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修仙【直播】》 1. 第 1 章 西楼这辈子最烦装逼的人。 中学时,他上的是本地一所贵族私校。 里面从老师到学生再到校工,就没一个不爱装的。 smalltalk犹如空气般无所不在。 起手式就是同学们我儿子被藤校录取啦,我妈又给我买了限量版球鞋啦,我男朋友等下开劳来接我放学啦。 在这所贵族学校里,西楼被迫明白了一件事: 装,是一种生存智慧。 装得恰到好处,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毕业那天,西楼回首望着母校金碧辉煌的大门,暗自发誓: 从今天起,他一定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一个不装逼的人。 你要问道德去哪儿了? …… 人生在世,十有九憾。 总要缺点儿什么吧。 西楼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十分守恒。 就比如他少时便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却因家底殷实,一辈子不必为生计发愁; 再比如,他意外穿越修仙界,一穷二白柔弱不堪,却凭借跨界直播系统这个金手指,成功联系上了地球老家。 在刷屏全球新闻头条三天三夜后,在各国人民的集体呼吁情愿下。 联合国召集不同行业的专家、策划和精英人士,组建起了一个“拯救西楼就是拯救全地球”联盟。 简称,地球联盟。 借助地球联盟的帮助,西楼这位修仙界头号留学生,在穿越后的头三个月内,一路艰难跋涉,勉强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括弧,暂时。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完成这该死的任务了。” 西楼暂歇在山脚下的客栈里,透过二楼的窗户,望着皑皑雪山上屹立的圣宗山门,满腹辛酸地感慨了一声。 这一路上,太不容易了啊! 经历了被偷得只剩一条裤衩、差点被狗单杀、险些被卷入修士大战成为炮灰……等等危机艰险之后。 他居然还活着。 也没缺胳膊瘸腿。 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虽然代价是穷得只剩烂命一条。 狗看了都摇头。 西楼一屁股坐在嘎吱作响的破旧木床上,在空荡荡的屋内环顾一圈,咂摸着这股穷酸的新奇滋味。 昔年,刘禹锡破屋里写下千古流传的《陋室铭》。 如今他历经艰险归来,身处陋室,也诗兴大发。 准备写下大作一首—— 《还是有钱好》。 顿悟后的西楼,迫不及待地戳了戳系统:“喂,说好的奖励呢?” 系统沉默片刻,弹出一个只有西楼能看见的对话框: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请说请字】 “都说了让你少偷看地球电视剧。” 西楼嘀咕一声。 “一路走来,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请伟大尊贵的系统给我完成任务的奖励,行了吧?” 系统:【态度好的孩子自然有奖励(∩_∩)】 对话框上跳出一抹笑脸。 西楼却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系统的存在,曾一度让地球联盟非常警惕。 因为这位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拟人”了。 不过系统也有一点好。 只要是答应过的事情,它从不食言。 【恭喜宿主完成#抵达圣宗#限时任务!】 【获得奖励:《五年入道,三年模拟》一份;】 【检测到亲爱的四肢完好、神智清楚、连头发都比之前更加浓密了,真了不起!】 【补充奖励:青铜玄鸟面具】 ……系统取名的恶趣味真是无力吐槽。 但西楼还是下意识摸了把头发,眼皮一跳:“你有病?居然没事还关注这些?” 【没有呢亲爱的(∩_∩)除非相思病也算病】 真是有病! 不过,这次的奖励倒是相当不错。 西楼决定暂且无视系统,拿着刚到手的《五三》和青铜面具,埋头研究起来。 《五三》是之前系统提过的,最适合他的入道功法。 至于这个额外奖励的青铜面具…… 西楼试探着将面具扣在脸上,对着直播屏幕随口问道:“怎么样?有感觉出区别吗?” 弹幕纷纷热情回复: “太吓人了!路上我见到肯定拔腿就跑。” “突然心里发怵+1,像是看到了我的童年噩梦。” “感觉气质一下子变深沉了不少……抖抖,再舔舔。” “西楼大人万万岁!我要当您的狗!!!” “奇怪,好像存在感又一下子变低了?” “我有一计:楼子你去外面捡根树枝,再念一句阿瓦达啃大瓜就差不多了。” 西楼面无表情地摘下面具,朝弹幕竖起一根打了马赛克的中指。 他就多余问。 此时一道金色弹幕飘过,是地球联盟的专属标志: “综合弹幕内容分析,此面具同时具有伪装和隐藏气息的效果,不同观者凝视时,都会下意识联想到自己最害怕或敬畏的事物。” “不过西楼,你刚才是怎么改变它的状态的?” “改变状态?我就在心里想了一下,让这帮人少来烦我……” 西楼一愣,反应很快,“所以这东西是靠我的意念驱动的?高级啊!” “没想到你也是能干点好事的嘛,系统。” 他夸奖了一句,又追问道:“那另一本功法呢,不介绍一下吗?” 西楼本没抱什么指望,谁知系统还真的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此本绝世功法,乃是由千年前一位惊才绝艳、实力超群的魔修大能所创,一朝出世,便遭天道所不容,降下灭生雷劫;】 【但他凭一己之力硬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震惊修仙界上下,从此奠定天尊之位,问鼎大陆巅峰三百余年……】 西楼眯眼,他怀疑系统在夹带私货。 “不重要的前情提要可以省略,麻烦直接说重点。” 系统遗憾地打出一串省略号:【……总之,作为一代传奇,后来他不慎陨落,留下了这本不传之秘。】 “你说过我是四系杂灵根,虽然资质一般,但修仙界大部分功法应该都能修炼。” 西楼低头翻阅着这本功法,淡淡反问:“你吹得天花乱坠,那和其他功法比,这本功法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自然。】 一向话多的系统,突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修炼此功法,即使杂灵根,修炼速度也能远超单一天灵根。】 西楼翻阅功法的动作一顿。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最重要的一页—— 法术:万灵同契 效果:将契约对象修为增长的十分之一,反哺至施术者。 西楼瞬间从床上弹射起身。 弹幕也一下子炸裂了: “卧槽!!!!” “这也太猛了吧?要是多契约几个,岂不是无敌了!” “举报了,有挂还怎么玩?” “怪不得老天要劈这功法的创造者,”西楼盯着那一页,喃喃道,“这不妥妥的修仙界资本家,夺天地之造化啊。” 他猛地抬头:“他叫什么名字?可有留下什么后人,或者徒弟之类的?” 系统难得正经一回:【姓裴,单名一个潜字。无徒无后。】 西楼叹息一声:“如此人物,竟孑然一身陨落,可惜了。” 但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前辈,好走!最好死彻底点! 我 一定会把你留下的功法好好发扬光大的! 【亲爱的(∩_∩)你当真觉得可惜吗?】 西楼眼也不眨,一脸正直道:“那是当然。但也没办法吧,人死又不能复生,只好在心里时时缅怀了。” 他纳闷嘀咕:系统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裴潜一向欣赏有潜力的后辈,亲爱的若是生在千年前,定然是修魔的好料子~】 【当然,现在也是~】 西楼回过神来,诚恳道:“麻烦你下次称呼我为宿主,亲爱的就不必了。我俩不熟。” 【好的亲爱的(∩_∩)】 和系统的对话只有西楼一人能看见,看着满屏毫不知情的催促翻页弹幕,他心累地叹了口气。 罢了。 看在这本逆天功法的份上,这系统也不是全然一无是处…… 但当他看到下一页的内容时,西楼的表情瞬间裂开。 “什么叫被天道规则约束,此功法只能由裴潜一人修炼!?” 【学者即死的功法,才配叫不传之秘嘛】 “……我们这边一般不把找死叫修炼,谢谢!” 西楼对着那页功法瞪了整整十分钟。 摆在眼前的肉吃不到嘴,他不甘心啊! 弹幕更是为此吵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一行金色弹幕缓缓飘过,重新燃起了西楼的希望: “其实,可以尝试钻规则的漏洞。” 他眼前一亮:“怎么说?” “首先要考虑的是可能获得的收益,是否超过违反规则带来的风险成本,这是做不做的问题。” “其次要看在规则约束的范围内,有无可操作空间,这是怎么做的问题。” “天道规定只能由‘裴潜’修炼此法,那它是如何判定‘裴潜’此人的?是依靠某种方式锚定魂魄,还是依靠一种世间的‘普遍共识’?” 西楼蹙眉:“所以,你们觉得是后者?” “是。关键在于,这部功法是由系统提供。” “在这个问题上,它没有必要欺骗你。” “既然它说这是最适合你的功法,那应该就有办法修炼。这也变相佐证了我们前面的猜测。” “那要怎么钻这个空子?” 西楼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综合上述两点,西楼,你需要做好如下准备:” “一,充分了解裴潜此人的生平经历。” “二,对他身边的关系进行详尽调查。” “三,人前尽量利用青铜面具伪装身份。” “四,行事作风……说话方式……” 西楼看着金色弹幕以《伪装裴潜的一百种注意事项》为题的详细罗列,眼皮狂跳。 最后干脆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试图逃避现实。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仅要装。 甚至还得在全世界人民面前装波大的。 问题是人家都被唤作天尊了,实力和约等于零点五条狗的他有可比性吗?能是那么好装的吗? 狗系统,这不为存心难人吗! 【我相信亲爱的一定可以做到~】 我不相信,谢谢。 “西楼,怎么了?” “这些方案你觉得有问题吗?” “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不,我没有意见。” 西楼睁开眼就看到这条弹幕,干巴巴地回答。 “这是哪位专家分析出来的?装……咳,我是说,讲得挺有水平的。” 金色弹幕顿了一下,回复道: “感谢认可。本提案由白头鹰国顶尖税务审计师、毛熊国军/火走/私犯以及华国落马高官线上共同商议拟定。” 西楼:-_-# 6。 真是精英荟萃啊。 2. 第 2 章 数月筹备后。 西楼认命地戴上面具。 他磨磨蹭蹭地系好斗篷的最后一粒扣子,留恋地看了眼陪伴自己多日的简陋的床板,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房间。 伴随着老旧门扉的吱呀一声,一股人味儿混着嘈杂声扑面而来。 望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客栈,西楼茫然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了? 这半年来,他几乎都待在房间里修炼,没离开过一步。 这地方的优点是收费便宜,且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 缺点是环境糟糕得和马厩有的一拼。 所以西楼先前入住时,客栈里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加起来凑不齐一口牙的老头在楼下颤颤巍巍地晾裤衩。 他的视线扫过张贴在一楼泛黄墙壁上的告示,终于了然: 原来是圣宗下个月要举办收徒大典了。 怪不得。 而此时,二楼推门的响动,也落入了下方人群耳中。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很轻,本该被满堂喧哗吞没。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犹如黄钟大吕般轰鸣。 破败的门扉被人从内部推开,恰似黄泉洞启,无数汹涌魔气从缝隙里倾溢而出,顷刻间便将整栋客栈化为魔窟。 紧接着,一道逆着光的漆黑影子出现在了视野中。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室内的嘈杂声一点一点地、不可遏制地低了下去。 短短数秒,整栋客栈鸦雀无声。 四周寂静得吓人。 在众人眼中,那道身披黑袍的修长身影,犹如最深沉梦魇投射在人间的剪影,周身萦绕着生灵止步的森寒魔气,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淡漠地遥望着一切众生。 本能的畏惧席卷而来。 所有人发自内心地升起一股想要颤抖、逃离,乃至于瑟瑟臣服的强烈冲动。 凝滞的空气中,不知哪盏灯“噼啪”爆了一声。 橙红的烛焰陡然矮了一截,像是被压弯了脊背,战栗着在走廊里晃成一抹残光。 没有人敢动。 甚至连心跳声都太过不合时宜。 死寂如瘟疫飞速蔓延,一点一点啃噬着每个人所剩无几的勇气。 直到一声闷哼,撕开了这逼仄的寂静。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惊悚而敬佩地循声望去。 出声之人是个少年剑修。 他坐在角落里,脸色如墙漆般惨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握剑的右手垂在身侧,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坠向地面。 ——他竟是生生用剑锋割开掌心,在极度疼痛的刺激下,逼迫自己从恐惧沉沦中清醒过来! 只是情急之下,下手不知轻重,血珠坠连成线,砸在客栈脏污的地砖上。 啪嗒,啪嗒。 很快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泊。 这过于血腥的一幕,看得西楼眼皮直跳。 不是,这得多疼啊…… 他纳闷心想:这人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残? 难道修仙界的teenager也有改花刀的小众癖好? 好可怕,好神经。 还是离远些吧。 他绷紧脊背,按照先前联盟所教授的方式,控制呼吸,保持动作幅度不变,身体一侧尽量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下楼梯。 殊不知,随着距离的接近,下面的人感受到的威胁简直是成倍增长。 不少人的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还有人直接瘫在座位上,呼吸困难,脸色青白如同见鬼。 但依旧无人敢出声。 两方人马都在眼观鼻鼻观心,内心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咚!” 就在此时。 兴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那名剑修少年突然从座位上摔下。 虽然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姿势,喘.息着半跪在地,但还是把路过的西楼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完了!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少年捏了把汗,觉得他挡了那位大能的路,肯定必死无疑。 甚至连他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剑修少年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样子,一身赭衣,脸色惨白地半跪在西楼身前,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负面气息。 这更加让西楼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典型的青春期teenager。 括弧,修仙版。 他清清嗓子,礼貌且小心地问道:“你……”能让开一下不? 少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直接把西楼的后半句话吓了回去。 他猛地抬头,一脸的视死如归:“既如此,我名祝弥,请赐教!” 纵使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祝弥咬牙心道,那他也有身为剑修的傲骨! 西楼定定看着这小子。 这下他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是来碰瓷挑事的。 居然跟他一个才练气一层的修仙菜鸟说这话? 真当他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还真是。 西楼谴责地瞪了祝弥一眼,又忍气吞声地移开视线。 落在祝弥眼中,就是眼前的黑袍面具人停下脚步,低垂眼眸,冷淡地投来一瞥后,便不再理睬自己。 就仿佛,他是什么不值一观的尘埃似的。 那一瞬间,怒意和骄傲战胜了恐惧。 祝弥咬牙质问:“难道前辈认为,我纵然甘愿一死,也不配当您的对手吗?” 这话说得很有骨气。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强撑。 因为说话时,祝弥根本不敢直视西楼的双眼,尾音甚至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意。 因此他也并未察觉到,在听到这声“前辈”的敬称后,西楼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你还太年轻了。” 沉默许久,那黑袍面具人终于开口了。 明明他答非所问,用的还是毫无波澜的陈述语气。 但偏偏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明悟了这位的言下之意。 就像神祇面对妄图撼天的蚍蜉一般。 这是为那从蒙昧和无知中诞生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而产生的发自内心的怜悯。 祝弥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再回过神来时,心跳如雷鸣般剧烈,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是了,纵然他天纵之资,是祝家年轻一代的最强剑修,可那又如何? 在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面前,他不过一介炼气修士,怎能如此狂妄! 但实际上,西楼心里想的是: 年轻人,不能不讲武德。 低头瞧瞧你自个儿的配置,光手上这把血色长剑,肯定就是个不简单的法宝,衣袍装饰更是讲究,年轻又有钱,修为八成还比他高,啧啧啧…… 如今一贫如洗的西楼顿时有被冒犯到。 都说什么幸福者退让原则,祝弥的存在,已经狠狠触发了西楼的,呃,贫穷者窝囊原则。 惹不起,他总能躲得起吧? 正好这小子看起来似乎误会了些什么,还是找机会赶紧遁之,免得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菜鸡本质。 祝弥唇线紧抿,怔怔看着黑袍面具人说完方才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只是以一种奇异的步伐,侧身与他擦肩而过,飘然远去。 片刻后,他终于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回过神来。 祝弥听着周围人热烈讨论着这黑袍面具人的身份,和间或传来的“自不量力”的轻嘲声,脸颊渐渐涨得通红。 他绷紧下颌线,冲着西楼的背影大声喊道: “前辈,我一定会变强的!” 西楼没有回头。 顶着大街上众人诡异的目光,他挺直脊背,默默拐至一处无人小巷内。 在系统带着笑意的询问声中,一把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 哈哈。 腿软啦。 【亲爱的,刚才那番表现可真叫人心跳加速~】 【连我都差点被迷住了(∩_∩)】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很坏。” 西楼阴沉着脸摘下面具。 这青铜面具,看来是大有来历。 但他也懒得问系统为什么坑自己。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问了它也不会正面回答,还平白惹一肚子气。 总之,以后没事还是不能戴这玩意儿出门,简直跟克苏鲁古神一样不可直视,太特么吓人了! 虽然西楼刚才是被他吓到的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坚定了这个信念。 联盟也支持他趁机换身装扮。 方才西楼乔装打扮出门,是考虑到他入驻客栈时,还是个凡人。 如今半年过去,他却在没有拜师或是奇遇的前提下晋升炼气一层,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修仙界的魔修们大多都性格极端,且不择手段,即使是正道修士,通晓搜魂术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行事谨慎一些,非常合理。 只是谁都没想到,半道上会突然杀出一个愣头青。 看来下次还要更加小心,西楼心想。 小命只有一条,得制定好pnABCD再亲身上阵。 联盟为此紧急开会。弹幕却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幸灾乐祸地翻出了西楼早已死去的记忆: “20XX年X月X日,西楼同学在校园网上发布经典名帖:《我这辈子都与装逼之人不共戴天》附注七个感叹号。”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的楼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刚才装X的时候明明很熟练嘛(小声)” “这难道就是久病成医?” “有被装到。以及,下次直播骂我们时可以换上这身装扮吗?” “比想象中的还压抑,人类真的还有救吗?” 西楼不知道人类有没有救。 他只知道有些人着实欠骂。 以及自己可怜的小心脏如果再受一次刺激,大概率是没救了。 所以他三两下换好衣服,又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拍拍脸颊,增加脸部肌肉的松软弹性,显得表情更加纯良无害些。 金色弹幕再次飘过: “西楼,在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前,最好还是尽量藏拙。” “这副面具对修士的影响,目前来看远超我们的预估。” “目前还不确定它的作用范围究竟有多大,以防万一,你平时的行为举止、性格作风,都要尽量与伪装状态下进行区分。” 西楼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无视了满屏幕“BruceWayne”的调侃,心道在奉行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英雄一般都死得早。 他最多是个,唔,低调不主动惹事的超级反派吧。 恢复正常装扮的西楼,立刻变回了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其他修士注意到他。 但在发现西楼的修为不过 炼气一层后,又会轻蔑地移开视线。 非常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毕竟他今日到街上,只是为了去搜集和裴潜有关的情报。 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叮叮!发布限时任务——】 【参加圣宗收徒大典,并获得头名!】 【成功奖励:灵石一百块;】 【失败惩罚:永久丧失修炼进阶机会】 西楼猛地停下脚步。 “系统我¥#@&……!!!” 一连串鸟语花香的问候被接连消音。 作为被西楼亲切问候的对象,系统却表现得十分无辜: 【既然千里迢迢来到圣宗,不进宗门体验一把怎么行呢?】 西楼咬牙道:“我才炼气一层!怎么跟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的天才少年比?” 【可是你还有我啊,亲爱的(∩_∩)】 “谢谢你提醒我这个坏消息。”西楼冷笑。 “多亏了你布置的那些狗屎任务,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小偷进门都得丢两块灵石再走!还怎么……” 等下。 忽然西楼语气一转,和颜悦色起来:“系统,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把那一百块灵石提前预支给我?放心,如果任务失败,我可以原数归还。” 有了灵石,就能加快修炼进度。 到时参加那劳什子的收徒大典,他也能多几分把握了。 至于到时候拿什么还……先画饼再说! 西楼本以为系统会坚决不同意,或者跟他讨价还价。 出乎意料,这次系统竟表现得十分爽快。 【仅此一次,九出十三归哦(∩_∩)】 不等西楼回应,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手上,便多了一枚墨石制成的储物戒指。 西楼将神念沉入其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捂住戒指。 他在内心狂敲系统:“你说的奖励,难道不是一百块下品灵石吗!!?” 一百块上品灵石,换算下来,这可是足足一万块下品灵石啊! 而且九出十三归,这不妥妥高利贷坑人吗! 【亲爱的,我可不会在藏宝库里放垃圾~】 因为怕被偷,干脆把下品灵石缝裤腰带里,最后连裤子一起被抢走的西楼:“…………” 啊,是熟悉的无形装逼。 好想揍人。 但他现在没工夫跟系统闹。 身揣一百块上品灵石巨款的西楼立刻调头,使用钞能力,去附近一家满房的客栈开了间房。 当他把和系统的交易告诉弹幕后,联盟先是宽慰他不必忧心,至少现在西楼有了最重要的初始启动资金,后续赚钱还债的事,交给他们想办法就好。 随后又表示,系统给西楼发布参加圣宗收徒大典的任务,其实也早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毕竟西楼的上一个任务是抵达圣宗。 上上一个任务,则是寻找一件能储存他人招式的残缺法宝。 系统发布的这些任务,看似无厘头,实则内在环环相扣,西楼不也深有体会吗? 西楼心道正是因为自己深有体会,所以才会觉得被系统坑了! 这家伙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还特别恶趣味,喜欢把人当狗玩.弄,狗到不行一统。 这次这么好心借钱,还不知道暗地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罢了。 离收徒大典还有一个月,愁也没用。 还是先干点正事吧。 西楼在离开那家客栈前,特意找掌柜换了不少下品灵石。 他来到附近一处旧书铺,看着那堆积成山的泛黄书册,蹲下身翻找起来。 翻了一会儿,他随口问老板:“有没有讲上古魔修的书?” 老板摇蒲扇的手一顿,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摞:“这几本都是。” 西楼一眼扫过去。 《裴天尊不为人知的那些事儿》、《圣宫三千佳丽》、《上古情缘·天尊系列》……等等等等。 哇哦。 攒劲啊。 艳史能流传千古,看来这位天尊活着的时候,八成是个荒淫无度的色鬼老魔。 不过,这种角色他要怎么演? 母胎单身的西楼有些头疼了。 他拿了一本书册翻了翻,立刻被里面多人叠加的春宫图辣到了眼睛,刷地合上书册,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裴潜这老色魔,年轻时居然玩这么大吗? 【%¥@#%!!#%#@&*……】 西楼一愣,系统怎么突然开始打乱码了? 【……没事】 【方才出了点小差错】 西楼哦了一声,有些不信。 但忽然又想起先前系统说过,裴潜是不慎陨落,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系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亲爱的竟然会主动找我问问题,真叫人受宠若惊呐】 【请问吧~】 西楼莫名从字里行间看出了点儿阴阳怪气。 他权当没察觉,继续低头翻书,嘴唇微微嚅动:“我看这里好几本书上都说,那位裴天尊当初陨落得突然,连周围的知情人都三缄其口,是这样吗?我要听实话。” 【……是。怎么了?】 西楼沉默片刻。 介于此事着实不太光彩,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跟我讲真的,这位裴天尊真正的死因,该不会是情杀,或者马上风吧? 3. 第 3 章 【¥#@&@……】 奇怪,系统好像又出毛病了。 西楼看着满屏的乱码,真心觉得这玩意儿应该回炉重造一下。 不说别的,性格实在太恶劣了。 横竖不像个正经系统。 倒像哪个加班到秃头的程序员,专门开发出来报复社会的病毒软件。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继续干自己的事去了。 这地摊上讲裴潜的书着实不少。 可惜内容嘛…… 看这满屏幕的马赛克,和急得上窜下跳的弹幕就知道了。 “楼子你不厚道啊!有好东西不给家人们分享?” “前面的想啥呢,直播间可还有未成年呢。” “令人发指!这世上竟有如此淫.乱之事,还不带我!” “搞了半天,原来这裴潜是个曹贼?” “那完蛋,咱们楼子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少男呢,哈哈哈。” 西楼也没忍住,抬头一脸黑线地问那老板:“凡人的话本,也能这么编排大修士吗?” 裴潜就算再色魔,再男女物种来者不拒,也不至于荒唐到一夜御一百零八将吧? 按这频率,铁打的也要磨成针了! “不要紧。” 老板摇着蒲扇,老神在在道:“这位都死一千年啦,也没个子嗣传承留下来,谁会没事找事?倒是这些话本,不少都是他仇人的子孙后代编撰的呢。” 他语重心长道:“人呐,活着的时候还是要多做善事,少得罪人,要是名声太糟糕,死后就只能像这老魔一样,遗臭万年了。” 西楼了然点头。 也是。 死人就算嘴再硬,也不会跳出棺材板反驳。 系统这会儿终于冷静下来,不打乱码了。 【亲爱的,这种垃圾地摊书还是要少看(∩_∩)】 【会变蠢的】 最后四个字,莫名带上了一股严肃告诫的意味。 可惜西楼天生反骨,就喜欢跟系统对着干。 他本来都打算走人了,一听这话,立马在书摊上挑了几本,叫老板一并打包了。 “野史里往往藏着历史的真相,”他一本正经道,“我们要尊重历史,才能还原人物。” 当然,这些都是西楼胡说八道的。 名声多有不实,真相也容易以讹传讹,裴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都过去一千年了,谁能知道? 除非是和他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修士。 不过这些人大多坐化的坐化,陨落的陨落,能让他一个炼气一层的碰上,那这运气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你要是对裴潜感兴趣,可以去城镇东边的落神崖看看。” 老板见西楼是个大主顾,也乐得跟他再多唠两句:“据说裴潜当年就是在那里陨落的,后来不知谁立了个碑,来往的修士多了,圣宗还专门派弟子驻扎在那里看守呢。” “也就这百来年,去的人少,逐渐荒废了。” 老板虽然是个凡人,但祖祖辈辈生活在圣宗山脚下,言谈之间也带上了几分修士的口吻。 区区百年,对于动辄闭关几十上百年的修士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太漫长的岁月。 不过,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情报。 西楼谢过老板,把书册收入储物戒指。 见时间还早,便转身朝东边走去。 落神崖距离城镇不远,但路途着实难走。 方圆几里之内,随处可见崩碎的岩石、雷电烧焦的痕迹。 还有像被人一剑横劈出来的断崖和裂谷,嶙峋着直冲天际,看得西楼啧啧称奇,觉得这地方不圈起来收个门票可惜了。 不过,看来那老板没骗他。 千年前,此处必定爆发过一场激烈大战。 见此壮烈景象,就连原本热热闹闹讨论的弹幕,都安静了几分。 联盟立刻召集相关专家,根据遗留下的痕迹,计算当年那场战斗爆发的能量,约等于多少当量的炸.药爆炸。 相比之下,最轻松的反而是身处其中的西楼。 他继续向前,远远就看见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树。 树下一人支了个躺椅,面前还摆着张桌子,在浓荫下呼呼大睡。 从身上衣袍,和腰侧佩剑纹样来看,此人应是圣宗的弟子。 不儿,还真有收门票的啊? 西楼扭头环顾一圈,发现这附近只有自己和这弟子一人。 既然睡着了,那还是不打扰了吧。 蚊子腿儿也是肉。 他现在是穷人乍富,铁公鸡成精,能省一笔是一笔。 西楼戴上面具,披好斗篷,确保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好之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路过对方,径直朝着前方的落神崖走去。 崖壁陡峭,近乎垂直,虬曲藤蔓爬满了石壁。 崖边伫立着一块光滑枕石,上面还刻着几行繁复虬曲的古体字。 这难道就是老板所说的石碑? 西楼戳了戳直播屏幕:“上面说的什么?” 联盟给他配备了上百名语言学考古学专家,这帮人用一个残缺泥板都能破译古文字,放在修仙界简直是大材小用。 金色弹幕很快回复:“是一段诅咒。” “诅咒?” 西楼惊讶道:“他们诅咒一个死人干什么?” “这段铭文的大意是诅咒一个人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永远游荡在这世间,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磨损殆尽。” “所以合理推断,应该是裴潜的仇人刻下的。” 西楼了然:“有点儿像法老诅咒和华国古墓‘开棺即死’那一套。” 他遗憾地砸了咂嘴。 可惜不能在石头上刻他领导名字。 直播着呢,影响不好。 西楼双手合十,朝着空气拜了拜。 想了想,又掏出一瓶随身携带防身的强碱,淋在了那石头的碑文之上。 这可不是他没公德心,手贱破坏文物。 如今西楼要假冒裴潜,自然不希望诅咒会牵扯到他本人。 强碱作用之下,很快,石碑上的文字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竟然还真能成功? 西楼挑了下眉。 他本以为,裴天尊仇家的修为定然通天,布下的阵法也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还担心强碱能不能管用呢。 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不管怎么说,他心道,冤有头债有主。 裴天尊,裴前辈,您要是还游荡世间,冤魂不散的话,就去狠狠收拾报复那些人,让他们断子绝孙或者生儿子长八个p眼都行。 总之他是无辜的。千万别缠上他。 接下来,西楼又和弹幕一起在悬崖边观察了一会儿。 他失望地发现,一千年过去,这里的确没留下什么线索。 就算有,估计也早就被人抹去了。 转身想要回城镇时,视线却正好和树下表情空白的白袍青年对上了。 ……有点倒霉。 看来今天这财是非破不可了。 西楼沉吟片刻,抠抠搜搜地掏出一枚下品灵石,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拜托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白袍青年稍稍坐直了身子。 但那双瞪大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他戴着面具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一丝震惊,还有浓浓的不可置信。 难道嫌不够,还想要封口费? 奸商!怪不得这地方没人来了! 西楼的眼神凶狠起来。 但瞥见那白袍青年腰侧的佩剑,又瞬间偃旗息鼓。 只能忍痛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上品灵石,恶狠狠地拍在桌上,小发雷霆。 这么多,也该满意了吧! 不过是块普通刻字石头而已,大不了再找人做一个呗! 桌面震了震。 白袍青年的身躯也猛然一抖。 他盯着那块灵气充沛的上品灵石,咽了咽唾沫,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撩起袍角,噗通往西楼面前一跪: “前辈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外人曾见过前辈——”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丝滑改口: “不,今日我就没见任何人来过落神崖!” 被突然行此大礼,西楼吓了一跳,险些也脚一软给这位仁兄跪了。 还好,他膝盖比较硬,最后关头卡住了。 没给地球同胞们丢份儿。 而等西楼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他顿时哑然: 这误会大了啊。 可西楼也不好解释得太详细。 万一人家醒悟过来,恼羞成怒,直接一剑把他穿糖葫芦呢? 于是只能不动声色地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派头来,默默将腰杆挺直了几分,含糊道:“你先起来。” 那白袍修士却误以为西楼不信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瞥了西楼一眼,神情似有犹豫。 待目光扫过西楼戴在手上的储物戒指后,却立刻下定了决心,当场从眉心取出一滴精血,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的诚意。”他谦卑道,“请您收下。” 西楼:“…………” 不是,他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这就平A换大招了? 金色弹幕催促道:“ 先别管太多,既然送上门来,就赶紧收下吧,顺便试试那招法术。” 这倒的确是个好机会。 眼前这青年,虽然修为明显远超自己。 但若是手握精血,对方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背叛的可能性不大,值得一试。 思及此,西楼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精血。 沉吟片刻后,他又试探着问眼前自称梁雍的修士:“你知道我,咳,你知道本座的身份?” 梁雍沉默了。 “怎么,知道了却不想说?” 眼前人的语气淡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梁雍却浑身一抖,一种吾命休矣的绝望感霎时涌上心头。 他平生所见修为最高者,就是圣宗内的金丹长老。 而这位的气息之幽深恐怖,却连长老都远远不及! 光凭周身气场都压得他近乎窒息,这能是装神弄鬼的普通修士吗? 生死之际,他无端回想起一则曾在宗内听闻过的传说—— 传闻这位天尊大人喜怒无定,变脸如翻书,取乐……不对,是折磨人的手段,更是花样百般,层出不穷。 梁雍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冷汗涔涔,回过神来,连声道不敢欺瞒前辈。 “少废话,说重点。” 西楼皱了下眉,稍稍加重了语气。 梁雍跪在地上的身躯一抖,连忙结巴着坦白:“前,前辈明鉴,这枕石下方的阵法,虽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但据宗内长老所说,元婴中期以下,若想用法术解除诅咒,绝无可能,还会横遭反噬……所、所以晚辈这斗胆猜测,您定然修为通天……” 虽说黑袍人态度冷酷,对他也不甚客气,但梁雍放大的瞳仁之中,除恐惧之外,一股更加深沉狂热的情绪也在逐渐酝酿发酵。 那是面对强者时,本能的臣服与憧憬。 殊不知,听完他这番话,西楼后背也渗出了一身冷汗。 他侧目瞥了眼那被强碱腐蚀的枕石,心头一阵后怕。 万幸,万幸啊! 幸好他连一点儿攻击性法术都不会,纯靠高中基础化学!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销毁这石头,和我的身份有何关系?就不能是我单纯看不爽这石头吗?” 梁雍咽了咽唾沫,表情稍稍镇定了些。 他勉强一笑:“前辈说笑了。众所周知,空间石颜色越深,制成的储物戒品质越高。普通修士,多用白锆石储物戒,金丹以上的长老和宗主,用紫锆石。” “而您手上佩戴的这枚墨石储物戒,古往今来,唯有一人能够炼制,便是创立我们圣宗的梧……咳咳咳咳!” 话到临头,他赶紧咽下“梧桐祖师”四个字。 还险些被自己呛个半死。 好险,差点就犯了大忌。 修仙界谁不知道,这两位大能一正一魔,又宿怨颇深,势同水火? 而且若是传说为真,搞不好这位天尊的陨落,和他们圣宗的梧桐祖师还脱不了干系呢。 梁雍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总之,自那位仙去后,它的炼制法门早已失传了,您手上的,应该就是现世唯一一枚墨石储物戒。” 听说当初还是从他们祖师手里抢来的。 梁雍明智地省略了这句。 听到这里,西楼忍不住抿直唇角。 系统给的东西,还真是不能随意在外人面前显露。 上次面具就害得他差点翻车,这次又是戒指! 这家伙,藏宝库里的好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你倒是挺聪明,作为奖励——” 西楼突然闭上嘴巴,暗自唾弃自己真是被系统传染了,说话时都一股神经兮兮的味。 梁雍正忐忑等待着下文,突然眉心传来一点刺痛。 他心下一凉,悲叹着到底还是躲不掉吗,却见面前的“前辈”轻咦了一声,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 沉默片刻后,他垂下手,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 梁雍一愣。 他抬起头,傻傻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居然,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的大脑里一片混乱。 望着那道漆黑幽深的背影,梁雍呼吸逐渐急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外门弟子标配的白袍,眼前闪过许多纷乱画面。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出声喊住对方: “天尊大人,请留步!” 西楼脚步一顿。 他刷地回头,忍无可忍地喝道:“闭嘴!本座的尊名,也是你配喊的?” 万一被人听见的话…… 他这么弱鸡,是很容易被人一指头捏死的,知不知道! 4. 第 4 章 西楼的愤怒如有实质,周身气势凛然,吓得梁雍两股战战。 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西楼是真的还想再多活几年。 梁雍却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以为是自己直呼天尊名讳冒犯到了对方,惶恐之余,内心最后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如此霸道气势、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作风…… 他激动不已地想: 面前这位,果然是死而复生的裴天尊! 即使历经千年岁月,裴潜裴天尊,依旧是太玄大陆一段经久不息、恶名昭著的传奇。 有多少人崇敬他、追随他,就有十倍乃至于百倍之人因裴潜所做的非人之事恨他入骨,恨到巴不得生啖其肉的程度。 但憎恨裴潜的人再多,却也奈何他不得。 因为这位不仅修为通天,手段更是诡谲莫测。当年多少老怪大能都在追捕围杀他的过程中陨落,相比之下,梁雍区区一个炼气九层的低阶弟子,见其简直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山。 在他的认知中,怕不是对方打个喷嚏就能轻易碾死自己。 他再不敢出言试探这位前辈高人,低着头,诺诺应声道:“是晚辈失言,尊主见谅。晚辈只是……只是太想为您效力了。” ‘该死,我怎么这么蠢,好不容易有投靠这位的机会,却平白惹了对方不快,简直是蠢货中的蠢货!’ ‘这样下去,我究竟要在这落神崖,在圣宗外门蹉跎到何时?那姓许的混蛋,定然在边上看笑话看得高兴吧!’ 听着另一端断断续续传来的激动心声,西楼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拳头。 看来,方才的声音不是错觉。 作为灵契的施术者,他是真的能察觉到契约者的心声! 虽然这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不知是不是有距离或者修为等条件的限制,但只要能感知到些许零碎,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他再次感叹:怪不得裴潜会被天雷劈九九八十一道。 就凭这功法的逆天效果,劈他九百九十九道都不冤! 【亲爱的,其实只是因为他太弱了(∩_∩)】 【修为、资质毫无可取之处,长相也远不如亲爱的英俊可爱~】 【下次这种噪音,直接屏蔽就好了】 西楼在面具后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过,借着这段心声,他也大概明白了梁雍的处境。 梁雍是圣宗的外门弟子,相比起内门,外门弟子显然不受宗门重视。 但再不看重,也没有被打发到这儿来守崖的道理。 加上他如此不忿,内心怨气深重,定然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西楼在内心打起了小九九。 作为货真价实的圣宗弟子,宗门的收徒大典,总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内幕消息吧? 恰好,联盟的想法也与他一致。 西楼瞥了眼弹幕,面不改色地对梁雍说道:“三日后,去镇上最大的酒楼,找一个叫西楼的人。” “有什么问题,他会给你答案。” 裴潜这个马甲不能多说话,话一多,就容易露馅。 这种时候,就轮到他的真身上阵了。 三日后。 梁雍准时赴约。 西楼在顶楼定了间靠窗的包厢,听见敲门声,他心头微微一跳。 但他的语气却十分镇定:“进来吧。” 镇定的原因很简单: 灵契那头的梁雍,可比他要忐忑多了。 简直像是前一晚跑去通晓打游戏、第二天却突然被通知要期末考的学生,在门口碎碎念了半天,叫西楼都有些头疼了。 都是硬装,谁怕谁? 想到这儿,他顿时就不紧张了。 门从外面推开。 梁雍特意换了一身便装,腰侧仍别着那把佩剑,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丝毫看不出光是推门这个动作,进来前他就反反复复排演了十几遍。 西楼礼貌地没有戳破,只是勾了下唇。 “幸会,梁兄。坐下喝杯茶吧。” 梁雍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西楼。 面前的青年,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 瞳仁是少见的纯粹墨黑,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净清透的、素瓷似的脸庞。 身上穿着件高领的玄黑袖袍,似乎胸前还藏了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对比之下,衬得那段刻意收紧的窄腰更为纤瘦修长。 白日晴光映照下,他抬头与梁雍对视,深黑布料裹束的脖颈微微昂起,露出一截颀长脖颈,犹如将化未化的雪般皎白透亮。 不过,这青年明明长着一副只可远观的清冷面孔,唇形倒是生得格外饱满,润红唇珠浅压在下唇,唇边还噙着些许疏懒无辜的笑意,似清茶回甘,透着淡极生艳的韵味。 此人,模样不似魔修。 梁雍晃神了一瞬,心下判断。 ——气质太干净了。 反倒更像他儿时看过的话本里,那种会被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精怪纠缠忽悠、最后被骗身骗心吃干抹净的俊俏书生。 以上这些思绪,只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瞬。 而在回过神来,发觉西楼如此年轻,修为更是不过练气一层时,梁雍顿时深深蹙起了眉毛。 “你就是尊主说的那个西楼?” 这反应在西楼和联盟的意料之中。 因此他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把倒好的热茶推了过去。 梁雍深深看了他一眼,在西楼对面坐下了。 两人都没出声。 包厢内一时陷入寂静。 梁雍满怀心事地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过了半晌,他见西楼还没有出声的意思,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了:“这位西楼道友,你可有联系尊主的办法?我有要事禀报。” 语气看似礼貌,眼神却带着一点探究的咄咄逼人, 居然连这句话都料到了! 西楼在内心默默为地球联盟的人格分析专家们鼓掌。 “联系尊主的办法?” 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抬头望向梁雍。 这是联盟教授给他、用于掌控谈话节奏的一种小技巧。 “我的话,自然是有的。” 闻言,梁雍的心声明显变得尖锐了几分。 但他按捺住情绪,追问道:“那你现在就——” “住口!” 西楼突然拔高声音,把梁雍吓了一跳。 “你以为尊主是什么人?你把尊主当成什么了?” 仿佛压根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西楼盯着梁雍的目光霎时变得极其不善起来,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杀意。 这副做派,叫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梁雍也被唬住了。 他怔怔听着西楼冷声道:“尊主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既然有幸得知他老人家的身份,那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我们修为不够,无法陪伴在尊主左右,已经是可耻之事了;若是再用琐碎的事情耽误尊主的宝贵时间,那更是罪该万死!” 西楼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原本俊秀白皙的脸颊都因为怒火微微涨红,看得梁雍哑口无言—— 这家伙,一提到裴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明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随便试探了一下而已。 该不会是个天尊的狂信徒吧? 修为低下、表现却异常强势的西楼,让梁雍完全摸不清西楼的底细。 于是他本能地选择了退后一步,打哈哈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别这么激动。” ——看,和预料中的反应分毫不差。</p >“下不为例。” 西楼冰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仍带着一丝冰冷。 梁雍沉默片刻,选择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尊主那日对我说,若是有什么问题,问你就行。你和尊主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也在联盟列出的问答清单上。 因此西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半晌,他幽幽长叹一声,稍显涣散的目光,恰到好处地望向窗外,纤浓的睫毛低垂着,掩去眼底那一丝漠然。 “尊主怎么说?”他轻声问道。 梁雍果然上当了,主动回答:“他说你是他的下属。” “下属……确实如此。” 西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他自己觉得是皮笑肉不笑,但另一边的梁雍,已经彻底被西楼精湛的演技唬住了。 “咳,那尊主可有交代给你,需要我做什么?” 梁雍暗自腹诽:毕竟自己连精血都交出去了,和眼前这位也算是同一根藤上的蚂蚱,还是少牵扯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里为妙。 西楼险些没绷住表情。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关系? 【这家伙,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西楼暗暗翻了个白眼,选择性忽略了梁雍和系统的抽风发言,不动声色道:“那倒还真有一件。” “什么?” “帮助我进入圣宗,拿到收徒大典头名。” 梁雍瞪大眼睛,一拍桌子:“什——可你才炼气一层!这绝对不可能!!” 狗系统快看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西楼在内心高呼。 表面却一脸淡然地看着对方,还深得系统真传,厚着脸皮反问道:“怎么不可能了?” 梁雍被他的理所当然气笑了。 “我们圣宗,就算实力比千年前的鼎盛时期落寞许多,那也是远非普通小宗门可比的!” “况且这次报名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足有上千人,其中修为最高的,只差一步便能筑基,听说还来自世代习剑的祝家,几乎是铁板钉钉的内门弟子了!你让我一个外门的炼气弟子怎么帮你?” 末了,他又强调:“要是敢作弊,可是会被宗门以背叛罪惩治的!” 祝家,世代习剑……难道是那个叫祝弥的改花刀少年? 果然是个有背景的修N代啊。 客栈那一幕在西楼脑海中飞快闪过。 他吹了吹茶,淡然道:“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别忘了,这是尊主交给你的任务。” “…………” 看着梁雍露出一脸他面对领导时,那种熟悉的欲骂又止的神情,西楼朝他扬起一抹缺德但愉悦的笑容。 果然,谁干领导谁快乐。 工作外包就是爽啊。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我,”他悠哉道,“但是不要紧,我们不是什么传销,咳,我是说我们是正经组织,不会让成员白白送死的。”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尊主会选择你,明明在我看来,你身上并没有太多可取之处。” 梁雍瞪大眼睛看着他。 一个炼气一层,居然敢说他没有可取之处? “觉得我修为太低,就不配说这话了,是不是?” 西楼轻笑一声,顶着梁雍难看的脸色,突然勾了勾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他一面借精血引动梁雍体内血气,一面装模作样地感慨道:“这个时代的年轻修士,真是越来越缺乏耐心了。” 梁雍猛地捂住剧痛的胸口,哇地吐出一口淤血来。 他以为是西楼在捣鬼,霍然起身,正欲拔剑杀了此人,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捂着肩膀,盯着西楼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做了什么!?” 他肩膀处的旧伤,怎么突然不疼了? 5. 第 5 章 看着梁雍惊疑不定的眼神,西楼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笑而不语。 这个情报,他是从对方的心声中听到的。 原本没当回事,谁知道那天直播结束后,全球臭皮匠们联合起来,还真琢磨出了一个歪点子: 以精血控制他人生死,说白了,原理就是牵引体内气血逆行,导致修士持续性掉血,重伤不愈而死。 那既然能操控气血逆行,为何不能局部精细化控制? 毕竟所谓陈年旧伤,大多都是因为愈合时没恢复好,筋脉不畅,血气淤堵所致。 西楼觉得这个思路可太妙了。 连着三天,他都待在客栈里,被一群老中医恶补各种穴位经脉知识。 “你是怎么办到的?” 梁雍还在不可置信地喃喃询问。 不经肢体接触便能疗愈他人身上旧伤,这等操作,闻所未闻! 而且,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先前西楼好像说了一句“这个时代的年轻修士”……难道说,他和裴潜一样,也是上古魔修? 若真是如此,那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定然也是伪装后的结果了! 梁雍越想越笃定: 是了,谁会没事伪装成这么弱的修士? 看来这位前辈,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诚心而已。 好险,刚才差点就不自量力地出手了。 西楼听着梁雍的心声,一时汗颜。 他生怕露馅,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的修为,应该很久都没有太大提升了吧?” 这是一句废话。 修仙界实力为尊。不然梁雍就算再得罪人,又怎么会被派到宗门外守崖? 但梁雍却误以为西楼一眼就看透了自己,踌躇片刻,重新坐回座位上,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说尊主是给你布置的任务,但此事也与我有关,”西楼垂眸,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等我进了圣宗,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至于这些,你就先拿着吧。” 说着,他头也不抬地一挥手,将十块上品灵石堆在了梁雍面前。 不能看。 看了肉疼。 梁雍呼吸一窒,瞬间直了眼睛。 经过一番心理战术混杂着装神弄鬼,他现在对西楼已经信了八分,觉得对方大概率是和裴潜同一时代的魔修老怪了。 这十块上品灵石,和西楼云淡风轻眼也不抬的态度,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雍迫不及待地收下灵石,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这么多,足够我进阶筑基了!多谢前——多谢道友!” 呼,差点说漏嘴。 西楼看着梁雍喜气洋洋的样子,险些把后槽牙咬碎。 这可是他问系统借高利贷才拿到的灵石!是他的血汗钱啊! 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哼笑一声,强撑潇洒道:“其实你可以再大胆一点,把格局打开。” “您是说,筑基中期……或者后期?” 梁雍犹疑地看了金主一眼,口吻变得小心起来,“那光靠这些灵石,怕是还不够吧?” 西楼摇了摇头。 “区区灵石而已,”他放出豪言壮语,完全看不出就在三天前,还穷得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要多少有多少。”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筑基再往上的话,那就只有金丹了。 梁雍的脸颊渐渐涨得通红。 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西楼,“我这样的资质,居然也能进阶金丹吗?” “我可是杂灵根。” 这句是西楼难得的大实话。 不掺半点假。 但梁雍却自行脑补了后半句—— “我一个杂灵根都能办到,你自然也能。”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遗忘,或者说是选择性遗忘了西楼那点可怜的修为,自己打个喷嚏都能碾死对方。 梁雍再度起身,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前辈若是能让我进阶金丹,我梁雍定为前辈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蝼蚁变道友,道友变前辈。 修仙者还真是现实啊。 西楼心中感叹。 表面上却露出一副不愉神色,抬起手,制止了梁雍。 “别,”他大义凛然道,“这都是为了尊主的大业,你不必感谢我。” 反正尊主就是他,还分什么你我他。 梁雍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旁敲侧击:“那敢问前辈,尊主大业,究竟为何?” 西楼动作一顿,战术喝茶。 “……暂且保密。” 容他之后再编。 还好,梁雍还挺识趣的,见状也不再多问。 还主动向西楼承诺,自己这段时间会尽量在宗门内打听情报。 临走前,又给了他一块玉简。 说若是西楼在收徒大典前若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用它联系自己,他一定尽力而为。 梁雍告辞后,西楼一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他长吁一口气,立刻地从胸前一口气掏出了四五块钢板,随手丢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重死他了! 待做完这些,西楼这才像流体一样,软绵绵地瘫在了座位上。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试图假装自己是一头在冰川上晒太阳的海豹。身躯肥美,脑袋空空。 毕竟先前梁雍的杀意可是货真价实的。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估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不行啊,将来肯定要碰到真刀真枪拿实力说话的时候,”西楼牌海豹呆滞半天,喃喃着自言自语,“总不能一直靠一张嘴皮子忽悠吧?” 即使暂时不必担心灵石短缺,又契约了梁雍这个筑基期,这么短的时间,以他的资质,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炼气二层。 这点修为,还不够给其他候选人送菜呢。 西楼陷入了沉思。 目前的局势对他非常不利。 他需要更加详细的候选人情报,做好针对性准备,才有那么一丝极其渺茫的翻盘机会。 【相信以亲爱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完美通关(撒花花~)】 “快闭嘴吧!” 西楼看着眼前漫天飘散的虚拟花海,额头欢快地蹦起一道青筋。 “要不是你布置这该死的任务,我也不至于在这儿想破脑袋!先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到筑基期不香吗?” 【杂灵根想要修炼到筑基期,即使不缺灵石资材,也至少要几十年功夫哦】 “几十年就几十年,”西楼嘴硬,“我等得及。” 【那可不行~】 西楼冷笑一声,这系统果然有鬼。 但他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和弹幕抱怨: “这和让我赤手空拳去参加二战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虽然有梁雍帮忙打探情报,但以梁雍外门弟子的实力和地位,西楼觉得,自己最好也别抱太大指望。 弹幕的回复却比系统更加残忍无情: “还是有区别的。” “是啊,毕竟战争分兵种,后勤医疗兵可能死得还没这么快。” “没事楼子,相信联盟,相信自己!” “也相信保险公司(狗头)” “听说现在已经有公司在考虑推出穿越险了,楼子你可以先想点有用的,比如要是光荣牺牲了,保险受益人该填谁。”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西楼微笑。 “作为补偿,先把各位家人们禁言两小时,毕竟看你们这么为我着想,我实在很感动。” 不顾弹幕的哀嚎,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帮混蛋统统手动闭嘴,只留下有用的金色弹幕。 “等下。这个收集情报的办法……不太好吧?” 西楼专心致志地盯着金色弹幕。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表情,却明显是狠狠心动了。 只是他还有些犹疑:“万一被圣宗和其他修士发现了,要怎么脱身?” “用那件残缺法宝?这东西只能用一次,是保命的东西,直接用掉就太可惜了。” “找梁雍?有点儿坑他吧……可以想办法隔离风险?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西楼瞬间没了顾虑。 他一拍大腿,拿起玉简,说干就干! 数日后。 梁雍穿着他那身圣宗的白色弟子袍,硬着头皮,按照西楼的吩咐,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晃悠了好几圈。 待吸引了街道上大半行人的注意后,这才走到街角,恭恭敬敬地对着依坐在那儿的西楼行礼: “大师,烦请帮我算一卦。” 原本装作不经意路过的修士们,纷纷竖起耳朵。 这“大师”是谁,竟能让圣宗弟子都恭敬相求? 众人好奇望去。 只见那原本以为是流浪汉的家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浑身遮也遮不住的浓郁酒气,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又慢 吞吞地把头上歪斜的斗笠扶正,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意外透着几分神清骨秀的脸来。 不少人都觉得可能是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明明这中年人邋遢得要死,打扮和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大概只是因为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给了人一种他尚且年轻的错觉吧。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此人闻言,不耐烦地对梁雍道,“老夫的规矩不知道吗?一日只接三单,今日的单已经接完了,你回去吧。” 梁雍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次日,他果然又来了。 这次时间比上次还提早了些。 但对方依旧用同样的借口拒绝了梁雍。 他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当场把身下铺盖卷走,摆出一副巴不得远离麻烦的架势,边走嘟囔:“哪里来的臭小子,消息这么灵通,老夫都躲到这里了,居然还不放过我?” “况且叫老夫帮忙算卦,连只下酒的烧鸡都舍不得买,真没眼力见!” 第三日,梁雍一大早就站在了街道旁,手里还提着一只烧鸡当见面礼。 结果发现周围不少人来得比他更早。 而且似乎和他一样,都在找人。 他眉毛一跳,听到一位修士拱手问他:“敢问前辈,这位‘大师’可是传说中一日三卦、行踪不定却独爱嗜酒的神机子前辈?” 终于上当了! 梁雍心道不枉我接连上街晃悠三天,这倒霉活计可算是结束了。 但表面上,他却狠狠皱眉,矢口否认:“什么神机子?我不认识,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算卦老头而已。” 他那副警惕万分的神情,却叫周围一群修士深信不疑。 满大街的修士都看不破对方修为,还能得到圣宗弟子如此恭敬相待…… 看来,那人定然就是神机子了! 传闻他铁口直断,只要是算出来的事,没有不应验的。 就连当初如日中天的裴潜裴天尊,也曾找他问过卦。 神机子算出了大凶之兆,劝这位多行善事,少惹是非。 天尊却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结果没过多久就陨落了。 眼下圣宗收徒大典在即,在场修士基本都是竞争对手,若是能得神机子一卦,岂不是赢在起跑线上? 众人各怀心思,在看到不远处打着哈欠、依旧浑身酒气走来的“神机子”时,纷纷眼前一亮。 正欲上前,就见梁雍杀气腾腾地拔剑出鞘,拦在了他们面前。 “诸位,是我先来的。” 他警告道:“还有,神机子前辈可是我圣宗的座上宾,你们若是敢对前辈不敬,那圣宗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这句话不带半个假字。 因为神机子的确和圣宗宗主是棋友。 面对街道上无数渴望的目光,“神机子”烦恼地长叹一声。 “好吧,好吧,”他拖长了声音,一屁股坐在了街边,“难得老夫发一回善心,你们这些小子,把姓名,生辰八字,修为和所修功法都写在纸上,废话少说,按顺序来。” “老夫只管算卦,其他一概不理。算过的人,之后就不许再找老夫麻烦了,听到了没?” 众人先是愣住,随即个个面露狂喜,立刻四下奔去附近店铺索要纸笔,忙不迭地写下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为了争抢谁先递,排队时还爆发出好一阵喧闹吵嚷: “走开,我先来的!” “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我先问前辈问题的!” “滚开,我修为高,让我先算!” 隔着拥挤人潮,西楼瞧着这些恨不得在他面前大打出手的修士,要不是努力克制,胡须下的嘴角早就飞到太阳穴上了。 不行,得克制一下嘴脸。 他轻咳一声,扫了一眼弹幕。 联盟正用ai飞速扫描总结着纸张上的信息,方便制定后续对策; 与此同时,全球的神婆、巫师、出马的和算卦的都在摩拳擦掌,誓要将本门绝学通过西楼在异世发扬光大。 甚至还有教徒为了上帝和撒旦谁在修仙界面子更大,各种引经据典胡编乱造,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话说修仙界是不是该归道教管? 咳,扯远了。总而言之。 西楼信心满满地想: 亏得先前他忍着辣眼睛,把那几本裴天尊艳.情(划掉)野史全翻了一遍,发现了神机子此人。 ——这波忽悠,稳了。 6. 第 6 章 转眼就来到了收徒大典当日。 青松环绕的广场上,西楼站在上千名候选人之中,心不在焉地听着面前的圣宗长老训话。 带着丝丝冰雪凉意的空气随着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 他仰头望着雪山透蓝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眼前这位赵长老,表情肃穆,为人方正。 穿着一身棕黄色的袍子,背着双手往那一杵,跟个高坚果似的。 西楼一向秉持人不可貌相的观点。 说不定人家高坚果是心灵美呢。 但是这位一唠叨起来,实在是有些没完没了。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无端联想起自己中学时的教导主任,觉得这俩人要是能见面,一定非常有共同语言。 一句话总结赵长老的核心论点—— Make圣宗GreatAgain! 怀揣着这样崇高的理想,赵长老通知他们: 只有强者,才配进入圣宗。 因此宗门决定,本次收徒大典,将以秘境生存淘汰赛的形式开启。 “真是奇怪,”西楼无聊到都开始和系统唠嗑了,“为什么他们收徒,不直接按照资质来评判呢?” “非要搞个什么秘境出来,打打杀杀的,多伤未来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圣宗内部还是比较相亲相爱的,一般情况下,宗门内都不允许自相残杀】 “什么叫一般情况下?还有特殊情况吗?” 【可以先退出宗门,再找前师兄弟决斗~】 【你赢了,宗门还会敞开怀抱欢迎你;师兄弟赢了,那就算清剿叛徒(∩_∩)】 “…………” 西楼:“卡上bug了?相侵相碍还差不多吧。” 这圣宗,门风淳朴啊。 他一边和系统侃天说地,一边在内心暗道: 系统果然十分了解这里。 “……好了,老夫该说的,都差不多了。” 不等他细思,前方的赵长老终于结束了他又臭又长的演讲。 西楼趁机偷偷打了个哈欠,结果被对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逮了个正着,赶紧闭上嘴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赵长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正要宣布比赛开始,就听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赵长老,那这次秘境选拔,可有什么规则?” “规则?” 赵舜硬邦邦道:“以三十日为期,活到最后,这就是规则!” 那人抗议:“为何?收徒若是不看资质心性,只看谁能苟活更久,岂不都乱套了!” 西楼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离这已有取死之道的家伙远了些。 果然,下一刻,赵舜就看向了那人。 “你觉得不满?还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炼气六层了,所以我圣宗必须要上赶着收下你这等天才人物?” 那人张了张嘴。 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脸色发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接抬走,送到人傀子那儿。” 赵舜不耐烦地吩咐边上候着的弟子,阴冷目光直直刺向人群。 “我圣宗行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还未入门的后辈质疑!” 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还有,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只有在秘境中活到最后的人,才配站在老夫面前说话,懂了吗?”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西楼身上尤其多停留了几秒,这才冷冰冰地继续道:“好了,出发吧,希望三十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 话音落下。 一道紫红色的长卷画轴,在众人眼前虚虚展开。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在广场上掀起一阵惊呼骚动。 西楼的心跳也加快了一拍。 但不是因为异象。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呈一字展开的画卷,身边的弹幕更是集体爆炸。 此次收徒大典会在秘境内举办的消息,梁雍已经提前告知他了; 甚至连空间卷轴的存在,西楼也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 但他只知道,秘境联通的是独立于修仙界之外的一处神秘空间。 可没人跟西楼说,这秘境卷轴里画的,是地球啊! 西楼看着卷轴上他再熟悉不过的、母校金碧辉煌的门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 “你们可以在画卷上自行选择降落的地点。” 赵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西楼猛地回过神来,见候选人们在广场上排起长龙,他们似乎都想要提早进入秘境,抢占有利地区。 为此,还有人直接在广场上动起手来。 但赵舜可不惯着他们,金丹威压一出,直接暴力镇压,一手一个像扔垃圾一样把互殴的两人丢到了山脚下。 剩下的修士们顿时偃旗息鼓,开始老老实实排队了。 而弹幕还在激烈讨论: “我靠,这不是真人版吃鸡吗?” “楼子你可别在大本营落地成盒了啊。” “等等,如果秘境联通地球,那岂不是我们也危险了?” “听说政府已经下令封锁学校了,还好现在是暑假。” “不对啊,圣宗的人肯定早就去过这个秘境了!这可是学校,大白天忽然出现一大帮修仙者,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所以是平行世界?还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地球?” 西楼也有一肚子的疑问。 但他观望了一会儿,选择了默默走到了队尾。 这异于常人的举动,不禁让赵舜遥遥投来一瞥。 其实西楼的想法很简单: 横竖是三十天期限,面子不重要,能苟一时是一时吧。 玩过生存淘汰游戏的人都知道,胜败的关键,往往就决定于最后的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 但其他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只觉得西楼是修为太低,争抢不过旁人,于是有自知之明地排在了最后。 排在前面的祝弥在进入画卷前,视线一直在队伍中扫来扫去,似乎在找什么人。 但他的目光径直无视了西楼。 一个炼气一层的家伙,弱得和蚂蚁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西楼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心情霎时明媚了几分。 随着队伍逐渐来到队尾,赵舜的目光再次放在了他身上。 这修为不过练气一层的黑发青年,唇边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颇有闲心地观察他人。 赵舜不禁皱眉。 他到底有何依仗? 西楼却不知他内心所想,眼看着广场上的人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排在最后的自己,他心知不能再拖了。 硬着头皮上前,指着画卷上一处说: “我选这里。” 赵舜随着他手指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小子…… 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但不等他开口,西楼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画卷上。 一道幽紫色光芒闪过,再睁眼时,前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 四周林木环绕,环境清幽,不远处还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乱踩草坪,就是与地球作对。” 西楼站在茂盛草丛里,默默移开视线。 这里是学校后山前的小树林。 这地方他还挺熟悉的。从前当学生时,年级里那些小情侣总爱往这儿跑,单身狗路过经常有被刺瞎双眼的风险。 以致于后来,小地图还会随机刷新一个地中海教导主任。 除此之外,西楼还听人八卦过,后山附近原本有一处防空设施,但被收受贿赂的校长自作主张,违建成了教师专用的地下停车场。 但他还来不及和弹幕讨论,就听见一道冷酷声音响彻秘境: “剑修【祝弥】淘汰体修【章枰】,获得一分。” 靠,居然连游戏播报都有! 西楼正在心中吐槽,突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他后背瞬间寒毛炸起,多亏这些天养成的本能反应,一个灵活扭腰,像是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一样躲开了袭击。 扭头望去,原先站着的草坪,已经被火红利斧劈砍出了一道一米多长的豁口。 西楼咽了咽唾沫,紧盯着地上翻卷烧焦的草叶,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凉飕飕的脖颈。 开玩笑总得有个头吧! 那壮硕修士切了一声:“躲得倒是快。” 他扛起斧头,好整以暇地望着浑身紧绷的西楼:“小子,打算往哪儿跑?……不对,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纳闷地盯着西楼,拧起了眉毛。 “你叫符章,对吧?” 西楼目光一闪,赶忙打断他的思绪。 可不能让这位回忆起他装神弄鬼的神棍经历,不然铁定惨了。 符章一怔,还来不及问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就见西楼深吸一口气,不顾他的狐疑和杀意,浑身一松,扬起一抹灿烂笑容: “符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哪位?” “是我,小七啊!以前经常跟你一起玩的,你忘了吗?” 西楼一边回忆着当“神机子”时收集到的资料,一边露出一副伤心表情,对着眼前的光头壮汉信口胡诌起来:“明明我们还约好,将来要一起成为体修的,谁知道……唉!” 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符大哥,没想到你也来圣宗了,你先前不是在修炼拳法吗,怎么改用斧头了?” 听他说得煞有其事,符章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况且,他之前的确是练拳的。 他挠了挠头,苦思冥想半天,实在没想到“小七”究竟是哪位,只好干咳一声道:“练拳进展太慢,还是斧头砍人利索点。” 西楼飞快地用余光瞄了眼弹幕,笑容愈发灿烂:“确实,大哥你还是用斧头更帅,很有男子气概。” 他三言两语打消了符章的杀意,把人吹得五迷三道,真以为自己儿时有个叫“小七”的玩伴了。 符章甚至还主动告诉了西楼一些秘境中的情报,比如圣宗考虑到他们这些炼气修士还未辟谷,提前在秘境中投放了一些灵石丹药作为资源,任凭他们占取抢夺。 因此先前进来的修士们,大多都聚集在食堂、教学楼和图书馆附近寻找资源,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抱团截杀散修。 也有诸如祝弥等修士,实力强悍,不屑与他们为伍,准备找个地方独自坚持过这三十日。 再比如,每次有人被打败或被杀,秘境上空就会传来通报,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修士人人都能听见。 “也不知道圣宗是从何处寻来的秘境,这地方建筑风格奇异,各种设施闻所未闻。” 符章感叹了一声。 又瞥了身旁满眼崇拜看着自己的西楼,自信心飞速膨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西楼的肩: “放心,有我这个大哥罩着你,只要咱们不去主动招惹那几个刺头,坚持三十天,绰绰有余!” “不愧是大哥。” 西楼嘴上捧着,心下却微微一沉。 这圣宗,是在光明正大的养蛊啊。 他正欲再度开口,突然听符章大叫一声:“退后!”随后抡起斧头,狠狠扔向了树林某处。 “没想到你这傻大个,警惕心还蛮强的嘛。” 闯入之人是个窈窕女修,一身深绿似墨的蛇鳞裙摆随着她行走的步伐,在林间摇曳生姿。 但符章丝毫没有见到美人的惊艳,相反,他死死盯着她纤纤十指上乌黑的指甲,对西楼凝重道:“此女八成是个少见的毒修,你要小——人呢?!” 他霍然扭头,发现西楼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十几米开外的树后,正朝他热烈地比大拇指:“大哥加油!大哥最棒!” 符章:“…………” 那毒女扶着树干,噗嗤一声笑了:“还真是好兄弟啊,小郎君,要不要跟着我?我可比那个傻大个怜香惜玉多了。” 西楼还没回答呢,弹幕先嚷起来了: “妈妈怜惜怜惜我吧!我可以!!” 一群叛徒。西楼暗暗唾弃。 表面上则缩了缩脑袋,轻声细语道:“多谢妈……不对,多谢姐姐美意,但我大哥在这儿,还是算了吧。” 可恶,差点被这帮乱认妈的混蛋带偏。 符章一挑眉,抬手召回斧头,又洋洋得意起来。 那毒女被拂了面子,表情也不太好看,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开刀!” 西楼瞳孔一缩,视线扫过边上好整以暇旁观的符章,顿时明了: 这符章也不是什么好鸟。方才自己那番话,此人就算信了,也压根没把什么儿时玩伴的死活放在心上! 眼看着毒女朝自己款款走来,西楼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也渐渐收紧。 “系统,你确定这龟壳法宝只能用一回?” 【是的~】 这龟壳法宝,就是先前他做系统任务时,得到的那个能储存他人招式的残缺法宝奖励。 里面储存的是梁雍的一记剑招。 但西楼严重怀疑此人学艺不精,可能会坑他。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前方两人修为都远比他高,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用掉保命的杀手锏吗? 万一无法同时击倒两人,岂不就彻底完蛋了! 联盟似乎认为当下保命最重要,已经开始帮他计算出手的时机和角度了。 西楼死死盯着毒女身上直立竖起、朝自己嘶嘶威胁的毒蛇,身后握着龟壳的五指已经渗出了冷汗。 “咚,咚,咚——” 突然,林间响起一阵富有节奏的响声。 毒女停下了脚步。 符章也皱起眉头:“谁在敲鼓?” 不同于秘境通报的清晰人声,这声音似从混沌中来,忽远忽近。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与天地共振,万物共鸣。 脚下大地震颤,四周草木树叶飒飒摇晃,原本无风无声的树林,好似顷刻间“活”了过来。 毒女和符章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不对。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那声音便已经侵入血脉骨髓,两人当即抱住脑袋,捂着耳朵惨叫出声。 身为在场修为最低之人的西楼,却毫无异样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为什么只有他没事? 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系统,是你在搞鬼吗?” 但一向有问必答的系统,这次却诡异地沉默了。 西楼连着问了几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丹修【肖蝉】【韩晴】【商牧】……等七十六人淘汰;” “法修……等五十八人被淘汰;” “剑修……等三十一人淘汰;” “体修……等十九人淘汰。” 播报声再度响起。 西楼眼皮一跳,瞬间心算得出了答案: 这一波被淘汰者,足足一百八十四人。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居然就有近两百人被淘汰了! 他们到底是被什么淘汰了?淘汰后的结局是死亡,还是被圣宗判定失败直接离开秘境了? 出于某种直觉,西楼下意识望向树林深处。 那被密林遮蔽、几乎不见天日之地。 一股诡异的悸动感,正在遥遥召唤着他。 系统,究竟在搞什么鬼? 7. 第 7 章 面对意外,联盟的反应同样迅速。 “从伤势来看,这可能是一种类似于次声波的攻击。” “我们正在检测它的波长和频率,西楼,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不适?” 西楼摸了摸耳朵:“我还好,就是有点儿像坐飞机。” 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 虽然不怎么舒服,但也不至于像边上这两人一样,面容扭曲,连声哀嚎,连口鼻都开始往外渗血。 符章的情况倒是要比那毒女稍好些。 西楼猜测,可能因为他曾经是体修,身板比较结实的缘故。 先前的播报人数也是差不多的规律。 丹修被淘汰的人数最多,法修次之,攻击力最为生猛的剑修排倒二。 唯有体修淘汰人数最少,连丹修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剩下的那些人,情况估计也不太好。 西楼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哀嚎的两人。 虽然他们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看上去虚弱得连凡人都不如,和方才嚣张强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真不是装的吗? 虽然觉得他们修为都比自己高,没有理由和动机故意装弱,但先前西楼已经在系统那儿吃了一堑又一堑,实在不敢轻信。 如今的他,就差把“谨慎苟命”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西楼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两人。 此时毒女和符章早已被这诡异的声音折磨得死去活来,西楼自认为保命的谨慎观察举动,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莫大的嘲讽! 两人躺在草坪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瞪着他。 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断西楼的喉咙。 很可惜,西楼已经不吃他们这一套了。 他冷笑一声,见他们当真无力再反抗,果断走到两人身边蹲下,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身上的丹药、灵石和法宝全部搜刮一空。 其中包括了符章的红斧、一把匕首,以及毒女身上的数枚毒镖。 还有一条用不知名材料编制而成的一条软金绳,似乎有自动捆人的功效,且看起来颇为坚韧。 很好,他就统统笑纳了。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毒女见西楼搜刮完宝贝后,又露出恍然神色,毫不避讳地朝自己胸前伸手,眼前一黑,以为西楼要轻薄自己。 她想抬手报复,但还没等凝聚起灵力,身体就一下子软倒在地。 “与其如此作践我,不如直接杀了我!”她恨声道,“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西楼一头雾水:“谁要作践你?” “那你摸我胸干嘛?” “我找蛇啊,”西楼一脸理直气壮,“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弹幕都在打“666西格玛男人”和“那对男人就有兴趣吗”,但其实,西楼的想法一如既往地直接: 这毒蛇花纹鲜艳漂亮,看起来应该毒性不小。 要是他能养……咳,他是说为他所用就好了。 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呢。 但很可惜,大概是在毒女摔倒的时候被不幸殃及,西楼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条半死不活的蛇干,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西楼不甘心,还试图抢救了一下。 失败了。 西楼冷下脸来,不太高兴。 秉着贼不走空的心态,他的手再次伸到了毒女眼皮子底下。 “精血交出来。” “你做梦!” 西楼叹气:“何必呢?我又没想要你的命,就当交个朋友吧。” 哪家好人交朋友要用精血奴契的! 毒女恨不得用眼神将西楼和他的厚脸皮一道洞穿。 口头说服不行,西楼心想。 看来得换种更有效率的办法。 还好,他经常不当人,所以也很擅长调理嘴硬。 西楼掰开毒蛇的嘴,将尖牙默默对准了毒女的眼睛。 直面毒蛇的毒牙和腥臭口气,这视觉冲击力可比单纯要命强多了, 果然,毒女短促尖叫一声,立刻服软将精血送上,本就苍白的脸色立马又萎靡了几分。 西楼看着她恨之入骨的表情,微微一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说着,扭头看向符章。 前车之鉴在先,符章非常乖觉,一声不吭地把精血递给了西楼,只是神情之中也充满了懊恼和悔恨。 西楼把灵契给两人种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走。 “站住!” 毒女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这声音,对你没影响?” 西楼心说我也想知道啊。 所以他沉默片刻,干脆就没有回答。 只是留下一道高深莫测的背影,潇洒离去。 “法修【西楼】淘汰毒修【古玛】,获得五分;” “法修【西楼】淘汰剑修【符章】,获得一分;” “以一敌二,获得一分奖励分。” 西楼听到最后的播报,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他一方面惊讶于这毒女居然已经淘汰了五人,和斧头居然也被归类在剑修类别之中,另一方面则是抓狂心想——这倒霉催的播报,不妥妥在给他拉仇恨吗!? 才第一天就身怀七分,后续会有多少人盯上自己,西楼简直不敢细思。 但播报都放完了,该听到的人早就听到了。 就此惦记上他的人再多,西楼也没办法阻止。 他只好默默宽慰自己:这也算是符合裴潜万人敌的人设了。 这次报名,西楼用的是自己的本名。 他总不好直接用裴潜的名字行走于天下,这和找死有什么两样? 而且他试验过了,即使短暂使用本名,天道也不会立刻弄道雷来劈他,只是运行功法时会有些许灵气滞涩的感觉,并且程度还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深。 而当他戴上面具,伪装成裴潜时,这种滞涩感又立刻消失了。 可能实力强者对此感受更为清晰,但以西楼如今练气一层的可怜修为,这点波动着实没太多影响。 为此,联盟又专门给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尽量让周围人都认为,他并非普通的炼气期修士。 必要时刻,还可以像对待梁雍那样,打一点模糊的擦边球暗示。 但暗示也好明示也罢,最关键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出于自保的心态,听到播报之后,西楼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插.上对翅膀飞到目的地。 系统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勇攀高峰。” 【?】 “开玩笑的。”西楼继续往上走,“只是想去山顶看看下面的情况而已。以我这点微末修为,要是真一直待在原地,那才是活腻了。”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胸口。 果然,在朝声音相反的方向前进后,那股奇妙的悸动也渐渐消失了。 金色弹幕忽然再度出现: “西楼,检测结果出来了。” “这的确是一种类似于次声波的攻击,但又有微妙的不同,暂时不确定是因直播传输造成的误差,还是其本身的特殊性导致。” “关于你为何不受它的影响,目前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你修行的功法,大概率与其同根同源。” 西楼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用西楼你能理解的话来讲,就是方才的‘音波’,与你修行功法的灵力波频是一致的。” “因此你的经脉、身体不会受到影响,就像水融入水一样理所当然。” 西楼了然点头。 “所以,有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系统顿了一下才回答:【亲爱的是在跟我讲话吗?】 “你说呢?” 【我也很想告诉亲爱的全部,但很可惜,似乎现在还没到时候~】 西楼皱了下眉头:“那什么才叫‘到时候’了?” 【很快(∩_∩)】 看见这番回答,西楼暗道果然如此。 系统让他来到圣宗的目的,定然就藏在这处秘境之中! 他心里琢磨着这件事,趁着众人都还在下面争斗,独自来到了山顶的天文台。 这里曾经是天文社的活动场所,西楼盯着门口锈迹斑斑的大锁,和告示墙上尘封许久的闭馆通知,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 他没理会弹幕出的各种馊主意,径直走到墙角,数着红砖,从缝隙里取出一把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上锁的大门。 “搞定!” 西楼上下抛着钥匙,勾唇道:“我上学那会儿,正好和天文社关系不错,他们就告诉了我藏钥匙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咳嗽了两声,挥去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一眼就发现了圣宗放在桌上的丹药和灵石。 果然还没被人发现! 反正系统给的储物戒指够大,他一挥手,将这些灵资统统笑纳了。 其中还有一支黑白阴阳纹路的小旗,不知是何用途。 时间紧迫,西楼也一并收入了戒指中,准备之后再做研究。 “加上之前从那两人身上搜来的,这么多辟谷丹,撑过三十天绰绰有余了。” 西楼清点了一下身上的资源,十分满意。 【左边墙上第三排第一个,挂着的照片,是不是你?】 西楼闻言转身,“哦”了一声:“你眼还挺尖的嘛,确实是我。” 他取下照片,上面是他戴着王冠被一众社员簇拥着、站在天文仪前的搞怪照片。西楼记得,当时他们似乎是在给自己庆祝生日。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天文社的吗?】 “我确实没加入,”西楼理所当然道,“我只是喜欢看星星而已,勉强算是个蹭吃蹭喝的编外人员吧。” 说完西楼直接把照片放在了桌上,又借着天文社的望远镜观察了一番下面教学楼的战况,好一阵啧啧感叹。 “好多人啊。” 幸好没选那边,选了肯定落地成盒。 西楼没有在天文台逗留多久,他知道自己只不过在占据了情报优势,实力是半点没有的,于是拿了东西就飞速离开了此地。 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几名修士也摸索到了此地。 “坏了!” 看着大敞的门扉,为首那人顿时面色一变:“有人来过这里了!” 但他们心中尚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还能留下些什么。 直到进入天文台后,看着一地狼藉和被搜刮干净的灵石资材,几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开始破口大骂那卷东西跑路的缺德玩意儿。 “每个地点,圣宗至少都会留下五到十人份的资源,这混蛋倒好,居然一份也不给我们留!无耻至极!!” 但也有人提出疑问:“会不会是其他队伍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你没看地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吗?” 西楼来时就注意到了,天文台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这可不像是一个假期能形成的样子,反倒像是很久没人到访过了。 但反正出门就是草坪,因此他只是暗暗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费心思遮掩脚印。 “这家伙运气真好。” 另一位修士不无嫉妒地说道。 “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他倒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拿到的资源反而是最多的。” “这才第一天呢,等着瞧吧。” 同伴安慰他:“资源肯定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分的,就算他一个人拿了十人份的,实力不够,迟早也得吐出来。” 有人附和:“是啊,要是碰上下面那几位,尤其是那姓祝的小疯子,说不定还会惹上杀身之祸。” 提起祝弥,在场几名修士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半天时间过去,修为最高的几名修士早已各自划定好的地盘。 至少暂时,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问题是,偏偏出了祝弥这么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这位完全没有占地为王的想法,提着一把剑在秘境里到处游走,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青铜玄鸟面具的黑袍人”。 被问到的人,要是说“没有”,祝弥立马就冷下脸把人宰了;要是说“有”,那祝弥就会立刻兴奋起来,要求那人带他去见对方。 胆敢骗他的,下场还不如痛快一死呢。 “差点就被这小疯子杀掉,还好我们跑得快。” 几人心有余悸地感叹。 谁知道祝弥口中的那个“强大到多看一眼都会颤抖”的黑袍人,究竟是人是鬼啊? 圣宗的金丹长老都不一定有这本事吧! 像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内部成员的实力都在炼气四五层左右,最高的队长也不过炼气六层。 要是碰上祝弥那种实力强大又不讲道理的疯子,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以一敌二,接连淘汰了一名剑修和赫赫有名毒女的【西楼】……怕不是也是个修为逼近筑基期的强大劲敌! 谈话间,队长的目光扫过桌上西楼的照片,莫名觉得有点儿眼熟。 但他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回头看着其他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干巴巴道:“再仔细找找吧,说不定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资源呢。” 那可恨的鼠辈,最好别让他知道长什么样! “啊嚏!” 站在地下车库前的西楼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不禁回头望了一眼,揉了揉通红的鼻子。 谁在说他好话? 联盟却以为他站住了是在犹豫,主动用弹幕解释道: “西楼,根据图纸,防空洞的确就在地下车库内部,下去后直走一百米再左拐就到了。” “这里的防空洞内部有一扇国标甲级人防门,厚度足以抵御核爆。一直没被发现,大概率是在违建时被人故意掩盖了。” “你在门后,应该可以平安度过剩下的三十天时间。” “我知道了。” 西楼沿着地库一路走下去,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校长好像姓钱。” 联盟立刻回答:“放心,已经抓起来了。目前钱某对他私自扩建学校、趁机侵吞公款和贪污学生补课经费的事情供认不韪。” “这真是我穿越以来听过的最好的消息。” 西楼独自走在冰冷空荡的地下车库内,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他在一处墙壁前站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符章的火斧,掂量了一下,高高抡起,重重劈下。 用于掩盖的木板墙本就没多少承重能力,不过几斧头,就彻底倒塌,露出了后方漆黑的防空洞入口。 幽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弹幕都在替他庆祝,西楼深吸一口气,也稍稍放松下来。 正欲往前走,但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下了。 “不对。”他喃喃道。 金色弹幕立刻问:“哪里不对?我们计算过了,选择这里作为根据地,你能通过本次考核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西楼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先前在天文台获得的小旗。 在全球无数人的注视下,那面小旗突然在他的掌心嗡嗡震颤起来,看样子,似乎是想脱离西楼的掌控,朝黑暗深处飞去。 他缓缓抬头,凝视着前方深不可测的隧道入口。 “这里面,有东西。” 8. 第 8 章 这句话一出口,西楼和弹幕一起陷入短暂的沉默。 前有狼后有虎,选哪个? 西楼木然心想:两条路,好像都没什么活头的样子。 “对了,神识!” 他又想起一件事,皱眉道:“既然圣宗的长老早就来过这个秘境,他们又有神识,那为什么都没发现防空洞的存在?区区木板墙,可挡不住金丹期的神识!” 除非…… 西楼抬起手,用力按了下怦然跳动的左胸口。 ——这防空洞内,有足以让金丹期都忌惮的东西! “不行不行,这地方不能进,”他作势要转身离去,“还是出去再另找地方吧,圣宗长老都搞不定,我区区一个炼气一层……” 【限时任务:进入防空洞(1/3)】 【亲爱的,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吗?】 果然。 西楼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问系统:“所以,这后面到底是什么?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进去?” 【亲爱的进去了就知道了~】 “不去。” 【成功奖励……】 西楼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给再多奖励我也不去。想让我进去,你必须先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以及你的目的。”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出现。 【好吧,既然亲爱的坚持的话】 【那我也只能……】 西楼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光屏。 突然,手中的小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下,嗖地飞入了黑暗之中,快得西楼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顿时怒了,朝着隧道里面喊:“喂,你这是耍赖!” “咚!咚!咚——” 几乎是同时,比先前剧烈近十倍的鼓点自防空洞深处传来。 音波如潮,层叠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内。 西楼这次也终于感觉到了不适,耳膜嗡嗡作响,他踉跄一步,抬手扶住了墙。 “西楼!你还好吗?” 无数弹幕自眼前划过,金灿灿的混成一片。 西楼甩了甩脑袋,勉强回答:“还好,就是有点儿……好吧是非常想吐。” 像是刚吃饱饭又喝了牛奶,然后在晚高峰不幸打到臭车和暴躁司机的集合体。 哦对了,还得加上正好有人给你发了一串不得不看的长消息。 他捂住嘴巴,到底没忍住,扶墙干呕了两声。 又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勉强用疼痛缓解了些许不适。 西楼在内心怒骂系统:“你在搞什么鬼!?” 【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本座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看着满屏的感叹号,西楼的脸色很不好看。 有种被拐上贼船的感觉。 “你——” “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自身后传来。 西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扭头望去,发现竟是一个灰衣男修,一路跟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见鬼,他和弹幕竟一点儿没发觉! 西楼霎时出了一身冷汗,系统却不以为意,甚至还自顾自地点评起来: 【此人是天生神通的灵修,估计上辈子修炼有成,至少得是元婴大能转世,放在从前,得被多少宗门抢破脑袋】 【可惜啊,当下有眼无珠的人太多】 【没有好师父指点,他这神通练得一塌糊涂,只能骗骗炼气期的低阶修士,白瞎了这灵修之身】 【如今的修仙界,庸人遍地,无趣乏味,无聊,无聊透顶了!】 西楼定定看了眼那名倒地的修士。 防空洞前的音波攻击,程度比先前在树林里的高十倍不止。 连他都想吐,这偷偷摸摸尾随的家伙就更惨了。 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就七窍流血一头栽倒下去,身体应激性地抽搐了半天,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纵然天资再高,也难逃一死。 这修仙界的物竞天择,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西楼这会儿倒是缓过来些,他摇晃着站起身来,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默然对系统道:“把直播关了吧。” 他以为自己会犹豫。 但事实上,并没有。 片刻后。 西楼在幽冷的地下室长呼一口气,攥紧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血仔细在那人的衣摆上蹭干净。 “剑修【西楼】淘汰灵修【文肃】,获得十二分。” 这家伙积分居然这么高吗!? 还有,自己不是法修吗,怎么这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剑修了? 【他这等天赋神通,放在炼气修士之中,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就那个修为快到半步筑基的祝弥能与之一拼了】 【至于剑修和法修,修仙界一般按修士的最强项目分类,但因为亲爱的本来就不会什么法术,自然用武器就会被判定为剑修啦~】 西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白高兴了,还以为他能剑法双修呢。 敢情是因为弱得太平均了,分不出来啊。 系统饶有兴致地追问道:【第一次杀人,有什么杀后感吗?】 西楼扭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防空洞的方向。 “没有。就算在我们那儿,正当防卫致人死亡也不犯法,况且我是在帮他解脱,老天知道了还得帮我加功德。” 顿了顿,他补充:“但我觉得我需要来点空气清新剂。” 【亲爱的心跳一直很稳定呢】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潜力惊人~】 【来吧,快进来,让我们见一面……】 听着真像传销头子。 西楼扯了扯嘴角:“看来,我是不进去不行了?” “让我猜猜,你伪装成系统,就是为了利用我帮助你脱困,对不对?” 不等系统回答,他又继续说道:“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你是被什么困在了这里,但如果是想夺舍的话,我劝你最好死了这份心。” 西楼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联盟的人,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突然关闭直播,他们必定会提高警惕,等再次联系上,绝对有一百种方法验证我究竟是不是本人,就算你搜魂也没用。” 他其实是在赌。 赌搜魂只能看到修士最深刻的记忆片段,绝不可能事无巨细。 人类的情感依托于关系和记忆,如果修士能靠搜魂事无巨细地看完某人的一生,那和夺舍又有何异? “所以,就算你夺舍我,最多只能拥有一具炼气一层的杂灵根躯体,和一个拒绝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的联盟。” 西楼再度来到防空洞前,望着前方的似浓雾般弥散的黑暗,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裴天尊,作为曾经傲视修仙界的异灵根天才,我这点微末修为和平庸根骨,您应该瞧不上吧?” 系统,不,应该说是伪装成系统的裴潜,沉默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西楼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满屏的“哈哈哈哈”,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觉得这姓裴的估计是死太久了,神经病晚期,无药可救。 【亲爱的,全中!】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谢谢,那可真是我的不幸。” 【哪里哪里。而且亲爱的明明一点儿都不平庸~】 【比起现在修仙界的一群废物点心,不知强出多少倍了!】 【以及有一点儿需要澄清:我可没有夺舍你这副皮囊的念头哦(∩_∩)】 是不想,还是不能? 亦或是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无论如何,西楼都决心一个大字儿也不信这混蛋的。 【好了,让我们彼此都节省一些时间吧】 【我的确需要亲爱的帮我一个小忙,同时,我也可以告诉你如何回归地球】 【还有,地球与修仙界秘境联通的原因,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听到这里,西楼的瞳孔微微一缩。 裴潜这句话,可以说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西楼不想一无所知地被系统牵着鼻子走,地球方面,也急需裴潜提供的情报。若裴潜真有要害他的心思…… 人家底气足修为高的可以梗着脖子说放马过来,对付他,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直接放狗过来就行。 西楼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朝着未知的前路踏出了一步。 黑暗伴随着氤氲的冷雾,很快将他的四肢百骸淹没。 西楼忍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根火烛点亮。 待看清四周景象后,他不禁低低抽了一口冷气。 隧道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上面还张贴着无数血红符箓,层叠起伏,犹如浪涛。 乍一看,简直像是进到了某种巨型生物正在蠕动的肠道内部。 “这些符箓是什么,用来封印你的吗?可以撕吗?” 【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 【亲爱的如果好奇,也可以上手尝试一下~】 “不,我不好奇。” 西楼立马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空寂幽暗的地下,鼓点和心跳声逐渐融为一体。 恍惚间,西楼还以为自己正置身于心室之中,脚下踩着的并非冰冷的石砖,而是血肉凝成的活体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胸膛内部 愈发躁动的心跳声,继续往前走。 根据联盟提供的情报,防空洞的深处,应该有一台备用的小型柴油发电机。 借着火烛微弱的亮光,西楼成功在墙角找到了它。 坏消息是,直播关闭后需要至少半小时的冷却时间,因此他暂时没法场外求援;好消息是,西楼的的幸运平衡定律再次稳定发挥—— 他找到了储备的柴油,和发电机的说明书。 摸索着启动机器后,骤然亮起的青□□光让西楼下意识闭上双眼。 几秒钟后,他稍稍适应了环境,眯起眼睛打量前方。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灰色的人防门,上面用蓝色的喷漆写着编号,和“XX人防工程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限时任务:进入防空洞(2/3)】 这么说,后面应该还有一扇门? 可按照联盟的图纸,这防空洞内应该只有一扇门才对。 西楼按下内心的疑虑,握住门把,气沉丹田开始发力。 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竟顺利被拽开了一条缝——他惊疑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心道难道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吗? 这力气,起码比他从前大了三倍不止吧? 炼气修士,恐怖如斯! 和天底下所有雄性生物一样,西楼的自信心开始膨胀。 但程度不高。 大概和刚在健身房办完卡、又下单了增肌沐浴露那么多。 他哼哧哼哧地把门推开。 抬头的瞬间,西楼第一次庆幸自己现在没开直播。 毫不夸张地讲,这屋里的景象,心脏不好的人,看一眼就可以直接抬走了! 此处空间其实非常“干净”。 相比起外面那些年久失修、布满尘埃的设备,和贴满诡异符箓的幽暗通道,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但前提是,忽略前方那扇由血肉组成的大门。 而那支先前从他掌心脱离、飞入黑暗的黑白小旗,正静静地插.在门上。 比起一扇门,它更像是心脏的瓣膜。 会伴随着鼓点声一翕一张,内外交织生长着无数暗色的血管,边缘蔓延开来,扎根在周围雪白的墙壁、和头顶暗红色的消防管道上。 如肆意生长的血色藤蔓一般,叫人看了就心生不适。 西楼死死盯着蒙上那支黑白小旗,注意到它边上似乎还隐隐有几个空置的位置亮起,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他一言难尽地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打开这扇……门?” 如果面前这鬼东西可以称之为门的话。 【差不多吧~】 【只要集齐八支魂旗,插.入封印阵节点,阵法便能自行解除了】 【届时,亲爱的直接帮我把门后的东西取出即可】 像是生怕西楼不答应,裴潜说完,又洋洋洒洒地给他画起饼来: 【只要你帮本座实现了这个心愿,无论你想要什么,灵石,修为,名誉,地位……乃至整个修仙界,我都可以给你!】 这回不用联盟什么专家帮忙分析,就连西楼都察觉到了裴潜的状态—— 急了。 他忽然笑了。 急了好啊,急了才有破绽。 有了破绽,他才有可乘之机。 西楼没有走过去,而是找了块干净的空地,直接盘膝坐下,不顾裴潜的催促,慢悠悠地跟他聊起天来: “天尊前辈,你听说过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吗?” 裴潜作为系统时,看了不少地球上的书籍资料,《一千零一夜》这种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自然也包括其中。 他明白西楼是怕他卸磨杀驴,不禁可疑地沉默了。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回复道: 【当然听过~】 【不过,亲爱的,你看我像是那种忘恩负义、薄情寡性的人吗?】 “哪里不像?” 西楼诧异挑眉。 【……】 裴潜再一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以防这位还要睁眼说瞎话,西楼慢悠悠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先前在地摊上买的话本,随手翻到一页,大声朗诵起来: “在十余位修为通天的上古大能之中,裴潜裴天尊,乃是名声最为响亮的一位。” “不仅仅是因为他动辄灭宗灭门、无恶不作,更是因为此人心黑手黑,狠辣至极,且惯会在人前装模作样、口蜜腹剑、虚情假意、鬼话连篇……” 【打住!打住!!】 裴潜终于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打断西楼的吟唱:【先不提此书作者对本座明显心怀怨气,胡扯八道,谤议污蔑,没有半句真话可言。就说‘惯会’后面的内容,是不是你自己加的?】 他都用神识看见了,这书上明明没写那么多词儿! 9. 第 9 章 “看来前辈还没死透啊,眼神真不错。” 西楼若有所思地合上书。 视线扫过著书者,落款是“梧桐”二字。 他心道这不巧了吗。 先前因为梁雍说漏嘴的事,他还特意去找对方要了相关资料,看来圣宗的这位祖师和裴天尊的确过节不浅。 果然还是宿敌最了解宿敌啊。 西楼随手把书收起来,敷衍道:“抱歉,我有老花,可能看错字了吧。” 【啧,亲爱的,你这样就有点儿不可爱了】 【我对亲爱的可是一片赤诚,就非要这么试探吗?】 “瞧前辈这话说的,好像您是个老实本分的正经人似的。” 西楼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回怼道。 “先不提前辈生前犯下的那些‘丰功伟绩’,就说我刚穿越过来时,你布置的那些见鬼的任务,”说到这儿,他没忍住磨了磨牙,“但凡我有一点马虎大意,您觉得我还能活着站在这儿吗?” 提及往事,也不知裴潜是心虚了还是怎么的,竟没有过多反驳,而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那这样吧,本座可以向天道起誓】 【只要你帮我打开这扇门,你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你是说那个劈了你八十一道天雷的天道吗?” 西楼冷哼一声,一针见血道:“这和我对着仇人发誓,说假如我过上好日子你就暴毙有什么区别?双喜临门呐。” 【……】 【那亲爱的到底要怎样才愿意帮我?】 西楼莫名从这句问话里看出了杀气。 好吧,应该不是错觉。 还是那句话,某人不爽,他就爽了。 先前被系统折磨的恶气发泄一空,西楼顿时心情舒畅。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为难裴潜了,这家伙显然是个心眼比芝麻还小的记仇鬼,怨气重的找八百个道士都超度不了的那种。 他笑眯眯地一摊手:“好说,精血给我。” 裴潜沉默了几秒。 【亲爱的,不是我不想给】 【但我死的只剩魂了呀】 这理由实在无懈可击。 西楼觉得挺有道理,就退而求其次地问道:“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比如什么神魂契约之类的?” 他可不想当那个救了蛇的农夫。 况且蛇可没这位裴天尊毒。 死后还能恶名远播一千年,想也知道,这位活着的时候定然没怎么干过人事。 【死太久了,我找找】 【还有,下次可以不要偷偷说人坏话吗(∩_∩)】 “我哪里有偷偷?我知道你能听见,所以都是在心里正大光明说的。” 西楼一脸的理直气壮。 为了堵住裴潜的嘴,他又立刻追问道:“还有,我早就想知道了,你为什么让我修炼那本你自创的功法?如果只是需要我帮你打开这扇门,应该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若不修炼那本功法,金丹以下,是没法抵御秘境核心地带的魂音阵的】 原来那音波鼓声,是叫魂音吗? 不过这魂音居然不是由裴潜操控的,看来这里的环境相当复杂,还是得小心为上。 西楼若有所思,有点儿遗憾现在不能看弹幕了。 “那你死后,成了直播系统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修士都不知晓地球的存在,你却对我们这么了解?” “以及你说你知道回归地球的办法,还有两个世界联通的原因,那到底是什么?和秘境有关吗?” 【亲爱的问题真多~】 【但这个故事有些长,你确定要听吗?】 “那你就长话短说好了。” 【好吧,好吧】 接下来,西楼便听到了一个死后魂魄游荡在时空裂缝之中、无意间来到地球,并积蓄力量打算卷土重来的励志魔头故事。 在裴潜的口中,修仙界的天道不死不灭,但就跟地球上的灯塔水母一样,每隔一千年左右,它就要经历一次自我更新换代的重生期。 重生的过程非常短暂,大概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但造成的后果,却足以影响上百代人。 因为所谓秘境,就是在这期间,失去了天道管控,地球和修仙界两个维度意外碰撞产生的重叠空间。 早在一千多年前,裴潜尚且活跃在修仙界时,第一个秘境出现在修仙界后,就引发了巨大轰动。 只是那时的修士们都不清楚秘境诞生的原因,更不知道另一端联通的是地球,若不是裴潜死后有此奇遇,估计也会被蒙在鼓里。 裴潜告诉他,正如圣宗用魂音秘境选拔入门弟子,修仙界其他宗门,也会利用秘境壮大自身实力,且这些秘境受两界法则的共同影响,扭曲之下,内部早已不是西楼熟悉的地球风貌。 许多金丹乃至元婴修士,想要进入获取机缘,都必须要慎之又慎,不然稍有疏漏就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听到这里时,西楼有些欲言又止。 他总感觉,这位叙述时,似乎颇有些亲身经历的唏嘘感啊。 裴潜活了上千年,脸皮早已刀枪不入。 他装作没察觉到西楼在心里的嘀咕,但心情未免还是不甚美妙,冷哼一声,警告西楼一千年期限将至,修仙界却还存在着多个未被封存的大型秘境。 两个世界的连接若不赶紧斩断,待天道再次陷入重生休眠,连接进一步加深,届时,必将会有一方世界被另一方吞噬。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两败俱伤。 但世人大多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西楼叹气:“不用前辈讲,我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我能力有限,也当不了什么救世主。”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地球联盟去头疼吧。 裴潜带来的唯一一则好消息,是在其中一方世界彻底毁灭之前,因为秘境的存在,两界的时空屏障会先逐渐被削弱。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抵御空间风暴,西楼就可以短暂打破屏障,回到地球了。 听到这里,西楼警觉地问道:“那修士需要什么修为才能打破屏障?” 【一般来讲的话,化神期吧】 “告辞。” 他扭头就走。 开玩笑,如今这世上一共才几个化神老怪?他们修炼到化神又花了多长岁月? 天道距离打盹儿估计也就这百来年的功夫了,一百年时间,以他的资质进阶金丹都费劲,还化神,闹呢! 【等等!】 裴潜在心中狂骂一千字,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连忙挽留道: 【先别急着走,本座可以帮你!】 【只要你进阶元婴,你我携手就可以破开屏障,百年时间,绰绰有余!】 西楼停下脚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裴潜只好再次加码:【之后封存秘境时,本座也会帮你,这样总行了吧?】 西楼气焰立消,当即面目恭敬地回头。 还眨了眨眼,一脸“我都听前辈的”的乖巧表情。 “前辈,说话可要算话啊。” 裴潜似乎也很无奈: 【算,当然算数】 【从前有人替我算了一卦,说我死后千年还有一劫,我没信,以为这家伙在咒我】 【现在看来,唉……】 西楼装作没看见裴潜的唉声叹气。 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卖惨他最多信九分。 剩下一分不信。 他琢磨了一会儿,恍然道:“所以,前辈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让我帮你复活?只要打开这扇门你就能活过来了?”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很可惜,这门后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本座曾经硬撼过天道雷劫,因此骨血具有了屏蔽天道法则的属性,修仙界的这帮混账,将我的躯体和四肢分别放置在各处秘境,防止两个世界的连接被天道强行斩断】 【只有集齐全部的身体,本座才有机会真正重归世间】 “好家伙,这废物利用的……咳咳,我是说,居然还分尸?太过分了!杀你的人是有多大仇啊。” 西楼话说一半察觉到不对,赶紧义正言辞地改口。 但说完,他又想起了那块诅咒石碑,忍不住好奇问道,“前辈,你当年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是灭人满门了还是给一群人戴绿帽子了?” 这次裴潜沉默了很久,才给了他否定的回答。 西楼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看来差不多是给人戴绿帽子后被发现,恼羞成怒之下灭人满门的程度了。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修仙界修士不知几凡,地球更是有几十亿人,前辈为什么独独选我?” 这次裴潜秒回: 【当然是因为缘分呐,亲爱的(∩_∩)】 【你假扮的那个神机子,就是从前替我算卦的人】 【而他修炼的紫薇星斗诀,可是我辛苦帮他改良的呢】 “你帮他改良的?” 西楼一愣,总觉得裴潜不会是那么乐于助人的家伙。 他敏锐问道:“不都说功法是修士的立身之本,一般绝不会透露给旁人的吗?你是怎么从神机子手上拿到的?” 【抢来的(∩_∩)】 “…………” 怪不得会觉得人家在咒他。 恰好此时裴潜也拟好了契约,从门缝里递过来。 虽说是无可奈何之举,但怎么说呢,总让西楼有种偷鸡摸狗的既视感。 西楼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位天尊也够能屈能伸的。 曾经呼风唤雨名震天下,最后却死得凄惨,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死后又被孤零零封印一千年,为求一个复活机会,还要跟他一个炼气一层的低阶修士绞尽脑汁,讨价还价。 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呸!说错了,他才不是狗呢。 从裴潜的过往作风来看,应该叫天道好轮回。 他捡起契约扫了一眼。 “怎么就一句话?” 裴潜也很无辜:【修仙界的神魂契约都是这么拟的】 西楼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光凭上面这几句“不得互相残害”的敷衍保证,实在让他心里没底。 这种时候—— 他深沉心想,就轮到联盟人才们登场的时候了! “半小时过去了,不介意我现在开直播吧?” 【请自便~】 裴天尊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还不知道资本主义的险恶。 再次开启直播后,经过西楼一番解释自证,联盟很快找来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开始帮他拟定合同,啊不对,是契约。 为了让西楼安心,他们甚至把专家们的简历摆在了弹幕上: “Mrs.Ling,国际法、反倾销法、贸易法专家,精通多个主权国家外贸法系,曾为华国和白头鹰国关税贸易战首席法律顾问;” “吴教授,考古学、历史学专家,精通各国古代法典,华国文献学研究泰斗;” “梁武,知名人工智能专家,参与开发全球最前沿AI大模型……” 西楼知道裴潜也能看到弹幕,毕竟这位之前一直在假装系统。 见他许久没回应,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后悔了吗?” 【怎么会?】 西楼本来都相信了。 但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隔着厚重的人防门都能被他听见,可想而知动静一定不小。 难道是有修士闯到这里来了? 西楼皱了下眉,正准备掏出龟壳法宝迎敌,就听一道魂音鼓点在耳畔炸响,外面顷刻间鸦雀无声。 【好了,这下没人打搅我们的二人世界了(∩_∩)】 西楼悄悄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胀痛的耳根。 绝对是后悔了! 好记仇一天尊。 “所以,你其实能操控魂音?”西楼忽然反应过来,提出质疑,“那为何先前说只有修炼那本功法,才能通过魂音阵?” 【这个嘛,本座确实有些小手段】 【只是时灵时不灵而已~】 厚颜无耻! 他没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幸好没直接签契约,否则定要被这混蛋给坑死,被卖了都还要帮他数钱。 经过联盟的完善,最终,原本只有一句话的神魂契约被补充到了长达一米的篇幅。 “写完了。要我给你念一遍吗?” 大功告成后,西楼蹲在门缝边上,好心问道。 【不用,直接给我就行】 裴潜看样子已经被他耗尽了耐心,连那欠揍的波浪号都懒得打了。 西楼无奈叹气:“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他按裴潜的要求,把契约塞进门缝。 本想着先拿出灵石修炼一会儿,省得浪费时间,没想到才过去三分钟,裴潜就递回了签完的契约,又开始催促他赶紧把门打开。 【这下亲爱的可以放心开门了吧?】 西楼脑海中冒出那首小白兔经典童谣,暗自腹诽: 裴潜这副做派,的确跟条如饥似渴的大尾巴狼似的。 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现在还不行,”他摇摇头,“等我修炼到炼气二层,秘境快要关闭时再放你出来。” 话音落下,西楼头顶的整个山体都狠狠震动了一下。 【亲爱的,莫不是觉得,本座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小要求,本座也按你的心意签好了神魂契约,却一直在推三阻四!】 【你到底为何迟迟不肯开门!?】 忍受着耳畔愈发强烈的魂音躁动,西楼扯了下嘴角:“你我皆知的原因,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裴潜带着几分怒意和挑衅询问:【什么原因?是觉得自己太弱了不敢开门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西楼丝毫不吃压力,末了,还顺手扎了一下裴潜的心,“最关键的是,你没有信誉啊,前辈。” 【……】 在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诛心之言后,西楼自顾自地盘膝坐下,摆出修炼的姿势。 但或许是裴潜久未出声,他想了想,又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前方紧闭的门扉。 毫无动静。 他在心里嘀咕起来: 死者为大,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重了? 算了,还是稍微出言安慰一下吧。 可别把人气活过来了。 西楼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道:“话又说回来,前辈您看,您一千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二十来天吗?” “书上说千年前,前辈是遭身边人背叛陨落,也有人说您是犯了众怒,孤身一人,被正魔两道修士集体围攻而死。但无论如何,那时前辈身旁无一人可信可靠,心中滋味定然也不好受吧。” 他难得性情地感慨道:“如今,要冒着被背刺风险的人可是我,还望前辈感同身受,体谅一番晚辈吧。” 西楼也不知自己这番肺腑之言有没有起到效果。 但过了一会儿,裴潜终于回复了他: 【行,行,本座记住了!】 【小子,你以后最好别落在我手上,否则的话……】 【还有,少看那些垃圾书!本座纵然十恶不赦,也从来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多谢前辈谅解,彼此彼此。” 西楼挑了下眉,丝毫不把裴潜的威胁言语放在心上。 至于最后这句话,究竟是逞强还是真相,他也不甚在意。 这老鬼还生龙活虎他就放心了。 他闭上双眼,捏着灵石开始修炼起来。 但当西楼沉下心真正汲取灵气时,才发现裴潜给的这《万灵同契》的法术果然不凡。 他不过杂灵根资质,当初为了入道就花了大半年。 接着又耗费了一个月,勉强将修为巩固好。 说起来都心酸,人家都是筑基了金丹了才要巩固修为,而他这种天资,每上一个小台阶,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巩固修为,防止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这点可怜速度,比起那些双灵根甚至是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简直是三轮车和法拉利的区别。 但在他接连契约了梁雍、毒女和符章三人后,修炼速度不说一日千里吧,起码也比先前翻了至少一倍! 这个发现一时间让西楼大为振奋,觉得在有充足灵石供给的前提下,自己一个月内达到炼气二层应该不是问题。 得努力变强啊! 西楼暗暗给自己鼓劲: 总不能一直在这秘境上千修士里垫底,菜得一个也打不过吧? 但西楼不知道的时,在淘汰了那名灵修之后,他的存在,早已成为了秘境之中人人忌惮的对象。 祝弥至少还清楚功法来历,人家出身于剑修世家,家学渊源。 但这个【西楼】却全然不同。 神秘异常,不显山不漏水的,却能一连淘汰数人,还在第一天就积攒下如此多积分。 种种事迹足以说明,此人修为定然不弱于祝弥!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这次秘境之中的最强者。 许多修为不到炼气五层的修士,都纷纷忧虑起来: 此人凶性不浅,又实力强横,那后面这二十九天,岂不是能在秘境里随意乱杀? 唉,千万别碰到就好了。 因为不知西楼身份,因此修士们开打前,都要谨慎试探一番,确定对面并非【西楼】那个凶神之后,才会放心出手。 如此一来,倒是让不少人侥幸存活过了前期。 但由于此人只在第一天昙花一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淘汰人数倍增,留存在秘境中的人数则愈发稀少。 剩下的修士们,也渐渐不再关注这个名字。 后来当他们发现,那黑白小旗似乎具有一定程度上抵御魂音的效果后,一些先前因为魂音阻隔而无法涉足的禁地,也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开始了探索。 最终,秘境之中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魂音最密集的地区,准备一探究竟。 后山,即将热闹起来了。 10.第 10 章 “此处地下,应该就是魂音的中心地带。” 一众修士驻扎在后山附近,共同商讨着进入地下的策略。 经过多日厮杀,还能留下的人,大多都是不好相与的。 若是动起手来,搞不好就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此明面上,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前几日,众人还约定好了共同探索此处地下秘境,得到的灵石资材按照贡献分配。 但还有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并不宣之于口。 那位赵长老口口声声说,只需要他们在秘境中存活三十日即可成为圣宗弟子,但这里谁不知道,就算进了圣宗,那也有内门和外门之分? 两者在宗门内的地位待遇犹如天堑。 等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的修为差距,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眼看结束之日将近,修士们都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趁着最后的机会,下去捞一把修炼资源,顺便淘汰几人赚些分数,等出秘境后,定会让圣宗长老刮目相看,晋升内门,风光无限! “我和孟兄,各自有一支黑白小旗,祝兄有两支,其余修士共三面,这样加起来就是七支了,足以抵御一炷香魂音的时间。”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大、身穿皮袄的男修率先出声。 被他点名的孟姓修士挑了下眉:“我没意见,听莫兄安排。不过那边那位,你确定他愿意跟我们合作?” 莫昆的目光投向远处靠在树干旁、抱着剑似乎在闭目养神的祝弥,冲他遥遥喊道:“祝道友,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对付这魂音如何?” “没兴趣。” 祝弥眼都不睁。 他在这秘境里找了二十多天,淘汰的人不知几何,但都没找到那位前辈的下落。 当初那位从客栈的简陋下房中走出,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避人耳目,方便后续潜入圣宗。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祝弥想见黑袍面具人的目的很单纯: 此人乃是他平生所见的最强者,就连家族中的元婴长老,气势都远远不及那位。 真正的剑修,都是追逐纯粹强大之人。 他若是能追随此等大能,定然能见识到这修仙界巅峰的风景! 奈何久寻无果,他心情郁躁,根本没功夫搭理这群乌合之众。 甚至都把家族的吩咐抛到脑后,打起了等脱离秘境后,就离开圣宗前去寻人的念头。 而当着众修士的面被祝弥拒绝,莫昆的面子也有点儿挂不住。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好心模样,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知道友实力强大,只是这魂音乃是圣宗给我们设下的考验,炼气修士难以独自应付,唯有用这黑白魂旗,方有一探机会。” “道友若是担心吃亏,不如这样,等分配资源时,由我做主,多给道友一份如何?” 祝弥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 “由你做主?你做的了谁的主?土鸡瓦狗,不成体统。” 他冷冷甩下一句话,就独自进了地下。 莫昆眼皮直跳,咬紧牙关朝其余众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他不愿,那就不强求了,少了两支魂旗也不妨事,快去快回就行。” 他眼中闪过一道阴狠,表面上却仍是一派老好人的乐呵呵模样。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也赶紧下去吧。” 地下防空洞深处。 似乎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沉浸于修炼之中的西楼眼皮轻跳,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 西楼刚要回话,就看见墙上被黑白小旗划出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每个字都有近一米高,丑的令人不忍卒视。 “本座好无聊啊~~~” 确实有够无聊。 “前辈,这是第几天了?” 【二十七日半,离秘境关闭还剩不到三天】 【本座真的要无聊死了!】 【你若执意现在不开门,就陪我聊聊天吧】 西楼哦了一声,见裴潜不再催促自己开门,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 毕竟求也没用。 “前辈想聊什么?” 他一边问着,一边内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修为。 果然已经到了炼气二层。 只是经脉中的灵气稍显虚浮,估计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巩固一下。 【唔……就聊聊你从前的事吧】 【本座对你的过去挺好奇的,不知你可有经历过什么奇特之事?】 “奇特之事?” 西楼无言注视着前方的血红门扉。 片刻后,裴潜忍无可忍地回复:【本座说的不是穿越!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的了?】 “这个,倒还真有一桩。” 西楼一边思考裴潜如此发问的目的,一边慢吞吞道:“我小时候,经历了一场车祸。” “当时的肇事司机、连带着我们车上的司机和我的父母,都没能活下来,而我因为后座的儿童座椅保护,命大,除了脑袋没受什么伤,只昏迷了半个月就醒了。” 他叙述的语气极为平静:“车祸发生时我还很小,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自那之后,我的人生就再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波折。若前辈想听奇事的话,不知这算不算一桩。” 裴潜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回复: 【本座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的】 “真的吗?”西楼佯装吃惊,“前辈你别这样,太正常太有良心了,我有点儿害怕。” 【小子,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嘴巴(∩_∩)】 被刺了一通。 但西楼莫名有些心情舒畅。 这可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而是比起先前裴潜伪装系统时,那种伪人似的阴阳怪气、故意听不懂人话的回复方式,他深切以为,还是这种气急败坏言简意赅的风格更适合对方。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间,西楼也不打算再继续修炼了,干脆掏出从毒女那儿缴获的毒镖,跃跃欲试地冲着墙上的丑字比划起来。 【哦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 【本座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其实是二十九日半~】 【距离秘境结束,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_∩)】 “靠!” 西楼手一抖,毒镖险些扎自己脚背上。 他咬牙切齿地想,以这老鬼的信誉,放地球估计连个充电宝都刷不出来! 【彼此彼此~】 记仇的裴天尊终于将回一军。 连那波浪号的弧度,都显得比平时荡漾几分。 西楼打开直播,果然看到满屏的“失踪人口回归”。 在和联盟确认过秘境中的时间的确已经过去二十九天后,他深吸一口气问裴潜:“前辈要是还有什么遗漏的重要事情,不如现在都说了吧,最好别再‘突然想起’什么了。” 他刻意咬重了“突然想起”四个大字。 【唔,让我想想】 【好像还真有一件,是什么来着?】 西楼叹息一声:“看来前辈是不想说了,罢了,那我还是走吧。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又何必强求其他呢?” 【啊,对,本座想起来了!】 【半日前有几个炼气小辈来了后山附近,想要下来一探】 【因为闹出的动静不大,我就没怎么搭理】 【正好这时候亲爱的醒了,我实在是满心欢喜,喜不自禁,一打岔,就忘记了~】 西楼额头青筋缓缓浮现。 但他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来。 “原来如此。前辈上了年纪,老年痴呆容易忘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天杀的老鬼,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早说! 他立马把此事告诉了联盟,想了想,又把那件龟壳法宝取出,谨慎藏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联盟提醒他: “西楼,外面的修士虽然还不清楚人数,但你定然不是对手。” “记得戴上面具,见机行事。” 西楼苦笑心想,这大实话也太直白了。 但也知道联盟说得没错。 他默默披上那件黑袍,想了想,又低声对裴潜道:“前辈,麻烦帮个忙吧。” 【哦,亲爱的原来也有需要我这个记性不好的老人家帮忙的时候?】 裴潜直接长难句起手,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是。”西楼痛快承认了。 【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拜托了,前辈。”西楼真心实意道。 他一向能屈能伸,言辞恳切,倒是叫裴潜后面的狡辩无计可施了,“我知道您肯定舍不得我死,不然谁来帮您搜集剩下的那些身体呢,对不对?” “况且就算前辈另找他人,但您如此迫切想要重归世间,定然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夙愿,您就真的甘心放弃这次机会,再独自守在秘境之中,苦苦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有缘人’吗?” 西楼澄澈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门扉,唇线紧抿,在心里默念数着数。 他准备数到十下裴潜不答应,就放弃这条路子。 八,九,十…… 眼看裴潜还没动静,西楼心中一沉,暗叹这老狐狸真是成了精,软硬不吃,难搞得很。 正打算另寻他法,就听熟悉的魂音再度在耳畔响起,伴随着光屏上刷新的字幕: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 再不答应,未免显得太冷酷无情~】 【只是等出去之后,亲爱的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哦(∩_∩)】 西楼大大松了一口气。 “什么要求?” 【我需要你的身体~】 西楼立刻退后一步,捂胸正色道:“人鬼殊途啊,前辈。我知道您死了这么久,肯定是压抑了,但我真的不好这口。” 裴潜险些被他一句话气得魂飞魄散。 【……我说的不是让你当炉鼎!!】 【本座对你不感兴趣,只是需要借你的身体进入其他秘境,寻回骨骸而已】 “原来如此。”西楼刚松了口气,看见后半句话,又再度警惕起来,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夺舍的文雅说法吗?” 【咱们已经签过契约了,亲爱的能对我多些信任吗?】 西楼因为暂时有求于对方,所以没吭声,扭头望向大白墙。 “前辈这字,咳,写得颇有意趣。” 【亲爱的昧着良心恭维我的样子真可爱~】 你也知道是昧着良心啊。 西楼在内心腹诽。 “行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咬咬牙答应下来,“那前辈打算怎么帮我解决外面这些人?用魂音吗?” 【这恐怕不行】 【他们手里有魂旗,魂音的作用有限】 西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先前不是裴潜求他帮忙集齐八支魂旗的吗?敢情他方才恳求半天让裴潜帮忙收拾外面的修士,是正中这老鬼下怀啊! 【咳,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区区一群炼气蝼蚁,本座若还活着,一个眼神就……】 【等等先别折断魂旗!冷静!深呼吸!!】 【本座已经帮你加大了魂音输出,等下你戴着面具出去,拖到魂旗作用失效之时,就可以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了!】 西楼停下掰断魂旗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虚空一眼。 “前辈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我并无深仇大恨,甚至可以说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又何必要互相为难呢?” 【……彼此彼此】 【好了小子,你可以出去了】 【他们手中的魂旗只剩下两分钟时效,看起来是准备撤退了】 西楼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按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握住了人防门冰冷沉重的把手,手臂发力,缓缓向内拉开。 ——正好对上了前方几十双惊愕不定的眼睛。 他定住了脚步,在心里把裴潜骂了个落花流水。 这TM是“几个”修士!? 光是视野范围内的,就得有上百了吧! 殊不知,在场众人看见门后静静立着的黑袍人,表情之惊悚,心情之震撼,也丝毫不亚于白日见鬼。 他们顶着魂音阵和同行人的明枪暗箭,一路跌跌撞撞闯到秘境地下深处,结果被隧道内突然加强的魂音折磨得半死不活,几欲崩溃。 如今却有一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魂音阵的最核心地带,像欢迎他们回家一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拉开大门? 简直是恐怖故事! “是您!”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众修士齐齐望去,发现出声之人竟是剑修祝弥——但这位不是一向高冷寡言,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看人吗? 这黑袍面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还让祝弥用上敬称了? 西楼也认出了对方,眼皮没来由地轻跳了一下。 “前辈,您竟在此处!我找您找得好苦!” 祝弥咳嗽两声,抹去嘴角被魂音震出的血迹,眼神炽热地盯着眼前的黑袍面具人,正要上前,没走两步就被魂音压得踉跄半跪在地。 但他盯着西楼的目光,却更加明亮火热了。 火热得让西楼都有些害怕。 他下意识拉了下头顶的兜帽,确保面具和袍子都还好好穿着,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这小子,该不会又误会了什么吧? “前辈?” 不远处,莫昆咂摸着这个称呼,内心急转。 他忽然扯出一抹笑容,攥着手中的魂旗,强撑起身,朝西楼拱手道:“原来是前辈高人莅临,我等聚集在此,本无意打扰前辈清修,只是为了寻觅秘境中的资源而来。” 说着,他面上露出一丝遗憾:“奈何实力有限,只能止步于此了,诸位,魂旗即将失效,莫某先走一步。” 这黑袍面具人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应该也不是圣宗内部的长老,否则定然不会随意干涉秘境选拔。 还是先撤为妙! 莫昆打得一手好算盘。 谁知刚转过身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平淡声线:“且慢。” “本座让你走了吗?” 11.第 11 章 莫昆的身形僵住了。 幽冷的防空洞内一片寂静,一时只能听到众人紧张又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沉默后,他扯了下嘴角,强笑道:“前辈,我……” “走可以,”西楼再次打断他,“魂旗留下。” 莫昆脸色霎时一白。 若是交出魂旗,他身处魂音阵深处,恐怕要不了几息就得重伤,甚至暴毙而亡! 这人,是想要他的命啊! 莫昆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他似是服软了,低着头,主动朝眼前的黑袍面具人递出魂旗:“若是前辈需要此物,那晚辈也只能……” 话音未落。 一道暗光破空而来,莫昆眼中精光爆闪,高举椎刺直逼西楼胸前要害:“——请您去死了!” 一声轰响。 雪亮的剑光刺痛了众人眼瞳。 刹那间血花四溅。 莫昆惨叫一声坠落,身躯直挺挺倒地,瞬间便没了声息。 众人骇然望去,发现黑袍人才将将动了一下右手。 到底是何时出手的!? 他们在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看清对方的动作! 我去,吓死人了。 西楼也在后怕。 这家伙也忒阴了,他方才完全没反应过来,幸好先前把龟壳法宝放在了胸前,触发了梁雍剑招的自动反击。 落在周围人眼中,怕不是他刚抬起手,对方就自己倒地暴毙了。 话说,这算不算碰瓷? 西楼一边思考,一边蹲下身,从莫昆的尸身上捡起了那支魂旗。 这位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想要魂旗而已,又不是什么动辄取人性命的穷凶极恶之徒,好好商量不行吗? 西楼握着染血的魂旗,无声叹息一声,抬头望向在场的其余修士。 正发愁该如何说服他们把魂旗交出来,就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恐慌中混着悲愤的目光盯着自己。 不少人都咬牙握紧了手中武器,却又像在顾虑着什么,踟蹰不前。 西楼:? “前辈,求您饶我一命吧!” 终于有人受不住这份压力,噗通跪地。 他声泪俱下地求饶道:“晚辈上有八十老母要供奉,下有三岁小娃嗷嗷待哺,等秘境结束,晚辈这就退出圣宗考核!修仙界不适合我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整哭了呢? 西楼头疼地看着他。 别这样啊,搞得他像是什么杀人放火都来的恶霸一样。 但待他余光一扫,发现周围修士都是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后,西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魂音,”他终于醒悟过来,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这个。” 西楼在内心默念: 前辈,麻烦稍微停一会儿吧,别敲了。 魂音应声而止。 众修士只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大山陡然一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望向西楼的目光也更加惊疑不定了。 一击就能叫炼气七层修为的莫昆当场暴毙,还能轻而易举地消除魂音大阵的影响……此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祝弥瞧着这帮修士无知的表情,内心火热更甚的同时,也不禁在唇边勾起一抹尽在掌控的冷笑。 一群庸人蠢货,他暗道。 前辈方才出手时,祝弥看得清楚明白: 那一记剑招,正正好好卡在了炼气九层巅峰的水准。 控制之精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激动心想,正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前辈修为,果然已臻化境! 而且若是家族提供的情报无误,此处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以下修士进入,就连金丹长老进来也只能先压制修为。 但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肯定远在金丹之上。 区区莫昆,蝼蚁一个,根本不值得费什么气力心神。 前辈心善,都给过他机会了,非要自己上前领死,自然随手就解决了。 倒是前辈在压制修为的前提下,还能轻而易举地破解魂音大阵;明明直接杀掉在场所有修士封口最为保险,却还是留了他们一命……当真是强者仁心呐。 不愧是前辈! 正在人群中默默收集魂旗的西楼,突然后背一阵恶寒。 他的身形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心道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但疑神疑鬼了半天,却没见任何动静。 反倒是他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原本持有魂旗的那几人,都是本次秘境淘汰赛中的佼佼者,众星捧月,修为不俗。 这会儿却都恨不得把脑袋藏到裤□□,只要西楼往他们面前一站,一个个忙不迭地把魂旗连同自身精血一同拱手献上。 终于,西楼走到了祝弥面前。 其实他是不太想来的。 这位先前留给他的阴影,不对是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算了,其实两者也没多大差别。 西楼自暴自弃地想。 总之,他实在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除非万不得已。 见祝弥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半天没动弹,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嗓音,伸出手:“你的。” 祝弥身躯一颤,低下头去,指尖缓缓凝出一滴精血,交予了西楼。 又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支魂旗。 但他盯着它看了片刻,却并未交出。 西楼眼神一凝:难道这小子不想给? 不应该啊,精血不都交出来了吗? “前辈,”祝弥忽然出声,他抬起头,在西楼震惊混杂着诡异的注视下,脸颊缓缓浮现出两团红晕,“敢问您的名讳。” “像您这等举世罕见的顶尖强者,晚辈着实心向往之!请允许晚辈追随您的身影!” 西楼:“…………” 强在哪里?炼气二层的加强版增肌沐浴露吗? 他万万没想到,屏住呼吸半天,得到的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剑修多武痴,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当然,被本座的威压和风采折服,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小子,快大声告诉他本座的名号!】 快闭嘴吧。 您老是活到头了,我还有大好年华呢。 西楼面无表情地在内心骂小作文,表面上仍一派冷淡,飞快取走了祝弥手中的魂旗。 但想了想,又在这小子额头上种下了一记灵契。 如此天才,不蹭一波助攻可惜了。 “本座的名号,你日后自会知晓。” 祝弥摸了摸额头,眼中闪过一道失望。 但他只当是自己修为太低,不入前辈的眼,不甘地抿了下唇,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前辈,您接下来,还会再来圣宗吗?” 祝弥用眼神拼命暗示前辈:如果您需要,他也可以成为内应! 这家伙没完了是吧! 西楼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看见弹幕提醒,还是不情愿地停了下来。 他偏头对着身后一众修士叮嘱:“出去之后,莫要对外人说见过本座,即使是圣宗长老,也不行。” “若有人敢透露半分… …” 西楼顿了顿,还没想好该如何威胁。 精血在手,按理说他其实不必担心的;但人心难测,万一有人非要铤而走险呢? 因惨遭偶像拒绝而萎靡不振的祝弥却一下子支棱起来,当即拔剑出鞘,杀气腾腾地环顾一圈,替西楼把话说完了:“前辈放心,若有人敢违逆,我祝弥定不轻饶!” 西楼沉默片刻,默默把大门拉上了。 不行,他社恐和尴尬癌晚期都要犯了。 沉重的门扉合拢,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长吁一口气。 天,终于把人打发走了! 西楼只觉得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虽然他完全没出手,或者说,根本没来及出手。 但依旧心累。 他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望向弹幕。 忽略那些不重要的嘻嘻哈哈和调侃,联盟的倒计时显示,距离本次的秘境淘汰结束,还有最后三分钟时间。 该干正事了。 西楼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到那血红门扉前。 似是被裴潜的兴奋所影响,随着他的走近,那扇门也开始躁动起来,瓣膜微微翕张,露出内部一丝幽暗罅隙。 西楼依据提示,将魂旗一一插.入。 待最后一支魂旗放置好的瞬间,他的心脏忽然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拍。 西楼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胸口,抬头问道:“前辈,接下来怎么做?” 【把手伸进来,取走东西】 自由近在咫尺,裴潜反倒变得言简意赅起来。 西楼犹豫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没入了那团血肉。 黏腻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小臂,最后如电流般,瞬间窜遍到全身上下。 他浑身鸡皮疙瘩炸起,刚想开口问裴潜里面到底是什么,突然眼前的瓣膜齐齐张开,一股巨大吸力自深处传来,犹如一朵巨型食人花,一把将他拽入了黑暗之中。 “咚!咚!咚——” 魂音的鼓点自四面八方响起。 西楼头昏脑涨,觉得身体似乎漂浮在一个无重力环境之中,分不清南北西东。 他伸出手,指尖所及之处,触碰不到任何物质。 呼喊裴潜,也没有人应答。 胸膛中的心跳声逐渐与魂音合二为一,西楼心想,完蛋。 千算万算,还是被这老狐狸给坑了。 直到一团火出现在眼前。 火光顷刻间驱散了黑暗,随着魂音鼓动,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西楼怔然注视着这团火。 血红焰光之中,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下都格外有力,像是重压之下的绝地反弹。 无数星星点点的碎光向外迸发,但温度却是异样的温暖。 “前辈,是你吗?”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见无人应答,西楼便大着胆子伸出手。 说来也怪,这团火竟真的主动飘到了他的掌心。 火苗绕着他的指尖倏忽转了一圈,勾出一抹留恋的弧度,动作间还透出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来。 肯定是错觉,他心想。 西楼伸出手指,本想戳它一下,身后却传来一声近在咫尺的低沉轻笑:“本座如今只剩下这点血肉存世,可经不起你折腾。” 他猛地回头,视线直直撞上一双冷峭的血瞳。 西楼喉咙一哽,立刻倒退数步拉开距离,免得一头撞上裴潜险些怼到他脸上的胸肌。 他在心中怒骂: 这骚包老鬼!知不知道什么叫人与人之间需要保持礼貌距离? …… 人与鬼也一样! 12.第 12 章 但裴天尊死了太久,生前又唯我独尊惯了,显然没那么多讲究。 他的魂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歪头抱臂而立,正静静漂浮在虚空中,眼神幽暗地凝视着西楼,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身血衣松松散散地拢着,露出大片惨白胸膛,依稀能窥见身死之际的惨烈景象。 又因那张非人的冷白面孔,对外呈现出一种邪诡的气质来。 西楼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像是有虫子自脊髓深处往上爬。 他的视网膜倒映着火光下裴潜的本相,满脑子都是“卧槽真撞到鬼了赶紧逃”和“这老鬼活着时绝对是人间一大祸害”,危机神经突突直跳,连头皮都被极度的恐惧和兴奋刺激得微微发麻。 大概,就和外人看到他面具状态下的反应差不多吧。 裴潜见他浑身紧绷着不说话,似是疑惑地挑了下眉毛,薄唇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开口依然是熟悉的浪荡腔调: “亲爱的,怎么一见面就哑巴了?” 西楼倒吸一口凉气,当机立断地把弹幕屏蔽了大半。 嚎得他眼疼。 毕竟是曾经修为登顶至尊、主宰亿万生灵生杀大权之人,这位魔道至尊容貌气质给人的冲击力,远非大银幕上涂脂抹粉的明星可比。 不仅生得眉骨高耸,五官深刻,模样也和气质一般张扬凌厉,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叛逆不羁的狂气。 就连黑瀑般披散在身后的乱发,都是蓬松硬挺的。 似一团宁可燃尽最后一缕神魂、也要焚尽天下的炽焰。 但西楼注意到,裴潜嘴上与他调笑,眼底深处却并无半点笑意。 相反,充满了极度压抑的、扭曲的负面情绪。 那执念之深,恨意之怨毒,看得都叫西楼暗暗心惊。 想想这位的遭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希望这位千万别殃及无辜就好…… 等下。 西楼看着屏幕上来回重复的弹幕,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刷地刺向裴潜:“前辈,三十日倒计时应该结束了吧?” 裴潜慢悠悠地嗯了一声,一双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西楼。 西楼见状,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质问。 算了,不能在这时候刺激这老鬼。 他委婉道:“既然如此,前辈还是早点放我离开吧。圣宗长老可还在外头,要是迟太久,我可就没办法进入圣宗帮前辈收集身体了。” “这个不急。” 你不急我急! 西楼心中焦灼,抬头却见裴潜款款朝自己飘来,霎时寒毛炸起,本想扭身就逃,却发现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前辈,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千年了,师弟,”裴潜叹息着答非所问,“自你我二人分离后,我的残魂独自游荡在异世,沉眠数百年方才苏醒,又踟蹰多年,积蓄力量,忍耐无数岁月煎熬,终于等来了今日重逢。” 这魔头的师弟又是谁? 西楼发现他似乎是在对自己讲话,不禁开始深刻怀疑裴潜的精神状态。 怕不是疯子被关久了,犯了癔症吧! “前辈,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裴潜盯着他,状似温柔地笑了一下。 “当然。” 但他下手却半点不留情,轻轻一点虚空,西楼掌心的火焰霎时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西楼呼吸一窒,但身体上并没有痛感传来。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这老鬼不知从哪招来一面镜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裴潜又凑近了些。 他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触碰西楼的脸颊,却因当事人的极度抗拒,动作一滞。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帮西楼把鬓边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便重新拉开了距离。 裴潜垂下眼眸,低声解释道:“这法宝名为‘轮回镜’,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的前世,我还稍作了些改良,放心,师弟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转世前的记忆了。” “待那时,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叫那群胆敢对你动手的畜生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他沙哑的嗓音已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攥着镜子的五指咯吱作响,直至颈侧青筋暴起。 显然是已经恨入骨髓,难以释怀。 西楼眨了一下眼睛。 “前辈和师弟的关系很好?” 听到这个问题,裴潜的眼神可疑地闪烁了一下。 “……嗯。” 犹犹豫豫的一个嗯是什么意思? 西楼心中咋舌,表面则一脸无辜地朝前方努嘴示意:“原来先前前辈说自己不是孤家寡人是这个意思,不过,您这件法宝是不是坏了?还是说前辈压根儿就弄错人了?” 那面轮回镜里,哪有什么师弟。 明明是只鸟啊。 还是说裴潜的师弟其实是只鸟妖? 西楼盯着镜中翱翔在云端的青色玄鸟,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睨着裴潜的神色,觉得这猜想估计不太可能。 因为对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裴潜一点点转过头,死死盯着轮回镜,眼神逐渐染上了一丝令西楼心惊肉跳的癫狂和疯意。 仿佛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爆炸。 他一把抓住镜子,反反复复地照了数遍。 但那镜中鸟儿依旧大摇大摆地整理它的羽毛,时不时还抬起头,用一双机灵的豆豆眼左瞧又望,似乎是在观察四周。 看得西楼都不禁好奇起来——难道,他上辈子真是这只鸟? “不可能!” 裴潜似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猛地退后一步。 本就赤红的双目炽烈似火,狰狞的血丝几乎要贯瞳而出。 就连西楼这样良心时隐时现的,见裴潜这副模样,都有些不忍了。 他思忖着,裴潜口中的这位师弟,和他该不会是那方面的关系吧? 不然的话,这位天尊怎么表现得跟死了老婆似的。 西楼还惦记着外面圣宗的事情,虽然系统的任务似乎不用完成了,但联盟和全地球都指望着他进入圣宗,做大做强,多传点情报回去呢。 因此,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斯人已逝,前辈,节哀?至少,你出去之后还能为他复仇。” 裴潜低垂着头。 良久后,突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定是这破镜子出了问题,”他喃喃道,忽然冷静了几分,“亦或是本座搞错人选了……没错,定是如此。” 西楼见他似乎平静了些,刚想说话,刹那间再度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头顶烈日当空,直射的光线刺痛了西楼的视网膜。 他竟被裴潜直接从秘境中弹了出去! 毫无防备之下,西楼一屁股摔倒在广场上。 他闷哼一声,疼得眼角湿润,屁股和眼睛一时不知先顾哪个好。 看着眼前重新恢复流动的弹幕,西楼仰头望天。 头顶是熟悉的蓝天白云。他活下来了。 但庆幸同时,西楼也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只得在心中怒骂裴潜这家伙无耻混蛋,死有余辜。 活该当鳏夫! 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心情,西楼刚缓过神来,就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包括那位高坚果长老。 等下,发生什么了? 怎么他一下子成万众瞩目的焦点了? 西楼有点儿慌。 但表面上,他依旧稳如老狗,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正要抓个人问问怎么回事,就听那位高坚果,啊不对,是赵长老淡淡开口: “你就是本次秘境选拔中,分数位列第一的西楼?” 西楼呆了一秒。 “我是叫西楼没错,不过……” 自己什么时候成为积分榜第一的!? 西楼紧急回忆了一番,明明他自第一天进入防空洞之后就再没出去过,也没获得过任何分数……哦不对,还有一个找死的。 他想起来了。 那家伙被龟甲法宝的自动反击弄死时,所有人都在地下防空洞深处,那地方隔音一流,完美隔绝了秘境的播报声。 回忆到这里,西楼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幸好防空洞内部隔音足够! 不然那家伙死的一瞬间,他的马甲就彻底掉了! “炼气二层的修为,居然能淘汰这么多人,还夺得本次收徒大典的榜首?倒真是奇也怪哉。” 赵长老边上,一位面相忧郁、身形消瘦的紫袍修士负手而立,看周身气势和衣袍打扮,应当也是圣宗的哪位长老。 西楼飞快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暗给这位打上了忧郁菇的标签。 忧郁菇长老上下打量着西楼,忽然忧郁一笑:“本以为应是那祝家派来的小子夺魁,老赵,看来这次的新弟子之中是卧虎藏龙啊。” 赵舜冷哼一声,并不回答,而是径直大步走到了西楼的身前。 “小子,”他半是赞许、半是警告地告诫,“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在我圣宗内部,记得都收上一收。” 说着,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西楼的肩膀。 金色弹幕提醒: “西楼,不必躲开。” “他只是试探,对你没有杀意。” 西楼了然,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权当回应。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长老,他强忍着退后一步的冲动,默默站在原地,睁大无辜的双眼直视着对方。 几息过后,赵舜的表情从笃定从容,逐渐变为了惊疑不定。 这小子,修为还真是练气二层啊?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区区炼气二层的修为,能在秘境之中自保已然不易,若是再叫他夺得魁首,其中定然藏有猫腻! 但赵舜也不愿承认西楼手段了得,连自己金丹修为,居然也看不破对方的隐藏。 于是他咳嗽一声,不轻不重地点了西楼一下:“后生可畏,不过,记住我方才言语,若是叫本座发现你对圣宗不利,定然决不轻饶。” 西楼睁眼微笑点头。 “长老说的是。” 看样子,他是蒙混过关了? 但很快西楼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赵长老这关过了,不代表在面对另一位长老和在场其他修士时,也能糊弄大吉。 “他就是那个西楼?第一天淘汰数位还拿了双杀的那个?” “奇怪了,这三十天里,我就没见过此人!” “我也没见过,他躲在哪儿了?” “不知道,除第一天外,我根本就没听过关于此人的播报!他这么多的分数是怎么来的?” “他,他不是那个图画上的人吗!?” 先前去过天文台的几人更是指着他惊叫出声,满口胡言,什么“秘境里的王”,听得西楼一头雾水。 汪什么汪? 那位忧郁菇长老听着这些议论,不禁眉头紧锁。 看起来面相更加忧郁了。 他问板着一张脸回来的赵舜:“可有看出那青年的根脚?” 赵舜明白,他是想问西楼是不是那几大势力塞进来的探子。 其实方才他也在怀疑,因此才会出手试探。 可惜,没得到什么结果。 无论他如何探查,西楼都是货真价实的炼气二层。 并且,对自己神识在要害处的刺探也毫无反应。 换做一般伪装修为的高阶修士,就算不做反抗,也定然会本能地露出些异样之色。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看来,这是位真正的天才了?” 忧郁菇长老喃喃自语道。 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又忧郁一叹。 显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那位的原因,千年以来,他们圣宗内部一向是鱼龙混杂。 各路人马从未死心,每隔十年八年的,就要派一波探子潜入宗内,寻找相关之物。 这小子,虽然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但怕不是从名字到修为,就没一样是真的! 忧郁菇长老听着广场上的议论纷纷,沉思片刻,忽然扬声问道,“本座乃宗主亲传弟子,金丹上人梧槚。小子,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 话音落下,顿时无数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齐刷刷刺向西楼。 圣宗内部,内门弟子远胜外门。 但在内门弟子之上,还有宗主一脉亲传。 这可就不是单凭努力能跻身的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方才有可能入选。 这小子居然能得梧槚长老青眼,撞大运了! 西楼也没想到这位忧郁菇长老竟是宗主一脉,而且还要公开收他为徒。 但机不可失,就像弹幕都在说的一样,这可是打入圣宗核心的好机会! “弟子愿意。” 他当机立断地回答道。 “不错。” 梧槚略一点头,丢给他一面玉牌,“这是我圣宗宗主一脉亲传弟子的证明,你拿着他,可以自行出入宗内藏书阁。若有什么功法上的疑惑,也可以来商云湖畔的居舍找我。” 西楼谢过对方,刚在心里感叹着便宜师父看上去还挺有良心的,就听梧槚负手继续道:“我圣宗,一向以强者为尊,这是从梧桐开山祖师那辈就定下的规矩。” “新弟子入宗三月后,依据宗规,便有了接受和发起同辈挑战的资格。” “在场即将进入我圣宗的弟子都听好了:无论你是外门还是内门,亦或是某位长老的亲传,若是能胜过高阶弟子,夺取能证明身份的玉牌,那此人的位置,便是你的了!” 西楼站在原地,眼皮狂跳。 好哇,这梧槚更是阴到没边了! 这边刚收下他为徒,看似公平公正的一番话说完,立即叫他成为全宗门弟子的众矢之的。 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视线,他表面微笑不变,内心却把这便宜师父狠狠记在了报复小册子上。 排名仅次于高悬榜首的裴天尊之下。 两个不做人的混蛋,给他等着! 13.第 13 章 “宗内屋舍紧张,你就先随那些弟子一同住在这里吧。” 梧槚将西楼领到了一处略显简陋的小楼前,丢下一句话,就翩然离去。 西楼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前,面对一群外门弟子指指点点,和或好奇、或讥讽、或羡艳的目光,默默在袖中朝梧槚竖了根中指。 要说屋舍紧张,再怎样也紧张不到他这个宗主亲传的头上吧? 那些内门弟子尚且有单人宿舍住,怎么他一个宗主亲传却如此没牌面,反倒被打发到外门弟子的地盘上来了? 瞧远处那帮家伙,盯着自己的眼珠子都快泛红了。 这不存心给他找事嘛。 联盟宽慰他: “西楼,既来之则安之。” “你的修为太低,却又在秘境中拿了第一,圣宗对你抱有怀疑是正常的,让你住在这里,应当也是方便观察。”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好吧。” 西楼叹了口气,无视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门弟子,径直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将无数窥探的视线都挡在了门外。 他先和弹幕一道检查了房内的设施,这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比起先前他住的客栈,那已经算是条件相当不错了。 至少被褥什么的都挺干净。 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给他配了一个单人柜和洗浴间。 房梁上也没有蛛兄舍友与他大眼对八眼。 总的来说,西楼还挺满意这个新宿舍的。 如果没在床板下发现圣宗偷偷张贴的长效传音符箓,那就更好了。 “咋办?”他朝弹幕一摊手。 联盟本来的打算,是让西楼关上门,在密闭空间内好好跟他们复盘一遍此次秘境之行的经过。 尤其是有关裴潜的部分。 但圣宗此举,显然破坏了他们原定的计划。 传音符肯定不能轻易破坏,否则别说打消梧槚的疑虑了,圣宗说不定会直接对西楼动手搜魂。 “没关系,”联盟的人才们很快想出了办法,“西楼,根据资料显示,你大学高分通过了英语四六级,你可以中英文夹杂着跟我们对话。” 西楼:“…………” 西楼:“Firy一下吧。” “梧槚长老,他要踹谁?” 正在洞府内偷听的赵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偏头望向梧槚,梧槚摇摇头,耐心道:“继续听。” 但越听,两人就越是一头雾水。 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连起来一句也听不懂呢? “法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他一连说了好多遍。” “……不知。”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最后脾气暴躁的赵舜先不耐烦了,刷地起身:“还磨蹭什么,怕不是和先前在广场上挑事的家伙一样,又是个心怀不轨的探子!老夫这就去把那小子捉来,搜魂一问便知!” “且慢!” 梧槚一把拉住他。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老赵啊,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好歹这小子也是本次选拔的魁首,我又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把人收为亲传弟子,你转头就把人搜魂变成痴呆,不是打我和宗主的脸吗?” 赵舜冷哼一声,甩脱他的手。 “我还想问呢,你明明也怀疑这小子来历不明,怎么还把亲传弟子的玉牌给他?” 梧槚无奈道,“一来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安心,二来,连你都摸不清底细,这小子能是个好相与的?这玉牌给他,反倒让他在宗门里显眼许多,做事也会顾忌着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这小子当真没有问题,也不是不能教。” “你当真打算让他传承宗主的衣钵?” 赵舜瞪着他,“外面多少人对咱们圣宗虎视眈眈,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这小子如果没问题,那修为就是板上钉钉的炼气二层了,资质又是个四灵根,修炼速度慢如龟爬。待三年后约定之日到期,难不成,咱们宗门要派他出战?岂不是要被外面笑掉大牙!” 梧槚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本就忧郁的眉眼显得愈发愁苦起来。 “唉,再看看吧。” 另一边。 经过一通中西结合手势比划,西楼终于把秘境内发生的全部经过讲完了。 弹幕群情激奋。 但很可惜,共情的不是西楼。 他们义愤填膺地表示,裴潜那么帅,一定深有苦衷。 当初杀他和他师弟的人真是太坏了!楼子你一定要为这对苦命鸳鸯报仇啊。 对于这帮按脸定罪的肤浅人士,西楼表示他没什么好说的。 统统给他滚蛋到小黑屋答题冷静一下吧。 不过,大家都默认裴潜和他师弟是一对儿了吗? 虽然他先前也有所猜测,但见弹幕讨论得热烈,还是不禁陷入了对男同的沉思之中。 比起不靠谱的弹幕,联盟关心的问题更为实际: “西楼,你从秘境离开后,还能联系上裴潜吗?” 西楼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但系统应该还在。”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光屏,“不然直播应该早就断开了。” 他猜测,裴潜大概是受到了打击,暂时自闭了。 来的路上,西楼也不是没试过在内心呼唤对方,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对此,联盟表示: “给他一点时间吧。” “你们已经缔结了神魂契约,裴潜需要你帮助他收集骨骸身躯,我们也急需裴潜这位魔修大能的阅历情报。” “而且,以裴潜睚眦必报的性格,在情绪平复后,复仇之心只会变本加厉,不必担心他就此消失。” 西楼赞同点头。 当时裴潜那副要拉着全世界一起同归于尽的疯癫状态,是真的有点儿吓到他了。 换做旁人他只会觉得中二病发作,问题是,这位天尊可是真有这个实力的! “但现在最关键的,并非裴潜。” 西楼疑惑地“嗯”了一声。 难道联盟觉得,圣宗这边更为紧要? “是你,西楼。” “秘境三十天,步步为营,处处提防,辛苦了。”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睡一觉吧。” “我们会一直守着你的。” 西楼微微启唇,话到嘴边,却有些不知该回应什么。 这段时间,为了在修仙界生存下来,他的神经的确一直紧绷着。 就算是独自一人的时间,也大多用在了修炼上,很少有真正歇息的时间。 这会儿骤然放松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倦意。 西楼走到窗边,眺望着夕阳下如熔金般灿烂的连绵雪山,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后,目光再次移到光屏上。 这次,他看到的是满屏幕的“辛苦了”。 “楼子你很牛逼了!换我穿越,不到半天就得嘎。” “+1,一天腿软八百回不是吹的。” “裴潜虽然帅,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晚安,祝好梦!” 他笑了一下,难得的,不带任何情绪和算计。 “晚安,同胞们。” 或许是受到了祝福的影响,西楼这一觉睡得当真极好。 天亮许久,他的意识才缓缓回笼。 日光暖洋洋的照在眼皮上,头脑仍泛着些困意,西楼没骨头似的瘫在床上,难得起了赖床的想法。 机会难得,再睡一会儿吧。 “我重生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向曾经的仇人复仇,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西楼的眼皮跳了两下。 “穿越后我大杀特杀,让曾经瞧不起我的人都跪伏在我脚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前辈,”西楼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直直怼上某个扰人清梦的老鬼,“我床底下可还贴着圣宗的传音符呢。” 裴潜在“少年”两个字放出来前,及时掐断了小屏上播放的龙傲天短剧。 他转过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淡问道:“区区传音符而已,本座已经用隔音阵法解决了。醒了就起来吧,本座有话要跟你讲。” 西楼眯起眼睛。他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就是瞧他安生睡觉不爽是吧? “我还以为,前辈是打算待在秘境里不出来了呢。” 他掀开被子,披衣下床,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口。 隔夜的冰冷茶水下肚,西楼本能地抿了下湿润的唇角,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被刺激得清醒了不少。 “所以,怎么又改主意了?” 放下茶杯,西楼故意看向裴潜,想知道这位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若是精神还想先前那般不稳定,那他可不敢跟对方合作。 怕不是要被坑死。 “……没什么好讲的。” 裴潜先前似乎是在盯着他的脸发呆。 但当西楼主动望来时,却有意避开了交汇的视线。 他垂眼侧过身去,哑声道:“无非是继续寻找师弟转世的下落,顺手复个仇,叫那群畜生血债血偿罢了。” “但千年已过,万一前辈的仇人都死光了怎么办?” “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死。” 裴潜冷哼一声,唇边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况且,就算真死了,不是还有转世轮回和子孙后代吗?” 西楼盯着他,脊背微微有些发凉。 修仙界的魔修要都是裴潜这样的,他心想。 那还真是要了老命了。 不过…… “前辈,”他斟酌着问道,“你还好吗?” 现在的裴潜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 说话都不带波浪号了! 裴潜脸很臭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心里议论本座,小子,先前对你好,是本座误会你是我师弟转世,如今看来,咱们还是划清界限,保持最基础的合作关系就好。” 好在哪里?坑蒙拐骗吗? 西楼觉得裴潜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又上升了。 但大好早晨,他也懒得跟这老鬼较劲,干脆将身子斜 依在窗台边,叹息一声,享受着微风轻拂的凉爽。 清晨的曦光透过雪白单薄的内衬,影影绰绰地勾连出腰间一段纤瘦的弧度。 西楼内心感叹: 若是没有裴潜,这将会是多么完美的一个早晨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抬头望去: “前辈怎么不说话了?” 裴潜阴沉沉地瞪着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披头散发,不成体统。” 西楼微微睁大双眼,指了指自己。 不是,裴潜居然好意思说他不成体统? 明明他自个儿连衣服都不好好穿!袒胸露乳,不守男德! 有腹肌了不起啊? 西楼羡慕嫉妒恨地啧了一声,偷偷朝这骚包老鬼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取走发带,笨手笨脚地扎起来。 他先前一直是短发,还不太习惯留长,每次用发带都会哀叹这玩意儿远比皮筋难用一百倍,早该被淘汰了。 西楼叼着发带,一边绑头发,一边含糊问道:“那前辈把我叫起来,有什么话想跟我讲?是有什么打算吗?” “有当然是有,但是你实在太弱了。” 裴潜不动声色地往远离西楼的位置飘了飘。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嘴上却半分面子都没给他留,直截了当地说道:“本座的功法可不是谁都能学的,既然选了你,就赶紧多出去契约几个修士,趁早把修为提到上来,不然进了秘境也是找死。” “可以啊。” 西楼一伸手,理直气壮道:“那前辈给我提供灵石资材就行。” “本座剩下的那点灵石,已经都给你了。” 裴潜的上半身又往后挪了半寸。 但还不忘提醒他:“别忘了九出十三归。” 西楼睁大眼睛,被气笑了:“前辈是在说笑?先前装成系统强买强卖也就算了,事到如今,还真打算让我还你的灵石高利贷吗!” “本座离开秘境,也需要大量灵气支撑,才能维持住魂体。” 裴潜张开五指,熟悉的心脏伴生火焰悬浮于掌心。 西楼盯着那团犹如拥有魔力一般、在燃烧火焰中规律跳动的血色心脏,一时有些怔然出神。 直到听到裴潜说:“一月至少需要五十块上品灵石供奉,否则本座就会陷入沉睡。” 西楼一愣,随即大喜,险些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怎会如此!”他扼腕长叹道,“那也只能先委屈前辈一段时日——” “本座若是沉睡,那你的直播系统也会下线,”裴潜反手收起心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忘了,本座的神魂才是连接二者的根基。” 欣赏着西楼陡然难看的表情,他似乎又恢复了点儿从前的精气神,悠悠道:“莫要心疼,这五十块上品灵石,你就当是开通视频会员费好了。放心,物超所值的,还没有广告呢。” 西楼:“……TD。” 很可惜,无法退订。 裴潜这款垃圾系统主打一个霸王条款,非自愿装载,拒绝卸载的同时还给受害用户附赠一枚“不服打我”的假笑。 零星差评! 西楼深吸一口气,转向弹幕。 “你们都听到了吧?”他心平气和地问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金色弹幕:“放心,在你醒来之前,我们和裴先生已经聊过了。” 西楼面无表情:“所以刚才跟我扯皮半天,他是在故意没事找事?” “…………” “裴先生答应我们,会尽可能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这些灵石,可以当做是雇佣他的费用。” “目前我们已经设计出了一个赚灵石的方案,内容如下……” 西楼撇撇嘴,但还是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联盟讲解。 裴潜此前已经看过一遍,百无聊赖地抱臂飘在边上。 人一闲下来,就想搞事情。 鬼也一样。 裴潜伸出修长指尖,大力戳着光屏上的弹幕,还专挑夸自己的内容点赞。 没一会儿,又感叹自己身价倍减,如今居然只值五十块上品灵石了,只是那炼气小辈的五倍云云。 什么炼气小辈? 西楼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裴潜乱戳的手:“对了,我还可以找梁雍!等下前辈你别碍——” 不带半分温度的冰冷触感自掌心传来,顺着神经窜上头皮。 他触电似的松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望向裴潜。 对方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腕骨,两指轻轻在方才他们互相触碰的部位搭了一下,血眸微微出神。 难道说,鬼会被活人的阳气烫到吗? 但不过片刻晃神,裴潜就又恢复了正常。 冷淡投来一瞥后,他便无视了西楼,自顾自地在光屏上滑动起来。 西楼看着裴潜那张在白日晴光下,仍泛不起丝毫血色的苍白深邃面孔,第一次对面前这位天尊早已死去千年的事实,有了几分实感。 “前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此时不该问这种敏.感话题,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当初,究竟是怎么陨落的?” 14.第 14 章 裴潜停下了滑动弹幕的动作。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西楼身上,先把西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难为你忍到现在才开口问本座。” 西楼其实问完就后悔了。 可能是父母早逝的缘故,相比起对外表现出来的性格,他的内在其实相对要冷漠许多。 这种话说出口未免有点儿中二装X的嫌疑,但在穿越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希望别人太过靠近,但也对窥探旁人的隐私没有任何兴趣。 因此听到裴潜这话,他连忙补充道:“前辈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裴潜平静道,“无非是犯了众怒,被人做局。本以为孑然一身孤军奋战而死倒也潇洒痛快,谁知……” 西楼暗道:看来裴潜还能留得一条魂在,定是他那位好师弟的功劳了。 唉,也是痴情可叹。 卿本佳人,奈何眼瞎啊。 “我大概明白了,”西楼扬手一挥,状似大方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五十块上品灵石,“这些前辈先用着吧,保持好状态,这样咱们要是遇上什么事了,也能多一分底气。” 裴潜飘到桌边捡起一块灵石,捏在手里吸收起来。 但过了数秒,他突然反应过来。 裴潜长眉一挑,盯着面不改色说出这番话的西楼:“如果本座记忆还没出错的话,这好像是我给你的灵石?” “我与前辈如今是利益共同体,不分你我。” 西楼眼也不眨地回答。 裴潜睁大眼瞪着他,仿佛也被西楼浑然天成的厚脸皮震惊到了。 半晌,他凉凉扯了下嘴角。 手中吸收完毕的灵石被轻轻一捏,顷刻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跟他很像。” 裴潜一脸怀念。 西楼的脸顿时绿了。 裴潜的师弟目盲,但他视力可还好着呢!两眼都是5.4! 男同退散!!退散!!!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座,”裴潜抱臂倨视着他,傲然一抬下巴,“放心,没有看上你的风险,本座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那真是多谢了。” 西楼扬眉轻哂,气势丝毫不落于下风。 虽然这老鬼没纠缠他是件好事,但这混蛋说话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像你这样的炼气期小菜鸟,连我师弟当初万分之一的风采也比不上。” 裴潜的目光在西楼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又扭开头去,嘴里喃喃念起诗来,像是刻意念给西楼听的。 什么“似觉琼枝玉树”、“秋水芙蕖,倚风自笑”云云,听得西楼牙根发酸眼角抽搐的同时,也不禁心中疑惑: 裴潜为了伪装系统,到底都看了多少地球的文献资料? 以及,他那位师弟,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 居然能叫裴天尊死了一千年都还念念不忘。 算了。 反正只要这老鬼别没事打他的主意就行。 至于他喜欢男的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都不管他事。 西楼装作很忙的样子,大步走到窗边去,拿起梁雍的玉简跟对方联系起来。 联盟给出的方案非常结合实际,毕竟他只有三个月的保护期,纵然有灵契助力修为增长,也不可能做到三月筑基,半年金丹。 而他即将面对的对手,是圣宗内部所有对宗主亲传之位蠢蠢欲动的弟子们。 因此想要获取灵石、增强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裴潜冠名赞助的那副面具,以及同批新弟子们的助力。 ……至于这助力是怎么来的,那别管。 总之,梁雍和另一位关键人物,就是把这份无形影响力变为有形资产的关键。 “西楼找我三日后见面?不认识。” 正在内门练剑的祝弥听到梁雍的来意,眉头紧锁,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找我什么事?” 态度之冷漠,语气之傲慢,叫梁雍听了眼皮直跳。 修仙界虽有地位资源之分,但究根结底还是靠修为高低说话。 梁雍是外门弟子,但入门时间早,修为比之祝弥稍高些。 按理说,此时的祝弥还应该叫他一声“师兄”才对。 但即使眼前这嚣张的小子丝毫不给面子,想到尊主的吩咐,他还是忍着动手给对方一个教训的想法,耐心劝道:“师弟去一趟就知道了。” 祝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他的跟班?”他直言不讳道,“既然他找我有事,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梁雍深吸一口气,微笑起来。 不能生气,不能动手。 尊主说了,这小子是个动不动就自残的疯子,越压他越疯,得顺毛捋才行。 “不是你吵着要见他的吗?” 他参照着西楼当时吩咐的话语,反问祝弥。 祝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我不是说了吗,我都不认识这个西楼!又何时说过这种话?” 梁雍垂眸盯着他:“当真没说过吗?就在近几日,你好好想想吧,话我已经替那位带到了,至于去不去,这是你的事。” 祝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中暗骂一声真是有病。 还有那个西楼,他先前的确在广场上见过。 修为不过炼气二层,却拿了这次秘境选拔的魁首,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但这动辄呼来喝去的架势,未免也太过狂妄…… 等等。 祝弥挥剑的动作僵住了。 他在秘境之中并未见过此人,对方却言之凿凿说是自己吵着见他? 难道说,此人就是—— 他刷地收起长剑,大步追了上去。 “梁师兄,烦请留步!” 半个时辰后。 梁雍坐在茶楼的包厢内,就是当初西楼见他的那一间。 他接过祝弥倒好的上等新茶,慢斯条理地抿了一口。 入口甘冽,清新柔滑。 好茶啊。 他趁着品茶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祝弥。 见对方一改先前高傲冷漠,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模样,梁雍顿觉心中爽快无比,连手中这杯他卖身也买不起的茶叶也比不上了。 而祝弥见他只顾着感叹好茶,也不禁有些着急上火。 忍不住开口道:“梁师兄……” “莫急,”梁雍一抬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尊主那边究竟找你何事,我也是真的不清楚。” 祝弥闻言,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旁敲侧击地打听道:“不瞒梁师兄,我先前就向尊主提过追随的想法,却没得到肯定答复,我想,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到位,还请师兄指点。” 梁雍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 祝弥这样出身剑修世家的天才,一入宗便是内门弟子,若没有西楼,怕不是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也未可知。 如此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才,尊主居然拒绝了他的追随,选择了自己?现在还为了尊主,向他这个外门弟子低声下气地请教? 梁雍着实有些飘了。 他感觉这事态发展颇不真实,明明自己只是帮西楼递个话而已—— 不对。 他忽然惊觉:难道这小子揣测的才是真相,并非是西楼找他有事,而是尊主另有要事找 这小子? 梁雍立刻眼神一变,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听说这小子的精血也在尊主手上……啧,尊主怕不是想着先挫挫这位天才的锐气再收入麾下,十有八九,日后他们还要一起共事。 不行,定不能让这姓祝的小子分走尊主对他的关注和器重!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不过短短一眨眼的功夫,梁雍盯着祝弥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但表面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淡淡道:“我不知尊主为何拒绝你,但你可想知道我与尊主相识的经过?” 虽然梁雍发过誓,绝不告诉任何人西楼曾到过落神崖之事,但他方才飞快回忆了一番,似乎尊主从未叮嘱过他还要向自己人保密。 西楼不是也知道内情吗? 而且,若他没猜错,西楼的意思应该就是尊主的意思。 毕竟两人是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咳咳咳咳。 总而言之,这次西楼让他给祝弥带话时,也隐隐表达过让他透露些内情给祝弥的暗示。 最重要的是,祝弥的精血还在尊主手上,应当是不敢背叛的。 当然,就算没有精血,尊主想要解决这小子,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念头罢了。 “师兄请讲。” 祝弥对梁雍内心的小算盘一无所知。 闻言当即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梁雍放下茶杯,心中有了决定,清了清嗓子道:“我与尊主的会面,虽起源于一次意外,但现在想来,却是命中注定。” “我因得罪了一姓许名礼的内门弟子,在宗门内被处处打压,惨遭边缘化,后来,又被宗门流放安排到落神崖值守,也因此心灰意冷,修为多年未有寸进……” 梁雍洋洋洒洒地铺垫了一堆前倾提要。 期间还夹杂着无数对仇人的抨击谩骂,听得祝弥眉头直跳。 正当他准备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时,忽然见梁雍一拍大腿,面露红光,得意洋洋道:“但否极泰来,正因如此,我得以遇见了尊主,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日初见尊主,独自立于崖边,霸气侧漏,不可直视。只一眼,我便折服于尊主的淫威,咳,说错了,是威慑气势之下。” 祝弥听得入神,不禁赞同地连连点头。 没错,那位前辈的修为之高深,气势之渊沉,的确令人心驰神往。 先前他还对梁雍有所怀疑,但听完这番话后,祝弥心中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此人一定是亲眼见过前辈,并与之有过交流的。 否则定不会和他一样,有如此深切的感受。 “后来呢?” 他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呃……后来尊主就开始引阵施法了,刹那间晴空炸雷,狂风大作,落神崖下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梁雍开始睁眼说瞎话,主打一个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不然怎么好叫这小子知道自己迎难而上的本事。 “我当时在边上旁观,惶恐不已,又心向往之,心想能亲眼目睹如此鬼神手段,死也甘愿了。” “师兄莫要自作多情,”祝弥不屑道,“尊主若是想杀你,还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这臭小鬼! 梁雍额头跳出一个“井”字,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可知道,尊主准备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何事?” “什么?” “为了毁坏一块诅咒石碑。” 祝弥眉头拧紧,直到一道火花闪过脑海。 零星碎片串联成线,他陡然睁大双眼,表情如遭雷击。 “落神崖,诅咒,石碑……” “难道你说的,是千年前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