外,主动找他,他都不予理睬。 就算是应承当面叫他,他也能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肩而过。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应承不仅说了他,还说了他男朋友。 他就知道陈管家那老不死的得泄密。 应承知道了他和应与绥的关系,俞临不得不防着点。 “叔叔,”俞临笑得格外乖巧,“你刚刚是在说我吗?” 应承和秦予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该在宴席中心的主角,居然会跑到这全是积水的花园里偷听。 秦予勉强扯出一个笑,说:“临临啊,你怎么不在厅内,跑到这里来了呀?” “我的生日宴,我当然想去哪就哪了,”俞临眨了眨眼,天真无辜又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要是不出来,怎么能听见应叔叔和秦阿姨在讨论我……和我男朋友呢。” 男生的杏眼又大又圆,睫毛密而长,眨动时显得格外灵动且无辜。 应承额角青筋跳了跳,他似是想说话,但话到口中变成了几声闷咳。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那个病,还是被俞临那句“男朋友”气的。 “你,你……”应承又咳了半天,说,“你跟应与绥,是什么关系?” 俞临无辜地说:“应叔叔不是知道吗?我和他在谈恋爱呀,我们都谈了三个月啦!” 应承咳得更凶了。 “临临,谈恋爱不是小事,你,你妈妈知道吗?”秦予问。 俞临耸了耸肩,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谈恋爱也好包养也罢,我爸妈都不管我。毕竟我们家没有商业联姻那一套,只希望孩子能开开心心的呀。” 这话听起来无辜,但针对性极强。 或许是灯光原因,应承脸都黄了,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临就喜欢看他这样。 “临临啊,”秦予皱着眉,温声说,“阿姨听说,你和与绥是……你没告诉与绥你是俞家的小少爷,这不好的呀,要是与绥知道了……” “他知道又怎么了,”俞临挑了挑眉,“秦阿姨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去联姻的。诶呀,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还是让应则岁去吧,不过他那个性格……” 俞临说到最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秦予的脸色微变,唇角抽搐几下,最后只发出几声干笑。 应则岁是个废物,是个疯子,是个天生的坏种。 这是圈子里公认,但从来不公开说的事实。 不止是因为应家势大,而是不敢,毕竟应则岁向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五岁,他将俞临拽下楼梯。 十岁,他用铅笔戳进同桌手掌。 十四岁,因为同学和他穿了一样的鞋,他在同学下楼梯时,故意将同学绊倒。 十八岁,他在酒吧和人发生争执,把对方打得半身不遂…… 诸如此类的种种事迹,数都数不完,全靠应家的家底,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 所以俞临从来不信应家放出来的,“应则岁和应与绥是双胞胎”的传言。 < p>他家男朋友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应则岁那种傻逼是双胞胎。 “啊,对了,”俞临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说,“应叔叔和秦阿姨要是想告诉他我的身份的话,记得帮我说得好听一点。我家男朋友虽然脾气好,但有些时候还是好凶的……长辈们应该懂吧?” 秦予的耳根染上一层薄红,应承则是被憋得整张脸涨成猪肝,咳得越来越厉害,甚至需要秦予扶着才能站稳。 俞临甚至有种这人要咳死在自己生日宴会上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怪不吉利的。 俞临叹了口气,又摆出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说:“叔叔阿姨玩得开心,临临就先走了哦。” 说完,也不等这两个人回话,更懒得看他们的反应,俞临转身就走。 — 时间不早,音乐团队已经撤了,厅内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大厅中央摆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俞临看都没看,径直穿过大厅,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推开门,偌大的休息室里,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在。 “呦,”俞器盛平和又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咱们家大寿星回来了?” 俞绛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平板上。 俞临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里。 他一路上走得急,几撮粉毛乱七八糟地翘着,坐下时还在空中弹了几下。 “怎么了这是,”舒曲笑着问,“谁惹我们家小寿星生气了?毛都炸了,像那个什么……” “海胆。”俞绛淡淡补充。 “什么海胆呀,哪有这么说弟弟的,”舒曲温声反驳,“明明就是炸毛的小猫好不好。” “行了行了,”俞器盛在老婆和女儿面前,一直是一个和事佬的形象,“我看炸毛的海胆小猫就不错。” 俞绛轻嗤一声,觉得自己父母果然是上了年纪,眼睛已经有点问题了。 “说吧,”俞绛的视线落在自家弟弟身上,问,“遇到谁了,气成这样?” 俞临“哼”一声:“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祸害遗千年的玩意。” 俞器盛和舒曲对视一眼,率先笑出了声。 俞绛不解问:“他又怎么惹你了?” “怎么惹我?”俞临咬牙切齿,“他站在那呼吸都在妨碍我的听觉系统!” 俞绛知道没法和正在气上头的自家弟弟沟通,果断选择放弃。 俞器盛和舒曲见状,索性也不再管他,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旁人觉得俞小少爷发起脾气无法无天为祸人间,但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俞临这小子不仅脾气来得快,自我调节能力也是一流。 他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越劝他,他反而越来劲。 把他晾上一会,少爷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果然,五分钟后,俞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动静不小地把身后的抱枕扯出来抱进怀里,身子前倾,看着面前的父母,突然问:“爸妈,你们觉得……应家的那个应与绥怎么样啊?” “哐当”。 俞绛手里的pencil摔在了地上。 13. 第十三章 “应与绥?”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舒曲和丈夫对视一眼,好奇地问,“怎么想起问他了?” 一旁的俞绛默默捡起pencil,冷笑一声。 俞临瞪她一眼。 虽然微信被拉黑了,但俞临知道,俞绛肯定没把他和应与绥的关系告诉父母。 他这个姐姐就是这样,表面上冷血无情,但实则嘴硬心软。只要俞临不碰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就是他去跟应承谈恋爱,俞绛也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就是揍一顿。 俞器盛也问:“怎么了,那小子惹你生气了?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交集了?” “是啊,”俞绛转着笔,在一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交集了?” 俞临选择性忽略姐姐的阴阳怪气:“没!他才没欺负我呢!就是那个应与绥最近风头那么大,我跟别人喝酒的时候老是能听到他们提起来。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嘛?” “那孩子好像只在应家待了一个星期吧?我当时听别人说,他那一个星期跟家里闹得还挺不愉快的。”舒曲说着,看向俞器盛,“诶,对了,你那段时间不是有去查那个孩子的资料吗,查得怎么样?” 俞临立马把视线移到俞器盛身上。 俞器盛装模作样的摸摸下巴,说:“那孩子从小就在山村里长大,养父母都是农户,还有个小四岁的弟弟。高中起就开始在学校周围打工,不过成绩倒是不错,高考还是他那个省的状元。” 俞临眨了眨眼,没忍住把屁股往前挪了挪。 这些东西应与绥多少都和他讲过,他比较好奇的,是舒曲说的那个“和家里闹得不愉快”。 “妈,你刚才说闹得不愉快,指的是什么啊?” “四个多月之前,就是应承刚把应与绥接回去的时候,”一旁的俞绛突然出声,“最开始还挺和谐的,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和谐。结果第三天一早,应则岁宿醉后,被几个兄弟扛着回应家老宅。” “然后呢?” “然后,他兄弟之一是这样说的,”俞绛平淡道,“应与绥本来在二楼休息,听见声音就出了门,站在楼梯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应则岁一见应与绥,就立马挣开了兄弟们的搀扶,朝着应与绥冲上去。” 俞临眼睛立马瞪大:“打起来了!?” “没打起来,”俞绛继续说,“应则岁冲着应与绥发了一通酒疯,什么脏话烂话人身攻击都骂了出来,最后脚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俞绛嘴唇抽了抽:“那不就是应则岁活该吗?他那个傻逼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多少层的?摔到后脑勺没?死了没?” “你这个大仇得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俞绛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没摔到后脑勺,也没死。腿和胳膊骨折了,所以今天才没来。” “就这?”俞临觉得可惜,“所以呢,应则岁都那么骂应与绥了,应承和他老婆是什么反应?” “他那几个兄弟说,应承和秦予是被应则岁的骂声吵出来了,一出来刚好看见应则岁摔下去的一幕,”俞绛的脸色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鄙夷,“秦予抱着应则岁一个劲地哄,应承就站在一边,让应与绥给应则岁道歉。” “凭什么!”俞临气得炸毛,“那傻逼自己马尿喝多了摔下楼梯的,应与绥凭什么要给他道歉!?” 俞临简直不敢想象。 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从学校到社会,应与绥一个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接自己回家,以为自己的命运能够有所转变,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幸福的时候,冒出来一个应则岁。 这个占据了他位置二十一年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把他骂了一顿,然后因为自己傻逼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而他的亲生母亲,却抱着那个刚刚还对他恶语相向的“弟弟”,用一种怯懦又恐惧的表情,看着他。 俞临越想越气,恨不得直接冲去应家把应则岁揍一顿。 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骂道:“果然是一家子傻逼!走得好,不走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啊!?” “行啦行啦,他们家的事,你跟着急什么?”舒曲笑着给小儿子顺毛。 “是啊,走了也好,那孩子人是不错,是个可塑之才。要是能招到咱家公司里,啧。”俞器盛边说边觉得公司未来一片大亮,满意地点点头。 俞绛不置可否,pencil在食指中指之间飞速旋转。 俞临也点点头,鬼使神差地问:“爸妈,要是应与绥当你们女婿,你们觉得怎么样?” “啪嗒”。 可怜的pencil又一次摔在了地面上。 但这次不止俞绛,就连俞器盛和舒曲都愣在了原地。 俞临浑然不觉,还在一股脑地输出:“我觉得挺好的,应与绥那么好的人,长得又帅个子又高,脑子还好使。这个人太优秀了,简直就是完美……” “咳咳,”多年在商场厮杀的经验让俞器盛率先反应过来。俞老板咳了几声,问,“临临啊,咱们家可不学坏事,搞商业联姻这一套啊。” 俞临:“?” “是啊临临,”舒曲也回过神,“而且你,你怎么有这么个想法呀?应家那孩子再好,也,也不能这么说呀。” 俞临:“??” “你妈说得对,”俞器盛正色道,“而且那孩子年纪也有点小,跟你姐……” “别!”俞绛严词拒绝,“别扯我,跟我没关系!” 俞临:“???” “跟我姐有什么关系!”俞临彻底怒了,“那是我男朋友!!!” 这句气急败坏的话落下后,偌大的休息室中的空气好像彻底凝滞了。 半分钟后,成功人士俞器盛和大家闺秀舒曲脸上得体又自然的笑,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震惊。 俞临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们这幅表情。 俞绛十分有眼力见地找借口跑路,只留俞临一个人在休息室里,被父母揪着问了半个小时。 从起因到初遇,再到现在的每个细节。 俞器盛和舒曲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到了俞临“我们是自由恋爱真心相爱”的承诺后,才把人放走。 “审问”结束时,已经是十一点,所有的客人都散了。 俞临脱下那一身高定西 装,换回舒适的休闲服。 各式各样的礼物堆在场地中央,俞临坐在地上拆了几个,都是清一色的球鞋,手表,饰品,潮牌,游戏机。 俞临翻了几个就觉得无趣,脑内思绪翻飞,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应与绥。 这个时间,应与绥是不是已经睡了? 除去晚上偶尔的床上活动,应与绥几乎每天都是早上七点半起,晚上十一点半睡,作息规律又健康。 这个时间点,肯定睡了。 俞临坐在那一堆礼物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拆了一半的滑板,发了会呆。 半晌,他放下滑板,拿出手机。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条语音消息上。 俞临抿了抿唇,确定四周没人,又一次把手机放在耳边,打开那条语音。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俞临:“……” 突然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更好奇了是怎么回事。 俞临蹲在原地举着手机听了好半天,只觉得身子燥热浑身起劲。 他“蹭”一下站起来,绕着礼物走了三圈,越看越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新意。 只属于他的。 只属于他的。 只属于他的。 俞临深吸一口气。 ——还是想回去。 ——好想应与绥。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没法压制。 他甚至来不及去和父母说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直接就下了电梯,冲出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离出租屋有十几里的距离。 市中心很好打车,俞临随便招了招手,就拦到一辆出租车。 坐上出租车后,俞临才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消息。 【(°∞°э)Э】你们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弟弟要去追求真爱了。 【(°∞°э)Э】勿念! 【(°∞°э)Э】小狗开心吐舌头.gif 发完,他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五。 二十分钟到家。 能赶上。 —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老小区前停下。 小区建成年代久远,住户也大都是些老年人,以及大学生、打工人租户,这个时间,只有一两扇窗还亮着光。 他们俩租的房子在深处,俞临用手机打着手电筒,躲着地面上的水洼,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握手楼。 铁板棚上的积水顺着棚沿往下滑落,在地面砸开一朵朵水花。 贴着卡通窗花的窗户上亮着昏黄的灯光,昭示着人还没有休息。 俞临呼吸一滞,下一秒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推开门,正巧看见应与绥从桌边起身。 没来得及去看桌子上的物品,也没来得及去欣赏应与绥震惊的表情。 俞临三两步冲到他跟前,将自己砸进了应与绥的怀里。 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一条新的特别关注消息弹了出来。 6月1日,23:59。 【绥绥平安】生日快乐。 14. 第十四章 二十岁的成年男性,就是再轻,毫无顾忌地扑过来时,冲击力也不容小觑。 应与绥上一秒还在因为男朋友很久没有回复消息而失望,下一秒,就被一道粉红色的小闪电撞得后退一步。 脑袋撞在锁骨上,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但也谁都没有松手。 “不是说要在家里过夜吗,怎么回来了?”短暂的怔愣后,应与绥抱着怀里的人,将下巴抵在男生头顶,问。 俞临瞥见他家居服底下还没消的牙印,一路赶过来的焦躁终于被抚平。 他在应与绥怀里拱了拱,说:“我想你,就回来了嘛。怎么,你不想我嘛?” “想。”应与绥不假思索。 “哼,算你识相,”俞临踮脚亲他一口,又问,“你怎么还没睡啊?我刚刚来的路上还怕你睡着了,都不敢给你发消息。” 应与绥低头看着他:“刚刚准备去洗澡,你就来了。” “那我来得还挺及时的?”俞临眉梢轻挑,从他怀里钻出来,贴着他坐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应与绥身上。 应与绥顺势环住他的腰:“很及时……生日过得怎么样?” “无聊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还遇到了两个傻逼!”俞临瘪瘪嘴,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去了,还不如在家里跟你一块。” “亲戚吗?”应与绥问,“怎么惹你了?” 俞临皱了皱脸,一想到自家男朋友在应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就觉得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他男朋友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挨上了应家那群傻逼?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 见俞临的五官都皱到一起了,应与绥便知道他不想提:“那不提他们,收到礼物了吗?” 提到这个,俞临就来精神了。 他立马坐正,颇为正经地轻咳几声:“礼物嘛,倒是收到了很多,但有一个男朋友送的,叫‘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的礼物,我还没收到。” 说完,还冲着应与绥眨了眨眼,灵动劲扑面而来。 见他这么直白,应与绥没忍住轻笑出声。 俞临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手在他肩头戳了一下:“你笑什么呀?我都被你钓胃口钓好几天了,你居然还笑话我!” “不笑你。”应与绥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盒子,很快又重新坐回他身侧,把盒子放在桌上,“想要哪个?” 两个盒子一左一右,离他远的那个是普通硬纸板小礼盒,银白色的礼盒表面印着一个英文花体的LOGO。俞临认得这个LOGO,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手作店。 另一个离他近的,是一个红色丝绒盒,盒子顶部是两个字母的烫金LOGO。 基本不需要动脑,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心脏一阵狂跳,俞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非常热。 他抿了抿唇,难得有点害羞,却仍是嘴硬道:“你还要我选?怎么,我选了一个,另一个是不是就要送给别人了?” 应与绥对他这插科打诨胡言乱语的能力早有预料,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你选一个,另一个淘汰的,我就扔了。” “你敢!”俞临立马把两个盒子都揽到自己怀里,“你都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你不许扔!” “不扔,”应与绥笑着看他,“都猜到是什么了,就打开吧。” 俞临瞄他一眼。 应与绥点点头。 俞临瞄他第二眼。 应与绥继续点头。 俞临压下胸口乱跳的心脏,轻咳几声,终于把视线重新移回那两个盒子上。 俞临先是打开了那个离他较远的银白色盒子。 不出意外的,两枚戒指躺在其中。 戒指是普通素圈,一大一小,有明显的手工打造痕迹——表面有些坑洼,边缘还有打磨出来的划痕。 俞临拿起其中一个小的戒指,转了个向,果然看见内侧刻着“Y&Y”。 他抿抿唇,压下快要飞到耳根的嘴角,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又去打开丝绒礼盒。 礼盒里,同样躺着两枚戒指。 正规戒指店里买到的,和手工打出来的确实不同。 戒指表面光滑反光,中间内嵌一颗钻石,两边也各嵌着两颗小钻石。 戒指内圈同样刻着字。 ——“YL&YYS”。 俞临看着盒子里的对戒,抿了抿唇,竟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他转头看向应与绥,挪了挪屁股,和他贴在一起。 “喜欢吗?”应与绥将手打戒指拿起来,又托起他的右手,然后微微抬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愿意戴吗?” 喜欢炸了。 愿意爆了。 “你还问什么啊,”俞临把自己的手往他怀里塞了塞,“快点给我戴上!不许划到我手指,不然我就……我就……我就咬你嘴唇。” 应与绥抓住男生纤细的手指,将那个由他亲手打了一整天的戒指,小心又隆重地,套上了俞临的无名指。 戒指看着粗糙,边缘却没有任何毛躁,尺寸刚刚好地套在男生白皙修长的无名指指根,显得格外扎眼。 俞临下意识屈了屈手指,侧身把自己拱进应与绥怀里,低头左右欣赏着无名指上新的小玩意:“我之前刷到过做手工戒指的,他们做的都乱七八糟的,你这个是什么时候去做的?做了多久?花了多少钱?” “基础款加刻字的团购套餐,是二百九十九元,”应与绥依次回答,“前几天去做的,从十一点做到下午五点。” “六个小时!”俞临盯着手上的小圆环看了半天,越来越觉得满意,“行吧,那看在这是你六个小时心血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带着了。” 应与绥“嗯”一声,在他眼尾亲了一下。 俞临眯了眯眼,把大一点的那个也拿起来,拽着应与绥的手,小心而珍重地给他也戴上。 他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的手交叠在一起,两个略显粗糙的戒指相互碰撞,被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得闪闪发光。 俞临想让自己显得高贵冷傲,才不会因为一对三百块钱的戒指而心动,但事实告诉他不可能。 他现在简直想去找个电视台,当着全国人的面宣布应与绥给他做了戒指。 于是俞临掏出手机,对着两只手拍了张照。 拍完,他把另一个丝绒盒拿起来,指着里面的对戒问:“这一对呢?花了多少钱?” “一万五千二。”应与绥坦然道。 “一万五千二!?”俞临没忍住拔高了声音。 应与绥点头,补充道:“一对。” 俞临:“……” 操。 这两对戒指加起来,都快两万了。 虽然少爷之前随便买个鞋就是二十万,但…… 这是应与绥的两万。 这是什么概念,应与绥最常去的便利店兼职,时薪也才13块。 他每天去五个小时,一天也才能赚六十五块钱。 更何况,他们俩还有房租水电和一系列生活开支……应与绥还要养他这个什么都不干的男朋友。 难怪应与绥要接宋家的家教。 难怪应与绥那几天每天早出晚归不见人。 原来就是为了给他买这个。 眼眶蓦地一热,俞临瘪瘪嘴,猛地转身,把脸埋进应与绥怀里。 熟悉的香皂味瞬间将其包裹,俞临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哑着声音开口:“你干嘛买……买这么贵的啊。” 应与绥把他抱住,用手在他后背由上到下地顺着:“生日一年就一次,想给你点好的,不能让你一直受委屈。” “我才没委屈,我过得好着呢,”俞临立马说,“你要送,送一对不就好了,还买两对……贵死了。” 应与绥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埋怨,早有准备般开口:“两对,一对留着戴,一对放着收藏,刚刚好。” “你败家。”俞临闷声说。 “嗯,我败家。”应与绥笑着应下,抬手把俞临从自己胸口扒出来,双手碰住他的脸。 男生鼻尖通红,密而长的睫毛微微颤着,眼眶蓄着一层水雾,红润的双唇瘪在一起,好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俞临下意识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应与绥的大拇指上。 “这么感动?”应与绥问。 “谁感动了,”俞临反驳,“是,是你没洗澡,身上的味道太冲了,给我熏哭了!你快洗澡去!” 毫无道理的甩锅,应与绥十分受用:“好,那我去洗澡,去床上等我。” 俞临满脸通红地推推他的后背,让他赶紧去。 卫生间很快响起水声,俞临三两步跑到床上躺下,举着右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出神。 好幸福。 但是没人知道。 怎么能没人知道。 俞临从床上坐起来,掏出手机,把在黑名单躺了许久的应安阳大号拉了出来。 他比了个无名指,拍了张图片,发送。 夜猫子的回复速度极快。 【应安阳】??? 【应安阳】你特么有病??? 【应安阳】大半夜把我拉出黑名单,就是为了给我竖无名指??? 俞临“啧啧啧”几声,觉得此人真是不可教也。 于是他又发过去一张另一个角度的无名指图。 【应安阳】??? 【应安阳】你特么还上瘾了??? 俞临无语了。 【(°∞°э)Э】确诊了。 【应安阳】? 【(°∞°э)Э】明天去眼科医院挂个号吧。 【(°∞°э)Э】你爹我手上那么大的戒指,看不见啊? 15. 第十五章 六月上旬,天渐渐热了起来。 长袖和外套都被应与绥收进柜子里,俞临站在旁边看他忙活,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出神。 然后他把那个丝绒盒拿出来,用自己的旧衣服裹住,塞进衣服堆里,美其名曰说要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应与绥没说什么,只是顺着他把更多衣服压在了盒子上。 过了几天,应与绥出门兼职,俞临就戴着戒指,大摇大摆地去了应安阳的公寓。 那公寓是个双层小别墅,是应安阳他爹送他的成年礼物。应安阳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偌大的房子里连个保姆都没有,只有游戏房传来一阵阵游戏音效声。 两人在玩一款新出的1V1格斗游戏,五局三胜,此刻正是激动人心的第一局。 俞临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抱枕,眼里丝毫没有对游戏的兴趣。 他左手握着手柄,十分不经意地把右手伸出来,又十分不经意地把右手凑到应安阳眼前。 应安阳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操作手柄,把俞临的游戏角色击杀。 俞临:“……再来一局。” 然后又一次把手伸到应安阳面前。 应安阳依旧面无表情地把俞临的角色击杀。 俞临:“啧。”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应安阳怎么还没反应? 故意的是吧? 俞临咬牙切齿:“再来一局!” 这次,俞临直接把手挡在了应安阳眼前。 视线被完全挡住,按理说现在是最好的反击时间,俞临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一击反杀,但俞临完全没有要认真打游戏的意思。 他根本就没去操作手柄,可怜的角色又一次被应安阳凭借手感和肌肉记忆轻松击败。 五局三胜的游戏彻底结束,属于俞临的那边屏幕暗了下去,大大的挂着“Loser”的字样。 一向在游戏上极具胜负欲的俞临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一个劲地把手往应安阳眼前晃。 “你特么有完没完?”应安阳服了,往后躲了躲,怕他的手给自己甩个巴掌。 他都快把俞临手指指节有几块褶子数清楚了。 俞临不依不饶地晃着手:“我还要问你呢,你眼瞎吗,这都看不见?” 应安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是眼不见为净,不是眼瞎,OK?” 俞临知道他看见了,满意地收回手,左右欣赏一番,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很好看。” 应安阳:“?” 他什么时候说了?! 应与绥无语地看着他。 这哥们怕是没救了。 “你好歹是俞家二少爷,一个月零花钱几十万的数,这种破戒指能买好几万个,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俞临嫌弃又鄙夷地瞥他一眼,摇摇头:“你果然不懂。” 应安阳:“……” “唉,单身狗啊!”俞临故作高深,痛心疾首地说,“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心意,这是诚意,这是爱!” 应安阳:“……” “你就守着你的手柄和手机过一辈子吧!没人给你送手工礼物,也没人给你送戒指,更没人亲亲你抱抱你!” 应安阳:“……” 应安阳觉得一开始他就该把俞临赶走。 他一开始就不该开这个家门! “你知道吗?”应安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俞临挑眉:“知道什么?” “你现在,像那种脑子不清醒,被穷逼黄毛拐跑的傻白甜白富美,”应安阳面无表情地说,“还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倒贴的那种。” 俞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你才黄毛,你全家都黄毛!” 应安阳摊开手:“是啊,我全家都是黄毛,那应与绥不也是黄毛?他是我亲堂哥诶。” 俞临:“……” 俞临无话可说。 俞临气急败坏。 俞临扯过应安阳手边的薯片,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疯狂咀嚼,作势一点都不给应安阳留。 应安阳看他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一下子气都消了。 算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哦,不对,还有比他更傻的。 比如那个被骗了四个月,还上赶着给小骗子送钱的应与绥。 一想到如果应与绥知道真相,这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应安阳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傻子有点可怜。 心头那点烦躁烟消云散,只剩下同情。 应安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意味深长地在俞临肩头拍了拍。 俞临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就听应安阳难得夸赞道:“确实挺好看的。” 俞临满意了,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的眼光终于恢复正常了,我还以为你要眼瞎一辈子不肯承认呢。可喜可贺,哥哥我很欣慰。” 应安阳:“……” 果然还是得把人给赶出去。 应安阳问:“我说你老公天天忙前忙后,你没事干吗?” “没事干啊,”俞临坦然地接受了“老公”一词,耸耸肩,“他不让我干活,唉,你说怎么办呢。” 应安阳:“你特么明天去找秦昌吧,老子不伺候你。” “不行啊,”俞临继续摇头,“我男朋友不让我去酒吧和KTV,他觉得那里不安全。唉,你说怎么办呢。” 应安阳:“……” 应安阳受不了了,挥挥手赶人:“找你男朋友去。” “他去学校处理什么毕业的事了,还没回来,”俞临索性把手柄扔在一边,趴在地毯上,手托着脸,幽怨道,“我整天在家都无聊死了,来找你玩,你还赶我走,你是人吗?” “不是你先秀恩爱恶心我的?”应安阳没好气道,“就这三百块钱的破戒指,你给我炫耀一周了,你有意思吗?” 俞临冲着他翻个白眼:“不懂浪漫,什么叫三百块的破戒指?这是纯手工,一点一点烧出来,一点一点打出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它有多珍贵!” 见他大有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应安阳赶紧打断他:“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公最厉害你老公最牛逼你老公最有心意,你论文干脆就写这个好了,保证老师都被你们的爱情感动。” 俞临“呵”一声:“切,谁稀罕。” 应安阳不想跟他说话。 但是俞临想说。 一提到论文,他就想到毕业。临城大学的毕业典礼在六月十五号,还有一周的时间。 也就是说,还有一周的时间,他 男朋友就要毕业了。 虽然应与绥毕业后也不会离开临城,但俞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思忖片刻,说:“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他送点礼物?” “什么礼物?生日礼物?他生日什么时候?”应安阳随口问。 “十一月十二,不对,什么生日礼物,你怎么这么肤浅?”俞临嫌弃道。 应安阳不解:“不送生日礼物,那你要送什么,这个时间段……父亲节礼物?不是吧,你们还玩父子py呢?俞叔叔知道吗?” 俞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了愣,脸上一片空白:“?” 俞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白皙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俞临猛地站起来,粉色头发四处乱飞,顶着通红的小脸,冲着应安阳吼道:“你有病吧?!你脑子里到底什么东西,别看你那些颜色动漫漫画小电影了行不行?!” “操,”应安阳也站起来,扯着嗓子跟俞临对峙,“是你没说明白的好不好?!六月不就一个端午节跟父亲节,端午节跟你们屁关系没有,我不就只能猜父亲节了吗?!” 俞临:“父亲节跟我们俩也没关系啊?!” “那你说,”应安阳说,“你说还有什么?” “毕业啊毕业!”俞临气急败坏,“毕业礼物啊傻逼!”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应安阳:“……” 操。 他讪讪坐回懒人沙发里,俞临也平缓了呼吸,褪去了红晕,坐在地毯上发呆。 两个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俞临先说:“我送他一支钢笔怎么样?他以后要进了公司,肯定得签文件,我给他一支笔,让他以后签字的时候都能想到我。” “你以为他一进公司就能开始签合同了?”应安阳摇摇头,“他就算是应家的少爷,应承那老头没死之前,他去了也得从基层做起,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想回应家呢。你送他一支笔,是让他签字,还是让他睹物思人啊?”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俞临确实对后者更感兴趣。 他轻咳两声,问:“那……给他定制一套西装?嗯,这个我觉得行。他后面开始工作,肯定得有一套像样的衣服,他现在衣服都太破了,要不是他长得好身材好,穿着跟乞丐似的。” 应安阳无情拆穿:“你有钱吗?” “我当然……”俞临卡壳了。 是啊,俞临有钱,但余临当然没钱啊!余临不是上课就是吃,不是吃就是玩,不是玩就是在出租屋躺平。 他哪来的钱去买高级定制的西装? 于是俞临又萎了,他垂头丧气地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良久,应安阳突然开口。 “要我说,你不如给他介绍个工作吧。” 俞临眉头轻蹙,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男朋友省状元加高校毕业,每年奖学金拿到手软,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见他这副表情,应安阳就知道少爷这脑袋瓜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应安阳轻叹一声,开口道:“应家在圈子里是什么地位?你男朋友现在跟应家闹得这么僵,应家要是不想让他找到工作,你觉得他能找得到?” 16. 第十六章 后面的几天,临城越来越热,俞临的心也越来越乱——他的脑袋里,始终在循环应安阳的那句话。 “你男朋友现在跟应家闹得这么僵,应家要是不想让他找到工作,你觉得他能找得到?” 是啊,俞临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应家在商圈称得上一家独大,多少家族费尽心血就是为了和他们合作。这个形势下,应与绥找不找得到工作,也就是应承一句话的事。 借俞家的关系,给应与绥介绍个工作,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问题是,他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哪里找到俞家的人脉? 直接说肯定不行,应与绥那么聪明,他要是直接说“诶我在俞家有认识的人,能直接把你塞进俞氏上班”,应与绥肯定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要不照葫芦画瓢,直接学宋家,让应与绥那个导师搭个线?毕竟应与绥这么厉害的人,被应家的对手看上也是情理之中吧? 不对,不对不对。 要是让应与绥去了他家公司,那随便一个人说一句话,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身份怎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那该怎么办? 俞临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抓了把头发。 没抓到发丝,反而抓到了另一个人的手。 俞临抬头一看,应与绥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他。 男人穿着白色半袖,右边袖子被挽到肩膀上,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俞临习惯地伸手上去捏了捏,指尖陷入肌肉里,手感超级好。他没说话,低着头在应与绥的肌肉上戳戳戳,玩得不亦乐乎。 应与绥也没躲,任由他胡闹,只是问:“刚刚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啊?没说什么啊。”俞临头也不抬,专注地看应与绥胳膊上被他戳出来的小坑。 “是吗。”应与绥点点头,在俞临身侧坐下。 俞临顺势贴在他身上,在他肩头蹭来蹭去:“你这几天一直往学校跑,都没时间陪我了。” “毕业的事很麻烦,”应与绥解释,“毕业了就好了。” “好什么啊,你毕业了不还要找工作吗?投简历面试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不更没时间陪我了?”俞临不满地抱怨。 应与绥笑笑,没说话。 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俞临说,应与绥听。 俞临话多,能从早上吃了个包子,包子是什么味的,面发得好不好,有没有应与绥做的好吃,说到晚上会不会下雨,下雨的话是要出门还是在床上活动,最后再说到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是应与绥做,还是点外卖。 应与绥一般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嗯”两声,回一句话,更多时候都只是盯着俞临,或者俞临的嘴唇看,看着看着眼神就不对了,然后俞临就说不出来话了。 “那你想好去哪里工作了吗?”俞临的脸贴在他胳膊上,继续戳他的肌肉。 应与绥回:“还没有,毕业后投简历试试看。” 俞临在应与绥看不到的地方瘪了瘪嘴,小声说:“那要是投不到怎么办?” 他声音太小,藏在老旧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里,应与绥没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动,听见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应与绥低了低头,将耳朵凑近他,问:“什么?” “嗯?”俞临仰头,猫一样眨眨眼。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俞临抿抿唇,决定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我说,你之前不是说应家很厉害吗?你现在跟他们闹得这么僵,他们要是不让那些人招你怎么办?” “那我就再找,”应与绥平淡道,“公司那么多,大公司进不去,我就去找小公司,只要正规,怎么都行。” 俞临不服气:“你这么厉害,凭什么要去那种小公司啊?他们根本配不上你!” “哪有这么厉害?”应与绥笑着应。 “就是厉害!高考省状元,临大优秀毕业生,哪里不厉害了?”俞临最受不了有人否定他看中的人,就算是那个人自己也不行。他立马板起脸,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喙地说,“应与绥,你反驳我?!”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模样又实在可爱,搞得应与绥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在男朋友气得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安抚道:“好,我最厉害,行不行?” 毫无诚意! 完全敷衍! 罪无可赦! 俞临“哼”一声,别过脸去。 “生气了?”应与绥问。 俞临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不说话。 “不生气了,好不好?” 俞临又把下巴抬高了些,粉色的发丝在风扇的吹动下四处乱飞。 应与绥见说不动他,干脆闭了嘴,伸出手把人一总揽进怀里。 俞临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应与绥把下巴抵在俞临头上,被风扇吹起的发丝扫过眼睛,惹得他眯了眯眼。 他的手环着俞临的腰,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在俞临小腹处摩挲打转,也不知道是单纯在揉小腹,还是在做些说不出来的暗示。 但俞临不想搭理他。 六月中旬的夜晚,已经有了些知了。 知了的叫声微弱而绵长,混杂着雨水砸落到铁皮棚外地面的滴答声;屋内老旧风扇的吱呀声;还有两个抱在一起的人,逐渐变得平缓相近的呼吸声,以及…… 始终按在小腹上,温热的掌心。 俞临突然觉得有点困。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打了一半,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时候,又觉得有点丢人。 明明自己还在生气,怎么能直接打哈欠? 于是他把剩下的一半哈欠憋了回去,紧紧抿着嘴,当做无事发生。 应与绥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忍住轻笑一声,问:“困了?” 俞临依旧不理他。 “好吧。”应与绥将下巴从他脑袋上移开,一直揉在小腹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俞临以为他要走了,立马皱起眉想不满地埋怨他几句,下巴就被一只手捏住。 脸被应与绥颇有些强硬地抬起,细长的脖颈仰起一个弧度,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应与绥的表情没什 么变化,但俞临太过熟悉他,只一眼就能看出男人眼底的情绪。 完蛋,俞临心想,我的腰。 — 结束的时候,俞临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他伸了伸手,往旁边拍了拍。 屈膝坐在一旁的应与绥低头,问:“怎么了?” “我要烟。”俞临说。 应与绥愣了一下:“哪来的烟?” 俞临虚弱地抬起手,指指床头柜:“有啊,就在柜子里,第一层,你给我拿啊。” 应与绥眉头轻皱:“你什么时候抽烟的?” 俞临不想回答,推了他大腿一把:“问什么问呀,你快点去拿嘛!” 应与绥无奈,到底还是翻身,没有下床——床本来就不大,他侧身伸手就能打开床头柜的第一层。 第一层柜子是放套和润/滑的,一般没有别的东西。 更别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此之前连个抽烟的人都没有。 应与绥随手翻了一下,没看见什么烟,倒是有个……草莓味的百醇巧克力棒。 应与绥诚实道:“没有烟。” 俞临不信,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压在应与绥身上,从他肩膀探出脑袋,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他伸出手,因为刚刚的活动,他白皙的手指关节和指尖还泛着些红,然后指向了那盒粉色的百醇,理所当然地说:“那不就是嘛!” 应与绥:“……这是零食。” 俞临不理他,从应与绥背上伸手去拿那盒零食。 拿完,他又翻了几个身,学着应与绥的样子,老大爷般屈膝坐在床头。他慢悠悠地打开百醇,撕开塑料包装。 应与绥看着他。 男生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大腿上盖着一层薄被,堪堪遮住腿根。本就红润的嘴唇肿了些,红得有些艳丽。脖颈和锁骨全是咬痕和吻痕,腰侧的指痕清晰可见,青青红红的一片。 实在是有点……… 那点旖旎的心思刚要再次冒头,应与绥就看见俞临用食指和中指捏着一根百醇,老神在在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抽出来,吐了一口空气,然后又塞进嘴里。 应与绥:“……” 刚刚被视觉冲击刺激出的无名火瞬间熄灭,剩下的只有无奈。 应与绥叹了口气,把被子扯开,将男朋友盖了个严严实实:“这就是你的烟?” “昂,”俞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的套都能是草莓味的,我的烟不能是嘛?” 应与绥:“……” “可以,”应与绥妥协道,“抹茶味也行。” “不行,”俞临拒绝,“我就喜欢草莓味。” 应与绥:“好,那以后只买草莓味。” 俞临:“什么只买草莓味?” 应与绥笑了笑,把人揽进怀里,没说话。 俞临:“……” 俞临又不想说话了,只叼着百醇,用脑袋在应与绥锁骨上砸了一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应与绥没躲,反而笑着在俞临屁股上揉了一把。 “所以,”应与绥低声说,“毕业典礼的时候,你去吗?” 17. 第十七章 俞临闻言,“咔咔咔”几声,小仓鼠一样把那根百醇吃完,然后问:“你想让我去吗?” 这简直是废话。 应与绥这个人,不管是生活中还是床上,永远都是行动至上。 他拒绝人的时候干脆利索,却很少知道该怎么表达诉求。所以刚刚他那么说,已经是一种邀请了。 但俞临就是想逗他。 逗冷脸小帅哥什么的,最好玩了。 “喂,”俞临戳戳他胸口,问,“你想不想要我去啊?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不想了,我可就不去了哦。” 应与绥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他在俞临腰间捏了一下,然后顺势在他酸软的腰窝处揉了揉,无奈道:“想让你去,陪我毕业,好不好?” 俞临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摆起个好大的架子,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吧。” 应与绥闷笑一声,说:“谢谢男朋友。” — 毕业典礼当天,临大校门口扯了个横幅,两边还摆着巨大的异形KT板,上面写着“庆贺毕业,前程似锦”的字样。 临大毕业日上午是毕业典礼,下午是拍照留念的时间。 毕业典礼无非是校长致辞,学生代表发言,颁发学位证,再加上拨穗环节,流程不算复杂,但时间却很长。 早上九点半开始的毕业典礼,预计一点半才能结束。 俞临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去那种大场面,更不想看一堆人上台拨穗下台,他只想找自己男朋友。 于是俞小少爷一直睡到一点才慢悠悠起床,他穿了一身奶白色短袖卫衣,下面搭配同色系牛仔短裤。 他站在镜子前,随手抓了抓刘海,发现头顶居然长出了些黑发。 俞临拨弄了一下,没能藏起来,索性不管了,只想着过几天让应与绥陪他一起去染回来。 但是临走前,还是找了个棕色的棒球帽,扣在头顶。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的小包包——骗应与绥是b货,走到小区前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旁。 正准备扫码解锁,俞临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他一点没犹豫,低头把手机从共享单车小程序退出来,打开打车软件。 距离目的地两公里,预估费用十三点九元。 俞临眼都没眨,勾选了豪华专车选项。 预估费用九十八元。 俞临果断下单。 接单成功,俞临看了眼车辆信息,觉得这车太垃圾,果断取消订单,重新下单。付了无数的手续费后,俞临终于叫到了一辆满意的车。 他靠在共享单车上等车,觉得无聊,给应与绥发消息。 【(°∞°э)Э】你快结束了嘛? 关于他的消息,应与绥一向回得很快。 【绥绥平安】还有大概半小时。 【绥绥平安】你醒了? 【(°∞°э)Э】当然醒了,我都准备出门了! 【(°∞°э)Э】等着迎接你的男朋友吧! 【绥绥平安】好,骑车注意安全,戴好帽子,别被晒到。 俞临抬头,看了眼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和周围老破小格格不入的黑色宾利,低头回复:“知道啦!你好啰嗦。” 回复完,他收了手机,穿过小路上的自行车电动车车流,走到宾利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也好奇,一个住在老破小里、两公里的路却要点豪华专车的人是什么样的。 俞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好看的眉眼微皱,不满地问:“看什么看?不会开车?要不要你下车,我去主驾开?” 司机讪讪一笑,连忙收回视线。 宾利平稳地走了不到一公里,俞临突然开口:“等一下。” 司机连忙刹车,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等我十几分钟,”俞临说,“我去买个东西。” 司机有些为难:“先生,十几分钟,我都能接两单了……” 俞临不解地问:“两单多少钱?” “额……去掉平台提成和油费的话,两百多吧。”司机如实回答。 “哦,”俞临头也不抬,掏出手机,“收款码。” 司机:“?” 司机震惊,但司机照做。 “叮”一声:“微信到账,五百元。” 发完,俞临收回手机,直接下了车。 司机:“?!” 虽然司机不缺钱,但司机大受震撼。 这是哪来的少爷下凡?! 下车后,俞临小跑着走进一家花店。 他自己还没毕业,俞绛毕业的时候,他才上高三,每天都沉浸在题海之中,根本没时间参与毕业相关的事。 他是刚刚才想起来,毕业是要送花的。 花店门口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成品展示,门口人来人往,大概都是来买毕业花束的。 俞临只在小时候给母亲买过花,但那时候,都是专业的花店根据他的抽象描述搭配的,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和动手,这种小店铺肯定是干不来这种活。 其实他大可根据店家推荐的几款成品花束下单,省时省力。但俞临莫名觉得,那样的话一点都没有诚意,他除了花了个钱,什么都没做。 于是少爷决定自己亲手挑选。 毕竟虽然没做过,但少爷自认审美一绝。 俞临走进店里,大部分的花他都见过,但也都叫不出名字。他拿了几束相近的花,握在手里比对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就开始继续挑选。 选到最后时,他的余光扫过一簇浅蓝色的花。那花不是寻常花的形状,花朵上下错落,状似飞舞的燕子。 “这是什么花?”俞临指了指,问。 “啊,”店员立马走过来,介绍,“这是小飞燕,寓意是自由,轻盈,正义……很漂亮吧,旁边还有大飞燕,也很好看呢。” 俞临点点头,拿了一束。 两束。 三束。 最后,俞临手里的花越来越多,一只手已经拿不下了。 他将手腕压低,从上往下看了一眼这一大捧花束。 主花是小飞燕,洋甘菊,茉莉多丁,配花是满天星,风铃草,和一些俞临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小草。 清新和谐,错落有致,层次分明。 俞临觉得,这就是最适合应与绥的 花。 他把花束递给店员,让店员包装起来后付了钱,重新坐回宾利车里。 — 大学城附近堵车严重,原本十分钟的车程,加上堵车和买花,生生开了半个多小时,还卡在半路上。 俞临边等边看时间,每过一分钟都觉得如坐针毡。 都已经一点四十多了,应与绥肯定已经结束毕业典礼了。俞临越想越急,索性让司机直接结束订单,靠边停车。 五百米的距离而已,跑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俞临抱着花,在人群中穿梭奔跑,终于跑到大学校门口。 他靠在墙上缓了一会,觉得回去一定得让应与绥伺候自己,洗澡泡脚按摩一条龙。 想着,他拿出手机,给应与绥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现在在哪。 电话铃声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听见自动挂断的嘟嘟声,俞临皱皱眉,看了眼手机号,确实是他男朋友没错。 他四处看了一眼,也没看见人。 俞临心里不解,但还是又一次打了过去。 依旧无人接听。 俞临有些恼了。 什么意思?不接他电话? 刚才还在微信说等他关心他的,现在却不接他电话了?! 整个临城,除了他姐,谁敢不接他俞临的电话?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来晚了? 凭什么?他不就晚了十几分钟,而且又不是故意的! 他是因为买花才来晚的,还顶着大太阳跑了五百多米路呢! 俞临越想越气,在原地跺了跺脚,想直接转身就走,却又不甘心。 “最后一次,”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俞临咬咬牙,有些委屈地咬牙切齿道,“再不接,我就真走了!” “嘟——嘟——” 这次,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俞临眼睛一亮,立马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急迫:“你刚才干嘛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应与绥的声音淹没在其中,却清晰可辨:“刚刚太吵,没听见,你在哪儿?” 俞临委屈巴巴地说:“校门口,你最好下一秒就——” “那你在那里别动,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或者去校外找个甜品店奶茶店坐一会,我等会就过去找你。” 俞临:“?” “等会?!”俞临提高音量,不满道,“这里人又多太阳又大,我快热死了,你还让我等一会?而且我是来找你的,去奶茶店干什么?那个什么典礼不是已经结束了嘛?你现在出来不行嘛?” “临临,听话。我这边真的有事,就等一会。到时候我给你买蛋糕好不……”应与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道严厉却略显疲惫的男声打断。 “应与绥,父母专程过来看你毕业典礼,你却只顾着打电话,你觉得这合适吗?” “是啊绥绥,有什么电话不能待会再打,我们……一家三口难得聚一次,跟我和你爸一起聊聊,吃顿饭吧?” 熟悉的声音通过失真的扩音器传入耳中,俞临脸上原本的焦躁瞬间消失。 操。 是应承和秦予。 他们俩怎么会在?! 18. 第十八章 应与绥最后又哄了他几句,才挂断电话。 俞临捂着手机,也顾不上生气和委屈,直接往校内跑去。 他不知道应与绥具体在哪,但应与绥这么个风云人物,总有人知道他的位置。俞临一路上边走边问,最后终于在后花园的小亭子里,找到了应与绥。 和他对面的应承与秦予。 应承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个镶金镶钻的手拐。秦予坐在他旁边,手虚虚地扶着他的后背,还时不时地拍几下,像是怕应承当场撅过去。 而他的男朋友,就站在这两个人面前。 男人身上的灰领学士服还没来得及换,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得笔挺。亭子边缘的几缕柳叶垂下来,偶尔扫在他肩上头上。他也不躲,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因为逆光,看不着真切。 “绥绥,你爸说的是实话,你还是要回家的呀,”秦予说着,叹了口气,“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面,我和你爸都很担心你。而且,前几天觅然的妈妈也来找我了,说想问问你的情况。” 俞临原本准备冲过去的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往旁边的假山后躲了一下。 这个地方刚刚好,他能看见亭子里三个人的一举一动,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却不会被他们发现。 “我有家,”应与绥平静地说,“不用你们担心。” “你有家?你的家在哪?”应承用手拐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家是平城那个破山沟,还是大学旁边那个破家属院?” “是啊绥绥,那种地方连住人都勉强,怎么能算家呀。”秦予也附和道。 俞临在心里冷笑。 这两个人懂不懂什么是家?家属院怎么就不算家了? 他们俩在家属院住得好好的,每天有饭吃有澡洗有床睡,地方小又怎么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不比在那什么破豪宅里被超雄逮着针对好? 应与绥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之前是看你还在上学,给你点时间缓冲。现在你既然毕业了,就得回去!”应承说完,低头咳了几声,“现在,立刻,马上。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回应家!” “我说过,我不会回去,”应与绥眉头微皱,“你们如果介意,可以过几天再把我的户口移出去,我无所谓。” “你!你个逆子!”应承咳得更凶了,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拐,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应与绥,“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见过哪家孩子是——咳咳,是要父母专门来请你回去的?!” 应与绥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绥绥,你就跟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吧,”秦予的语气急迫起来,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当年的事,还有,还有过年的那件事,都是妈妈对不起你。你都一个人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了,就不要和爸爸妈妈置气了好不好?你这样,爸爸妈妈真的会很伤心的……” 俞临翻了个白眼。 一个言语威胁一个打感情牌,软硬都来是吧? 应与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底只剩漠然。 他看向应承,语气平淡到几乎冷漠地问:“您还有多久?” 应承一愣,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予也愣了,她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双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予长得很有南方韵味,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她今年五十二岁,作为应家夫人,从来不需要在护肤上花心思,向来都是交给家里的美容师去打理,自己只需要定期去做保养就行。 俞临记得自己上一次——不是前几天生日,而是去年,应与绥还没有被接回来时。 那时的秦予发丝乌黑,皮肤紧致,眉眼温婉,没有一点皱纹与松弛,说是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但不过是四五个月过去,女人的眼角唇角就已经满是皱纹,额角的白发清晰可见,整个人看上去比年前苍老了许多。 说不震惊是假的,如果是舒曲在短短四五个月内变成这样,俞临怕是要抱着他妈妈的腿哭死。 但,所有欺负他男朋友的人,都不能得到小少爷的好脸色! 即便是男朋友亲妈也不行! 俞临想着,发现自己有点偏题,又从石头后面往外探了探脑袋。 “绥,绥绥,你这是什么意思?”秦予颤着声音,却还是扯唇笑了笑,故作镇定地问。 应与绥垂眸看着她,平淡道:“字面意思,应先生的病,还给他留了多少时间?” 俞临眨眨眼。 虽然应安阳和他说过应承大概是得了什么病,活不了多久了,但当时他想着“祸害遗千年”,根本就没信,还以为是应承放出来的假消息。 就连上次生日,应承咳成那样,俞临都以为他是装的。 结果……居然是真的? 应承真要死了? “胡说!”应承怒喝一声,手拐狠狠地砸向地面,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我,我让你回来继承家业,你不仅不领情,还,还这么诅咒父亲,你真是……咳咳,大逆不道,太不像话了!” 他这番话说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说完时更是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秦予见状,连忙四处看了一眼,确保周围没人后,才在应承后背轻拍着:“老公,你别生气,别跟孩子计较,他,他就是,就是还没适应,他……” 面前的亲生父母一个咳成风箱,一个泣不成声,应与绥垂眸看着,一言不发。 “绥绥,”等应承那一阵咳嗽过去,秦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你知道有多伤爸爸的心吗?” 应与绥扫了应承一眼,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应先生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吧?应则岁知道吗?你们觉得应则岁掌握不了应氏的控制权,又不想把应家的基业给旁支,所以才急着把我接回来,对吧?” 此话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p >不仅是应承和秦予,就连躲在石头后面的俞临都愣住了。 “你!你真是——”短暂的僵持后,应承怒喝一声。 可应与绥的话又全是事实,他根本无法反驳,反而憋红了脸。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应承,此刻却因为病状无言以对。 “抱歉,”应与绥最后道,“我目前,对贵公司不感兴趣。” “你……”应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那双被病痛折磨的眼睛,重新带上商人的锐利与算计,“你觉得,拒绝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应与绥没有说话。 “应与绥,你比你弟弟聪明,也比他有野心,”应承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清楚应家的基底,也知道它的价值,更知道我的手段。” 应与绥抬眸,看向他。 “你可以拒绝我,但你要知道拒绝了我,就相当于拒绝了临城百分之八十的资源。”应承顿了顿,唇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我不管你是想找工作还是想白手起家,只要我不同意,你觉得整个商界,谁会要你?” “那就和您二位无关了。”应与绥平静地说。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应承冷嗤一声,撑着手拐站起来,看了身侧的秦予一眼,“走,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秦予连忙扶着应承站起来,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站在一侧,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亲生儿子。 二十一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四季轮转过二十一次,那个九月怀胎,被她小心翼翼呵护着的,从她身体里诞生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这么挺拔的模样。 而她,却只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抱过他。 此后,她所有的爱,全部浇灌给了那个抢了她儿子身份的……儿子。 秦予看着应与绥眼中的冷淡,只觉得心头阵阵刺痛。她喉间发紧,别过头,不敢再看应与绥一眼,扶着应承离开。 应与绥站在原处,视线仍是落在亭子内的长椅上。 一直等脚步声和手拐敲地的声音彻底消失,应与绥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口气。 其实刚刚的一番话,很大程度是在赌。 应与绥只知道应承病了,但应承这种人在意脸面,防备心极重,不可能直白告诉他病因是什么,病情到了什么地步。 至于应则岁,他更是一无所知。说那些话,也都是基于猜测。 不过,赌赢了。 应与绥抬起头,正要顺着原路离开,就看见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一抹熟悉的粉色闪过。 应与绥眉头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假山前,就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但他看到的第一眼不是人,而是……一束比脸还大的花束。 应与绥眨了眨眼,没有去看那束花,而是拨开花束,看向后面的人。 俞临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男生把花塞进他怀里,垫脚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他笑得眉眼弯弯,说:“毕业快乐!” 19.第十九章 应与绥抱着花,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亲亲。 “在这里站多久了?”应与绥问。 “嗯……从……”俞临摸着下巴想了想,模仿起秦予的语气,“‘觅然的妈妈也来找我了’开始。” 应与绥:“……” 这和全听了没区别。 “怎么不出来?”应与绥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 俞临心说我要是出去了,咱俩可能就没法一起回家了。 俞临仰仰头,理所当然地说:“我干嘛要出去?他们俩是好人的话,我去见见公婆就算了,但他俩刚才那些话,恶心死了,我才不要出去。” 应与绥闻言点点头,没觉得他说的哪里不对。 他看了眼手里的花束,笑着问:“这花……多少钱?” “啊?”俞临老实回道,“一百八十八,全都是我自己搭配的,好不好看?不过那花店老板也真是的,趁着毕业季就坐地起价。他这两天赚的钱,估计能直接去买套房了。啧啧,早知道我也去市场进点花在旁边摆摊子卖了,这不比你每天去兼职去家教来钱快?” 他一念叨起来就没完,应与绥静静听着,发现两人走出校门口时,话题已经变成了:“所以啊,你不要听刚才那两个傻逼的话,你不许回去,你就只能陪着我……喂,应与绥,你听到了没啊?” “嗯,”应与绥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不回去,只陪着你。” 俞临满意地哼哼两声,盯着应与绥看了半天,觉得嘴巴有点痒。 想亲人。 他把周围看了一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要是在这里大摇大摆地亲人,恐怕五分钟后,他和应与绥就会荣幸登上学校论坛。 俞临惆怅地叹了口气,在心里琢磨着到时候回了家,得把人按在墙上狠狠亲个够。 应与绥见他突然闷闷不乐,不禁问道:“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想耍流氓。”俞临直白回答。 应与绥愣了一下:“在这里?” “就在这里,可惜人太多,耍不了,”俞临低着头,把鞋边的小石子踢开,气愤地抱怨,“啧,男朋友就在旁边,却因为人太多亲不了,好烦啊!你等着,等回到家,你看我怎么……” “谁说亲不了?”俞临的话还没说完,应与绥便开了口。 俞临歪头,一双杏眼圆睁地看着他:“什么?” 他没听错吧? 刚刚那话是应与绥说的吧? 应与绥主动提出要和他在外面亲亲? 这种环境下,并没有什么完全私密的地方,只不过是人少一点,遮挡物多一些。俞临被应与绥拉到一个角落,被男人的身形挡住,后背靠在墙上,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应与绥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痒,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别这么看着我。” 俞临眨眨眼,催促道:“为什么?你不是要亲我吗?我都准备好了,你快点呀。” 应与绥:“……” 男朋友太主动怎么办。 宠着呗。 反正又不舍得拒绝。 他没有先亲上去,而是抬起手,将俞临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应与绥捏着帽檐,将帽子挡在两人中间。 确定外面的人看不清俞临的脸后,应与绥才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甚至没有深入,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唇上仅仅一瞬便离开了。 见他亲了一下就想跑,俞临不乐意了,立马伸手拽住他的学士服衣领,把人往下拉,顺便自己踮起脚,反客为主地重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应与绥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拽,差点没有站稳。他慌忙之间抬起另一只手,撑在俞临身侧的墙上,才稳住身体,没让自己砸在俞临身上。 湿热的舌尖在应与绥唇上试探地扫了一下,男人喉结微动,没有躲开,反而迎合着回应。 滚烫的吐息落在脸上,和空中吹过来的热风搅在一起,让应与绥的大脑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松手,或者说,他根本松不了手。 不远处就是来往不断的行人和车辆。嘈杂的人声、鸣笛声、蝉鸣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即便是有着帽子遮掩,但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吻,对应与绥来说,实在是过于出格—— 从三岁起,应与绥的所有生活轨迹和习性,都被他自己规划在一定的范围内。 在学校学习,在外面打工,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尽量保持低调,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惹事,亦不张扬。 这十几年,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守着一条界限,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直到那天,他在便利店门口,遇到了俞临。 太多的界限被打破,太多的规矩被颠覆。 按理来说,应与绥该觉得不适应不自在,可他并没有。他甚至觉得放松,觉得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被挪开,只余下轻快。 — 回到家,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滚上了床。 燥热的夏初,老旧的房间内空气凝滞沉闷,只有一个破旧风扇吱呀作响,吹着温热的风。 但青年人身子滚烫,贴在一起时更像是火炉。 俞临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感觉让他有种床单都被他浸湿的错觉。 他哼唧几声,不满地嘟囔:“额……不,不在床上了,你……” “什么?”应与绥停下动作,撑着床低头问,“为什么不在床上?” “太热了,”俞临的手还挂在应与绥脖子上,有气无力地扭了扭身子,连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床单一直黏着我,讨厌死了……去地上,唔,你抱着我,你抱着我做嘛。” 应与绥看了一眼床上。 灰色的床单上水迹明显,不仅被浸湿了,还因为俞临刚刚的动作,变得皱成一团。 少爷皮肤白嫩,平时掐一下都会红,这会儿更是红得厉害——虽然不确定是臊的还是热的。 应与绥没有多言,他膝盖微曲,弯腰把俞临抱起来。 失重感让俞临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他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俞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和胸膛内急促的心跳。 “你抱着我——”俞临话没说完,就被应与绥的动作打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小点声,”应与绥双手 托着他的屁股,侧头在他耳边低语,“邻居都在。” “这怎么小声!”俞临软着声音嗔怪,“你有本事别这么凶……啊!” 不凶是不可能的。 男人一旦开始,就完全收不住了。 应与绥尤其是。 俞临觉得自己快脱水了,应与绥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他,走到浴室里,靠在墙上等热水。 俞临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问:“你还抱得住吗……” “抱得住。”应与绥回。 “真的?” “真的。” “不会把我扔下吧?” “不会。” “嗯……”俞临闷闷应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把我扔下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应与绥静了静,回:“别不理我。” 俞临磨磨牙,在他怀里拱了拱,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 几日后的早上,俞临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没摸到旁边的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空了的枕头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身,揉揉眼睛,拿出手机给应与绥打电话。 “你怎么不在家啊……”俞临的声音还有些慵懒的鼻音,“去哪啦?” “面试,”应与绥回道,“桌子上有饭,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 俞临撇撇嘴,抱怨道:“前几天刚毕业,今天就去面试……你都不陪陪我的吗?” “周末好不好?”应与绥柔声哄道,“周末我有时间,你也没课,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俞临其实哪都不想去,他就是想粘着应与绥,想趁着刚睡醒撒撒娇。闻言瘪了瘪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行吧,那就周末,你不许反悔啊。” “好,”背景里传来催促声,应与绥应了一声,说,“我先过去了,你上完课就回家,别乱跑。” “哦……”俞临闷闷地应了一声。 手机挂断,俞临瘫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白墙,叹了口气。 男朋友太有上进心了怎么办? 他要不要直接暴露身份,包养男朋友? 算了,应与绥才不需要他包养。 俞临打着哈欠下了床,揉着腰走向卫生间。 马上就是期末周,俞临最近的课不多,基本一天只有一节。他之前不喜欢上课,但有俞绛看着,怎么也得去上。 后来俞绛接手俞家,忙了起来,俞临也就放飞自我了。 只要是不点名的选修课公共课,他就找代课,找不到就加钱,加钱也找不到就再加钱。 他最开始,甚至用这个手段追过应与绥。 毕竟少爷脑子好,就算不听课,期末周的时候突击复习一下,也能及格甚至拿高分。 不过后来跟应与绥在一起,俞临就再也没找过代课。 毕竟男朋友过于刚正。 等待微波炉加热的时间,俞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乔鸣】俞哥,你猜我爹给我搞到了什么。 【乔鸣】TN的LiveHouse邀请函! 【乔鸣】你不是特别喜欢他们那个主唱吗,怎么,感不感兴趣? 20.第二十章 TN是当下最热门的一个乐队,乐队最开始在地铁口卖唱,后来变成地下乐队,再后来大概是有了点钱,跟上了节奏,开始搞直播。 这个乐队的风格独特且混乱,摇滚、朋克、民谣应有尽有,总体风格偏向丧系文艺治愈,在当下社会群体中十分吃香。 尤其是他们乐队的主唱,长相清隽,嗓音微哑却极具爆发力。 俞临原本对音乐这一类东西无感,但两年前,这个乐队还在地下演出时,他被应安阳拉着去看了一场。 环境简陋,观众寥寥无几,就连音响和麦克风都有问题,电流声能盖过歌声,收音差得离谱。 但当时俞临听完这么一场破破烂烂的演出,回家就把这个乐队的所有歌都加进了歌单。 这种小乐队不像商业化乐队,有一套完整的模式,他们基本上赚了钱就开LiveHouse,没钱了就路演直播,十分自由随性。这也就导致了他们不知道啥时候就开始卖票,票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被抢空。 俞临对现场演出其实没有太大的热情,前几次还花高价买票去看,后面觉得麻烦,就干脆只在手机上看直播。 但那是他没有票的情况下,现在都有人把票送到他手里了,他当然不会拒绝。 虽然这个人的名字,俞临没什么印象。 他咬着应与绥早上准备的三明治,一边嚼嚼嚼一边回复。 【(°∞°э)Э】你哪来的票? 【乔鸣】我爸一个员工送他的,老头子说自己看不懂年轻人的玩意,就把票给我了。 【乔鸣】你也知道啊,我对这些乐队啊什么文绉绉的玩意不感兴趣。正寻思着该怎么处理呢,就想起来你不是喜欢这个乐队嘛。 【乔鸣】就当是我给上次的事道歉了。 【乔鸣】上次对不起哈俞哥。大家说起话来都没分寸,我也是不知道你在,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说那些话。 俞临脑袋一通,想起来了。 这人是那天他在KTV被应与绥抓包,又被秦昌骗进包间后,对着应与绥阴阳怪气的那个傻逼。 俞临一下子不想跟他聊了,但他还在一个劲地发消息。 【乔鸣】俞哥?俞哥你理理我啊。俞哥我真知道错了,我下次不对,我以后,保准再也不说应少爷的一句坏话! 【乔鸣】俞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被你塞了话筒,当时还没觉得什么,从KTV回去就不对劲了。下颌骨发炎,我发了好几天的烧呢。 【乔鸣】我爹知道后差点气死,本来还要按着我的头给你道歉呢,看我发傻才放弃的。 【乔鸣】我说真的,俞少,俞哥,这两张票就是我的歉礼,你到时候拉着应少爷去看,诶哟LiveHouse,老适合小情侣约会了! 俞临吃完三明治,发现他还在发消息。 他本来想直接把人拉黑一了百了,结果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小情侣约会”这几个字上。 TN乐队的歌,大部分都是丧系朋克与治愈民谣,很少有能适合“小情侣约会”的歌,只有一首除外。 那首歌是乐队主唱自己作词作曲,风格是和乐队完全不同的清新抒情,一般都是主唱独唱。 虽然风格迥异,但几乎每次演出都会压轴登场,被全网公认为是什么“求婚神曲”。 不少情侣抢票买票,就是为了听这首歌。甚至网上有很多火爆出圈的情侣求婚视频,背景都是这首歌的演出现场。 说不心动是假的,俞临也想跟自己男朋友一起听这首歌的现场。 于是他轻咳几声,即便是在屏幕外,也要做出一副“我该没完全消气,只是你给的补偿我还挺满意”的架势,回复。 【(°∞°э)Э】两张票? 【乔鸣】那包的啊! 【(°∞°э)Э】什么位置的? 【乔鸣】内场第一排正中间,还有乐队签名合照环节! 【(°∞°э)Э】行吧。 俞临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э)Э】你给我送来? 【乔鸣】不太方便俞哥,最近毕业季,我们家公司来了好多大学生面试,我走不开。 【乔鸣】这样,下午三点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找我,我亲自把票送您手里,怎么样? 俞临想了想,下午三点,他刚好没事,应与绥估计也在面试,到时候拿完票,还可以去接应与绥下班。 俞临嘿嘿一笑,答应了下来。 — 距离下午拿票,还有一节课的时间。 课上无聊得很,俞临强撑着困意,实在是熬不住了,正要趴下补觉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俞临半眯着眼打开手机,是俞绛发来的消息。 【俞绛】你男朋友最近在找工作? 俞临一下子没转过圈,胡乱回了个表情包就要继续睡。脑袋刚挨到胳膊,俞临突然清醒。 俞绛问他这个干什么? 不会是要给他男朋友介绍工作吧? 想到这,俞临也不困了,立马坐直身子。 【(°∞°э)Э】关你屁事.jpg。 【(°∞°э)Э】是呀姐姐,怎么啦? 【俞绛】。 【俞绛】你没事吧? 【(°∞°э)Э】没事呀姐姐,你的弟弟超级健康超级清醒哦。 【俞绛】引用了你的消息“关你屁事.jpg”。 【俞绛】? 【(°∞°э)Э】诶呀,是我旁边人的胳膊肘到我了,我手滑了呀。 【俞绛】行。 【俞绛】他找多久了? 俞临立马回:“五天!整整五天!他已经五天白天不陪我了!” 【俞绛】高考状元,奖学金大户。毕业后五天,简历在大小公司投了个遍,却找不到工作。 【俞绛】而这几天毕业生太多,我在公司里坐了好几天班,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这暗示得也太明显了吧。 【(°∞°э)Э】他不能来咱家!不然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э)Э】你不是有很多人脉吗?你帮他安排一下不行嘛? 【俞绛】你觉得是那些需要为了一个合作,在咱们家献殷勤的公司适合他,还是咱们家适合他? 俞临:“……” 【俞绛】俞临,人才千千万,我可以不要应与绥这个人,但你觉得,应与绥目前的情况,他还能去哪? 俞临不想觉得。 少爷的脑子装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算计和勾心斗角,他只想和应与绥在一起。 应与绥找不到工作又怎么了?他有钱,养得起他。 他没再回复俞绛,而是翻出了应与绥的对话框。 【(°∞°э)Э】你在干嘛呀? 足足等了五分钟,应与绥才发来回复。 【绥绥平安】刚刚在面试,怎么了? 【(°∞°э)Э】想你啊,不允许我想你吗? 【绥绥平安】允许,我也想你。 俞临嘴角上扬,心情大好地打 字:“那你的面试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的?” 手机顶端的备注从“绥绥平安”变成“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弹出来。 【绥绥平安】还可以。 【绥绥平安】你不用担心。 【绥绥平安】手机快没电了,晚上回家再聊。 俞临抿抿唇,回了句好。 — 下午三点,俞临慢吞吞地走到了乔鸣现在所在的乔家的分公司。 乔家的产业是娱乐圈为主,所以能搞到TN的票倒也不稀奇。 大厅内不少来面试的人,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看见他这个大学生模样的穿搭,都以为是个什么不知深浅的竞争对手,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些不屑。 俞临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径直走到前台。前台姑娘大概是被乔鸣提前打过招呼,见到他立马笑脸相迎,带着他往里面走。 乔鸣的办公室在中间的楼层,俞临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看见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大概都是乔鸣的朋友。 “诶呦,俞哥你可算来了,”乔鸣见了他,立马站起来把自己的老板椅让出来,“来来来,坐坐坐。” 俞临目不斜视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问:“你搁自己办公室组局啊?” “嗨,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忙,好不容易闲下来放松一下,就把我哥们都叫过来聚聚呗,”乔鸣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质门票,“喏,俞哥,给你的票。” 俞临接过来看了几眼,座位是VIP区连票,位置不错,不枉他特意跑一趟。 “谢了。”俞临冲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乔鸣叫住。 “诶诶,俞哥别急啊,一起喝一杯呗?”乔鸣挽留道,“自从上次你被你对象带走后,咱可好久没一块喝酒了。” 他这话落下,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俞临看了眼时间,三点半,还早。 他又抿了抿唇,也觉得嘴里确实有点寡淡。 于是俞临点点头,坐回沙发里,任旁边的人给他倒酒。俞临酒量一般,太久没喝又喝得急,三两杯下肚,就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旁边的人在聊这些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俞临有些无聊,正准备给应与绥发消息,就听见不知是哪个人突然问—— “诶,俞少,我记得你之前跟那个应与绥谈恋爱,是因为赌约吧?”那个人声音揶揄,带着明显的八卦,“你这赌约真厉害啊,那应与绥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诶,跟那种清高bking谈起恋爱是什么感觉啊?他人怎么样,配得上你吗?” 俞临瞥了他一眼,那人染着一头黄毛,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种人,从来不在俞少爷的交友圈里,更不配出现在俞少爷和应与绥的生活里。 应与绥谈恋爱的样子? 俞临在心里冷嗤一声,应与绥谈起恋爱来好得很,又温柔又体贴,还深情专一,浪漫细心,简直就是大众——大众得不到的,只属于他俞临一个人的情人! 至于应与绥配不配得上他? 当然配,他和应与绥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天仙配。 但……这些人也配知道? “也就那样,”俞临懒得和他们多说,敷衍地回了一句,“长得好看脾气也不错,现在还没腻。” 以后也不会腻。 这样想着,俞临把酒杯搁下,起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他就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应与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