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弃那个仿生人之后[GB]》 1、第一章 可能存在的雷点写在最前面,请一定要看: 1.本文感情流二人转小说,20万字上下,小短文只写感情,重逢后比较香。 2.男生子!我的文比较虐男主。 3.男女主最初双c,分开阶段女主有其他男人,男主被卖给过其他人被迫失贞(可能会写流产其他人的孩子),重逢后一直因此自卑,介意请勿入; 4.男女主非完美,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正常的地方; 段评已开,祝大家阅读愉快~ - 第一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随着大门缓缓关闭,无形的屏障也在空中闭合。 他们甚至不会和底层人呼吸一样的空气。 澜生早已经在传送门的另一端候着,看到江妄,沉静无波的面容松动了些许。 他快步迎上去,双腿修长,步态稳健优雅。 除去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压根看不出心绪的波动,保持着身为监护人的职责。 “小姐,您回来了。” 江妄睨他一眼,原本颇显威严的眉宇舒展开来。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让人放松,她竟是觉得比刚刚多了一丝倦意。 有些累,便没说话。 心中盘算着要尽快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没得到回应,澜生不由得担心。 他关怀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江妄有些无奈:“先别说了。” 她只是在学校太累了,懒得说话而已。 澜生没再开口,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说实话,担心之余还有些失落。 自小姐6岁起,他就日日陪在小姐身边,可以说陪她度过了整个童年。 一晃十年过去,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终于到了成年,离开家去了一所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学校。 学校半年放一次长假,小姐一年到头在庄园里住不了几天……他们半年没见了。 他老早就期待着小姐回家这天,今天一整天都是喜悦的。 小姐见到他却一句话都不跟他讲。 但心情归心情,不能影响正事。 他收回心思,说:“小姐,您的同学沈瑞安正在会客室……” “邀请你去我的生日宴那是给你面子,你为什么不去?” 没等澜生说完,带着淡淡怒意的声音便尖刺般穿透了空气,刺得人心头一跳。 沈瑞安顶着一头铁灰色的碎发,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是不满,单眼皮微微上挑,眼眸漆黑,死死盯着江妄的脸,像是要狠狠揍她一顿。 他穿着一件立领衬衫,上好的衣料遮住了身体,却掩不住富满弹性与力量的肌肉。 江妄讨厌没有预约的突然造访,讨厌不知深浅在她家里乱窜的客人。 更讨厌这种没来由的质问。 她蹙了下眉头。 没等她开口,卫兵长便看懂了眼色,迅速上前。 “小姐,那我们……?” 他们知道江妄的习惯却不直接将沈瑞安拦在外面,是因为他们不敢得罪沈家,更是不敢让自己的行为影响到两家之间的关系。 眼下么,只等着小姐的命令行事了。 “江妄!” 沈瑞安额头崩出青筋,恨不得要去揪江妄的衣领。 这是明摆着要给他送客么? “小姐,他事先与公爵打过招呼的。” 澜生侧身到江妄耳畔提醒。 他解释说:“不然我们不会随意放人进来。” 两家都功勋显赫,在帝国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谈不上故交,但祖辈上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至少面子上过得去,相互不得罪。 如今世道并不稳定,战争说不准在什么时候一触即发……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要保持住微妙的平衡,不要树敌。 江妄从不会给别人面子,但她明白母亲父亲是爱她的,把一切能给她的资源都给她,所以她会在有关他们的事情上缓和些许。 于是她顿住脚步,对聚集到四周的卫兵摆摆手。 “如果你邀请了我就一定要去,那就不叫邀请,叫强迫。” 江妄直视拧着眉头的年轻男人,从头缓缓往下扫。 那眼神像是在挑剔圈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她说:“你真应该回到学龄前重新学学自己每天都在用的基础语言。” “你……!” 青年看着一副凌厉模样,却没那么多伶牙俐齿。 语噎半晌,他不满道:“你强词夺理!学校早就放假,那你昨天去哪了?” 说了半天,最后只是想知道昨天是哪里比他的生日宴还吸引人。 “要是没有正事可说,就请你离开。” 江妄抬手,卫兵便纷纷上前,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堵人墙,隔开空间。 她说:“送客吧。” “江妄你太过分了吧,去年你生日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沈瑞安气得想骂人,偏偏她从不吃硬的。 他在卫兵们“请少爷不要为难我们”的请求中逐渐后退,跟江妄拉开了距离,但还没放弃。 他又扬声道:“你总得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吧!别给江家丢人!” 江妄略显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放心,我绝对不欠你的。” 这不是什么好话,而沈瑞安的眼睛却是一亮,又很快被他锋利的目光掩盖。 果然死缠烂打再激将一下,还是能要到生日礼物的。 不管过程什么样、又是怎么达到的结果,得到就是得到。 他马上就要收到江妄的生日礼物了! 这让他感到愉悦,总是抿着的、像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唇线开始有了上翘的趋势。 狡黠、得意、张扬,笑得那样好看。 他没继续赖在这儿,痛快地随着警卫们往外走去。 胸膛挺直,大摇大摆的,浑身充斥着得到了胜利的喜悦。 她会为他选什么礼物呢? 虽然他生活优渥,什么都不缺…… 但江妄送的不一样嘛。 澜生余光目送沈瑞安离开,脚步则快速跟上了自家小姐。 长长的通道好像放缓了时间的流速。 他知道沈瑞安喜欢小姐。 虽然沈瑞安总是把小姐当做对手,什么都要跟她争个第一。 也是因为他足够优秀吧,才能把小姐当对手。 小姐很明显对他不感兴趣,甚至有些烦。 可小姐还是不得不看在面子上句句回应,还答应了给沈瑞安生日礼物。 他却连一个生日都没有,只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出厂日期。 “小姐,我去准备礼物?” 他无声地抿抿唇,用温和的语调开口。 “礼物?” 江妄冷不丁笑了。 薄薄的嘴唇翘起一点儿,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眉眼染上笑意,已经褪去了几年前的稚嫩,又多了一丝嘲弄。 澜生心头一颤,不知道小姐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对是错。 难不成……小姐是想亲自准备礼物,觉得他太多管闲事了? “那……”小姐的意思是? 他才刚开口,就被江妄打断了话语。 “把他去年送的找出来,原封不动送回去。” 江妄开口,没一丝犹豫。 她当然不会欠别人的。 她什么都不缺,那点儿礼物算什么。 见澜生愣住,她蹙眉:“找不到了?” “啊,不是。”澜生连忙回话,“每年各个由头收到的礼物,都按照年份归拢在仓库了,我一会儿找出来安排人给他送回去。” 他只是惊讶,小姐竟然真一点儿不念沈瑞安的情。 总感觉小姐这次回来跟以前有一点不同,她似乎可以把跟她认识了十来年的沈瑞安当成一个完全与她无关甚至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按理说,小姐对其他有意的追求者爱答不理是好事,可…… 他心里没有任何开心,反而隐隐不安。 只是他也不是很能说的清楚,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 不悦褪去,江妄点点头。 “我要泡澡。” “小姐稍等,我马上去准备。” 澜生立刻应下,指挥手下的人按部就班地做事。 他本是想提前备好的,但小姐喜欢泡药浴,泡完更加放松舒适,若是提前准备但小姐没按预计的时间回来,也是白白浪费了那些昂贵的古老药材。 看着逐渐变了颜色的水池,他的思绪恍惚了片刻。 小姐儿时泡澡都要他在旁边候着,随叫随到。 想到这儿,嘴角往上翘了翘。 沐浴、水汽、独处一室,这些总带有一点儿暗昧的气息。 他早已经是小姐的人了,免不得胡思乱想。 不知道小姐会不会顺势碰他。 还好他早知道今天小姐回家,提前清理好了自己。 就算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以像小姐儿时一样,一起聊聊天吧? 也不知道小姐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交到什么新朋友? 和谁的关系更好一些? 有没有什么趣事? 真想像小时候一样把所有有关小姐的事都了解透彻。 如果小姐愿意和他多讲讲就好了。 只是…… 他不自觉就想到小姐对沈瑞安的态度,先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立刻缠回来了。 “愣着什么?” 江妄披着浴袍从澜生身边经过,一阶阶台阶地走入浴池之中。 水温适宜,没过身体,染湿了肩头的黑发。 澜生猛地回过神,以为江妄是叫他上前伺候,连忙快步过去跪在了浴池边。 他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伸出手,想帮她按按肩膀。 他特意学过按摩,不管是头部、肩颈、腰或是腿,都能给人按得舒舒服服。 当然,以前也只为小姐一个人做过这些。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小姐。 照顾她、陪伴她,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可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江妄肩头的时候,她开了口: “你出去吧。” 2、第二章 第二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看盗穷一辈子 - 澜生僵硬了手指,委屈涌上大脑。 静默的一秒钟里,无数个念头飞速翻涌,最后只剩下难受。 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就像稍微大声一点儿呼吸都会惹得江妄不快似的。 他张了张嘴巴,想借着从前的亲昵再说些什么,但想想方才自家小姐对沈瑞安的态度,又把话憋了回去。 今天小姐已经被人惹得不快,最好别在这时打扰了吧。 说不准,正是因为心烦,才会对他这个态度。 “那您有什么需求再叫我。” 他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只是工作需要,而他说,是真的想被需要。 他希望小姐可以多叫他做些事,这样就能多见面、多说说话了。 澜生静静地在关闭的浴池大门前站了一会儿。 半晌,轻轻叹息一声,转头去了仓库。 这么多年来,小姐收到过的礼物数不胜数,只有小部分拆开过,大多数都堆放在仓库里。 智能系统中清晰地录入了时间、事由以及姓名,所以他把时间调为去年,输入“生日”二字和沈瑞安的名字,便立刻有一个货架丝滑推出,并弹出了一个格子。 他取出里面精致的木匣,扫上一眼便知道自己手里这块木材,换做寻常人大概只有到博物馆里才能见到实物,可想而知,里面的礼物更得有多金贵。 但小姐不曾打开过,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能想象得到,应该是跟拿在手中的分量一样,装着沈瑞安沉甸甸的心意吧。 他垂眼,漂亮的手指抚过细腻的纹路。 这下瞧见木匣的缝隙处有些许灰尘。 尽管每隔一段时间,仓库中会进行自动清洁,地面与柜子都是一尘不染,但时间的流逝依然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藏在那些不易察觉的地方。 他轻吹了一下,灰尘消散。 连那一点儿痕迹也没了。 看起来或许跟沈瑞安满怀欣喜地将礼物送出去时一样。 他忽而觉得沈瑞安有些可怜。 不知道精心挑选多久的礼物,就要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而他还在按捺着满心欢喜,等待着回礼。 可怜,但不值得他同情。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像沈瑞安那样给小姐脸色呢。 他更是不舍得这样做,就算是小姐儿时淘气闯了祸,都没对小姐说过一次重话。 况且小姐是他见过的最软硬不吃的人了,从来只遵守自己真正的想法。 逼迫小姐,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沈瑞安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他又在木匣外面细细地包了一层装饰,以免在“回送”礼物的过程中被有心人瞧见礼物竟是被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徒增两家之间的笑料。 小姐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会让沈瑞安颜面尽失。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予沈瑞安,恭敬一点儿,态度还是要有的。” 澜生把事情吩咐了下去,便回到江妄那边候着。 他多么期待江妄会像小时候一样指挥他做这做那,让他一刻不停地围在她身边做事,明明是智能系统覆盖的简单小事,也一定要让他手动去做,消磨掉了不少两人相处的时光。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看他亲力亲为,或许是单纯想折腾他,又或许是…… 单纯想粘着他拉着他一起玩吧。 他垂眸笑了笑。 他把那些要求都归因于小姐的喜爱、信任和需要。 他现在还想过那样的生活,被小姐占据了一切时间的生活。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入夜,江妄都没再唤他。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窗外的月亮。 朦胧的微光让深蓝的天色更加明显,偶尔有飞虫画着弧线飞过。 他其实没什么事做。 他是为了照顾、陪伴小姐而被制造出来的陪伴型仿生人,庄园里其他一切事物都有管家统一管理,围着小姐转是他唯一的意义,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小姐不在家时,他只有等小姐回来; 小姐回来了,却……没有从前那样需要他了。 只是去上了半年学,就这样冷淡了吗? 小姐是在学校碰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了吗? 他感到委屈。 或许还有点孤独吧。 随着小姐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需要他了。 他不由得胡思乱想—— 是不是他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得太好了? 房间一尘不染,被褥换成小姐喜欢的材质,睡袍及各类用品也都按照小姐最新的尺寸和喜好换成了当下顶好的…… 是不是应该故意漏掉一些、或者在某些地方做得不那么完善? 那样小姐就会在晚上召他过去了,他可以见见小姐。 澜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埋怨自己把一切做得太好。 不过,换个角度想,岂不是说明小姐对他所准备的一切都很满意? 他还是最了解小姐的,谁都比不过他。 这么想着,唇角牵动,翘起些许。 正当他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休息时,铃声响了一下。 微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眼底透出喜悦—— 小姐唤他过去! 他立即取出一身新衣服,可换衣服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动作。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个时间让他过去,是单纯有事情吩咐,还是……? 他当然不可能忘记曾经发生过什么。 - “澜生。” 江妄冲他抬起手,简单地示意。 澜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他轻声问:“您是想去外面走走吗?” 从那只手很小的时候,他便牵着她、陪伴着她,度过一天又一天。 而这次,她的拇指动了动,轻轻地摩擦在他的掌心。 很轻,柔柔的,带来微微的痒。 他起初没在意,见江妄没说话,他低头,一如既往的温柔中多了一丝关怀:“小姐?有心事?” “是有些心事。” 江妄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他便乖乖地往前两步,站在她跟前。 她抬头,瞧见了男人耐心而关切的眼神。 他微弯着腰,半长的发垂落下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许是瞧见了她视线的变化,他用手指将那缕黑发别到了耳后。 动作不大,格外性感。 真是听话啊,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眼里只有她,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拒绝。 如果是…… 是过分一些的要求呢? 江妄用力,把澜生往前拽的同时松手,转而勾住了他的腰。 她从未这么抱过他,也没抱过任何人。 手臂环住男人偏瘦的腰身,再从衣摆下方探过去。 掌心跟皮肤贴在一起,温热的,说不好是谁的温度更胜一筹。 而很快的,便是澜生的体温更高了。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小姐,我陪您出去走走吧,透透气就好了。” 他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危险,并试图转移话题。 手心空了。 江妄看着自己的手掌,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 澜生拒绝了她。 她没生气,但也说不好是什么情绪。 只觉得……似乎有种微妙的、类似于兴奋的情绪从身体里逐渐外涌。 事事顺从于她的人,竟然会拒绝她的触碰。 如果她非要这样呢? 如果她一定要得到他呢? 一点拒绝的念头,反而坚定了她一定要做的决心。 江妄起身,将原本倒扣在腿上的书合上,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这会儿个子不高,比他要矮上三十厘米。 看着他的时候,都要仰着脖子仰视。 她在仰视他,可那股视线依然让澜生无所适从。 谁能在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有这种想法时坦然面对呢。 但他不敢做出太生硬的举动,只能往后退。 “你要走?” 江妄问。 “……” 澜生眉宇间流露出纠结。 半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我是您的母亲买来照顾您的,是您的监护人,也应该算是……”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停顿一下,又认认真真道:“算是你的长辈。” 江妄才不吃这一套。 她反问:“既然是母亲买来照顾我的,不是应该听我的话么?” “可……”澜生语噎两秒,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在努力地措辞想跟江妄把事情解释清楚,“小姐以后会遇见喜欢的人,对喜欢的人做这些才对。” “我又不是只能喜欢一个。” 江妄轻嗤,走向澜生,比刚才更肆无忌惮地搂他的腰。 简单的触碰跟抚摸是不一样的,只要不是傻子,怕是没人能感受不到其中的区别。 她并未开口,但摆明了在说—— 我就这样,怎么了? “小姐……!”澜生被逼到书房的角落里,嗓音沙哑,“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情。” 小姐个子不高,面色淡淡并不狠戾,站在他面前却好像要把他吞噬。 他只能躲,不断往后躲,直到身后的柜子把路堵住。 他穿着宽松轻便的服装,这给了江妄极大的便利。 即便已经努力躲避了,还是被人轻而易举地探到无人处碰过的地方。 仿生人与人类不完全相同。 他们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替代人类工作,满足人类的需求。 所以,人们一定程度上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加强或减弱不同的特性。 澜生是陪伴型仿生人,他的存在是为了照顾江妄。 所以某些身体上的需求在设定时就被压抑了,他不太会像人类男性一样自主产生欲求,他也从未碰过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对比不会有任何兴趣。 可此时此刻…… 白皙漂亮的手指按在一尘不染的书柜上,粉红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咬了咬嘴唇,不敢跟眼前人对视。 双腿跟着拢在一起,好掩饰尴尬。 作为可以把江妄的一切都安排料理好的仿生人,他自然懂得很多知识。 他明白一切原理,却不能轻易地适应眼前的一切。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更觉得羞耻。 怎么能在小姐面前有这样的反应呢。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副由公爵大人定制来的身体这么禁不住撩拨。 虽然有些权贵为了避免子嗣问题而特意定制特殊属性的仿生人,可公爵大人是特意为小姐而定制的,怎么可能胡乱把他的身体添加那些设定呢……? 混乱的头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但最终还是落在了浓重的歉意和愧疚上。 他真对不起公爵大人,更对不起小姐。 他应该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有什么不可以?” 江妄没停下,继续往前逼近,视线凝聚在男人轻颤的睫毛上。 她说:“照顾我,让我开心,听我的话……” “母亲应该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3、第三章 第三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仿生人都这样完美的吗? 皮肤白净,连毛孔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嗓音轻柔,窘迫时变得微微哑,叫人更想欺负了。 她抬手,指肚落在澜生的脸颊上,逐渐往下。 她听见男人吸气,而后屏息,喉结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在昏暗而安静的书房中异常明显。 他的脸好像更红了。 “公爵大人是说,”他顿了一下,“让我以小姐为先,好好照顾小姐,可是……” 他的尾音消散在敲打着玻璃窗的雨声中。 江妄没再说话,指尖一动,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 这颗扣子总是系着,从未打开过。 而她可以这么做。 “小姐。” 澜生捉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又忙不迭地挪开了。 他改为抓住那只手腕,有种还未成熟的纤细感,又因为积年累月的锻炼蕴含着力量。 “别这样,不好。” “真的不行吗?” 江妄脸上露出失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低声说:“我就这么一点点儿愿望,你都不能满足么?” 澜生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跟她染着期待的眼眸对视。 她的眼睛是浓重的黑色,总是深不见底,很少会表达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是啊,他陪着她长大,十年里,看着她从孩童成长到现在…… 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她没期许过什么,或者说,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拿到想要的东西。 可她现在期待着他的允许。 他怎么舍得拒绝。 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腰间。 拇指贴着皮肤抚了抚。 他抖了一下。 他是为了小姐而存在的,理应包容她,用自己的一切对她好。 小姐的一切愿望,都应该努力实现才对。 他没说话,眉头微敛,羞愧地避开了江妄的凝视。 小姐只是对他感兴趣,只是好奇,只是…… 小孩子性子而已。 他向小时候似的,哄着她就好了。 她喜欢的就都给她。 如果能让小姐开心,那……犯一点小小的错误也没什么的。 反正小姐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应当满足小姐的期待。 他想满足小姐的期待。 如果小姐能因为他而开心,那他就是幸福的。 他靠在墙壁和书架的夹角,咚咚的心跳声中,感觉那只手掌包裹他的皮肤。 这么做不对,可他似乎喜欢小姐亲昵的触碰。 这么想着,耳朵又红润了一个度,要滴血了似的。 江妄察觉到触感的不同,笑了一声,往前迈进一步。 她抵开澜生的腿,站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地盯着男人的脸庞。 他整张脸都已经涨红了,鬓角淌出薄汗。 空气因为他而变得粘稠沉郁,一呼一吸都格外清晰。 她瞧见男人偷偷瞥她一眼,又在被她抓了个现行后垂眼,用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神色。 乖顺又可爱。 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不拒绝了?” 江妄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住了,笑得颇为恶劣。 她就是喜欢看这个男人窘迫的样子,看他不知所措,不懂该怎么回答。 澜生在压抑的空气里沉默片刻,终是点点头:“都听小姐的。” “这就对了。” 方才的失望与期待都消失殆尽,江妄满意地露出笑容。 她拍了拍男人发烫的脸颊,说:“不然,要你有什么用?” 澜生的心脏猛地一颤,多了几分慌乱。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要把他扫地出门,要丢掉他吗? 他抬头,在江妄眼里看到了某种残忍。 或许算不上残忍,只是漠然。 她不会因为他十年的陪伴而对他手下留情,她不需要一个会忤逆她的人。 背脊发凉,他有点儿后怕,又庆幸自己没太坚决。 “我肯定是以小姐为先的。” 他头脑混乱地组织了语言,又握住了江妄的手腕。 这次不是阻止,而是为了拉近距离。 “既然小姐喜欢……”他抿唇,别过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哼。 声音被吞咽到肚子里,手指攀上了她的肩膀。 仿生人与人类不完全相同。 他们不会得病,伤口愈合的更快,各方面都更稳定,少有波动。 就连身体上的反应也要比人类小一些。 只是他自从被创造出来后,从未自己探索过身体,从未探索过任何可能性…… 面对江妄直白的触碰难以适应。 他双腿有些发软,快失去了支撑。 “小姐……” 他喃喃,面色酡红。 江妄扶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按,人就没了骨头一样跌进她的怀里。 她小时候时常牵澜生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此时他的皮肤却热得惊人,手指游走间,被弄得泛起了淡淡的粉。 “在这里继续么?”她颇为怜惜地抚摸男人的脖颈,“还是去我房间?” “……别在这儿。” 澜生本想直白地选后者,可大脑先一步想起了那个房间的装潢和布置—— 不管是床上的床品还是窗前的窗帘,就算只是柜子上的一个小小的装饰,几乎每一件物品都是他亲手为小姐、为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准备的。 心脏忽的一紧,羞耻感自心中开始上涌,血液几乎充斥了大脑。 可惜,还没等他再补充什么,又或者是他神情恍惚了。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就踉跄着、被推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床上。 阴影笼罩了他。 他嗅到了小姐的气味。 再往后发生的那些…… 他不敢去回忆了,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某些本不应该有的想法。 那些任凭她探索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了,却如同刚发生一样清晰。 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内疚而羞愧的心情。 他那么自责,不敢看小姐的脸,快意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在忍不住发出闷哼时有种要啜泣的冲动。 他始终觉得那样做是不对的,所以后来有好一阵子,白天照顾小姐时都有些心虚和痛苦。 可现在小姐对他变得冷淡…… 他回忆起那时的事,反而觉得幸福。 幸福得只要想起,唇角就翘了起来。 澜生不自觉露出一点儿笑意,又在察觉自己走神时用力晃了晃脑袋。 该死,怎么又想到那里去了? 他十分懊恼,他分明应该为那时的事感到羞愧的。 更让他跟自己生气的是,自那之后他又顺从了小姐很多次。 乃至小姐这次回来没再碰他,他反而不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任何期待和歪心思的。 小姐不再提起也不再主动碰他,才是最好的结果啊。 他咬了咬嘴唇。 饱满的唇变得更加红润了。 不过话说回来,的确有些奇怪。 以往总是小姐主动碰他,这次从学校回家后,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小姐是在学校里碰到其他感兴趣的男生了吗? 他觉得这挺正常的,却又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似乎又是那股微妙的威胁感冒出来了。 从前他是小姐最亲最近的人,如果有了其他人符合小姐的喜好…… 是不是以后会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还能像如今一样,一直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吗? 那时候…… 其实还挺没羞没臊的。 主要是小姐很喜欢在他身上动手动脚,他不好意思说什么,拒绝吧不合适,不拒绝也真是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了,就只能干站在那里做自己的事,装作平常心乖乖被摸。 有时候小姐会嫌他的工作服穿的太多裹的太严实,所以后来越穿越少…… 想想真是羞人,还好小姐这一栋房子没人敢随意进出。 他拿着崭新的工作服犹豫了片刻。 说心里话,他有点儿希望小姐会碰他,那可以让他感觉到熟悉和安全。 只是太主动地表露出来,比如穿着睡衣过去什么的…… 似乎不太好。 他怕小姐觉得他不正经,觉得他太过浪荡。 于是纠结片刻,最后还是换好了工作服,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4、第四章 第四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看盗穷一辈子 - 江妄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温水,药香,弥漫的蒸汽,都有着让人彻底放松的魔力。 她险些在水池中睡着。 或许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吧。 她不是一个喜欢嘈杂的人,而学校的环境没法不嘈杂。 尤其是她的身份特殊,在学校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有人想捧也有人因为身份想踩她,她是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但总有蝼蚁在身上撕咬也很消耗注意力。 好不容易回到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一切都那么熟悉,府邸、装潢、柔软的床品、桌上的花,和一如既往听话妥帖的澜生。 从浴池到卧室,她完全放空了自己。 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随意发发呆、摆弄摆弄柜橱中的衣服或是橱窗里收藏的摆件,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消磨掉时光。 待到困倦了,她便窝到床上,等着澜生过来。 才唤了人不多时,就传来的敲门声。 “小姐,是我。” 简约干净的房门无声地在他面前滑开。 他看到江妄坐在床头,靠着身后的软垫,正静静地直视着他。 她的神情分明没有任何旖旎之色,澜生心头却不自觉地一紧。 大抵是他的心中有鬼吧。 “我进来了,小姐。” 他走进房间,便感觉到门在身后关闭。 他跟小姐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了。 他敛敛神色,等待江妄的吩咐。 江妄快速扫视一眼。 从上到下,经过他穿得无比严实的工作服,最后又落回到那张总是沉静的脸上。 她心里笑了一下,穿的可真整齐啊。 澜生总是很正经,一丝不苟的,敛眉训斥犯了严重错误的佣人时,更是严肃而不留情面。 不过,正是因为他太正经,才喜欢看他红着耳朵的样子,不是么? 她拍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说:“在学校待久了,回家睡反而不习惯,你过来给我抱抱。” 澜生的眉宇动了一下。 心头喜悦,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他转身要去一旁的卫浴间:“我去换衣服……” “就在这儿换吧。” 江妄开口,听着没有反驳的余地。 澜生抿抿嘴唇,没说什么,耳根冒出些许红色,瞧着颇为纠结。 “小姐……” 他开了口,见江妄没有回音,便闭了嘴。 小姐这是什么癖好么。 脱衣服的过程又什么可看的,还叫人徒生赧然,多臊得慌。 他心里嘀咕,但还是很听话地当着江妄的面,一点一点地解开了工作服。 不敢抬头看江妄的表情,怕自己绷不住,脸色羞得惹小姐笑话。 唔。 这个人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做时羞答答的样子真是可爱。 江妄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浮出笑意。 固执又乖顺,听话又害羞。 挣扎却最终接受。 她冷不丁开口:“现在不说你是我的长辈了?” “……” 澜生一顿,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往上红了起来。 提起这个…… 是小姐对他有那个意思吗? 他的腰腹间微紧了些。 他始终没抬头,只闷声问:“小姐是要我穿回去么?” “是要你快脱干净过来。” 江妄对他的满面羞意故作不知,用命令的语气开口。 果不其然,男人整张脸“嗡”的一下红了个透彻。 视线下移,平日里那么严肃认真的人啊,就连解衣裳的手指都在轻轻地颤。 笨拙地、缓慢地褪去衣服露出冷白色的、漂亮的薄肌。 那是除了她无人染指过的地方。 他只在她面前这样敞开过。 她抬手,就如意抚上了细腻的皮肤。 手臂一勾,便将顺从的男人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自己顺着靠枕往被窝里滑,柔软包裹了她,还有触手可及的男人的体温。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最初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什么叫阿谀奉承、瞧不懂任何人的眼色与目的时,那种轻松的无忧无虑的心情。 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香味,是澜生身上的。 不知道是衣物的香味残留在了皮肤上,还是他用了一些香薰。 又或者,他在被制造时就设计了这样的气味? 她没细究过澜生的制造过程。 但不管怎么说,他抱起来极度舒适。 不胖不瘦恰到好处,肌肉放松下来软软的,很有弹性。 她不由得在男人腰间摸了几下。 澜生背脊紧绷了些许,也随着江妄一起没入软乎乎的被子里。 他有点儿紧张,也有点儿欢喜。 看来他在小姐心里还有地位,只是他已经半年没叫人碰过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小姐满意。 他装作调整姿势,把自己的身子往前凑了一些。 只敢偷偷的。 太主动的话,怕是反被小姐厌烦。 就像沈瑞安几次被下逐客令。 想到沈瑞安,想到小姐逐渐增长的年龄和学校里会接触到的年轻人,他的心绪沉了沉。 一种可能会被疏离、即将离小姐越来越远的恐惧感无声地蔓延,或许还掺杂了点儿别的,但他来不及分辨,那些思绪就被其他压下,快速消逝了。 “小姐。”他轻唤了一声,嗓音有些低哑。 本是不想打破某种边界,但既然已经打破,再回到原来就显得弱化了关系…… 小姐如果还保持着对他的兴趣,依然像从前一样对他,这能让他安心一些。 “别说话了。” 江妄把脸埋到他的颈窝,深深的嗅了一下。 淡淡的香味让她安心。 她嘟哝:“困了,睡觉了澜生。” “……” 澜生身体一顿。 这一刻,说不好是个什么心情。 【困了,睡觉了澜生。】 小姐儿时也总这么跟他说,嗓音囫囵着,带着困倦,很是可爱。 这说明小姐没变,还是那么信赖他依赖他。 这多好啊,绝对是好事。 只是,心里好似有那么一点点儿别扭。 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一句,摒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像江妄小时候一样,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背上。 比起多年前那窄窄的小小的后背,如今小姐的背脊已经很宽厚有力了,似乎能撑起整个家族。 他听到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唔,真的睡着了啊。 他无声地叹了一下,掀起被子帮两人盖好。 - 澜生翻了个身。 房间昏暗,温度适宜,身边还有着另一个热源。 江妄搂着他的腰,脑袋埋在颈窝里,温热的呼吸轻轻撒在皮肤上。 他轻手轻脚地往旁边摸了摸,舒了口气。 小姐还好好地盖着被子。 这倒是比小时候叫人省心多了。 永远恒温的房间里是不会感觉到冷或者热的,小姐儿时很讨厌盖被子,觉得恒温的房间里不盖被子也不会生病,可是睡着后是不一样的,即便是他提高温度,也容易着凉; 如今小姐已经知道多少盖着点腰腹了,不再需要他时时刻刻地照顾。 当然的,也不再那么的需要他了。 这让他既欣慰也惆怅。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帮江妄稍微掖了掖被角。 看着床上沉睡的面容,他忽而有些想像是亲吻孩童那样亲亲小姐的额头,可又止不住地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好像那是一件多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站在原地僵持片刻,他咬咬下唇,终是垂下了眼眸。 还是去为小姐准备早餐吧。 如今机械化已经是常态,除去价格高昂的仿生人,多数简单的事情都由机器人完成,庄园中佣人不多,但将各项高精工种的负责人和警卫加到一起,也不是一个很小的数目。 不同于大部分都以营养液为生,他们可以在一定限度下自由享用庄园中种植的瓜果蔬菜。 但公爵太忙碌很少回家,厨师也带在身边,家中没有厨子只有机器,只要把想吃的蔬菜放到机器中选择需要的烹饪方式,就可以实现自动烹饪。 而澜生作为江妄的陪伴仿生人,则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力没时间掌握的高级技艺。 他在江妄回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周的菜单。 蔬果由人清晨摘好放在厨房,十分新鲜。 他垂眼盯着水池中的水果,一点一点地细细处理干净。 思绪不自觉到处乱飞,一会儿因为小姐的亲昵而喜悦,一会儿又莫名浮出某些难以言说的压抑与苦楚,心里闷闷的,却毫无头绪。 眉头因为纷乱的心绪而慢慢拢到一起。 他想要的似乎就只是做好一个陪伴型仿生人的本职工作,永远陪在小姐身边而已…… 一直不离开小姐。 “澜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澜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刀子险些刮破手指。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身子回头。 视线跟江妄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跟被她看透了刚才那些小心思似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耳根也跟着浮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稳住情绪:“小姐,我在呢。” 小姐这么早就醒了啊。 他心说,离家上学之后果然不一样了,从前小姐很喜欢睡懒觉的。 “有点儿饿了。” 江妄扫过男人红润的耳朵,笑了笑。 这么不禁吓么? 耳朵都被吓红了。 “很快就好了,小姐稍等。”澜生静了下来,“我一会儿送出去。” “唔。” 江妄随意应了一声,迈进厨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澜生身边。 她快速扫过案板上的几种水果,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啊——”的声音。 澜生一怔,继而眉头舒展,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姐小时候也总是这样叫他喂水果吃呢。 那时小姐坐在地毯上读书,他则在旁边陪伴着,有求必应,一呆就是一整个下午。 江妄从小喜欢风味强烈的水果,尤其是酸味明显一些的,像菠萝、杏子、百香果这些,她会更加偏好一些,于是庄园里开辟了大型控温果园,划分出不同的小气候区域用来种植不同的水果,由专业的人进行养护和产品的改良。 菠萝切开,酸甜的汁水感就喷溅到了空气中,清新一片。 他选了一块大小合适的,送到江妄的唇畔。 江妄吞近嘴里嚼了嚼,发出一点儿满意的哼声。 酸甜感平衡的很好,酸得很明显,却不会带给人酸到流口水不适感。 这样的水果最好吃了。 确实比菠萝香精味的营养液好吃。 不管科技进步到了什么样子,香精还是香精,没法跟最原本的水果味相比啊。 她又想到了学校食堂里那些令人糟心的伙食。 澜生见她皱眉,问道:“小姐不喜欢吗?” 不应该啊,水果都是他检查试吃过的,是小姐喜欢的类型啊。 难道这短短一年时间,小姐对水果的喜好也变了? “还行。”江妄耸耸肩,张嘴,又被喂了一块,“就是学校食堂太难吃了,食不下咽。” 澜生了然。 千百年过去,当今的星球植被土壤环境已经改变了太多,曾经的许多作物都已经不适宜生存了,即便还能培育植物养育动物,也是大不相同。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利用科技手段制作出来的营养液比吃一顿有菜有肉的伙食便宜多了。 吃上饭菜已经成了奢侈,更何况是在自家农场特殊培育的品种。 他们庄园里的水果菜肉、尤其是递到了小姐面前的,自然是品质最好的。 就算放在整个帝国里也是数一数二,吃惯了这些…… 真是为难小姐了。 他多了两分心疼,感觉小姐在学校过得并不是很好。 至少没有在家里被他照顾的好。 “那……等再开学,我每天为小姐送三餐么?” 他试探着开口,表面看起来神色淡淡,心里却已经紧张起来了。 半年半年地见不到小姐也没有联络…… 他会想小姐。 “算了吧,每天很多事要做,喝营养液倒是省下不少时间。” 江妄倒没那么矫情,难吃是难吃,但不是不能接受。 澜生垂了垂眸,遮去眼底的失落。 他借着话题,装作随意提起:“小姐这半年在学校里怎么样?” “都到家了,还提什么学校。”江妄撇唇,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外走去,“快点儿。” “好,马上。” 澜生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又抿唇住了嘴。 小姐还会像小时候一样让他喂水果吃,但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他已经被剔除在了小姐的日常生活之外。 5、第五章 第五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刀尖刺入水波蛋,橘黄色的鲜嫩蛋液顺着弧度滑落,与荷兰酱相融。 入口丝绒,三文鱼淡淡的烟熏味透过酱料渗入舌尖,最后是麦芬的焦脆。 口感丰富,次第展开。 江妄一直以为这样步骤简单也不需要太多手法的餐食,换任何一个人做、就算是个新手小白照着食谱去做都不会有太多味道的差异,直到住到封闭性学校里开始吃食堂。 不知道是为了表现出他们的严格和认真,又或是为了展现出他们对所有的学生都一视同仁…… 上一年学下来,她就没吃过几顿顺心的饭。 她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多数人都只是饮用各种味道的营养液果腹维持基本的生活,简单便捷还价格低廉,可学校既然为学生们准备了餐食……就花点儿心思请些靠谱的厨师不行么? 她直接向学校领导层反映过问题,可学校反馈说他们已经是花重金请了厨师特意为学生们准备可口的饭菜,达不到她的标准只能抱歉。 学校还说,其他普通院校为了减负增效,根本不提供食堂,而是每天给学生分发营养液了。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好像是“菠萝味的营养液总比猪食强”,校领导当场变了脸色。 她又没说错什么,那些食物的味道还不如喝两口菠萝香精营养液,好歹咽得快。 回家了好不容易吃上顺口的食物,江妄心情极好。 她咽下食物,擦净嘴角,才说:“你准备的餐食比学校里的好吃多了。” 澜生眨眨眼睛,轻吸了一口气,面颊变得微微泛红。 克制的反应之下,是欢愉雀跃的心。 他温声答:“小姐过奖了,家里农场的食材都是最好的,很容易做得好吃,小姐既然喜欢,以后我多为小姐准备。” 每天都送到学校也可以。 如果学校允许的话。 “以后别再放蘑菇。” 清冽的女声中断了他的思绪。 他微怔:“小姐不是……” “现在讨厌了。” 江妄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 澜生又怔,但还是点点头:“好。” 小姐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蘑菇了,说蘑菇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很好闻,他也因此学习研究了很多种不同的吃法……每次看到小姐吃得津津有味他都会由衷地感到幸福。 他静静地看着江妄把切成片的蘑菇拨出来。 空气说不出的安静,只有叉子接触盘子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一下一下的。 现在小姐还是小姐…… 却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又变,已然在他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就远去了。 “要不我为小姐重做一份吧。” 他主动提出。 江妄没抬头:“下次注意就行。” 她今天心情不错。 “沈瑞安的礼物退回去了吗?” “我清早重新包装好了,已经让专人去他家跑了一趟,估计很快就能送到了。” “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家大势大,但还没到可以四处树敌的程度。 她不会被任何事情绑架,却也不会故意打别人的脸,面子上的功夫会做足。 只要沈瑞安不自己说出来,就没人会知道她把他去年的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她夸赞:“你做得很好。” “……” 澜生平静的面容亮了亮,仿佛从未被人夸奖过,眉眼染上笑意。 他声音很轻,又很郑重:“我会努力做得更好。” 江妄拿起温毛巾擦了擦嘴角。 起身,往露台走去。 上午九点半,阳光洒在建筑上,是淡金色的。 木质的栏杆被晒得染上一点点热度。 她望着嫩绿得微微泛光的广阔草坪,有点发呆。 学校里的氛围以及同学之间的关系是有一些微妙的,她已经预感到或许战争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了,贵族与皇室早晚有一天要打破平衡分个胜负。 等到局势动荡,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难。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战争来临时,把她的庄园扩大、再扩大。 她会把权力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过么,劳逸结合还是很重要的,整天扎在繁琐的事务中并非好事。 她要掌权很久很久,才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累垮。 既然回了家,那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地休息。 睡觉、睡觉、睡觉。 于是一连优哉游哉地休息了好些天。 直到觉得自己睡觉都睡腻了,才开始计划着去做些正事。 “小姐,您的叔父想要来家里拜访……” “不见,回绝了吧。” 江妄没有一丝犹豫,连视线都没从屏幕中的最新数据上离开。 叔父啊,大抵又是想带着叔母的侄子过来吧。 从小叔父就想借着血缘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把自己身边的人介绍给她当玩伴,再不济也能搞个青梅竹马的身份。 如今她已经成年,很快就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着急了。 只是她回家的这几天时间里,已经好几波人想要来拜访了。 说来讽刺,那些贫困低贱者不被人当人,而她拥有着很多人无法企及的身份和地位,竟然也在某种意义上不被人当人。 那些人把她当成用来巩固或提升自己地位的踏脚石,你争我抢,接近她都是为了利益。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她还在上学,实权并没有落在她手里吧。 只要她一天没有实权,她就总是狐假虎威的那一个,会被人畏惧,但不会被人打心底里尊重。 老师跟她谈心,说她还年轻,不用有那么重的心思和负担。 但跟她对视后,又叹了口气,说:“有野心是好事。” 那一刻,她微微地怔了一下。 因为老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道破了隐藏在不满之下的充满了欲望的心。 那些贱人怎么看她她管不着,毕竟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她不满的是,她竟然没有绝对的实力叫人闻风丧胆,还敢用“结婚”这种事来衡量她的价值。 澜生见她面色微沉,便蹲在了她的面前,半仰视地看着她。 “这几天小姐已经回绝很多人,想来是不想被打扰,不如小姐给我一个白名单,把小姐想见的朋友告诉我,再有其他人我就全都回掉,不用再烦小姐。” “都回了吧,我谁也不见。” 江妄又是一波否认。 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我倒是想静一静呢。” 有些贵族出身的小孩喜欢当“孩子王”,享受被平民众星捧月的感觉,她不喜欢。 她讨厌因为自身之外的东西给她带来的任何光环。 从小到大,人们介绍她的时候,都只会说“那是公爵大人的女儿,不要惹她”。 公爵,也就是她的母亲,控制着帝国的经济命脉。 钱在谁那里,谁就掌握了更多主动权,所以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那些殷切地围上来的人,不过是为了在她身上得到利益而围过来的老鼠罢了,只要她变得足够强,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利益,就永远有人围在她身边。 “喵~”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踱着优雅的步子踩着草坪来到江妄面前。 它先是围着她绕了两圈,一边绕一边用毛茸茸的头、身子和尾巴蹭过她脚腕处裸/露的皮肤,最后往地上一躺,赖在了她的身边。 下巴枕着她的脚背,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了很轻的呼声,听着软绵绵的。 “大王还是这么粘人。” 江妄笑了笑,往下伸手在大王身上摸了几下。 第一次见到大王是在学校,它被一群孩子围着虐待。 说是因为它抓伤了谁,便要给它点儿教训。 她正在午睡,被凄惨的猫叫声惹得心烦,就披上衣服过去看了一眼。 有人已经拔出了学校统一配置的短刃军刀,差点就把它开肠破肚,美其名曰“顺便锻炼胆识”。 “喂。” 她拧着眉头不爽地开口,兴致高昂的空气瞬间凝固,就那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还主动让出了一条路,让她的视线刚好能穿过人群、看到那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可怜,脆弱,毫无反抗之力。 不管平时身手多么狡黠,也不过是人类用两只手就能桎梏住的动物。 她说:“谁这么废物,被猫抓一下都要报复猫。” 大概是这个说法真的很好笑吧,她说完就被自己逗笑了,轻嗤一声,紧跟着,身边原本静悄悄的人群中也响起了几声冒出头又憋回去的笑声。 “说的就是,抓出一点儿血痕而已,就起哄一起要打要杀的,至于吗?” “心理变/态喜欢虐/猫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有几个表情严肃的女生立刻附和。 男女之间不仅力气有先天的差距,声音大小也有差距,刚才她们大声劝阻都被吵闹的起哄声压过去了,这会儿安静下来,肯定是立刻跟上帮腔的。 拿着刀的男生瞬间涨得脸色发红。 他想反驳,但兴许是想起家中长辈的叮嘱,不敢跟江妄起冲突。 于是只红着脸瞪她。 江妄继续道:“你们吵到我了。” 话音未落,就有人立刻滑跪:“确实是我们声音太大了……” “声音大怎么了?”拿刀男生抢去了话,气势汹汹道,“学校又不是他们家开的!想不被打扰就回家睡觉去,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他夸张地将刀不停挥舞,让人只能想到“虚张声势”“张牙舞爪”这样的词语。 江妄拉了拉披在肩膀上的衣裳,余光扫过那男生。 这样一张平庸的脸平庸的实力和平庸的家庭是入不了她的眼的,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点,可谁叫她该死的过目不忘呢,很快就想起他应该是跟她同一届的吴骞行。 耍威风? 她只是走过来就全部让路,又不是她想耍的。 谁叫他们都乐意捧着她呢? 他们也可以完全无视她继续虐待那只猫啊。 她心中冷笑,抬手将吴骞行碍眼的刀从自己眼前挪开。 “少拿着刀乱挥,出了事儿算谁的?” 那会儿刚入学不久,相互还没在实力上知根知底,再加上她的家世名声一直远高于她实力的名声,不管她过去取得了多么好的成绩,都被人认为是家世的光环…… 吴骞行眉头一挑,应该是以为她实力很差不敢面对他的军刀吧,胆子更大了一些。 他往前一步,来到了一个更具侵犯性的距离里。 手中的军刀故意在江妄眼前不停地晃动,几次再往前两厘米就要伤到人。 “你不会连这都怕吧?哈哈哈,原来大名鼎鼎的江妄……” 他的话没能说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 江妄截过吴骞行的刀,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捅进了他的肚子! 军刀是最新的特殊材质制成,极其锋利,轻易刺穿布料,划破皮肉,深深地埋进身体。 温热的血流争前恐后地涌出,不出几秒就将衣料洇透了一大片。 空气陷入短暂的诡异宁静,随后爆发出惊呼。 但大家不敢出太多声音,纷纷捂住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吴骞行作为当事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肚子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很疼。 继而闻到了血的腥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捅了。 他慌乱间连忙双手抓住了江妄持刀的手臂,气息不像刚才那么稳:“你竟然……这是学校,你……你怎么敢……” 江妄的眼眸漆黑,没有一丁点儿温度或犹疑。 她在众人的低呼中将带着血的刀拔出,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戳了进去。 “啊……!” 吴骞行已经说不出话了。 喉咙里发出恐惧的、模糊不清的、无意义的声音。 “快……快叫医生来,不然要出人命了!” 终于有人从这段不算漫长的寂静中回过神来,大叫了一句。 吴骞行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逐渐往地上滑落,被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搀扶住。 视线有一点点模糊,但意识还没飘离。 江妄将手里的刀随意丢在地上,顺便摘下染了血的手套扔掉。 她慢条斯理地在众人略显恐惧的眼神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卡里有一百万星币……” 就在所有人有以为她要羞辱地把卡甩在吴骞行身上给他当医药费的时候,她又把卡当着大家的面慢慢塞回了口袋。 “回去跟你家里人说说今天的情况,他们有胆量就来找我要吧。” 说罢,她扯动唇角,笑得有几分轻蔑。 “江妄……你,不得好死……”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不得好死。” 她作势要拔自己腰间的刀。 “医、医生来了!快……快走……” 吴骞行高着声音说了一句,转眼就晕了过去,不动了。 她看着那些人急急忙忙把人抬走,四周很快就清净了。 只有一开始阻拦吴骞行一行人动手的几个女生还没离开,但大概是有些怕她,小心翼翼跟她对视几秒钟之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这儿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只受伤的橘猫。 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它软乎乎毛。 被它用尾巴蹭了蹭手腕。 毛绒绒的,带一点儿温度。 只是流了血,染湿了其中一小缕,降低了手感。 “救你?”她淡声开口,“求我。” “喵~” 橘猫虚弱地喵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真乖。” 她喉咙里哼起愉悦的调子,一只手便将瘦瘦巴巴的小东西托在了掌心。 它不是幼猫了,但太瘦,团起来时显得特别小只。 6、第六章 第六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看盗穷一辈子 - 她笑:“养成一只大肥咪了。” 手指在柔软的皮毛上摸了几下,摸得大王眯起了眼睛。 “新到的三文鱼呢?” “我这就叫人送来。” “要鱼腩。” “……” 澜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有些想笑。 刚说完养成一只大肥咪了,转眼又喂它鱼腩。 他提醒道:“小姐,太胖了对大王不太好……” “哦,这样啊。” 江妄把围脖抱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重量。 她说:“想起来了,你之前说帮它减肥来着吧,感觉是轻了一些。” 小姐是在夸他做的好吗? 澜生的眼睛亮了一点儿,蹲在江妄身边,也伸手摸了摸大王。 不经意的,两人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他感受到了专属于江妄的,淡淡的凉意 于是抬头,跟江妄低垂的目光撞上。 江妄抚摸大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起来很……诱人。 尤其是现在这样,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的时候。 脸上分明没什么刻意的表情,却很叫人怜爱。 或许是因为那双狗狗一样的眼睛吧。 不笑时,都有一点儿向下弯着,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棕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像是撒了一把粼粼波光。 而男人轻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又带着一丝严肃,不禁让她想起儿时澜生拧着眉头呵斥淘气的她、口吻却十分温柔的模样。 尤其是她跑跑跳跳地摔倒伤到自己时,他那么严肃甚至有些生气,眼底却全是心疼。 大概正是这样的反差让她起了歪心思吧。 想看他严肃拒绝又不自觉打颤的身体。 手指勾拢,将男人的手握在了掌心。 明明他才是仿生人,竟然比她的温度还高,手掌干燥温暖,因为长期照料她的生活而带有薄薄的茧。 澜生见状,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小姐一连几天都对他很淡,这会儿动作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准备。 余光能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小姐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磨搓了几下。 他忽而觉得害羞。 跟小姐已经半年没见了,在此期间从未有其他人看过他的身体,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关注,也不知是胖了还是瘦了,不知道小姐会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半年没再敞开过自己……还真不习惯。 他顺着落在腰间的手,偎在江妄身上。 那只手从腰间缓缓往上,隔着衣裳抚到了他的脖颈,又暗昧地落回了腰间。 皮肤接触到一起,细腻的触感顺着神经没入大脑,带来不可言说的愉悦。 想到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澜生轻颤了颤。 “小姐……” 他捉住了江妄的手腕。 “嗯?” 江妄抬头,与他对视。 视线相交,也不过几寸的距离。 一个本应暧昧如气息般缠绕的距离,她的神情却没什么特别。 他的心脏蓦地沉下去些许。 有淡淡的压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闭了嘴,也松开了手,就乖乖地靠在江妄身边不再动了。 江妄靠在躺椅上,瞌上了双眼。 就跟在玩什么捏捏乐似的,捏上一块软肉。 直到它失去了捏捏乐的柔软。 澜生红了耳朵,把发烫的脸埋在了江妄的颈窝。 不反抗,不吭声,不主动。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他不是小姐的伴侣,也不是她的情人,只是她的……玩具。 她有玩心的时候,就将他把玩一番。 她对他其实没有任何的情欲。 可他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 小姐的冷淡更显出他的低劣,他的不应该。 他想逃,但才离开一点,圈在腰间的手臂就更紧了。 “去哪儿?” 江妄睁眼看他,视线撞上了那张潮红的脸。 被她盯着,似乎更红了些。 澜生没言语,红润饱满的唇蠕动了一下,又垂下了脑袋。 双手撑着躺椅的边缘,挤得胸肌叠在一起,从微敞的领口露出了沟壑。 “这样手感也不错。”江妄冷不丁开口,“很弹性。” 澜生哆嗦了一下。 喉结滑动。 他想说愿意给小姐随意把玩,可不知为何,说不出这样的话。 许是因为太下贱了吧,他到底是……小姐的长辈啊。 “嗯、唔。”喉咙才发出一点儿声音,就被他咬着嘴唇憋了回去。 他不想再让自己低贱行为有任何实质上的暴露。 他把下巴搭在江妄的肩膀,看起来一动不动地窝着,而细看过去,面色潮红,而肩膀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抽动。 江妄对他的克制和隐藏似乎不感兴趣,没有制止,反而拿起身边的书,在淡淡的阳光、微凉的清风和猫咪的陪伴下无声地将文字刻入脑海之中。 左手一搭没一搭地抚动,偶尔看入神了便停一会儿,反应过来再继续把玩。 澜生几次有了想法,又几次被打断,辛苦得忍不住有一丝委屈。 小姐这样待他,分明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他怎么还自欺欺人得了呢? 就是对待一只动物,都比对他用心。 可若是他没什么想法、能让身子恢复原状也就罢了,偏偏他…… 就是不争气,就保持那个状态叫小姐欺负他。 也庆幸庄园多数地方都已经是自动化管理了,大家也都知道小姐的脾气秉性,没人敢在她不需要的时候触她的霉头,故意往她面前凑,一个多小时了都不会有人瞧见他半遮半露的丑态。 想到这儿,他心里还是紧了一下,连忙往四周瞥了一圈。 呼,的确是没人。 他又偷偷看了看江妄。 她依然低垂着眼眸,注意力在那本书上。 反正小姐也不关注他,或许…… 他可以自给自足一下。 倒不是自己上手,而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迎合她往前蹭一蹭。 可不出两秒,江妄就已经抬头,跟他的目光撞了个瓷实。 他肩膀一僵,顿时滞住了动作。 江妄脸上浮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是在做什么?” 明知故问。 澜生的眼眸闪了闪,羞愧而懊恼地低下脑袋。 江妄手里的触感却更结实了。 她笑了笑,没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低头翻了页书。 手指看似无意地在他最敏感的地带反复磨搓。 听见男人的呼吸声加重了些许,她开口:“允许你自己动一动。” 被人直白地挑明,澜生耳根一胀,反而不好意思了。 可他确实不想再经历一次失落了。 于是一只手撑着椅子以防自己压到江妄,一只手臂抱住她的脖颈,脸小心地埋在了她温热的颈窝,敛着眉头闭上了双眼。 小姐。 不敢真的出声打扰,便在心中低唤。 嗯,小姐……小姐。 小姐,要不行了,唔…… 他的肩膀直哆嗦,自己用手遮本能地挡住了一切,以防弄脏江妄的衣裳。 只是小姐的手还在轻轻地抚,让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没能做出拨开她手掌的举动。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湿濡的触感已经融在一起了。 他觉得很糟糕,连忙看向江妄的表情。 见她神色淡淡地看书,又松了口气,继而心中升起一丝小满足。 多脏呀,小姐却一点儿不嫌弃。 江妄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他便难得放纵自己一会儿,装作还没缓过来样子靠在她身上腻乎了一阵。 许久未有的亲密接触使大脑陷入一种晕乎乎的幸福中。 他有时候真希望时时刻刻都能这样,随时可以跟小姐亲近。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直起身子。 本想说些什么,可见到江妄神情冷淡的模样,那些热情又克制地按回了肚子里。 他想,做好一个管家、一个监护人的职责就足够了。 他一言不发地整理好自己,端来水,跪在椅子旁的草地上。 帮江妄把手掌清洗干净,又拿起毛巾一点点擦干。 江妄把视线从书上抬起来,落在男人低垂的面容上。 沉稳,安静,一丝不苟,他总是这样。 也就只有在被她玩弄的时候,才会在她耳边呼出克制的低喘。 压抑着什么似的,有闷湿的喉音。 倒很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性感? 总之听了叫她心中愉悦。 除此之外,澜生的身材也不错,毕竟是特意定制的完美仿生人,从脸、到皮肤、到身材,甚至是那里的尺寸,都是经过设计师精密计算的,看着赏心悦目,把玩起来也刚好合适。 似是察觉到了江妄的目光,澜生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他抬起头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专业的模样,没有一丝旖旎之感。 江妄说:“没事,看看你。” “……” 唔。 澜生心中兴起欢喜,面上不显。 他温声说:“我会……”在这儿陪着小姐的。 “至于后面,不要再叫人打扰我就是。”江妄好像跟本没察觉他开了口,自顾自地说道,“致电说想拜访我的全都回绝,不说一声就直接过来上门的,叫人乱棍打回去,真当我这儿是菜市场,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她说的不留情面,甚至有些难听。 澜生听了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窃喜。 小姐对其他所有人都那么冷漠,从未有过好态度,唯独对他会有那么一丝称得上是温柔的时刻,会默许他偶尔的亲昵…… 他在小姐心里,兴许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毕竟如果是小姐想找乐子、想玩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乐意洗干净自己送上门来呢,就算得不到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得到小姐青眼这一点,都足够人吹嘘许久了。 可小姐只把玩过他的身体。 至少他从未听说过小姐玩弄旁人。 7、第七章 第七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小姐放心,这个假期我不会再让您被打扰的。” 澜生将薄毯盖在江妄的腿上,接着开始为她处理水果。 她调侃:“那要你去当那个恶人了。” 澜生微怔,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温声道:“让小姐免于打扰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 他也很讨厌那些人,小姐才多大,还在上学呢。 他心中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排斥。 江妄把大王抱在怀里,侧头,静静地了他一会儿。 阳光洒在男人低垂的脸上,发丝遮挡,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她有些发呆。 半晌,她才慢条斯理地笑问:“你说以后我选了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当未婚夫,而你这会儿把人家轰走过……到时候人家记仇了针对你,你怎么办?” 尾音微扬,有一点儿调侃的意思。 澜生看着绿油油的草地,目光滞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后……会变成其他人吗? 胸口有淡淡的闷感,但捋不清源头,应是不希望小姐淡忘他吧。 而转念一想,小姐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会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吗? 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这也是他的使命。 于是他将自己的顺从全摊开了展现在江妄面前,就像猫咪翻过身露出了肚皮。 他认真答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影响您和未婚夫的关系,看到您过得足够好,我就知足了。” “……” 一种微妙的厌恶感回来了。 江妄的眉头抽动一下,仿佛自己此时此刻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被一群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人围在中间,好像带上了面具,从不让她看到真心。 她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会最满意,但至少不能是这个。 面色沉了下去,她轻嗤:“也是,你只是制造出来用来讨好我的仿生人罢了。” 她看到男人的瞳孔一震,嘴唇蠕动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抿抿嘴唇,垂下眼睛做好了一个管家的本职:“是,我就是为了小姐才被创造出来的。” 是的,如果没有小姐,他甚至不会出现在世上。 他拥有的一切,就连他自身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姐而存在。 简言之,他属于小姐,永远。 江妄看着眼前正一瞬不瞬地虔诚与她对视的人,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与烦躁自心头不断攀升,弄得她想笑,扯动了唇角又不想笑了。 她突然觉得很无趣,是那种想把所有都抛到一边不理的无趣。 这个人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设定。 为她做任何事、接受她的所有要求,也是因为设定。 她竟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沉默片刻,她收回了视线。 抱着大王起身,径直往回走。 澜生快走两小步,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他察觉到小姐心情不太好,但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姐,需要我准备……” “闭嘴。” 江妄的声音轻而短促,打断了他的询问。 她不想听到澜生的声音。 澜生从没想过亲昵之后会是这样巨大的反转,被噎得怔在原地。 他有些无措,手臂稍微摆动一下,想说什么,又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眼睛眨了眨,委屈的情绪隐藏在了平静的面容下。 他听话地闭了嘴,看江妄温柔地抱着大王离开,离他越来越远。 几分钟前小姐才碰了他的身子,怎么会突然这样对他呢? 回顾方才的对话,他应是没说错什么啊。 他绞尽脑汁,妄图从自己所作所为中挑出点儿错来。 但到最后他依然想不通,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觉得难过,更有些委屈。 就算是小姐儿时脾气不好,都不会这么对他。 - 江妄窝在躺椅上,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悬浮在空中的一个个页面。 关注新闻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从国际局势、星际贸易到民生问题,她能获取的一手资料和近期的新闻报道小道消息都扫了一遍。 最后看累了,打开了好几天没登录的校园app。 不管是课程安排、考试考核、老师的作业和学生的交流,都可以在这里完成,大家可以在课程群里沟通,也可以联系同学、校友。 只有关系好的朋友才会加私人的社交软件,普通同学都是在这里联系的。 她看到消息那里有跳动的小红点儿。 点进去,好几个关系说得过去的同学都给她发来过不同的邀请。 旅行度假、聚餐聚会、看展游戏…… 哦,还有骂她的。 沈瑞安那些带着表情符号的恶言恶语在一众或多或少带着讨好的邀请中显得格外显眼。 一连串的消息,不是同一天发送,而是断断续续十余天的未读攒到了一起。 “我千挑万选叫人重做了好几次,前前后后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么?还是你真的很不喜欢,我找人设计的那么差吗?” “又或者,你根本没看我送的是什么?” “江妄,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根本配不上别人对你的付出!” “混蛋!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送任何礼物,不会给你准备一点东西!” “凭什么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来?” “自以为是,不通人性,你以为你是谁啊!”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江妄你给我等着!” 她把屏幕往上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沈瑞安的消息。 在同学面前他装得真是稳重,大概没有人知道他私下里这么暴躁粗鲁吧。 送礼物,难道不是为了自己送得高兴吗? 明明是他非要送,却要绑架她、让她必须在生日的时候回礼。 这种情况,她把礼物返还回去不是很正常吗? 到底在唧唧歪歪什么东西。 她没回,把显示“已读”的界面直接关闭。 至于这个举动会不会让对方更加愤慨,那不关她的事。 或许是聪明小猫察觉到江妄已经做完了正事儿,一直在旁边小憩的大王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到了她摇摇晃晃的躺椅前,蓄力,轻而易举地跳到她的腿上,再往前两步,毛绒绒的脑袋直往她的怀里撞,直到她伸手接住它微圆的身子才停下动作,窝在了她身上。 大王的温度透过衣服沾染到江妄身上,像是晒了太阳,暖洋洋一片。 就是有点儿沉。 它四肢舒展,带着手套的爪子在空中像手指一样张开,仰头张了张嘴。 整个身子如液体般化开,成了长长长长的一条。 “喵~~” 江妄闻到了小猫味。 她摸摸大王的额头,又从脖子摸过背脊,最后落在屁股上轻轻地蹭了蹭,大王舒服得眯起眼睛甚至拱起身子,见她不摸了又一骨碌倒在她的腿上,琥珀般的漂亮眼睛盯着她看。 她不禁轻笑出声,刚想说“还是你好啊大王”,余光就敏锐地瞄到了门外的人影。 就这么一顿,像是最开心的时候被不长眼的人冷不丁打扰,浮出一丝不爽。 她又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摇摇椅上,轻轻闭上双眼。 手指小幅度地抚在大王身上,弄得大王又“喵”了两声。 澜生端着刚做好的甜点和饮品来到门外后,没敢立刻进去。 先是站在门外悄悄观察着江妄的表情,见她看起来十分平静,心情似乎还可以,这才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他将滑动木桌拉到江妄一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固定好,蹲下,把餐盘稳稳放上去。 “小姐,我为您准备了下午茶,都是您喜欢吃的。”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外人看来或许能称得上冷清,可眼底的神色有些拘谨。 他想尽可能得表现好一些,让小姐欢心,哪怕只有一点点。 尽管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那天他是怎么惹到小姐了,会让小姐一连几天都对他十分冷淡…… 或许说冷淡也不准确吧,小姐这几天都没怎么露面,几乎没给他相见的机会。 江妄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 澜生咬了咬嘴唇。 若说前面那些天,他偶尔难过,但小姐总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姐很亲近的人…… 从那天开始,小姐对他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他问:“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哪怕只是让他做一些琐碎的工作。 江妄侧头靠在躺椅上,瞧着这个永远遵循着设定的仿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蹲在身边,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跟从前一样没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能莫名地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叫她厌烦的讨好感。 又或者他的确就是在讨好? 他的人生、他的存在,除去听她的话、照顾她,毫无意义。 对她百依百顺地好,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可悲的设定。 这种想法一旦滋生,就再难回去了。 她收回视线,说:“今天别打扰我。” 澜生的希望又破灭了。 “……是。”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情况就没法改正。 所以不管如何,他得问清楚为什么,以后才能让小姐满意。 于是他犹豫两秒,还是问出了口:“小姐,您有任何不满都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做的更好。” 江妄心中发笑。 她都当着澜生的面说“只是讨好她的仿生人”,他都没任何感觉,还认真应声…… 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到底,她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只是觉得很无趣而已。 无趣得她都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 她敛了敛眉头,脑海里快速回忆起了刚才收到的许多邀请消息。 “算了,去给我准备一身参加聚会的衣裳。” 8、第八章 第八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看盗穷一辈子 - 江妄跟这个同学其实不熟。 所以当她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瞋目结舌的惊讶、溢于言表的喜悦与自豪、以及隐隐的担忧混杂在一起时,并不觉得意外。 “没、没想到你会来,请进!” 夏荣回过神来,连忙把江妄请进了宴会厅。 他压根没想过江妄会来,想起传闻中江妄家的奢华与富有,怕露怯似的往自家四周扫了两眼。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很寒酸…… 许多同学、朋友的目光投过来,在看到江妄的时候难免露出些异样来。 江妄诶,别说是学校的团体活动了,就是一些官员与大家族之间相互邀请的宴会,她都参加的不是很积极,谁想到一个假期里的小聚会,竟是把她给请来了。 来玩的同学里不乏家世极好的,瞧见江妄都有些变了脸色—— 他们请她,她都不给面子。 没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总感觉被侮辱了。 心里不得劲儿。 而夏荣见状,暗喜的情绪压下了其他所有,占据了主导。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颇有些得意。 不过也正常,换做是谁都要小小得意一番的。 他嘴上说的客气:“只是同学朋友之间的小聚会,如果哪里招待的不周到,还得你谅解。” “嗯。” 江妄应了一声,习惯性快速把周边的环境扫视一遍。 摸透了环境和布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够快速反应。 夏荣发现了,以为她挑剔,心中有些发怯。 正想说些什么,就有其他同学迎上来了。 “还以为你不喜欢参加聚会呢,早知道上周我们聚也请你一起了。” 来人手里拿着酒杯,姿态优雅自然,倒是挑不出毛病。 江妄出来只是因为在家有些烦,想找点事儿做。 她随手从侍者端过来的托盘上拿了只酒杯,液体在杯壁上晃了一圈。 浅饮一口后,她才说道:“是不喜欢。” 她只是实话实说,但在别人眼里就添油加醋成了“不喜欢聚会但是特意来这儿了”。 夏荣更欢喜了,脸上不禁露出笑意:“父亲喜欢收藏酒,家里有些很不错的,江妄,你有什么偏好吗?我去把酒取来,今天喝个尽兴?” 江妄早就对此习以为常:“我不挑,你看着来吧。” 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回答,其他人总会把最好的拿到她面前。 当然,他们手里最好的也就那样。 有人心知如此,看夏荣这样上赶着,小声嗤笑,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还[很不错的]……把最好的拿出来还不如人家家里随便一瓶,那才是真跌了面儿。” “可说呢,上赶着讨好反而露怯。” 夏荣听见了蛐蛐,想到的确有这种可能性,尴尬得脸色微变。 是啊! 他刚刚太得意忘形了,竟然认为自己家里觉得难得的好酒,在江妄眼里也是好酒! 但已经夸下海口,怎么也不可能只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出来给江妄。 只能硬着头皮去把家里最好的拿出来了。 江妄众星捧月般坐在了人群中,很多人都想主动来搭话,但真敢动身的只是少数。 也就是在学校说话稍微多点的同学会多聊上几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夏荣终于带着两瓶藏酒回到了厅中。 许是这两瓶酒拿来的不容易,他脸色算不上很好,但跟江妄对视时,还是很快切换到了笑脸。 “江妄……” 可还未等他说完,一支手从身后身来,一下把他拨开到了一遍。 “起开。” 来人语气很冲,充满了压抑与不屑。 “你是不是……” 夏荣说到一半的话,在看到沈瑞安那张阴沉的脸时,一下子哑火。 这位他是真惹不起。 可是…… 夏荣咽了下口水,在对方的“死亡注视”下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瞪了回去。 他知道沈瑞安喜欢江妄,但江妄连沈瑞安的生日宴都没去,可见她就没那个兴趣。 反倒是他自己,假期里随意一邀请,江妄就来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自信了几分,也多了些许胆量,面对平时绝对得罪不起的沈瑞安时也变得硬气了起来,没有像从前一样特意地避其锋芒。 “沈瑞安。”他微微提高音量,但整体依然平静温和,“你过来玩,我绝对是一万个欢迎和高兴,但一上来就这样故意推搡不太好吧?换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的家教就这样呢。” 他的声音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管什么时候,爱八卦永远是人类的天性。 瞧见这俩人站一块儿,就差嗑起瓜子了。 “嘿,这么一想还真是,江妄连沈瑞安的生日宴都没去诶。” “江妄不会真的……” “别扯,我可不信江妄能看上夏荣。” “这谁说得好,夏荣毕竟模样漂亮,人家有钱有势的万一就想找好看的呢?” 他们的声音不大,一般来说不容易叫人听见。 但江妄听力极好,听了个大概。 她闻言,往夏荣那边瞧去。 他的模样的确很出众,面容有几分艳丽,轮廓柔和,嘴唇红润而有光泽,但一双漂亮的凤眼在认真时又会流露出几分锐利。 身材也不错,瘦高但能看出上好的衣料下包裹着弹性的肌肉轮廓。 她回忆一番,在学校似乎就有很多条件不错的女孩儿喜欢围在他身边。 而他不推进,不明确,不答应,模模糊糊的,不跟任何人过分亲近,也不拒绝任何人。 不过话说回来,能周旋在许多人中间,还不得罪人,也是需要能力的。 怪不得他家世在学校里只能算是中等,却有这么多人赴他的约。 沈瑞安气得往江妄那边瞪着看去,发现她竟然盯着夏荣看,面色更是铁青。 江妄真是个混蛋,连他的生日会都不去,反而来参加这么个破烂聚会! 这个叫夏荣的哪里吸引她了还是怎么的? 他眯起双眼,把夏荣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愈发不屑。 不过是个靠脸吸引人的小白脸罢了,算什么能耐? 再说…… 他沈瑞安长得也不差啊。 “懒得跟你废话,让开。” 他不客气地推了夏荣一把,故意将人怼到一旁,径直往江妄身边走。 心中越想越气,气到了一种委屈的地步—— 他邀请江妄去生日宴,她不去也就算了,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他给江妄精心挑选生日礼物,她不回礼也就算了,还把他的礼物原封不动送回去! 他给江妄发消息,她已读不回他也就当做没看见…… 可她竟然还在同一天来夏荣家! 要不是有跟他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告诉他,他都不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妄,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烫。 “江妄!” 江妄在听到远处传来她的名字时,就抬头看了过去。 她瞧见沈瑞安风风火火地迈着大步向她走来。 年轻的男人紧紧抿着嘴唇,面容严肃,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他家中管教极严,从小到大,他是断不会在人前表露出任何不体面的,这会儿却有些破了例,失去了几分贵族风范。 “江妄。” 沈瑞安站在江妄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 他一路上憋了不知道多少气,有很多话想骂,以至于在大脑内设想了无数种场景和疯狂输出的快意,可真站在了江妄面前跟她对视的那一刻,气焰消散了一大半。 甚至跟她那双略带疑惑但更多的是平静的眼睛对视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太普通了,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期待、他的付出,不过都是陌生人的一厢情愿。 她太理智也太冷静了,从不会为这些所打动。 不管他坚持多久。 但他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掉眼泪! 哭卿卿的,岂不是更叫江妄嫌弃了? 他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能配得上江妄。 到最后,江妄必然只属于他。 他稳住心神,掩去了那些委屈、不满和气愤,双臂抱胸,拿起了强调。 “来这儿怎么不告诉我?” 倒是有种抓奸的气势。 好像江妄是背着他偷偷过来跟其他人私会。 可里面又好像藏着某种亲昵,好像他们私下里很熟悉。 他暗戳戳地瞪江妄,江妄觉得莫名其妙,挑眉,他便偷偷咬牙在心中骂她没良心的。 给自己骂得怪委屈的,眼神不由得浮出一丝幽怨。 江妄神色淡淡地跟他对视,发现了他眼神的变化。 表面上是怒目而视,实际上…… 那神情她形容不好,也不懂是什么,但让她想到了澜生。 她说自己来参加聚会时,澜生就是这样的表情。 不完全一样,不过非常类似。 像有一只小虫子爬上脖颈,明明它脆弱到你轻轻一捏就能把它弄死,却依然被它带来的痒意所烦扰,她的心脏又微微沉下些许。 9、第九章 第九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江妄被那股微妙的闷感弄得不悦,蹙蹙眉头。 心情不好,说出的话自然不会客气。 “我去哪还要跟你汇报么。” 说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她的酒量一般,但很喜欢放松的时候喝几口微醺一下。 手里这杯的确不算好酒,于是冲夏荣招了招手。 夏荣很有眼力见,早已经准备好,来到她身边为她倒酒,动作颇为优雅。 “父亲说这只不错,但我不太懂酒,就不班门弄斧了,你试试。” 这种活儿一般都是侍者的事,他作为主人亲自来做,难免叫一些人暗地里笑话他低三下四。 他知道会这样,但那又怎么样呢,换做谁在他的位置上,不会这么做吗? 那些会嘲讽他的人,也不过是忮忌他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罢了。 就像沈瑞安。 他掀起眼皮,眼珠转动,从眼角扫到沈瑞安身上睨视他。 果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再明显不过的怒意。 对于江妄来说,他们斗法,不打扰她悠悠闲闲地放松一下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跟几个关系还可以的女同学坐在一块儿,多数时间就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时而聊天文地理,时而聊政治时事,时而聊家长里短,时而聊最新款的奢侈品,时而聊学校的课程和烦恼,跨度之大思维之跳跃叫人感慨。 说到学校里的事,她们有时候会跟她请教几句,她也都认真回答了。 其实女孩儿们也都有意无意地捧着她一些,但那个感觉…… 和男生带给她的不太一样。 她们迫切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的目的感要弱很多,这让她舒服不少。 “说起来……” 杨云没喝酒,抱着一杯牛奶试探般开了口。 江妄往她脸上一扫,就瞧出这是有事想问自己。 “你问。” 见她这么直白,杨云反而顿了一下,不是那么好意思。 她组织组织语言,说:“你对夏荣感兴趣吗?” 其实她的意思是喜不喜欢,但感觉直接问好像太突兀和冒犯了。 江妄看她两秒,笑道:“我记得你在学校时给他送过礼物吧?” 好像送的是个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 杨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人戳破。 她以为江妄在笑她嘲讽她,而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小心思,所以既难过又窘迫,又因为性格文静而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只得嘀咕:“我以为你不会关注到我……” 她的性格在学校的各路神仙里,简直是个小透明。 杨雨见姐姐被说得脸都红透了,就算家里说不要招惹江妄,也暴脾气地没忍住炸了下毛:“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 “我对他没什么兴趣。”江妄回答了杨云的话,“而且他应该也不值得你们感兴趣。”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没有任何其他意味。 夏荣这样的人,太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了。 他知道自己能借由这些得到什么,当然会把利益最大化。 “那你为什么来参加……?” 杨云窘迫的表情慢慢变成好奇,偷偷往江妄脸上瞄了好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江妄,她过于内敛,不太会直接跟江妄接触。 唔,江妄长得真是好看,眉目英挺、鼻梁高挑,一颦一笑都好自信好神气…… 可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给人仗势欺人的压迫感。 江妄顿了顿,又下意识想到澜生。 她抿唇:“无聊罢了。” 突然不想在家里呆着了而已。 - 酒过三旬,游戏也玩了好几轮。 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江妄以往很少参加这种游戏聊天酒局,跟几个同学一边闲聊一边喝上两口,每次喝的不多,但架不住总是抿上几下,到了最后脑袋有点儿晕,趴在桌子上懒得动弹。 有人径直往她这边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了。 不知道是厅中哪里香薰的味道太浓沾染上的,还是他新补了香水,对方停在她的身边时带来一阵香香的风。 倒是不难闻。 她想。 思绪刚起,对方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没有礼貌的社交距离,而是紧挨着她坐下,裤腿轻蹭在一起。 紧跟着,他动作亲昵地扶住江妄的肩膀和腰,往自己肩膀上移动…… 江妄眉头蹙起的同时,电光火石间精准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按压在方桌上! 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但力道太足,以至于“嘎嘣”一声脆响的同时响起一声哀嚎。 “啊!!” 痛苦的男声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怎么了?” “那不是唐易初么?” 唐易初跟夏荣关系不错,这众所周知。 夏荣在外面听见了朋友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夏荣,怎么回事?” 而他定睛一看,江妄坐在桌前面色不善,唐易初则捂着明显扭曲了的胳膊疼到不停地打颤。 这个情况让他摸不清头脑,又不敢妄加猜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江妄么……?” 时间不早了,就要散场。 他身为主人自然要送送同学朋友,等他们家中来接。 忙不过来,又不好对于江妄过于怠慢,这才请好兄弟唐易初帮忙的。 唐易初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没心思回话也不好意思回,只能借疼痛装得一副严重模样。 “你的好兄弟动手动脚的,我不喜欢。” 江妄可不会给他隐瞒,一句话说明了所有。 她稳住头脑中晕晕的感觉,抬手在鼻尖旁扇了扇,添油加醋道:“啧,还特意补了香水。” 夏荣听完,脸都涨红了,既丢人又生气。 他信任自己的好友,没想到对方竟是想翘他的墙角! 说翘墙角也不对,毕竟他跟江忘没什么…… 但就是借机上位也不应该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跟你赔罪,要不……” 他先安抚江妄,要是江妄对他和他家有了负面印象,那太糟糕了。 跟江妄对视的那一刹,他猛然想起去年听到的有关吴骞行被捅的事,喉咙滚动,咕噜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视线往唐易初扭曲的手臂上看去,又幻痛般赶紧避开。 江妄做事从来什么都不怕,万一一个不高兴真对唐易初动了手…… 家里出现血光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关你的事。”江妄起身,准备离开,“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他。” 说罢,还未等那些奉承般的“是是是”传来,就往门外走去。 她看到澜生就站在外面,沉静地望着厅中。 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她脚步微顿。 澜生都看见了。 她刚走出门,男人便拿起臂弯中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膀上。 “小姐,我来接你了。” 他嗓音温润而清朗,听起来微微的凉,沁人心脾。 江妄察觉到周围的人不住地往他们这边看。 “那是江妄家的仿生人么?完全看不出和真人的区别诶……” “区别可能只有忠诚这一点吧,写入了设定后就不会变了,跟人不一样,永远不会背叛。” “好像也没有繁衍的能力。” “能凭空制造还要什么繁衍的能力啊。” “不会背叛啊,真好,要是我家也能买得起就好了……” “光有钱不行,现在这玩意有市无价,能用得上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也是,羡慕啊……” 江妄把那些偷声的议论都听在耳朵里,余光往身侧的男人身上扫了一眼。 很多人对于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很羡慕挺正常,可仿生人写入设定便一辈子遵循自己的设定,本质上不就是没有任何自己的思维吗? 一个空心的容器而已,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 不就只是个有着和人类一样外表的ai吗? 都是假的,虚无的,一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表象。 可笑的是,她竟然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点。 或许有的人就喜欢自己欺骗自己吧,沉浸在虚假之中。 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厌恶一切虚假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敛了敛眉头。 澜生也在偷偷地观察江妄,才一瞄,就看到她皱眉。 本来就没放松过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他没乱说话,静静地陪着江妄一起回到家里。 洗澡水已经计算着时间提前准备好,他接过江妄脱下来的外套,嗅到上面沾染的明显酒气,一下子就被带回了刚才、那个众人都若有似无带着讨好的场景里,心里不由得发酸。 他能看出来那两个面容姣好的男生都对小姐有意思。 也是,世界上又有几个人会不天生对小姐带着某种好感呢。 畏惧而故作不屑,装作与众不同又不自觉地靠近。 他相信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但只要小姐真的冲某个人递出橄榄枝,或许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几个人能拒绝。 谁会拒绝一个集权势、金钱、思维、外貌、个性于一体的人呢。 随着年龄增长,小姐必定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环绕。 他一边闻着不喜欢的酒味收拾待洗的衣服,一边低声说:“小姐今天喝了很多酒。” “怎么了?”江妄问,“你要汇报给母亲吗?” 小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由这个忠心耿耿不会改变设定的仿生人汇报给母亲的,好让几乎不会在家里停留的母亲父亲也能知晓她的所有。 最初她不知道,后来长大些就发觉了,跟家里严肃提出后就不再这样了。 “不是。” 澜生听出这不算好话,也想到从前,连忙否认。 他压下心头酸涩,用专业的平静态度开口:“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我关心小姐,不过偶尔并不影响,是我多嘴了。” 江妄垂眼,没再说话,也没回头看男人的表情。 自然也就看不到他浮出委屈与难过的眼眸。 10、第十章 第十章 独家发表/莫八千著/看盗穷一辈子 - 人总是会变化,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喜好。 但也有一些习惯很难改变。 江妄还是很喜欢坐在草坪中央晒太阳。 一定要是春日或者秋日,阳光轻轻的、暖暖的,与清风一起滋养万物。 躺椅旁放上一张圆桌,帽子扣在脸上,为眼睛遮住光芒。 不知是幼时的习惯,还是阳光如想象般能给予她光合作用…… 她在这种时候睡得比平时好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一张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那一刹那惊醒,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看向来人。 澜生的手还没离开毯子。 似是没想到会把她吵醒,又或是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少有表情的脸上有一瞬的慌乱。 他满是歉意道:“对不起小姐,我怕您会着凉……” 大脑已经恢复清醒,再无半点睡意。 任谁都知道还没睡着就被吵醒这件事所带来的痛苦。 江妄的眉头抽动一下,沉默片刻,说:“算了。” 她知道澜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她现在的睡眠不如儿时好了而已。 没了睡意,她沉默片刻后起身,沿着花园中的小径往远处走走。 秋日里微凉的风柔软地划过皮肤,还算惬意。 澜生意识到自己让她不悦了,抿抿嘴唇,不再敢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拿起被落在椅子上的薄毯,快走两步跟上了江妄的速度。 他就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几乎是悄无声息。 看着近在眼前的背影,他忍不住回想起过去。 小姐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在距离小姐半米多的位置上跟着。 不管发生什么,他总是能最快地给出反应,护着她。 其实小姐从小就聪明伶俐,淘气但不怎么会伤得到自己。 也有一两次崴到脚,疼得蹲在地上,他马上过去把小姐抱在怀里安抚,看到小姐虽然疼得眼眶发红,眼泪却只是蓄在眼眶里,很快又被隐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脚腕肿得像是个拳头大小,还是那样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小姐天性如此,还是受家族影响才变得隐忍坚强,但他心疼小姐。 他总是想多对她好一些,倾尽所有地对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在微风中飘动的短发上。 小姐已经这么高了啊…… 她身量挺拔,肩膀宽阔,脚步快而有力,似乎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呢。 她离开家上学的那段时间,似乎一切都变得飞快。 说不失落是假的。 真的好想被小姐带到学校去照顾她。 这样,他就能参与到小姐的成长中了。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江妄的背影。 希望她还能需要他。 身前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澜生也跟着止住脚步,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他帮忙。 “一直跟着我做什么,你没事可做吗?” 从前面传来的声音如当头棒喝。 那么轻,却刺得人心脏生疼。 “小姐……” 他没忍住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微微沙哑,像雨后的空气,泛着潮湿。 小姐已经彻底不要他了吗? 他不会打扰,只是跟在身后看着她都不可以吗? “我不会打扰您的。” 他低头,看着江妄的手指。 或许有触碰、有链接,就能让人感到安心吧…… 他突然很想牵她的手。 “既然不打扰,那跟不跟着不是一样的么。”江妄理解不了他的逻辑,“大家各自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一直跟着我。” 澜生一时语噎。 他要怎么解释,他只要看着小姐就足够了这件事呢? 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哪怕只是默默地跟着她。 他沉默半晌说:“可我就是为了陪伴小姐而被制造出来的。” 整个庄园里,大家都在各司其职,不需要他做额外的工作。 他所要做的一切,就只是服务好小姐。 如果小姐不再需要他了,那他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 江妄的额角跳动了一下。 是,这是他被制造出来的原因,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的出厂设定。 这能说明什么呢,不过是能说明他的陪伴、他对她好,都是“虚假的自愿”。 真不知道总跟她强调这个是在做什么。 她说的直白而未留情面:“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陪伴了。” 澜生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声。 他没想到会如此直白地从小姐嘴里听到这个结局。 尽管他已经早就料到了。 小姐不再需要他了。 他明白,一直都明白。 只是不愿意承认。 这次,他听话地没有再跟上江妄的脚步,只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姐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总得懂事。 不过他确实没别的事情可以做。 或许会有很多人羡慕他的生活吧,在偌大的庄园中自由生活,以小姐为理由,就能合理地调动很多资源,享受多数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生活。 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围绕小姐的,他的生活已经一眼就能看到头了,他没有脱离的权利。 他也不想脱离这种生活。 有小姐在,他觉得这从不是什么问题,可若是失去了小姐…… 生活就没有了任何支点。 他哪儿也没去,站在府邸门口,等着江妄回来。 双眼看着地面,有些走神。 不由得想起前两天在夏荣那边看到的场景。 那个叫唐易初的各方面条件不错,眉眼媚人,那天的做法比起对小姐不利,更像是想主动投怀送抱自荐枕席,小姐都没有半点怜香惜玉,枕他的肩膀都不乐意…… 这么想来,小姐还是蛮挑人的,并不是谁都愿意碰。 但小姐却愿意碰他。 沉寂的心脏中又浮出了些许希望。 小姐长大了,不需要对待儿童那样的陪伴了……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需求,他都可以满足小姐。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握紧。 每当想起从前那些不正当的过往,他都会抑制不住地感到愧疚。 尤其是此时此刻—— 若说从前都是小姐强制要求的,他还能说他并非自愿、只是不想让小姐失望…… 那如今他有了这种想法,就是他明知不对而故犯了。 公爵花钱制造出了他,让他陪伴小姐,绝不是这种见不得人的陪伴。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连跟个空气人一样跟在小姐身后都不被需要了。 他其实是有些委屈的。 那么多年的陪伴,即便只是只宠物,也该有感情的吧。 可小姐对待他还不如对待大王。 或许是因为他不够可爱吧,没有毛茸茸的外表和软乎乎的皮毛。 他捏了捏自己的腹部,又捏了捏胸肌。 是不是有点壮了? 仿生人在被创造过程中,都有一定的基础设定,一般来说不会浮动太多,想变得太瘦或太胖不容易,但想要通过锻炼塑造身材也不容易。 他在等待小姐回家的漫长过程里,没有其他事情,只能精进精进厨艺,或者锻炼锻炼身体,大量的时间投入进来,倒是比从前壮了不少,看起来肌肉饱满而线条流畅。 只是,小姐似乎并不那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从前很喜欢摸他的胸,这次回来半个多月了,只碰他那一次,还没碰他的胸。 他在心里计划着减少锻炼,慢慢变回从前瘦而不柴的薄肌身材。 他承认他有些急了。 以小姐的性格,一件事如果已经说出口,便少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提醒小姐,他还有别的用处。 他能做的不止那些。 11.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晋江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江妄没想过自己回来时澜生还在原地等他。 像是游戏里的npc,唯一的作用就是等着玩家回来触发任务。 果然,她一到跟前,澜生就开口了。 “小姐,晚上有什么吩咐吗,想吃什么我为您准备。”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声地拉近了距离。 她都说了不要总跟着她了。 江妄生出一股烦躁。 现在这个仿生人连她的话都不听了么? 她不想说话,大步往里走,打算去冲个凉。 澜生也没再说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到了浴室。 在房间门把他隔在外面之前,他说:“我为小姐按摩一下吧,您应该累了。” 江妄一顿,思考了几秒。 澜生的手法不错,以前不管是她训练累了伤了还是不小心落枕扭到都是他帮忙按摩,单从这方面说,绝对不比专业医生的差。 于是她点点头,没关门,默认澜生可以进来。 澜生一开始颇为认真,江妄便慢慢放松了精神。 隐隐有了睡着的趋势。 不知为什么,在家里她总是很容易睡着。 就在她晕晕沉沉的时候,她忽而感觉到澜生牵起她的手,放到唇畔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软软的,触感很细腻,带着温热。 并非一触即离,而是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缱绻之意。 “小姐……” 澜生见她眉宇舒展放松,想趁机和她表明自己的想法—— 只要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而江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立刻醒了大半。 或许是她太敏锐了,又或者是澜生的勾引做得并不高明,她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干脆地收回了手,双眸清明地看向澜生。 神情并不严厉,也没有任何揶揄或嘲讽。 她只是直白而安静地看着这个刚刚暧昧地吻她的男人。 那一瞬间,澜生有种在透过时间跟儿时的小姐对视的错觉。 稚嫩的、只到他腰间那么高的小姑娘抬头看着他,漂亮的黑眸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 那时小姐的手掌也小小的,肉肉的,只能填满他的掌心。 想到这里,他险些惊得后退一大步。 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情。 他惶恐、自厌,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陪在小姐身边而已,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 怎么会一步步地去做这种事情了呢。 他在勾引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小姐,已经好了,我先出去了。” 他几乎是仓皇而逃。 江妄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瞌上双眼重新进入了休息的状态。 看来这个仿生人还是有些理智的。 天知道刚才她有多想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她需要的她可以动手,她可以主动接近把其他人笼罩到自己的界限中,但不准许有人冒犯她的边界。 - 澜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才渐渐地缓过来。 他处于一种矛盾的心态中,迫切地想要找到可以留在江妄身边的方法,却因为实在想不出法子而病急乱投医,一不小心就弄得自己都嫌恶自己的低劣。 坐在原地沉默了一阵,他为了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开始收拾房间。 这可以让他的头脑放空,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 收拾到衣橱,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几件衣服。 已经买了很久了,但从未穿过。 因为那几件是为了小姐而特意偷偷买回来的。 先前小姐有几次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想让他穿某某类型的衣服,但家中没有,当时便作罢了;又或者小姐只是故意说那样的话让他感到羞耻,总之,说过之后便没再提过了。 但那几种衣服,他都偷偷买回了一件,一直藏在他的衣橱里,想着小姐哪天再提起的话,可以随时拿出来用。 都是小姐亲口说想让他穿的,无一例外。 小姐自己说的啊。 他不自觉地拿出了几件,放到床上。 衣服还很新,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一件件看过去,有些羞耻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 主动亲吻小姐告诉小姐什么都可以对他做,这样的明示是不太合适。 但穿这些衣服,只是听小姐的话、满足了小姐的想法和喜好而已…… 或许,现在这种情况可以穿给小姐看看。 他喉结滑动一下,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伸手把这几身衣服都翻了翻看了看。 其中……最保守的是…… 唔,男仆装。 准确来说是佣人服。 但经过改造,就变成了长裙蕾丝版男仆装。 不过这个在他买的时候没注意,等试穿是否合身时才注意到,看起来很保守很严实的长裙下面,是半透明蕾丝质地的网兜,可以装下1和0。 表面上看没什么,甚至因为裙子长度快到脚踝,而显得十分正经,但…… 穿起来还是很羞耻的。 他咬了咬下唇,在去准备晚饭之前,换上了男仆装。 说起来,这件衣服还是挺方便干活儿的。 袖子束起来,干干净净的,并不会在不该有累赘的地方有任何不便。 他精心备菜,得到江妄的消息后,做好晚饭端到了厅中。 江妄正坐在地毯上靠着软垫读书。 听到声音,她稍微抬眼。 本来没在意,但余光瞄到了黑白相间的男仆服时,定住了视线,并重新往他身上看去。 有时候真不知道记忆力太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甚至可以非常清晰地记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跟澜生提起过一嘴“你穿男仆装一定很好看”,自然也就知道这一身衣服背后隐藏的是充满了凝视的目光。 他本身不接受也不喜欢这样的关系不是吗? 他说他是长辈,他们不应该这样。 她能感觉得到,男人一直是不赞同的,哪怕是现在也不赞同。 那眼下这么主动是在干什么呢? 换做一年前,她或许颇有兴趣。< /p>可现在看到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排斥和悲凉。 她也说不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多可悲啊。 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仿生人。 只会按照设定做事。 只要她喜欢,他哪怕再不愿意,也会遵循设定听她的话。 他也不是包容她在意她,他就是…… 没法违抗“为了她而活的设定”而已。 她太熟悉此时澜生身上的讨好感了。 这让她感到厌恶。 江妄注视他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眯了下眼睛。 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澜生的厨艺还是非常优秀的,和那些机器流程化制作的餐食很不一样。 她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些,先好好享受学校里吃不到的食物。 澜生看她吃得满意,也是开心的。 但他还是瞄了几次时间。 他第一次穿成这样,小姐怎么跟没发现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来之前他照过镜子了,还挺好看的…… 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份晚餐吗? 他就站在地毯外面一点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随时为人服务的模样。 长长的裙摆垂在身侧,偶尔随着他微小的动作轻摆一下。 视线往下垂,扫了自己这一身好几次。 不比模特穿的效果差啊。 难道小姐的喜好变了,又对男仆装不感兴趣了? 江妄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有点想笑。 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可爱。 她点了点自己身边的地毯:“来这儿。” “……!” 澜生心头一跳,听话地小姐跪坐到了地摊上。 为了讨好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江妄其实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但又忍不住想看看结果。 谈不上自控力,反正只是她家的一个仿生人,自然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她喝掉最后的饮料,一边舒展身体,抬脚溜进长长的裙子。 澜生正半跪在厚实的地毯上,被不轻不重地踩了几下,一股羞耻的热意往上蹭地窜到了脑门,胀得整张脸都红了个透。 一时间有些不稳,用手快速撑了下地毯,才重新稳住跪好。 江妄感觉到脚底不正常的触感,动作顿了一下。 猜想到最大的可能性,她看着澜生,缓缓挑起了眉毛。 澜生见状,头越来越低,不敢跟她对视。 小姐太聪明……不,小姐太懂了,只是轻轻地踩了一下,就已经摸透了情况。 为什么会这么懂呢? 他心头又有些酸涩,宁愿他的小姐不懂这些。 空气很安静,只有江妄吃东西的轻轻咀嚼声。 过分的静让每一分一秒都变的煎熬。 澜生不由得胡思乱想—— 小姐是怎么看他的? 小姐会不会因此更不愿意搭理他了? 小姐……会觉得他很下贱么? 心脏逐渐发紧,后脑和背脊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不断地往下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撩起来我看看。” 12.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晋江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眼前的白光消失后,澜生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公爵大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与背脊。 他没收到公爵今日回来的消息啊。 公爵刚刚看到了什么,他压根不敢细想。 这种情形,已经容不得人记得疼了。 惶恐覆盖了一切,让人摒弃了所有感官上的痛苦。 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他便已经膝行到公爵脚下,抓住了她的裤腿。 “是我对不起您,带坏了小姐。”他完全是靠本能在说话,揽下了所有罪责,“请您不要责骂小姐,都是我的错。” 江妄眼底闪过惊讶,飞速被嘲弄取而代之。 呵,制造时写入的设定真是好用啊,都这种时候了…… 他竟然还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是母亲的女儿,也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更别提只是玩弄了一个本就是送给她用的仿生人。 可他不一样,他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是随时可以回收走,就此消亡的物品罢了。 他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的吗? 她不信他不懂。 一定是因为他根本没法反抗自己的设定。 他应该也很后悔说出了这样的话吧。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又被一脚踹过去的闷声吸引了注意。 她看到澜生面色惨白地侧躺在数米之外的地上,嘴边已经呕出了血。 母亲擅长头脑决策、主帝国的经济大权,并不代表她的身体素质不足够优秀,这样结结实实地挨上一脚,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要内脏破裂。 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双眼本来直直地看着男人唇畔的血,但在他望过来的时候,挪开了视线。 她不是很想看他。 这能怪谁呢,会造成现在的一切…… 不都是怪他自己么。 整天跟着她、冒犯她,这次还换着法子地勾引…… 她不过是顺势让母亲瞧见了而已。 江泛发觉了两人视线上的小动作,扯动唇角,冷声发了令—— “销毁了,投进垃圾场。” 她买来送给女儿的东西,就是女儿的了。 如果江妄自己对他感兴趣,那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这不代表一个用作照顾女儿的低贱的仿生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物件可以有任何非分之想,可以对她的女儿作出那种近乎侮辱的举动! 她真是离家太久了,竟然不知道这个玩意竟然敢这么做。 看来如今的仿生人技术的确还有的提升。 澜生整个人愣住,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停了一秒才撑着沉重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腹腔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往前爬了好几步:“公爵大人,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不要把我赶走,哪怕以后再也不能照顾小姐,哪怕您不再允许我跟小姐接触……” 他不想离开庄园,他真的只要可以远远地看着小姐就可以了。 “请您允许我在庄园里随便做些杂活吧。” 他的声音发颤。 他是真的怕了。 想到离开庄园,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姐…… 被销毁是什么感觉呢? 他是怎么被创造出的思维,思维消失又是什么感受呢? 他不再存在,不再可以和小姐相处,甚至不会再想念小姐。 小姐也不会想念他分毫。 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还不把他丢出去!” 江泛低斥一句,刚集中到厅中的卫兵们颤了一颤。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被处理的人,是小姐最最亲近的仿生人。 他们以往的地位不如澜生高,都是听澜生的话,今日这般,一时间没敢立刻上前,也怕小姐和公爵的意见相冲突,万一日后小姐继承了爵位,要他们好看。 但公爵这样命令,他们再也不敢不从。 几人上前强势地控制住澜生往外扯。 澜生知道公爵不可能会饶过他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妄的身上。 小姐是公爵大人最在乎也最宠的人,只要小姐为他求情,公爵肯定会心软下来,放他一条生路,毕竟小姐过去那么多年从未求过公爵什么。 “小姐,小姐……” 他面色惨白而双眼通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中浮起。 声音不大,微弱、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祈求。 他有想过未来小姐会越来越不需要他,他会被慢慢淡出小姐的生活。 可他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 “小姐……”< /p>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着一种近乎于一厢情愿的期待—— 可他陪着小姐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啊。 那些怎么能不作数了呢。 小姐怎么会一丁点儿都不在乎他呢? 求求了。 他在心中近乎于绝望地祈求。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妄。 此时此刻,江妄是他唯一的希望。 而且这似乎不仅仅是关系到他是否能留下、是否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更是有着更深一层的联系——但凡小姐心中有他,就不会对他这样的境地坐视不理。 他难以想象一个人可以眼睁睁看着把自己从小陪伴到大的人去死而毫无动静。 如果见死不救,只能说明小姐……对他并无任何情谊。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活着的确也没什么意义了。 还不如去死。 事实告诉他,他并不重要。 江妄沉默着注视他片刻,收回目光,淡淡的看向桌面。 她拿起桌上他二十分钟前亲自榨的蔬果汁,慢条斯理地喝着。 仿佛厅中再没有其他人存在。 冷静到叫人难以置信。 他的希望与期待都破灭了,甚至那颗还炽热的心都冷了下去。 肩膀颤抖,他被冷得发颤。 原来他真的一丁点儿也不重要,他在小姐心里什么都不是。 也是,他只是一个仿生人罢了,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啊。 他是小姐一声令下可以随意制造出来的东西,或许对于小姐来说他只是个唾手可得的物件吧,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制造出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同样在乎她的人。 可那还是他吗? 那已经不再是他了吧。 小姐可以有无数个“澜生”,但他只有一个小姐。 “小姐。” 他又啜泣般喃喃了一声。 几个人拽着他,把他往府邸外拖去。 “您不要我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处传来剧痛,盖过了身上其他地方的所有痛觉。 他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话。 他想让小姐再回头看他一眼,想记住小姐的脸。 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 可是,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没法达成。 他看着江妄的身影越来越远,眼前被泪水浸透,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小姐。 1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晋江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江妄站在宫殿最顶层的露台上,晚风吹拂而过,撩起略显凌乱的黑发。 因为地面光线太过明亮,已经很晚了,天空却不显得黑,而是非常浓重的深蓝。 没有星星。 现在已经很难看到星星了。 “公爵大人,仪式要开始了。” 仆从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声音低沉,语调平稳。 “知道了。” 江妄回头扫了眼这个低垂着眼眸的仆从。 对方应是感觉到了视线,腰又往下弯了些许:“我先下去了。” 订婚仪式在她的私人宫殿中进行,宫殿仿古建造,将科技和建筑很好地融合,做到了简单便捷的同时又将现代科技隐藏得很好,古朴威严中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在满地空间感的现代造型建筑中,越是仿古才也能体现出地位。 她走到连廊,往下看去是熙熙攘攘的宾客。 每个被邀请到这里的人都穿着得体,满脸笑意,轻声细语地交谈。 偶尔也有突出些的高音窜到江妄的耳朵中。 “两个人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这也是战后最可喜可贺的大事了!” 王族与贵族之间的斗争到底了爆发了,爆发在了她毕业后到军部任职的第三年。 通天的财力、对军队的掌控以及绝对的实力让她成功地抓住了机会,几乎引导了整个战争的走向。 她依然是公爵爵位,但她被人们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 摄政王。 战争持续了五年,斗转星移,到如今安绑定民又是一年多时间。 时局不算彻底稳定,但基本可以平稳运行。 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当然不可能只靠她自己,也少不了以沈瑞安为首的沈家人的助力。 如今沈家许多人身居高位,掌管着帝国不少重要的职责。 成年人的世界自然以利益为重,经过权衡,她选择跟沈瑞安订婚。 “江妄!” 她闻声扭头看过去,就见沈瑞安穿着礼服手捧鲜花一路沿着连廊跑向自己。 他比从前稳重了不少,因长期日晒皮肤透着健康的黑,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眼神也黑压压的更吓人了,在军部只要瞪过去一眼就能吓得人一头冷汗。 但他在江妄面前一直像时间停滞了一般跟十年前没差。 “姑母新培育出的花色,知道你喜欢鲜花,送给你。” 他笑起来,眉眼弯成了一条线。 他挺少笑这么开心的,但今天是他跟江妄订婚的日子。 他从小就觉得江妄很厉害,比其他人都厉害,只有江妄才配得上他,又或者说,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江妄。 江妄能取得如今的地位,他一点儿也不会意外。 而他能如愿以偿地跟江妄订婚、成为她的未婚夫,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就像是那些宾客所说的一样,是天作之合。 他想不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有资格入江妄的眼。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贱男人不知死活地总往江妄身边凑…… 想到这里,沈瑞安的眼底多了一层阴翳。 他想,订婚之后,江妄肯定会把那些人踹掉吧。 毕竟她已经作出决定,与他订婚了。 江妄接过他手中的花,垂眼看了看。 “很漂亮。”她夸奖。 沈瑞安眼睛亮了亮,开始上扬的唇抿在一起,压住了喜悦。 他牵江妄的手:“快走吧,都快开始了。” 江妄没有拒绝,但在感觉到一股视线的时候回头往连廊下面扫视了一眼。 人很多,距离又远,只锁定了个模糊的背影。 她几乎是瞬间就在头脑中描绘出了对方的特征——黑色工作服、黑色长发、身量修长高瘦,皮肤冷白,应该不算年轻,多半是管家为今天请来的帮工。 这种人平时是没机会见到她本人的,好奇看几眼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整理心绪,任由沈瑞安带着自己去楼下,正式完成这场盛大的表演。 沈瑞安几次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大胆地牵江妄的手,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过得小心翼翼,不惹她不逼她、更不强迫做任何她可能会不喜欢的事,生怕她一个不悦就取消了订婚。 今天宾朋满座,再有二十分钟就正式开始了,取消了也只会丢她的脸面。 他没想过江妄会这么顺着他,给他牵手,乖乖地跟着他走。 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 “江妄。” 他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江妄回头:“嗯?” 沈瑞安握着她的那只手稍微紧了紧。 他问:“你会对我好吧?” “……” 江妄其实有点儿想笑。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愚蠢。 但她这些年也进步了,她已经懂得有些时候要适当地装一装,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场合、重要的时机,等以后再反悔推翻就是了。 她淡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不然和你订婚做什么?” 沈瑞安笑了。 那是很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还没到两人出场的时间,他在幕后往人来人往的宽阔大厅中望去。 所有人都是为了庆祝他和江妄而来的,他马上就要和江妄在她的私宅里订婚了。 这是他期待了数年的事情。 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啊。 他往穹顶上看去。 这辈子能接近这座宅邸的人怕是都没有几个,更别提穿过草坪真正进入到宫殿之中。 今天有机会过来长见识,是他们的荣幸。 其实,选在这里举行订婚仪式,他是有小心思的。 在江妄最广为人知却最少接待客人的私人宫殿里订婚,是江妄足够重视他的证明,这代表着江妄的认可,会让大家觉得他日后也会住在这里,他会成为宫殿的主人之一,成为江妄最重视的人。 沈瑞安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而江妄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只是仪式过程中还要好好地演完这出戏,便先搁置一旁,跟沈瑞安对视时还不忘笑了笑,让他安心。 “下面请公爵亲吻爱人的手背,并为他戴上戒指。” 司仪沉稳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是江妄给他的稿子。 “喔~!” 台下响起了起哄般的呼声。 不用想,司仪肯定没胆子私自修改主持词。 只可能是沈瑞安,或是威逼利诱,或是假借她的口信让司仪改了稿子。 订婚在即,若是后者,恐怕换成多数人都会觉得真的是她的意思。 可若是前者…… 她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 看向沈瑞安时,撞见了一张藏着期待的脸。 但跟她对视后,掩饰般立刻扳起了脸。 他冲她抬起手掌示意。 赶鸭子上架,这么大点事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哪怕是因为他擅自行动而表现出不满,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必然会受到怀疑,更有可能被记者穿出消息再胡编乱写一通,造成不好的影响,那有些得不偿失。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上前一步,牵住男人的手掌,在自己唇畔轻吻。 而后拿出戒指,在数不清的羡艳目光中,缓缓戴到了他劲瘦有力的手指上。 “哇~~~” “好漂亮的戒指!” “公爵大人真是用心啊!” “大人对沈少爷真好!” 人群中顿时传出染上了惊讶与羡慕的欢呼声。 而沈瑞安似乎沉浸在了这样的夸赞声中,脸上露出了得意和自豪。 他举起这只刚被江妄吻过的手掌,给所有人看自己被爱的证明。 欢呼声更胜一筹。 大概任谁看他的表现,都丝毫看不出来这枚戒指是他自己提前许久准备好的。 江妄保持着得体的淡淡的笑意,跟沈瑞安相拥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在许多欢声笑语的掩盖下,她在沈瑞安耳畔开口:“你有三次犯错的机会,已经使用一次了,珍惜着用。” 沈瑞安的背脊僵了一下。 脸色不受控制的微变,好在拥抱时有江妄遮挡,不会太明显。 两人分开后,他看向司仪,给司仪使了个眼色。 江妄全都看在眼里。 看来,司仪是被沈家收买了,如果她不说这话,后面还有别的在等着她。 真是胆大包天,在以她为主的订婚宴上给她搞这些。 只怕是有钱收,没命花。 她没动声色,按照她过目过的清单走完了全部的流程。 表演很累人,等到订婚仪式彻底结束时,她稍稍松了口气。 厅中响起了舒缓的音乐,众人可以在宫殿中随意攀谈、饮酒作乐,尽情地享受整个晚上。 而江妄作为主角终于得了闲,但还有一件事。 她倒要看看,那个一直偷偷看她的人,到底是谁。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晋江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江妄站在宫殿最顶层的露台上,晚风吹拂而过,撩起略显凌乱的黑发。 因为地面光线太过明亮,已经很晚了,天空却不显得黑,而是非常浓重的深蓝。 没有星星。 现在已经很难看到星星了。 “公爵大人,仪式要开始了。” 仆从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声音低沉,语调平稳。 “知道了。” 江妄回头扫了眼这个低垂着眼眸的仆从。 对方应是感觉到了视线,腰又往下弯了些许:“我先下去了。” 订婚仪式在她的私人宫殿中进行,宫殿仿古建造,将科技和建筑很好地融合,做到了简单便捷的同时又将现代科技隐藏得很好,古朴威严中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在满地空间感的现代造型建筑中,越是仿古才也能体现出地位。 她走到连廊,往下看去是熙熙攘攘的宾客。 每个被邀请到这里的人都穿着得体,满脸笑意,轻声细语地交谈。 偶尔也有突出些的高音窜到江妄的耳朵中。 “两个人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这也是战后最可喜可贺的大事了!” 王族与贵族之间的斗争到底了爆发了,爆发在了她毕业后到军部任职的第三年。 通天的财力、对军队的掌控以及绝对的实力让她成功地抓住了机会,几乎引导了整个战争的走向。 她依然是公爵爵位,但她被人们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 摄政王。 战争持续了五年,斗转星移,到如今安绑定民又是一年多时间。 时局不算彻底稳定,但基本可以平稳运行。 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当然不可能只靠她自己,也少不了以沈瑞安为首的沈家人的助力。 如今沈家许多人身居高位,掌管着帝国不少重要的职责。 成年人的世界自然以利益为重,经过权衡,她选择跟沈瑞安订婚。 “江妄!” 她闻声扭头看过去,就见沈瑞安穿着礼服手捧鲜花一路沿着连廊跑向自己。 他比从前稳重了不少,因长期日晒皮肤透着健康的黑,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眼神也黑压压的更吓人了,在军部只要瞪过去一眼就能吓得人一头冷汗。 但他在江妄面前一直像时间停滞了一般跟十年前没差。 “姑母新培育出的花色,知道你喜欢鲜花,送给你。” 他笑起来,眉眼弯成了一条线。 他挺少笑这么开心的,但今天是他跟江妄订婚的日子。 他从小就觉得江妄很厉害,比其他人都厉害,只有江妄才配得上他,又或者说,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江妄。 江妄能取得如今的地位,他一点儿也不会意外。 而他能如愿以偿地跟江妄订婚、成为她的未婚夫,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就像是那些宾客所说的一样,是天作之合。 他想不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有资格入江妄的眼。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贱男人不知死活地总往江妄身边凑…… 想到这里,沈瑞安的眼底多了一层阴翳。 他想,订婚之后,江妄肯定会把那些人踹掉吧。 毕竟她已经作出决定,与他订婚了。 江妄接过他手中的花,垂眼看了看。 “很漂亮。”她夸奖。 沈瑞安眼睛亮了亮,开始上扬的唇抿在一起,压住了喜悦。 他牵江妄的手:“快走吧,都快开始了。” 江妄没有拒绝,但在感觉到一股视线的时候回头往连廊下面扫视了一眼。 人很多,距离又远,只锁定了个模糊的背影。 她几乎是瞬间就在头脑中描绘出了对方的特征——黑色工作服、黑色长发、身量修长高瘦,皮肤冷白,应该不算年轻,多半是管家为今天请来的帮工。 这种人平时是没机会见到她本人的,好奇看几眼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整理心绪,任由沈瑞安带着自己去楼下,正式完成这场盛大的表演。 沈瑞安几次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大胆地牵江妄的手,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过得小心翼翼,不惹她不逼她、更不强迫做任何她可能会不喜欢的事,生怕她一个不悦就取消了订婚。 今天宾朋满座,再有二十分钟就正式开始了,取消了也只会丢她的脸面。 他没想过江妄会这么顺着他,给他牵手,乖乖地跟着他走。 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 “江妄。” 他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江妄回头:“嗯?” 沈瑞安握着她的那只手稍微紧了紧。 他问:“你会对我好吧?” “……” 江妄其实有点儿想笑。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愚蠢。 但她这些年也进步了,她已经懂得有些时候要适当地装一装,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场合、重要的时机,等以后再反悔推翻就是了。 她淡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不然和你订婚做什么?” 沈瑞安笑了。 那是很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还没到两人出场的时间,他在幕后往人来人往的宽阔大厅中望去。 所有人都是为了庆祝他和江妄而来的,他马上就要和江妄在她的私宅里订婚了。 这是他期待了数年的事情。 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啊。 他往穹顶上看去。 这辈子能接近这座宅邸的人怕是都没有几个,更别提穿过草坪真正进入到宫殿之中。 今天有机会过来长见识,是他们的荣幸。 其实,选在这里举行订婚仪式,他是有小心思的。 在江妄最广为人知却最少接待客人的私人宫殿里订婚,是江妄足够重视他的证明,这代表着江妄的认可,会让大家觉得他日后也会住在这里,他会成为宫殿的主人之一,成为江妄最重视的人。 沈瑞安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而江妄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只是仪式过程中还要好好地演完这出戏,便先搁置一旁,跟沈瑞安对视时还不忘笑了笑,让他安心。 “下面请公爵亲吻爱人的手背,并为他戴上戒指。” 司仪沉稳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是江妄给他的稿子。 “喔~!” 台下响起了起哄般的呼声。 不用想,司仪肯定没胆子私自修改主持词。 只可能是沈瑞安,或是威逼利诱,或是假借她的口信让司仪改了稿子。 订婚在即,若是后者,恐怕换成多数人都会觉得真的是她的意思。 可若是前者…… 她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 看向沈瑞安时,撞见了一张藏着期待的脸。 但跟她对视后,掩饰般立刻扳起了脸。 他冲她抬起手掌示意。 赶鸭子上架,这么大点事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哪怕是因为他擅自行动而表现出不满,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必然会受到怀疑,更有可能被记者穿出消息再胡编乱写一通,造成不好的影响,那有些得不偿失。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上前一步,牵住男人的手掌,在自己唇畔轻吻。 而后拿出戒指,在数不清的羡艳目光中,缓缓戴到了他劲瘦有力的手指上。 “哇~~~” “好漂亮的戒指!” “公爵大人真是用心啊!” “大人对沈少爷真好!” 人群中顿时传出染上了惊讶与羡慕的欢呼声。 而沈瑞安似乎沉浸在了这样的夸赞声中,脸上露出了得意和自豪。 他举起这只刚被江妄吻过的手掌,给所有人看自己被爱的证明。 欢呼声更胜一筹。 大概任谁看他的表现,都丝毫看不出来这枚戒指是他自己提前许久准备好的。 江妄保持着得体的淡淡的笑意,跟沈瑞安相拥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在许多欢声笑语的掩盖下,她在沈瑞安耳畔开口:“你有三次犯错的机会,已经使用一次了,珍惜着用。” 沈瑞安的背脊僵了一下。 脸色不受控制的微变,好在拥抱时有江妄遮挡,不会太明显。 两人分开后,他看向司仪,给司仪使了个眼色。 江妄全都看在眼里。 看来,司仪是被沈家收买了,如果她不说这话,后面还有别的在等着她。 真是胆大包天,在以她为主的订婚宴上给她搞这些。 只怕是有钱收,没命花。 她没动声色,按照她过目过的清单走完了全部的流程。 表演很累人,等到订婚仪式彻底结束时,她稍稍松了口气。 厅中响起了舒缓的音乐,众人可以在宫殿中随意攀谈、饮酒作乐,尽情地享受整个晚上。 而江妄作为主角终于得了闲,但还有一件事。 她倒要看看,那个一直偷偷看她的人,到底是谁。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晋江独家发表/莫八千著/感谢所有正版小可爱~ - 宫殿占地巨大,一些稍远的位置少有人在。 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江妄慢条斯理地跟着那人,看着他慌乱地在迷宫般地宫殿中逃窜、看他不小心摔倒、看他走近死胡同又狼狈地掉头…… 最终把人堵在了杂物间门口。 再怎么努力地逃离、想要甩掉她,也不过是徒劳。 灯光昏暗,不似宴会大厅那般明亮。 她一步一步地向角落里逼近,逼得男人已经退无可退、却依然努力往后缩着身子,双臂挡在面前遮了个严严实实,见不得人似的根本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 她眼珠微动,从上往下扫去。 男人外面穿着为了保持宫殿整洁而统一发放的工作制服,但袖口中露出的一块旧衣角昭示着他低贱的身份——不过是个做杂活的奴仆罢了。 但既然能被选进来,应该仪态不错,干活细致,面容也不差。 那挡什么脸呢? 还是说……严格布控与筛查之下,还是有人混进来了? “见不得人么?”她眯起双眼,命令道,“把手拿开。” 男人的手指抖了一下。 但他没照做,反而是在沉默中突然爆发了一般,猛然冲上楼的方向逃去! 没想到这人还想跑。 她有些意外,但真正让她惊讶的,是男人一闪而过的侧脸。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紧紧地凝视着那个踉跄着步子跑远的背影。 思绪一下子被带到了十年之前。 阳光、草坪、窝在她怀里软乎乎的大王。 还有…… 她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是他么? 如果是,那说明…… 家里的老管家必然不敢对母亲阳奉阴违,那八成是回收了澜生的工厂没有听从她们的要求直接把人彻底销毁,而是为了节约成本而把澜生昧下,再包装一下卖给其他人。 时至今日,能用得起仿生人的,依然大都是富贵人家。 这样的家庭必然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定制,而不是买下其他人定制的二手。 看来有必要弄清楚这人的情况,追溯到当年的工厂…… 她不想再耗着时间,快走两步。 男人已经来到拐角的楼梯口,很快就能逃到一楼。 可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壮实的女人刚好下楼,迎面将他拦住。 她穿得干练,一身都是奢侈品牌,看得出是为了今天特意搭配过的。 “半天找不到你人,去哪瞎跑了?”她似乎很生气,一把掐住男人的脖颈,把人按到了墙上低斥道,“这是你能乱窜的地方么!若是被卫兵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 许是太着急了根本没顾得上往走廊的另一端看,她没发现江妄,说完就扯着男人往楼上走。 江妄也是在这时彻底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看起来老了一些,也虚弱了些,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从前看向她时总隐隐藏着柔和的眉宇痛苦地皱起。 她没想道真的会是澜生。 从前他身长玉立,背脊挺直,整个人带着一种沉静成熟的魅力,永远能将与她有关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呢,他不再站得那样直了,背脊往下佝偻,像是被生活拖垮了。 跟从前两模两样,怪不得她看背影没能认出他来。 澜生被掐着脖子往前扯,快速往江妄那边瞥了一眼。 眼底氤氲出水雾,又连忙扭头避开了视线。 他多么想叫一声小姐,让小姐救救他啊。 距离他被卫楠买到家中,已经半年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好想小姐,好希望小姐能带他离开。 可他不敢。 先不说当年小姐放弃了他,就说他现在的变化…… 他老了、丑了,看起来病恹恹的,猛地看上来甚至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他怎么配出现在小姐面前。 还是让他过去最好的模样停留在小姐的记忆里吧。 若小姐偶尔记起他…… 呵,说不准小姐根本不记得他这么一个仿生人了。 他顺着卫楠的力道往楼上走,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不管小姐记不记得他,他都不想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小姐面前,让她看到这么恶心的自己。 他本来只是想偷偷看小姐几眼的,他实在太想念小姐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而卫楠却因为他瞥向别处的眼神发现了江妄的存在。 她先是一颤,短暂的慌乱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令人愤怒的事情似的,转手就狠狠一巴掌抽在澜生的脸上,光是“啪”的一声就能听得人心惊。 “以前不是跟我叫嚣说自己是公爵的人,死活不愿意让我碰没么?” 她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钳制住澜生的下巴,强迫他把头扭向江妄那边。 “现在见面了怎么不相认一下?啊?” 江妄与他对视了。 她在男人眼里看到了晶莹的水光。 先是有些讶异,紧跟着,她下意识地扯动唇角,轻嗤了一声—— 呵,十年了,初始设定竟然还在。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但两人不过对视两秒,澜生便慌乱而痛苦地紧闭了双眼,不敢再看她。 双臂用力地推在女人身上,想要逃跑。 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只能想到“逃跑”两个字。 “你还敢推我?” 卫楠更气了,把人扯回来,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次用了十成力气,至少能把人打得头昏脑胀。 想到那些就来气。 儿时家中条件还不错,但从父亲出轨背叛了母亲、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开始,就一路走下坡,她整个青年阶段都是在穷困潦倒中度过,直到几年前战争来临,她才抓住机遇翻了个身。 即便如此,也还达不到儿时随心所欲的程度,好不容易买一些奢侈品也只能勉强装点门面。 过去那么多年,她的目标就是买一个只听她话的仿生人。 可仿生人太昂贵了,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好不容易能买得起一个被转卖了好几手的老旧仿生人,图的就是这个仿生人模样漂亮看起来温柔,图的就是仿生人写下设定就会永远遵从设定听她的话、一心一意地对她好、服服帖帖地照顾她,谁想到想使用这个人的时候,他竟然拒绝她!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乖乖跟她回家、老老实实做家务的仿生人,一被她触碰就发疯了似的反抗,嘴里还一直念叨说自己是公爵的人…… 这个仿生人是疯子吗? 公爵大人!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一个破烂的仿生人有关系? 更何况,她买下他的时候,已经叫卖家给她写入了想要的设定。 他应该只在乎她一个人、只听她的话才对。 她怀疑是设置错了,联系了卖家,重新进行了检测,甚至在卖家表示没问题之后,她不相信、去第三方机构自费了一大笔钱去检测,得出的答案没有任何变化。 购买时签了合同,检测查不出问题,她无可奈何,只能认栽。 可谁会喜欢一个每次都反抗她的仿生人! 花光了十年的积蓄,却如此添堵,没人想要这样的结果。 所以,她即便知道在公爵面前这般行径不是 好事,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恨这个仿生人每次都用公爵的名头来拒绝她。 一个不知道被转卖了几手的破烂玩意,竟然用公爵大人给自己贴金。 真的在公爵面前说破这件事时,她心里竟是冒出一股诡异的报复感,虽然这很可能导致公爵一个不悦就亲手让她这十年积蓄化为只能返场销毁的破烂。 澜生被打得眼冒金星,身体狠狠撞到墙上,靠着墙才稳住了身体。 脸颊和嘴角火辣辣地疼,但他丝毫察觉不到。 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不远处那个位置。 不知道小姐到底有没有在看他,但他总有一种要被视线灼穿的感觉,身上、尤其是脸颊和大脑已经因为自己的狼狈和羞耻而烫的厉害,已然蒸熟了似的,嗡嗡作响。 太丢人了。 他想过这一生或许再也见不到小姐,想过或许还有机会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大胆地做过小姐还愿意让他做仆人照顾她的美梦…… 可他从来没想过,真正重逢被小姐看到时,会是现在这个场景。 小姐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他是特意来看她的吧。 一个早被丢弃的仿生人罢了,竟然还对小姐有所期冀。 实在是可笑。 小姐一定也觉得他很滑稽吧。 “怎么回事?” 前前后后一分钟的功夫,已经有卫兵和个别听到声音过来凑合闹的宾客围了上来。 没料到江妄在,卫兵条件反射般猛地一个立正,差点没站稳把自己摔倒。 其他卫兵也连忙站直。 双脚磕在一起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公爵大人!这……” 他不知道是否事关公爵,不知道公爵是否需要他们来横插一脚。 如果是公爵的私事……他是不是应该赶紧带人离开这里??? 江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从澜生身上收回视线。 她缓步与这场闹剧擦肩而过,直接上了楼。 “这儿真是什么人都能进了。” 卫兵当即听懂,原本犹疑的表情变得严肃,眉头深深皱起。 他呵斥道:“宾客请散开,不然和这两人一同请出宫殿!” 众人一哄而散。 卫兵们团团上前把澜生两人架住,避开前厅宾客,从暗道直接丢出了庄园。 “等等!我也是被邀请来参加宴席的,你们凭什么赶我出去?” 卫楠不服气,她是从黑市花了大价钱才得到一个进场的凭证,为的就是在宴席上多与名流交流走动,为她的生意寻找潜在的客户,甚至期待可以遇见赏识她的人。 这会儿订婚仪式刚刚结束,夜晚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不同人交流,她却被赶出来了。 “公爵大人今日喜事,不想大动干戈。”卫兵长面容严肃,“不然,你以为你在大人这儿撒野,还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么?” “……” 卫楠知道自己今天确实过于胆大了,当着公爵的面儿都敢那样放肆…… 可得到这样的结果,她怎么可能不气? 她转手便抽在了澜生的脸上:“都怪你这个混账!” 澜生被打得很痛,但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谁能懂他在宫殿中远远地看到小姐的感受呢? 十年了,他念了小姐十年,终于见到了她。 他怕被发现不敢多看,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而偷看。 他羡慕那个过去都不被小姐多看一眼的沈瑞安如今能与小姐订婚,不想看他们幸福的模样,可太想看看小姐了,便还是忍不住不看。 他有那么多心思那么多纠结那么多心心念念的期待啊…… 可她依然如同十年前一样,对他弃之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