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戏》 第384章 第384章: 八年前。 沈荇放学回家的时候,何大婶跟沈荇说:“念安,你张叔住院了,你去医院看看他。” 沈荇一边喝凉水一边问:“怎么了?我昨天还看到张叔在院子里摘桃子,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何大婶说:“不知道,前两天就说喘不上气来,才过了两天就开始咳血了。” 沈荇当然知道咳血不是什么好症状,她垫了一口饭,匆匆忙忙的拿着书包就朝学校跑,正好能经过乡里的诊所。 还没到病房,就能闻到血腥的味道。 沈荇一脸茫然的站在病床前,看向躺着的张叔,突然有些慌:“张叔,你吐了这么多的血。” 张叔好不容易才顺上一口气。 沈荇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村里头没有老人这么生过病。 沈荇问张叔:“昨晚上何大婶是不是给叔送了鸡血了。” 张叔登时脸上就有了喜色,然后笑了起来,“就你嘴甜。” 张叔的儿子赶过来的时候,张叔已经有些疲惫了,他拉着沈荇的手说:“念安,我给你烧了红烧肉,你记得回去吃。天热了,不吃就坏了。” 沈荇说:“行,我再去搞点鸡血,张叔你多吃点。吐了得补回来。” 张叔的儿子叫沈荇小妹,“小妹你快去上学,马上要到时间了。” 张叔也说:“我们村里都等着你念大学。” 沈荇笑了起来,“嗯那,我去考一百分回来。张叔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去山头抓两只野鸟回来给你炖汤,好好补补。” 张叔笑着说好。 沈荇还没来得及出病房,才回头,张叔趴在地上又开始吐血。 大口大口的吐,像是自来水一样。 沈荇呆愣的站着,一下子忘了反应。 怎么了,她在想到底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会吐血? 张叔已经说不出话来,张哥摁了护士的铃,医生大踏步的跑进来,给张叔的嘴巴上装了白色的东西,摁着他的胸膛,就把人往外拉。 沈荇被车撞到了一边。 她突然害怕的发抖,她记得何大婶说,人死了是很安静的,会很安静的躺着。 不是这样的。 她下午还是被张叔的儿子叫去上课了。 她不知道人吐血成这样会死的,她心不在焉的上课,想着等下课了,一定去抓两只兔子回来。兔子一定能补好的,兔子不行就去抓狐狸。 可她没等到抓兔子。 沈荇到医院的时候,出来的是白床单。 张叔的儿子在旁边哭,沈荇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好笑,“你哭什么?” 张叔的儿子跟着哭的更厉害了。 沈荇拉开床单,床单下面是一张没有温度没有笑脸不会说话的尸体。 沈荇突然奇怪起来,怎么了,这是不是死了? 她摸了摸张叔的胸膛,好凉啊,比水都凉。 眼泪顺着眼角就开始淌,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张叔的儿子拉了沈荇一把,“念安,我没爸了。” 过了好长时间,沈荇才跪了下来,声嘶力竭的叫:“张叔!” 张叔被抬回村子的时候,整村人都很难受,都在哭。 沈荇那个时候以为,她们哭是因为伤心,后来她才明白,不仅仅是伤心,她们何止是伤心啊。 张叔家里的大锅里还放着红烧肉,沈荇掀开锅盖,红烧肉已经凉了,早就没了温度,张叔不知道放了多久。 沈荇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噎的自己难受。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味道,黏腻的冰凉的糯感。像是张叔躺在病床上的温度。 医院的服务台前。 沈荇坐在凳子上,等着天亮。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以为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是看到满地的血的时候,绝望还是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林景行应该很快就会被救回来吧? 沈荇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然后站起来。 天亮了啊,她该去上班了。 可站起来,腿都是麻的。 沈荇望着大厅的门打开,头重脚轻,重重的摔倒在地。 小护士慌忙跑过来叫她。 沈荇眼前发黑,可还是看的清楚,知道自己晕倒了,她想,这些护士能治好自己吗? 之后就彻底的不记得了。 沈荇梦到张叔了。 张叔还在院子里摘桃子,摘了一箩筐,递给沈荇:“等卖了桃子,就给你买文具盒去。你那个文具盒坏了,小朋友们是不是会嘲笑你?” 沈荇说:“不会,我才不管他们嘲不嘲笑我。” 张叔笑:“那怎么行,念安是我们村里最宠的丫头,不能叫外人瞧不起。” 张叔后来就真的给沈荇拿了个文具盒回来,红色的塑料袋包了好几层。 里面还送了两根铅笔。 沈荇将文具盒拿出来,上面有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的头像。 张叔问她,“喜不喜欢?” 沈荇说:“喜欢。我以后都抱着它睡觉。” 张叔就开始笑,牙都要掉没了。 沈荇一头扑过去,窝在张叔腿上,“那我以后能挣钱了,我就买个长杆子回来,张叔不用爬梯子就能勾下来树上的果子,你说好不好?” “好,念安说的都好。” 在抬头,张叔却变成了个木头坐在眼前。 沈荇抬手要去摸,却发现满手的血。 她惊慌的睁开眼,叫出了声:“张叔!” 江逆冷冷的坐在旁边,“张叔?” 沈荇没想到江逆来的这么快,一睁开眼就望见他,心底并没有多欢喜。 重新闭上眼。 江逆却仍是在问他:“张叔是谁?” 沈荇说:“以前家里的邻居。” 江逆问她:“怎么在医院晕过去了?昨晚上没睡觉?” 沈荇嗯了一声,“你没去医院调查一下?昨晚上林景行自杀了。” 江逆这才安静了不少,“怎么自杀了?被人家甩了?” 沈荇说:“应该吧,遗书都写好了。屋子里流了很多的血。我昨晚上送他过来,现在应该是他姐姐在照顾他。” 江逆说:“林景行在跟谁谈恋爱?我如果没记错,林景行一直也不缺女人追,这怎么还自杀了?” 沈荇没回答,而是对江逆说:“我想查一下到底林景行被谁伤到了。” 江逆说:“你去叫许辞帮忙就行。他的人脉你也很清楚。” 沈荇哦了一声,知道江逆等于默许了。 江逆又说:“医生说你一宿没睡,加上之前有头晕的后遗症,才会又一次晕厥。” 沈荇说:“多谢医生救我一命,要不然我就要死在医院里了。” 江逆说:“能下地?能下地,我们去个地方。” 沈荇想起来江逆原本是让她周末跟他去哪里的。 “好。我们去哪?你原本不是说周末去?” 第385章 第385章: 沈荇低着头,指尖缠着安全带的卡扣,半天没出声。 绿灯亮了,江逆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沈荇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其实,我也想过会这样——只不过我这个人也会破罐子破摔,你从前怀疑我的时候,我的确是一点都不想回应你。” 江逆说:“没关系,我后来想了很久。沈荇,不管你做什么,我现在都选择相信你。” 沈荇怔了下。 江逆又说:“从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没有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了,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我站在你这边。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陪着你一起来。” “刀山火海,我都跟定你了。沈荇,你就算是现在要我把傅斯年砍了,我都不会犹豫,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去把他砍了。” 沈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字面意思你听懂了就行。我说,我信你。不管你认为什么,我都信你,我只站在你这里。” 江逆说着,又似乎感慨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傅斯年的悲剧不算是特例,像傅家这样向来只看重利益和脸面的,哪里会在乎一个孩子的死活。”江逆伸手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暖着,“行了,别想他了,晚上我们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粤菜馆,下周我把XX那边的项目收尾,就带你去海边度假,好不好?离京市远一点,安安稳稳过几天清净日子。” 沈荇朝他看了看,之后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江逆的手,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轻声应了一句:“好。” 两个人似乎都在安稳的选择相信对方。 以至于岁月静好到,谁都相信谁。 只不过沈荇闭上眼的那一刻,江逆看了眼手机,沈荇则安稳的想到了傅斯年。 这信任,如果有人监视,一定会土崩完结。 沈荇满怀期待的想着傅斯年,傅斯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黑化,应该快了吧。 江逆则摸着手机看着新一条消息,林芝的父母已经查到了,很快就能安排见面。 江逆看向沈荇,沈荇仍是闭着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江逆第二天就约到了林芝的父母。 一对白领,因为跟对方都没有联系,虽然答应了见面,却都十分抵触。 但是因为约的餐厅是京市十分昂贵的一家,都想见见江逆,才纷纷作罢。 沈荇跟江逆到的不算晚,到餐厅的时候,两个人正低声的吵架。 声音极低的吵架。 这么多年养育林芝的委屈,这么多年对方占尽了便宜的算计,这么多年谁过得更好的比较…… 似乎婚姻真的是,反正到最后还是那样。 江逆跟沈荇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同时停下来,站在不远处停顿了两分钟。 隔着半开放的卡座软隔断飘出来,碎碎的飘进沈荇耳朵里,直到里面的吵架声渐渐停下来,才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卡座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下来,抬头看过来。男人穿着熨得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藏不住疲惫,女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可眼底的抵触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逆并没急着打招呼,也没有介绍,而是直接**方方的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声音停止的同时,换来的是两个中年人的打量。 沈荇接着坐到了旁边。 江逆扫视一眼,不怒自威,目光审视,也带着几许不赞成的厌恶。 “今天邀请两位过来的目的,电话里应该说清楚了吧?” 女人并没有认出江逆,但是男人认出来了,他连忙起身跟他握了握,客气的笑:“江总客气了,我们也确实该过来一趟,毕竟……林芝的事,我们也有责任。” 说着,目光扫过站在江逆身边的沈荇,带着点探究,“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荇。”江逆干脆利落地介绍完,将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女人看着江逆,满脸不悦,电话里,对方的语气就带着不容置喙,命令式的,叫人厌恶,现在见了,竟然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叫人心情更别提能如何愉悦。 “这位叫江总?”女人冷笑了一声,“林芝的事情,我以为结束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能记得就不错了,现在还劳驾大神亲自出来,不知道意欲何为?我们这些小人物还有什么能让江总惦记。” 话自然不太好听,也十分抵抗。 江逆冷哼了一声,“的确是挺耽误时间的一件事情,原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我女朋友看不开,我顺手帮个忙。” 女人听了怔了下——耽误时间?耽误时间你还来,你闲的。 这是间接告诉他们,江总是个宠女朋友的人? 男人这时候推了女人一下,多少有些警告。 毕竟江逆在京市,是惹不起的存在。 “江总,这件事的确是占用您的时间了,既然您愿意见我们,有什么要说的,我们都愿意听一听。” 江逆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复印件。 “有些话,我就不隐晦了。林芝死了,她外婆毕竟是亲妈,没有不去看的道理。婚姻不幸,跟老人无关。老人如今孤苦无依,还是要去看一看。” 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是存着,首饰还有一些看着贵重的物品。 “这是老人家留下来的全部财产,要求是给林芝的。因为并不清楚林芝如今的状况,所以我们收到委托给林芝,自然是不希望老人知道真相。林芝死了,继承人是你们两人,这就是找你们来的原因。” 女人脸色登时十分难看,“我妈的东西,就算是给也应该给我,给什么林芝?是,我瞒着我妈,没说林芝的事,但是不代表这件事,就可以别人胡乱做主。再说了,这件事情,我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沈荇终于抬头仔细看向了对面的女人,还有那个看着十分圆滑的男人。 男人这时候说:“这个钱,既然是老人家留下来的,就是一片心意,不管最后分给谁,都是应该听老人家的——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活着吗?” 江逆冷冷的斜了斜眉,薄唇轻抿,像是看穿了男人的心思。 沈荇则微微叹了口气。 人性薄凉,哪怕是父母。 第386章 第386章: 沈荇只觉得替林芝不值。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让她学会了只知道看钱,最后身死异命,无处安身。 而她的父母…… 没有去想一个老人家如今过得怎么样,甚至男人询问,也不过是为了分割一部分的财产更加的合理。 如果一旦老人知道了,那么一定是会不同意给男方的。 女人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知道男人的意图,满脸鄙夷,“你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男人哂笑,“既然问了,我自然是想知道。再说,原本妈她以前也挺喜欢我的。” 两个人说着,同时翻看了文件。 二十五万的存款,如今金价翻长,这金子有七八十克,也有七八万的价值,银子就不算,这也是三十多万。 这一对父母,自然都想要。 不用想的事。 沈荇低下了头。 江逆抓住了她的手,知道她心里不舒服。 外婆还在,他们似乎并不关心外婆如今的处境。 以至于沈荇都不知道要不要要求这两个人回去看自己的母亲。 万一说漏了嘴,对于这个年迈的老人又当如何。 女人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如何养育林芝,如何培养,如何教她上了大学,最后竟然自杀来回报父母。 赔偿金都不及这些年培养的费用。 男人开始强调自己如何赚钱养家,这些年来给这一对母女的付出又是多少,如何挣钱,如何看别人脸色。 又来了…… 沈荇疲惫到无法说话。 这一段话说起来就没有停了。 直到江逆缓缓敲了敲桌子。 “财产的分割,我找律师问过,” 一句话叫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江逆淡淡的问了一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们知不知道傅斯年?” 听到“傅斯年”三个字,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男人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指尖都有些发抖。 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江总既然都问了,想必也知道大概了,那我们也不瞒了。当年我跟她妈离婚,两个人都要忙工作,谁都没有办法对林芝给与什么。林芝跟我提到过傅斯年,我想着傅家是名门望族,林芝过去肯定比跟着我们过苦日子强——” 后面的话就没有再说了。 女人听到这里,一下子红了眼睛,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其实也想过,傅斯年是不是害死了林芝。可林芝的确是自杀的。” 沈荇听到这里,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开口问:“这么快息事宁人,是不是因为拿了钱?”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显然并不想回答。 沈荇此刻表现的十分平静,好似这件事自己真的只是好奇。 可私底下,她的心快钻成了锤子,真想锤死这一对夫妻。 林芝那个时候无助的像个傻子,拼命的奔波,也给父母打电话求助过,可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林芝哭着跪在沈荇面前,问她:“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如果有来生,我真的不会这样了,我会自己爱自己,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这样的爹妈,我一点都不想要了。” 她以前多么爱自己的父母,认为他们体面,认为是自己拖累了自己体面的父母。 但那体面只是表面啊。 父母对着外人给了她生活给了她培养给了她金钱,其实每次给的根本不够她花销。 林芝长期处在缺钱吃不饱饭的状态,甚至沈荇都接济过她。 后来认识傅斯年,她是抱着能从原生家庭出去的状态,才会缠着傅斯年。 她并不是拜金,她是真的没有生的希望。 而傅斯年这种豪门的存在,刺激到了林芝的父母,他们双双叫林芝攀附豪门,并且用尽了威胁。 林芝并不想从傅斯年这边转到江逆那边,是他的父亲听说还有江逆,更有钱的时候,逼迫林芝去睡江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林芝的亲生父亲。 而显然,林芝的母亲并不知道江逆的存在。甚至不认识江逆。 如今看来,两个人却都拿了傅斯年的钱。 沈荇更加的疲惫,感觉像是要炸了一样。 她替林芝不值。 一个那么爱父母的孩子,只是被父母灌输了错误的观念。 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绝路了。 女人好半天,才缓缓说:“肯定是会有赔偿的。这件事,原本就不是林芝的错。” 沈荇又问,“多少?” 女人愣了愣,抬头看向沈荇:“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谁能记得这个——再说我给林芝培养这么多年,花尽了心思,这些钱算什么?不过在京市买两套三居室了,是傅家的一个老管家送过来的,他说就是老爷子的意思,让我们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多管闲事。我们那时候也怕傅家的势力,哪敢多问,就乖乖听话了。” 江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然后朝沈荇看过去。 沈荇看着很安静,似乎并不在意。 江逆重新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两个人,语气平缓:“二位放心,今天找你们过来,也就是问问,本来也是过去的事了。” 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点头道谢,刚才见面时的抵触和紧张,也消了大半。 服务员正好端着点好的菜上来,缓和了不少气氛。 男人这时候又重新关注到财产。 “这钱,律师要怎么分割?” 江逆好笑的看着他,“你认为怎么分割?” 女人立即不乐意的说:“就这样,你还想分割?自然全都是我的。那是我妈。再说,以后你会回去看她?” “给我我就回去看她。再说,那本来也是你的责任。” 瞧瞧,分钱的时候挺快,责任分割的时候推卸的更快。 江逆这时候清了清喉咙,“自然是谁的钱归谁。但是继承了财产,是要回去赡养的。这一点如果做不到,是可以收回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些事情,大家也都明白。如果只想贪图财产,那么就别想了。我第一个不同意。” 男人女人同时闭了嘴。 第387章 第387章: 丁乔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江逆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江逆为哪个女人这么魔怔过,以前多少名门贵女往江逆跟前凑,江逆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如今倒好,为了这么一个姑娘,陪着守病房不说,连心里那点犹豫挣扎都摆到明面上了。 “你这话,问我有什么用?”丁乔掏出烟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烟盒里,“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问我我也没法给你变个对错出来。你要是真想拉她出来,那就拉,江逆你什么时候做事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江逆没接话,目光还落在病床上那道安静的人影身上,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沈荇的发顶,泛着一层浅淡的绒光。 他想起第一次撞见沈荇对着父母的遗像掉眼泪,那时候她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进来还慌慌张张把眼泪擦了,硬挤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那时候的光,好像也是这样,软乎乎落在她身上。 “你说得对,我早就有答案了。”江逆轻声说,“不管她要做什么,我都得把她拉住,不能让她真沉进去。” 丁乔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逆的肩膀,走到门口才想起刚才齐舟那番话,回头问道:“对了,你说的这什么复仇,什么这个那个的——沈荇做了什么,你怎么搞出这么多深奥的东西来?你演小说呢?” 江逆望着他,无声的笑了:“小说吗?也许从她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是小说了。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拿着奖杯站在我面前了,只是我不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江逆说:“很早以前,我听过一种人,得一种病——表演型人格。我在想,我会不会碰到了一个表演型人格,自己却跟着入了戏。” 丁乔彻底听不懂了,他朝沈荇看过去,江逆说沈荇是表演型人格?还是说他自己? 懒得问了。 丁乔说:“我今天白天看到齐舟了,齐舟对沈荇的表情,看样子那不是普通的意思——齐舟是什么时候盯上沈荇的?” 江逆扯了扯嘴角,语气没什么波动:“管他呢——他要是能把人劝醒,我还得谢谢他。”话是这么说,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指尖抵着窗沿,凉得刺骨。 丁乔出去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江逆不会知道,黑暗里,沈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一只停在花瓣上刚睡醒的蝶,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江逆依旧睡意全无。 但是和衣躺在另一侧的床位上,还是睡了一会。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开始做梦,梦见沈荇站在一条长河边上,自己跟她相视而望,她眼里满是泪水,身侧站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知道在对她说什么。 她突然发现了江逆,对着江逆摆手,“你快走,你快走啊!” 江逆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外面已经大亮。 他重新回到床榻边,沈荇的手指在动,眼睛虽然还没睁开,可是眼珠似乎也在动。 江逆跪在床边,拽着沈荇得手。 就看到她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之后嘴巴张开,似乎要说话。 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终于缓慢的睁了开。 像是不能适应这光亮,瞬间又闭了回去。 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渴。” 江逆从桌边拿起水杯,插进吸管,送到沈荇嘴边,“水。” 沈荇寻到了吸管,本能的吸了两口。 江逆也彻底的舒了口气,到底是醒了。 喝到了水,沈荇似乎才缓慢适应过来,睁开了眼睛,转了一圈,看出自己在医院。 视线还有些模糊,沈荇转了转眼珠,好半天才对上江逆的目光,她嘴唇动了动,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却还是对着他,弯了弯嘴角。 江逆的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一片。 他慌慌张张抬起手抹脸,伸手按了呼叫铃:“她醒了!醒了!” 丁乔带着人匆忙赶过来,其实他本来是不用盯着夜班的,不是江逆,他早就回去享福去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连忙给沈荇做起了检查,量血压、查心率,又对着瞳孔照了半天,嘴里念叨着各项数值,脸上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 “恢复得不错,生命体征都平稳,一会儿去做个复查,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养着,情绪别激动。”丁乔摘下听诊器,对着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的江逆叮嘱完,又看向沈荇,温和地开口,“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沈荇眨了眨眼,喉咙还是发紧,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慢慢从丁乔身上移开,又扫过站在门口的人,最后,对上江逆通红的眼睛——她满脸的空白,眼里慢慢浮起一丝错愕。 江逆想要抓住她的手,又硬生生停在原地,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有没有不舒服?” 沈荇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见你沾着烟灰的裤脚上,又慢慢收了回来,没说话,只是轻轻往江逆这边偏了偏头。 江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对丁乔开口:“一会儿就下去做复查。” 丁乔明白江逆这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带着护士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逆低头看向靠在枕头上的沈荇,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是不是累了?要是累就再歇会儿。” 沈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明了不少,她看着江逆,又慢慢转向门口,似乎盯着看了一会,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终于攒出了一点力气,开口说出了醒过来之后的第二句话:“齐舟呢?” 第388章 第388章: 丁乔强迫江逆吃过饭,还强迫江逆喝了点酒。 江逆像是听进去了,也许制造一些意外,沈荇能醒过来。 丁乔喝了酒,脸上通红,对江逆说:“我跟你讲。你能刺激到她醒过来的那件事,一定是她最在乎的那件事,你如果猜到了,那么这个女人一定也离不开你了。” 丁乔又笑:“女人么,最在乎的一定是那个能了解到她内心的那个人。” 江逆其实平日里对于这种经验从来都不当回事的。 但是他脑子里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沈荇念叨的名字。 何婶,强子。 哪个禾? 许辞这句话问的对,那个何呢?强子这样的名字在农村也的确是多的很,又会是什么强子。 丁乔喝多了,喊头疼,去找了个地方睡觉。 江逆一个人坐在病房里,脑子里空空的。 他第一次感觉什么都不行问,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沈荇醒过来。 抽了两只烟以后,江逆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之后抓着沈荇得手对她说:“沈荇,我找到何婶了,我也找到强子了。” 话音刚落,沈荇的手指明显的动了下。 这——这两个人的名字她是真的听得见? 什么人会这么重要? 江逆满心以为刺激到了沈荇,接着说:“何婶说她很想你,想要你早点醒过来。还有强子,他也一定会来看你。你放心,只要你醒过来,我会安排他们跟你见面。” 沈荇这一次没有动,依旧安静的躺在那边。 江逆松开她,好半天,才微微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呢? 下午,小护士来做检查,记录心跳血压血氧。 江逆站起来,想了一下,给齐舟打了个电话。 “齐舟,你不来看看沈荇吗?”江逆说:“我已经把定位发给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过来跟我解释清楚?” 齐舟那边沉默了一会,缓慢发出声音,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 “她醒了吗?”齐舟反问。 江逆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谁让你反问了? 隔着电话,的确不太现实。 江逆说:“你过来,不是就知道了。” 齐舟像是才反应过来,“是了,我脑子傻了,她一定是没有醒,如果醒了,你是不会让我过去看她的。” 之后是一阵苦笑。 那笑声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听得江逆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江逆压着满肚子的火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到底来不来?我只给你发这一次定位,来不来随你,我没那么多功夫等你。” “我不敢去。”齐舟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同意,语气里满是苍凉:“江逆,我怕她不想见到我。” “为什么?”江逆反问。 齐舟的声音仍是说不出的难受,“江逆,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让她醒过来——如果你的确爱她。” 齐舟接着就挂了电话。 江逆摸着手机,回头看向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的沈荇,指尖捏了捏,心里翻来覆去都是齐舟刚才那句话——“如果醒了,你是不会让我过去看她的。” 齐舟也在隐藏一些事情,是什么呢? 所以,江逆只怕要去找他。 小护士检查完记录好数据,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病人情况还算稳定,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记得按铃喊人。” 江逆点点头,送护士出去关了门,转身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沈荇安静的睡脸上,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齐舟会来吗? 江逆有些不太确定。 齐舟的意思,特别的奇怪,可是哪里不对,江逆又说不上来。 最后,只剩下满腔的烦躁。 大概两个多小时以后,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江逆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齐舟,头发上还沾着外面的雨珠,外套袖子都湿了一大片,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见江逆,第一句话就是:“她还没醒?” 江逆看着他,脑子里的猜测,像是又被印证了一半。 他们只怕是早就认识。 齐舟对于沈荇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人。 江逆并没急着问这件事,而是打开门,“进来吧。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齐舟缓步走进去,看向病床上的沈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甚至身形都有些不稳。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江逆自然也猜不到。 可这个结果,却要了齐舟半条命。 怎么会这样。 江逆对齐舟说:“我不知道什么能唤醒她,但是我听到她提两个人——何婶,还有强子。” 齐舟的拳头微微的攥着,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双眸通红。 “我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听沈荇提起过。”齐舟一口否决。 江逆望着他,“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沈荇了,你对她的在乎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关系。” 齐舟看向江逆,“是,我喜欢她。早就爱上她了。只不过你捷足先登,时间地点都给了你机会。江逆,是不珍惜她。你怀疑她,调查她,才叫她现在陷入这样的境地——不是我。” 江逆被这质问封住了口。 齐舟的确是用了好方法,叫江逆没有办法反驳。 齐舟不过是因为清楚,江逆也很在乎沈荇。 在乎就会产生愧疚。 江逆重新站到病床边。 “不管是什么,让她躺在这里的,的确是你。齐舟,你做了什么,只有你清楚。我那天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江逆话语里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胁迫。 齐舟突然笑了起来,带着些许嘲讽。 “江逆,威胁我又有什么用,她还是躺在这里人事不省。而且你动不了我。动了我,只怕你一定会后悔。” 江逆看向他,眼底闪过冰冷,“你什么意思?” “你迟早会知道的。江逆,你信不信命?” 江逆没回答,仍是看着他。 “也许都是命。注定了会这样。” 齐舟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从始至终,不管他怎么做,位置都早已经定了。他还是那个只能站在门外的哥哥,从来都走不进沈荇的心里。 她真的是一点都不爱他。 第389章 第389章: 难得见到许辞这个状态,江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双手插兜坐在凳子上。 许辞叼了一会烟,却并没有点着,最后丢在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才问江逆,“沈荇还养在家里,江少却又要将所有的信息对她屏蔽——江少现在玩的是哪一出,我是真没看明白。” 江逆没回答,斜了斜嘴,眼角满是笑意,但笑不达眼底,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想多做解释。 “让你调查的人调查出来了?” “没有信息。而且监控了沈荇的电话,里面也只是单一的画面,并没有联系什么其他人。沈荇的生活方式好似十分无聊。每天就是微信淘B拼DD。就没见到她有什么其他的爱好。” 许辞想了一会,又说:“她也不算孤儿,父母死的时候,她挺大的了,但是她一直说自己是孤儿。按照调查看,她的背景实在是单薄。除了苏妄死的时候,的确她是反杀了。其他真的没有感觉到她哪里不对。” “而且你没觉得她就是个普通人的范本么,大学生找个工作,勤勤恳恳。只是凑巧来上班之前,认识了傅斯年,正好又认识了你。” 江逆说:“牛马?” “不然呢?一个喜欢爱情故事的恋爱脑,除了谈恋爱,她还能有什么?”许辞说道,“我真是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有问题。” 江逆问许辞,“怎么,牛马更能共情牛马?” “不然呢?你看看,除了这样还能什么样?” 江逆说:“似乎你说的都对吧,但是我——” “江少但是那里不对?你说出来,我去查。” “男人的第六感。” “诶呦,男人的第六感——江少的第六感是什么感觉。” “就是每一件事,她都有参与的感觉——的确你没说错什么,她似乎也什么都没做。但是每件事,她都是见证者。” 江逆忍不住说:“包括之前的林芝。她跟林芝竟然认识,两个人还有着说不清楚的熟悉关系。你说沈荇没有帮林芝报仇,我都有些不信。” 许辞忍不住说:“如果真要报仇,不应该先去找傅斯年?找什么苏妄?” “你怎么知道她没找过?” “傅斯年跟她的关系,谁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是我们不知道。没碰到你之前,她就是傅斯年身边的一条狗。” 江逆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最早沈荇就是冲着傅斯年去的,为了给林芝报仇呢?” 许辞想了下,“嗯——这个可能肯定是有的,而且的确最早认识的就是傅斯年。我调查过两个人认识的视频,你不是也见过。就是洒了杯咖啡。傅斯年经常去那家。沈荇对他一直都是舔狗。只不过因为是京大的,傅斯年对她的确是特殊了一点。你也知道,傅斯年喜欢在京大找女人。” 许辞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里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像,都是那么回事。傅斯年喜欢京大,碰到沈荇也正常。” 江逆这时候摇了摇头,“有一件事不正常。” “什么?” “傅斯年动真心了。” “切——那么多女人对傅斯年,哪个不真心。有钱一定会换真心的。” 江逆说:“谁在我这里算有钱?” 许辞一下子闭了嘴,“对,跟我们江少比,那就都是小儿科。” “你觉得沈荇对我是真心?” 许辞彻底不说话了。 沈荇对谁是真心? 之前对傅斯年舔的那么真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话都没有。 现在你说她对江逆真心? 许辞也不知道是不是。 这个沉默,江逆脸色就沉了几分,“不会说话就别过来,看看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许辞立即说:“沈荇对江少还能不是真心?她这辈子只怕是都没有对别人这么样过。除了我们江少,她可什么都不是。” 江逆白了他一眼,“早说不就消停了。” 这沈荇对江逆是不是真心没看出来了,江逆对沈荇那就难说了…… 两个人的对话也就到这里了。 许辞又跟江逆提了公司的一些合同,江逆也不着急,许辞似乎更不着急。 以前江逆在,许辞多少事情都是很上心的,现在江逆不惯着,许辞更是没心情惯着。 许辞走的时候问江逆,“既然觉得是她做的,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江少是觉得林芝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江逆说:“早点去休息。有些事,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许辞走后,江逆才从书房出来。 沈荇已经在卧室睡着了。 推开门,她都没有发现。 江逆坐在床边。 掖了掖她的被子。 “为什么要留在身边?” 江逆看了一眼沈荇,就听见她开始说梦话。 声音很小,并不清楚。 江逆贴过去,才听见沈荇在说:“水,水……” 好多的水。 沈荇又梦见好多的水。 蔓延在记忆里的那些水,疯狂的汹涌,潮涨潮汐,磋磨着自己的人生。 她梦着梦着就哭了起来。 哭的很伤心。 她真的很喜欢水,喜欢游泳,可是那条河,却疯狂的燃烧。 沈荇哭着哭着就醒了。 江逆坐在她身边,直直的看着她。 沈荇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梦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 哪怕睡醒了,还伤心的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用被子捂着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上了,让自己哭的喘不过气来。 江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她哭的窒息。 到底是怎么了? 梦见什么了? 渴了吧? 江逆试图拉她一把,可是她的手死死的拽着被子,不肯松开。 江逆叫她,“梦到什么了?怎么会这么伤心?沈荇,你冷静下来好不好?” 仍是哭声,哭的让江逆烦躁不堪。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袖子撸起来。 沈荇的手仍是拽着被子。 哭声铺天盖地,让他难受。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直到沈荇停下来,江逆才去拖她的被子,可沈荇仍是不肯松手。 她身上已经哭出了汗。 江逆安静的在旁边等着。 “沈荇,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又是为了谁,哭的这么伤心? 第390章 第390章: 回去的路上,沈荇问江逆。 “为什么突然调查我的身世?又怎么会找到外婆那里?” 江逆说:“苏妄的死始终没有人相信你无辜。陆砚辞没有调查你,但是温遥不信你。沈荇,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么多的巧合,要不然就是你运气真的太好,要不然就是你太聪明。” 沈荇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到底是怀疑自己了。 沈荇说:“温遥?温遥又怎么参与到这里面来了?多奇怪,我又没有得罪他。” 江逆说:“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调查过了。父母车祸,后来就是自己打工赚钱。不过有段时间对不上。” 沈荇心头一凉,她不懂,江逆为什么全都说出来了? “什么意思?” “车祸到你上学的有段时间,不知道你在哪里打工。” 沈荇说:“你这都调查过了?你们这是查了多少东西?” 江逆说:“也不算多,不管你知道的不知道的,我们都查过了。” “你这么直白的告诉我,是为了跟温遥对着干吗?” “他还不配跟我为敌,只不过,想要看看你的反应,到底是不是真的对这一切都有应对。”江逆说道。 沈荇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跟他说的太多,言多必失。 “行我知道了,说来说去就是不信我。我也懒得跟你辩解,没什么意义。迟早也是桥归桥路归路。”沈荇说着,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江逆说:“林芝的事对不起。傅斯年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处理事情的,我知道她会被影响,只是没想过会选择自杀。” 沈荇听到这声道歉,心里莫名颤抖了下。 没想过吗? 江逆又说:“这件事,不会再有下一个,我也不会跟傅斯年再有其他联系。” 到时候老婆给搞没了,就得不偿失了。原本傅斯年就是个祸害。 沈荇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有些话,有些事,晚了就真的晚了。 回京市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沈荇抽着上厕所的时间,打开小号,李显一直在找她。 “陆家彻底暴雷了,这一次只要加把劲,至少损失一半身家。” 沈荇看着消息,莫名就想起之前网上很火的一件事。 一个网红吃了顿饭,在网上抱怨了两句,这一家连锁公司最后惨淡收场。 陆家涉及到的餐饮行业不少。 沈荇想着忍不住笑了。 有时候照葫芦画瓢,是效果极好的一件事。 沈荇给李显发消息。 “找个水军,我们去评价一下陆家的餐饮公司。我想,也许会有些效果。” 李显那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行。我来安排。哪家公司比较合适?” “最大的那个,最大的那个,才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显说:“可是我怕舆论不够,再说,哪个大网红愿意这个时候惹这一身骚。” 沈荇说:“不着急,慢慢来。只要我们准备好,只要一个人一句话就够了。” 李显说:“陆砚辞这个人其实倒是人品尚可。” “投错了胎,总要还债的。” 关了小号,沈荇才去找江逆。 江逆带沈荇吃的自助餐。 京市一家号称顶级的自助餐。 坐进去,江逆跟沈荇说:“知不知道这是哪家的?” “嗯?” “陆砚辞家里的。京市的餐饮,被陆家占据了一半。靠餐饮扩大规模以后,就涉及到了AI。投资么,自然不能一个篮子里放鸡蛋。” 沈荇说:“看来陆哥也是颇有些手腕。” “陆砚辞有个屁手腕。他只是闲散人员,平时根本就不喜欢参与这些事。” 沈荇说:“那陆家现在不是靠他?” “他偶尔吧。偶尔会参与。陆砚辞很聪明,但是他很懒,他并不喜欢动脑子,平时就喜欢养猫。你看到他家那么多猫,都是他的心尖宠,你要是问他要只猫,那比登天都难。如果你问他要钱,他会毫不犹豫的就给你。” “那岂不是根本不贪财?” “对,不贪财。对于一个不贪财的人来说,钱财的确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所以陆砚辞的人品是最好的。他甚至都不参与傅斯年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荇哦了一声,“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他。” 江逆想了一下,说:“不算——我并没有多喜欢他。一个太犟的人,很难沟通。他会有一套他的理论,让你很难跟他说话。这就意味着,很多时候很难合作。偏偏他又有钱。” 沈荇听出来了,说到底,无非是道不同不相谋,很多钱很难一起去赚。 沈荇笑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林景行。 她得去看看林景行,只是一天没见,就有些想他了。 江逆一顿饭几乎就没停止过谈论陆砚辞。 沈荇听出来了,江逆对陆砚辞其实是有些欣赏的,只不过也仅此而已。 陆砚辞生在个好家庭,爹妈给与他够多的关注和钱,所以陆砚辞可以为所欲为。 沈荇跟江逆说:“陆家这两天一直说暴雷,你不打算去帮忙吗?” 江逆说:“这种事情管不了。陆砚辞自己不着急,我跟着急什么。就算是家族覆灭,他自己还是有足够的资本的。” 沈荇嗯了一声。 这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早就给自己买好了退路,国内行不通,就都去国外。哪个在国外不是上亿身价,就为了有一天好逃脱。 吃过饭,江逆开车要带沈荇走,沈荇跟他说:“林景行还住在医院,我得去看他。” “你想去医院?” “对,我琢磨先去趟医院,你把我送过去,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你忙你的。” 江逆说:“如果不是林景行喜欢男的,我——”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让他继续喜欢男的的,我的魅力,抵不上男的。” 江逆揉了揉她的头发,送她去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 沈荇摸着房间号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林景行的房间。 林姐姐已经走了,只有林景行自己在病房。 沈荇从玻璃上看了一会,摸索着推开门。 “沈荇?”林景行抬头。 沈荇笑了,问他:“感觉怎么样?我买了点牛奶,一会外卖送过来。你还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林景行笑了笑,“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家里的猫还没人管。” 沈荇说:“没关系,看过你再回去,赶得上。” 第391章 第391章:结局1 没有去想一个老人家如今过得怎么样,甚至男人询问,也不过是为了分割一部分的财产更加的合理。沈荇只觉得替林芝不值。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让她学会了只知道看钱,最后身死异命,无处安身。 而她的父母…… 没有去想一个老人家如今过得怎么样,甚至男人询问,也不过是为了分割一部分的财产更加的合理。 如果一旦老人知道了,那么一定是会不同意给男方的。 女人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知道男人的意图,满脸鄙夷,“你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男人哂笑,“既然问了,我自然是想知道。再说,原本妈她以前也挺喜欢我的。” 两个人说着,同时翻看了文件。 二十五万的存款,如今金价翻长,这金子有七八十克,也有七八万的价值,银子就不算,这也是三十多万。 这一对父母,自然都想要。 不用想的事。 沈荇低下了头。 江逆抓住了她的手,知道她心里不舒服。 外婆还在,他们似乎并不关心外婆如今的处境。 以至于沈荇都不知道要不要要求这两个人回去看自己的母亲。 万一说漏了嘴,对于这个年迈的老人又当如何。 女人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如何养育林芝,如何培养,如何教她上了大学,最后竟然自杀来回报父母。 赔偿金都不及这些年培养的费用。 男人开始强调自己如何赚钱养家,这些年来给这一对母女的付出又是多少,如何挣钱,如何看别人脸色。 又来了…… 沈荇疲惫到无法说话。 这一段话说起来就没有停了。 直到江逆缓缓敲了敲桌子。 “财产的分割,我找律师问过,” 一句话叫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江逆淡淡的问了一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们知不知道傅斯年?” 听到“傅斯年”三个字,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男人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指尖都有些发抖。 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江总既然都问了,想必也知道大概了,那我们也不瞒了。当年我跟她妈离婚,两个人都要忙工作,谁都没有办法对林芝给与什么。林芝跟我提到过傅斯年,我想着傅家是名门望族,林芝过去肯定比跟着我们过苦日子强——” 后面的话就没有再说了。 女人听到这里,一下子红了眼睛,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其实也想过,傅斯年是不是害死了林芝。可林芝的确是自杀的。” 沈荇听到这里,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开口问:“这么快息事宁人,是不是因为拿了钱?”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显然并不想回答。 沈荇此刻表现的十分平静,好似这件事自己真的只是好奇。 可私底下,她的心快钻成了锤子,真想锤死这一对夫妻。 林芝那个时候无助的像个傻子,拼命的奔波,也给父母打电话求助过,可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林芝哭着跪在沈荇面前,问她:“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如果有来生,我真的不会这样了,我会自己爱自己,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这样的爹妈,我一点都不想要了。” 她以前多么爱自己的父母,认为他们体面,认为是自己拖累了自己体面的父母。 但那体面只是表面啊。 父母对着外人给了她生活给了她培养给了她金钱,其实每次给的根本不够她花销。 林芝长期处在缺钱吃不饱饭的状态,甚至沈荇都接济过她。 后来认识傅斯年,她是抱着能从原生家庭出去的状态,才会缠着傅斯年。 她并不是拜金,她是真的没有生的希望。 而傅斯年这种豪门的存在,刺激到了林芝的父母,他们双双叫林芝攀附豪门,并且用尽了威胁。 林芝并不想从傅斯年这边转到江逆那边,是他的父亲听说还有江逆,更有钱的时候,逼迫林芝去睡江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林芝的亲生父亲。 而显然,林芝的母亲并不知道江逆的存在。甚至不认识江逆。 如今看来,两个人却都拿了傅斯年的钱。 沈荇更加的疲惫,感觉像是要炸了一样。 她替林芝不值。 一个那么爱父母的孩子,只是被父母灌输了错误的观念。 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绝路了。 女人好半天,才缓缓说:“肯定是会有赔偿的。这件事,原本就不是林芝的错。” 沈荇又问,“多少?” 女人愣了愣,抬头看向沈荇:“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谁能记得这个——再说我给林芝培养这么多年,花尽了心思,这些钱算什么?不过在京市买两套三居室了,是傅家的一个老管家送过来的,他说就是老爷子的意思,让我们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多管闲事。我们那时候也怕傅家的势力,哪敢多问,就乖乖听话了。” 江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然后朝沈荇看过去。 沈荇看着很安静,似乎并不在意。 江逆重新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两个人,语气平缓:“二位放心,今天找你们过来,也就是问问,本来也是过去的事了。” 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点头道谢,刚才见面时的抵触和紧张,也消了大半。 服务员正好端着点好的菜上来,缓和了不少气氛。 男人这时候又重新关注到财产。 “这钱,律师要怎么分割?” 江逆好笑的看着他,“你认为怎么分割?” 女人立即不乐意的说:“就这样,你还想分割?自然全都是我的。那是我妈。再说,以后你会回去看她?” “给我我就回去看她。再说,那本来也是你的责任。” 瞧瞧,分钱的时候挺快,责任分割的时候推卸的更快。 江逆这时候清了清喉咙,“自然是谁的钱归谁。但是继承了财产,是要回去赡养的。这一点如果做不到,是可以收回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些事情,大家也都明白。如果只想贪图财产,那么就别想了。我第一个不同意。” 男人女人同时闭了嘴。 第392章 第392章:往事2 丁乔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逆的肩膀,走到门口才想起刚才齐舟那番话,回头问道:“对了,你说的这什么复仇,什么这个那个的——沈荇做了什么,你怎么搞出这么多深奥的东西来?你演小说呢?” 丁乔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江逆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江逆为哪个女人这么魔怔过,以前多少名门贵女往江逆跟前凑,江逆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如今倒好,为了这么一个姑娘,陪着守病房不说,连心里那点犹豫挣扎都摆到明面上了。 “你这话,问我有什么用?”丁乔掏出烟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烟盒里,“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问我我也没法给你变个对错出来。你要是真想拉她出来,那就拉,江逆你什么时候做事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江逆没接话,目光还落在病床上那道安静的人影身上,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沈荇的发顶,泛着一层浅淡的绒光。 他想起第一次撞见沈荇对着父母的遗像掉眼泪,那时候她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进来还慌慌张张把眼泪擦了,硬挤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那时候的光,好像也是这样,软乎乎落在她身上。 “你说得对,我早就有答案了。”江逆轻声说,“不管她要做什么,我都得把她拉住,不能让她真沉进去。” 丁乔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逆的肩膀,走到门口才想起刚才齐舟那番话,回头问道:“对了,你说的这什么复仇,什么这个那个的——沈荇做了什么,你怎么搞出这么多深奥的东西来?你演小说呢?” 江逆望着他,无声的笑了:“小说吗?也许从她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是小说了。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拿着奖杯站在我面前了,只是我不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江逆说:“很早以前,我听过一种人,得一种病——表演型人格。我在想,我会不会碰到了一个表演型人格,自己却跟着入了戏。” 丁乔彻底听不懂了,他朝沈荇看过去,江逆说沈荇是表演型人格?还是说他自己? 懒得问了。 丁乔说:“我今天白天看到齐舟了,齐舟对沈荇的表情,看样子那不是普通的意思——齐舟是什么时候盯上沈荇的?” 江逆扯了扯嘴角,语气没什么波动:“管他呢——他要是能把人劝醒,我还得谢谢他。”话是这么说,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指尖抵着窗沿,凉得刺骨。 丁乔出去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江逆不会知道,黑暗里,沈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一只停在花瓣上刚睡醒的蝶,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江逆依旧睡意全无。 但是和衣躺在另一侧的床位上,还是睡了一会。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开始做梦,梦见沈荇站在一条长河边上,自己跟她相视而望,她眼里满是泪水,身侧站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知道在对她说什么。 她突然发现了江逆,对着江逆摆手,“你快走,你快走啊!” 江逆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外面已经大亮。 他重新回到床榻边,沈荇的手指在动,眼睛虽然还没睁开,可是眼珠似乎也在动。 江逆跪在床边,拽着沈荇得手。 就看到她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之后嘴巴张开,似乎要说话。 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终于缓慢的睁了开。 像是不能适应这光亮,瞬间又闭了回去。 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渴。” 江逆从桌边拿起水杯,插进吸管,送到沈荇嘴边,“水。” 沈荇寻到了吸管,本能的吸了两口。 江逆也彻底的舒了口气,到底是醒了。 喝到了水,沈荇似乎才缓慢适应过来,睁开了眼睛,转了一圈,看出自己在医院。 视线还有些模糊,沈荇转了转眼珠,好半天才对上江逆的目光,她嘴唇动了动,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却还是对着他,弯了弯嘴角。 江逆的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一片。 他慌慌张张抬起手抹脸,伸手按了呼叫铃:“她醒了!醒了!” 丁乔带着人匆忙赶过来,其实他本来是不用盯着夜班的,不是江逆,他早就回去享福去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连忙给沈荇做起了检查,量血压、查心率,又对着瞳孔照了半天,嘴里念叨着各项数值,脸上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 “恢复得不错,生命体征都平稳,一会儿去做个复查,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养着,情绪别激动。”丁乔摘下听诊器,对着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的江逆叮嘱完,又看向沈荇,温和地开口,“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沈荇眨了眨眼,喉咙还是发紧,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慢慢从丁乔身上移开,又扫过站在门口的人,最后,对上江逆通红的眼睛——她满脸的空白,眼里慢慢浮起一丝错愕。 江逆想要抓住她的手,又硬生生停在原地,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有没有不舒服?” 沈荇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见你沾着烟灰的裤脚上,又慢慢收了回来,没说话,只是轻轻往江逆这边偏了偏头。 江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对丁乔开口:“一会儿就下去做复查。” 丁乔明白江逆这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带着护士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逆低头看向靠在枕头上的沈荇,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是不是累了?要是累就再歇会儿。” 沈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明了不少,她看着江逆,又慢慢转向门口,似乎盯着看了一会,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终于攒出了一点力气,开口说出了醒过来之后的第二句话:“齐舟呢?” 第393章 第393章:结局2 傅斯年定的房间紧靠着江逆定的房间。 这巧合也是巧到家了。 沈荇原本也不知道,到阳台俯瞰整个城市的时候,隔壁阳台的推拉门就响了,傅斯年穿了一身休闲的衬衫走出来,对着沈荇抬了抬下巴:“好巧,沈荇。” 沈荇这才发现,自己的阳台紧挨着傅斯年房间的阳台,两个房间紧隔着一道墙。 傍晚的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气吹过来,带着沙滩上椰子糖的甜香,沈荇刚搭在阳台栏杆上的手猛地顿住,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摆着果盘的小桌子。 江逆听见动静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湿发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隔壁阳台看了一眼,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语气里的气压低了八度:“我看不是巧合,是某些人故意凑过来的吧。” 傅斯年却根本不打算跟江逆多废话,“就不是巧合,我的确是想挨着一起。” 江逆的嘲讽一下子就变了味道,全变成了担忧。 这个疯子。 江逆往前站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沈荇前面,挑着眉对着傅斯年笑,语气里全是疏离的敌意:“傅总还真是闲得很,我们住哪你都要跟着凑过来?怎么,追女人追到岛上来了,就不怕身边的周小姐不高兴?” 傅斯年的目光越过江逆的肩膀,直直落在沈荇脸上,语气平淡:“我跟旭清本来就是工作,酒店是杂志社提前定好的,至于房间,刚好分到了这里而已。江少这么紧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沈荇没信心?” “我对我的女人自然有信心。”江逆冷笑一声,伸手揽过身后的沈荇,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就是看不惯有人明明名草有主,还天天盯着别人的女朋友,膈应。”说完不等傅斯年再说什么,直接揽着沈荇转身进了房间,伸手拉上了阳台的推拉门,还顺便落了锁。 把那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彻底挡在门外,江逆才低头看向怀里的沈荇,脸色还是臭臭的:“真邪门了,出来度个假都能碰到跟屁虫,早知道我就定别家酒店,根本不会有这种破事。” 沈荇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下颌线:“好了好了,反正我们在自己房间,关上门他也闯不进来,气坏了不值得。我饿了,不是说楼下餐厅有现烤的龙虾么,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江逆看着沈荇软着声音哄他,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伸手捏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就你会哄我,走,吃饭去,吃完我们去沙滩看烟火,别让某些人坏了我们的兴致。” 说罢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牵起沈荇的手就往门口走,临出门还不忘扫了一眼阳台的方向,心里暗暗盘算着明天就换个酒店,绝不给人再凑过来的机会。 沈荇嘴里嘟囔着,“主要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就是这家吧?你们肯定都会定最好的。” 只不过太巧了,一个出来玩,一个来工作。 两个人下楼,找到楼下开的星级餐厅,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看到傅斯年领着周旭清紧随其后。 江逆登时就没胃口了,真是够了,到哪里跟到哪里,也是甩不脱了。 沈荇握着菜单的手顿了顿,刚想开口说要不要换个位置,傅斯年已经领着周旭清走了过来,主动开口打了招呼:“这么巧,二位也来吃晚餐?我们刚巧也订了这个区域的位置,看来今天真是躲不开了。” 周旭清跟着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江逆铁青的脸色,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我们订的位置就在那边靠窗,离得也近,待会说不定还能拼个桌?人多也热闹点。” 江逆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不用了,我们小情侣吃饭,就喜欢清净,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傅斯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排斥,不管不顾的拉过凳子,语气平淡:“一起,我不嫌吵。”说罢便领着周旭清坐下,丝毫不打算轻易动地方。 江逆登时就有些不高兴。 但是这么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少,总不好真的撵他走,显得自己小气,又搞的自己好像是害怕他似的。 江逆扫了傅斯年一眼,然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放,伸手叫来了服务员。 直接点完菜之后,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看着沈荇皱着眉:“这家酒店不行,吃饭也不行,我们一会直接换个酒店。” 傅斯年说:“有好的,也推荐我一起过去。我也不喜欢这里。” 江逆看着他,心想你狗皮膏药? 傅斯年这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沈荇去哪,我就去哪。” 江逆真想直接把桌子上送的红酒洒他脸上去。 “傅斯年,你要不要点face,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傅斯年说:“我很久没见到沈荇了,我想她了。” 沈荇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尴尬的笑了笑,拿起水杯给江逆倒了半杯温水:“喝点水,我们今天既然碰到了就是缘分。傅少你跟周小姐还没点菜呢,你们要不然也看一看?” 说话间,已经上了不少的东西。 江逆脸色冷的能掉冰渣子。 傅斯年则全程都在打量沈荇。 而周旭清十分不爽。 原以为能趁着这个时候跟傅斯年聊一聊感情,结果这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服务员很快端着前菜上来了,沈荇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沙拉放到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听见周旭清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娇软的笑意:“斯年,我对芒果过敏,你帮我把这块芒果换出去好不好?” 江逆则伸手握住沈荇放在桌下的手,当着不远处两个人的面,直接倾身过去,在沈荇唇角亲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见:“要不要我喂?” 沈荇一下子耳根都红了,推了江逆一下,“说什么呢——”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要用嘴喂。” 整桌四个人都安静了。 第394章 第394章:全员恶人 江逆叫人准备了出去玩的衣服和用品,打包寄走了。 沈荇本能的想省点钱的,自己带过去。 江逆却不肯,“遭那个罪,缺什么案例说应该去那边买,不是你,谁收拾箱子过去。” “嗯?”沈荇瞬间觉着自己被他说的像个土鳖,“这么浪费么?” “浪费什么。跟我在一起不需要省钱。怎么开心怎么来。” 沈荇哦了一声。 两个人才要出门,玄关处的门铃就响了,佣人跑去开了门,齐舟。 看到齐舟那一刻,沈荇怔了下。 “齐舟哥,你这么早来了?” 齐舟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盒子,站在门口朝着沈荇的方向看过来:“买了这个,你最喜欢吃的那家云片糕,我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老配方做的,我怕你胃不舒服,特地买了给你尝两块。” 江逆此刻黑着脸站在沈荇身后,眼睛里刀子一样。 可齐舟根本不打算看到。 沈荇将盒子接过来,说道:“谢谢齐舟哥,那我先收下了。” 齐舟说:“趁热吃——你们要出去?” 江逆听见这句话,语气淡淡开口:“多谢齐先生费心,不过医生说了,沈荇现在只能吃清淡软和的,这种甜腻的糕吃了不好消化,就不劳你挂心了。” 齐舟没理江逆的话,眼睛依旧看着沈荇:“他们做的减糖了,不腻。” 沈荇看着两个人之间又冒出来的火药味,连忙开口打圆场,对着齐舟笑道:“谢谢哥,我马上就吃,这么早过来,你公司的事也要忙吧?” 齐舟这才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才转身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江逆盯着沈荇的眼睛,将木盒子扔到一边:“还是你亲哥贴心,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荇看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怎么,又吃醋了?” 江逆哼了一声,看那个盒子不顺眼:“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就是闲得慌,天天往这里跑,还什么云片糕,一看就不好吃。” 沈荇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是是,一看就不好吃,我到时候肯定一口都不吃。”她说着,伸手勾住江逆的手腕,“别气啦,我们飞机可是要赶不上了。” 江逆绷着的脸一下子就松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语气软了下来:“走吧,别叫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司机开车将两人送到了机场。 江逆买的头等舱,位置大也很舒服。 沈荇坐上去就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美好的梦。 她梦见了满山的花,开的漫山遍野,让她心情都跟着好了很多。 就像是小时候怕的那片大山,美好的树林,美好的花瓣青草,那些跳跃的小动物,那些被抓到的野兔野猪,被带回家的鱼…… 那些风景总是会在梦里不停的骚扰她,让她沦陷。 飞机落地的时候,空姐过来叫醒沈荇,沈荇睁开眼的时候,江逆正在另一侧看着她。 江逆站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累不累?” 沈荇摇摇头,将毯子拿到一旁,站起身,江逆搂过她的腰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走吧,一会就到酒店了。” 沈荇嗯了一声。 打车到酒店之后,箱子也已经送到了房间。 在楼下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沈荇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侧过头,看到了傅斯年。 傅斯年并不是自己来的,身侧站着戴墨镜的周旭清。 见到他们两个,沈荇心里一沉,心想傅斯年这段时间不联系自己,是真的打算跟周旭清在一起了? 沈荇没说话,既然见到傅斯年,心里很清楚,对方也是过来旅游的,同样办理入住。 江逆也注意到了傅斯年,回答前台问题的时候,傅斯年也注意到了江逆。 四个人,纷纷转向对方。 周旭清优先笑着说:“巧了,江少沈小姐,在这里碰到了——你们也是来这边度假的吧?” 江逆手臂紧了紧,揽着沈荇腰的力道又沉了几分,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确实巧,傅先生周小姐也来散心?”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江逆搂在沈荇腰上的那只手上,又转回到沈荇脸上,勾了勾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我陪旭清过来拍一组海岛杂志片,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碰到二位。” 这么一说,等于将刚刚周旭清说的度假说辞推翻了。 显然傅斯年怕沈荇误会。 沈荇看着傅斯年身侧挽着他胳膊的周旭清,指尖轻轻蜷了蜷,压下心头那点翻涌上来的异样,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傅先生周小姐,好久不见。” 周旭清摘了脸上的墨镜,露出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笑着往傅斯年怀里靠了靠,语气轻快:“说起来我们还是住同一家酒店,说不定待会用餐还能碰到,等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等沈荇开口,江逆就先接了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沈荇腰侧的软肉,笑着回道:“算了吧,我们小情侣好不容易出来度个二人世界,就不打扰傅先生陪周小姐工作了,总当电灯泡也不合适,你说对不对,荇荇?” 这话说出口,傅斯年的表情更冷了。 沈荇顺着江逆的话点头,抿了抿唇没多说话,只对着几人笑了笑。前台刚好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递过来,江逆伸手接过,自然地牵过沈荇的手:“我们先上去放行李,就不耽误二位办手续了,回见。” 只是傅斯年叫住了沈荇,“你这些日子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我,你去做什么了?” 沈荇怔了下,回头望向他,“我——没做什么。” 江逆眉头一皱,“你想知道什么?沈荇是我的女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你发消息,多余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逆心里说不出闹心。一个沈荇,这么多人惦记。 真是够了。 江逆说完就揽着沈荇往电梯口走,沈荇能感觉到身后傅斯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烫得她后背发紧,脚步都不自觉放快了些。 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道视线彻底挡在外面,沈荇才松了口气,偏头看身边神色不动的江逆:“我不知道他发消息。” 江逆低头看着她,指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笑意:“你就算是瞒着我,我也没办法。” 第395章 开新书啦~~《向南又向北》 开新书啦,喜欢的可以去瞧瞧,小甜文~~ 新书间接~ 领证那天,她顶着被泼的咖啡,一脸的混不吝:“扯不扯证,不结婚别浪费咖啡。” 他以为么,解救个问题少女,后来,这个少女真是一身的问题: 你说你还是个黑客? 这么个事,咱们得回房间好好聊一聊…… ~ 甜宠+闪婚+扒马。 新书试读: 暖阳,正是春季,万物复苏。 老黄历说,适宜领证结婚。 南城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 正有人煞风景。 “嘴这么贱,谁他妈的会要你!” 哗! 一杯咖啡泼洒了出去。 泼咖啡的是个气势汹汹的胖男人,咖啡杯被他狠狠砸在桌子上,手指竖着,仍是不解气,直到男人晃着肥硕的身子走出去,原本平静的咖啡厅才炸了锅。 这胖男人走路看着有点娘,没什么阳刚之气,还是秃头。 能把这么娘的男人说炸了,也有些本事。 两个服务生嘀嘀咕咕的憋笑: “这姑娘骂人不带脏字,奈何又好气又好笑。” “叫人家男的去查查族谱,是不是跟李莲英有点亲戚关系才这么豪横。” “你别笑了,快送毛巾过去,今天都第五条了。” 服务生拿了条干毛巾还有一条湿毛巾,心想咖啡店里面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才准备的毛巾。 眼前的女人最多二十出头,甩着有些湿腻的头发,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这样貌惹眼的很,却满脸的混不吝,似乎不太在意这些。 最后又咋舌。 咖啡虽然躲了一半,还是沾到了头发和半边衣服。 服务生问她,“店里有一身新的工作服,小姐您看需不需要暂用一下?” “谢谢,不用麻烦了。”说着接过服务生手里的毛巾。 她看了眼时间,下一个相亲对象也要到了—— 没时间换衣服,索性也随意了。 也就这么一会,门铃响,大门开合,服务生又一次窃窃私语。 有人进来。 皱眉,抬头。 高大的身影朝这里走过来,不过是几步,已经走到了眼前。 来人的很高,快一米九,站在桌边,瞬间就遮住了大片的光。 视线交汇那么一刻,两个人的眼睛似乎都一亮。 女人此时张扬的甩着有些湿的头发,透着不可明叙的野。 而男人的手臂搭在桌子边缘,半撑着,挽起的袖口下,隐隐约约的能看到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 “向南?”官莫北开口,习惯性的敲了敲桌子,像是领导发号施令。 向南微微眯了眯眼,声音挺好听,长得也不错。 只是简单的衬衫西装,愣是穿出品牌的感觉来。 可惜向南现在心情不美丽,没心情鉴赏颜值。 向南昂起头,虽然她才是狼狈的那个,可她显然并没有当回事,带着几分挑衅和不耐,问官莫北,“扯不扯证,不结婚别浪费咖啡。” 官莫北挑了挑眉,不知道是没想到,还是没想好。 向南嗤笑一声,抬脚站起来就要走。 官莫北这时候开了嗓子,“现在去民政局,还是等你换套衣服再去?” 向南回头。 官莫北指了指表:“民政局中午休息,你有一个小时。” 向南站定,终于好好打量了一下官莫北。 长得是真不错,理解力也可以。 关键是还能立刻领证。 向南缺张结婚证,当然不打算等。 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着向南潮湿的头发和一身的咖啡渍,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向南,“真的是自愿的?” 向南手里捏着颗棒棒糖,满是不在意的踢了踢官莫北,“问你呢,有没有被我威胁?” 工作人员怔了下。 官莫北眉头舒展,嘴角微扬,“挡的咖啡。” 挡咖啡? 工作人员秒懂:“结了婚,跟前女友们还是要说清楚的。” 前女友——们? 从民政局出来,向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官——莫——北?” 向南说着抬起头。 毕竟这名字有些巧。 官莫北伸出手,“官莫北,南北的北。” 向南忽略他的手,棒棒糖已经塞进了嘴里,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谢谢你的证。” 之后没再理他,转身就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官莫北的手顿在半空,另外一只手,正准备摸手机。 这,以后怎么联系? 丁乔这才从旁边走出来,插着口袋,瞧着女人离去的身影。 挺飒。 “恭喜我北哥领证脱单,官爷爷那边咱们可是能说上话了。”丁乔是官莫北的特助。 丁乔说着又捧出一手向南的资料:“背景挺简单,爹妈早亡,被舅舅养大。天天相亲,一天十个八个,听说说话太腹黑被泼了不知道多少次咖啡。” “哦?” 丁乔又说:“我以为这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心理阴影有残缺或者是傻的,结果——这一看就很难驯服。老太太看上她什么了?” 官莫北漫不经心的说:“她在马场打工。老太太年轻时候就喜欢骑马,在骑马场碰见的她,很喜欢。” 丁乔哦了一声,继而又说:“家里条件这么差,以后不得缠着北哥。” 官莫北拍了拍手里的结婚证,脸上一股子意味不明的笑,“她应该不打算跟我再见面。” “嗯?官爷,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丁乔忍不住瞥了官莫北两眼,领了证他挺高兴? 官莫北拿着手机,关了扫一扫的功能,“好友都没加,除了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丁乔:“嗯?” 这证领的,够官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