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72章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第872章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光点如洪流,被雨滴包裹着、拖拽着,涌向龙君与湘夫人的方向。 那些光点有的已经即将消散,有的忽明忽暗,有的还在挣扎,在水球中左冲右突,仿佛在呐喊「我还能战斗!」 当— 沈乐再次敲响了编钟。高亢的,锐利的钟声,在风雨中一层层荡开:「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7 再见,再见。 你们————好好地去,好好地去———— 「喂!你!」 后面有人怒吼。有秦军踏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有铁甲铿锵震鸣。 然而沈乐头也不回,专注地敲响编钟,专注地为大楚最后的英灵奏响挽歌。 天上,蓐收和蚩尤,再一次发动攻击。巨斧和战戟轰鸣着冲锋,在空气中切出巨大的凹槽,龙君身周仅剩的水幕一触即溃— 此时,包裹楚地神灵的水球,亮起了明洁的光华! 湘夫人闪身而出。她放开了湘君的神躯,冲出水球,倚靠在龙君身上。 这美丽的女神裙裾飘飞,青碧色的神光透体而出,与龙君身上的青金色的焰光交织,照向荆楚大地: 哗然水响。 更多的水流腾起。湘水,沅水,浩荡的云梦大泽。 龙君对众水的权柄,与湘夫人对湘地水流的权柄叠加,对下方的江河湖沼发出了呼唤,而众水响应这呼召倒流至天空一然后,它们呼啸着,汇流成漩涡,再一次挡下了两位战神的一击! 然而这防御并不是没有代价。漩涡崩散,沈乐分明看到,水墙里的血色更多了: 那是水中的鱼鳖虾蟹,被巨大的水体裹挟上天,又在战神的攻击当中被震为齑粉。 龙吟声越发高亢,沈乐甚至能在这通天彻地的龙吟声中,听出心痛的情绪: 那么温柔的龙君啊——————祂本来,是想要尽可能做到,谁都不伤害的———— 沈乐的目光落在水幕一角。汨罗江边,那个跟跄前行的老人,已经走进了江水,膝盖以下全都被浸透。 然而江水倒卷,腾起天空,其间竟还向外卷动了一下,把他温柔地托举回岸上———— 「彭泽君!你是下定决心,要和我们为敌了吗?!」 愤怒的吼声从西方传来,震得水幕极速动荡,边缘迅速崩溃下来。 天空青光 、金光、白光与血光在空中争持,化作死亡的绞杀漩涡,而漩涡周围,一圈又一圈地黑了下去— 雨。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编钟上,砸在秦军的头盔和铠甲上,砸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地面上的积水快速增厚,又快速向夯土台下倾泻,沈乐几乎是悚然地投过去注视: 这么多水,如果瞬间直接砸下来,直接砸到郢都周边、哪怕砸到楚地,会怎么样?! 这可能是,整条长江的径流,以及湘水流域、云梦泽和彭蠡泽的所有水体! 没准郢都就没了一这么多水,一下子灌进四川盆地,都会把盆地灌成巨大的内陆湖吧? 龙君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咆哮,卷动着漩涡,极力向西北方向冲杀: 如果这水体落在秦岭,秦军归国的路就断了;落在咸阳,整个秦国,大概率就能没了「彭泽君!你!!!」 更为愤怒的,几乎是惊恐的吼声震动天空。龙君不语,只是一味冲向西北; 浩荡的飙风,卷动着巨量的水流,已经开始往秦岭方向洒落! 一声震天裂地的轰鸣。漩涡直接炸开,金光、白光和血光向西北方向弹出,而青光倒射回东南; 巨响声中,黑沉沉的水块崩塌而下,宛如天倾! 完了— 身后,陌生口音的秦军发出绝望的惊呼。叮当作响,不止一个人手中戈矛坠地,甚至有人直接倒伏下去; 然而在这万丈倾倒的水天之中,仍然有光点在逆流而上,星星点点,被《国殇》招来的英魂,拼了命地想要顶起水流! 沈乐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他高举木槌,再一次重重敲下: 当! 当! 当「身既死兮神以灵;」 「魂魄毅兮为鬼雄!」 从生到死,你们都是勇敢的战士,是楚地的英雄!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不必再燃烧自己了——如果结局已经注定,就让我们一起安静地迎接吧———— 「身既死兮神以灵一」」 巨大的水声! 水天,不,水块,不,水幕,一片一片分开。 风依旧急,雨依旧狂,然而相对天上灭世一样倒悬的水天,这水是如此温柔地落下,如此温柔地归入江河湖泊— 它甚至没有,摧垮郢都城内的河岸。 而这强大的约束力并不是没有代价。湘夫人 身上的神光黯淡,龙君鳞甲上的光焰,减弱到若有若无。 哪怕耗费巨大的力量,祂们也不肯真正伤害人民,伤害信仰着他们、爱着祂们的人民光点快速聚集,归入包裹着湘君的水球,归入湘夫人身上青碧的神光。 就在沈乐松了一口气,以为大战终于可以终结,那些英魂终于可以平安的时候,天边响起了奇异的呼啸! 一柄巨斧,一杆长戟,破云而来。龙君鼓动最后的水光,打掉长戟,却无论如何避不开巨斧—— 那柄惨白色的巨斧,瞄准的不是他,而是裹住湘君神躯的,薄薄的水色光团! 龙君扑在了光团上。 他修长的身躯一圈一圈,紧紧裹住光团,把湘君和湘夫人一起裹在了中心。 青金色的龙鳞炸裂飞溅,龙血如暴雨洒落,将天空染成青金之色。青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剧烈扭动,但它并没有逃跑。 它龙尾横扫,拍开追击而来的长戟,控制着水体全部返回江河湖泊。 然后,这远古的龙君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下方的郢都,一头扎进深深的江水。 水花轰然合拢。 蓐收的战车在水面上空盘旋,长戟散为鲜红的血雾,在空中来回飞驰。而更多的地方,升起了宏大而古老的气息: 东海之滨有神龙长吟,光是龙吟声,就让天空滚动起了雷霆: 西南方向升起了灿金色的光幕,光幕中五色交织,五行之力在其中震荡———— 祂们毫不掩饰地宣示着力量,也宣示着警告和敌意: 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上古的神灵,不可欺辱!!! 啸声此起彼伏。秦地的神灵,中原的神灵,终于开始离去。天空中,昊天上帝的金光开始收敛。蚩尤的血雾徐徐散去,蓐收的白虎战车调头西归。 神战结束了。 祂们沉默地离去,只留下寂静而破碎的天空。天空一角,尚未完全消失的水幕,仍然在勤勤恳恳映照,映照那跟跄走在水滨,流泪长吟的老人: 而沈乐,则合著老人的节拍,敲下了《国殇》最后的乐句:「魂魄毅兮」 「为——鬼——雄— 」 他用尽全力,向天空呼喊,只盼那楚国的英灵能够听见。你们是战士,你们是英雄哪怕楚国亡了,楚地的人民,华夏的人民,也会永远记住你们! 身后铠甲铿锵。秦国的军队再一次整队完 毕,他们逼上前来,扬声呼喝。 见沈乐不搭理,为首的军官一声令下,两个士兵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沈乐往后就拖,其余的士兵几个一组,开始小心拆卸、搬运架上的编钟— 那是祭祀用的重器,是最重要的战利品之一。哪怕缺了,哪怕碎了,也要一件一件,一个碎块都不能少,搬回咸阳去的! 沈乐没有挣扎。他没有把多余的力气放在挣扎上,只是仰望着天空,用尽全力,唱起祭歌的终曲:「成礼兮会鼓」 祭礼已成,把鼓敲起来吧! 没有欢快的鼓乐,只有一声声踏过的铁鞋,和墙外震动的军鼓。 「传芭兮代舞」」 传递着美丽的花朵,一起跳舞吧! 没有人跳舞了,巫祭们,乐工们,舞女们,乃至观看祭祀的楚人,早在这场大祭开始之前,就全部撤离了。 连「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都没有,楚王,楚地的臣子,教坊司的舞乐,都没有了。 楚国的神明,绝大部分都已经陨落,湘君和湘夫人随着龙君撤退,也从此不会出来一「姱女倡兮容与——」 美丽的女子,唱起悠扬的歌吧!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宫人们能走的,都随着楚王撤离,走不了的,早已散入民间0 这样的祭祀,这样的,祭祀以后的欢乐,永远都不会有了———— 一记重重的拳头砸在腹部。沈乐,或者说,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巫祭,被打得伛偻下去,声音也被打回了喉咙里。 然而,他并没有痛呼,只是一心一意地仰望苍穹,仰望那一角越缩越小的水幕上,老人蹒跚而行,在水中越走越深:「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一」 他随着那老人的脚步,口唇开阖,一字一句地跟着默默吟唱。 愿春兰绽放,愿秋菊盛开,愿楚国的神灵,护佑着楚国的人民,如春兰秋菊,一年一年,直到永远———— 终于,水幕溃散,那一点亮光挣扎了一下,悄然熄灭。 天空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是沈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歌声袅袅散尽,诗人的祈愿,终于没有实现— 一年一年,春兰秋菊寂寞地开着,然而,楚国的神灵,再也不能护佑这个国家。 而写下《九歌》的诗人,也已经投入了冰凉的江水。 这一次,不会再有江水,把他温柔地托举回岸了———— 视野 渐渐黯淡,又渐渐明亮。沈乐站在工作室里,面对一排安安静静挂在钟架上的,已经重新修好的编钟,泪流满面。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套编钟,跟随着楚国意识的凝聚而诞生,跟随楚国的兴盛而被铸成,跟随着楚国的衰落而崩碎。 楚国的神灵死了,楚国的都城破了,曾经能够上通于天的编钟,自然也就被毁去、被掠夺、被分赐有功的秦国臣子、被他们带入地下。 从此,楚国的祭祀重器,再也没有发挥过力量———— 【没事的,没事啊。】 哗啦一下,小家伙们从各处飞了出来,急匆匆地围绕着沈乐身边。罗裙们举起丝帕,小心翼翼地想要为沈乐擦去眼泪; 红嫁衣往前一扑,干脆地拥抱住沈乐; 小伶在他身边舞了又舞,黄玉桐没有办法凝聚出人身,只能打开门窗,努力吹起一股一股凉风,萦绕在沈乐身边———— 「我————我没事。」好半天,沈乐才从巨大的情绪冲击当中回醒过来。他深吸口气,给自己甩了个清洁术,又召唤水流,为自己好好洗了把脸:「无论如何,这套编钟,终于修复完毕了。嗯,我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奏响它,尝试唤醒湘君————」 电话打过去,几乎立刻得到了答复。第二天,沈乐就踏进了湘山秘境,湘夫人和龙君一左一右站在编钟旁,唏嘘不已:「是的,就是这套编钟。」 「当它被虔诚的巫祭敲响,能够直接向我们传递楚人的呼唤一当初,我们就是应它的声音而来的————」 「那时候实在顾不上它————我看到它被毁了,那时候,我实在没有力气保护它了———— 「」 「还有屈原————我那时候,只感受到了强烈的力量,看到那里有人想要投江,我就顺手捞他一把————但是后来————」 身上的伤痕已经渐渐愈合,心中的记忆,心底的伤痕,有一些永远都不会淡去。 湘夫人轻轻地抚摸着编钟,从最小那枚钮钟,到最大的那枚甬钟,眼里闪动着悲伤与怀念:「他们都死了————东皇太一,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全都战死了————只剩下我和哥哥,如果不是他来援救,我们也早就死了————」 沈乐侧立一旁,默默不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对于湘夫人仿佛就在昨天,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仿佛就在昨天? 他没办法开口询问当时的情 况,只凝视着湘君沉睡的巨大水晶。 湘夫人绕着编钟走了一圈,细细的流光随着她的手指,从一枚枚编钟,流淌到钟架最底部的龙蛇。最后,她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下了决心:「暂时不要敲响它。单单这样演奏,唤醒不了哥哥————我们需要再做几件事————」 (还有耶) 第873章 重新编舞没有灵感?我给你啊! 第873章 重新编舞没有灵感?我给你啊! 「所以,上次那个节目,我们还得做一遍?而且还要花样翻新的做?」 沈乐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一边,独自一个,面对另一边的大批公务员: 魔都特事局局长,鄂省、湘省特事局局长,省台派出来的代表,以及其他一些有关部门的人员。 魔都局长刚刚总结完沈乐的要求,芒果台的台长就开始摇头:「这真的有难度。不管是春节晚会,元宵节晚会,还是别的什么晚会,节目组成都有规律的,没办法让一个节自占这么长时间」 为了唤醒湘君,特事局已经动用了大量的面子果实,做了许许多多事情了。比如,湘地博物馆的「九歌与楚地神灵」特展; 比如,在各大宣传平台插播的《九歌》朗诵、歌谣; 比如,《九歌》舞蹈诗剧的全国巡演; 再比如,特别拍摄的,和楚地神灵相关的短剧,在各个平台强力推送———— ?9 面子果实是有保质期的!不能一直一直用的!同一个理由,不能刷两遍! 沈乐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咳,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我需要的是尽可能让楚人看到,而不是让湘人看到— 虽然湘君、湘夫人的秘境在洞庭湖内,但是,能给湘君提供最多信仰力量的,是楚人!楚人! 鄂省电视台的台长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其实,这个条件,他们倒是可以答应,他们台的要求没这么严。 但是,咳,现在的问题是,鄂省电视台的收视率远远不如芒果台,辛辛苦苦拍出来,很可能覆盖率不够———— 「诸位,我们不是在商量能不能做,而是在商量,怎样尽可能达到目的。」不等沈乐开口,魔都特事局的局长,就抢着力挺:「诸位也知道,最近这些年来,国内国外,各种异事频发,国外尤其频频出现恶性事件————」 说到这里,长桌一边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哪怕当局努力压低存在感,白头鹰那边,花样翻新的怪事,还是在网上不断传播。 什么自由女神又泣血了,什么华尔街铜牛身上源源不断冒出黑色黏腻物质,什么那边的富人权贵,身上长出大片大片,类似水獭的黑毛———— 「至于国内,我们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维持了一些秩序。」魔都特事局局长侃侃而谈:「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老祖宗留下的遗产,以及,一些大能的合作。所以, 对于这些大能的需求,我们是要慎重考虑,努力满足的!」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刷地聚拢到沈乐身上。沈乐举手:「别看我啊,我只负责传话。嗯,要不然,你们亲自到湘君祠去上个香,摇个签什么的,让湘夫人亲自跟你们说?」 如果不是担心普通人受不了,也担心龙君、湘夫人他们不肯搭理,其实,让他们直接进水府,或者进湘山秘境,面对面谈,才是最好的———— 「这个————」 两位台长都感觉脊背有点麻麻的,像什么东西在扎。芒果台的台长硬着头皮道:「不能搞封建迷信————」 几位特事局局长:→—→ 谁搞封建迷信了? 如果神是不存在的,你搞这个,就是封建迷信,神是存在的,叫你去沟通一下,怎么能算封建迷信呢! 「当然,当然,某些大能的需求,以及特事局开展工作的需求,我们是需要充分考虑的。」 稳稳坐在谈判桌中间的某位有关部门同志,轻咳一声,沉稳地拍了板:「但是吧,如果能有更多的证据,能够做到定量,我们的工作就更加好开展一些。 比如说,是不是这一次宣传,就肯定能够达到目的————」 「这方面,我们有详细的记录和评估————」 特事局淡定地推出了厚厚一叠资料。上一轮宣传,特事局和文宣系统一起,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当然,也记录了大量信息。 能量的性质,能量的波动强度———— 「总而言之,根据我们的测算,以及湘夫人的估算,这样的能量强度,足够唤醒湘君。 现在缺少的,就是有一个直接的联系,让涌来的力量直接和湘君共鸣。沈先生已经为我们补足了这一点一」 他向沈乐点点头。沈乐挺起胸膛,自豪微笑: 是啊,那套编钟,那套与楚国国运绑定,能够上通于天的编钟,我已经修好了! 可不容易呢! 「但是,除了编钟本身之外,它的表演形式,歌舞形式,也希望能调整一下,让联系越紧密越好。这一点上,就需要诸位帮忙了!」 几个台长仔细过资料,虽然看得有点昏头昏脑,匪夷所思,也知道这些记录不是伪造出来的。 终于,芒果台的台长叹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征询沈乐意见:「沈先生,您看这样怎么样。新年晚会,我们做几个分会场,单独拨一个出来,表演您要求的节目。 精华部分,比如《湘君》、《湘夫人》这一段,切到主会场,其余部分,在网络上照常播出?」 似乎也只有这样? 沈乐凝眉思索。对面刷刷刷刷,飞快地翻检资料,给出预估的观看人数。 嗯,收视触达为1539万户次,大概能有四千万人左右。按人口比例算,这其中只要有一百万楚人,就足够了! 他满意地微笑点头。芒果台那边松一口气,立刻打蛇随棍上:「当然,这个节目要上晚会,还是需要通过审核,也就是说,节目质量要够好。 歌舞类的节目,我们真的缺乏编舞、编曲资源,恐怕,还得您自己多想些办法了———— 」 啊,不是吧!!! 沈乐张了张嘴,又快速闭上,求助地向对面望过去。长桌另一边,几位特事局的领导疯狂向他使眼色,努力点头: 答应他! 答应他! 资源我们帮你找! 我们搞得定!!! 节目档期说定,沈乐一口气不歇,立刻投入紧锣密鼓的节目设计当中。 编曲很简单,演奏也很简单,直接把编钟架起来,他自己动手敲钟,旁边架上摄像机、架上收音设备,全程录制。 编舞、光影、妆容什么的,那就只能依靠特事局给力,带着他找到专门的歌剧舞剧院,拜托专业人员出手:「再跳一次?专门跳一次《九歌》?以你们给出的配乐跳?」 之前表演过《九歌》舞蹈诗剧巡演的那位主演,直接面露难色:「这个真的有难度————这么说吧,这是我当年创作《九歌》舞剧,做出的第一版设计,当场就被否掉了————」 「重新再设计一次呢?」 关于创作这种事情,沈乐实在帮不上忙。他只能默默推过来一张卡,努力发挥钞能力:「我这边,预算不限,报酬不限————成本之外,覆盖剧团半年的收入,可以吗? 剧团领导呼吸瞬间深重了一下,明显心动。半年! 半年的收入! 剧团的门票收入确实很不错,比如说一轮五场,门票的理论总收入在400万左右,照这样算的话,半年收入能达到将近三个亿。 但是,那是理论收入! 还有大量会员、套票、折扣票等等低价销售,有赠票、工作票之类直接送的票,不可能场场满座,而且,要和剧场分成的! 这些钱,不可能全都落到剧团口袋里,能打个 对折就不错了! 这个收入,是剧团拖家带口,从主演到配角,再到灯光、舞美、化妆、服装、各种后勤人员———— 浩浩荡荡几百口人,全国各地,吭哧吭哧去巡演赚来的! 更不用说,剧团绝不可能一年演满365天,半年演满182天,能打个对折都不可能。 连演五天,演员跟脱了层皮似的,回来需要好好休息,放松,再练功,再恢复状态。 到演出地点要布置,要彩排,演完了要收拾东西。最勤快最勤快的剧团,一年能演个一百场,已经算是节奏拉满了! 现在,不用大家这么辛苦,只要创作这么一场舞剧,只要演一场,达到要求就行,相当于给整个剧团发半年工资当奖金!多好啊! 他祈盼地看着主演,显然恨不得从脑袋上飞出一只透明的手,努力把主演摇上两下。 主演也震动了一下,低头思索片刻,还是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的灵感,我的热情,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倾注到原来那个舞剧里了,已经被榨干了———— 你再多给我两倍的价钱,让我编一个新的舞,我做不到还是做不到————」 这点沈乐倒是明白。越是出色的创作者,越是会在他的作品当中,倾注所有的心血和热爱,一次创作完毕,真的会有「被榨干」的感觉。 他想了想,忽然起身绕过桌子,直接坐到主演旁边:「我记得————您身上,有一些旧伤的,是吗?」 「干这一行的,谁身上没伤?」 主演下意识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已经按住了膝盖: 腰,膝,踝,髓,这些关节和肌肉的损伤,基本上可以算是舞蹈演员的职业病。他自己,也因为膝盖旧伤复发,错过重要的演出———— 手背忽然叠上了一股热流。他擡起头,只见沈乐倾身,低头,右手按住他手背,眼神专注:「我能治。」 热流浩浩荡荡涌入。主演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热混合着酸麻,已经渗进了膝盖当中。 骨头,肌腱,软组织,肌肉,每一寸每一分都在呻吟,都在被热流涤荡:「啊————」 他忍不住低哼出声,五指紧紧抠住膝盖周围,抵御这一份入骨的酸麻。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回旋转几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掌撤离,主演擡起膝盖,踢腿,放下,再踢腿,再放下,满脸疑惑:「好像————真的舒服不少了————」 他情不 自禁地站起身,举臂,展腰,高高跃起,再轻盈落下。转身看向沈乐的时候,已经满脸惊讶:「您————」 「我能治。您的旧伤,我能治好。」沈乐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之前您肯再次启动巡演,辛辛苦苦演出,我已经非常感谢。帮您治伤,并不是因此交换您创作这支舞剧」」 他摸出一个u盘,按在桌上,轻轻地推到对方面前:「只是想交换您几个小时的时间,看看我的编钟演奏,最好,是看我现场演奏。 如果演奏完了,还是没能激发您的灵感,我绝不打扰您,另外想别的办法。」 这个条件,主演没办法拒绝,或者说,任何一位舞蹈演员,都没有办法拒绝。他用力按着自己轻盈了许多的膝盖,沉沉点头:「好!—如果您帮我治疗成功,我哪怕实在找不到灵感,也会尽力帮忙创作,至少,我也愿意成为舞剧的主演!」 两只手掌无声无息,在空中交击一下。然后,沈乐拉开架势,开始了他的编钟演奏: 剧团表演中心,宽阔的舞台上,编钟稳稳当当摆在正中央。 剧团的主演和一群舞蹈家,难得地坐上了观众席,两束灯光一左一右罩落,沈乐一袭深红色的祭服,头戴滩面,走到编钟前方:「当——」 他双手执棒,敲响了第一个音符。一边演奏,一边仰起头,像当年的大巫祭一样朗声长吟:「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与此同时,兰妆与画卷隐藏在舞台两侧,同时投出了光幕: 恢弘的光影在剧场中央展开。周王南征,掠夺,楚人的悲愤、无奈与诅咒,楚地的神灵第一次苏醒,出手截下赤金,也永远留下了周王; 楚国渐渐强盛,编钟被铸就,第一次奏乐,在楚武王正位的大典上引下神灵赐福; 楚国的衰朽、倾颓与崩塌,惊天动地的神战,楚地的神灵前赴后继地战死,而写下《九歌》的神灵,也在绝望中自投水中————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沈乐敲出最后的乐句,钟声袅袅而散,光影与诗人的身影也同时散去。 他摘下滩面,回过头,看到观众席上,一片泪光莹莹的观众:「我有想法了。给我点时间,我试试看,再编一支舞!」 (还有耶) 第874章 湘妃祠前,天地骤变 第874章 湘妃祠前,天地骤变 观看访问??9 春,王正月。 更正,王正月前一日。 再更正,大年三十———— 沈乐一身沉重的深红色祭服,站在湘妃祠侧面的阴影里,望向广场。 广场中央,他亲手修复的编钟,端端正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周围精心调试过的射灯,在编钟上流淌楚幽邃润泽的光芒。 广场对面,一群专业的舞蹈演员早已静候在阴影中。 他们身着兼具历史感与舞台美感,浸透了楚风的舞衣,妆容精致而庄重,眼神沉静。 每个人身上,都紧紧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在寒风中轻轻跺脚,旋转着脚踝和手腕,用自己最习惯的方法快速热着身。 更外面的阴影里,摄影器材、录音设备、灯光控制台摆得密密麻麻,工作人员在夜晚的寒风中,忙得满头大汗。 转播车信号灯规律闪烁,导演紧盯着几个监视屏,低声与各方沟通,确保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就要开始了———— 快开始了———— 沈乐微微仰头,感受洞庭湖上吹来的夜风,和夜风中柔软而熟悉的,丝丝缕缕清凉的灵力。 那是湘夫人,他知道,那是从湘山秘境里吹来的风,此时此刻,她正在秘境中屏息静候: 等待他开启这场演出,等待他牵引足够的信仰之力,唤醒沉睡了数千年的湘君一沈乐的精神力柔软而轻盈地散开,覆盖了整座岛屿,又顺着岛屿远远扩散开去。 湘妃祠周边,岛屿上,湖面上,一个个能量探测仪、灵波传感器,乃至古老的风水罗盘,组成了严密的监测网络。 根据沈乐事前得到的消息,整个湘江流域,乃至荆楚大地上重要的山川水脉节点,今天晚上,都有特事局的人员严阵以待: 等待一场可能发生的奇迹,或者,仅仅是记录下一场重要的文化表演。 「各部门准备,倒计时一分钟。」 导演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沈乐耳中。沈乐擡手戴上了特制的傩面,他亲手制作的,依照记忆中大巫祭的规制,一比一复刻的滩面: 古朴而威严的傩面覆盖了他的五官,也似乎隔绝了他和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他,沈乐,不再是文物修复工作者,而是楚国最后的巫祭,依照古老的仪式,来为楚国的神灵献上祭礼—— 「倒计时十秒————五、四、 三、二、一————开始!」 导演一声令下,信号接通。虽然距离进入主会场还有一段时间,但按照约定,节目主体,已经开始在分会场完整呈现。 而与此同时,早已安排好的网络推流,也牵引着四面八方的注意力,透过电视和网络转播注视过来: 沈乐动了。他以一个大巫祭应有的,缓慢而庄重的仪态,走出阴影,走到编钟前方,双手捧起斜倚钟架的彩绘木棒。 两千多年前,城破,钟碎,这根木棒,在最后的乐章中,很遗憾并没有用武之地: 今夜,当钟声牵引着楚人的心念,为湘君奏响归家的序曲,他将用这根木棒,奏响开场的强音:「当——!」 第一声钟鸣,低沉而浑厚,仿佛从时光的深处,一直回响到了如今。 紧接着,沈乐开口,音调不高,却运足了内力,把吟诵声远远传送出去:「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几乎同一时刻,指挥棒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乐团同时启动。古朴苍凉的坝、悠远清亮的箫、沉稳的筑、绵密的瑟———— 一声声乐音交织,烘托着广场中央回荡的,仿佛来自青铜时代的钟声。 舞者们开始入场。那位出身楚地,爱着楚地文化的舞团主演,旧伤治愈之后,迸发出了全新的灵感。 他旋转跳跃,衣袖挥洒,时而高高跃起,整个人悠然滞空,仿佛一只云中的仙鹤; 时而肆意翻腾,动作有力而激越,倒悬空中的那一瞬间,仿佛违反物理规律地静止,又仿佛得到了上天的接引; 时而快速旋转,襟袖挥洒,让整个人在天地注目之下,绽放成艳丽的花朵———— 钟声回荡,每一个重音,每一声长吟,都承托着舞者难度最高的华彩动作。 每一步,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腾跃,都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天地沟通的庄严舞蹈,怀着虔诚与喜悦,把整个人的身心奉献给神灵—— 秘境中,湘夫人捂着嘴唇,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力量,真实不虚的信仰之力,在这高水准的表演中,快速集中了过来: 由编钟引导、共鸣,它在水晶表面,漾起了一道一道的波纹,连带水晶本身都开始震动! 「这次————这次,希望真的很大————哥哥真的要醒了————」 她语声轻颤。身后,龙君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用丰厚的水汽环绕住她:「镇定。沈乐做得很好————还没到我们需要发力的时候,镇定 ————」 表演还在继续推进,每个表演者,每个幕后的工作者,都在通力合作。 灯光师精准控制着光线的明暗与色调,时而如篝火暖黄,聚焦于沈乐和编钟,让他仿佛浸入悠然苍古的时光; 时而转为清冷的月白或水蓝,笼罩舞者,模拟着烟水茫茫的意境,仿佛湘君和湘夫人的神域下降于此。 而布景师则利用预先架设的设备,配合音乐节奏,放雾气、移动背景、投射光影,仿若云气升腾,水波微漾———— 转播车里,导播更是把神经绷到了和钢丝仿佛。面前几十个屏幕,传来各个机位的画面,全靠他一个人不断调控:「推2号机,给编钟特写,对,掠过龙纹———— 切3号,舞者群像,拉全景———— 主演近景!好!」 一串串指令又快又急,哪怕嗓音嘶哑干涩,也抽不出空去喝口水。 千丝万缕,汇到他这里一根针,既要保证节目的完整性、艺术性,又要捕捉最震撼、 最贴合晚会氛围的瞬间,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东皇太一》的庄严,《云中君》的飘逸,祭歌一阕阕唱响。 特事局的监控中心,无数曲线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起初,只有微弱的、近乎背景噪声的灵性波动,然而很快,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要开始了————」 「准备切入主会场————」 《九歌》十一篇,《东皇太一》、《云中君》、《东君》之后,就到了整篇的精华部分,也是这一次表演的目的。 按照约定,《湘君》和《湘夫人》,是要切入主会场,确保上千万户电视观众看到的而从切入主会场的那一刻起,大量观众的注目,必然带来信仰力量的高度聚集,能不能唤醒湘君,在此一搏! 「五,四,三,二,一,切!」 电视台导播的命令,直接回荡在特事局的监控中心。画面适时切入,而沈乐手执木槌,重重敲下:「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开始了! 「报告!湘君祠核心区域,能量读数开始异常攀升!」 一名监测员大声汇报。 屏幕上,代表灵力强度的曲线,猛地擡起了一个陡峭的坡。 祠庙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绝非人工制造的云雾从地面、从 湘江江面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缓缓笼罩祠前广场的边缘。 轻微吹拂的夜风骤然加急,呼啸着掠过广场,吹得舞者的衣袂和沈乐的祭服下摆猎猎作响。 然而,这夜风当中裹挟的,却不止是洞庭湖的水腥气。 鲜花与芳草轻盈的芬芳,柑橘与橙柚丰厚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也萦绕在每一个表演者身边———— 远处,湘江的浪涛拍岸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哗—哗—,一下,又一下,仿佛沉重的心跳。 「能量反应急剧增强!峰值已突破历史记录!」 特事局的监控中心,几乎要沸腾了,主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祠庙地下及湘江对应水域,出现高浓度、高活性灵质聚集!波动频率,与,与编钟的重音频率高度吻合!」 湘山秘境内,湘夫人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紧张。 她周身的神光,不由自主地明亮起来,青碧色的光华如水波一般荡漾。 封印着、保护着湘君的巨大水晶,内部开始漾起一圈圈涟漪,连同湘君的衣襟,袖口,也开始微微震荡起来——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凄美怅惘的《湘夫人》开始。 舞姿变得柔和温婉,却因为深刻的爱恋与怀念,变得更加充满张力,让无数观众跟随舞者的目光、手势,情不自禁望向天际: 湘君呢? 湘君怎么还不来? 湘君————什么时候来———— 这丰沛的情感,被上通于天的钟声承接着,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流光,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晶之中。 流光所过之处,水晶内部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春冰解冻般的裂纹。裂纹中,湛蓝色神光越来越盛,带着温暖的生机一湘君的神光,被激发了! 《湘夫人》唱罢,节目按照预定流程从主会场切出。 但是,分会场的演奏和舞蹈并未停止,能量的聚集更是没有半分停歇。 当雪球开始滚起,当越来越多的观众,跟着网络的指引搜索、切换到分会场的表演,聚集的能量,反而以更加磅礴的态势向上攀升! 《大司命》的肃穆,《少司命》的温柔———— 终于,沈乐开始吟唱《河伯》:「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报告!湘江长沙段、岳阳段水位出现异常擡升!洞庭湖口监测站数据异常! 长江中游宜昌至城陵矶段,多个水文站同时监测到不明原因的水位上涨,涨幅已超过正常波动范围,且仍在持续!」 水文监测部门的电话飞快打了过来。按照既定的应急管理方案,以及这次特殊事件定下的沟通机制,直接接到了指挥中心。 而更惊人的,是卫星中心的通报:「有能量反应————巨大的能量反应————」卫星中心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惊人的景象,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从洞庭湖沿长江而下————水位高涨————像是————非大的东西下去了————」 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凝重。怎么这么快! 为什么这么快! 气象部门预报,都是12—6—2小时预警,给周边乡镇留下撤离时间:可是这次,几分钟内,水位就异常上升了,这让老弱病残怎么来得及撤然而很快,一个白名单上的号码,就直接打到了指挥中心:「没事!是君上从湘君秘境出发,返回彭蠡泽,亲自疏导、镇压水脉! 刚才是湘君正在苏醒,引动周边水系共鸣,有君上控制水脉,保证不会有事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龙君出手了,嗯,警报应该能解除了————去年一年,鄱阳湖周边水位虽然几次涨过警戒线,但是,从来没有决堤过! 啊,这场祭典赶紧结束吧————沈乐快点啊———— 画面中,沈乐对这天地元气的变化,似乎毫无所觉。 他完全沉浸于这场祭祀当中,进退转折,一声声敲响编钟,吟唱的声音越发高亢,仿佛全部的精气神都在灌注于此。 编钟表面光芒波动,金红色的光华随着钟声轰鸣起伏流转,仿佛与天地之间,某种宏大的韵律共振。 河伯陨落了,河伯的鲜血,还在楚地的水脉中荡漾; 山鬼也陨落了,但是小小的豹猫,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山林,走到场地边缘,好奇地、大胆地注视着鸣动的编钟。 沈乐举起钟槌,停顿了足足三秒,傩面后的目光深沉而遥远,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着那遥远的、血火交织的战场。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最后,也是最激昂的乐章——《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钟声陡然变得铿锵、悲壮、充满金石杀伐之音! 舞者的动作也随之变化,仿佛化身为冲锋陷阵的武士,演绎着当年的惨烈与不屈。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 士争先!」 能量读数此刻已经飙升至图表顶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湘君祠前的云雾翻涌如沸,狂风呼啸,隐约有金铁交鸣、战马嘶鸣的幻听在风中流转。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此时此刻,已经不是诗人的想像,而成了眼前的现实! 湘山秘境中,那巨大的水晶已然布满了灿烂的光纹,如同一个即将孵化新生的光卵。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沈乐的嗓音已经嘶哑,却依然冲霄而上,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砸在人心上。 编钟嗡鸣,震动四周云雾,云雾当中,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影子: 白起拔郢都时,抵抗到死的楚军将士; 秦末大起义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前赴后继慷慨而起的楚人; 宋元之际,节制军马,组织防御,想要为大宋续上最后一口气的将士; 乃至长江上来回往复,载着珍贵工业命脉日夜抢运的船工,石牌保卫战中死不旋踵的勇士————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衣着,甚至连语言都不相通。 然而,那一个一个活在人民记忆中的,被《国殇》召唤而起的英灵,却都是那样坚贞,那样鲜活——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唱到这一句时,湘夫人已泪流满面,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剧烈震动的巨大水晶之上。 「身既死兮神以灵一」」 沈乐敲下最强音! 「魂魄毅兮为鬼雄!!!」 最后一声钟响,石破天惊! 「咔嚓—!」 并非钟声。 那是一个清脆无比的碎裂声,没有传出秘境,却循着冥冥中的联系,仿佛响彻在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生灵心头。 湘山秘境,那承载了湘君漫长沉眠的硕大水晶,在这一刻,轰然迸裂! 不是炸成碎片,它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如同莲花在夜中悄然绽放,晶莹的光之碎屑,温柔地向四周散开、消融。 水晶核心处,一个身披华美古楚神袍、容颜俊朗的青年,带着长久沉睡后的茫然,缓缓睁开了双目。 那双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倒映出眼前泪眼婆娑、容颜依旧的湘夫人。 「阿妹————」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轻唤。 湘夫人再也 忍不住,飞扑上前,紧紧握住了兄长伸出的手。 两人的神光瞬间交融。青碧与湛蓝流转,一股浩瀚、古老而亲切的神力波动,以他们为中心,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那涟漪穿透秘境,席卷而出! 湘妃祠前,天地骤变。 (还有耶) 第875章 哄他们说这是特效?能直接上一忘皆空吗…… 第875章 哄他们说这是特效?能直接上一忘皆空吗…… 湘妃祠前,天地骤变。 —天开了。 ,?????????????? 在这黑沉沉的午夜时分,日光,是的,属于白昼的光辉,清清朗朗地透了下来! 沈乐仰面承接这日光,旋即又微微眯眼,仔细看去。 眼睛看不出异样,精神力却告诉他,那不是每天清晨定时升起的阳光,而是某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光明— 它半点都不刺眼,既不像冬日的淡薄,也没有夏日的炽热。 只是平平静静地,穿透深夜的帷幕,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奇异的、神圣的晨曦之中。 湘妃祠周围,洞庭湖畔,翻滚的云雾开始退却。与之一并退却的,是分隔现世与虚空的屏障: 普通人无缘触及、甚至无缘察知其存在的湘山秘境,在这天地元气波动的时刻,向广场上的表演者,向电视机前的观众,短暂地露出了真容。 青翠的山峦绵延到远方,不知几百千里。白云轻轻漂浮,在黛绿色的山体上环绕一条玉带,半是遮掩,半是为它增添了精美的妆饰。 山脚下,湖水波光粼粼,折射着清澈的天光,时而有薄雾飘来,深深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分明是淡淡的灵气凝成— 而近处,对于广场上的表演者们而言,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明明是大年三十,却有各种花草竞相绽放。有些是本地人熟悉的野花野草,有些却分明是奇花异草: 这一株,淡绿色的叶片周围,一轮淡淡的金光环绕,枝叶摇动,如同随时能坠下小小的太阳; 那一株,枝头花朵,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在秘境特有的清透光线中,折射出七彩光华———— 然而,更多的目光,却被秘境中活动的身影吸引过去。 广场上,不止一个人,特别是候场的年少伴舞,和暂时忙完一波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遥望:「看!那边有人!」 「她们好漂亮啊!」 「不,也有男生————但是也好漂亮,比明星还漂亮————」 「看她们的衣服————表演服?还是————」 年轻貌美的少年少女,身着古楚风格的服饰,在山林中、水泽间悠然穿行。 她们或临水采莲,或山间嬉戏,每一个 动作都轻盈飘逸,举手投足之间,宛若舞蹈。 雾气飘散,广场上的众人望过来,而她们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好奇地望向人间这一侧。 一双双纯净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甚至有几个少女举起手中的花束,轻轻摇晃,似在招引。 广场上起了轻微的骚动。不止一个人下意识地向前踏出,想要走进那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的仙境,想要和美丽的少年少女们交谈。 然而,没等他们被身边同伴拽住,更大的惊呼声就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秘境上空的景象牢牢吸引— 挽手而立的湘君和湘夫人,在湘山秘境上空,在湘妃祠上方,现出了巨大的身形。 湘君身着绣满云纹水纹的湛蓝神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而庄严,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也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 身周神光湛蓝,如最深的湖水,又似无云的晴空,一层一层向外铺开。若隐若现的水汽与云雾,亲密地环绕着他,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上下浮动。 而湘夫人,这湘水的女神,盈盈站在他身侧。 一袭青碧色长裙,裙裾上鲜花盛开、凤鸟回翔,如同整个楚地的无羁与浪漫,全都具现在了她的身上。 她带着泪光与笑意望向兄长,须臾,又低头望向人间: 温柔而包容的神光,像春日最和煦的暖风一样垂照而下,被这光华扫过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全身一轻,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啊————」 「真美啊————」 「太舒服了————」 表演者们,特别是从周边艺校、少年宫征集来的少年舞者们,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欢呼声。 百里千里之外,电视观众都在这超凡脱俗的特效面前瞪大了眼睛,网络平台上,迅速飘起了一条条弹幕:「这特效做得真漂亮!」 「这画面质感绝了!」 「春晚就该有这样的创意!这才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好嘛?」 各种截屏和表情包,在qq群里,微信群里,各种社交媒体上炸开,一环又一环,迅速进入了病毒式的传播链路。 然而,知道整个表演流畅的主演们,还有幕后的工作者们,特别是灯光师和道具师们,却已经慌了手脚:「导、导演,这不是我们做的啊!」 灯光控制台前,年轻的技术员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所有灯光参数正常!投影设备对着舞台,根本没调到那个方向!这、这场景是怎么出来的?!」 道具组的负责人也冲了过来。这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导演,我们没安排过这个!这些山、这些水,还有天上那两个别说之前没安排,就算安排了,这也不是我们的设备能搞出来的!」 导演自己也懵了。他坐在转播车里,看着几十个监视屏上同步显示的壮丽景象,又透过车窗望向真实的天空,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不是特效———— 不是全息投影———— 不是任何已知的技术手段———— 但是,那些光、那些景、那些人,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夜空中。 不是他们搞出来的,难道,是另一个小千世界,或者,修真上说的另一个秘境突然出现,和现实世界重叠了吗?! 「稳住!都给我稳住!」 导演几乎是用吼的下达了命令。哪怕声音发颤,他也一字一句,尽量说得清楚:「表演继续!转播继续!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管出了什么事,现在都给我,继!续!干!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回头再说,但是,只要天不塌下来,脚下的岛屿没有崩,这场表演,就无论如何不能中断!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导演不知道,也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但是,当然,特事局的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一团:「报告!湘君祠上空出现大型空间异常!空间稳定性下降85,秘境与现实世界产生物理性重叠!」 「能量读数爆表了!灵质浓度超过监测上限!」 「现场人员————现场人员全看见了!急需执行保密预案!」 监控大屏上,各种警报灯疯狂闪烁,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但是,比警报更刺耳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号:「又要加班了————这个月第三次了————」 「这得谈多少人啊!整个广场的工作人员加演员,还有湘山岛上的常住人口,少说上千号人! 都要一个一个去谈,去让他们签字,让他们不该发的别发,不该说的别说!」 「赶紧联系通讯部门,控制现场网络信号!切断所有对外传输渠道!」 「来不及了!这是在直播!而且你管不住工作人员不用手机! 抖音、微博、b站、小红书,都有人上传视频片段!————等等,已经传到外网 去了!!!」 「那就启动应急方案,全网屏蔽关键词,用ai生成替代内容,说是春晚特别节自的特效!」 「问题是这特效」也太真了吧!观众又不是傻子!」 「那也比让他们相信神仙真的显灵了强!快!执行预案! ,「为什么没有一忘皆空啊————」 指挥中心里忙得人仰马翻,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指令下达声混作一团。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又要紧急加班」的绝望表情,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异常麻利毕竟,这种「异常事件处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整个广场上,整个漩涡的中心,沈乐却是异常平静,他微微仰头,望向天空中并肩而立的湘君与湘夫人: 那悬空而立的身影异常壮丽,却并不给人以压迫感。湛蓝与青碧的神光交相辉映,将整个秘境照耀的如同仙境。 他们并未言语,只是低下头,目光扫过广场上表演或者工作,为湘君苏醒而努力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乐身上。 仍然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但是,沈乐却从那目光当中,感受到了诚挚的谢意与认可。 他向两位神灵回以微笑,继续举起手中的木槌。动作沉稳而流畅,没有被天开异象干扰到一丝一毫,也没有中断演奏,向两位神灵行礼。 他只是继续自己的职责:一个巫祭,楚地最后的大巫祭,在仪式当中,应当完成的职责。 《九歌》尚未结束,还有最后一章。 他敲响了《礼魂》的第一个音符。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欢快舒朗的音乐声响起。音乐不再凝重,不再悲壮,而是跳跃着,舒展着,召唤所有人从庄重的祭典,切换到喜悦的庆祝: 这支曲子,终于是用这套编钟,顺畅地演奏出来了。音符召唤着密集的鼓声,召唤着伴奏的笙箫琴瑟,如春雨一样,撒落在荆楚大地上: 伴舞的少年少女们也来了。他们在音乐的感召下,开始跳起舒缓而优雅的舞蹈。 花束在手中传递,舞步随着队列变换,整个广场,仿佛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春日祭典。 洞庭湖平静的湖面,犹如明镜,将这一片欢乐映照于其中。 而若擡头看向远方,遥望秘境的人,竟然会有点恍惚:秘境中的景象,也仿佛是人间的场景倒映其中: 那些秘境中窥望人间的少年少女们,应和着广场上 的音乐,模仿着人间的舞姿,也跳起了舒缓的,喜悦的舞蹈。 「姱女倡兮容与————」 沈乐的吟唱声,也随着舞姿的舒缓,开始变得柔和而悠长。 他赫然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动用内力,将声音遥遥传遍广场: 整个空间都在共鸣—高度活跃的灵力之下,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气中跳跃着,一环一环,散布开来———— 吟诵声中,湘君和湘夫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们相视一笑,牵着手,缓缓向秘境深处退去。 一边后退,一边再次望向人间。目光扫过沈乐,扫过编钟,扫过每一个在场的人。最后,停留在广阔的楚地山河之间。 那是他们的家国————然而世易时移,这片大地上的人来来去去,生生世世,那里也不再完全是,他们与之交融的天地。 但是,无论如何,希望你们好好的,希望你们————一直好好的————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沈乐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他高高举起双臂,仰面向天,朝向天空中悬立的神明,更朝向楚地的天空。那是祝愿,也是祈求: 春兰年年开放,秋菊年年绚烂。愿你们,也愿这楚地、这国家,能和春兰秋菊一样,长长久久地繁盛安宁———— 编钟的最后一个音符,和《九歌》的最后一句歌词,长长久久地纠缠、隐没,而天空中的日光,也开始渐渐淡去。 秘境中的景象,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青山绿水淡去,奇花异草隐没,那些灵秀的少年少女们挥着手,身影逐渐模糊。 最后,只剩下湘君和湘夫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愈发稀薄的光线中,化作两团交融的神光。 洞庭湖上,四面升腾起来的云雾缓缓合拢,遮住了秘境,也遮住了神灵的身影。 从秘境中吹来的、带着灵气与芬芳的风,渐渐平息,融入洞庭水波之中,再也不见。 天空中那道晨曦般的光芒完全消散,夜色重新笼罩大地。 星辰再次在夜空中闪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一场专为表演设计的特效。 但所有人,哪怕涌到台前谢幕的主演们都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最后一束神光即将完全消失时,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套编钟之上。 「嗡「」 哪怕沈乐已经放下木槌,退到 三步之外,编钟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风自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响。 那是整套编钟的齐响。每一口钟,无论大小,都在轻轻震动,混合成浑厚的、庄严的韵律。 钟体表面的金红色光华如水波般流转,与钟架上的铜人、龙蛇纹饰连为一体,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终于,光芒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内敛一【啊————】 一个温润的,厚重的声音,叹息一样在他识海中开口: 【我————睡了多久?这里————是哪里?】 「是楚地,是云梦,是你出身的、成长的地方。」沈乐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最大的那口甬钟,在识海中轻声回答:「你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但是,无论如何,欢迎醒来————」 编钟轻轻震动,把人耳听不到的、属于灵性的波动,一环一环地传递出去,向这个世界,发出灵性层面的第一声鸣响。 而在普通人类无法感知的地方,在现实世界与某种更深层维度之间的屏障处,更加宏大的变化正在发生> (还有耶) 第876章 异常能量反应!东大搞什么?赶紧去质问他们! 第876章 异常能量反应!东大搞什么?赶紧去质问他们! 主演谢幕,主持人致辞,转播切断信号,今天的表演到此为止,大家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瘫倒,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另外一群人却没有休息,不但没有休息,还忙得不可开交:「报告:湘妃祠正殿门口,能量指数相对最高峰,回落50!回落已停止!」 「报告!城陵矶水文站,水位已回落,低于警戒线!」 「岳阳水位站水位回落、莲花塘水位站回落、南咀水文站回落、小河咀水文站回落————灵性指数回落!」 「黄陵庙水文站————监利水文站————」 一个个站点,一个个依附于水文站,依附于气象站,依附于地震监测中心,依附于各种点位的特事局监控站点,都传来了能量读数的报告。 而所有这些报告,汇总到了一起,就形成了修行者可见、特殊仪器可以观测的效果: 天地屏障,那层保护现实世界免受过多灵质冲击的无形边界,此刻正流光溢彩,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绮丽霞光。 湘君的力量和湘夫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大的光河,从湘山秘境流淌而出,汇入楚地上空,那层常人看不见的屏障之中: 观看访问??9 这股力量没有强硬地一头撞上屏障,而是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柔地渗入其中,成为屏障本身的一部分。 而与此同时,楚地的天地元气,随着神力的上升,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起来: 山川呼应,水脉共鸣。 从湘江源头到洞庭湖口,从武陵山脉到江汉平原,整个楚地的灵脉都在轻微地震颤,与湘君、湘夫人的神力共鸣。 而这样的共鸣,让天地屏障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富有弹性。 它在灵气复苏的洪流中,一直承受不断变大的压力,原本开始有细细的裂纹和破损,而如今,这些损坏之处,开始自行弥合———— 不止一双修行者的眼睛盯着那屏障,无数检测仪器,盯着那些破损的位置— 或者说,盯着那些随时随地,可能冒点儿奇怪东西出来,或者周边动植物容易受影响变异的位置,测算屏障的强度,测算灵脉的强度:「报告!神农架点位,屏障明显加强!」 「报告!衡山点位,屏障明显加强,异常波动减弱50!」 「灵脉网络稳定性显著增强!周边灵气波动趋于平缓!」 「这 是————神灵在加固屏障?」 巨大的屏幕上,地图一块一块由红而黄,由黄而绿,从代表警戒的颜色,变成了代表平和、安全的信号。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真有这么好的事?」 「看来是的。」 年长的负责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们不仅没有像我们事先担心的那样,因为苏醒,引发大规模灵潮冲击,反而在帮助我们稳定局面。」 「为什么?」 「因为,这也是他们的家啊————」 负责人擡起手指,像是虚抚了一下屏幕上的湘楚大地,眼神复杂:「他们是楚地孕育的神灵,是被楚地人民崇仰着、敬拜着的神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楚地的孩子————」 片刻沉默。然后,轻轻的欢呼声,在一片浅绿色、深绿色的地图屏幕面前爆发出来: 今天晚上,针对次生灾害,全副武装准备扑去各个现场的应急部门,不用加班了! 以后也可以少加班了! 有大佬,啊不,有古老的神灵守护这片土地,以后,各种各样的怪事,各种各样的糟糕事情,会越来越少了———— 如果这样友善的古老神灵,再多一点就更好了啊! 「赶紧写报告!把这部分数据单独提取出来,形成专报直送总局!」 「通知气象、水文、地质部门,楚地及周边地区的异常监测,可以适当下调预警级别了!」 「还有,问问湘山岛那边,是不是要我们加派人手过去,处理现场善后————」 「对了,这么大的事情,其他各国有反馈吗?外网怎么看?」 外网————外网表面上一片祥和。 从油管上,推特上,非死不可上,以及ikk上,看到国内视频分享的网友们,绝大多数都在赞叹特效的真实性和宏伟性; 但是,眼尖的网友们,也发现了一点点不和谐:「为什么————五角大楼的披萨指数——————又高了?他们又发现什么了?」 他们当然发现了。卫星高悬,巡过天际,世界各地的强大能量反应尽收眼底,这一点,目前的技术,暂时还没有办法遮蔽; 而从沈乐敲响第一个音符开始,特殊的能量反应,立刻被相关国家感知。 当湘山秘境出现,这种能量反应的强度,以及能量反应代表的,可能出现的强大战力,立刻吸引了有 心人的目光— 几乎在沈乐敲响《九歌》的第一个音符开始,大洋彼岸,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特殊监测中心内,某些屏幕上的读数就开始攀升。 而当湘君苏醒,神灵的力量融入天地屏障的同时,大洋彼岸,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东亚区域,赫然亮起一个炽烈的光点。能量读数曲线如同火箭般垂直飙升,瞬间突破了所有预设的阈值。 「上帝啊————」 一名上校军衔的分析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这是什么?新型核试验?还是————他们搞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不是核爆特征。」 他身边,技术主管在键盘上里啪啦敲打了一阵,调取出一段卫星数据,又和已知的数据比对:「没有辐射残留,没有冲击波,也没有大范围的电磁紊乱。热成像也没有异常,不符合任何已知武器模式————」 「那你说这是什么?!」 「这————这个我只能说是————某种能量场的突然释放?」 砰! 监控中心大门被猛然推开。几位肩章闪耀的将军快步走入,脸色凝重:「报告情况!」 「将军,三分钟前,华夏荆楚地区监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 技术主管调出地图,放大到湘、鄂区域:「爆发中心在这里,洞庭湖区域。能量强度————相当于三千万吨当量的核爆———— 「三千万吨?!」 为首的空军上将看傻子一样看着技术主管:「你在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三千万吨是什么概念?当年,那个该死的大伊万,五千万吨! 你是想说,华夏人在他们的腹地,在他们的人口稠密地区,引爆了一个————或者说,五分之三个大伊万?」 「并不,阁下!」技术主管脸色潮红,双眼亮得异乎寻常,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能量反应确实相当强,但是,性质完全不同。」 「性质不同是什么意思?」 「报告,它没有破坏性!」 另一名年轻的女分析师转过了屏幕,屏幕上,各种颜色的线条不断跳动,显示着复杂的光谱分析:「这种能量的释放非常温和!卫星监测显示,当地建筑完好无损,甚至,根据红外遥感,整个荆楚地区的植被,似乎还受到了普遍滋养!」 监控中心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另一位陆军中将冷笑:「温和?三千万 吨当量的「温和」?你们在开玩笑吗?」 「将军,数据显示,这种能量正在融入当地环境。」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边缘,坚持自己的看法:「它没有造成破坏。我们的灵能监测遥感设备显示,该地区的空间稳定性————不降反升!」 灵能监测———— 这个词让几位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是这个词,又是这个倒霉的词儿! 这是五角大楼最隐秘的项目之一,专门研究全球各地出现的「异常现象」 更糟糕的事,这些异常现象,全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那不是白头鹰擅长的、可以如意操控的东西! 偏偏它们又真实存在! 「又是灵气复苏」相关?」 最先发言的空军上将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似乎需要来一杯,才能压下去这种头痛:「光这个月就已经是第三次了。东京湾的人面鱼,伦敦塔的无头骑士目击,现在又是这个————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将军,这次不同。」技术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 身为长期奋战在特殊领域的技术人员,他自有身为专业人士的傲气,此刻飞快调出对比数据,严肃强调:「这次的能量强度,是之前所有事件的百倍以上!而且,根据我们的模型,它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 以洞庭湖为中心,整个荆楚地区的灵气浓度都在上升,甚至,整个华夏的灵气浓度,都在小幅度上升!」 陆军中将猛地跨前一步。他堪堪止住脚步,没有按住那位技术主管的椅背,手掌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所以他们是在实验武器!某种基于这种灵气」的新概念武器!必须立即向白宫报告!」 「但证据呢?」 另一位上将皱眉。他脸色阴沉沉的,时而瞥一眼屏幕,又快速移开,咬肌凸起再放平,显然是想到了某种不愉快的事情:「我们没有证据表明这是武器试验。华夏方面完全可以声称这是自然现象— 就像他们之前,处理峨眉山那次剑仙目击事件」一样,说是全息投影表演失误。」 「自然现象?哈!自然现象,会精准发生在他们国家级祭祀活动现场?」 陆军中将勾起一个冷笑,强硬地指向屏幕一角,那个凝固在上面的春晚片段截屏:「看看这个!他们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然后能量就爆发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争论,或者说争吵,或者说渐渐发展到接近互殴的人参攻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信息在五角 大楼、naa、白房子之间来回激荡,紧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半小时后,一份措辞强硬的质询,通过外交渠道发往华夏首都: 要求解释「在荆楚地区进行的大规模非常规能量试验」,并「关切其对区域稳定和全球安全的影响」! 「啊这————又要编故事了,又要给特事局那帮人擦屁股了————」 凌晨三点,发言人办公室内,几位官员对着美方传来的文件,表情微妙:「他们倒是干的好大事,背锅的全是我们————」 「不过话说,白头鹰那边倒是反应快。」一位中年公务员喝了口浓茶:「这才几个小时啊!正式质询都跑过来了!」 「挺不错了,至少来的是正式质询,不是他们大统领的推特好吗?」 「我还真希望是推特————最起码,他们大统领的推特,荒谬程度越来越强了,也越来越没人信了。——最重要的,推特不用我们回啊!」 办公室里响起了零零落落的笑声。笑完一通,年轻的公务员继续开始揉眉心:「要否认肯定否认不了的。能量爆发太明显,卫星肯定监测到了。而且现在正好是对面的白天,对面反馈肯定快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应?总不见得说实话吧?」 「说实话倒好了。」中年公务员无奈摊手:「说我们的古老神灵苏醒了,正在帮我们加固天地屏障?你看对面信不信。」 「那怎么办?他们这次把话说得很重,提到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和新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外交无小事,最起码,不能因为我们胡说八道出事啊!」 中年公务员沉默了。他粗大的指节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敲了七八下,忽然笑了:「记不记得几年前,西太联合军演,那个潜艇不明穿越的事件吗?白头鹰信誓旦旦说是我们干的,我们怎么回应的?」 年轻人眼睛一亮,忍不住击掌:「那是————海底自然现象,成因不明,正在研究」?」 「对啊!」中年公务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渐白的天色,声音悠然:「就按这个模板来啊!语气要诚恳,态度要合作,但是内容么,坚决不给准话! 就说我们也在研究这一现象,初步判断,可能与地质活动或特殊气象条件有关,坚决否认任何武器试验就完了!信不信,有本事你来查啊!」 (还有耶) 第877章 去打他们一顿!我的能力,是上通于天! 第877章 去打他们一顿!我的能力,是上通于天! 来查是不可能的来查的,无论是当前的国际形势,还是国际关系,还是各种学术交流、ng组织的交流,都不支持西大来查。 不但不可能,而且,东大这边,还发出了经过专职人员修饰,堪称外交辞令范本的回应: 我们注意到了这一现象,正在组织专家进行研究,初步排除人为因素。 对贵方的安全关切,我方表示理解,但认为并没有必要。另外,建议贵方多多关注自家后院的异常事件,毕竟,这玩意儿越来越多了! 嗯,「越来越多」确实是真的。或许是湘君苏醒后,在本能的吸收灵力,补充自身; ?? 也或许是天地屏障内部的灵力波动,让物质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属于灵性世界靠近; 总之,本就活跃的灵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现实,在世界各地激起各种异象== 伦敦,凌晨两点。大英博物馆里,炸起一声惊叫:「法老!法老的石像活了!」 夜班保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他身边,某种古老、沙哑的低语,萦绕不止,哪怕他冲出了三个馆都没有停止。 身后,法老石像的眼睛转动不止,整个埃及馆的象形文字,都开始泛起微光———— 而在开罗,同一时间,害萨金字塔群上空出现了寄异的光台。 淡金色的光束从星空垂落而下,照亮了三座主金字塔。巨大的金字塔在光束的照耀下,恍惚泛起了波动,犹如要遁入次元深处; 而金字塔顶端,巨大的古老舟船巡天而过,船中仿佛有干尸般的影子俯首下望———— 这样的场景还算好的。京都,昼夜交替的逢魔时刻,出现了真实的百鬼夜行: 有放学归家的孩子,一步踏入光影,就消失在小街当中,再也没有返回。 有些孩子,隔了一两夜能够找回来,报告说自己看到了河童/天狗/青行灯之类之类,也有些孩子,发现的时候,小小的身体躺在桥下————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在美国。 这个建国仅两百多年的国家,后来者杀掉了原住民,从而得不到这片大地的庇佑。 大地上原生神灵一如果还有的话,不是成魔,就是视他们为仇敌,当然,也可能是成魔的同时,视他们为仇敌———— 灵气潮涌而来的时候,和这些原生神灵,和地面上漂浮的怨 灵,和当地的动植物快速结合,形成各种各样超自然的存在,立刻就开始反噬人类。 而更麻烦的是,先前取回钟架残片的时候,沈乐曾经在大苹果市,调用过一波当地的怨气,与国运对冲— 被震荡、削弱过的国运,更加镇不住这些怨念———— 东大的警告,理所当然被白头鹰忽视。而很快,代价就来了。 大苹果市,晚上九点。灯红酒绿的酒会上,忽然有成群的透明女性身影从墙壁中走出,所到之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温度骤降。 没有人能详细复述当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设备记录下一切,只知道大厅开启的时候,大半人已经陷入失温状态,其中三人没能抢救回来。 密苏里州,最大的战鹰生产工厂。晚上十点,灯火通明的工厂,忽然失去了所有电力,紧接着就是大量蒸汽喷出—— 这蒸汽喷在战鹰零件上,喷在飞机上,喷在轨道上,并没有凝结成水雾,而是让它沾染的所有机械设备,都生长出了血肉。 这血肉蒸汽组成的怪物,在工厂里蹒跚而行,工人仓皇逃窜,第一时间的提交的报告却没有被重视: 接到求救的接线员嘲笑道:「你们是不是又high了?」 最后,等确认整个工厂都站起来了,匆匆赶来的国民警卫队,也只能跟着仓皇而逃。 然后,摇空军,摇战斗机,摇轰炸机———— 黄石公园,晚上十一点。国家公园深处,一棵棵大树从泥土中拔出树根,缓慢地、蹒跚地行走起来。 营地的值班人员和游客,一边惊恐呼叫,一边逃窜:「它们在看我们!那些树在看我们!——它们来了!!!」 一夜之间,公园宣布关闭,超过五十名游客和工作人员失踪— 没有人敢进去救他们,也没有人能肯定,从公园里走出来的「他们」,还是「他们」本人———— 五角大楼的危机指挥中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我已经宣布紧急状态!我筹措了一笔特别款项,用于启动守护者协议」!用最强的力量,守护我们的每一个国民!aga!」 大统领照例发表演说,金毛飞扬:「虽然国会不肯通过预算,但是,从南美来的5000万桶石油,出售的资金,由我本人监管!」 「又是那笔钱————又是那笔钱。」烟雾缭绕的雪茄室里,驴党主席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嗤:「他到底要把那笔钱花在多少地方?而且,那笔钱,根本 不够!他不会还想从各大石油公司,榨个一千亿出来填这个坑吧?」 「一千亿就一千亿,一千亿也是他们那边的,不是咱们这边的。再说,光是波音的工厂,一千亿损失就打不住了。」党鞭冷冷回答:「而且,华夏那边的情况已经证明他们可能走在了前面。我们必须赶上,不惜代价。」 「但他们的回复说是自然现象————」 「你信吗?」党鞭先生直视对方:「三千万吨当量级的自然现象」,刚好发生在国家级祭祀活动上?刚好能加固他们国土的防护?刚好被他们的古籍预言?」 他狠狠地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碾灭了雪茄,站起身,环视一张张烟雾后面暖昧不明的脸:「先生们,我们可能正在面对一场新型战争的前奏。战争的武器不是飞弹,而是神话。 而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不能落后—敌人的武器,随时随地,都可能打在我们身上!」 唯独在这一点上,西大的两党,或者说两党加上那位思维奔逸的大统领,站在了同一个方向。 很快,更多的压力,从白头鹰那边排山倒海而来,直接地,间接地,压向东大: 更多的高精尖产品禁运———— 更多的关税———— 更多的航母编队———— 更多的,东大周边小国冒出头来的挑衅———— 以及,更多的,针对东大盟友,东大交易对象,愿意收东大货币作为交易货币的国家的打击,以及比这多十倍的口嗨— 反正那位金毛,他也时不时地语出惊人,让你没法确定他到底是真的打算发动行动,还是单纯在口嗨———— 这等花样翻新的压力,起初并没有打扰到沈乐。表演结束,人员疏散以后,沈乐就被特事局人员,簇拥到了最近的分局: 他轻柔地,专注地,抚摸过每一枚编钟,抚摸过钟架上的每一条腾起的龙蛇,每一个扛着钟架的铜人。 垂首低眉,细细与它沟通,细细感知它的一切,半响不语。 钟架周围,大批大批的仪器,围成了一大圈。一个个仪器被用力搬动,对准钟架的方向; 一个个探头被握在手里,想要凑近,又生怕惹得编钟不快; 特事局的几位高阶修士站得更近一点,屏住呼吸,尝试用双眼、用脸庞来感知这件灵器的强度; 唯独峨眉派的清月道长,算是和沈乐熟悉,关系好,靠得最近。 他几次伸手,距离编钟两寸,一寸, 半寸,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收了回来。 这套编钟,光是站在它面前,就能够感觉到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光是伸手过去,就会被无形无相的波动,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推开。 清月道长非常确定,如果不是沈乐在这里,他得到的,估计就不只是一下推拒,大概会是狠狠的一记殴打———— 「它————已经有意识了吗?」 「是的。」沈乐点头:「它已经醒了。还在感知这个世界,但是,意识非常清晰它是有独立意识的灵器,毋庸置疑。」 「那么,它,呃,或者是,他?这位道友?」顾玉林抱着笔记本冲了上来:「叫什么名字?年龄?能力?我们登记一下,给他注册身份?」 沈乐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眉敛目,将精神沉入识海。 那里,小家伙们星星点点的亮光之间,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道温暖的金红色光芒莹莹流转,如同当年新铸出来的铜钟,在朝阳的映照下,第一次宣示它的存在———— 【你————有名字吗?如果没有的话,需要我帮你取一个吗?】 沈乐小心询问,一边问,一边传达过去谨慎、探究,又有点担忧的心情,生怕触痛对方不愉快的记忆。 识海里钟声袅袅,那个温润的、厚重的声音也在迟疑,似乎在翻找久远的记忆: 【名字————我叫————我应该叫————郢。】 「郢?」 「什么?」清月道长追问。沈乐擡起眼睛,和他对视:「它说,它叫郢」。楚国的都城,楚地的象征。」 【是的————郢。】编钟的话语逐渐流畅起来: 【我是楚人铸就的,为楚国的祭祀而铸的,为楚国的天地,楚国的神灵而鸣动的。 郢都灭了,楚国亡了,但是我还在————我叫————郢。】 「是的,你的名字是郢,郢都的郢。」沈乐将手按在最大的一枚甬钟上,擡头环顾,如同代它向众人宣示:「编钟·郢。」 「是,他叫郢。」顾玉林点点头,快速记录,又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下几张照片:「原身,战国编钟,三十九枚成套编钟,加一座钟架。那么,它的能力,我们能了解一下吗?」 编钟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发出沉厚的嗡鸣。沈乐专注地听着,为它转述:「它说,它是楚地祭祀用的编钟,它的能力,当然就是祭祀的能力。它能够—上通于天。」 众人下意识地擡头上望,又集体扭头,看向洞庭湖的方向。上通于天?这个「天」,指的是? 抽象的,概念上的天? 昊天上帝? 或者,楚地的神灵,湘君,湘夫人? 「湘君和湘夫人肯定能联系。」沈乐非常肯定地转述。众人脸色暂时不变: 湘君暂时苏醒也罢了,湘夫人和龙君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和友谊。 而龙君,或者龙君的弟子青离,特事局遇到紧急事务,甚至能直接拨打电话也就是说,这项能力,具有高度的可替代性,并不算是太重要。 「还有呢?」 「还有————不确定————」沈乐仔细地感知着编钟发出的韵律:「它说它也没试过。但是,在大范围内,向拥有灵性感知能力的存在,宣示某些信息,应该是没问题。 至于范围有多大,能传达到哪些种类的存在,或者信息的长短、精确程度,可能需要更多的尝试————」 「有就好!有就好啊!」特事局湘省分局的局长一步跨前:「这太重要了!现代通讯,在灵气活跃区经常失灵,更不用说,那些非人类的存在,联系起来很麻烦,要一个一个定点沟通————如果能够————」 如果能够大范围地联络,或者说,如果能用编钟发出呼召,发出命令,至少能够知会它们———— 那些山精水怪,那些花草鸟兽,那些逝去却没有归亡的存在————如果能够大范围地沟通它们———— 「郢先生需要做哪些试验?需要我们怎么配合?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条件,哪些支持和报酬?请他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做到!」 刚刚苏醒的郢,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和力量边界。 在沈乐的陪伴和支持下,在特事局的照顾下,它一头扎进了测试当中: 方法是,由特事局和郢沟通,确定测试目标,由沈乐负责敲钟,郢负责把信息传递出去: 定点沟通某位特事局成员,定点沟通某位本地妖灵,直径一公里内小范围传播信号,直径十公里————百公里———— 覆盖整个湘省————整个楚地———— 光这些测试就占据了沈乐的大半注意力。 等他拼死拼活,学完一首新的编钟曲子,过来进行新一轮测试的时候,就看见小家伙们一片气哼哼的: 【白头鹰又欺负我们了!】 【又来撩我们了!】 【我们打回去吧!】 【就是!不打他个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为啥三只眼!】 沈乐为难地揉揉眉心。我也很想去打他们一顿,奈何之前刚刚去过,现在想踏出国门一步,大概,特事局得先炸了吧? 在国内打吧———— 手短,够不着? 【够得着!】编钟发出一串激烈的震鸣: 【您忘了,我的能力,是上通于天!不单是湘君,湘夫人,别的神灵,我也能沟通去找讨厌他们的家伙,打他们一顿!】 (还有耶) 第878章 上面同意了!我们做个好方案,找个好地方! 第878章 上面同意了!我们做个好方案,找个好地方! 」啊这,你想打谁?」 本章节来源于?? 「郢先生想打谁!!!」 如果说沈乐在看到小家伙们表示愤怒的时候,反而抑制了自己的情绪,陪在他身边的顾玉林就差点跳了起来。 怎么又要打了! 怎么又要打打杀杀的! 沈先生,咱们特事局好歹是体制内的,打不打要听上面的,不能擅自行动一拍脑袋就独走—— 感谢您还愿意跟我们说一声,而不是自顾自地就出去了。但是,您说了,为难的就是我,以及我们特事局了好吗———— 【打攻击我们的人。】 ai合成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响起。青灯特地调了个凝重的中年男声,把语气调到「愤怒」这一档: 【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攻击我们的!】 一个纸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熟练地切出网页。立刻,白头鹰某位高级官员的最新讲话视频,就开始在屏幕上滚动播放:「我们掌握的证据表明,华夏春晚上的所谓文化表演」,实际上是一次经过精心伪装的超常规武器试验。」 「那种能够大规模影响能量场、改变区域空间稳定性的技术,如果不加约束,将对全球战略平衡构成严重威胁———— 」 那人表情严肃,背后的星条旗与白头鹰徽章反射着闪光灯的光芒,显示这不是他的个人立场,而是代表国家的发言: 视频还没播完,房间里已经一派骚动。郢浑厚的钟声急促回荡,震得顾玉林五脏六腑都有点翻腾。 钟架边上站了个纸人,纸做的十指在键盘上翻腾,殷勤地用打字替他发声: 【胡说八道!明明是湘君苏醒了,和湘夫人一起赐福于我们!到他们嘴里,就成武器试验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自己后院起火,就看不得别人家安稳!】 「好啦,好啦,小祖宗们,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顾玉林扑过去关掉视频,揉了揉太阳穴:「外交部的同事已经按程序驳斥了,真的————」 视频再次被切了出来。刷一张网页,刷一张网页,都是白头鹰各个盟友、小弟的发话。 操作电脑的青灯,虽然没有说话,也很明确地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对方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做文章了好吗? 「他们做不了什么文章。 」顾玉林继续劝:「难不成还能派核查团来?他们敢来吗?」 房门被轻轻推开。魔都特事局的局长,带着两位下属,两位修行者走了进来,先向沈乐点头,再向编钟点点头:「郢先生也看到了?」 编钟微微摇撼。低沉的钟鸣在会议室里回荡,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只是一瞬间,几个特事局成员身上,贴身的玉符都亮了起来: 【看到了。也听到了。他们称我为武器」他们说,我是被铸造出来,用于杀戮的工具!」 沈乐叹了口气,伸手拍拍钟架,随便拽了把椅子坐下:「小家伙们已经炸锅了。云鲲正在洞庭湖里翻腾,李星堂和镇岳都在磨刀霍霍。青灯如果不是我管着,他能把整个市的变电站都炸了!」 顾玉林叹了口气。魔都那位局长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打算先安抚最愤怒的那一位:「郢先生,您先冷静。这只是政治上的————」 【我冷静不了。】郢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钟声里翻腾着怒意: 【我是礼器,是通神之器!我是为赞颂神明,祈求神明而生的,不是那种被铸造出来,就是为了杀戮的东西!他们叫我武器」!」 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也不愿意:哪个学者愿意被称为屠夫? 【而且他们还掠走了我的一部分!他们禁锢我,试图污染我,我在那边,听到过同胞的哭声————我要为他们报仇!】 「所以你想————」 【我想让他们知道,如果一定要把我称为武器—】手提电脑发出的电子音仍然没有变调,钟声却忽然平静下来。 然而,平静之中,却更加低沉,分明压抑着更大的力量: 【那么,武器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行!」局长猛然站起来,双手张开:「郢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的国际形势非常敏感。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那就让他们继续污蔑?」沈乐也站了起来:「让他们继续在国际上造谣,给我们扣帽子?让他们继续派舰机在我们家门口晃悠?」 【就是!就是!】兰妆愤愤地插了进来。它投射出一片光影,光影里,是伟人的面孔,和伴随咔哒咔哒音效,排列出来的字迹:「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11 局长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沉默一会儿,只能半是劝说,半是恳求 地沉声阻拦:「沈乐,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不是意气用事。」沈乐立刻顶了回去。他一步跨到编钟前方,直视着局长的眼睛,代表这灵器发言:「这是灵器自己的意志。郢有独立意识,有情绪,有记忆它被冒犯了,它想要回应。 我们,有那个资格,以大局为名义,慷它之慨吗?」 局长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有些要求,能对体制内的人提,不能对体制外的人提; 看些要求,能对公民提,不能对这些超自然的存在提。 尤其是像这种刚诞生的器灵,力量强悍,法律意识淡薄,又没有和国家建立起深刻的联系,这时候强拗它们,它们能记恨一辈子的! 钟声再次鸣响。这一次,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而且,湘君和湘夫人的心情,我也感觉到了。他们也很愤怒,如果我的报复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也想出手!】 别啊————局长几乎哀鸣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猛然下定决心:「你们等等!一定要报复的话————我去向上面申请一下,做个靠谱的方案出来! 我们把利益最大化!让国家也能给出最大的帮助!」 他狂飙而去。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也不知道开了多少场会,只知道他冲回来的时候,眼窝扣喽了下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然而,这位局长却是意气风发的,一种力量在烈烈燃烧:「上面批了!说是,只要确保安全,确保成效,可以给他们一下!上面提供了几种建议方案,我们自己也可以提」」 他把手提电脑的数据线插到投影仪上,小家伙们默契地闪开,给郢让出视野。局长指着屏幕侃侃而谈:「首先,要保证安全。只要不出天地屏障,云鲲能够控制水脉,藉助水脉进行快速移动,进可攻,退可守。 所以,我们这一次行动的范围,暂时限制在屏障之内。」 沈乐点头。纸人点头,红嫁衣、李星堂和罗裙们点头,镇岳操控飞剑把剑尖下倾,做出「点头」的姿势。 局长继续道:「其次,要打出最大的效果,要一次性打痛他们。要在价值足够的战略要地,在靠近白头鹰基地的地方打。比如小日子,比如马六甲海峡————」 小家伙们快速嗡嗡起来,沈乐的识海里翻滚沸腾,几乎吵成了一片。最后,还是郢下了结论: 【我不想去小日子!我能上通于天,也不是什么神都能通的!那边的东西,脏,臭! 】 啊这————好吧。连郢都讨厌的存在哟———— 沈乐想想八岐大蛇,想想那些「八百万神灵」,也觉得去打一顿也就罢了,让郢去跟它们沟通,实在有点委屈。 他果断询问:「那就马六甲?你去唤醒那边的存在」,让它们去————」 【不是让它们去」。】钟声再次响起,和沈乐识海中的话音重叠,带着一种庄严的韵律: 【是询问它们是否愿意。如果它们曾被侵扰,如果它们心怀怨愤,那么,它们有权回应。】 「那如果它们不想报复呢?」沈乐沉声问。 【那就是它们与侵扰者之间的事了。】郢平静地回答: 【我只是一口钟。我负责询问,负责传达——不负责决定,也不负责动手。总有些家伙,扶也扶不起来—扶不起来,我们就换一个地方呗。】 这话很符合沈乐的原则,也为行动留下了余地。不但沈乐眼睛一亮,连听到郢回馈的特事局人员眼睛也是一亮。 几个特事局小哥迅速开始推演可能性:「从技术层面看,这个方案有几个优势:第一,沈先生和灵器们不出国境线,完全在天地屏障内活动,安全有保障; 第二,云鲲在海里的机动性极强,打不过可以随时撤; 第三,就算被卫星拍到,我们也可以说,在进行海洋灵气环境调查」什么的————对了,卫星拍得出你在敲编钟吗?」 「拍不出。」这一次,是局长给出了答案:「我们问过了,现在最精确的卫星,解析度是01米— 这个精度下,根本看不清人的具体动作,编钟看起来像一堆小型金属物体,完全识别不出那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沈乐眼睛亮亮地补充:「我们的做法,能从根本上打破西大的叙事。如果他们所谓的武器」,能够在千里之外唤醒自然力量反击— 那还叫什么武器?那叫天谴!!!」 经过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方案终于被完善,并且层层上报。最终,得到了一个简洁的批覆:「可控范围内试行。注意原则:不出屏障,不留痕迹,不主动攻击。」 各种战舰、研究船只、卫星调度,乃至一切有关部门,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三天后,凌晨两点— 洞庭湖畔,小小的木船从水下升起。沈乐背着双肩包,一步踏上船舷。微微敛目,询问所有的小家伙们:「都准备好了?」 识海里传来一片肯定的回应。云鲲缓缓下沉 ,融入水脉。下一刻,千里之外的南海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悄然浮现。 水流在耳边刷刷作响。水脉推送着云鲲,和它载着的所有人,向南,再向南。 月光下的南海波光粼粼。云鲲收敛成流线型的身躯,在海面下百丈深处滑行,无声无息,连最灵敏的声呐都难以捕捉。 船头上,沈乐闭目感应着天地屏障的边缘一那是上古先民,用他们强大的力量织成的边界。 那道流光溢彩的,守护国度的灵性长城上,有先民留下的字迹,也有沈乐留下的织补痕迹———— 而在长城之外,灵气的流动变得杂乱、狂暴,像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荒野。 「到了。」云鲲的声音在沈乐心中响起。它上浮,展开,伪装成一艘正常的渔船; 而沈乐穿上全套祭服,戴上傩面,遥遥望去: 那里,几座岛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岛屿上,有白头鹰建设的监听站、雷达站,还有一个小型海军基地。 更远处,一艘伯克级驱逐舰正在巡逻,舰上的相控阵雷达缓缓转动。 「开始吧。」 小家伙们肃然。几十个泥俑将钟架本体搬到甲板前方,牢牢固定,依序挂上编钟; 两个纸人弯腰奉上彩绘木棒; 李星堂站在大鼓面前,聚精会神,罗裙们各执笙箫琴瑟,严阵以待; 而沈乐走到编钟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擡起: 这一次,他敲响的不是《九歌》,而是一首特事局紧急查出来的,流传于当地渔民之间的古老船歌调子。 曲调苍凉而辽阔,像大海的呼吸,像风中的传说。 「当」 第一声钟鸣响起,低沉厚重,穿透海水,穿透夜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钟声所到之处,海水开始泛起奇异的光芒。那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从深海底部透出的、幽蓝色的灵光。 「当——当——当— —」 沈乐的动作越来越快,钟声连成一片,交织成复杂的韵律。 那不是单纯的音乐,而是一种语言,一种呼唤,一种询问,借由编钟的力量远远传达出去。 他在问海。 问那些沉睡在深渊的沉船,问那些埋葬在珊瑚丛中的骸骨,问那些被遗忘在岛屿洞穴里的传说。 你们在吗? 你们还记得吗? 你们————可曾受过委屈? > (还有耶) 第879章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第879章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钟声回荡。 起初只有沉默,只有海风的呼啸,只有浪涛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只有这些属于自然的韵律。 然后是细微的骚动。海底的泥沙微微翻涌,珊瑚丛中闪过模糊的影子,暗流的方向开始改变。 「当—!!!」 不等沈乐推动木棒撞击,郢主动震响了最大的一枚甬钟。钟声如雷,带着一种悲愤的共鸣你们被掠夺过吗? 章节?????? 你们被侮辱过吗? 你们被践踏过吗? 你们可有流落家园之外,久久不得归来? 这声钟鸣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古老的封印。南海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苏醒: 那是一条船不,沈乐用灵视仔细看去,发现那是是无数条船的幻影重叠在一起。 有宋代的福船,有明代的宝船,有民国的蒸汽轮,有二战时期的运输舰———— 它们曾经在风涛中奋力搏击,它们曾经在海盗的追逐下竭力逃奔,它们曾经怀着勇气前往祖国,它们曾经躲避着战舰和潜艇———— 它们都沉没在这里,灵魂却未曾安息。 船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有穿着古装的商人,有缠着头巾的水手,有持枪的士兵———— 而他们的眼睛,渐渐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些岛屿上的灯光。 「还不够。」沈乐默默评估着,感受着周围涌动的力量:「还不够————还需要————唤醒更多。」 他变换了节奏,敲起一支属于附近神灵的,古老的祭祀歌谣。 漫长的传承当中,曲子已经被修改,被扭曲,甚至变得残缺,但是,随着一段段音律响起,空气中仍然传来了湿润的波动。 这一次,他在呼唤山林,呼唤岛屿,呼唤那些被混凝土覆盖、被雷达站占据的古老土地。钟声带着沈乐的心念,一声声叩问: 你们可记得曾经的辉煌?记得古老的文明? 可记得炮弹落下的尖啸,记得一次次的「大清洗」,记得你们是怎样成批成批的倒下? 可记得你们的土地被夺走,你们的矿山被夺走,你们所有的财富都被夺走,留下的资粮,甚至不足以果腹? 可记得侵略者在你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你们站在建筑物明亮的灯光外,甚至不被充许进去? 你们痛苦吗? 你们恨吗? 还有这里的天地自然— 森林,古树,可记得大片大片的橙剂是怎样如雨点落下,夺取你们的所有生机? 河流,湖泊,可记得那些高污染的工厂是怎样建立起来,排出的污染物,让你们无法呼吸? 在这片大地上游荡的,不肯安息的花草树木的影子,鸟兽虫鱼的影子,你们告诉我你们————想报复吗?! 当当当,当当当当。钟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一波一波地传了出去。 天地屏障之外,几百里、上千里的范围,那些自然灵一个一个苏醒,一个一个睁开了眼睛: 它们浮动着,它们聚集着,它们沸腾着。如同上游的暴雨从山谷中聚集,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冲破堤坝,席卷下游! 但是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沈乐凝神感受着,眉头渐渐皱起。柴堆已经架得高高,但还差一个火星;水流已经四方汇聚,几乎静止的水面,在等待一颗石头撞击堤坝。 这个契机,是什么————是什么? 光靠等待似乎不行? 得主动出手————得————做点儿·么————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脑海。沈乐举起木槌,重重地敲了下去:「一条大河——波浪宽——」 沈乐轻轻歌唱。云鲲两舷,纸人们站成两排,剪出来、画出来的双唇努力模拟张合。 罗裙们奏响伴奏乐器,李星堂拔剑起舞,镇岳身边飞剑激射如星,排成指挥棒的模样重重挥下! 不能在现实中发出声音的小家伙们,在沈乐的识海中齐声高歌。 云鲲更是打开了大喇叭,把最早的,电影原版的歌声放了出来,回荡在海上。 悠扬,舒展的旋律,带着无尽的怀念和激昂,经由编钟的震动向外扩散。波涛汹涌,林木低垂,周边数百里的自然灵,都在侧耳聆听: 它们很多听不懂中文,它们绝大多数,没有看过那部影片,不知道影片背后的故事。 但是,就像当年的词作者说过的:「不管你是哪里的人,家门口总会有一条河,只要你想起家,常常会想起这条河————」 哪怕连河都没有,也会有家,哪怕连家都没有,也会有最珍爱、最怀恋的地方———— 自然灵的骚动渐渐剧烈。沈乐忘我地演奏着,忘我地歌唱着,一直唱到了整首曲子的最强音:「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 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灵潮汹涌。 以马六甲海峡为中心,千年古树上的藤条昂起了头,树根从地底拔出,树冠无风自摇0 岩石上暗绿色的苔藓发出微光,地脉深处,低沉的轰鸣雷鸣般震响。 几个基地里,正在值夜班的白头鹰士兵,忽然齐齐感到一阵心悸。 「嘿,你感觉到了吗?」一个黑皮肤雷达操作员揉了揉胸口,「突然有点闷。」 「可能是要下雨了。」他的红脖子同伴看了眼窗外晴朗的星空,小声嘟囔:「该死,我怎么也习惯不了这里的气候—一实在太闷了,太湿了,空调一直开着也没用,稍微走出去两步就一身大汗! 唉,幸好我下个月就能退役了,到时候,就能回家里的农场————」 话音刚落,基地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一明一灭,一明一灭,随后快速黯淡下去。 「电力故障?」 「备用发电机应该自动启动————见鬼,怎么还没亮?」 灯光熄灭。非但如此,连仪表盘也跟着熄灭了,空调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跟着停止,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大兵们反射性地跳了起来:「一类紧急事件!启动预案!躲避!躲避!」 黑暗笼罩了整个基地。而在这片黑暗中,一些超乎普通人理解的「东西」,悄悄开始活动———— 红脖子大兵摸着墙面开始向外飞奔。本来平坦光滑的墙面上,忽然凸起了不规则的纹路。 大兵按亮手电筒,向墙上一照:「魔鬼啊—— 「6 墙上浮现出模糊的人脸。有怒目圆睁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张口大呼的,有极度扭曲的———— 有的似乎在咆哮,有的似乎在惨叫,有的慈悲低眉似在微笑,也有的,拥有不成比例的大眼睛、拥有竖起的第三只眼———— 「啊!!!」 大兵反射性地把手掌往回抽。一张人脸,一张刚刚浮起的人脸,竟然向他咬了一口! 这一抽竟然没有抽动。再一抽,一声惨叫,手指断裂—刚刚按在墙上的手掌,两根指头,已经落进了墙壁浮凸的石头人脸里! 「警报!基地外围发现不明生命体热信号!」 「数量————上帝,数量超过一百!正在快速接近!」 「开火!允许开火!」 枪声划破夜空。但子弹穿过那些影子般的存在,就像穿过雾气一样, 毫无作用。 一个士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一皮肤表面正在长出细密的鳞片,指甲变得尖锐弯曲。 「我————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最后化作一声非人的低吼。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腿并拢,像蛇一样游了起来—— 他,或者它,汇入了蛇群当中———— 更多的力量覆盖上来。钢铁锈蚀,混凝土撑裂,藤蔓攀爬在坦克上、雷达上,飞弹井里密密麻麻地填塞了苔藓———— 这不是攻击。周围的自然灵们也没有攻击,它们只是手拉着手,藉助汹涌而来的灵潮,让这片土地恢复原来的状态: 它被侵占之前的状态,被混凝土和钢铁覆盖之前的,原本的面貌———— 一个个紧急电话被拨通,一个个求救信号被发出。天空中,卫星转了过来,也只能看到红外信号迅速改变,当地的绿化状态迅速改善; 而在海上,那艘伯克级驱逐舰,则遇到了更直接的麻烦———— 「警告!警告!下方有巨大物体正在上浮!!!」 「多大的东西说明白一点!」舰长在通讯里怒吼。如果不是雷达兵不在他身边,他简直要给对方一记耳光。 然而通讯器另外一头,雷达兵的声音紧张到僵硬,简直声带都要撕裂:「长度————长度超过五百米————宽度超过两百————」 「这不可能!你以为下面浮起一艘航母吗?!」 「左满舵!全速避开!」 太迟了。 规避的命令下达得太迟了一或者说,当海洋中的灵性存在被唤醒,当它们决定攻击,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 整艘驱逐舰缓缓地倾斜不是船体撕裂、一侧进水,即将倾覆的那种倾斜,而是一头还在海面上,另外一头,则被巨大的力量顶起! 幽灵船,前所未有的巨大幽灵船,在驱逐舰下方缓缓上浮。如果沈乐在场,他就能看到,那艘幽灵船是无数沉船的幻影交叠而成: 一艘巨大的,由木头、钢铁和幽灵组成的船体,把驱逐舰斜斜顶起,直到它倾斜成四十五度角。 然后,幽灵船瞬间虚化,驱逐舰狠狠地砸了下来,钢铁铸造的龙骨,发出痛苦不堪的扭曲呻吟———— 军舰在海中上下震荡。一头沉下,浮起,再沉下,再浮起。 很快,所有的电子设备黑屏,发动机熄火,雷达失灵,连应急灯光都暗淡下去。 只有 动力管路里喷出大量蒸汽,平等地烫伤每一个接触到它的人,证明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吱吱嘎嘎的断裂声在舰上每一个地方响起。水兵们像滚地葫芦一样跌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跌倒。舰长和高级军官们绝望地呐喊:「弃舰!弃舰!紧急弃舰!上救生艇!!!」 或许是海上的自然灵,对船难者终于有一些慈悲,又或许它们的杀性没那么重。 总之,在幸存的海军官兵扑到救生艇上,拼命划著名小艇离开之后,他们并没有遭到进一步的攻击。 海上卷起巨大的漩涡,几乎折成两段的军舰缓缓下沉,而死里逃生的海军官兵寂静无声,盯着海波当中慢慢升起的,半真实半虚幻的古船:「这是幻觉吗?」 「还是我们已经死了,被异教徒的地狱抓住了?」 「我们看到了什么————」 甲板上,穿着各个不同年代古装的人影走来走去; 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如同附在耳边呢喃; 鼻端,腐朽木头和海藻的气味萦绕不去———— 「这是精神攻击!启动ep防护!」 「没有什么防护系统了!船长,我们—— 「6 水手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看见救生艇外海水升起如墙,星光下,一张巨大的、由海水组成的脸庞正俯视着他们。 那张脸似人非人,似神非神,眼神漠然了到冷酷的地步。 然后,海水脸庞张开嘴,吐出一句如同判决的命令:「离开。」 「回到你们来的地方。」 「这片海,不欢迎你们。」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用每一种船员的母语,他们自幼听惯的,最熟悉的口音。 驱逐舰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海面。一条条救生艇上,海军官兵们茫然地瘫靠着,如同死尸。 而那些沉船幻影并没有进一步攻击,只是静静地沉入海底,像是心愿已完,返回故乡。 三百里外,云鲲也跟着沉了下去。它收敛为潜艇形状,把沈乐和其他同伴全都护在自己怀里,让水脉推动自己疾驰。 而沈乐停下了敲钟的手,往后一仰,躺在泥俑们及时推过来的湘妃榻上。 傩面下,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虽然刚才「上通于天」的工作,都由郢来承担,他的心力和精神力,也消耗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 空荡荡的识海里,只有小家伙们的 声音响成一片,兴奋异常: 【他们跑了!他们真的跑了!】罗盘飞快转动着指针,画卷投射出光影,在那里,一颗颗光点迅速离开。 【那片林子活过来了,我看见树木在移动!】镇岳收回了最后一柄飞剑,快速报告。 【他们的悲伤被抚平了————】阿梓关闭了陶屋的大门。一缕灰气悄然被他收回: 那是漂浮在海上、百年千年不得归家的华夏孩子,这一次,它来带他们归家———— 而郢,这次行动的主导者和组织者,钟体微微震颤,开心地自行演奏一支曲子: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还有耶) 第880章 这天地屏障,好像能改进一下? 第880章 这天地屏障,好像能改进一下? 南海的波涛渐渐平息,沉船幻影沉入深海,岛屿上的异象逐渐消退。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当晨曦照亮马六甲海峡时,那艘驱逐舰上残存的官兵们,终于被接上搜救船只,仓皇向北撤离。 ?? 舰长提交的报告语无伦次,充满了「超自然现象」、「集体幻觉」、「无法解释的能量攻击」等字眼。 如果不是所有官兵众口一词,而且精神状况确实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只怕他们还需要面对严厉得多的审查: 是不是有人在舰上通气管路里投放不明药物,让所有的官兵都high了? 几个岛屿基地的情况更糟那一夜活下来的士兵,几乎全数申请紧急调离,理由是「精神受创」; 基地设施,包括武器、设备、各种居住设施,有80出现莫名其妙的故障。 按照活下来士兵的口供,曾经出现过的爬藤、毒蛇、石头人面,在基地里都没有采到样品; 但是,那些设施的故障,完全没有办法用科学理由解释; 而对比前后的卫星图片,基地周边的雨林,一夜之间,向人类的建筑逼近了至少五十米———— 树木的根系钻破了混凝土,藤蔓爬满了铁丝网,就像大自然在默默收回自己的领地。 而更可怕的是,发生异象的那一天,在马六甲海峡附近,监测到的巨大超自然能量波动,和东大新年祭典那次存在波段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消息传回五角大楼,再次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但这一次,跳脚要求向东大追责的声浪,低了很多: 五角大楼,以及事实上担任白头鹰大脑的那些人,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东大真的有这样的力量怎么办? 一周后,原先气势汹汹的白头鹰,仿佛突然失忆了。 道歉是绝不可能道歉的,撤回原来的指控也不可能,但是,他们可以装作之前啥都没说过: 太平洋对面传过来的外交辞令,变成了「希望与各方共同探讨全球超自然现象管理框架————」 特事局的会议室里,顾玉林放下最新的情报简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他们现在改口说,那可能是未知的自然现象」与古代文明遗存的共鸣」了?」 「还建议成立超自然事务国际协调机制」。」清月道长慢悠悠地 品着茶,「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也是因为郢打了他们一顿!】作为灵器代表,戳在桌上的青灯,欢快地打开手提电脑,让电脑替大家发声: 【老人家教导过我们: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一片轻轻的笑声。沈乐坐在窗边,看着树叶滤下的细碎光影,忽然问:「那些文物————和郢先生的碎片,曾经放在同一个博物馆里的文物,能要回来吗?郢一直牵挂着它们,问了好几次了————」 「————已经在交涉了。」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局长沉声道:「不过需要时间。但有了这次「展示」,谈判的筹码会多一些。」 识海里,郢轻轻震鸣了一声。那声音里有期待,有怅惘,更多的,是坚韧不拔的耐心: 那些伙伴们去国离家,已经有百年以上。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钟声悠悠回荡,仿佛湘君和湘夫人的笑脸,仿佛那些出了一口恶气,宣示了自己存在的自然灵,欢呼庆祝。 一次大事件尘埃落定,魔都特事局的局长松一口气,赶紧告辞,去忙他那些永远也忙不完的公务去了。 倒是顾玉林蹭前擦后,找了无数相干不相干的借口,赖在沈乐宅子里死也不肯走。沈乐不得不问他:「你还有什么事要谈吗?」 「那个,关于郢先生这次行动的报酬评定————」 「你们先评估一下,做个方案出来给郢看。」 「郢先生还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暂时没有。有的话,我搞不定的,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们。」 「湘君和湘夫人那边————」 「你们可以自己打电话给祂们的吧?实在不行,通过龙君联系?不用死巴着我啊!」 「这个————那个————」 「好啦好啦。」沈乐终于叹一口气,塞他一颗定心丸:「我暂时不会主动做点什么。嗯,郢的一口恶气也出了,他想安安静静待一段日子,好好看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学一些近年来的音乐可以放心了吗?可以不用贴身看着我了吗?」 顾玉林嘿嘿笑了起来。沈乐起身,大大伸个懒腰:「您自便。我要去休息了————大概率要入个定,调息一下,几天联系不上我,不用大惊小怪————」 他飞奔回卧室,沐浴更衣,找了个最放松、最宁静的姿势,盘膝端坐,合上双眼。 意识不断下沉,穿过肉身,穿过日常的纷纷扰扰,穿过小家伙们的叽叽喳喳和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心念起伏,沉入一片温暖、寂静的黑暗。 果然,自从春节大祭之后,就一直喧嚣涌动,只是被他压制的力量,快速涌了上来一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感觉不到源头也感觉不到终点,它像是从宇宙的莫名深处涌来,又像是跨越次元,直接叠加在沈乐身上。 那股温暖的,丰沛的力量,让沈乐从肉体到精神都放松下来,像浸泡在暖暖的温水里一样,悄然舒展。 真———— 舒服———— 深沉的定境中,连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感知。就在此时,沈乐一直贴身佩戴的铜鼎,陡然跃起! 它飞跃至识海中央,轻轻展开。如天地初开那一束光芒,它在识海当中落定的时候,就定住了整个识海,定住了潮涌而来的力量; 然后,它旋转着,生长着,露出了原形: 从一枚小小的残片,到一片长方形的厚重铜片,铜片上河川流动、名山耸立。 铜片顶端延伸出鼎耳,两侧延伸、包覆,长出四面鼎身和充满力量感的鼎腹。 鼎身上,一片一片乳钉纹庄严分布,将心神浸入内部细看,能「看」到乳钉纹当中浩瀚的空间。 再仔细看,绝大部分空间都是空荡荡的,却也有某些空间里,收翅敛爪,俯伏着各种各样的猛禽异兽———— 「嗡」」 一声清鸣。沈乐胸口猛然灼烫了一下,紧接着,那枚从来安安静静,只在识海中展开的铜片,主动跳出他的衣领。 它旋转,飞动,落下,多少年来第一次,在物质世界中展开了实体: 从鼎身,到鼎腹,到鼎耳,和沈乐识海里那口铜鼎,一模一样的模样。 然后,鼎腹下方,四只浑厚有力的鼎足,花纹似龙非龙,似夔非夔,由鼎腹一直延伸到地面,稳稳地支撑起来沉重的鼎身。 这尊粗看金光灿烂,毫无青绿铜锈之色,细看气象万千的铜鼎,静静地矗立在沈乐身前三尺。 以铜鼎为中心,卧室、宅邸,乃至更广阔范围的天地元气,和不知何处涌来的世界反馈,如百川归海,汹涌浸入铜鼎。 它们呼啸着,卷动着,相互摩擦着,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炸裂声。然而,这狂暴的气流,从进入铜鼎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变得温顺而驯服: 该说铜鼎不愧是一口「锅」,在吸纳天地元气上,它完 美地发挥了烹饪器皿的作用。 驳杂的力量,被它近乎无止境地吞纳进来,在内部进行难以言喻的过滤与淬炼。 最后,化为最精纯、最本源,也最温和的涓涓细流,循着莫名的联系,反哺注入沈乐的肉身。 那被天地元气洗炼过许多次,原本依靠沈乐自己的锻炼,已经无法提升的肉身,再次开始贪婪地吸收这份馈赠。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脉,都在发出细微的欢鸣,开始了缓慢而坚实的升华。 而很快,这份馈赠沿着肉身,注入了神识当中: 半透明的光之人形升出沈乐顶门。起初,那人形只是一团朦胧的、人形的光晕,柔和明亮,如同凝聚的月华; 紧接着,铜鼎淬炼转化出的、精纯到极致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地涌向这团光晕: 以光为泥,以气为魂,塑造着光之人形的细节。光晕逐渐凝实,轮廓变得清晰,五官、四肢、躯干逐一浮现。 终于,一个与沈乐肉身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流转着温润玉质光泽的光之人形,静静伫立在沈乐的肉身上方: 人形仰起头。心念微微一动,就穿过天花板,穿过层层屋顶,飘到了宅邸上空;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热,抑或任何危险与不适。 只是简单地张开双臂,整个宅邸的阳光就集成一束,被光之人形吞纳进去,补充他需要的力量。 再心念一动,人形刷地向东方挪移,已经悬立在海波之上; 又是一动,人形化作一束光辉,向西直射,再停下来的时候,将矗立的雪山照成了金山———— 「阳神吗————」 沈乐默默想着,飘然向下,抚摸了一下山上盛开的雪莲。雪莲花瓣随着他的指尖向下弯折,又随着他放开手反弹回来。 阳神出窍,能不惧烈日罡风,能瞬息万里,能触动实物,能干预现世。而更重要的是———— 沈乐仰头上望。头顶上方,璀璨的天地屏障,在他面前,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那是天地元气的交织,是符篆的刻印,是当年立下屏障的先民的心念映照。 他曾经惊叹于那屏障的恢弘,而现在,光是看着,沈乐就本能地理解了它的构成: 它元气的流转,它以怎样的方式扎根于大地,怎样过滤、吸纳外界狂暴的天地元气,阻拦不被它允许的生物,以及———— 「我总觉得,这天地屏障,应该 还有再改进的余地————」 沈乐喃喃道。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就能肯定,这包裹了整个华夏的屏障,和他一点点修复的铜鼎,有莫名的联系: 也许,把这天地屏障再改进一番的希望,就藏在铜鼎里? 沈乐心念一动,光之人形倏然回飞,返回至自己的肉身上空。低头下望,坐榻上肉身呼吸均匀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光辉灿烂的铜鼎矗立在坐榻前方,洒出一片光笼,将肉身轻轻罩定,阻止它被外界任何事物干扰、伤害; 而这座铜鼎本身———— 阳神慢慢下降,站到铜鼎前方,手扶鼎耳,俯首下望。瞬间,一股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苍茫意念,伴随着图像,直接映入沈乐的神识: 画面之初,是天与地混乱交织,神、人、精怪杂处,灾异频发,众生皆苦。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头戴冠冕、身披玄衣的威严帝影,派遣手下镇住天地,与神灵立约,绝地天通。 从此,神归其位,人安其土,混乱的秩序为之一清。人民得以不受纷扰,而神灵从此,也可以「罔有降格」———— 然而绝地天通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平安。大地上,山海之间,那些先天孕育或后天滋生的凶兽、怪谲、恶灵并未随之绝迹。 它们依旧肆虐,侵扰着脆弱的人民,每一次攻击,或者仅仅是「出现」本身带来的异象,就能让人民于灾祸中挣扎———— 于是,又有圣王出现。镇伏凶兽,划定九州;同时,取九州之金,铸造神器,划分生民与蛮荒妖兽的界限。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正在浇铸的、巨大的四方铜鼎上。 鼎的形制,与沈乐眼前这一尊,一般无二,只是大了无数倍,气象更是恢弘磅礴,仿佛能镇压九州气运。 那苍茫的意念化为直接烙印在鼎之核心的叮嘱,清晰、凝重,一字一句,响彻沈乐神魂:「颛顼绝天地之通,定神人之序,然地上妖异未尽,犹害生民。 吾承天命,治水土,划九州,驱百怪于四荒,定八方之屏障。然人力有穷,天地悠悠,鼎非永存之宝,屏障非永固之壁。 屏障之要,不在隔绝,而在秩序;不在永固,而在生生不息。心念所向,便是屏障延伸之地————」 (还有耶) 第881章 这屏障应该怎么调整?调整到哪里?为了什么? 第881章 这屏障应该怎么调整?调整到哪里?为了什么? 」所以说,这个天地屏障,是能够修改的?」 一周以后,魔都特事局局长,清月道长,还有两位专程从京城赶来的专员和修行者,围着铜鼎,啧啧称奇。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从龙君水府赶过来的青离坐在沙发上,看似满不在乎,注意力却没有一刻离开了铜鼎; 再远一点,天香楼的老板娘微笑着端上一盘水果点心,挨个放在众人面前,同时一眼接着一眼看向铜鼎,身躯却下意识地努力避开; 门口、门外、窗外,葛巾、玉版、赵粉、豆绿、二乔————一群年轻的牡丹花妖,只敢远远窥看,却根本不敢靠近一点点———— 「没错,它—是这样告诉我的。」 看本书,?? 沈乐伸手抚摸着铜鼎边缘,一伸手收起,再一伸手抛出。 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的铜鼎翻了几个跟头,快速增大了上千倍体积,悄无声息、却又沉沉稳稳地立在地面。 几位修行者眼睛当场亮了,局长闭上眼睛,热泪长流:「行了行了,不用证明了,知道你那铜鼎是一件宝物—刚刚那一下,我眼镜爆出的亮光,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事实证明,某些法器,在观察灵性物体的功能上面,设计确实有点欠考虑———— 局长捂着眼睛转了个方向,老板娘赶过来给他送热毛巾,继续找理由在旁边转来转去。 青离缓缓起立,走到铜鼎边上,俯身望向鼎腹之内:「嗯————这座铜鼎,师尊和我说起过它当年是怎么铸造的————原来,它是这个样子————它里面的铭文,是这样写的————」 「什么铭文?」清月道长和京城来的那位修行者一起探头,一起缩回,再相互对望,同时摇头。 他们的视野里,鼎腹都是光溜溜的一片,啥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别说看不见,用仪器也扫不出来,哪怕伸手去摸,也没摸出半点凹痕———— 「唉————修为不够,没办法啊————」 青离一字一字读出鼎上的铭文——差不多就是沈乐之前,从铜鼎那里听到的那一些。 几个修行者站起,坐下,探头入鼎,绕着鼎旋转,用各种各样的仪器探查,全部失败。 在清月道长咬了咬牙,终于决定冒一次险,用真气去探查的时候,青离一擡手,用水流缠在他腰间,直接将他拖走:「你最好 别这样碰它。这件重器的位格不是你能碰的。」 清月道长一身冷汗,连退几步,几乎当场软倒。他向青离拱手致谢,拖着虚软的身体坐回位置上,双手微微颤抖。 其余几位修行者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半是对那尊铜鼎的敬畏,半是对自身修为不足的怅然。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么弱,连探查它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清月道长身边,京城来的那位外号「观星」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颤抖:「沈小友,你的意思是————这尊鼎,不单记录着天地屏障的铸造之法,还蕴藏着———— 修改它的权柄?」 「说是权柄」有点太过了。」沈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伸手轻抚鼎口边缘:「它只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蓝图,大致描绘了天地屏障应该是什么样的,可以达到怎么样—— 当年划定这个范围,是因为先民人数有限,探索的区域有限,对华夏」的认知也止于九州。」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深刻的崇敬和向往:「但是,当年编织天地屏障的时候,在那么艰难的工程当中,我们的先民就留下了扩展的接口————」 局长终于揭下热毛巾,翻出一副新的法器眼镜换上,再也不敢看向铜鼎。他凝视沈乐,神色严肃:「沈先生,您确定吗?要知道,真要修改天地屏障,这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甚至会关系到国家的安全架构!」 「我以阳神出窍时,亲眼看到过天地屏障的详细结构,和铜鼎传达的意念完全吻合。」 沈乐直视着他,态度平静而坚定:「而且,铜鼎吸纳、转化天地元气的运作方式,与屏障过滤灵气的模式有高度相似性,它们甚至能够共振。 我认为,这座铜鼎,确实就是当年九州屏障的枢纽一屏障严重破裂时,它还能催我去修!」 「幽泉先生?」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一个瘦高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是人类,沈乐用灵视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漩涡。 据说,那是上古异兽「谛听」一族的后裔,最擅辨识真伪,感知天地隐秘—如果不是事关重大,特事局也不会请他出山———— 老者凝视铜鼎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秋风吹过枝头枯叶:「我看不出————我只能看出,它的位格非常高————非常非常高。 感觉,可以和红山玉猪龙、良渚玉琮这样的 重器比一比古老,但是位格比它们更高—— ——要高得多————」 「青离少君?」局长转向座中的龙君弟子。 青离微微颔首:「师尊曾提起过,上古圣王铸九鼎,以定九州,也曾别铸一鼎,立天地屏障,定八荒封疆。 师尊也说过,当时为了划定边疆,几方相持,确实留下过修改的余地。」 几个权威人士的证词,给沈乐的一家之言带来有力的验证。局长当机立断:「立刻上报!我们马上着手收集证明,形成文字材料—另外拜托诸位,今日所见所闻,千万不要以任何形式泄露!」 接下来的三天,以魔都特事局为中心,各地特事局协力,所有工作人员忙得连轴转,大批证据被汇总起来。 很快,一份汇集了多重证据的绝密报告,被紧急送往京城: 东北深山,白山黑水秘境里,凤凰飞舞而出,对铜鼎垂下了光辉的羽翼; 西南边陲,一位隐居在古老石寨中的巫祭,在祖先代代相传的祭坛前举行了通灵仪式。 三占三吉,六占六吉,一次次掷出的圣爻,代表祖灵承认了沈乐所言; 南海中,一位被龙君请来作证的、寿数悠长的砗磲大妖,苍老的神念在众人识海中回荡:「当年划分天地时,人族孱弱,海域多凶。如今————若非屏障过滤了最狂暴的力量,我们焉能活得如此滋润? 沈先生帮我们修补过屏障,我们看着他把破损处修好,如今,如果能扩大屏障,那简直太好了!」 一处处来自不同地域、不同传承的古老存在,他们的证言相互印证,指向同一个结论== 铜鼎是尊贵的神器,和当年建立天地屏障有直接关系; 天地屏障是真实的、存在的,而且,极大概率,是真的可以修改的———— 与此同时,特事局的分析部门,和海军一起,提交了一份可圈可点的报告: 首先,根据云鲲几年来在外活跃的记录,天地屏障是真的存在的屏障内,它能调用水脉,快速穿行; 屏障外,它虽然能操控海水,行进的速度却要慢得多,差不多只能大力出奇迹。 其次,根据灵气复苏加速以来,所有异常事件报告、能量监测数据、卫星遥感图像,确实存在一个巨大的「场」: 它覆盖华夏疆域,以及部分延伸区域; 它可以说是隐形的,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不能触及,但是,确实能够间接、侧面验证; 它具有过滤和筛选功能,边界之内,能量相对有序温和,边界之外,能量则更为混乱狂暴— 「可以得出结论,这样的边界,并不只有我们一家有。」 魔都特事局局长亲自执笔,冰冷的a4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火热的心念与愤懑:「这样的边界,和各国文明,特别是上古文明高度相关,也和人民与地域的吻合程度强相关。 而且,有多起案例表明,境外势力有目的地向我们周边,投放具有特定「锚定」或「召唤」性质的异常物品— 2 一个个负面事件触目惊心。也就是被屏障挡着,被巡逻力量化解,但是,对比屏障之外的同类事件———— 这些动作的意图,以及潜在威胁,完全不容忽视! 所有材料汇总,直抵中枢。只过了三天,一个规格极高的特殊会议,就在保密会议室里紧急召开。 椭圆形长桌边,来自各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济济一堂。 除了几位核心领导,还有特事总局高层、资深战略专家、顶尖的古代文明与神学研究员———— 更不用说,还特地请到了数位气息悠长的修行界宿老。两个特别尊贵的位置上,一个放着水盆,另一个放了盆兰花— 方便龙君与湘夫人随时莅临————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铜鼎的扫描图像悬立空中,缓缓旋转。铜鼎周围,复杂的天地屏障灵力流动模拟图,看得人眼花缭乱。 「————综上所述,」负责汇报的特事局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天地屏障客观存在,其保护作用无可替代。新出现的证据表明,它存在可扩展、 可优化」的设计初衷和技术基础。 我们面临的历史性机遇是:能否,以及如何,主动引导这种变化,使其更符合现代国家的利益与安全需求。」 片刻沉默。会议的主持者,一位面容清瘤、目光锐利的老人,翻开那份厚重的综合报告,轻轻敲了敲:「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今天这个会,有请大家集思广益,尽量发散思维,进行探讨。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有能力调整这个所谓的天地屏障」,我们应该怎么调整?调整到哪里?为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长桌对面,几乎和他坐在对称位置的沈乐身上:「沈乐同志,议题是你提出来的,你先说说?」 沈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是第 一次参加这么高规格的会议,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高级别的官员。 他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握紧了铜片,感受着铜鼎传递过来的热量,努力平静地开口:「根据铜鼎传递的信息,上古先民划定屏障范围,首要考量是当时族群的生存能力与认知范围。 「九州」之外,对他们而言是未知而危险的蛮荒,屏障将其隔绝在外,是基于上古先民的心念与秩序,为他们划定安全的生存范围。 现在,我们的人口规模、科技水平、组织能力,以及对世界的探索认知,完全可以支撑更大的屏障了!」 老者微笑点头,接着,礼貌地向青离微微俯首。青离跟着开口,补充了来自更古老视角的佐证:「师尊曾经亲历铸鼎之事,曾经谈及,屏障初立时,人族势弱,九州之外广袤土地划归荒禽异兽,亦有留待后世开拓之意。 如今天地翻覆,人族已然强大,正该将屏障向外拓展,变混沌蛮荒,为有序祥和,让四海八荒之灵性滋养九州。」 他说的和沈乐似乎有些重复。在场很有几个人面露迷惑,特事局官员赶紧解释:「青离先生说的是灵性层面,不是现世的物理范围————」 话音未落,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人已经接口,语气铿锵:「最近这几年,我们和特事局的合作非常愉快。但是,华夏一系的法术,出了某个圈子,作用就大大降低———— 如果能够拓展屏障范围,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大的战略防御纵深,更多的预警时间。 某些势力,自己境内异事频发,魔鬼、古神遗物、各种负面事件层出不穷,还看不得我们这边相对安宁,天天丢脏东西————」 会场小声嗡嗡了起来。一位儒雅的代表扶了扶眼镜,语气审慎:「国际观瞻和可能的反应也必须考虑。我们现在的对外原则,一直是专注于国内,对外和平共处,尊重各国主权。 如果我们单方面宣布,嗯,或者说展现出,对某个超出当前国境范围的场」,较强的控制能力————」 「我们为什么要宣布?」 「你不宣布,别人就不会猜了吗?」 「反正他们都是乱泼脏水,他们说我们能做到的时候,我们最好是能做到!」 「关键不是这个————这样做,势必引发剧烈的地缘政治震荡和猜疑———— 我们需要一套既能达成目标,又能最大限度降低阻力的策略叙事————我只是说需要叙事啊!!! 」 (还有耶 ) 第882章 熔九州之金,重铸铜鼎?! 第882章 熔九州之金,重铸铜鼎?!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沈乐端坐在会议桌前,左看,右看,再左看,再右看。 章节?? 隐秘的会议室里,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大人物,仿佛卸下了地位带来的矜持,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坐在中间的老人,靠在椅背上,依然淡定地微笑着,听他们各抒己见(&215;)相互开撕(√)。 听了好一会儿,等到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了车轱辘话,他微微擡手,转向沈乐:「沈先生,您似乎有什么想法?」 「呃————」 沈乐犹豫片刻。然而,在老人鼓励的微笑之下,他还是心一横,直接吐槽:「我就是想说,现在的天地屏障,保护起来,有点过于一视同仁了。凭什么,对面小日子也和我们一样享受保护啊? 是,那块地方,那片海域,肯定是我们的,决不能让出去,但是凭啥保护成本让我们付啊!」 「呃————」 老人脸庞微微一僵,很快,又回到了制式化的,端正而从容的微笑。微微颔首,带着点引导地询问:「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是说,这屏障————能不能分层?」沈乐一边说,一边伸手按在胸口。神识透出,铜鼎跳动了一下,给了他明确地答覆:「哦,是可以的。内外双层,功能不同————内层保护性更强一些,外层主要负责过滤天地元气————」 他垂着眼睛,照本宣科一样,语气平平板板地念。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一下,很快又活跃起来:「这样很不错!」 「这样真是太好了!」 「这————这样————因果————天道平衡————」 几位修行宿老微微皱眉,似在思索。而安全与而安全与军方背景的与会者,眼神却明显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看着沈乐:「这个思路非常有意义啊!我国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资源有限,确实应该更好地关注本国人民的福祉! 如果屏障能够具备一定的智能,区分敌我、善恶,甚至对恶意行为进行反制或者隔离,那它的战略价值,能跃升一个数量级!」 「屏障的核心是心念所向吗————」文化部门的负责人,翻着手头的资料,不断沉吟:「这样的话,识别的基础,恐怕离不开文明认同与集体意志的凝聚。文化建设————认同塑造————」 他抓起笔刷刷记录,很明显来了灵感。 清月道长身边,一位上臂鼓鼓囊囊的修行者,轻咳一声开口:「从修行角度看,赋予器物过于复杂的智能,恐怕日后不好控制。或许,我们可以把机制设置得更简明一些? 比如说,核心区享受最高级别保护与秩序加持,延伸区基础防护,再设置黑名单,对黑名单进行限制或者排斥?」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各方从历史、现实、战略、伦理、技术可行性,以及屏障延伸疆域等各个角度,激烈探讨,口沫横飞:「既然有这个机会,应该趁势大幅度扩展,打造泛华夏文明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小范围做试验,摸索规则,这样才不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应该先尝试把天地屏障分层,这样更不容易引发外界注意————」 有价值的建议列了一条又一条,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员十指翻飞,在键盘上几乎砸出了残影。 最终,主持会议的老人,做出总结陈词:「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综合各方意见,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基本共识: 第一,调整天地屏障在理论上是可能的,而且,符合上古重器传递的理念,也符合我们当前发展的需要。 第二,调整的目标,应该是增强我们的安全保障,拓展有序发展空间,并提升文明共同体福祉。 第三,调整必须稳妥、可控,要充分考虑复杂性、成本和潜在风险。」 这几点,与会人员都觉得可以接受,连盆里的水波和花盆里的兰花都在微微摇曳,似表赞同。 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别向那两个位置点了点头:「因此,我提议,立即成立跨部门的专项研究论证小组,由特事局牵头,相关各部委、军方及特邀的修行界专家参与。 核心任务,其一,是深入研究铜鼎与天地屏障的内在联系与调整原理,进行小规模、 低风险的可行性验证试验; 其二是全面评估,调整屏障可能带来的各方面影响—包括灵性环境、生态环境、地缘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 其三,是测算不同方案下的成本与收益,并尽快拟定具备操作性的屏障调整方案— 」 沈乐微微收紧了手掌。心口处,铜鼎轻轻跳动,也在向他传达自己的意思: 要成长! 要变强! 要吸纳更多的力量,更好地控制天地屏障! 这个小组的规格相当高,干活也相当卖力。评估, 测算什么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只有一件压在沈乐身上:「铜鼎怎么说?它想要什么?」 顾玉林紧张地抱着电脑,随时准备记录。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他作为沈乐的贴身联络人,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会儿,听了一肚子密辛,包括这次「补天」计划预备动用的预算回来,心里实在有点忐忑: 这铜鼎到底需要多少资源?多少天地元气? 调整整个天地屏障啊!想也知道,需要的能量,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特事局一年的预算就那么些,就算能拨款,实物资源,比如灵玉、灵金、灵木,也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这个铜鼎———— 可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了啊! 「它说————」 沈乐一只手按在鼎耳上,一只手甩动着滑鼠,脸色古怪:「它需要重铸。」 「啥?!」 「它能有调整天地屏障的力量,是因为当年铸造的时候,是禹王收九州之金铸成。」 沈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正色看着顾玉林:「现在想起来,所谓的九州之金」,一方面是物质实体,一方面,也承载了民众的信念。 想要把天地屏障扩大一圈,它需要更大范围的,新的九州之金投入进去,加以熔铸,才能做到!」 「重铸————」 顾玉林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好在体制内工作的不二法门,就是自己搞不定,立刻向上摇人。 没多久,最近的炼器专家,和特种金属冶炼专家,都狂奔了过来,当面询问:「什么样的九州之金?需要多少?铜?锡?铅?其他金属要吗?要不要高炉?多高温度? —直接扔到高炉里,会不会导致熔毁,或者伤到它的核心法阵?」 「这个————」沈乐真心说不清。 两个专家看了他这外行样子,也并不指望他,只嘟囔着「成分」、「温度」、「金相」等词,扑上去细看。 沈乐低着头,抚摸着铜鼎,努力探究它的意识:「金属就可以吗?不限定青铜?」 「什么?限定产地?对应当年的九州之金」,最好全国各地都有?—还要来自屏障最远处,东南西北各极的?」 「要多少?——不限量?反正吞得下?」 「要具有代表性的东西?要浸润我们心念的,浸润了我们对当地控制力的东西?」 「高炉要多少度的?要给你开浇 铸模具吗?不要?一只要灵气足够强的铸炉,帮你吸收力量?」 这————好吧。沈乐一通转述,特种金属冶炼专家目瞪口呆,往后一倒:「这已经在我的知识范围之外了!我搞不定!告辞!」 倒是炼器专家目放精光。他绕着铜鼎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时而用刻着奇异符篆的放大镜仔细观察,时而伸手轻轻抚摸。 好半天,长长叹一口气:「社稷重器————」 社稷重器啊! 这种法器的铸造理念,与核心流程,和普通法器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硬要说的话,中华文化当中,也不是没有留下相似的规程: 比如社稷坛,中央设江山石,四周取五方五色土筑坛,核心理念,就是聚集各地上贡的土壤,以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铜鼎这等能够操控天地屏障的重器,大概,也是同样的方法? 铜鼎的要求一层层报上去,先前主持会议的老人,也只能苦笑着点了头:「好在成本不算高。每个省拿一件九州之金」的代表物品嘛简单,各省特事局负责征集,送上来让铜鼎挑就得了!」 这样的代表物品,说难找难找,说好找也好找。苏省送来了全国第一座长江大桥,替换时候拆下来的巨大螺丝; 川省送来了都江堰下,千年卧铁的一段; 龙江送来了极北之处,铁路线尽头的铁轨; 高原上送来了当年「菩萨兵」进藏的时候,留下的行军锅; 西北边陲,送来了一个个边疆哨所,重修时拆掉的铁栏杆———— 一件一件来源各异,有些充满锈蚀,几乎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金属制品,在铜鼎旁边堆了巨大的一堆。 特种金属冶炼专家实在忍不住,又跑过来看了一次,看看这些种类完全不同的金属,眉头都在乱跳; 倒是负责炼器的专家两眼发光,摸完这件,又摸那件,哪个都舍不得放下:「好东西!好东西啊!这些原料,用来铸造法器,都不用额外加工,它们自己就非常强!啧啧————」 然而沈乐却还是眉头紧皱。他一件一件,亲手把这些金属件放进鼎腹,捧出来,再放进鼎腹,再捧出来:「怎么?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太近了?——要东西南北四极的,才能把屏障推到足够远?」 来自四极的「九州之金」,还在慢慢跑路中———— 南边来得 最快。南海上,填海造岛的一个个驻军岛屿,紧急运了金属件过来: 反正也不需要大件,也不用拆房子,螺栓、螺母这些,尤其是岛屿建造时期就安设下去的,拆他几十个过来; 西边速度也快,以中欧班列检修为名义,一个一个车站,一条一条铁路,弄点废旧铁轨、换几个螺丝,神不知鬼不觉; 北边速度比较慢,主要是耽搁在了距离上。我们在北极的科考站,紧急运过去一批金属备件,换下来原先用的———— 【东边?东边呢?】 东边就真的比较尴尬————能代表我们统治的「九州之金」,确实很难找。 无论是琉球,还是台岛,都在第一岛链,不符合大家「最好能推到第二岛链去」的美好向往———— 「不管了!」最后,特事局硬着头皮,打包了一批东西过来:「这是我们在塞班岛参与建设的机场,换下来的铁件!」 「这是中国人在岛上投资的酒店,大堂里装饰的中国龙!」 「这是岛上音乐学院,拆下来的电线电缆!」 「这是————」 「啧,滋味淡薄。」哪怕铜鼎不发声,特事局负责鉴定物品的炼器专家,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对付着用用吧,好歹还有琉球和台岛弄过来的一批东西,可以顶一顶不是吗?」 铜鼎终于表示满意了一或者说,对这些「九州之金」的来源与质料数量,表示满意0 为了熔铸它,特事局专门腾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在坑里按照九宫八卦方位,摆放灵玉,堆积灵木; 铜鼎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央,鼎腹下方、鼎身周围堆满灵木,只等一声令下; 天坑上方,一个临时架起来的龙门吊缓缓来回,上面巨大的铁爪抓住一件件金属料—— 「按照我们的估算,这些灵木燃烧的温度,达不到铜的熔点————」 「甚至没法让铜鼎软化到强度降低,无法支撑自己重量————」 「那就让他试试?」 「试试喽,还能怎么样?你看龙君都赞成他那位青离少君说了,最坏的情况,他也能在最后一刻,把铜鼎救出来!」 「开始!」 沈乐一声令下,擡手前指,一点深红色的火星落到灵木上。火焰腾起,瞬间就包围了整座铜鼎。 狂风大作,铜鼎在高热之中吞吸着周围的灵力,眼看四周灵玉一片一片黯淡,它发出了畅快的呼叫: 【 投入金料!我要吃!】 (还有耶) 第883章 铜鼎自己要移动天地屏障?它在索取力量! 第883章 铜鼎自己要移动天地屏障?它在索取力量! 「投料!」 沈乐一声令下,操作人员扳动摇杆,龙门吊的钢铁巨爪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第一件「九州之金」——中国第一座长江大桥,最初建造时的拧进桥体的巨型螺栓,在众人注视下悬停在铜鼎上方,缓缓下降。 「投!」 沈乐轻轻命令。按钮按下,铁爪松开,沉重的螺栓越过半尺距离,坠入鼎腹。 轰! 一声震响。鼎腹之下,火焰猛然窜高三尺,连焰光也从深红转为炽白。 鼎腹内,螺栓迅速变红、软化,最终,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液流。 它没有像寻常钢铁溶液落在铜器表面那样积聚成一滩,而是在专业红外成像摄像头的注视下,在专家担忧的注视下,开始变化: ??的章节 液面一点点降低,鼎腹里,翻腾的液体,肉眼可见地减少。 而鼎腹表面,则亮起一片属于钢铁的银白,很快,又渗入金黄色的铜壁当中。 屏幕画面上,铜鼎轻微震动了一下,鼎身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晕。 鼎身上,古老的山川河流纹路中,代表长江的那一条,陡然亮了起来「有效!」 一直口口声声说「我搞不定」、「别找我」,偏偏又非要凑过来看的冶金专家,激动得跳了起来:「它融合了!钢铁和青铜,真的融合了不是形成合金,但是它在融合————」 旁边人七手八脚抱住他,避免他一个激动,直接往火堆里冲。 而天坑上方,投料行动,仍在按事先设定的步骤,有条不紊地继续: 第二件被投入的,是都江堰的千年卧铁。 这块锈迹斑斑的铁块投入鼎中时,焰色化为深蓝,站在火环外的众人,竟隐隐听见江涛奔涌之声。 卧铁一寸一寸熔化,没入铜鼎。鼎壁上的四川盆地,整个亮了一亮,更加精细的线条丝丝缕缕浮现,随即,又隐入铜壁深处———— 每一种异象,都给予众人更多的信心。 从一开始就参与铸鼎行动的炼器专家,秃头上满是汗水,烁烁发亮,写笔记写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一件又一件「九州之金」被投入鼎腹,每一件,都显化出各种异象: 极北铁路的铁轨熔化时,鼎身传来人类脚步踏过冰雪的沉重声音,与镐头砸击冻土的闷响; 高原行军 锅化作铁水时,有隐约的军歌在火焰中回荡,有洁白的哈达顺着焰光飘起; 西北哨所的铁栏杆,带来呼啸的风沙和严酷的冰雪; 天涯海角景区的栏杆,带来人民到达祖国陆地最南端时,情不自禁的叹息与遥望———— 每吸收一件,铜鼎的震动就强烈一分。天坑周围,特别安设的探查仪器上,读数在一格一格上跳: 那不仅是灵木燃烧释放的力量,也不仅是灵玉碎裂被吸取的力量,那是铜鼎的力量,在升腾,在扩张— 透过抖动的焰光看去,透过专业的红外成像摄像头看去,鼎身似乎在微微膨胀,又仿佛,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古老的山川图案越来越清晰,逐渐显化出城市、乡村和道路———— 天坑中的灵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堆积如山的灵木疯狂燃烧。 火焰温度之高,光看焰色,已经超过了之前预言的,「达不到铜的熔点,甚至不会让铜鼎软化受损」的温度。 然而,身处火焰中心的铜鼎,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显露出各种各样的神异,让众人忘了它「可能受损」的担忧———— 各个省份,每省一件「九州之金」,全部投放完毕。铜鼎稳稳地屹立在火中,只是气势显得更加雄浑。 负责指挥的专家声音颤抖:「四极之金准备—先投北极科考站的金属件!」 在北极扎根了二十多年的金属科考站扎入冻土的地基支架,以及科考设备的外壳和支架投入鼎中。 这一次,鼎身剧烈震动起来。环绕铜鼎的火焰,拉开了极光一般的绚烂色彩。 而这轻纱一样的极光中,还有冰蓝色的光流,在鼎壁上蜿蜒流动———— 「西边!中欧班列的轨道!」 一根根螺栓,一条条被截断的铁轨小段,带着欧亚大陆的风尘缓缓熔化。 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鼎壁的地图上,延展出模糊的山川图景。一条细线,从东方延伸而去,不断拓展着地图的边界。 「南边!南海岛礁的第二批!」 而南海岛礁的螺栓投入时,众人都闻到了咸涩的海风,听到了浪涛拍岸的韵律,头顶上,甚至响起战鹰撕裂长空的呼啸! 最后,轮到了东边的「九州之金」。 众人屏息。只有这里,只有这一批,很难说得上「浸润我们心念的,浸润了我们对当地的控制力」— 而且,在现实当 中,我们的力量,也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常驻第二岛链的地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专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件一件指挥:「塞班岛机场铁件——投!」 「音乐学院电缆——投!」 「岛上酒店中国龙装饰—投!」 每投入一件,能量反应就上升一层。另一个屏幕上,穿透火焰,显示出了鼎壁地图的变化: 一片浩瀚的海洋。海底起伏转折,海面上岛屿林立,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细细的水脉条纹。 但是,整个图案,看着都很模糊,比其他方向模糊得多———— 「算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来自琉球和台岛的金属,全部投进去吧!」 最后一批金属入鼎,铜鼎的震动终于达到了顶峰。 整个天坑都在摇晃,地面开裂,仅剩的完整灵玉纷纷碎裂。火焰冲天而起,包裹着铜鼎,焰柱顶端几乎越过了天坑边缘! 而当火焰终于熄灭,所有灵玉全部成灰的时候,鼎壁上的地图,终于完全显化了出来: 有别于沈乐刚修补完铜鼎时,那以华夏为核心,周边极为模糊的轮廓,这一次,鼎身一侧,现出了一幅全球地图! 那地图并非铸于鼎壁上的长方形。不知何时,铜鼎无师自通,明白了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地球」的知识; 而此刻的鼎壁上,「地球」缓缓流转,各大洲轮廓隐约可见。 仔细看去,在华夏大地的位置上,这张地图变得异常精细: 长江黄河如血脉奔流,三山五岳巍然耸立,长城如龙蜿蜒。 主要城市的光点一一在目,甚至,运用神识看去,连乡村都能细细察知———— 「成了!」炼器专家热泪盈眶,「社稷重器,与国同疆!」 但是,铜鼎的变化还未结束。 天坑中央,温度突然骤降,铜鼎如长鲸吸水一般,将周围强大的热量和残余的灵力一扫而空。 跟着,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如黄钟大吕,响彻天地。鼎身霞光四射,彩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天幕! 沈乐心口一阵灼热。他下意识地反手按住心口,按住平时铜片贴附的地方。 同一时刻,铜鼎通过两人神识的联系,传来强烈的渴望—它要推动天地屏障! 「等等————现在————?」 沈乐忍不住问它。然而,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一—天穹颤抖了起来! 那是真实的、肉眼可见的颤抖。仰望夜空,星辰一颗一颗都在摇晃,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在空中铺展出巨大的漩涡。 沈乐身边,几位修行者脸色一变,急急忙忙跌坐下去,捏住手印静心凝神,定住丹田内息: 那种震动! 那强烈的、绵密的震动,仿佛出自天地本源,仿佛五行之力,地水火风都在偏移! 沈乐脸色一变。借由他和铜鼎的联系,和天地屏障的联系,他能感知到,铜鼎正在尝试将天地屏障向外推: 以那些九州之金所代表的地域为锚点,奋力拓展屏障范围! 但那太难了,太难了。 当年治水的禹王,在天地灵气极为丰沛的时刻,不知道集合了多少强者、多少神灵的力量,才立下那样的屏障—— 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刚刚开始回潮,这座刚刚恢复的铜鼎,以它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推得动多少? 铜鼎的光华开始明灭不定,远远看去,像一个电压不稳的巨大灯泡。 而和它神识相连的沈乐,则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力竭: 之前积蓄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可是,那天地屏障却动也没动,根本没有往外挪移一寸! 【不够!力量不够!帮我!】 铜鼎的意念传来。沈乐毫不犹豫,盘膝坐下,阳神自顶门跃出。 一尊高达三丈、通体金光的身影显化在半空,双手虚按,磅礴的神识力量卷动周围天地灵气,如江河奔涌,注入铜鼎。 铜鼎震动稍缓,光华稳定了些许。但是仍然推不动! 经常推车的人都知道,最难的,就是把车推起来的那一下,推动之后克服摩擦力就要好很多。 推动天地屏障或许也是如此,沈乐与铜鼎合力,仍然达不到推动它的最低标准。正在焦急,身后,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我来助你。」 青离出手了。他广袖一拂,数干公里外,浩瀚的江海之水卷起波涛,化为纯青色的光流激涌而来,注入铜鼎。 两人一鼎合力,铜鼎的九彩光柱再度炽盛。天穹的颤抖更加剧烈,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蛛网般的空间裂纹: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后,沈乐阳神身影开始淡化,青离的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铜鼎发出一声哀鸣,光华骤然收敛,天穹的异象缓缓平复。 失败了。 屏障根本动都没动。别说「扩展至第二岛链」,想 要推动一公里,似乎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沈乐阳神归位,脸色苍白如纸。他跟跄一步,差点摔倒,被附近的特事局人员抢着扶住。 青离缓步靠近,眉头紧锁:「铜鼎确实变得更强了。但是,推动整个天地屏障————所需要的力量,超乎想像————」 「需要————更多力量————」沈乐急促地喘息着。铜鼎嗡嗡震鸣,不甘心地催促沈乐: 【我还能承受更多力量!给我!给我!!!】 沈乐暂时还真给不了它。求助专家的结果是,一群专家先扑了上去,为铜鼎进行了复杂的检测:「不可思议!它的大小没有改变————重量也没有改变!怎么可能,明明那么多金属熔进去了————」 「这金相结构————从未见过————难道是铜铁合金?不像啊————」 「难道是灵力的作用?可是用炼器的理论也解释不通————」 「它能容纳和转化的力量上限,大幅度提高!我们已经输入一万度电了,那温度,半点变化都没有!」 「所以它真的能承受足够强的力量灌注————问题在于,怎么提供足够的力量?」 「现代电网!」一位能源专家突发奇想:「既然它能吸收天地元气,那电能呢?我们有无数的发电厂、有足够强的发电网络————实在不行,还能让青灯转一手!」 「还有通讯网络!」另一位信息专家一拳锤在桌上:「网络这东西,承载着亿万民众的意念交流!这不是心念之力,什么才是?这个最直观了!」 「地脉!水脉!山川之灵!这些传统力量源也要整合!」 集思广益间,方案迅速成型。 这一次,大家决定将铜鼎移至荆楚腹地。 以地理而言,那里是华夏腹地,九省通衢; 以电力和通讯而言,电网密集,多个信息枢纽在此交汇; 更重要的是,有湘君、湘夫人这样的古老神灵,他们愿意出手相助————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沈乐将铜鼎从微缩形态解放开来,安置在特地筑起的法坛顶端。 法坛下方,高压输电线路早已接入,经过特制的转换装置,将电能转化为铜鼎可以吸收的纯能量流; 信息枢纽紧急搬了过来,海量数据流经过时,无形的意念余波,会被铜鼎吸纳; 法坛地底,三百六十根密密刻下符篆的玉柱,构成庞大的聚灵法阵— ——— 「第一阶段供能开始!电网——接入!」 一声令下。电闸闭合,蓝光骤然喷吐! (还有耶) 第884章 华夏人在干什么?探查他们,阻止他们! 第884章 华夏人在干什么?探查他们,阻止他们!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浩荡的电流从电缆浩荡涌来,在铜鼎周围,法坛边缘的特斯拉线圈上,爆出一片耀眼的蓝光。 不远处,配电柜上,数字疯狂跳动,短短三秒就突破了百万千瓦一这已经是一座中型水电站的满负荷输出了! 铜鼎来者不拒,疯狂吞噬电能。须臾,整个华中电网的负荷曲线,深深凹下,连同电压都开始不稳—— 然而严阵以待的调度中心早有预案。以秒为单位,所有并网运行的火电、水电机组,立刻开始自动增加出力; 紧接着,调度中心向区域内所有可调度的备用发电机组发出指令,快速增加发电功率; 已在网运行但未满发的机组升至最大出力,快速备用电源紧急启动,自动电压控制提供动态无功支撑———— 各种来源的电流滔滔而入,撑起了铜鼎所需的巨大能量。一小时后,铜鼎微微涨缩,像是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它说,它吃的电够多了。需要接入其他能量————」 沈乐站在距离法坛最近的位置,转述着铜鼎的需求。 须臾,湖面上雾气弥漫而至,秘境中的青绿山水再一次出现,山水之上,显现了湘君与湘夫人的身影: 两位古老的神灵同时挥袖,山川地脉之力,在们的引导之下涌入法阵。 地面上,土黄色光晕荡漾,铜鼎下方的玉柱一根接一根亮起,繁复图案接引着厚重的力量,成为铜鼎坚固的基石。 「水脉接入!」 涛声大作。淡青色的真龙虚影显化空中,引来长江水汽。 无形的水脉灵力如天河倒灌,注入铜鼎,在电力和地脉之力当中,萦绕成柔和而富有弹性的脉络。 「通讯网络——启动!」 最后一道开关闭合,无形无质的数据流从法坛正下方涌过,其中散发的意念被提取出来。 那是亿万人在网络上交流、思考、情感共鸣产生的微妙波动,虽杂乱,却浩瀚如海。 而且,这些意念的主流,指向同一个方向: 希望国家兴旺,希望国家强大,希望国家一威加四海! 铜鼎剧烈震动。鼎壁上,全球地图光华大放,几乎要升腾出来。尤其是华夏部分,已经亮如白昼! 「就是现在!尝试推动屏障!」 沈乐再次阳神出窍,双手高举,呼唤着天地灵气,浩 浩荡荡注入铜鼎当中。 龙君、湘君、湘夫人,以至于属于现实和人间的能量,四方力量齐至天穹再次颤抖。 这一次,颤抖的范围更广,强度更大。 整个东亚的天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淡薄异彩,而卫星云图上,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华夏上空形成「动了!」 【动了!】 【它动了!!!】 终于推动了!先民立下的,封天绝海,护佑了华夏数千年的天地屏障,开始缓慢地,然而坚定地向外移动,开拓我们占据的疆域! 一百公里。 两百公里。 五百公里———— 「加把劲——————再努力一把——————撑住————撑住————」 沈乐喃喃,仿佛在鼓励自己,又仿佛在对铜鼎说话。 屏障一寸一寸向外,越过第一岛链,包裹住马六甲海峡,甚至越过了几个重要的白头鹰基地———— 这天地震动的幅度实在太大,世界各国,但凡有探查能力的,几乎全被惊动。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五角大楼的特别会议室里,五个身影伫立在监控屏幕前,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数据:「华夏的能量爆发坐标已经锁定,就在荆楚腹地和上次,他们的春节」祭祀,地点几乎完全重合。」 「强度呢?」 「第一次爆发相对较低,第二次爆发的峰值,已经超过了那次春节祭祀—而且,特征峰显示,明显是超凡形式的能量。 更重要的是,这次爆发的范围极大,覆盖半径已经超过了华夏国境线,拓展出去———— 八百公里以上————」 「他们在做什么?真的只是「传统祭祀」?」 「不可能。我们的线人传来模糊情报,华夏最近在秘密收集各种金属物品,从桥梁螺栓到铁路轨道。 要我说,这更像是————某种铸造仪式?」 发言的那个人,口气有点波动,明显自己也不太肯定。果然,他的回答,得到了劈头一问:「铸造什么?能影响几千公里直径的超凡武器?」 会议室沉默片刻。虽然听起来很恢弘,很能刺激国会大人先生们的神经,能从他们那里弄到预算,可是————这假设也太荒唐了! 「必须搞清楚。「探针计划」批准了吗?」 「批了。三支探查小队,分别从东南亚、中亚和太平洋方向渗透。他们会携带 最新研发的「灵能遮蔽装置」,可以避开常规探测。」 「什么时候行动?」 「两周内。另外,东京方面提议,联合举行一次西太平洋超凡应对演习」,地点选在冲绳附近,时间定在三周后。」 「同意。这既是对华夏的施压,也是为探查行动提供掩护。」 电子屏上的图案,再次翻转到华夏地图,荆楚位置被标成刺眼的红色。 「不管他们在铸造什么————绝不能让他们顺利完成。」 「为了平衡。」 「为了安全。」 「为了————合众国的未来!」 沈乐并不知道有人在窥探,有人想要干扰,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行动。 他只是把全副精力,放在一点点向外推动的天地屏障上,努力向铜鼎之中灌注天地元气,努力调谐它的能量韵律。 眼看屏障就要包裹住所有的基地,铜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鼎身上的光华开始紊乱。 地图上的华夏轮廓闪烁不定,至于其他区域,更是模糊得几乎消失一「停!快停下!」边上紧盯着的炼器专家尖叫,「它过载了!!!」 不用专家下令,沈乐也感应到了铜鼎的力竭,乃至本质的几乎崩溃。 所有供能一个一个,有序切断,铜鼎的光华渐渐黯淡,最终恢复平静。 只是鼎身仍然在微微发烫,像是高烧了一场,仍然没有完全退烧。 「怎么样?」 「屏障怎么样了?」 云雾散开,湘君、湘夫人和龙君的虚影消失。 最后一个电闸合上,最后一道蓝光黯下,特别小组的现场负责人,立刻冲上来询问:「推出去多少?!」 沈乐阳神回体,双目微阖,不顾灼烫,伸手细细抚摸着铜鼎。 良久,铜鼎表面的地图上,亮起了一环白光,精细勾勒出天地屏障的位置: 专家们扑上来拍照、扫描,恨不得抱一张大纸,直接在鼎身上拓印。一边拍照一边测量比对,很快,得到了这次行动的结果:「距离原本的那条线,往外,我是说往东,推了八百公里不到的样子————距离第二岛链还差得远————为什么?」 沈乐不语。只是神识与铜鼎交缠,深入它内部的每一个细节,感知它的疲惫、它的过载、它身上可能出现的暗伤。 许久,他睁开眼睛,语气复杂:「它说————它的「根基」不够深。」 「什 么意思?」 「这座铜鼎是禹王收九州之金铸成,承载的是整个华夏文明的认同与历史。」沈乐缓缓解释:「我们给它加了很多九州之金,这很好,这也是它推动屏障时的锚点。但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禹王治水到现在,太久了,太就了。它收集的力量不够,它收集的,和历史脉络相关的锚点不够————」 「啊这————」 有几个炼器专家已经懂了,有些还迷迷糊糊,拼命揪着不多的头发,仿佛听沈乐这么一说,原先想明白的地方更糊涂了。 至于冶金专家、电力专家、通讯专家、其他方向的修行者,多半都已经放弃了。 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写的分明是「只要我躺得够平,知识就追不上我————」 只有特事局这边的现场负责人还在纠结一或者说,只有他一个,哪怕不懂,也不能放弃。 他期盼地看向沈乐:「所以?」 「我怎么解释呢————」 沈乐也开始皱眉,拽头发,搜肠刮肚。痛苦面具挂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解释:「你们知道修复文物吗?有些文物破碎了,但是,只要有足够的碎片,专家就能找到它们原来的样子,把它们拼回原状。 铜鼎现在的情况类似—它承载的文明记忆有很多缺失,就像一幅拼图缺了很多块。 ,」 「所以它要什么?」 「它需要修复一些代表性的文物,尤其是那些承载重大历史意义、文明记忆的国宝级文物。 每修复一件,它和华夏文明的联系就加深一分,根基」就稳固一分。」 现场一片沉默。哪怕专业领域和历史完全不相干的,那些冶金、炼器、电力、通讯等方面的专家,也皱起了眉头: 那可是国宝! 很多都是镇馆之宝! 甚至,连不可出境名单上的那些文物,很多都够不上这个标准— 它们有些,只是因为器型大,因为上面的文字,因为罕见,但是,它和文明的联系,并不那么深刻。 更不用说,拿出来让铜鼎「修复」一「它能修复?它有手吗?还是扔进鼎腹里转一圈,出来自然就修好了?或者它干脆要把文物吞了?」 就像————吞掉那些「九州之金」一样———— 现场负责人硬着头皮问。沈乐摇头:「不是它修,它更不会吞没文物。是我修—我可以在专业老师的指导和监督 下,用专业的方法修复,修复以后仍然可以展出。 在这之前,我已经修复了许多文物,每一件,都为它提供了恢复的力量」 知道沈乐身边那些灵器的特事局人员松了口气。文化部门的负责人还是愁眉不展:「但问题是,哪些文物够资格?怎么说服各大博物馆?修复过程中出现意外怎么办?」 争论眼看就要再度爆发。而就在这时,一个紧急通讯,打断了现场的讨论,把他们真接拉到了临时架起的会议室:「局长!北美、欧洲、东南亚多个国家的超凡监测机构同时发出质询! 他们的卫星,探测到我们这边两次大规模、超高强度的超凡能量爆发,要求我们解释!」 「北约超凡应对指挥部已经召开紧急会议,议题是华夏疑似进行大规模超凡武器试验」!」 「阿三、小日子、土澳等国发来外交照会,要求我们,就可能影响区域稳定的超凡活动」进行说明!」 一条一条报告快速涌来。之前各国谈好,成立超自然事务国际协调机制,对于华夏当然不错; 但是现在,这个协调机制,无疑为各国探询华夏的情况,甚至施加压力,提供了现场的渠道———— 「最麻烦的是白头鹰那边,守望者」部队的三位高级成员,以私人名义申请访华签证,说想交流学习」。 这时候过来,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估计就是奔着我们的铜鼎来的!」 会议室的电子屏上,一张张脸庞全都紧张起来。 「他们反应这么快?」一位肩上扛着星星的中年男子皱眉。 「第一次也还好,第二次能量爆发的范围太大了,气象卫星都能发现异常,瞒不住的。」情报负责人苦笑:「而且我们的屏障向外推了八百公里,虽然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各国的超凡者,肯定能察觉法术响应程度的变化。」 上次调整天地屏障的会议,出面主持的那位老人,头像出现在电子屏中央,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先按预案进行外交回应。就说,我们在进行传统祭祀仪式,属于文化传承活动。 至于引发的天地元气波动,属于意外,我们正在研究祭祀仪式与超凡力量之间的关联。」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老人的脸庞在屏幕上微微侧转,沈乐感觉,那双深沉的眸子,透过屏幕笔直对准了自己:「关键是,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必须争分夺秒。目前 的成本,相对天地屏障外推得到的战略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在西方的实质性干预行动落地前,我们要让铜鼎完成下一步的文明根基」修复,争取早日将屏障推动到位!」 (还有耶) 第885章 四件文物!接续铜鼎的文明根基! 第885章 四件文物!接续铜鼎的文明根基! 所以转了一圈,任务又来到我身上了? 沈乐迎着老人的目光,沉沉点头,只感觉肩上压力山大。 唉,大就大吧,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谁叫这铜鼎是我的呢努力干吧! 他硬着头皮点头。老人却不放过他,即时追问:「铜鼎有没有说,它最需要修复哪些文物?或者说,哪些文物,对补全文明根基」最关键?」 沈乐:「————」 他微微垂目,再次用神识与铜鼎沟通。良久,轻轻摇头:「它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是它说,之前修复的那些东西,时间跨度,从解放后一直到春秋战国时期,都有了,它基本上都能追溯。 一现在,就缺少春秋时期的中原文明,以及再往前的,越早越好————」 「嘶————」 哪怕隔着屏幕,听不到其他人的发言,沈乐也能看到很多人双唇微张,倒抽冷气。 要不是被这样盯着追问,他也开不了口一越早的东西越贵重,越早的东西,还要相对完整、还要与文明联系紧密、还要上面最好有字有图案,越是重宝。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的修复或寻回,都是足以震动整个文化界的大事—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我带着它,直接到博物馆去看看,特别是去各个博物馆的库房,看一看那些发掘出来、还没修复的残件。」 沈乐硬着头皮往下说:「铜鼎自有它选择的逻辑,而且,如果待修复的文物,本身也具有比较强的灵性,那就更好了。」 「不会还要去海外捞几件吧?」 文化部门的负责人忽然插话,半是玩笑,半带认真。沈乐凝眉思索了一下:「我现在说不好。总之,先可着国内的修,如果全部排摸过一遍还不够,怎样也要拜托你们帮忙了。 一嗯,总之,尽量加固铜鼎与华夏文明的联系,只要它们联结密切,推动屏障,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我们尽量先排摸一下境外文物清单。」文化部门的负责人立刻眉头紧锁:「有些文物在海外博物馆,有些下落不明,有些对于别国来说,也是禁止出境的镇馆之宝————」 「分头进行。」老人果断拍板:「成立文物工作组,协调各大博物馆、考古所、文化机构。能借调的借调,能合作的合作,流散海外的————想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外部压力,我们早有预料。特事局、军方 、外交系统联动,该周旋的周旋,该拖延的拖延。该强硬的时候,也必须强硬!」 「铜鼎重铸、屏障拓展,事关我们的国运!我们,没有退路!」 会议结束,一个个屏幕黯淡,一个个参加者切出。老人单独留下了沈乐:「铜鼎有没有说,他接续文明脉络需要多久?」 沈乐再次把心神浸入铜鼎。凝神许久,认真回答:「它说,它与华夏文明加强联结的速度,取决于文物本身的状态,以及蕴含的文明记忆的强度。 这些文物,本质强的,可能几天时间就能联结完毕;本质比较弱的,可能需要几周甚至更久。 但是,总之,应该不会超过我修复的速度可能,我寻找文物、修复文物的速度,反而是个短板————」 老人微微笑了起来。他眼里闪着温暖的光,擡起手,似乎想要拍拍沈乐肩膀,最后也只变成了一下隔着屏幕的虚抚:「你只管去做,其他事情,我们来协调。放心,你背后有国家,国家全力支持你。」 「好的,我尽快!」沈乐用力点了一下头。老人轻轻摇头:「也不要着急,欲速则不达,修复文物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儿。你只管放手挑选,放手修,一切以文物的安全性为重— 同时,也以铜鼎吸收文明根基的需求为重。至于外面的压力,放心,有我们扛着,没有风雨能打到你身上!」 「只怕那也得快点————」沈乐轻轻叹息:「铜鼎告诉我,天地屏障之外,灵气潮汐愈演愈烈了。 再过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两年,就有一次大的,我们在这之前,必须把天地屏障调整好————」 「哎!不要有压力嘛!」老人果断地一挥手:「华夏有这么多人呢!有特事局,有这么多修行者,有人民群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千斤重担,是不会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的!」 通讯灭去,沈乐长长吐一口气,起身走向办公室外。一眼看见边上亦步亦趋的顾玉林,心里忽然一动,半开玩笑道:「话说,这铜鼎放在我手里,国家真的放心啊?真的不用供到国博或者哪里?」 「从你手里拿走你愿意啊?」顾玉林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看沈乐嘿嘿笑起来,顾玉林两手一摊,半是坦然,半是无奈:「拜托,你对自己的力量,也有点数好吧。你现在有多强了?今天现出的那个,是阳神吧? 从阳神高手这里抢东西,且不说我们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也是两败俱伤你还特别能跑!跑得飞快! 」 能跑也是我的错了?沈乐挑眉。顾玉林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看向他:「再说了,你在国内,是有哪里待得不开心了,还是国内的亲友师长,一点让你牵挂的地方都没有了? 又或者,你要做什么事情,国家给你的支持少了?」 这都没有。沈乐用力摇头:就像上次修复编钟,这次推动天地屏障,上面给的支持力度,也是扎扎实实的无论是创作节自、上芒果台春晚,还是大规模供电供通讯,都不是靠钱就能砸出来的好嘛! 「最后,我们也相信,你不会做出对国家有损的事情。」顾玉林的脸色,第一次如此郑重:「而且,吸收了这么多九州之金的铜鼎,我们也相信,它是华夏的社稷重器,它会护佑华夏,绝不会伤害华夏—— 「6 那一个个省份收集而来,蕴藏着人民心血、劳动和自豪的金属件,被它浸染的铜鼎,怎么可能伤害华夏? 沈乐微微笑了起来。他缓步走出会议室,仰头看向夜空。 天穹上,星斗闪烁,无形的天地屏障静静笼罩着这片土地,为它梳理天地元气,为它隔绝属于超自然的恶意与伤害。 而在屏障之外,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好奇、警惕、敌意———— 心口处,铜鼎一下一下,传来温热的搏动,像是应和着他的心跳,又像是催促他赶快动作。 心神浸入其中,鼎壁上的地图中,华夏的轮廓比其他区域清晰许多,但仍有不少边缘地带模糊不清。 而在更远的大洋之上,更远的大陆彼端,地图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几个零星的光点那是以华夏的血脉为引,以华夏的重器为基,在海外刻印下的土地。经过铜鼎的调谐,华夏的法术,在那里畅通无阻———— 「我们会把地图绘满的。」沈乐轻轻抚摸心口,在心底立下誓言:「我们会把天地屏障,推到华夏势力范围所及之处,推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为我们开拓出足够多的生存空间————」 「发什么呆呢?」身边,顾玉林已经在群里敲完了联络,过来推他:「上车!上车!我都联系好了—今天先去湘省省博看一圈!」 之后十天时间,沈乐以一天三个省的速度,跑遍了全国各大博物馆,看遍了所有被收藏、有待修复的文物。 幸好只看春秋和春秋之前、直到上古时代的,也幸好只看文物上的灵光,没有灵性的一概不看,这样才把速度拉了起来。 即便如此,顾玉林也累得瘫倒,开始还一起帮 忙介绍,帮沈乐应酬人啥的,三天之后,基本上一到目的地,倒头就睡。 而沈乐自己,也只是仗着修行者的体质,十天十夜不眠不休,节奏拉满。 看完一个地方,立刻把自己交给钟小妹和它的泥俑们,让嫁妆队伍扛着自己地遁跑路。 否则,别说西北边疆那些大省,就连江浙沪,交通时间都打不够———— 「所以确定要修复哪些文物了?」 十天以后,沈乐再次出现在京城,整个人一副缩了水的模样,脸色远不是先前的莹洁光润。 顾玉林更是挂着两个大黑眼圈,随时随地都能扑倒猝死的样子,勉强支撑着坐在会议室里听:「有哪些特别贵重的文物吗?需要我们去协调的?」 「啊,特别贵重的那倒没有。」沈乐微微笑起来。 对于文物价值的评定,完整度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量,毕竟你不能拿一堆完全看不出啥的残片供起来当国宝。 而沈乐这次摸底,就刻意避过了那些已经修复完毕、甚至已经在展出的文物,基本上,是扎在碎片堆里淘宝:「一件是仰韶文化的彩陶————呃,一堆碎陶片,我还没上手,也不知道修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他一个一个屈下手指,向文物部门的负责人陈述,旁边的顾玉林负责打开平板,调出图片:「第二件,是良渚文化的一块————大概,也许,可能是玉吧,具体到底是什么,也要拼出来才知道。」 对面,文化部门的领导默默点头。很好,真不错,从日用品跳到玉器,档次升了一等,和文化的结合也更加紧密:「还有吗?」 「还有————二里头文化的————」沈乐开始努力组织语言:「镶嵌饰品?绿松石和铜器镶嵌的,背后应该有有机物托架,但是基本上已经烂完了,补都补不起来的那种————」 「这个你要是能成功修复,那可是帮了大忙了。」领导眼前一亮:「现代的文物修复手段,实在考证不出它是什么了————哪怕你能手搓出来呢!还有吗? 」 听起来只差商朝的了。话说,殷墟文物,现在扒拉出来的甲骨片满坑满谷,沈乐要是能多翻译点文字出来,省研究者多少事啊! 一当然,那些要死要活翻译甲骨文,打算靠它吃一辈子的学者们,忽然就发现自己失业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还有文字吗?有带文字的内容吗?」 沈乐只能遗憾地看着他。 抱歉 ,他也很想扒拉出来一些重器,比如祭祀器物,比如青铜鼎,再比如一些乐器、 日晷之类的,可以上通于天的祭器。 但是,挑来挑去,都没有灵光很强,让他心动、也让铜鼎心动的,只能另请高明:「最后一个,河姆渡文化的,我不确定是什么————可能是木制农具吧?石块已经碎裂了,木柄只留个影子————」 但是那痕迹上面,灵光亮得惊人,沈乐几乎是第一眼就选中了它。 农具啊! 农耕啊! 华夏作为一个农耕文化,修复这样一件文物,和文明的联系,那是紧密到不能再紧密了! 文化部的领导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好吧,保存到现在的木质农具,实在实在是太少了,少得屈指可数。 比如金沙遗址那件木耜,是商周时期唯一保存较为完整的木质农具,嗯,所谓完整的意思是,碎成了10块,专家花了四年才修复—— 就这样,它被称为「农耕之祖」,恭恭敬敬地供在金沙遗址博物馆里,凡是讲古代农耕文明的课,一定要带过来拜一拜它———— 能多一件也是好的,哪怕沈乐修复的方法比较野,修复出来的东西,文物界不一定认,那也是好的! 「那行!就交给我了!我让人去跑手续!你要在当地修复,还是全部带到京城来修复?」 「都可以——」 随身扛着实验室的沈乐表示,哪儿都能干活,重要的是修复对象————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文化部派出来的专员,一个一个去和博物馆沟通,一件一件文物去谈。 幸好沈乐选出来的那些东西,烂得实在有些惨,博物馆的专家束手无策,也不觉得太可惜,痛痛快快地就同意放给他:「最好让我们旁观!请务必让我们旁观!——什么,只能隔墙看?那也行啊!」 (还有耶) 第886章 修复陶器……从……从这一堆里修?! 第886章 修复陶器……从……从这一堆里修?! 沈乐并没有要求把待修复文物全部拉到京城,或者拉到他在珠溪镇的住处,然后自己一个人动手修复。 一是将博物馆珍藏几十年的文物一把拖走,显得过于傲慢,毕竟那些年长的文物工作者,论辈分都算是他的师长; 二是这些文物,有几件其实相当脆弱,真的经不起千里运送,事实上,它们甚至最好一步也不要移动; 最后,则是有些文物,啧,怎么说呢———— 「所以你是要从这些陶片里面,选出你要的碎片,然后拼成陶器?」 一位中年修复师站在沈乐背后,和他一起慢慢抬头,仰望一直堆到大厅天花板尖端的陶堆。 层高四五米,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厂房的一角,直接被灰扑扑的、土黄色的、 形状各异的陶片堆了座小山。 整座碎片山靠著墙壁角落,呈现一个约略的三角锥,目测体积大概有————大概有———— 博物馆的老师没有计算过。 但是之前,把这些陶片运进来的时候,印象中是用了七八辆卡车来拉,应该能有20吨以上的重量; 为了将其堆放到这个角落,他们又用手推车推了无数趟,才在尽量不损坏陶片的情况下,把它们妥善安放好。 然后,要从这么一座陶片山里,找到合适的陶片,把它们拼接成器物,呃———— 毕竟,当初发掘、分类、选择陶片的时候,但凡上面带有点彩绘,纹路,或者形状比较特异,可能拼出来点儿啥的,都被挑出去了。 会堆在这儿的,那都是实在挑不出什么来,连单独陈列展览的价值都没有的———— 「是的。」沈乐缓缓点头,专注地凝视著陶片山,眼里光彩熠熠。 没有修行过的文物修复工作者看不出来,但是在他眼里,这座陶山当中,闪耀著辉煌的灵性之光「就是这里,我确信,肯定能找到我要的东西。侯老师,您——」 「我陪著你。」侯教授是一位中年女性,身材丰腴,鬓角已经带了点花白。 她一边回答,一边微微笑了起来,神色安静而柔和,与这些出自泥土与火焰的文物,颇有类似之处:「毕竟,你在陶片堆里翻的时候,挪开的陶片,也总要有个收拾的地方啊二「,沈乐微笑看她一眼。侯教授虽然脸上在笑,眼角却微微有点绷紧,特别是看向陶片堆、又看向他脚下的时候更是紧张。 怕我直接爬进去翻? 怕我踩坏了、压坏了这些陶片堆? 「这些陶片,都可以平铺在这里吗?」他转头问。停一停,自己摇了摇头:「有架子吗?」 「啊——有!有!」侯教授点头不迭。一声令下,馆里的年轻小伙子们跑著进来,一个一个扛进来钢架。 沈乐只看了两眼他们干活的速度,就无奈摇头:「算了,拜托您清场吧。告诉我钢架部件在哪里,我一个人干,效率还高一些————」 「啊这————」 「拜托了!请您务必让他们清场!」 侯老师无奈下令。小伙子们默默离去,仓库门大开,现出一摞一摞的钢条、螺栓、钢丝架子。 侯老师斜眼瞥过去,沈乐神色淡定,一挥手一泥俑们浩浩荡荡,从笔筒当中涌出,两个一组扛起各种部件,返回大厅。 罗裙们飘然而出,和泥俑搭班,拆开绑带、拧上螺栓、放上钢丝架子、逐件组装———— 「看,这样速度快得多吧。」沈乐微笑摊手:「给我半天时间,保证把所有架子全部装好,妥善安放陶片!」 「————你这是一个人干吗?!」 沈乐但笑不语。第一排安装好的架子被送到陶堆附近,沈乐轻轻吸一口气,踏步而出。 身后,侯教授的叮咛飞快追了过来:「你要爬上去挖吗?——鞋套!手套!平板小车!」 「啊,不用。」沈乐回头冲她摆手笑笑。微微凝神,最顶上、最外侧的一层陶片悄然飘起,被无形的力场托举著,漂浮到架子上。 紧接著,又是一层,又是一层,又是一层———— 侯教授: 我知道来的这位有些超能力,我也知道若非如此,上级也不会派他过来。可是,这样的场景,是不是过于玄幻了? 沈乐可没空管场景玄幻不玄幻。他集中精力,轻柔而迅速地移动陶片,将它们尽可能妥善地平铺在架子上。 一排架子移走,又一排架子移来,流水一样环绕而过。终于,一片闪耀著熠熠灵光的陶片,从大堆当中飞出,落到他脚前: 一片。 一片。 又是一片———— 「已经快堆满了啊!」侯教授微微皱起眉头。大厅里的架子,已经占据了一大半的体积,每一个架子的每一层上都平铺了陶片; 想要再堆下更多,要么就是一层层往上铺,要么就是:「要让他们送更多架子来吗?」 「不用。」沈乐镇定摇头,双手捧住被他挑选出来的陶片,利用它们之间的灵性共鸣,寻找更多的碎片,精确定位它们的所在:「嗡————」 整个大厅里的空气被压缩了一下。然后,在侯教授紧张的注视当中,陶片山一裂开了。 它挪移著,流动著,像是巨人微微抖动了一下身体,那些陶片自行向两边推开,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里,一片、两片、三片———— 数十枚,上百枚碎片陆续飞出,落入沈乐双手捧著的浅盘。 陶片山终于安静下来。沈乐微微吁了一口气,抬手一挥,被挪走的陶片从架子上飞起,如被风吹起的春雨,轻飘飘地,落回山上。 「好了。」他再一挥手,罗裙和泥俑们蜂拥而上,拆开钢架、分类、捆扎、送回仓库:「一切搞定。现在,开始修复!」 两人从陶片大厅转移到修复室一或者说,转移到沈乐特地打开的古宅。 所有的陶片,被从浅盘里面,逐个挪到工作台上特定的玻璃盘子里,一一拍照、计数:「总共187片!」 最大不过掌心大小,最小如指甲盖。侯教授附身看著这些陶片,啧啧称奇:「怎么挑出来的啊————这么多陶片,基本上都是本色,器型也没什么特殊,要从陶山堆里找出来,实在太难了————」 沈乐向她扬起一个淡然的、又有些抱歉的微笑。独门手艺,没法传授,教了也教不会: 这得修行者,还得神识非常灵敏、能和文物有共鸣的修行者来才行———— 「嗯,要把这些陶片拼合成陶器————」赞叹过一声以后,侯教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些陶片,指尖轻轻划动著,似乎在虚空勾勒一种种陶器的形状,再与面前的陶片不断比对。 一边想,一边几不可查地轻轻摇头:「这得怎么拼?我要好好查些资料————算了,先做前置工作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沈乐向她歉意地点头微笑:「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而是我亲手做得越多,和它的共鸣越深,越能提取出里面的文明根基。事关重大,请您见谅— —」 「没事!没事!」侯教授赶紧摇手:「理解理解!你这里仪器够吗?还缺什么仪器吗,要我帮你申请馆里的仪器吗?」 一边说,一边走向工作室深处,脚步轻快,掠过一台一台仪器:「XRF扫描仪————拉光谱仪————微区X射线衍·射仪————连扫描电镜都有!啧————」 她快手快脚,帮沈乐搬来三维扫描仪,在最顺手的位置架起。 扫描仪启动,蓝色光带缓缓扫过每一片陶片。电脑屏幕上,碎片的三维模型逐渐生成。 然而,正如事先所预料的,这些三维模型,距离拼合成完整器物,还有太远的距离—— .. 「现在我们正在开发AI辅助。」侯教授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您有这个意向的话,可以把这些模型输到AI里,让它帮忙计算可能的器型和拼合方式。但是,现在的研发进度————」 懂了,就是说,进度不怎么样,喂的数据不够多,辅助能力有点弱,还不如专家手拼是吧? 「没事,我们先看看这些陶片上有没有彩绘,有就方便多了。」 沈乐胸有成竹。侯教授帮他打开XRF曲面扫描仪,沈乐就把陶片一件件放进去,进行大面积普查。 几分钟后,显示器上逐渐浮现出一片片黑色、红色的光点。 某些特殊的线条轮廓,让侯教授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游鱼图案!这是花瓣纹!这是————漩涡纹?」 她扑到电脑面前,把显示屏上的三维陶片模型一个个拖动,组合成熟悉的纹路。 随著纹路出现,陶器的形状也悄然出现:「是个陶盆!没错了,应该是个陶盆————但是这里还缺一块,那边也还缺一块————」 她回过头。沈乐已经取出所有的陶片,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碎片上方。 心口处,铜鼎微微震动,一股热流从掌心发出,笼罩住大大小小187枚碎片,与它们悄然共鸣。 很快,这些陶片自行悬浮起来,挪移、旋转、换位、翻腾———— 各安其位,构成了一个约略的,直径大约40厘米的陶盆模样。 「快!快拍照!扫描!」 沈乐急促地下令。侯教授一惊,刚要冲过去搬扫描仪,视野里红裙一动,几袭罗裙飘过她身侧: 拍照的拍照,扫描的扫描,进退自如,有条不紊。 等所有工作做完,陶片如星辰爆炸,又如花瓣张开,轻柔地,均匀地四下弹射,一片一片落在工作台上,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 「这————算是排列好了?」 侯教授看得大气也不敢喘。直到最后一粒陶片落定,她才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压低声音,仿佛害怕惊醒这场幻梦:「现在————可以开始拼接了吗?可是————」 可是刚才悬浮空中的陶片,哪怕拼合成型,也明显能看出有所缺损。 还需要返回大厅,寻找它更多的部件吗?又或者,去故纸堆里查找它的来历,去它被挖掘出土的地方寻找? 「不用了。」沈乐轻轻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个陶器,能找到的部件都已经在这里了当初发掘它的文物工作者,真的非常仔细; 至于找不到的那些,大概已经碎成了齑粉,和土壤融为一体,要把它们重新找出来,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完全不划算。 更不用说,这件陶盆的灵性已经足够充沛,完全能够直接修复一「先拼一下,再做缺损部件,然后再粘合到一起吧。」他熟练地下了结论。 一抬手,一团黏土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已经有泥俑奔过来送上水盆,沈乐熟练地淘土、过滤、制坏———— 直到送进窑炉里开烧,他才停下手来,向侯教授点头微笑:「侯老师,您能指导我一下,这个陶盆上面缺损的部位,它的图案,大概应该是什么样的吗?」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烧制陶器的时间很快过去。有阿梓这个本身是陶器的器灵帮忙看火,沈乐甚至不用分心蹲在窑炉前面。 等烧制完成,窑炉打开,沈乐捧出完美无瑕的陶器,和残片细细对比,指尖掠过残片缺损的部分:「咔嚓」、「咔嚓」、「咔嚓」———— 不用水线切割,不用雷射切割,不用市面上任何一种精细切割方式。 沈乐指尖勾勒之处,烧造完整的陶器一片片碎裂,留下的部分,正好可以精确填补古陶器的缺损。 等那些陶片自动飞起,填进残碎陶盆当中,基本严丝合缝,沈乐又是一挥手: 一股泥浆奔涌而出,把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填塞完成。 「好啦!现在绘制图案,再烧一轮,让它恢复完整!」 毛笔蘸著早就调好的颜料粉末,按照XRF扫描仪扫出的原有图案,按照侯教授的推测,在陶器上一笔一笔描绘。 描绘完成,再次送入窑炉,由沈乐用神识控火,引导土行、火行之力,让所有碎片紧密结合在一起。 当彩陶盆被去除,轻轻落在铺著软垫的操作台上时,侯教授轻轻叹了口气: 三条游鱼栩栩如生,首尾相衔,在代表流水的漩涡纹中自在游动; 而水面上方,绽开了美丽的花朵————仿佛随时会破陶而出。 沈乐将手轻放在陶盆边缘。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文物中流出,通过他的手臂汇入铜鼎。 鼎壁上,代表中原地区的那片区域,亮起了一个微弱但稳固的光点。 「仰韶文化————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华夏农耕文明的奠基阶段之一,而烧制陶器,是文明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沈乐在心中对铜鼎低语:「足够补全你的一部分根基了,对吗?」 第887章 有人在窥探古镇?有人窥探沈乐! 第887章 有人在窥探古镇?有人窥探沈乐! 铜鼎轻轻地嗡鸣著,如在欢喜。 沈乐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看见侯教授一会儿凝视著他,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刚修好的陶盆,神色异常复杂。 「怎么了?」 「这陶盆————你会带走吗?」 侯教授勉强笑了笑。沈乐双手虚悬在陶盆上,倾听它的心声,感知它的灵性,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它没有自主意识,不会成为灵器,我不必带走它。放在这里展出,也许更合适?」 侯教授笑得更难看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叹一口气:「你把它修成这样————」 把187块碎片,填料,重烧,做成一个完整的陶盆。嗯,陶盆是完整了,修复痕迹是一点都没有了— 原来的碎片是怎么样的,粘接的痕迹在哪里,全部都消失了,而且完全不可逆。 这样的陶盆放到专家手里去,任何一个专家都要说:「新石器文化?你哄我?这是昨天刚烧的吧,火气还没退呢!」 「总之东西就留给你们了!要展出也好,要怎样也好,你们看著办!」 沈乐撒腿就跑————溜了溜了,下一个下一个。仰韶文化展馆这里,背后怎么叨咕他,管不了了———— 下一站是良渚博物院。运气不错,这儿离珠溪镇挺近的,直线距离130公里,开车两小时不到————要不然,回家看看? 说去就去。抬妆泥俑们浩浩荡荡,抬著他从渑池穿梭地脉,刷的一下来到珠溪镇,精确定位,从自家宅院里冒出来。 花不动,水不响,除了扎根宅院,根系遍布地下的大樟树阿绿,谁也没有惊动———— 「啊————好久没著家,家里维护得相当不错啊。」 沈乐在大宅里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看见屋顶上没有长草,房梁上没有积灰,从窗帘到床铺毫无霉味,十分满意。 他沐浴更衣,一身清爽,手腕上挂著个手机,像个普通旅游者一样走在街上,晃晃悠悠到处去觅食。 一边走,一边左右扭头,笑著看向街边: 自从他拿到附近这片地方的产权,并且租给一群妖怪以后,这个被打造成旅游区的步行街,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嗯,街口开了一家花店,鲜切花水灵灵的,盆栽一个一个精神抖擞,里面忙来忙去的小姑娘— 喂,把你的特征收收好,辫子里冒出绿草来了! 沈乐笑著往前走。再过几步,一家看上去非常古风的店敞开大门,门口挂著「芝堂」 的牌匾。 沈乐好奇这是中药店还是中医诊所,加紧走过去几步一看,一口一口的巨大酱缸,原来是个卖酱菜的———— 唉,酱菜店里那只兔子,化形没练明白,你也敢出来做生意啊。用兔子耳朵形状的发卡是不能掩饰一辈子的! 再往旁边一拐,小街上新开了一家很可爱的泥人店,小哥搬了张半桌坐在店门口,十指翻飞,正在按顾客的要求制作泥人。 往前没几步一抬头,街角上亮堂堂的,落地玻璃后面的灯光照得整条街一片明澈。 店里「叮叮当当」敲打声不停,都不用走近,就能从这些声音里听到明显的灵力波动。 沈乐一抬头,忍不住笑了: 七宝匠铸! 好大的口气! 这是兵器店,还是法宝店,还是兵器兼法宝的店? 「沈先生!进来看看吗?有什么我们能为您服务的?」 店里的销售小哥中气十足地招呼。沈乐顺著他的声音快走几步,瞬间哑然: 叫这么个名字,我当你是多么高大上的店,原来只是个首饰店还只做银饰,连金饰都不做吗? 「下次再来,下次再来。」他挥著手走去巷子另外一端,站到一个冰激凌车前面。 卖冰激凌的小姑娘双手翻飞,取甜筒,取盒子,剜冰淇淋球,做冰淇淋碗,忙得不可开交。 一抬头,看到沈乐排在前面,双眼立刻亮了起来,笑得甜蜜蜜的:「沈先生!您来啦!想吃什么?有香草,牛乳,巴旦木,蓝莓,巧克力,抹茶,开心果————」 「蓝莓和巴旦木。」沈乐赶紧打断。您的冰淇淋车上有两排20个格子,您是要把20种口味全报一遍吗? 「好嘞!」 小姑娘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右手一翻、再一翻,捧了个满满当当的冰淇淋碗给沈乐,那两个冰淇淋球都比别人的大一号。 沈乐接到手里,还没吃,旁边就响起深深几下吸气:「好香,好香!这冰淇淋什么牌子的?——美女,也给我来一份!」 沈乐加快脚步,左一闪,右一晃,飞快去得远了。隔了半条街,还听到几个人在交谈:「这吃起来也一般啊————」 「闻起来也没刚才那么香了!」 「美女,刚刚那位吃的是什么口味的?照他的给我来一份?」 沈乐脚下步子更快了,几乎一溜烟逃了出去。 刚刚那个小姑娘——沈乐没看清楚是兔还是猞猁成精——手下玩了个障眼法,舀给他的,是车身下面柜子里的灵食。 给凡人吃的东西哪有那味儿! 这回头别人吃了不对劲,跟你刨根究底,你后面生意怎么做啊! 他在南华街周围延伸出来的小街上窜来窜去。比起上一次逛街,大概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这条街,或者这个被打造成旅游区的古镇,面积延伸了一倍多,里面热热闹闹,做生意的店主倒有一半是修行者和妖怪。 沈乐背著包走了三五条街,还看见了几十个外国佬,拍照的,买东西的,参与各种非遗体验的,不一而足; 整个古镇里,弥漫著淡淡的灵力氛围,似乎人工调整过灵脉的样子,既能为修行者提供舒服的体验,又不至于伤到普通人————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沈乐转了一圈,都没走到天香楼,就用各种各样修行者和妖怪,卖的各种各样灵食小吃填饱了肚子。 他溜溜达达返回大宅,站到门口,正在装模作样掏钥匙,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哟!」 沈乐没被撞动,倒是撞上他的那个年轻姑娘,「哎哟哎哟」倒退回去两步,几乎跌倒。 她整个人挂在沿河的栏杆上,挣扎了两下才挣扎起来,揉著肩膀,吸著冷气望向沈乐0 四目交投,见沈乐没有表示,飞快地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沈乐点点头:「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 2 「没事。」沈乐回以一笑,平静地开门、入内、反手关门。那姑娘目送沈乐消失在门后,站直,活动活动肩膀,加快脚步离开— 直到走出整个区域,她脸上的笑容才飞快收敛,冲进酒店房间,打开电脑,快速联络:「已确认可疑区域。该区域灵能密度异常,修行者密度异常,申请进一步覆核。」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很快,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准予覆核。行动人员当地时间22:00到位。」 姑娘松一口气,开始仔细地检查身上携带的各种探测器具,灵能武器,其他协助装备。 与此同时,刚刚在大宅里躺倒的沈乐,接到了顾玉林的电话:「沈乐啊,你今天逛街去了?——这当口咱就别逛街了吧,赶紧把文物修完再说?」 「我逛街都不可以了啊?!」沈乐简直想翻个白眼。拜托,你们对我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逛街都不让我逛了吗? 「不是不可以,是这段时间,来探查的人特别多。」顾玉林苦口婆心:「你知道,我们不是搞了那个2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吗————那些修行者,隐瞒身份进来到处乱晃,到处探查的特别多————」 「所以?修行者能不让入境吗?」 「根据之前的协调机制,修行者入境,要声明身份,特别报备,接受监督管理。」顾玉林苦兮兮地叹气:「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他们真的隐瞒身份入境的话,我们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抓出来————」 哦,所以这段时间,暂时埋头藏在博物馆里,把东西全都修好,把天地屏障调整完毕在这之前,最好一面也不要露,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虽然我肯定不会被他们锁定,但是,好吧————」沈乐叹口气:「权当减少你们的工作量————对了,如果他们真的要翻墙进我大宅————」 「你可以任意处置!」顾玉林飞快回答。顿一顿,赶紧找补一句:「当然,如果能把人活著交给我们就更好了————」 那没事。沈乐叮咛了阿绿几句,又拜托老板娘留个心眼看著,自己招呼小家伙们一声,直接奔去良渚博物馆。 天色一点点暗下,整个旅游区陷入沉寂,从游人如织变得稀稀落落。 晚上十点半,三个身穿冲锋衣、背著登山包,看去像是误了点的游客,鱼贯走向古镇。 年轻女子走在中间,两侧的男子一个高大健壮,一个瘦得像个竹竿。高大男子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小声询问:「这个镇子好大!我们只探查古宅就可以了吗?」 「能量反应最强的锚点,就是这座宅院。」年轻女子压低声音:「你们看这片区域,其他建筑多是前店后宅,或者干脆就是商铺,只有这里,是独立的大型宅院,占地面积、建筑格局都非同一般。 能在这种灵脉汇聚的核心区域拥有这样一座宅子,主人绝不简单!」 「好吧,听你的。」 「竹竿」耸了耸肩。他跟著年轻女子走到河边,调整了一下手中的镜筒状设备,隔著河看向大宅,低低抽了口气:「你是对的。这宅子————好强。」 「怎么说?」 高大男子开始一圈一圈缠绕护腕。「竹竿」声音越来越低:「宅子外墙有极其复杂庞大的能量交织。墙体、瓦片、甚至门口那对石墩,都有能量反应,是整体炼制过的痕迹—————— 见鬼,它感觉像是活的!」 「符合A类地区特征。」高大男子在同伴的平板上看了一眼,总结:「开始记录能量频谱、场结构,尝试进行非接触式渗透扫描。 「明白。」 「明白!」 年轻女子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六边形金属盘,轻轻按在地面上。 金属盘边缘亮起一圈幽蓝的光,释放出极细微的探测波动,如同水纹般向大宅方向漾去。 另外两人也各自启动设备,或对准宅院墙壁,或指向天空,努力探测其能量流动。 就在最后一件设备启动的同时,三个人同时全身一凛,恍如被毒蛇盘绕脖颈,又或者被巨兽扑到身后。 十几年来,他们出过无数次任务,遇到过数不清的危险,都是依靠对危险的直觉才幸存下来,而这次的危险感觉异乎寻常「退!!!」 年轻女子厉喝一声。她甚至来不及收回地上的探测盘,足尖一点,身形如利箭般向后倒射! 「咔啦—— 」 他们刚才立足的青石板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数道缝隙。 几条或粗如儿臂,或细如食指的树根,猛地穿刺而出! 根须尖端带著破空之声,直缠向三人的脚踝、腰身,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年轻女子和高大男子退得较快,只损失了探测设备。而「竹竿」只是慢了一瞬,脚踝已被一条树根擦过。 坚韧的特制高帮登山鞋,竟像纸糊般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右脚都痛得麻木———— 三人魂飞魄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化作三道模糊的影子,亡命般向来路飞退。 那恐怖的树根不断延长,不断穿刺、抽打、卷曲,仿佛要把他们直接串在树上。 幸好追出巷口十米后,那树根缓缓缩回地下,消失不见。 三人喘息著回望,裂开的石板竟也随之无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除了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气,就只有脚踝上的血口,提醒著他们这一切不是做梦。 「情报有误!这防御级别————远超预估!」 年轻女子脸色煞白。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预感,让她整个后背浸透了冷汗。 刚才,他们只是探查,只是远远窥探甚至没看到宅院里的任何人或物出手! 「撤?」 「撤!」 三人发力狂奔。然而,没奔出几步,却不由得愣愣站住,背靠著背站成一个三角,紧张四顾: 他们到了哪里? 这个镇子————什么时候变成了样? 第888章 调查员失联?那又怎么样? 第888章 调查员失联?那又怎么样? 古镇还是那个古镇,街道还是那几条街道。 甚至,连街上的路灯,都昏昏暗暗的,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照明。 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基本上都已经熄灯关门,有些为了切合古镇的风貌,连排门板都上了起来,看著黑洞洞的一片。 然而,三个闯入者在小街上站定,却发现面前的街道,已然迥非他们来时的模样: 路灯仍然昏黄,小街仍然寂静,可是,有些店铺变得不一样了。 白日里寻常的店铺门面,浮动著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门楣、窗棂、招牌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泥人店的店门大,内部陈列的商品,那些身披甲胄的武士,眼中两颗萤石放出幽幽蓝光,握紧长戈盯著他们看; 有身穿襦裙的小侍女,竹条削成的十指放下茶壶,拿起剪刀和割绒刀对准了他们; 还有不过巴掌大小、形似狸猫的,木头和金属制成的小家伙,一个个跳跃到店门口,弓起脊背对准他们,仿佛随时可能扑出—————— 「芝堂」酱菜铺,那口巨大的酱缸消失了。店内清苦与奇香的药草气味,随著夜风卷了出来,缠绕在他们身上。 靠墙立著的,是一排古色古香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著蝇头小楷的标签:云梦泽、断续根、三叶鬼针草、月华露———— 再往前,那家买银首饰的「七宝匠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灯火通明。 店内,陈列银饰的柜台变成了展示架,各式各样光华内敛,或锋锐、或厚重的器物摆满了架子— 短剑、飞刀、护心镜、铃铛、小盾,还有几件非金非木、造型奇特,一时看不出用途的物件———— 此时,飞刀自行转动,发出嗡鸣,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音波一听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里————这里好像不对劲————我们换一条路走————」 「竹竿」颤抖著声音建议。几个人默默无语,高抬脚,轻落步,顺著最近的一个路口拐了过去。 刚拐过弯,年轻女子刚一抬头,整个人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差点撞到后面同伴身上: 一双,不,很多双幽幽的眼睛,盯著他们看。 那是白天觉得很有趣的一家皮具店,那些白天安静陈列的皮制猫、狗、狐狸、小鸟———— 此刻全都活了过来,一双双用琉璃或宝石镶嵌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齐刷刷地盯住了街道中央的三个闯入者。 一只蹲坐在橱窗最高处的皮质猫头鹰,甚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整条街,活了极其诡异地活了! 「咕咚。」高大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别慌————我们只是游客————我们正常地、慢慢地退出去————」 他们一步一步,原路后退。没退几步,背后一声铮鸣,七宝匠铸陈列的短剑从鞘里挣出两寸,清朗长啸! 「有入侵者!抄家伙!!!」 一声大喊,内堂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顷刻暂停。一群肌肉汉子拎著大锤小锤,裹著满身热气冲了出来:「谁?哪里?」 光是他们身上汹涌的灵力就不可小觑!年轻女子头皮发麻,指尖冰凉。 她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友善、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对几个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抱、抱歉,我们好像————走错路了。我们这就离开一请问,最近的出口怎么走?」 「走错路?」 「芝堂」门口,白天那个顶著兔子发卡、忙忙碌碌的小姑娘,缓步走了出来。 与白天不同,她的头顶不再是发卡,而是一双长长的、毛茸茸的浅灰色耳朵,一时竖起,一时趴下,一时来回转动。 她拎著一个半人多高的石制捣药杵,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盯住了小街中央的两男一女:「走错路?带著测灵盘、窥天镜、聆音环,人手几件灵力武器,在子时前后,精准走到沈先生宅子外「走错路」?」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三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身上的尖端灵能探测装备和武器,每一件都经过伪装、加持了隐匿术法,居然会被对方一眼看穿吗? 「竹竿」脸色惨白。他右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不疼,只是麻木得让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那树根的攻击,似乎还带有某种抑制灵力或毒素的效果,此时此刻,他分明是几个人当中最弱的一环— 他嘶声道:「别废话了!冲出去!」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拍,释放出一大团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三人周围数米范围。 与此同时,他按动护腕,几根细针向来时路口的方向激射,企图开路「啧,没礼貌。」兔子精撇撇嘴,手中捣药杵看似随意地往前一递。 一道幽幽的药香传来,烟雾飞快地稀薄、沉降,在两息之间消失。 而那几根幽蓝色的细针,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叮」、「叮」几声,跌落地面。 此路不通! 年轻女子脸色一沉,翻手从背包里抽出弯刀。然而泥人店中吱呀一声门响,白天笑容憨厚的小哥闪身出了内室,屈指一弹。 货架上,两个武士俑并肩冲出,长戈挥开,挡在正前方;一个手持弓箭的猎人俑眼中幽光大盛,抬手、张弓、放箭— 飒然箭鸣,年轻女子勉强侧身,箭矢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衣物和皮肉,在没入石墙之前自行炸开———— 「吼——! 「」 高大男子怒吼一声,知道无法善了,彻底激发灵力。 他双臂肌肉贲张,缠绕的护腕亮起土黄色光芒,双拳泛起岩石般的光泽,向两家店铺之间,还没有人堵截的缝隙冲去。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橱窗里,几只皮制猎犬从阴影中跃出,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 小腿上、大腿上。 皮制鹦鹉展翅扑击,狠狠叨向他脑袋,皮制犀牛一跃而下,体型瞬间增大到真正犀牛仿佛,埋著头冲了过来———— 「滚开!」 高大男子侧身让过犀牛,挥拳砸向皮犬,土黄色的拳风将其击飞。 但是,皮犬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后毫发无伤,继续往上扑。 更糟糕的是,皮制猫头鹰无声无息地盘旋在空中,发出无声的长啸,让他脑门一晕一晕———— 路都被堵上了吗? 年轻女子目光一掠,悄然跃起,想要从屋顶或巷道上方脱离。身形刚掠到半空,肩膀,手臂同时一痛,警兆大起: 泥人店里的几个小鼠傀儡,叼著长长的丝线在屋顶上绷紧,构成了纵横交错的阻拦网———— 「此路不通!」 「七宝匠铸」里一声怒喝,一柄飞刀嗖地射了出来,悬停在年轻女子咽喉前方,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刺出一点血珠:「半夜三更,包藏祸心,窥探沈先生居所束手就擒!」 更多的法宝飞了出来,四下围攻。女子奋力挥刀,却被阻拦在原地,动弹不得; 「竹竿」被泥人俑和兔子精逼得左支右绌,肩上腿上添了数道伤口; 高大男子被一群打不死、甩不脱的皮具动物缠住,拳脚威力虽大,却如同陷入泥潭,灵力消耗剧烈—— 眼看著能撑五分钟,也撑不了十分钟;能撑十分钟,也撑不了一小时; 而更多的店铺闻声打开了门,一个个店主从里面走出来: 有身穿瑜伽服、身材窈窕健美的女子,头顶上竖著一对漆黑猫耳,十指凌厉弹出; 有身上裹著香甜冰淇淋味道的小姑娘,举著勺子冲了出来,往地下一扑,化成一只灰白色的大猫,拱起脊背———— 吱呀、吱呀、吱呀,还有不知多少扇店门在打开。三个闯入者魂飞魄散,满满绝望: 他们闯到了哪里? 他们到底闯到了哪里?! 这个小镇—这位「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让这么多修行者,这么多妖怪为他作战? 他甚至还没有露面! 「撤!退回宅子那边!」年轻女子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宅子边的树根固然恐怖,但以小镇居民对「沈先生」的尊敬态度,他们应该不会打进宅子里———— 而那座大宅至今还是安安静静。或许————或许有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比他们在这里,被这些诡异的店主和傀儡生生耗死强! 另外两人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竹竿」双手猛地掠过全身,一颗颗小球叮叮当当抛出,化作一片混乱的爆炸; 高大男子怒吼著爆发,暂时震开缠身的皮具。 三个人,不顾一切地朝著来时路,也就是那栋大宅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回去。 店主们并未全力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后面驱赶著,甚至拦住了所有冲上来的傀儡和法器。 很快,那堵熟悉的、泛著淡淡微光的围墙再次出现在眼前。 三人背靠围墙,面对缓缓逼近的店主们,握紧手中武器,退无可退— 「拼了!」高大男子眼中闪过狠色,就要最后一搏。就在这时,脚下地层翻动,几条树根,破土而出! 树根的攻击,比起之前店主们、傀儡们、法器们的攻击,都要精准而强力。 一绕,一缠,一绞,一勒,三个人瞬间被树根凌空提起,高高悬挂。 那虬劲的树根,勒住了他们每一个关节,堵嘴、绑手,让他们喊不出声,动弹不得,只能大字形挂在墙外一尺: 兔耳女子收起捣药杵,向前拱了拱手:「阿绿大人出手,可太利落了!」 铁匠壮汉也放下锤子,活动一下肩膀:「闹腾半宿,耽误我打铁。这批惊雷楔」明天交货,唉,又要赶工了。」 泥人店的店主满意地打量一下被挂起来的三个人,摸出手机:「喂?是我。有人窥探沈先生住宅————嗯,都抓住了,活的!」 不到干分钟,两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厚重、车窗漆黑的厢式车,悄无声息地驶到墙边。 车上下来六七个人,穿著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干练,气息精悍。 为首者向兔子精、铁匠等人点了点头,出示了一个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证件,举到树根边上:「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墙内,大樟树刷刷地摇晃了一下枝叶。特事局的人员这才上前,给三人注射了某种药剂,戴上束缚器具。 树根这才轻轻垂落,把三个人放下地面,几个特事局人员立刻围上去,将三人分别套住,抬上了车。 车辆无声驶离,地面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去,这座古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第二天,大洋彼岸,某处秘密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成数十个小块,显示著世界各地的地图、数据流和零星画面。 一个穿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子,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操作员们低声汇报著:「灰狼小队,华夏首都,已安全返回,未获取异常数据。」 「猎鹰小组,鄂省大矿坑,已安全返回,未获取异常数据。」 「磐石小组,华夏峨眉山,失联,无数据传回。」 「Zeta小队————目标华夏—江南—珠溪古镇,失联,无数据传回。」 失联名单上,又增添了几个代号。 一个副手模样的年轻人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低声道:「先生,珠溪镇那边,已经失联三支小队了,这里的防御等级,恐怕需要重新评估。 我们是否要采取进一步措施?或者————尝试营救? 指挥官目光依旧停留在东海之滨,那个闪烁著「失联」标记的红点上,眼神深邃冷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毫无波澜:「营救?不。」 他顿了一下,耐心给下属解释:「失联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一种非常明确的探查结果。它告诉我们,那里有东西,重要的东西。 我们派去的人,他们完成了他们的价值用他们的失联,为我们标出了重点。提高评估等级,继续派人!」 第889章 让文物自己修自己?沈乐你太狠了! 第889章 让文物自己修自己?沈乐你太狠了! 自家大宅被人探查的事情,第二天就通知到了沈乐这里。沈乐也只是微微一笑,绝不关心: 有阿绿在,有众多妖怪和修行者租户在,有天香楼的老板娘在,他的大宅,也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攻破的。 实在不行,青灯还能通过国家电网,万里驰援呢! 阿绿也是会打电话的! 他只管埋头修复他的文物。从家里奔到良渚博物馆,站在一排巨大的土坑面前,脸色奇异: 土坑里确实有灵光上耀,显示这里面,真有很强的法器胚子存在。但是,会埋在土坑里,意味著文物修复专家们已经挑选过,筛查过: 埋在土坑里的这些,属于实在太碎了,完全拼不起来的那种———— 他微微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沁入土坑,去仔细寻寻觅觅。排摸半天,无奈叹一口气: 这也太散碎了———— 这都砸成什么样了,风化成什么样了啊———— 难怪专家们放任它埋在土坑里,其中有些颗粒,比砂砾都大不了多少了吧? 「您确定,需要修的目标在这里面吗?」 一扭头,馆长站在身边,后面整整齐齐排了三四十人,手里拎著小铲子、小刷子、小竹签,大概考古专业几个年级的学生都来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觉得沈乐把这一片土坑翻一遍,得翻到猴年马月去,于是召唤学生来打下手———— 「是,我确认在这里面。」沈乐叹口气,对馆长挥挥手:「拜托您清场嗯,清场就行。最好一个人也不要在这儿,如果一定要有人在现场,您和个别专家在就好了————」 他再三坚持,馆长只好过去交涉,让考古队的师生们赶紧撤离,连本馆工作人员一起撤离。 全部撤完,只剩他一个站在沈乐身边,伸手指向土坑:「进玻璃罩往这边走————要等一会儿,把换气装置开起来,里面氧气含量正常了才—— ——呃————」 沈乐已经单膝跪下,手按地面。掌心按落之处,土行力量随著他的精神力弥漫而入,准确地包裹住了每一粒玉屑。 土坑表面轻轻波动,下方土壤悄然开裂再合上,推著那些玉屑下沉、挪移、聚拢。 渐渐地,沈乐掌心之下,地板忽然裂开几条大缝,咔咔掀开。水泥地分裂,泥土分裂,一连串碎块跃出地面,在沈乐身边环绕:「来了。」沈乐伸手在空中一抓,一个光洁的塑料盘凭空出现,承托住这些碎块:「呃————我们找个地方修复?」 我可能还要找个施工队来修这片地板————还有,底下的探方土坑,是否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馆长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 沈乐已经钻进他的宝贝实验室,开始干活。 这些碎玉残片,深埋在地下长达几千年,表面基本上都结了厚厚的土锈,一眼望过去,比路边的碎石还寒碜。 沈乐把它们铺平在工作台上,小心悬浮起一块,皱眉观察:「这该怎么修?」 「一般来说我们不修。」 气喘吁吁,快步跟过来的馆长从他肩头看过去,盯著最大一块表面严重钙化,完全看不出本色的碎玉,低声提出参考意见:「只要它的表面污染和结壳,不会对玉器本体造成损伤,一般来说,我们采用最小干预原则—也就是不作处理。 如果粉化严重,玉质过于疏松,又要保持它的完整器型,那才会用加固剂封护加固—— 」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实际上,我需要的完整文物,不能按照最小干预原则来。 沈乐转头向馆长笑了笑,果断拿起小刀、竹签、牙刷,先把它表面的粘接的泥土轻柔去除; 然后,扔进超声波清洁槽,用清水河超声波进一步清洁; 眼看它渐渐露出本体形貌,沈乐深吸一口气,精神力轻柔地包裹上去,伸手指向它们:「清洁术!清洁术!清洁术!!!」 法术波动柔和地掠过。须臾,碎片上凝结的钙化物质,刷刷落下,在塑料盘上铺了一层最细的砂砾。 馆长「哎呀」一声,想要阻止,又赶紧把声音吞了回去。只见沈乐向前俯身,眼睛快要凑到了碎玉上:「这,咱们还是先————」 更多地清洁术落了下来,更多碎玉露出了原貌。很遗憾,这些碎玉当中,许多都已经呈现死白色,完全没有玉质的莹润。 馆长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玉器在数千年的埋藏当中,产生了白化: 可溶性或易移动性物质(比如含镁、含钙物质)流失、溶解,周边环境的难溶物质比如含铁、铝和矽的物质,在外层沉积渗透,并发生胶结。 但还是那句话,一般来说,对玉器的修复,除非它非常疏松脆弱,又要保持完整器型,否则,博物馆一般采用最小干预原则———— 「我们————先把它们拼起来?」 馆长飞快地扫过一块又一块碎玉,在脑海中计算著它们原本的形状:「可以用稳定且可逆的粘合剂将它们粘合,也可以制作有机玻璃材料,把它们嵌入,再使用鱼线固定———— 这些药剂、材料,以及制作设备,馆里都有————」 话音未落,沈乐微微闭眼,指尖向上一抬。所有的碎玉都随著他的动作漂浮了起来,旋转,挪移,调整位置— 最后,它们在馆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组成了一件高度在30厘米左右,外方内圆的玉器,依稀是一件玉琮。 馆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倒退两步,彻底不说话了: 有啥好说的?沈乐用的方法,和他完全不同;沈乐的修复思路,大概和他也不一样; 更不用说,沈乐修复这些文物的目的,大概也不是他能想像的————算了算了———— 他拉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一边看。沈乐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手一翻,几块灵玉出现在桌上,铺在碎玉之下; 紧接著,翻手指向碎玉,星星点点的微光带著土行精英,从灵玉当中被抽出,填充入碎玉。 很快,那些碎玉外表虽然不变,但在沈乐的感知当中,它们的脆弱,疏松,摇摇欲坠,全部消失了,就像骨架被坚强地填充了起来。 沈乐再一指,更多光点从灵玉当中填充入碎玉,弥补上了玉琮的缺损部分,让它自行生长起来—— 渐渐地,温润的光泽从玉琮内部透出,虽然保留著肉眼可见的裂痕,但已能看出白玉的美丽底色。 而玉琮表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重新刻绘,该凹的部分凹下,该凸的部分凸起。 当灵玉全然黯淡,化作一块死白浑浊的砖块,玉琮表面,已经浮现出了精致的神人兽面纹! 那些流畅的线条、神秘的眼睛、狰狞的獠牙,宛然新刻,又带著土里埋藏多年,褪去了烟火气的圆润———— 「你————你怎么知道它是这样————」 馆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来,挨在工作台边努力倾身,又想凑上去看,又怕口鼻呼出的气息污染了玉琮。 沈乐轻轻摇头:「不是我知道。是它自己记得我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给它,让它自己生长,让它还原出自己最初的模样————」 他伸出双手,玉琮安静地落入掌心,带来温暖莹润的触感。 虽然器身四周,仍然遍布蛛网一样的细密裂纹,但是,当年作为礼器的庄严与神秘,却已经跃然而出。 一道丰沛的反馈从玉琮当中流入,沿著他的手臂注入心口,再流入铜鼎。 鼎壁上的地图,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那块地图,明显亮了起来:「礼制————祭祀————上通于天————」 沈乐微微闭目,「相比制造陶器,玉琮的出现,标志著文明迈进了一大步————果然,修复这件玉琮,对铜鼎的加强,果然十分巨大————」 好消息,这枚玉琮因为遍布裂纹,看著越发像刚刚修好的,到处都是修复痕迹,不至于看著像上周的。 他放下玉琮,馆长激动地扑了过去,差点就要连盘子一把抱住,直接送到博物馆最好的位置展出— 「接下来的安置就交给您,我走了。」沈乐微笑著送他出了古宅,一翻手,将古宅收起,直接告辞。 找个僻静地方,往地下一沉,直奔二里头: 二里头的那件文物,是保存条件相对最好的一件: 至少,它是被放在一个箱子里,连箱子托出来的,而不是混杂在一座陶片山里,又或者散碎地沉睡在泥土里。 只不过,论完整性,比起前面两件,它却要差得多了: 那甚至不能说是一件「文物」,而只是一堆混杂的碎片: 变形断碎的青铜片、散落的绿松石,还有,几乎已腐烂殆尽,和泥土融为一体的有机物残留。 接待他的修复师,指著扫描图说:「我们推测,这原本应该是一件镶嵌绿松石的青铜面具。看这个弧度,可能是覆盖在死者面部的丧葬用品但是,有机质的衬底完全腐朽,铜器也严重锈蚀,绿松石脱落大半————这————」 要把青铜片重整,把绿松石嵌回去,这还勉强做得到;但是,要恢复那些有机物的衬底,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无异于天方夜谭! 沈乐不语。他伸出手,平平覆盖在碎片上方,神识深入探查。渐渐地,汹涌的情感,从断裂的铜片上,从簌簌抖动的绿松石上,升腾起来: 青铜溶液奔腾在模具里的高温、绿松石被镶嵌时工匠的专注、面具覆盖在逝者脸上时的肃穆————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一这件面具,本应随主人长眠,在地下荣耀著主人的英魂。 但是,它却碎裂、散落,最终未能完成它的使命,甚至,主人的遗骨,也东一块西一块,直到被数千年后的人类捡拾———— 「我可以修复。」沈乐睁开眼:「处理铜片,镶嵌绿松石,重建衬底。这不难,难的是————嗯,到时候再说吧!」 他首先拨开泥土,小心翼翼地捧出铜片。翻转过来,拨开上面糊著的泥土,一点一点提取有机物衬底:「这是————织物印痕————丝?或者麻?」 到底是哪一种,有待于取样做检测,确定有机物性质。 精神力卷出,贴著铜片底部细细掠过,最后,一小层柔软的、近乎腐烂的物质,虚空浮起,被托到边上的培养皿里,修复师快步拿去做实验。 沈乐低头看向青铜片,沉吟许久,还是老办法: 取出一块灵金,把青铜片放在上面,注入灵力,让青铜片贪婪地吸取灵金里的精华,充实自身———— 渐渐地,一片片锈蚀剥落,扭曲的铜片恢复了平整。虽然依旧残缺,但已经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一个略大于人脸的面具轮廓,额头宽阔,眼窝深陷,口部微张。 和三星堆那边的面具不同,和楚地的滩面不同,它更严整,更庄重,更————贴合正常人脸的形状———— 散碎的铜片,在灵力牵引下逐渐融合,组成形状。当主要成分拼合完成之后,关于有机质的检测报告,也已经出现: 是丝绸! 沈乐精神一振。他取回实验没有用完的残留有机物,重新覆盖在面具内侧,然后,将面具放入水槽; 拿起一大瓶、一大瓶丝素蛋白溶液,慷慨地往水槽倒,直至覆盖了整个面具! 「现在————重新生长吧!」法术灵光落在面具内侧,落在那些残留的有机物上:「还记得你们曾经的样子吗————记得的话,就重新长出来吧!」 铜鼎微微震动,提供了丰沛的灵力。面具内侧,那些浅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印痕上,一根根蚕丝重新生长出来,延展、交织———— 「不可思议————」 修复师在边上屏住了呼吸。沈乐集中精力,引导著每一根丝线,让它们编织成原本的模样: 它甚至不是最简单的平纹织法,而是四根经丝为一组,循环绞织,地经与绞经无固定绞组相互扭绞的,复杂的四经绞罗织法! 「真没白修它————虽然给生丝脱胶什么的,只能交给灵力,但是,这种纺织方法,已经够出色了————」 沈乐轻轻赞叹。等丝绸延展完毕,他一抬手,绿松石碎片仿佛活了过来,闪烁著微弱的蓝绿色光芒,自动飘向面具: 一块,一块,在面具表面镶嵌出了严整的线条。 整件面具,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肃穆的美感: 青铜的暗青、绿松石的碧蓝、织物衬底的深褐,完美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张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神秘面孔。 「青铜器的出现————用于王者和贵族的丧葬面具,标志著国家的形成————」 铜鼎上,又一块地图亮起,沈乐满足地微笑:「现在,可以了吗?——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 第890章 请你们,成为铜鼎坚实的锚点! 第890章 请你们,成为铜鼎坚实的锚点! 铜鼎轻轻地震动著,仿佛还不满足。沈乐叹了口气:「唉,好吧————就知道。行吧行吧,我继续修————」 交回青铜面具,他笔直杀奔河姆渡。好消息,河姆渡距离之前的良渚博物馆挺近的,距离他家也挺近的; 坏消息,老板娘和顾玉林都告诉他:最近你家附近闹得有点厉害。不在乎,回来一趟也没事;嫌烦,大可以在外面待著。 等我们把附近都清一遍,清得他们再也不敢来,你再过来就好了———— 「那清完要多久?」 「啊这,你知道,你家这里,属于魔都范围————珠溪镇还是著名旅游景点————客流量————过境免签政策————」 沈乐:「——」 不然我跟老板娘似的,在家里墙上开个洞,直连秘境,干脆住到秘境里去了事? 碎碎念归碎碎念,他还是一头扎进了修复工作。 唉,求人不如求己,把最后一件文物修好,把屏障调整好,弄出双层屏障,弄出敌我识别,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别说家附近有人不怀好意过来探查,要特事局和妖怪租户们一遍一遍清理,我让你们连国境都进不来! 敢踏进来一步,弱的当场身上著火,强的让你天打五雷轰! 沈乐恶狠狠地发著誓,来到河姆渡博物馆,打开那个精心保管的玻璃箱。他还没说什么,身边的顾玉林瞪圆了眼睛,从嗓子眼里逼出来一声:「嘎?」 「没事,木质文物就是这样的。」 沈乐表示淡定。玻璃箱打开,半箱干透了的淤泥上面,躺著一个凹槽,基本上空荡荡的。 圆柱状凹槽末端,几块碎石片默默躺著,四分五裂,也和田里翻耕时会移走的石子、 小孩会随手拎起来打水漂的石子没有两样———— 「河姆渡遗址位于湿润的南方,木质文物,包括其他有机物,都非常难保存。 这个————如果不是浸在淤泥里,机缘巧合几千年没有扰动,也留不下的。」 顾玉林张开嘴,闭上,再张开,再闭上。终于深吸口气,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说————我是说,都这样了,怎么修?」 木头都没有了啊! 木头都在淤泥里腐烂光了啊! 石头你还能勉强拼起来,木头怎么办? 「别急别急,一步一步来。」沈乐十分镇定,走向操作台,没有立刻开始修复,而是先启动了多光谱扫描仪。 不同波段的光线从淤泥上徐徐扫过,电脑屏幕上,逐渐显现出肉眼无法看到的细节。 「看这里,」沈乐指著屏幕,一小半是向顾玉林解释,一大半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这是木材细胞结构的幽灵印痕一木材虽然分解了,但是它生前,在周围土壤中留下的化学痕迹还在。 一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重建木耜的精确形状。还有这里「7 他切换了一下图像:「土壤中检测到微量的植物矽酸体,来自禾本科生物一从地域来看,大概率是稻谷。这把木耜,七千年前,曾经有人用它耕作过稻田————」 所以呢? 顾玉林死死盯著沈乐,双唇紧抿。所以,你要怎么修? 和之前那几件不一样,这一件,它连基础都没了呀! 沈乐也有点紧张。但凡还剩点儿有机物,哪怕只剩木质细胞,他都能逆死还生,无敌法术扔下去,让它重新长回一根木棍。 可现在,啥都没有了,只剩下土壤上的印子了————法术?法术也要有点根基啊———— 对! 根基! 木质消失了,石头还在! 先把石头修好! 沈乐快手快脚,先把几片碎石捡起来,拼合,放在灵玉上,法术一把一把地往上扔。 调动它的记忆,让它吸取土行力量、弥合本身,让它生长成本来的样子。 让它呈现出在土壤里耕作多年的磨损印记,藤条捆缚在木杆上的磨损印记———— 终于,一件完整的,沉甸甸的,看上去很有时代感的耜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玉林身体前探,一只手握著个测量仪,很想悄悄伸过去测一下它的灵力波动,却见沈乐闭上双眼,将双手平平悬在耜头上方: 精神力沉浸入内,慢慢与之沟通,慢慢共鸣。渐渐地,一段记忆,如画卷般展开: 他看见烈日之下,皮肤黝黑的先民挥舞木耜,翻开肥沃的泥土; 看见雨季时,稻田里积水反光,秧苗青青; 看见丰收时节,人们用石刀割下稻穗,欢声笑语———— 他听见木耜入土时的闷响,稻谷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庆祝丰收的简单歌谣; 甚至,能感受到手掌磨出水泡的疼痛,泥土的湿润与温暖,稻谷收获时,涨满胸膛的喜悦———— 真好。 真好。 踏足于大地上,春种秋收,用自己的汗水得到收获,建立起自己的家园,无论如何,都是让人踏实而满足———— 他忽然升起了灵感。木耜之柄,曾经是什么样子,已经没有人记得,然而耜头一定记得,大地一定记得,用它耕作得来的稻谷一定记得。 既然这样,只要唤醒这些记忆一— 他取出更多灵玉,毫不吝惜地将它们切成碎块,细细密密地洒在各处。然后,双手轻轻按在耜头上,精神力和掌心热流一起涌入: 木克土,土也能逆转为木。你记得的,你们都记得的对吧? 那团黑褐色的泥土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如晨曦的暖黄光晕。 光晕中,木耜的虚影逐渐浮现,一点一点凝实: 长约一米二的木柄,前端是分叉的耜头,用藤条牢牢缠住,捆绑在木柄上————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发,二之日栗烈————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沈乐轻声吟诵起《诗经》里的句子。《豳风·七月》,华夏最早记录农事活动的诗歌之一,每一字都承载著农耕文明的集体记忆。 吟诵中,泥土贪婪地吞吸著灵玉,填充自身,再逆转出木耜的存在; 然后,在木柄上,在藤条上,一点点添上人手握住的汗渍,添上插入泥土的磨损,添上各种各样时光的痕迹———— 终于,它安静下来,躺在沈乐掌心下方,呈现被手掌长久摩挲成的琥珀色,柄身紧密而圆润,满满都是包浆。 丰沛的灵光从木柄顶端荡漾到耜头上,让旁边的顾玉林轻轻倒吸口气,随即屏住: 这把五六千前,或者六七千年前的农具,被这样修复出来以后,直接插到地里,都会让大地肥沃丰收吧? 也不知道农科院那帮人知道这个神器,会不会过来借————不,他们一定会过来借的,哪怕借来做实验呢! 沈乐可没有他这种跳脱的思维。他全神贯注,牵引著木耜的灵光,引向铜鼎: 灵光与铜鼎接触的瞬间,胸口铜片猛然一震,自行跃出,在空中展开为铜鼎原形,稳稳落地。 鼎壁上的华夏地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从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从北方草原到南方水乡,每一个早期的文明发祥地都亮了起来。 像博物馆展厅里的展陈地图一样,这些光点彼此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华夏大地的光网— 而这光网上甚至传出了声音。不是震响在鼓膜上,竟恍惚是直入心中: 陶器烧制的啪声、玉器打磨的沙沙声、青铜铸造的轰鸣声、稻谷生长的拔节声———— 还有先民的歌谣、祭祀的祷祝、劳作的号子———— 上下七千年,纵横九万里,华夏文明的记忆脉络,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铜鼎当中,仿佛成为了它的血脉。 不知什么时候,沈乐已经在铜鼎边上盘膝坐下,仰头靠著铜鼎,双目微闭,几平睡了过去。 顾玉林在旁边屏息站著,几乎连脚尖也踮了起来,却不敢打扰他,只是死死地抿著双唇。 好半天,见沈乐睁开眼睛,他才压著嗓子,像是怕惊扰沈乐一样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沈乐缓缓直起脊背,扬起一个笑容:「木耜和陶器,是最早的生产;玉琮和青铜面具,是最早的祭祀与军事。 它们共同构成了文化的起源,让铜鼎的根基稳固了很多。它说,现在,可以尝试再次推动屏障了。」 顾玉林往后一仰,用力吐出一口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真没白忙,他想,真没白费这番辛苦— 这一次,眼看就要有结果了! 然后他的脊背就迅速塌了下来。要再次推动屏障了,之前在鄂省的大场面,又要来一次了— 那些电力调度,那些通讯调度,又要重新来一次,特事局又要全员上岗,各种测量、 计算,压力拉满。 对了,这一次,警戒工作估计能翻个十倍:谁让上次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吸引了全球的目光呢? 我可不可以要求过几天再于活,好歹让我放两天假啊?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多给点加班费也好啊!哦,我们不适用劳动法,没有加班费,那没事了———— 再怎么腹诽,他也要干活,而且还要努力干活。 幸好幸好,之前那些准备工作,再来一遍,也不是立时三刻能办到的,无论是物质调度还是沟通龙君、湘君,都要缓缓而来; 而且,沈乐也多出了一件事要忙:「都准备好了吗?」 沈乐难得回到家里,站在东路第三进的大樟树下,小家伙们高高矮矮一字排开。 从第一个被唤醒的人偶小伶,到最后一个被唤醒的编钟郢; 从满世界乱跑,这次被特地叫回来的云鲲,到宅在家里就没动弹过,致力于发布警报、改善周边治安的玩偶柜,这次全都被叫了出来。 沈乐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著它们—玩偶柜也派了个玩偶过来出席—神色肃然:「铜鼎说,你们是唤醒它、为它提供力量、让它恢复现今模样的源泉之一,流淌在你们身上的时光,也流淌在它的身上。 这次推动天地屏障,非同小可,它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你们和它一起努力,需要你们成为它在时光之中的锚点一」 青灯噼啪闪了一下。云鲲哗地升起船帆,又飞快降下,船舷上微缩纸人跑来跑去,飕飕往桅杆上站。 李星堂腰间的仙剑响了一声,兰妆闪耀出一道亮丽的彩光— 「但是,你们并不都是非常强的存在,你们之中有一些,本体甚至相当脆弱。」沈乐正色道:「我会努力保护你们,铜鼎也会努力保护你们,但是,我和铜鼎都不能保证,在这么强的天地洪流里,一定能保护好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可能撑不住,不想四分五裂,泯灭灵性,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是和战士们一起走过来的,现在,也无非是再走一遍。】青灯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不退出。】 【我也不退。】兰妆立刻跟上: 【我的主人,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黑暗的岁月,现在都走进曙光里了,我怎么会退?】 小伶并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辞。它轻轻举袖,转身,扬起一线清唱: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李星堂一按腰抹,仙剑出鞘三寸,铮铮鸣响,镇岳塔身中四十九柄飞剑鱼贯而出。 三十九枚编钟齐齐震动,发出悠扬的钟鸣,仿佛在说: 我连神战这种大场面都经过,被打碎了、在泥令并沉睡了那么久才醒来,区区推动天地屏障,我怎么会怕,这种活动怎么少得了我? 就连质地最单薄、本体最容易出问题的画卷,也飒然展开,向上投射出一片光影一那赫然是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华夏,华夏周边,他们之前议论过的、希望天地屏障推动到的疆域,一片鲜红,如同旗帜烈烈。 沈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向面前的小家伙们,从它们表面流淌的灵光,从识海中激荡的意识,确认了它们的坚定:「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一起来做到这件事!」 第891章 屏障扩张成功!还少了什么? 第891章 屏障扩张成功!还少了什么? 七天之后,荆楚腹地,同一座法坛。 这一次,景象与上次仿佛相似,又仿佛不同。高压电缆、地脉玉柱、水汽导管、数据洪流接口———— 所有物理供能系统均已就位,而且经过精密优化,能量转换效率相较上次又有提升。 现场总工程师在沈乐面前拍著胸脯保证:「你只管干活,供能系统崩了,我这把老骨头填到电闸里,也会把系统撑住!」 老骨头是不用塞进电闸里的,但是,总工程师的发言,也并不能缓解沈乐的紧张。相比上一次,法坛上多了更多的东西: 从建国后才苏醒的小伶、青灯,到见过上古神灵的郢,从四海漫游的云鲲到宅在家里不动的玩偶柜,从能打能扛的李星堂、镇岳,到只有投影功能的画卷和兰妆———— 十七件灵器,十七个能力不同、性格不一的小家伙,十七道温润的光芒,环绕在法坛四周的特定方位。 它们形态各异,光芒强弱不一,最古老的已历两千余年风雨,最年轻的,不过数十载记忆。 此刻,它们的光辉在法坛周围串联、交织,与铜鼎安静地共鸣: 只是这么一站,就流淌过了悠悠的上下五千年,从上古一直流淌到了如今。 铜鼎立在法坛顶端,鼎身微光流转。华夏文明初生的记忆,那摇曳的稻田,那火焰中一点点坚硬的陶盆,那被恭敬奉上的玉琮,那覆盖了逝者脸庞的面具———— 一个个画面浮起又沉落,深深沁在鼎身内部,如文明根脉一样向下延伸,扎入地底,又与四周的灵器勾连。 鼎壁上,华夏地图的轮廓边缘,隐约泛起微光,与周围的灵器光芒相呼相应。 法坛周围,所有参与者的精神绷到了极点,只听到控制室里的总指挥,正在一声一声确认! 「各单元最终检查完毕!电力系统完好!」 「网络数据通道,峰值准备就绪!」 「法阵节点稳定,地脉玉柱能量通过完好!」 一个一个节点被确认正常。旁边,还有人满头是汗,一只手捂著手机,半弓著身子,压低声音打电话。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提高声音:「神灵节点确认湘君、湘夫人、龙君已就绪!」 最后,所有的目光落到沈乐身上。沈乐微微闭目,在心底最后一次,呼唤所有的小家伙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十七件灵器,十七个器灵同时回答。沈乐深吸口气,高高举起手臂,悬在空中: 手心里全是汗水。这一次,调用的能量规模远超上次,而警戒级别更是提升了三倍不止特事局全员压上,联合当地各有关部门,布下了一张有形与无形交织的天罗地网。 天空中,最新式的、搭载了灵能感应模块的无人机群,巡回飞翔,拉起了电子围栏; 水面上,有人和无人的舟船来回巡逻,直接封锁岛屿周边,连同水下也没有放过; 无形的战场上,信息战部队构筑起虚拟防线,拦截一切非常规探测信号— 只有太空暂时没有办法。沈乐知道,自从上次的天地异象之后,全球但凡有能力的国家和组织,不知多少卫星都经过调整,对准了这片荆楚腹地———— 但是那又如何?你们也只能看著,你们的手,根本伸不过来。 沈乐右手重重挥下。接收到他的信号,总指挥开始倒数:「全体注意!第一阶段供能,准备启动!——五,四,三,二,一,开始!」 电闸闭合。比上次更狂暴,也更凝练的电能洪流奔腾而至。 在铜鼎承接这股能量之前,青灯已经精神一振,开始全力吸收电能。吞纳,转化,将其化作最纯净的灵力,泪泪注入铜鼎当中— 然后,是网络数据汇流的心念,是湘君与湘夫人引导的地脉之力,是龙君注入的水元力,是沈乐升出阳神,引导注入的天地灵气。 百川归海一样注入铜鼎,搅动起来的余波,甚至在整个荆楚大地上空,聚集起厚厚的漩涡状云团: 虽然遮不住所有卫星的窥视,但是,利用可见光观测的,和一部分利用红外方式观测的卫星,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啥都看不见了。 铜鼎大放光明。终于,当它吞吸的力量达到极大值时,无声的轰鸣,在灵性层面炸响! 一道七彩光柱从鼎口喷出,直上天际,与天地屏障相接。 天穹快速颤抖起来,一丝丝细微的纹路不断绽裂,天地屏障向外鼓起,鼓起,如同无数双手,在用力将它向外推动「还不够!」 「再加一把劲!」 沈乐凝神感应著天地屏障的波动,感受著铜鼎的承受力。更多力量涌了进来,那扎根于华夏大地,奔涌著华夏文明血脉的铜鼎轻轻颤抖:「靠你们了!一起加油!」 郢率先震响了钟声。悠扬的编钟声,带动了灵性层面的、庄重恢弘的律动,将力量从文明的源头牵引而来; 紧接著,徐夫人匕首、博浪椎、大泽乡木兵同时清鸣,接过了力量的传递,将属于上古与神灵的力量带到人间; 阿梓张开大门,庄重的陶屋,诉说著华夏百姓归乡的执念,镇岳飞起瓷剑环绕法坛,加入维持、梳理地脉的工作———— 「干得好。」沈乐扬起眉头,心中满是喜悦。小家伙们都在努力,这些他亲手唤醒的孩子,每一个都在努力: 在灵性层面上,它们几乎是手拉著手,组成了一条时光的长河,为铜鼎补全了从上古到现代、从文明源头到如今的脉络。 在它们的支撑和帮助下,铜鼎的光芒变得异常稳固而明亮,鼎壁上的华夏地图,开始向外膨胀—— 一起膨胀的,还有上彻高天,下临无地的天地屏障。那道半透明的七彩霞光天幕,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再次向外急速平推! 【向西————】 沈乐听到李星堂端凝稳重的声音,带著轻轻的颤抖,腰间仙剑随同低鸣: 【北庭都护府的弟兄们————我来接你们了————】 屏障猛然一个膨胀,将葱岭包裹在内,然后急速向北延伸。光幕囊括的土地,有北庭都护府,有李白的出生地,有大唐将士浴血奋战的恒罗斯———— 沈乐仿佛能听见李星堂的心声: 那是我们的! 我们的! 【向南——】 云鲲发出嘹亮的呼喊。恍惚中,沈乐感觉自己甚至嗅到了咸咸的海风,感觉到了海浪扑面的涩意: 【这里是我们的藩属!是大明宝船到过的地方!旌旗所至,皆为王土!】 屏障席卷岭南,囊括整个中南半岛,马六甲海峡被完全笼罩。周边城市,早就以各种名义过去的华夏修行者,无不露出惊容: 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温暖的风吹过他们身上。长风掠过,他们的灵性都在活跃,升腾,尝试入定,尝试施展法术,比过去顺畅很多! 在这片土地上施法,与在华夏腹地同样顺畅,再也没有半点格格不入的味道! 【向东——】 小伶,青灯,兰妆,玩偶柜,几个小家伙同时发出了呐喊: 【什么第一岛链,那玩意儿困不住我们!把它推出去!!!】 屏障如光之潮汐,汹涌而去。从上次停下来的地方一掠而过,吞没白头鹰的诸多基地,直至触及第二岛链的关键节点— 把那一串岛屿都包裹其中,甚至再向外推出去一百公里,这才稳稳停住,光芒流转。 一时间,所有基地当中,白头鹰的超凡者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威胁,排斥,拒绝一这片土地,它的规则已经改变了,它在要求不被欢迎者离开! 「测量!尽快测量!」不止一个电话慌乱地打去五角大楼,一道道命令下达,一架架飞机、一艘艘舰船仓皇而出: 在上面有明确的行动命令之前,至少要测出,这个变化的范围到达了哪里! 【向北——】 画卷自行张开,投射出长城内外,投射出它最初的主人战斗过的地方。罗盘指针转向北方,红嫁衣挥舞双刀,其余的小家伙们,也一个个加入进来: 【那是我们的疆域!那里的游牧民族,臣服于中原的皇帝!那是苏武牧羊的地方,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是先民居住、开垦、经商的地方!】 【把它—拿回来!!!】 极光般垂天而下的屏障快速北推。跨过外兴安岭,伸入西伯利亚荒原,直至北冰洋,甚至将白令海峡的一部分温柔地包裹进来。 鼎身地图上,一个一个光点快速点亮,如同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伯力,海参崴,双城子,海兰泡,库页岛,尼布楚,庙街———— 一个覆盖面积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的巨大能量场,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成形、落位。 华夏监测中心内,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成功了!坐标完全吻合!」 全球的监测机构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各种语言的惊呼与警报。 五角大楼披萨指数拉出了一个高扬的曲线,北方的宫殿里,有巨熊来回踱步,深深皱眉,指尖在地图边缘来回摩挲:「华夏想要怎么样?他们想————拿走这些土地,拿走珍贵的东方不冻港————?」 西方的会议厅里,十几种不同语言吵成了一团,南亚的古国爆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他们看不起我们!」 「他们居然————宁可兜一个大圈子,宁可地图上空出这么一大块,也要绕过我们!」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众多的探查,猜疑,质询,施压,洪水般倾泻过来。而身在风暴中心的沈乐,暂时还没有接到这些属于人间的消息。 阳神缓缓降落,双手按在铜鼎上,他努力把心神沉入铜鼎当中,开始今天工作的最后一步: 调整天地屏障,让它具有敌我识别功能,把那些我们不欢迎的,对我们有敌意的家伙,全都排斥出去,拦在外面! 开始精神力沁入铜鼎,再以铜鼎为中心向外激荡,落在天地屏障上。但是很快,极远处的天地屏障,就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行。 写不上去。 太难了———— 鼎身光华急速明灭,上面流转的光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不断震动。 尤其是地图部分,天地屏障新扩张出来的区域,上面一片模糊。 再没有细腻到村镇级别的光点,再没有细腻到泉水溪流的地图,那简单到只有主要山川轮廓的地图,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满是雪花一种极其沉重的吃力感,经由铜鼎反馈到他的意识当中: 太沉了————要把规则写上去,太累了————需要更多————更多力量———— 电网,通讯网络,龙君、湘君和湘夫人,乃至沈乐自己,仍然在竭尽全力地为铜鼎输入力量。 然而,铜鼎已经发出了哀鸣,它无力地震颤著,鼎内宛如血脉的文明根基,甚至略显涣散; 紧接著,巨大的压力,传递到了小家伙们共鸣的网络: 编钟的律动出现了刺耳的杂音,仙剑发出悲鸣般的轻颤,古宅的每一根屋梁、立柱都在吱嘎作响,画卷上的山河影像开始扭曲波动———— 这些小家伙们,每一个都在咬牙坚持。它们将自身灵韵毫无保留地注入共鸣网络,试图帮助铜鼎稳住局面,调和冲突。 每一件灵器的灵性波动,都强到了前所未有,甚至把自身催发到了过载的程度。灵器本体微微震颤,通透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但它们还在强撑。识海中,沈乐听到它们的痛楚和坚持,哪怕意念已经断断续续,还在拼命给自己鼓劲: 【稳住————我们能行————】 【不会比当年的红军更难————不会————】 【有生之年————————当尽————寸·————·能够————于他人————】 【再坚持一下————为了家园————】 【想想北庭的弟兄们——————想想————】 【我是大——宝船————大·————船————威四————我————不·输————】 「停下来吧,沈乐。」龙君疲惫的声音切入识海,如同一道柔和的清泉:「这已经不是光靠力量能解决的了。我们需要更多————更多的————」 > 第892章 快请太上老君,啊不,快请各方神灵! 第892章 快请太上老君,啊不,快请各方神灵! 停止———— 停下来———— 浩大的意念向仪式现场传播。按照事先做好的预案,龙君先撤回了水脉之力,周围激荡的湖面缓缓平静; 然后,湘君、湘夫人的虚影淡去,奔腾的地脉力量随之沉寂; 阳神落入肉身,天地元气构成的汹涌漩涡,散开了最后一点余韵; 电闸断开,数据洪流通道关闭———— 铜鼎的剧烈震颤慢慢平息。鼎身上光华虽然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层,却至少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 小家伙们身上的光芒同时黯淡下去,灵性波动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在刚才的冲击当中消耗巨大。 沈乐散开精神力,挨个儿拂过。幸运的是,它们的本体并没有受到损坏,没有被撕裂、摧折或者压碎。 唯一的问题是,每一件灵器,都传递出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在他的识海中东倒西歪: 【累死了————】 【快要累散架了————】 【我要好好休息————我要好久好久不干.————半年————一年————】 就连最有活力的青灯和云鲲,也摆出一副躺平的样子,微微呻吟: 【我不要吃电————吃不下了————我要躺著————】 【我要找个大池子泡进去————不出海,不航行,就这么泡著,安安静静晒太阳————】 「好的好的,回去就休息,都好好休息。」沈乐一个一个用精神力抚摸它们,拥抱它们。 想要躺著的就让躺著,想要泡池子的一定有池子泡,想要沈乐亲手保养的,没问题,回去就给涂油打蜡! 挨个儿安慰一遍,他才慢慢张开眼睛,环顾四周。 法坛之上,能量奔流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仪器还在嗡嗡低鸣。 现场工作人员沉重地喘息著,距离法坛最近的几个人,死死盯著铜鼎: 鼎身上,闪光的线条,勾勒出庞大无匹的天地屏障。 「完成了————么————」 距离最近的总工喘息著询问。沈乐目光沉凝,盯著黯淡的鼎身,缓缓点头:「物理层面已经扩张到位。是的,这一阶段的目标,我们————完成了。」 欢呼声直上云霄。沈乐两腿发软,无力地将小家伙们一件一件收起来,贴身带著,用精神力慢慢滋养。 全部做完,再踩著虚软的步子,一步一挪,晃到会议室。往桌子前一扑,脑袋往桌面上一砸,这才有空唉声叹气:「唉————」 「怎么啦?」 顾玉林在他身边弯下腰,努力尝试看他的脸色。沈乐脑门贴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搞定。敌我识别系统没有装好。我尽力了,但是我搞不定—— ——铜鼎也撑不住————」 「不止是敌我识别系统的问题。」光影微漾,他身边一杯水哗然泼出,水镜中闪耀出青离的身影:「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沈乐慢慢侧转脑袋,一边脸颊贴在桌面上,双眼的视线几乎凝成了斗鸡眼。青离索性退得更远一些,正色道:「天地元气。你有没有感觉到,灵气过于稀薄,有种拼命吸气都吸不上来的感觉?」 「有吗?」 沈乐用力撑著身子爬了起来。青离沉重点头:「有。师尊,湘君、湘夫人,都有这种感觉。其他修行者们,大妖们,现在可能还感觉不到,但是,也快了————」 沈乐脸色一下子凝重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入定,去感知身边灵性的波动。好一会儿,阳神忽然从顶门跃出,飞快上升,努力接近天穹: ————很少。 很稀薄。 那种清灵的,柔顺的,被天地屏障过滤调和的灵气,正在不断稀释——与其说是稀释,不如说是在向边缘扩散: 总量还是那么多,但是,天地屏障笼罩的地区扩大了,灵气可以弥漫的区域扩大了。 但是,那种灵气,还是那么多阳神一息千里,只是几个闪烁,就已经跑遍了东南西北。当阳神回体,沈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你说得没错。天地元气下降剧烈,我们得努力开源了————」 会议室里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特事局,当地各相关部门,本次行动各方面的负责人,能来的都来了,不能到现场的,也远程接入会议: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哪怕自己不是修行者,感受不到天地灵气,也约略知道事态严重。 大屏幕上,最早主持会议,担任负责人的老者,眉心微蹙,看向沈乐:「铜鼎当中,留下了操作手法吗?—我们稍后再为它供能一次,修改它的灵气摄入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不行。」不等沈乐开口,青离已经直接抢答:「这不是—或者不完全是修改天地屏障的问题。灵气问题是这样的」」 这位龙宫少君微微抬手,水流腾起,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圆球,又在圆球外笼罩了一个小小的半球。 半球外,又悬著一个水球,水体于相接之处被那半球浸润、摄取,进入球内:「我听师尊说过,当年铸鼎、立下天地屏障的时候,是仔细计算过的。天地屏障笼罩的范围多大,能够保护多少人,摄取的灵性范围多大,都是相辅相成的。」 他再一抬手,半球高度不动,只是底盘向外扩张了一圈,与水球的接触面积却仍然不变,摄取的水量也不变:「天地屏障在物理维度上已经扩张,就像把一杯水倒进了一个更大的盆里,」他尽量用直观的语言解释,「但是维系屏障、过滤混沌、转化灵气的能量」,也就是灵性本源,总量没有变。 稀释的结果,就是整个新覆盖区域的灵气浓度会显著下降。」 而且,新的天地屏障,覆盖的疆域实在太过广袤,其中许多区域,在漫长的灵性历史上,与人道核心的九州礼乐文明只有稀疏的接触,从未被纳入体系。 它们是《山海经》中记载的蛮荒之地,是游牧部族信仰的祖灵牧场,是热带雨林中古老自然灵的领地,是北极冰原下沉睡的原始寒魄—————— 现在,想要让天地屏障的力量,在那里起作用,就需要丰厚的灵性来填———— 「那就下降一点?」 有个军方人员心直口快地接了上去。他立刻得到了几个白眼,却不以为意: 灵气下降? 下降是好事啊! 灵气下降,那就意味著物理规则上升,那些妖魔鬼怪的事情会大量减少,再也不用为超凡事件头疼了,好事啊! 「灵气下降绝非好事。」青离声音坚定:「长期来看,不仅修行者的修为增长速度缓慢,缺乏足够灵气的滋润,普通人的健康水平也会下降。甚至,还可能影响屏障本身的稳定性,让它出现薄弱点。」 「啊这————那怎么办?」 「得开源。」沈乐一直半闭著眼睛,和铜鼎沟通,此时终于睁眼,慢慢复述铜鼎的意识:「现世范围要拓展,灵性范围也要开源一要把天地屏障向天外扩张,那些曾经被拦在外面的,被划给山海异兽的蛮荒之地,要重新吞纳进来!」 「这怎么做得到?!」 会议室里,不止一个人失声询问。之前铜鼎已经力竭了,连调整天地屏障的敌我识别系统都做不到,现在,还要往灵性范围扩张? 所以还要加更多力量给它?但现在问题是,铜鼎撑不住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大屏幕上,老者沉默片刻,沉稳的声音响起:「开源————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沈乐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弧线:「这就要从铜鼎和天地屏障的来源说起了。当年铸鼎时,铸的不仅仅是铜鼎,也是天地人神的信仰与共识一是当年的那些人,当年的那些神,共同支撑起了这个屏障,天地屏障也记住了、认同了这个范围。」 「所以?」 「但现在,范围大了,原有的记忆和认同不够了。」沈乐抬眼看著屏幕上的老人,目光炯炯:「这铜鼎需要更多的支撑,来自现实层面,也来自灵性层面。这样,它才能更加稳固,与天地屏障拥有更多联系,才能把屏障—推到山海蛮荒中去!」 更多的支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好一会儿,还是老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从哪里来?国民的共识,我们已经尽量唤起了,还不够吗?还要再加一把力?文宣工作————」 「国民的共识属于现实层面,铜鼎现在需要的支撑,属于灵性层面。」沈乐的目光变得悠远:「至于这些支撑,我的想法,是唤起更多的上古神灵,和他们立约,请他们一起支撑天地屏障。 绝地天通之后,仍然留恋人间不去的神灵,他们对人世是有爱的,他们肯定愿意帮这一把手一」 「等等!」老人像听天书一样听著沈乐的天马行空,到了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打断:「你怎么肯定还有古神存在?你怎么肯定他们愿意帮忙?你怎么肯定,他们帮忙就够了?」 「首先,他们帮忙,肯定就够了。」沈乐已经梳理完了思路,此刻胸有成竹:「当年华夏先民的活动核心是九州,严格来说,只是中原腹地的一小块。但是,那辉煌的共识,人与神的合意,已经可以支撑现在国境范围的天地屏障。 —一现在,我们把邀请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华夏疆域,南方的百越、西南的巴蜀滇黔、东北的肃慎貊、西北的羌戎,乃至更远的区域————所有神灵合力,肯定能撑住的!」 古代华夏先民的活动范围,和现在国境线的对比,在众人心里一掠而过。老人垂眼思考片刻,有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其次呢?」 「其次,铜鼎的记忆告诉我,当年立下天地屏障的时候,确实有许多古神参与的。不喜欢人间的神早就走完了,还留在人间的神,基本上,都愿意帮一把————」 「所以现在还有多少古神?—就算有,你打算上哪儿去找他们?」 「通过媒介去找。」沈乐话音笃定:「那些承载著他们祭祀、信仰、传说的物品一古老的祭器、玉琮、青铜礼器、石刻、壁画,甚至是流传下来的,带有强烈灵性波动的古物碎片————」 这些东西历经岁月,本身就烙印著对应的灵性信息,是呼唤那些古神意识最好的信物。 残破的更好,沈乐估计,只要他动手修复几件,那些东西和他建立起了联系,顺藤摸瓜都能摸到神! 「所以,你是需要国家出手,去找那些古物了?」老者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一件一件修,修好了,能喊到神就和他们沟通,喊不到就下一件?」 「倒也不必如此。」沈乐尴尬了一下,还没找出话头,青离的水影已经晃动了一下:「师尊和湘夫人刚才传讯,他们也感知到了灵性稀薄的问题。他们表示,仅凭他们几位,灵性供给,确实已经达到上限。 若要推动屏障,在灵性范围内吞纳更多区域,完成最终调整,必须引入更多支点」。他们也同意沈道友的看法,需要呼唤那些古神帮忙。」 「龙君和湘夫人?」面对上古神灵,老者微妙地坐正了一些:「他们能联系到其他古神?」 「有的能联系上,有的只是认识,或者知道名号和大概的领域。」青离点头:「岁月太久,很多古神或许早已沉眠、消散,或者意志融入了山川地貌,只剩下模糊的本能。 但是,通过特定的祭祀之物,配合铜鼎的共鸣,是有可能将其唤醒,与之沟通。毕竟,支撑这片天地的屏障,对所有依存于此的生灵与灵性存在,都有益处。」 大屏幕上,老者缓缓颔首。苍老的目光扫过与会众人,立刻下了决断:「方向已经明确了。这是一项大范围的系统工程,我提议,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统筹协调,多方协力,尽快办好!」 第893章 古老的神灵,你们在哪里? 第893章 古老的神灵,你们在哪里? 国家机器隆隆开动,各方面的工作,瞬间上了一个快车道,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效率开始推进。会议上,一项一项任务被分解下去: 文物局、考古研究所、各地博物馆系统,乃至各个历史、神话研究机构,立即启动一级响应: 梳理所有属于华夏,又不属于华夏核心文明圈层的神话和传说,特别是与古蜀文明、 北方草原文化、百越文化、昆仑文化相关的内容: 根据这些内容,调取所有相关的文物资料,特别是那些破损严重、尚未修复的器物,或者具有特殊祭祀功能的器物。 文物信息资料库也要筛查,博物馆库房也要翻检,一个个山野小庙,残存文化传说的景点,全都要跑一遍; 那些自称为哪个神灵的祭司后人,还有点超能力,或者啥能力都没有的,拿点破烂自称是祭器的,也要全部摸排一遍———— 气象部门,地震局,等等相关部门,都表示会配合监测灵性波动。毕竟祖国疆域如此广大,靠有关部门的两条腿,无论如何跑不过来。 「古神这边,就交给我们吧。」水影微微晃动,龙宫少君侧首看向沈乐:「师尊和湘君、湘夫人,在这方面,还是有些人脉的。挨个喊起来问一问,还有意识,愿意出头的直接说好,也省得你一个一个修东西。」 沈乐心头一松,点头微笑。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暂时帮不上忙————铜鼎,还有我的灵器们,都需要温养————」 「你先忙你的!我们那么多人呢,大可以把前期工作都做完!」坐在他身边的现场负责人截口打断:「这次推动天地屏障,它们也都辛苦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万一下次还需要它们出力,现在不温养好了,不修复它们的暗伤,怎么行?」 会议结束。人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匆匆忙忙,奔向各自的战场。沈乐最后一个起身,还没迈开步子,脚下一软:「哎,当心!」顾玉林一把扶住他:「我送你去休息?给你就近安排一个秘境还是?」 「送我回珠溪镇。」沈乐摇头:「然后,拜托安排一块足够大的地方,让云鲲,让黄玉桐,让大家都有地方展开—」 顾玉林亲自开车,送他去高铁站,直奔魔都。返回珠溪镇,旁边的空地早已准备好,果然一切都按照沈乐的要求: 距离大宅最近的湖泊,已经被整个圈了起来,云鲲现出原形,舒舒服服地飘在水面上晒太阳。 果然除了沈乐,其他人一个都进不来,四周甚至拉上了围挡,纸人们可以随便在船上乱跑,爬到桅杆上去翻跟斗,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大宅旁边的荒地已经被连夜平整,黄玉桐也现出原形,五进三路的大宅展开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好像古镇旁边,突然多了一个新宅子。 当然,有施工围挡遮蔽,有禁行线保护,甚至有工作人员来回巡逻,也不用担心好奇的目光窥视,不用担心顽皮的孩子爬进去毕竟,施工这件事可能是假的,禁行线和工作人员,还有拦车的拒马之类,那可都是真的———— 其余的小家伙们体积都有限,全都搬到沈乐的大宅里。小伶、青灯、兰妆放在卧室; 红嫁衣,佛龛和罗裙们,画卷和罗盘放在书房,李星堂腰悬仙剑,在书房角落里守卫15 送妆人偶和编钟,占地面积极大,只能各自占据一座正厅,至于镇岳,阿梓,乃至玩偶柜他们,偏厅里面放放———— 然后,它们就安安静静,各自占了一块地盘,一声不吭地趴在那儿,甚至不为沈乐先照顾谁、后照顾谁争吵了。 沈乐心疼极了。小伶是没事就要往他身上爬的,青灯是个一贯掐尖要强的主,谁都不服,谁都不怕; 兰妆虽然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性格,一群小家伙嚷嚷,她管教起来却也都按头训的; 更不用说后来的那些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有性格。 像今天这样,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全都安安静静趴著,那是真的累到筋疲力尽了———— 「乖啊,都忍一忍,我一个一个来。」他第一个抱起了小伶:「按照顺序来,大家都有份————来,小伶,我先给你打一遍蜡————」 清洁,打蜡,彩绘眉眼,整理衣裙。 一边修复,一边探出精神力,一点点渗入小木偶内部,仔仔细细抚过每一个角落,修复每一个能量流转艰涩的地方。 全部温养一遍,再拿起小墨斗,木器表面打蜡,墨仓里添墨,刨子、凿子、锤子、锯子的刃口挨个打磨———— 青灯擦拭,封护,找个插排插上去让它吃电,玩偶柜清洁上漆,里面的小家伙们一个一个清理———— 用自己的精神力,吸引天地元气,一个一个温养它们疲惫的身体,补充它们虚脱的灵性,如同拥抱自己的孩子。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降临,大宅里灯光悄然亮起—那是恢复了一点精神的青灯,出 手点亮了所有的灯光,让同伴们不会感到黑暗和孤独。 沈乐忙了足足一下午,满脸疲惫,也只温养完了三件灵器。 想到后面还有十几件,越到后面工程量越大,要重新温养一座古宅,一艘古船什么的,他就摊手摊脚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让我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我这觉睡醒再说————」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异常香甜。梦中,有海波轻轻荡漾,有夕阳斜照而下,有小家伙们的意识在梦中共鸣: 郢的编钟声在灵性层面回荡,那是楚国王宫的雅乐,也是呼唤神灵、祭祀神灵的歌谣; 阿梓的门扉虚掩,透出汉代庄园的炊烟,也透出游子归乡的祈盼; 镇岳的剑气收敛如秋水,藏著修行者对人间的哀悯,也藏著百姓对天下安宁的期待: 小伶的戏腔若隐若现,唱著民国年间的悲欢离合,也唱著抗战年代的坚强不屈———— 所有的记忆交织流淌,与铜鼎深处的文明根脉相融,从上古时期一直流淌到了现代。 而沈乐的精神,也在一次极限承压与过载耗竭之后,得到了滋养和扩展: 恍惚之间,他不再仅仅是沈乐,而是成为了连接古今的一个节点,成了文明记忆的一 环,成了独立于铜鼎之外、又与铜鼎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这一觉睡得人事不知。等到醒来,外面风声呼啸,枝叶簌簌摇动,大樟树的树枝已经跨过了院墙,直接从东路伸到西路: 【沈乐你醒了啊!你可算醒了!—特事局那边打不通你电话,都给我打了十七八个了!】 沈乐:「————先给我吃饭————先让我吃东西————快要饿死了————」 【我这就去叫!这就去!一艾玛,天香楼的老板娘也问了七八次了,送饭的人一直进不来—你睡了三天了你!】 幸好老板娘那边随时待命,哪怕沈乐半夜醒转,一刻钟之内,也有温热的清粥小菜送上门来。 沈乐狼吞虎咽,把满满一砂锅海鲜粥,外带四碟小菜一扫而空,终于感觉身上暖暖的有了力气:「让我看看什么情况————我去,手机里发大水了!」 手机里何止是发大水了,几个群里,信息都叠到了999+,简直是发洪水。 沈乐这时候才思念起邮件的好来,划了几下信息不得要领,干脆打电话给顾玉林:「什么情况?有急事吗?」 「不是特别急,只是第一批文物清单出来了。」手机里噼里啪啦,显然顾玉林一边回电话,一边还在拼命打字:「你稍等下,我发邮件给你。三十七件可能符合条件的文物,分布在全国九个省市。 专家组,包括文物方面、历史神话方面、还有我们特事局的专家,正在做进一步的筛选,会尽快给出优先修复的十件名单。」 话音未落,沈乐手机里叮的一声,提示音和邮件一起跳了出来。他打开电脑,一件件看那些文物的图片和简介: 三星堆的破碎金面罩、阴山岩画的拓片、岭南越王墓的玉璧残件、青海齐家文化的破损陶器———— 每一件都是一段历史,每一件,都承载著失落的记忆,等待他去追寻,去补完。 「光看邮件看不出什么来。」他叹了口气:「等等啊,等我把小家伙们温养一遍,给它们养足力气了,我挨个实地去看。有些东西————要实地看过,才能确定有没有用————」 「没事,你慢慢干活,不著急。」顾玉林赶紧安慰他:「我们还在等龙君那边的消息呢————等他们先把相关的神灵筛一遍,有些本来能联系上的,就不用去修了,有些差口气的才麻烦你呢!」 「所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顾玉林还真不知道。事实上,特事局也不知道毕竟是上古神灵,人家好说话,不是特事局可以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过去问情况的理由。 他们也只能安排专人守著电话,八小时一班,三班倒,随时准备接听对方的信息,同时瞪大眼睛,根据各种各样的周边迹象,猜测他们的所在:「这股南方暖湿气流北抬十分强劲,远超往年————不会,是龙君驾驭风云而行吧?」 龙君要是听到他们的猜测,绝对会嗤之以鼻。他去北方看一眼,何必以龙形驾驭风云?显化人形,随便走就是了! 事实上,他青袍玉带,悄然降落在草原上的时候,甚至还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当前的方位。 然后才闭上眼睛,神识随著草原的夜风扩散开去,感知这片土地上残留的灵性印记: 千年以前,这里曾是匈奴,鲜卑,突厥,蒙古,各个游牧民族驰骋的疆场。 控弦之士来了又去,草原上的王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信仰的神灵却代代相传: 他们敬拜长生天那笼盖四野的穹庐,那孕育万物的自然。 没有固定的庙宇,甚至没有具体的神像,只有代代相传的祭祀仪式,只有萨满身穿皮裙,手执长杖,在天地间奋力起舞这样的信仰,留下的痕迹,异常飘渺而淡薄,它似乎处处都在,又似乎哪里都不在———— 草原上,风越来越疾,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龙君在雨中张开双臂,呼唤水气冲刷草原,在水气的反馈当中,寻找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祭祀痕迹: 敖包、石堆、古老的墓葬、刻有神秘符号的器物———— 「在哪里————」 青龙低吟著搅起风云。黎明时分,他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驻足,翻开河底淤泥,从碎石当中取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的刻画已经在岁月中模糊,唯有在龙君眼中,灵性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一圈圈同心圆,一根根向外辐射的线条,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那是太阳,是星辰,是风,是雨,是生长的野草,是流动的河水。 水元力渗入石板,恍惚间,他听到了远古的鼓声,看到了篝火旁舞动的身影,听到了 用古老语言吟唱的祷词:「永恒的长生天啊,请赐予我们丰美的水草,请让牛羊繁衍,请护佑我们的子孙————」 那信仰纯粹异常,却实在过于淡薄。龙君仔细感应著,评估著,良久,摇了摇头:「不够。需要更加完整的信物,或者————多个信物的共鸣?」 他记下这个地点,身形再次化作青虹,向北而去,继续寻觅。同一时间,长江上游,湘夫人赤足踏在水波上,溯江而行:「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你们,还好吗————」 那时候,她刚刚苏醒,俯瞰人间,眼里的百姓只有楚地那一群; 后来,她渐渐成长,众神的力量光辉灿烂,却囿于楚地,不曾巡游天下,只知道西方、江水发源的地方,有同样古老的神灵; 再后来,楚国灭国,楚国神灵几乎死尽,重伤的龙君护著她避入水府,千年不曾出世o 再次走出水府时,天地大变,连昔日对敌的中原神灵都已经沉寂,更不用说那些古蜀的神灵———— 「我找到你们了————」 她在三星堆的考古坑前,在金沙遗址前俯下身去,素手按地,感受著残存的上古神力I 「我感觉到你们的气息了————可是————你们,在哪里————」 > 第894章 华夏想扩展领土?我们要联手对付他吗? 第894章 华夏想扩展领土?我们要联手对付他吗? 龙君在北方草原探寻,湘夫人在西南奔走,湘君远上昆仑,追寻古神留在现今的残迹。 云山渺渺,苍天茫茫,任凭他们怎么搜寻、怎么呼喊,有些逝去的,还是再也不会回来———— 西王母消失了,昊天上帝消失了。 哪怕湘君愿意不计前嫌,呼唤曾经的敌人,曾经和他打生打死的金神蓐收,战神蚩尤,连回荡的残响都听不见。 英招,陆吾,开明,它们都随著天地屏障的建立,迁移到了—一或者被放逐到了—一屏障之外的蛮荒世界当中。 距离华夏,或者是,距离这个灵气稀薄的人类国都,不知道有多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物理规则丈量的距离———— 无论如何,为了祂们挚爱的人间,几位古神都在奔走,都在拜访祂们熟悉的神明,甚至把够强的大妖们一个一个薅出来。 沈乐在珠溪镇埋头温养灵器,木器要重新上漆,丝织品要添加丝素蛋白,纸张要清洁、养护,泥俑要加固补色———— 至于古宅和木船,那工作量就更大。光是云鲲一个,沈乐爬上爬下,里里外外擦船,一天也擦不到十分之一。 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为增强铜鼎、最后一次扩展天地屏障,贡献自己的力量。而海外,更有风雨袭来,密密麻麻,越打越急:「测量结果出来了。一一一在第二岛链范围内,上帝的子民,同样的施法出力,效果下降了 10%。相对的,华夏体系的法术,效果提升20%。 负责测试的航母,各种大小舰艇,飞机,潜艇,在海洋中穿梭来去,载著西方体系的修行者们,把法术几乎搓到了冒烟。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某些投奔「民主」、「自由」,却又数典忘祖,愿意卖掉老祖宗的东西,给自家换荣华富贵的家伙,帮著出力。 总而言之,一两个月的密集测试之后,大批大批的数据,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照亮了五角大楼地下室里的秘密会议室:「我们不知道华夏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他们主动作为的结果,而不是某种————自然现象。」 负责讲解的少将挥舞著指示杆,重重敲在地图上:「这是一种扩张!是一种威胁!这种变化,对我们的基地,对我们保卫西太平洋的利益,有非常大的阻碍和威胁!」 「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种领土扩张?」 紧张的寂静中,半夜被揪过来加班开会的将军,揉了揉金丝眼镜下的鼻梁:「如果可以的话,基于两国之间的领土划分————」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一下子沉寂了。空军,海军,陆军,海军陆战队,几大菌种的将领快速交换著眼神,鼻翼翕张,眼神闪亮: 要打吗? 真的要打吗? 或者,制造某些小摩擦,来进行施压和试探? 「诸位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我恐怕我们必须谨慎。」来自海军的将领整了整领带:「一旦发生实质性的冲突,东大有能力在20分钟内,摧毁我们的所有航母。 一然后,我们的新船,要多久才能下水呢?」 一阵难堪的沉默笼罩了会议室。现在已经不是二战时期了,三天内极限修好一艘航母,然后把它送到战场上去的辉煌,再也不会有了; 五年之内造了2751艘自由轮和155艘航母,平均每年造船1060万吨的辉煌,再也不会有了。 白头鹰的造船能力一一白头鹰的造船能力但凡还够用,也不会一艘航母去年撞了条大口子,隔了一年还没修好了———— 「我们需要尽快落实敏捷部署,以免小伙子们和他们的飞机,倒在头一波飞弹下。」空军将领也跟著发言:「为此,我们需要更多的空军基地,更强的整备效率,以及————」 「以及更多的预算。」陆军将领冷冷道:「恕我直言,空军近年来吞噬的预算已经太多了一在向国会要钱之前,你们好歹先把东西拿出来吧!东大连六代机都造出来了!」 「那也比浪费在陆军身上好!」空军将领勃然大怒:「不然呢?那些预算,给你们造会断成两截的手枪,和放在桌子上,会自动走火的步枪?」 海军陆战队,四等人不想说话———— 「先生们,先生们。」参谋部的将领看了半天好戏,不得不出来打断:「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比如,我们的盟友「怎么说?」 「东南亚的那些朋友,不见得愿意看到,华夏的势力范围向他们扩展。毕竟,他们很多年前,都是华夏的藩属国————」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途径。」几位将军同时点头:「我们需要加强在这些国家的力量,比如,增设基地,或者搞联合军演之类————」 增设基地是多大的一笔预算啊! 搞联合军演,又是多大一笔预算啊! 三万美刀一个的螺栓,五千美刀一个的咖啡壶。至于那些打出去的子弹、炮弹、飞弹,更加不计其数———— 对了,毫无疑问,干这些事儿,绝大部分预算,是要落在盟友们身上的! 大家微妙地相互观望著,渐渐达成了一致。参谋部的将领矜持地笑了一笑,又把光笔末端落到了另一个方向:「近期测试表示,西伯利亚范围内,也出现了法术效果的移动。我们不妨试探一下北方那位邻居的想法毕竟,北极熊对土地的贪婪,对不冻港的需求,可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北极熊不想为之付出呢?」 「那可由不得他。」参谋淡定地微笑:「我想,没有人不知道,华夏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他们对于所谓的国耻,可以写在史书上,记忆十年、百年、千年,反复教导每一个孩子然后,等到国力回升以后,坚决地,彻底地,报复回来。你猜,北极熊敢不敢赌,华夏会不想报复他,不想拿回曾经的领土?」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让我们MAGA的总统先生,让国会的大人先生们去考虑好了。」参谋官往后一仰,十指交叉在身前,淡定道:「对了,东瀛那边,也该动一动了。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检测到东瀛系法术的威力降低,但我想那也是迟早的事吧? 如果华夏有古老的神灵,如果那些神灵苏醒了,恐怕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杀到一衣带水那边去,把那边杀个尸山血海?」 很快,各种各样的异动,就陆续冒了出来。 哪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修文物,天天听新闻联播也听不懂的沈乐,也感受到了异样:「最近怎么回事?」沈乐听著马六甲一带,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眉头大皱:「感觉异动密集了很多————以前个把月才听到一次的?」 【那是我最近没有过去转悠!】云鲲一边享受著沈乐的擦甲板、擦桅杆、清理船底服务,一边恼怒地哼哼唧唧: 【这也就是我累坏了,累惨了,不然过去转一圈,看他们哪个敢冒头!哎哟————沈乐你多用点力啊!这里好酸!】 「好的好的,好酸,我再大力一点。」沈乐搬倒一大桶植物营养液,让它横流在木质房间里,再连续扔下几个生长法术:「你好好休息啊,彻底养好了再说,不要老想著去打打杀杀的。那边的情况,国家自有通盘考虑,不差你一个!」 【哼————】云鲲非常不开心地左扭右扭,又升起一堵墙,让沈乐直接把生长法术打到它的龙骨上: 还有小日子!还有小日子!最近他们也一起搞那什么联合军演了!打量我们不敢动手呢!总有一天,我要————】 「等到天地屏障彻底调整好,我们就把它们设为不受欢迎,让它们一个法术也放不出来,好不 好?」沈乐赶紧哄它:「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修养啊!要彻底养好!你有个反应堆在,承压能力很强的,再推一次天地屏障,我指望你挑重担的!」 云鲲被哄得开开心心,收起船帆,安安静静晒太阳、喝湖水、沉睡去了。 沈乐抹一把汗,给它又扔了十七八个生长法术,增加一下木头强度,这才爬出船舱,顺著跳板爬到岸边,继续去给黄玉桐维修。 修著修著,就听到外面音浪高了起来,奇怪的乐器、奇怪的曲调,总之,不像他听惯的古乐,也不像西洋乐:「什么情况?」 【老板,外面有人闹事。】古宅不舒服地抖了抖身子: 【有讨厌的东西过来————很讨厌,味道很臭————】 什么鬼?沈乐放下手里的工具,出门去看。钻出围挡,就看到一条长长的、花里胡哨的游行队伍,迤逦而来。 随便扫一眼,沈乐就看到了几个打扮非常有特色的女子: 当先那个一袭白色和服,戴著冰晶饰品,长长的白发垂落腰间,妆容冷艳。一阵风吹来,沈乐在暖融融的阳光下,也感到了一股寒意:「雪女?」 再往后看,打著悬挂羽毛的油纸伞,身披艳丽羽衣的女子,妆容悲伤凌厉的女子: 手提青色灯笼,妆容苍白,被幽蓝灯光照得有些扭曲的女子; 扛著巨大的妖刀,身穿战国风格服饰,作出战斗姿态的女子—— 「姑获鸟、青行灯、妖刀姬————什么情况?日本妖怪集体打过来了?」 沈乐精神力延展,瞬间感受到一股臭味。再往后看,大天狗,茨木童子,河童,一个个著名妖怪,摇摇晃晃在街上走,和阴阳师、神官、巫女走在一起。 沈乐皱皱眉,忍不住给顾玉林打电话:「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群小日子妖怪走到我地盘上了?」 「唉,表面上是文旅活动,是COS表演。」顾玉林唉声叹气:「实际上,他们是在试探,我们也知道他们是在试探,目前暂时维持在不撕破脸的状态————」 「所以他们真的能被约束吗?就算我不动手,周围这些租户也忍不了啊!你当心他们冲出来,把那些家伙都灭了!」 「这是我同事的职责范围一算了不说这个了。」听著话题越来越放飞,顾玉林作为一个公职人员,多少还受点约束,赶紧打断:「反正我们也不用忍太久了。话说回来,到时候把屏障的敌我识别一改,让他们谁都放不出法术,只能看著我们干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著手?」 「我不知道啊。」沈乐淡定耸肩:「我这里的话,温养好所有的小家伙,大概还得一个月吧。 至于寻找其他的文物,唤醒古神,和古神立约,让他们一起出力,那就不知道了啥时候了看龙君、湘夫人他们的进度?」 「他们可能已经彻底沉睡了。」 半个月后,沈乐宅院池塘里的水波,忽然扬起,凝成女子秀美的身姿。湘夫人款步而出,语带遗憾:「我们走遍了华夏大地,走遍了草原,哥哥甚至爬了几趟昆仑山—那些上古神灵的痕迹,真的已经非常淡薄。 有些估计是真的找不到了,有些应该还能试试,只不过非常艰难————」 「比如?」 「比如古蜀神灵。」湘夫人轻轻叹息:「我在三星堆发现了他们的回响。非常非常的浓烈,真的,刻骨铭心的那种浓烈但是,要修复他们的祭器,从而唤醒他们,真的太难了————」 这位在兄长羽翼之下,在龙君守护之下,度过了几千年岁月的女神,露出了青春少女一样不好意思的微笑:「我去三星堆看过一眼————太多了,真的太多了,那么多青铜器残件,要从里面找出合适的部件,修复完整————」 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现实表演了一个「光是想到就头疼欲裂」。沈乐反而微微笑了起来,伸出右手,安抚地虚虚按下:「您确定了这一点,就已经帮了大忙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别说是为了推动天地屏障,哪怕只是为了修复这些文物本身,都有许多文物工作者,把一辈子的时间投在上面。放心,我们做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