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积温》 1. 第 1 章 “有同学知道这道题怎么解吗?” “易舒你起来问答一下……易舒……易舒!” 易舒迷迷糊糊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将她惊醒。猛得站起身,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数学老师,身体瞬间僵硬。 她居然在数学课上睡着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确定没有任何水渍。 陈老师脸色不好,看她像是老鹰见了小鸡,恨不得下一秒就抓去生吞。 教鞭一下下敲在黑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一下下落在易舒心头。昨晚看漫画到半夜,早上时眼睛就睁不怎么开,好不容易撑了一天,却是在最后一节课睡着了。 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窗外的蝉一直叫着,像是在抗议一直炽烤着它们的热浪。空调与风扇一起工作,发出机械老化的“吱吱”声。 这些声音在沉寂的教室越发明显,陈老师冷辣的目光在这些响声的衬托下越发可怖。 那双眼睛透过方窄形的黑框眼镜,直直冲向站起身的女孩。 冰冷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快点!” 易舒听声,直打一哆嗦。低头试图找到陈老师刚刚在讲什么,手上隐蔽地翻着书,却是一点收获没有。 感觉到周围越来越明显的冷空气,易舒的同桌顶着万般压力小声提醒:“黑板……解题……” 易舒耳朵竖起,终于在范丝丽微乎其微的话语里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现下额头已然出现淅淅沥沥的汗滴,它们正试图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她没有功夫去理会,也不敢有除解题外的任何动作。 抬眼望去,比陈老师脸色略黑一丝的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一道三角函数题。 看到题型,易舒提着的心脏稍松几分,僵直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她的数学不好,要换做是其他题目她或许是逃不过这一劫,但恰恰是三角函数。 这是她唯一一道能做出来的题。 快速扫过题目,不去看陈老师的目光,低头拿起笔在纸上写着、画着。很快,答案出来了。 陈老师听她说完答案,仍不说话,只看着她,与刚刚的眼神一样让人发毛。 就在易舒怀疑自己算错了的时候,陈老师终于开口:“坐下吧。” 这三个字如同赦免的圣旨,只要她要求,易舒一定跪着接旨。 但很快,陈老师峰回路转:“下课来我办公室。” 一锤定音! 原来只是给她判了个缓期,难为她还心存幻想。 教室里不再安静,陈老师继续讲着题,学生们继续听着。只有角落里的她,内心五味杂陈。 范丝丽虽同情她悲惨的遭遇,但也佩服她睡觉的行为,语气里带着赞许,低声道:“陈魔头的课你也敢睡觉!你是这个。”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要不是在上课,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这节课才过去一半,易舒觉得已经过了几十万年,度日如年都已经不足以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 陈老师是所有老师中最严厉的一位,还很凑巧地成为了她的班主任。大家一直在她的威压下讨生活,秉承着少得罪她一分,多快活一分的理念。 她的课就是连开小差都得小心翼翼,更何况是睡觉。周围人同情的眼光不容忽视,易舒默默接受着,心里起落一番。 努力工作的空调已经不能与外头三十多度的天相抗衡。看着远处操场地面上的热浪扭着身子向上,燥热越发严重。 易舒捋了捋头发,把刘海别了上去,将整张脸露出来。额头上的细汗终于接触到了空气,毛孔大口大口呼吸着,试图将身体里的热都排出去。 双眉下的一对杏眼大而醒目,只是现在并没有什么精神,满是疲态。 …… 挂在黑板上头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发声,平时总是不容易叫人听见。只因为在意,便觉得明显。 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带着时针动了那么一下。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陈老师把握的很好,和铃声一起停止的是她讲题的声音。最后一节课,向来不会拖堂,这是班主任对他们的最后一丝宽容。 此刻,易舒奢求她能对自己再宽容一些,忘记,或者是不打算再计较她上课睡觉的事情。 陈魔头就是陈魔头,不拖堂已经是他们百世修来的福气,再想追求更多的是再没有可能。 陈老师拿着自己的资料,握住放在讲台上的保温杯,神色平静提醒她一句:“易舒,办公室。” 这话极其平淡,平淡到好像这就是一句可有可无的话。但没人敢忤逆陈魔头,她的话即使再平淡,也是只可有,不可无。 一看不见陈老师的人影,教室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向那样极其安静的时候才是少有。窗外的蝉似乎也感受到那股威压的离开,声音也更觉欢快。 离开教室,一股热气扑面迎来,按压着易舒的每一个毛孔。已经是下午五点的时间,太阳却是舍不得下班,硬是要在天上多挂一会儿。 连风吹来也是热的,不能带来一丝凉爽,只有胡乱飘逸,凌乱的秀发。树叶间发出的“飒飒”声,到底也没能盖住蝉鸣。 “老师。”易舒调整好状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勉强,而后敲门进去。 在陈老师身边站的笔直,就连当初军训站军姿的动作都没有现在标准。 陈老师坐着的姿态并没有让自己威严低了一分。她打开保温杯,轻抿一口。 仔细看着,能看见保温杯里飘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气。 易舒就像是等在判刑的罪人,一刻没有等来结果,便一刻提心吊胆。 办公室的老师都已经离开,陈老师回来就把空调关了,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她却觉得比外头还要热。 等陈老师将水杯放下,才悠悠然开口:“我的课,你是第一个睡觉的。” 闻此易舒赶忙道歉,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最后一节课睡过去。平日里对看漫画向来都有节制,唯一一次放纵就得到了报应。 若是能叫她再来一次,绝对不会再看那漫画一眼。 “那你说说,怎么办吧?” 陈老师像猫抓到老鼠一样,并不会一下子吃掉,而是先玩。玩得那老鼠胆战心惊,自己把自己吓死。 老实说,因为陈魔头威名在外,没几个学生会想不开去犯她的忌讳,以至于她人虽然严厉,但被她惩罚的学生少之又少。 加上易舒怕是也就五六个,这“资料”来源实在太少,没有参考,就不好做出选择。 不知是陈老师见她可怜,还是觉得 浪费时间,没硬要逼她做出选择:“做卷子吧,五张,明天交给我。” 五张!五张数学卷子就是要她的命啊!而且她可不信陈魔头会不在意准确率。 微张着嘴巴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疲惫的眼眸瞬间被激的圆了起来。 “有意见?” 话虽是问句,语气里却透露着强势、霸道的意味,不让任何人反驳。 她肯定,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怕是要横着出去了。 “没,没意见。”硬扯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好了你回去吧,记得让最后走的人关电器。” 回到教室时,已经没有人了,就连范丝丽都已经走了。高中生就是这样,来学校是能有多晚有多晚,放学了就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拿出自己的书包,一本本将练习册放进去。 还有……那套卷子。 他们才刚开学不久,那套有三十张卷子的作业本她才写了三张。五张数学卷子,比她一周的量都多。 出校门,需要路过篮球场,每天都有人在那里打球,今天也不例外。而每天,打球的都有那么一个人,她的上学搭子,白晨阳。 他们住在一个小区,两家就在隔壁,自然而然就一起上学。每天他都打球,易舒待在旁边觉得无聊,几乎从来没有等过。 今天,他也还在那里。以往这样的场景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前几天听他妈妈说家里要来人,他居然没想着要回去。 见她走来时,刚好中场休息,易舒忍不住提醒:“你还不回去吗?” 白晨阳身上的校服被汗浸湿,头发尾端也因为有汗而变得微卷。见易舒过去,白晨阳的表情原是笑着的,听到她说话后那笑就收了起来。 仰头喝了口水,冷着脸说:“我回去干什么,难道还叫我去迎接他?想什么呢!” “噢,好吧。”易舒此刻兴致缺缺,见人没回去的打算,也不勉强。向后看了眼在等他的队友们,也不打算再和他多说什么:“那我走了。” 走出校门没见到来接她的人,微皱着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刚刚给她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看。 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妈妈:【宝贝,今天妈妈美容院客人比较多,应该是来不及了接你放学了,你自己回来路上小心些,要不就等小阳一起回来。】 消息发来半个小时了,刚好是她在办公室的时间。 时隔半个小时,易舒回了句:【好的。】 但她并没折回去找白晨阳,在太阳底下等别人打球,倒不如坐公交自己回去,好歹还有个遮阳的地方。 学校门口就是公交站,距离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站台上没什么人。和范丝丽发了句消息的功夫,公交车已经停稳。 扫码付钱上车,一气呵成。 放学下班的时间,车上的人不少,易舒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位子,只能靠着杆子站好。 晚高峰的道路总是会堵车的,从她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还能看见学校的影子。脚已经因为酸痛换来好几个站姿,手机也没功夫玩了,不用力把着杆子,很容易就会倒下去。 她突然有些后悔不去等白晨阳,再等一会儿,不说这路能畅通无阻,也许会能有个座位。 2. 第 2 章 好不容易等到龟速的公交到站,易舒抢在所有人前面下车,避着烈日的阳光,快速跑进小区门口的小卖铺里。 “易舒回来了!”老板手里拿着蒲扇,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易舒的心却是没在这里,直直看着店里唯一一台冰柜。 “阿姨,今天还有冰可乐吗?” 易舒问着老板,脚步已经走向了放着饮料的冰柜。见里面还有两瓶冰可乐,没犹豫,打开冰柜门将那两瓶可乐拿出。 一瓶抱在怀里,一瓶直直贴在脸颊。 老板坐在椅子上,手里扇扇子的动作就没停过:“今天,小阳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冰冷的刺激感从微微泛红的脸颊处传来,瞬间,带着热气的脸蛋减下温去。 易舒抽空回了句话:“他打球呢,我就先回来了。” 听言,老板脸上露出些许不赞同又有些了然的表情:“哎呀,他不知道他哥今天回来啊,也不早点回家帮着点……” 手上动作持续良久,易舒拿着可乐付钱,老板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为,不用看,就知道她拿了什么。 “女孩子少喝点冰的,对身体不好。” 易舒是老板看着长大的,性子好,嘴也甜,很讨人欢心。见她老喝这些,总会唠叨两句。 易舒咧着嘴笑,刚刚的消极情绪已然被这两瓶可乐带走:“知道了,阿姨,我一定少喝些!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就几步路。” 路上和看护小区的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刷卡进去。小区的房子都是独栋的,虽然已经有好些年的房龄,但维护的好,说是新建的也有人信。 没走两步,就看见自己家,家门口边上还停着一辆面包车,远远地就看见那旁边有一人,眼睛泛着光,一闪一闪。 那人的不远处,一个女人打着伞,指挥着三个男人从车里上上下下搬下不少东西。 易舒走近,才看清楚那三个搬东西人的面容,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她认识,是住在她家旁边的白晨阳的父亲——白建业。 那个指挥着他的女人自然是他的妻子王萍。 易舒的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那个少年人身上。洗得发白的鞋,微微褪色的牛仔裤,还有那看着就知道并不合适的短袖上衣。 露在外面的手臂并不白,带着些被太阳晒黑的古铜色。肌肉肉眼可见,比白晨阳这个打了那么多年篮球的体育生还好。 只是这古铜色的手臂和他那白的发光的脸委实不搭配。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棱角分明,高高的鼻梁和眉骨,一双狐狸眼里灵动的眼眸转动着,长睫毛扑闪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煽动。 左眼尾下的泪痣若隐若现,给他添了几分清冷感。 易舒一时间看得入神,竟是就这样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就连手里的冰可乐变得常温了也没着急。 还是王萍先看见的她,将她的魂给叫了回来:“小舒回来了?小阳呢?” 王萍见到她,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易舒看得清楚,刚刚自己没出现的时候,她的脸上一直都是不耐烦。 易舒听到王萍的话,向前走去,站在大树底下躲太阳,视线早已经从那人身上收回来。 “他打球去了,晚点才回来。” 王萍一听今天白晨阳还去打球,顿时就不高兴了,冷着脸:“天天打球,也不知道早些回家帮忙!” 听出她话里的不满,易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王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不知道她过来之前几人已经搬了多久,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 “这不是你白叔把白温接过来了,他去平村的时候看见老太太在地里种的菜,硬是给拿回来了。还有乡下房子里的那些破烂,也一起带回来了。” 白建业和王萍是二婚,他略微年长王萍几岁,又因为王萍家境不错,他对这位老婆向来是顺着依着,还有不少人说他是靠老婆起来的。 王萍在白家有着说一不二的话语权,对白建业私自将这些东西拿回来这件事颇有微词。 白建业似乎是听见的王萍的话,走过来,脸上的笑带着些许谄媚:“老婆,你先进去吧,这外头太阳这么大,要是晒黑了可怎么是好,我们马上就弄好了。” 他这样好的态度让王萍很是受用,也不生气了,还很好心地让他也休息去:“好了,你也搬了那么久了,快别弄了,那些让司机搬去,多给他些工钱就是了。 待会我让阿姨多烧几个菜,就当是给你接风。” “诶,好。” 既然白建业都这样说了,王萍没打算继续在这烈日之下站着,不去理会依旧在忙的少年:“小舒,你也快些回去吧,别热出什么毛病才好。” “好的王姨,我这就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吧,这太阳可毒了。” 王萍喜欢和易舒说话,对她也总是笑盈盈的:“哎呀,小阳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懂事就好了。好了别说了,快回去吧。” 看着王萍走进门去,白建业才看向白温,彼时白温还在整理从平村带回来的东西。 白建业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想干的人:“你也别搬了,让司机弄去。” 说完不管他听没听进去,直走进屋内。刚刚王萍回家时没带上门,里面的凉爽气息一丝丝地跑出来。 但随着白建业回去的动作,那扇门也被带着一起关上。外头依旧是酷热,再感受不到一点凉意。 两人走后,易舒才再次看向身边站着的男生,细看他的脖颈处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发丝也被汗水浸得微湿。 易舒从口袋中拿出小包纸巾,递过去。那人接过,用微弱声音道谢:“谢谢。” 这两个字带着深深的温和语调,和白晨阳完全不一样。 细细看去,他五官精致,很明显带着些白建业的影子,不过还有着些不属于白建业的优良基因,想来他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易舒笑笑,心里早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你就是白家新来的哥哥?” 白温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而后重新扬起一成不变的笑:“算是吧……” “噢!”易舒不知在想着什么,微低下头去,而后悄悄抬头看他一眼:“我叫易舒,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易舒其实早已经知道,却硬是要他亲口说出来。 “白温。” 白温……他这人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像,更本就不温和,也不温柔。 听到他的名字后,易舒叫人时就带上了称呼,她将手里一瓶早已经开始温热的可乐递过去:“白温哥,这个给你。” “谢谢,你留着自己喝吧。”白温站在那里不动,没有要伸手接受的意思。 “我还有一瓶的,这个……算是见面礼,我就住隔壁,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很乐于助人的。真的!”她怕白温不信,最后还加上了两个字。 似是被她的话逗笑,白温脸上那一成不变的笑里,终于看出了几分真实。这次他没有拒绝,将那瓶可乐接过,拿在手上看了看。 易舒顺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被他握着的可乐上,看着可乐外边还在滴落水渍,心里有些不满。她应该擦过后再给他的! 白温倒是不介意,将可乐放进车上的书包里。那个黑白相间的书包和他的衣服一样,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 下褪了色的浅淡颜色。 他将可乐放进去后,又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良久,他才停下动作。 易舒不知为何要在这里看着他,等着他的动作。只是本能的这样做。 白温比她要高一个头,她一米六的身高,白温看着有一米八五。靠近站在她面前时,只能看见他的胸口,要抬头才能看到脸。 低头看着她,白温张开自己握着的手,手掌上躺着几颗水果糖。是易舒没见过的果糖,她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不确定:“给我的?” 白温就这样看着她,微微点头:“见面礼。” 许是怕人反悔,那边刚落下话语,易舒就将那几颗糖抢走,紧紧握在手里。拿糖时,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白温的手。 因为刚刚擦拭过,他的手没带有一丝汗渍和灰尘,但上面的粗糙纹路和老茧十分明显。看着明显,摸着也是。 不过是那一瞬间的触碰,她就感受到了。 回到家后,易舒跑回房间将手里的糖放在书桌上,五颜六色的糖纸包着,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她也没有打开的想法,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细细地看,只能隐约看见点点轮廓。 那几颗糖一颗也没进到她的嘴里,她现在不想吃糖,可乐还没喝呢,一天之内吃那么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将糖放进床头柜里,关上抽屉,心里说着可惜,只能下次再吃了。 抬眼再看窗外,只能看见面包车的影子,其他的都被树叶挡住。每次夏天,易舒都很喜欢自己窗口种着的香樟,很好地将过于刺眼灼热的阳光挡在外面。 可这次,她第一次觉得这棵树有些碍眼。 许久后,她看见那辆面包车缓缓驶离,很快就再没踪迹。 “小舒!你在家吗?”屋外传来声音。 闻言,易舒将微微探出窗外的头缩回来,心虚地把窗户关严实,有些慌张地答道:“我在……我在房间里,这就来。” 走出房门时,回头再去看那窗,除了那点风光,半点其他的都没有。 离开房间跑下楼去,见易庆华和张梅已经回来,喘着气:“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我说爸爸怎么没时间去接我。” “这不是顺路嘛,就去看你妈妈了,刚好我去的时候她忙完,就一起回来了。”易庆华摸着鼻子笑。 张梅满眼温柔看着易舒,走过去抱了抱她:“宝贝怎么那么着急,小心别摔了。” “不着急,我就是饿了。”回抱张梅,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和她撒娇,“晚上吃什么呀妈妈?” “买了点河虾和排骨回来,晚上吃白灼虾和红烧排骨好不好?再炒个西红柿鸡蛋,来个白萝卜汤。” “嗯嗯。”易舒点头回应,“那爸爸快点烧噢,我要饿扁了。” 易庆华已经把菜都拿去了厨房,听到女儿的声音,又探出头来:“好,我这就烧,马上就能吃到了。” “宝贝今天怎么没和小阳一起回来,我刚看见他回家,还说怎么没见到你呢!”张梅去卫生间洗手,看着站在厕所门口等她的易舒。 “他说他要打球,我就先回来了。”易舒想起一个少年模样,抿抿唇,道,“他是看白温哥今天回来,不想那么早回来帮忙而且,打球就是借口。” 张梅先是诧异,而后立刻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白温哥”指的是白家今天新来的那个小孩。 “是白家新来的小孩吗?小阳这孩子不错的,应该就是没习惯而已,以后相处相处就好了。” 易舒想反驳,按照白晨阳的性格,这辈子怕是也习惯不了。但她没说话,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就是她不说,张梅心里也门清,只是说着好听而已。 3. 第 3 章 易庆华在厨房听见她们的对话,也加入进来:“要我说啊,这事还是老白的错,他妈妈难得来南城,也是为了他儿子的事,他这个做子女做父亲的,一点没管他们!” 要说白温来的这件事在小区里早已经传开了,在他来的十天前。 十天前白建业的妈妈来南城找他,这是这么多年来易舒第一次知道她来,那时候她在上课没看见,但后来听到小卖铺的老板说起来。 说那个老太太面黄肌瘦的,像是饿了好几天,脸上没剩下什么肉,她来就是为了给白温要学费来的。也就是那天,大家都知道了白建业还有一个儿子,和他前妻生的。 在这之前,就连白晨阳也不知道他有个哥哥。 老太太许是觉得白建业不愿意给她钱,在这里闹了好一通才回去。值得庆幸的是,她确实拿到了孙子的学费,但也很遗憾,在回去的路上老太太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这件事不知怎的在小区里传开来,白家不得不将白温接来。 张梅不赞成地看了易庆华一眼,却也没觉得他说得有多错:“那孩子也是可怜,小舒你平时多照顾点他。” “好。” “对了,那孩子今年几岁了,是上高中吗?”易庆华将烧好的白灼虾端到餐桌上。 张梅走过去帮忙:“我前几天和王萍聊过来着,说是十七,上高三。” 十七岁,易舒在脑海里回想着白温的样子,想起他高大的身形,可不像就是比她大一岁的样子。不过也就是长得高,他看着确实瘦。 “那是不是也和小舒一样去六中上学啊?” 易舒看着张梅,和易庆华一样等着她回答。 “应该是吧,小阳也在六中,去一个学校方便,也好互相照应。” 听到答案,易舒心里暗暗欣喜。六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白叔叔怕被人说闲话,想来也是会选着那里的。 易庆华听后点点头:“那好啊,小舒明天上学的时候带着他好好认认路,去学校了也让他熟悉熟悉,到了新环境得好好适应才行,不然很影响学习状态。” 易庆华的职业病又犯了,他是南城大学的教授,平日最是关注学生的学习,平时对易舒和白晨阳说话也总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早在他知道白建业没有给白温学费的时候,就在私底下多次表达了对他的不满。现在又看到那个可怜的学生独自一人,难免要上心。 “知道了爸爸,你就是爱操心!” “好了宝贝,快去写作业,你爸爸做菜呢,别打扰他了。” “噢。”说到作业,易舒就想起那五张数学卷子,她确实要去写了,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 也不能抄答案,是抄的还是自己做的,陈魔头一眼就能看出来。 易舒回到房间,看见书桌上放着的可乐,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凉意,连原在外壁上挂着的水珠也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将它拿下去放进冰箱里冷藏,打算吃饭时再来一口。打开冰箱又不免想起她送出去的那瓶可乐,应该也提醒他一句的,不冰的可乐影响口感。 不想了,易舒拍拍自己的脸,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还是抓紧时间写试卷吧! 隔天早上七点,伴随着蝉鸣和树叶淅索声,房间内响起一阵刺耳的闹铃,刺破这还算平和的早晨。 那闹铃响了三分钟长,被子里才终于伸出一只手将它关停。 而后那只手的主人蛄蛹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而后是脚。当脑袋和四肢都离开柔软被子的抚摸后,伴随着一声尖利而痛苦的“嗯——”的长音,她终于坐起来。 起床、洗漱、下楼,用了二十分钟,时间把握刚刚好。早饭已经摆在桌上,张梅见她下来,开口催促道:“小舒快吃饭,吃了去学校,不要迟到了。” 她催着易舒,自己也是匆匆忙忙。 早上的时间尤其宝贵,人也总是动作迅速,再没有哪怕一点时间分给任何事情。就连已经是大人了的张梅和易庆华也是如此,易家的早晨就没有悠闲过。 所以早上去学校的途径往往是坐公交,只有下午放学才有接送的待遇。 六中离易家比南大和美容院要近的多,因为这,易舒居然成为了每天早上最最悠闲的人。她刚坐下吃了几口,易庆华和张梅已经解决了早饭,快速拿起包、穿好鞋就要走了。 “宝贝,爸爸妈妈先走了,你慢慢吃啊!” 易舒嘴里塞着面包,囫囵道:“好的,拜拜!” 回应她的,是两声“拜拜”和一道关门声。世界变得安静,虽然张梅说“慢慢吃”,但她得动作不能慢下一点。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门铃声响起,这是日常发生的事情,每次白晨阳都能精准卡点来找她上学。 “来了来了。”快速整理完头发,易舒拉着书包冲出门去。门口两人径直站在那里,见她出来,齐齐抬头看去。 “早。”白晨阳脸上没带着平时的笑容,看见易舒时已经算好的了,可以想象她不在的时候是怎样一张臭脸。 “早!”易舒回道,又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白温,温温道,“白温哥,早上好。” 白温总是笑着,听到易舒问好,他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淡淡回道:“早。” 见两人和颜悦色,白晨阳彻底不能维持脸上临近崩塌的神色:“易舒,你怎么和他问好啊!还有,你为什么叫他‘白温哥’!” 相较于白晨阳的暴怒,易舒只是眼神微微闪躲,不以为意道:“他比我大嘛!” 这解释显然不能说服白晨阳,他依旧黑着脸:“那我也比你大你怎么不叫我哥?!” “去年期末考试是谁说数学谁高谁就是对方大哥的!”易舒立刻想起那个在白晨阳挑衅之下立下的赌约。 这事白晨阳向来不认:“你那五十分的数学比我好?要不是那天拉肚子没考试,我会比你低吗?” 突然提到自己的数学成绩,易舒有些气恼,快速看了白温一眼,确定他没有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自己后,终于回过神来对付白晨阳。 “我怎么就不能比你考的好了,你平时也就比我高几分而已!不就是声‘哥’嘛,你想听找个五岁大的小朋友去,再不济,你向白温哥喊,自己叫给自己听!” 这天气太热,她语气又激动,现在怕是脸都说红了,但好歹是让这人闭上了嘴。 “谁要叫他哥啊!”白晨阳似是被气狠了 ,不再理她,一个人迈着大步子走在前面。就是在公交车上,也站得离他们两个远远的,下车后更是迅速不见了踪影。 看着白晨阳气哄哄的背影,易舒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再没去看一眼。转头看着身边的白温:“白温哥,你要先去教务处吗?你知道在哪里吗?” 白晨阳就是六中的学生,他肯定是知道教务处在哪,但易舒觉得他不会告诉白温。 事实也就像她所想的那样,白温听到她的话后,缓缓摇摇头:“不知道,易舒妹妹能告诉我吗?”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易舒抿嘴偷笑,表情有些不自然,很快也恢复了正常:“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带你过去吧,等待会放学我再带你逛逛。” “好啊,那就谢谢易舒妹妹了!”白温笑得灿烂,实在好看,易舒觉得就是让她看这笑容一辈子也不会腻。 时间紧迫,易舒用最快的速度将白温带到了教务处,只道了句“再见”就跑没了踪迹。 而在她离开后的走廊处,白温久久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敲门…… 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易舒一只脚迈进二班教室门。抬眼看去,还好陈魔头还不在,不然就是自己已经迈进来了,也要拖出去到门口罚站去。 随着铃声的消失,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也一起消失,只留下屋外夏日永不停歇的蝉鸣和屋内“吱吱”作响的风扇。 一路跑过来实在太热,空调运转散出的冷气并不能快速地将这份热意驱散。只好拿出昨日拼命写出的五张卷纸,叠上好几下,手动给自己扇风。 这数学卷子果真是让人心凉的好物件,只是看那么几眼,那火热的心就已经凉了大半截了。 看着易舒将那几张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范丝丽咽了咽口水:“这不会就是陈魔头给你的惩罚吧!” 此刻她看着易舒的脸,只觉满脸的生无可恋。 “她还知道是虾仁猪心啊,那么多数学卷子,怕是比杀了你还难受! 我昨天十二点就睡了,你写到几点啊?” 易舒昨晚为了让做卷子的自己更有精神,就打算给自己找了个伙伴,范丝丽向来是个为了学习废寝忘食的,学到凌晨一两点都是常态。 奈何昨天她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在十二点的时候,居然和她说她学不动了。谁知道易舒在听到她说这句话时的震惊表情。 偏偏话语间带着浓浓的倦意,这让她不信也得信。这最后仍在战斗的终究只有她一人! 易舒大口喘着气,缓慢伸出一只手,而后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范丝丽惊呼,又想起已经上课了,将声音压下去,“三点!你这连熬两天,身体还受得了吗?” 易舒无奈,她虽是经常熬夜,但也没有过这么狠的时候。今天早上照镜子,那眼圈浓的,都要成大熊猫了,这两天不知道要多久才补回来。还好早上大家都忙,她爸妈也没那么仔细看她,不然定要问问。 “这还是我空了好几道实在不会的大题,不然直接通宵了!” 虽然陈老师追求准确率,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易舒的能力,要真将每张卷子都写的满满当当,这辈子怕是也不可能! 4. 第 4 章 “你这……”范丝丽惊恐的表情,“确定不会困吗?要是再被陈魔头抓到上课睡觉,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易舒胜券在握般勾起嘴角,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所以!我带了咖啡。” 她将保温杯的瓶盖打开,递过去,示意范丝丽喝一口,眼神昏暗不明:“你尝尝!” 范丝丽半信半疑,拿过杯子,往里看去,只见乌黑的液体里浮着好些圆形冰块,一股凉意冲出来。 抬手将水杯送向自己嘴巴,轻抿一口,下一秒就扭曲着脸往外吐。赶快放下手中的东西,拿出自己的凉白开,猛得喝了好几口。 待舌尖的苦意淡淡散去些,她才转过头来质问易舒:“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苦!” 即使现在味道已经淡了许多,仍能感觉充斥在口腔中的苦涩。 易舒摇摇头,似在表达着对范丝丽不懂这一秘籍的可惜。拿过她放在桌上的保温杯,仰头灌进去,“咕嘟咕嘟”连喝好几口。 停下时忍不住“哕”了好几声,拍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将这东西拍进喂里,再不给它试图脱口的机会。 她的表情比刚刚范丝丽要难看许多,可以说是狰狞,整张脸像是在跳舞般,扭动了许久。 终于缓过神来,连声音都变了,变得有些粗犷:“我泡了五包咖啡粉……我天,怎么这么苦啊!” 本身就是苦咖啡,再加上水少粉多,这一下子,不知道比原先苦上几倍。易舒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因为眼睛周围是红的,那青黑的黑眼圈倒是显得淡了许多。 不知是被苦的,还是咖啡的提神效果,现在的她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一点困意。 看着易舒猛干几口不带眨眼,范丝丽不佩服都不信,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易舒泪眼汪汪,朝这个大拇指微微抬两下头,倔强接受范丝丽这个称赞。 早读课是语文,原不和陈老师这个数学老师有什么关系,但因为她是一班的班主任,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到场,从没有缺席过。 主要就是看他们的状态,要是没有她压阵,这早上不知有多少人是在昏昏欲睡。 易舒又鼓起勇气将那被咖啡几口喝完,试图让它的提神效果达到最佳。就是连余下的冰块,也嚼吧嚼吧咽下去。 不到五分钟,那杯咖啡就见了底。虽然水对于粉来说是少的,但一杯子五百毫升也不算少了。这一下子全下了肚,之前又吃了不少早饭,一时间胃里撑得很。 感觉摁一下都要吐出来的程度。 易舒就不得不后悔当时应该再少加些水,但真要让她回到那时候,怕是一点也少不了。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起码她确实精神了不少。可在之后,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早读才刚下课,易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厕所,晚上那么一秒,就能看到她扭曲狰狞的表情,一定会比刚刚喝咖啡的时候还要难看。 火急火燎地冲过去,焉焉地走过来。一碰到椅子,整个人就向前倒去,趴躺在桌子上,无声诉说着自己痛苦的遭遇。 “你没事吧?”范丝丽见她脸色难看,有些担心。 易舒现在没什么精神,摆摆手,表示没事。 但显然这个回答并不可信。 范丝丽无奈叹气:“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你别是肠胃炎了。” 易舒将脑袋往自己环着的手臂里埋了埋,发出的声音有些闷:“没事,应该就是早上吃太冰了,过一会儿就好……” 原以为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地拉肚子,过一会胃里回暖就能好起来,可没想到这一阵阵的痛感在之后的半小时里越发强烈。 直到这份痛意无法再忽视,易舒只好向老师请假去医务室。 担心她在路上晕过去,老师让范丝丽一起去,扶着她点。 两人龟爬的速度慢吞吞走向医务室,每走一步,对易舒来说都是在凌迟。 她紧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以后……一定不会在早上喝冰咖啡!” 范丝丽手扶着人,让易舒能轻松些:“我就说吧,那东西不能喝。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早睡吧,真要靠咖啡续命,怕是还没续上,这命就没了!”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范丝丽看着易舒捂着肚子难受,劝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快到了,就在前面。” 易舒顺着范丝丽的话抬眼,那红色的十字架就在眼前,而她的视线却被远方的两道身影牵走。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啊?”她抬手指向站在教务处楼下扎堆的几人。 视线扫过,直直落在白温的身上,那群蓝白色的校服里,只有他与众不同,依旧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很是显眼。 “什么?”范丝丽也看过去,她有些近视,出来时将眼镜顺手放在桌上,现在看起来有些吃力,但看快就认出来里面的一人:“噢,他们是参加竞赛的,应该是去填表格吧。” “竞赛?比什么的?” 易舒看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白温,不只是穿着不一样,他的周围像是有着一圈透明隔墙,将自己和别人阻隔开来,两边不相互通透。 两人的视线都没收回来,易舒自己看着那里,却是没在意身边的范丝丽也同样盯着他们,只是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我们学校近几年主要是数学、生物、化学,今年更多人是数学和生物,六个人,化学人少一点,就两个。” “你这都知道?!” 易舒数了数,九个人,去掉白温,刚好是范丝丽说的那个数。 要知道她们两个或者说二班的所有人,都和竞赛没什么关系,范丝丽居然能这样了解。 范丝丽不以为意:“哦,明天豪就在那里,我之前听他说的。” 听到这话,易舒就不觉得奇怪了,语气也没像刚刚那样带着惊讶:“哦,我说呢!原来是你那青梅竹马在里面啊!我都没看见。” 明天豪比他们大一届,是高三二班的,易舒和他并不算认识,只是有因为范丝丽见过几面,人长得不错,叫人一下子就记住,但刚刚她的目光没来得及分给他,便没认出来。 “什么青梅竹马!”范丝丽一记眼刀飞过来,“你可不要乱说败坏我的清誉!” “哈哈……”轻笑两声,很快,胃部的疼痛又席卷而来,马上止住笑意,“好了,不开你玩笑了!” 又想到什么,她道:“话说你最近怎么不和他一起走了?最近放学我都没看到过他。” 她和范丝丽从高一开始就是 同桌,放学也经常一起出校门,经常能看见明天豪的身影,最近一段时间却是一次都没看到。 “哦,他谈恋爱了!” “又谈!”易舒语气惊讶,“不是前两天才分手的吗?” 范丝丽不以为意,表示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对啊,又谈了一个,他要送女朋友回家,和我不顺路。” “难怪呢,我说怎么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到他一次,原来那是空窗期啊!不过他这换女朋友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易舒不是没听过明天豪谈恋爱的事情,甚至他在学校都很出名。只是和他并不算认识,确实不知道居然是这样一个谈法。 范丝丽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两个星期一段吧,最长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而且……就算他不谈恋爱我们也没怎么一起走回家过,偶尔而已。” 易舒抬头看向范丝丽,见她没看自己,只是低着头看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低声道:“好吧。” 而后她的话声立马变大:“我快痛死了,快扶我去医务室!快点快点!” 抓着范丝丽的手不停挥舞着,头向医务室抬了抬。 范丝丽有些无语,将易舒乱动的身体框住,让她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加快脚步:“真是的,是谁先停下来问的,快走快走!” 两人依旧步履艰难往前走去,在易舒扶着门把手之际,范丝丽转头看向刚刚立在那里几人,早已经没了踪迹。 校医是个经验很丰富的中年人,只做了简单的检查,就诊断出她这是什么毛病。 只见她轻推推滑落的眼镜,语气严肃:“同学你早上吃什么东西刺激到胃了?” 易舒有些支吾,眼前人严肃的表情,像是能见她一口吞了:“我就是……喝了几口冰咖啡……” “还把冰块嚼碎吞了。”范丝丽在一旁补充道。 易舒瞪大着眼睛看过去,那眼神像是能将范丝丽整个人射透,表情里带着不满,细看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梁医生听到范丝丽说的,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又往上推那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那副眼镜并没有挡住她的眼神,反倒像是将其放大再放大。 易舒瞬间没了声,眼珠子四处转悠,就是不去看眼前的梁医生。 好在梁医生没有多说什么,开了点治胃疼的药让她就着温水吞下,简单叮嘱几句就放她离开了。 “呼。”走出医务室门的易舒,犹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确认门被关好后才低声开口,“我的天哪,每次看梁医生总有种看陈魔头的感觉,那个眼神,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好吧,其实范丝丽想说她也有这种感觉,但因为这次的病人不是她,这感觉并不强烈。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正好刚刚那群竞赛的学生也填好表格从行政楼里出来。 两人和他们撞个正着。 因为她们走在前面,其实没看见后面的几人,还是明天豪先叫住范丝丽的名字:“范丝丽!” 那声音里带着笑,听着很明快,就是吹来的热风也觉得凉快了许多。 易舒感觉到身旁的范丝丽停顿片刻,而后拉着她转过头去。她依旧是没有表情,但易舒总觉得她的脸上不像是没有任何情绪。 5. 第 5 章 明天豪笑着快走过来,钻进她们所在的树荫里。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白温。 他一过来就手搭在范丝丽的肩上,他们两看着有十五厘米的身高差,这个动作做起来很顺手。 只是下一秒,范丝丽就抬手将压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下:“我警告你别乱动啊,要是坏了我清誉,我一定杀了你!” “咱俩谁跟谁啊,谁不知道我没把你当女的,能坏你什么清誉!”明天豪说着玩笑,却是没再要搭手的意思。 几句话的功夫,后面的几人已经走了过来,三女四男,他们向明天豪打着招呼,而后离去,唯有白温被他拉住停了下来。 “这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白温。”他介绍这白温,又想白温介绍起两人,“这我朋友,范丝丽。这个……” 说道易舒,明天豪犯起难来,他知道易舒和范丝丽关系好,总能看见两人一起的身影,但他从不知道易舒的名字。 “我叫易舒。”没为难他,易舒自爆家门,而后笑脸盈盈看向白温,“白温哥好巧啊,在这碰上你!” 白温笑着,冷淡回应:“嗯。” 明天豪狐疑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啊?你不是今天才来二中吗?” 白温笑笑不说话,易舒怕他想岔了,解释道:“白温哥和我是邻居。” “噢~”明天豪对着白温挤眉弄眼,“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你们两个不上课在这里干什么啊?”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控诉这范丝丽,怎么能逃课呢! 就知道他会这么觉得,范丝丽没好气道:“什么叫‘不上课在这干嘛’,说的好像我们多荒废学业一样,而且你们不也没去上课吗!” 听到她哪自己做比较,明天豪假意锤她一拳:“我们哪是故意不上课啊,我们这可是正事。” “噢,是吗,那我们也是正事。” “诶,你……” 两人拌嘴已经是常态,易舒早已经见怪不怪。白温倒是第一次见,怕他诧异,她提了一句:“他们就这样……” “嗯,知道。” 这次轮到易舒诧异了:“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今天刚来吗?” 虽然白温看着十分温和,但不难看出他是个极其冷淡的人。能被明天豪拉住不走已经很好了,她不觉得短短一个小时,他们两能成为好朋友。 易舒觉得她和白温已经是极好的关系,起码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不然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就像现在这样。 “他硬要说的,说有发小,关系一直很好,刚刚看到你们的时候他就指给我看了。” “噢。”易舒低头看地,踩着地上斑驳的影子自娱自乐,范丝丽和明天豪一时半会儿怕是抄不停。 眼里突然露出一双鞋,那鞋看着比她的要大许多。抬头看去,原来是白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你生病了?” “嗯,什么?” 对上她有些发蒙的眼神,白温指了指她的外套口袋。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一个浅蓝色的长方形纸盒露出大半,让人一下子就看出那是一盒药。 不知为何,易舒觉得有些心虚。刚刚在看到白温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心虚地将手中的胃药塞进口袋里。许就是那时太慌张,没有塞严实。 看着露出大半的胃药,易舒将其又往口袋里挤了挤,终于,在看不见那药的踪影。 “不是,就是有点胃疼……” 抬手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没去看白温,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却是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因为喝冰咖啡吗?” “你怎么知道!” 易舒再次抬眼看他,与上次一样,带着诧异。这人不但知道自己喝咖啡,还知道是冰的。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觉得白温在她身上放了监控,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 见她这个反应,他扯嘴一笑,一副了然的表情:“看来是猜对了!” 易舒一双睁得圆大的眼睛看着他,看得有些呆萌:“你怎么猜的?” 直直望着那双眼睛:“咖啡的味道很浓。” 听言,易舒低头朝自己的衣领嗅嗅,自己沉浸在这气味里没发现,现在仔细闻,确实有咖啡味。 白温看着她像小鹿一样耸着鼻子闻,觉着有些养眼,继续道:“一次买两瓶冰可乐的人,我可不觉得她会在三伏天里喝热咖啡。” 易舒努努嘴,确实被他猜中了。居然是可乐出卖了她,她很想辩驳,那两瓶可乐真的是因为昨天太热了才拿的。 而且,谁说不喝热咖啡就一定是冰的,这不还有常温的嘛! 对白温很不满的她,小声嘀咕:“大夏天的,傻瓜才喝热的。” 这嘀咕的声音很小,真的很小,只是易舒说给自己听的。但她低估了白温的耳力,或者说白温一直在等她开口,对此非常关注。 这句话也就给他听了去。 只听见白温轻笑一声:“是,傻瓜不喝热的,傻瓜把自己喝胃疼了。” 易舒愤愤紧咬着牙,这人听去也就听去了,居然还说她是傻瓜。亏她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真是白瞎了他这张脸,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易舒用愤恨的眼神看着眼前人,紧咬着的后槽牙都要碎了。此刻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将易舒表情全收入眼底的白温此刻十分了解她的想法,见她一副要冲上来打人的眼神,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看着她,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挑衅。 看清那挑衅后,易舒直觉得眼前这不是人,而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猫,总是要看见人直跺脚才好。 她昨天那瓶可乐真的是喂了狗了,这人居然这样不懂得绅士礼仪!今天早上,易舒还觉得白温是她见过最好的人,现在已然成了最坏的人。 易舒气愤地转头就走,“哒哒”走出几步后,仍是气不过,又转回来,在白温面前猛地抬脚重踩在他的脚上,而后转身拉着范丝丽快速离开。 范丝丽在一分钟前刚刚结束战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拉着走:“怎么了,让我先缓缓,我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易舒没听她的,脚步更快起来:“马上就是陈魔头的课了,你确定还要缓?” 范丝丽抬起手看向腕上的手表,还真是要上课了:“快走快走,迟到了她非得杀了我们不可。” 话落 未到一秒,速度就快起来,她比易舒高些,步子本就大,刻意加快速度后立刻就变成了她在拉着易舒。 望着两人越走越快的身影,明天豪还在纳闷:“不是我说,走那么急,后面有东西在追啊!” 没有等到白温回答,他又说:“你刚刚和易舒说什么了,我看她最后很生气的样子,还特意跑回来踩你一脚。” 低头看去,白温的白鞋上赫然印着一个脚印,极其明显,可见那脚印的主人用了十成足的力。 “嚯!这劲挺大的,你怎么她了?” 白温语气淡淡:“你看错了,不小心踩的。” 就刚刚易舒那气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的地步,还有这清晰得不能在清晰的脚印,你告诉我这是不小心!大哥,骗鬼呢,好歹编的像话再出来骗人嘛! 明天豪心里那是一万个不信,但他自知不可能在白温这里得到满意的答应,索性也就没再问。 “快走吧,要上课了。”拍拍白温的肩膀,抬脚向前迈,“这天还真是热啊!” …… 易舒两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教室。此刻的教室还不像陈魔头在时那么压抑,有人见易舒回来,还上前询问情况。 易舒只道没事。 话没说两句,上课铃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快速回到自己座位,课本早已经摆放好,只等老师来。 铃声没有响完,陈老师拿着教鞭走进门来。进门时刻意放慢动作,巡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缓步走上讲台。 她将手里拿着的书本和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教鞭却一直握在手里。 这并不是用来抽他们的,只是握在手里很顺手而已。只是这教鞭没落在他们身上也好似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见它的眼神都在祈祷。 陈老师挥动两下手,教鞭落在黑板上,发出“啪啪”两声,而后,陈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上课!” …… 一节课,游览在数学的海洋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也不知自己是何物。 易舒和数学,就是它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它。说是相看两厌也不为过。 就是陈魔头也没办法将她的数学拉起来,不,也不能说一点没起来,比初中时好上不少了。 陈老师素来就对她严格,她家里也不知道给她找了多少老师补课,成效都不行。不只是因为她的基础太差,还有她对数学带着种厌恶和敬畏。 每天的作业,数学一定是最后写的那样,空着的题目也一定是最多的。好在她其他科目都挺好,不然也上不了六中。 陈老师站在她身边,翻看这她昨天的那五张卷子。卷子被她举的有些高,遮住了她的脸。易舒看不见那卷子后的光景,更看不清被遮住的神色。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老天似乎没让她失望,这样灵了一次。 大概也知道她的水平,陈老师对她空着的题和大量红笔订正的痕迹没有太大意见。终于是放过了她,将卷子递回:“以后上课不要睡觉了。” 双手接过卷子,十分虔诚:“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一瞬间,就是沉闷的炎夏都变得清爽不少,一改课上低沉的心情,春光乍泄。 6. 第 6 章 陈魔头的课结束,教室又恢复平时的样子。范丝丽刚刚就坐在座位上,一点不敢转头看一边的陈魔头和易舒,就怕自己一看就被盯上。 陈老师离开,她是除了易舒外,最松口气的人。 “易易啊,我觉得你以后上课还是小心的,再来几次我的心脏就要受不住了。” 易舒回她个眼神自行体会。 权当没看见,范丝丽一点没在意那个不善的目光:“我都忘记问了,那个叫白温的,是不是就是白晨阳的哥哥啊?” 在知道白家的那件事后,易舒就和她提过。刚刚听那人姓白,两人又是邻居,范丝丽立刻就猜到他的身份:“不过我看他和白晨阳长得也不像啊。但他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刚来第一天就要参加竞赛,他之前是不是就参加过啊?” 易舒此刻不想提起白温,刚刚的事情虽已气消了大半,却也没那么快忘记,冷声开口:“不清楚,不了解。” 她朝窗外望去,视线直直落在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此刻格外惹眼,那上面站着的个个蓝色身影更是醒目。 夏天,最不想上的课程必定是体育课,即使是难的叫人抓耳挠腮的物理化也要向后排。许多蓝色小人隐约排成方形矩阵,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精神。 即使离得老远,易舒也能感觉到他们脸上的无力。 刹那间,那片蓝色的海洋里,窜出一抹白,并不明显,却精准地落在她的眼里,许是白色的衣服和那乌黑的秀发交织着,更加醒目。 待到上课铃响,那矩阵彻底变得方正,易舒终于收回视线。 心里对白温恶劣行为的情绪又少了几分。 …… 易舒到底是没在九月天里带白温逛校园,就是从教室走到公交车站的几步路,正午的烈阳就要将她晒化,将外套脱下才好受一些。 她有些紫外线过敏,脸上终年涂着防晒,外套也是每日穿着,就是在夏日里也不会将手臂长时间暴露在外。 此刻脱下外套,手臂上早已出现些许汗珠,无法,只能挥动一只手快速给自己散热。 公交站顶上的挡板并没有让温度降下来多少,直到走上公交车,感受到车上空调的凉意,她才觉得好受些。 中午坐这班车的人要比早晚少些,易舒眼尖地看见两个连座。过去快速坐下,而后招呼着白温两人朝她这边走。 她身边有一个座,前面也有一个,正好三个人都能坐下。 “白温哥,快坐。” 易舒将原本放在身边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拿开,示意白温坐下,而后继续用手扇着风。 白晨阳见易舒对着白温招手,蹙着眉板着脸,十分强硬地挤过众人就要坐在她旁边。 只是他的动作再快,到底没有紧跟着易舒上车的白温快。刚走到两人面前,他就已经稳稳坐在那位子上。 白晨阳语气不善:“你起来,坐到其他地方去。” 易舒第一次听到他对白温说话,早就知道白晨阳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会有个好态度,但他现在这行为显得莫名其妙。 公交车已经缓缓驶动,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去,平日里总是盯着它们看得易舒眼下却是皱着眉看着白晨阳:“你怎么回事,还不快点找位子坐下,要不就扶手拉好,待会刹车不要甩出去了。” 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易舒前面的位子早已经被人拿去。放眼看去,整个车内,再没有一个空着的位子。 白晨阳是坐不下了,要再不扶把手,刹车时十有八九是要倒下。 他看了眼说话的易舒,没理会,继续看着白温,重复刚刚的话:“你起来!” “不是你怎么回事?”要说刚刚还是让白温坐到其他地方,那现在就是叫白温起来他坐着了。这样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易舒气得又热了几分。 白温不知怎么想的,作势就要起身。注意到他的动作,易舒将人拉住,硬是给拽了下来:“你怎么能抢位子呢,想要坐就坐地上吧。” 她本不是刻薄的性子,平时和谁都相处极好,是公认的好性格,此刻难得的有些恼意。而这恼意与平日里的大方相比,更加明显。 见易舒当着自己的面维护白温,白晨阳再不能当做没看见:“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啊?哪有这样的,刚刚有位子不坐,非得要等没位子了抢别人的。” 她承认刚刚找位子的时候没有考虑白晨阳,但最后确实是有的,只是不知这人发什么疯,一定要白温起来让他。 易舒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看白晨阳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善。亏他在他的那些小迷妹面前装的有多好呢,真应该让她们过来看看。 白晨阳长得不难看,可以说还有点小帅,虽然和白温、明天豪没法比,但因为有打篮球这一事情的加持,他在六中算是出名的了。 她还记得白晨阳高一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连着好几个三分,那段视频被人发在校园墙上,他就小火了一把。 眼看着下一个站点就在前面,白晨阳就是再想硬气,也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拉住上边的把手。 只是他依旧没有放弃对白温的声讨:“不是他一上来就抢位子吗!平时都是我坐你旁边的。” 看着一旁沉默的白温,易舒只觉那沉默甚是可怜。他连万年假笑都没有了,可见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那不是你自己上车晚了吗?你之前和我坐那不是因为就我们两个吗,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你刚刚老老实实坐前面就好了。” “易舒,你帮谁呢?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帮着他对付我!”白晨阳想来是被气狠,连多年的情分这种话都用上了。 “我帮理不帮亲,不行吗?!” 那“多年的情分”,半点没有让她心里产生丝毫愧疚,一点不带犹豫地选着继续帮白温。 “你……” 白晨阳从嘴里挤出这一个字,后面的话没再说,许是要说她“背信弃义”,又或是说她与白温“狼狈为奸”。 但这些都与她没关系。 最后她守护住了白温的座位,白晨阳气哄哄地跑去了车头站着,眼不见心不烦。 刚吵了一架,易舒此刻火气正旺,要不是在空调底下,怕不是要这个人烧起来。 右手继续扇风,突然间发觉自己的左手下握着什么东西,越发热起来。低头看去,发现刚为了阻止白温起身而拉着他手腕的手到现在还没松开。 在看到之前还只是觉得热,现在看见了,却是觉得两人肌肤接触的部位开始发烫。 微微抬眼去看白温的表情,哪成想这男人一直都在看着她,就等着她抬眼呢!对上人戏谑的眼神,易舒好似被刺了一下,脸立刻烧红起来。</ p>赶紧将手松开,右手加快速度挥动着,对着发热的脸颊。头也转向窗外去,看着平日里总盯着的景色。 只是这百看不厌的绿荫,此刻却是再入不了眼。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落不到那本该落在的地方。 突然,她便看见车窗倒影出的她旁边坐着人的影子,以及那影子上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是感受得了她的视线,原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移开,从新对上了她透过倒影看他的目光。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易舒立刻看向别处,这动作太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一瞬间的极度慌张。 她再没敢去看白温,就怕看的那一下,就让人抓包了去。也是因为此刻一直对着窗外,那玻璃并不能将她脸上的粉红色也照出来。 易舒不知道白温是否还看着自己,只是坚持扭着脖子的动作,片刻都不敢动。良久,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她确定那是白温发出的。 那笑里透着些许欢愉,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诙谐。 白晨阳在车上被她气走,下车后还是跟着两人。易舒不知他是已经不生气了还是习惯使然,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下车前,她已经又穿上了不透气的校服外套,此刻脑子里只有热,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要说夏天易舒最喜欢什么,第一是空调,第二是冰饮,第三就是树影。 南城绿化率很高,这很好地让她有了更多遮阳的地方。从公交车站到家的几步路里,没有一天不是踩着树影走的。 远远就看见那小区门口的小卖铺,透过透明塑料帘子,看老板躺在她的美人椅上,悠闲自在。 今日许是太热了,就是一向宣传空调不好的小卖铺阿姨都放下了挡风的帘子,开起了空调。 老板很快就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三人,对易舒尤其亲切。只见她掀开碍事的塑料帘子,对着易舒笑道:“小舒回来了,阿姨这早上刚放进冰柜的可乐要不要!还有雪糕,今天刚到。” 随着老板落下的话音,易舒觉得自己右后方上多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是白温。她的记性倒没有差到这个地步,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忘记早上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那盒胃药还在她的口袋里躺着呢! 无法,这视线实在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不用回头,她能想象出白温此刻的表情,必定是挂着笑的,那笑里绝对还带着嘲弄的意思。 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头一回拒绝老板的邀请,易舒笑得勉强:“不用了阿姨,我改天再来你这看看……” 今日的反常,就连老板看了也奇怪,还以为是她每日的苦口婆心起了作用,一脸欣慰:“天天喝冰的确实不好,小舒这是把阿姨的话听进去了呀……” 易舒只能尬笑着,接受老板因为她迷途知返而滔滔不绝的话语。 找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阿姨,我们先走了。” 不等老板有什么反应,易舒拔腿就走,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回去。 走出去两步,才想起还有两人。回头看去,白温距离自己十米远跟着,再后面是白晨阳,而他的手里,就拿着老板推荐的冰可乐! 注意到易舒的视线,白晨阳仰头喝了好几口,而后挑衅地看着她。 易舒此刻恨他恨得牙痒痒,叫他躺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才能甘心。 7. 第 7 章 因为两家离得近,午饭很多时候都是轮流着来。今天下午易庆华没课,早早回家做饭。 易舒三人站在家门口,她拿出钥匙插进锁眼里旋动两圈,顺着大门发出“啪”的一声被打开,屋里的冷空气迎面打在三人身上。 将外套脱下挂在玄关的架子上,隐约听见厨房的抽油烟机工作发出的响声。示意身后两人进来将门关上,给他们拿了一次性拖鞋放在地上:“爸,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易庆华听见女儿的声音,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舒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坐着休息会。” “易叔叔好!”白晨阳对着易庆华热情道。 “易叔叔好。” “好,你们快坐,马上就能开饭了。” “你们先坐这。”让两人坐在沙发上,将电视打开,又去茶几上倒了三杯水,从冰箱里拿出几块冰块放进水里。那冰块一碰到水,立即就小了一圈,微微向下沉了几秒,而后漂浮上来。 她还记得今天白温在,特意控制冰块的数量,水喝起来就是微微带凉,绝不似平日里的冰。 将两杯水分别放在坐着的两人面前,易舒自己拿起另一杯,猛得往胃里灌。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食管向下滑去,连带着它途径的那一片都变得舒服。 喝完一杯水,夏日里的暑意渐渐褪去,易舒那蔫了的精神又好起来。蹦跶蹦跶跑去厨房看易庆华炒菜,她将厨房的透明推拉门打开个口,让自己的头探进去,脸上的笑尽显俏皮:“爸,烧什么呢?我好饿啊,你亲爱的女儿都要饿扁了!” 说话间还揉揉肚子,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见过了她这副样子的易庆华只觉好笑,回头看她一眼:“我做了你爱吃的宫保鸡丁和爆炒茄子,手里这道菜炒完就可以开饭了。厨房油烟大,你去外面等着,和小阳他们聊聊天。” 对今日的菜品相当满意:“好哒!”将头退出去,关上门,走回沙发依靠着靠背坐下。 电视机里响着欢声笑语,易舒一点没将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三人中,也就只有白温认真地看着电视。白晨阳还在生气,半点没理会两人,就是坐的位置也离他们远远的。 易庆华让她来和客人聊天,跟白晨阳现在是没什么可聊的,她就只好将目光投向白温:“白温哥,你喜欢吃什么啊?有什么忌口吗?下次我好叫我爸注意一下。” 易舒单手撑着沙发靠背,身子微微往右侧,微微向前倾斜,拉进两人的距离。 白温的视线从电视上转回来,低眸看着她,笑道:“我不挑食也没忌口。” “噢。” 不挑食不忌口,那很好养活诶! “那你……”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被一边从刚刚开始就盯着两人的白晨阳打断:“你问那么多干嘛?他爱吃什么关你什么事!” 易舒对白晨阳打断她说话这一行为十分不满,没好气道:“我问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她还没怎么发火,对方倒先开始不淡定:“易舒,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什么时候问过我喜欢吃什么?他昨天才来你就问!” “你还需要我问吗!我爸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口味。” 听见厨房的声音渐渐小去,想来是易父已经结束手里的动作,怕他出来看见两人吵架的情形,白温终于开始拉架:“好了,小阳你也少说两句,易舒妹妹就是顺便问问。” 白晨阳就见不到白温这副样子,好像他多无理取闹一样,今天他和易舒会有矛盾都是因为这人。可他倒好,完美做个隐身人。 “谁要你惺惺作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欢迎你一样,要不是没办法,你以为爸会把你接来……” “白晨阳!”易舒见他说话越发恶毒,站起身冲他大吼。眼光隐蔽地扫了眼白温,确定他脸上没有因为这话而产生伤感。 她继续说:“平日里大少爷脾气也就算了,这话是应该说的吗!” 话音落下,厨房的推拉门被打开,易庆华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餐桌上,将身上系着的围裙解开脱下,挂在厨房的墙上:“可以吃饭了,快洗手来吃饭。小舒,你招呼一下客人。” 四人上桌,因为有易庆华这位长辈在,白晨阳倒没再出口刺白温。只是易舒的表情依旧难看,让人一下就看出刚刚闹得不愉快。 易庆华是第一次见到白温,他看人向来是准的,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好孩子:“小温啊,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顺便做了点,还吃的惯吧?” “吃的惯,叔叔做饭很好吃。” 易庆华脸上的笑更大了,任谁听了好话能不开心呢。 “吃的惯就好。” …… 两人相处十分愉快,易舒见了心里自然高兴:“我爸做的,当然好吃!世界上还有比我爸爸做饭更好吃的吗!” 易庆华和女儿说话,总是更加亲近,没有了和别人交谈时的距离感:“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易舒笑笑,俏皮地冲着易庆华吐吐舌头:“人都说女儿像爸嘛,我这肯定是和爸爸你学的。” 这两句话将易庆华逗得乐个不停,忍不住调侃:“就你那数学成绩,看来这句话也不是全对。” 提到数学,易舒很是有眼力见地闭上嘴,自顾自扒拉着饭,生怕易庆华注意到自己,又给她找两个数学补习。 谁敢想,易庆华在学校就是教数学的,数学成绩从小到大就没差过。第一次看见易舒拿回来的打着五十多分的数学卷子,差点没气背过去。 亲自辅导实在影响父女感情,他从来不敢说要教她数学。其实不是没有这个想法,是在准备实施的那个晚上,看清了易舒的水平,想着还是不给自己找气受,立刻放弃。 这么多年,对这件事他们夫妻二人似乎早已认命,只在易舒面前调侃一二,就是说要送她去补习这种话也很少了。 易舒听到他说起数学,便不再说话,就是连看都不往他这边看一眼。易庆华只觉得好笑,去也没再戳她的痛处,转头问起白温:“小温你的成绩还好吗?” 这就是老师的通病了,总是十分关系身边人的学习。但易庆华绝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不会对别人的成绩多说什么。只是习惯使然,第一次见到的人,总是会问一嘴。 眼睛没往那边看,耳朵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易舒听见她爸爸问了白温学习,心里暗道果然。 心里想起早上缠着范丝丽问来的竞赛情况,白温应该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吧!不说别人,她爸一定喜欢。 白温倒是没说竞赛的事情,只是道了句“还可以”。易舒却觉得他有些谦虚,替他答道:“爸爸,白温哥成绩很好的。” 看人一眼,见白温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脸上也没有不悦,继续道:“他参加竞赛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易舒瞪了眼说话的白晨阳,没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小温你是搞竞赛的?”易 庆华就像是越到了知音,饭也不吃了,饭下筷子了结着白温的一切。 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也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最后得了三等奖。他本想让易舒也走这条路,但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设想的。 今天再次听到竞赛这两个字,简直就像冰冻多年的北极冰遇上暖春,那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种子终于发芽。 “小温是哪个组的?” 易舒也抬眼望过去,心里有些忐忑。竞赛的事情她顺口就说出去了,现在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白温是哪个组的。 不会好巧不巧就是数学吧!咽口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易舒这才发觉今天这事做的不靠谱啊,应该找范丝丽问清楚的。 此刻,所有的动作似乎都被放慢,易舒清楚地看见白温嘴角地动作。随着他的张开嘴巴的动作,心里不停祈祷,不要是数学,不要是数学! “叔叔,我是生物组的。” 呼……长舒口气。 在易庆华说话之前,易舒赶紧解释这个话题:“爸爸别说了,你再说下去白温哥都要吃不饱饭了。” “哈哈……”易庆华这才注意到白温因为自己而放下的筷子,打着哈哈:“对对对,吃饭时间还是不说这些的话,吃饭吃饭。” 夏令时的作息时间,中午有一段时间不短的午休。白温两人在易家吃过午饭后,就要回自己家去睡午觉,易庆华看着是很喜欢白温了,他离开时眼里满是不舍。 “下午我没课,待会送你们去上学,可以多睡一会儿。快回去吧,下次再来叔叔家玩啊。” 再见时,白温已经换上了六中的校服,与那白T恤不同,这蓝白相间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淡去几分书气,倒是多了些少年感。 她看着入了神,总觉得眼前这副场景好似出中漫画里的样子。 车上的环境并不安静,易庆华这位“司机”和白温这位“乘客”聊的火热,从学习到天地,简直无话不说。 在两位热聊的对比下,原本淘闹的她和白晨阳看起来格外岑静无妄。 车内除了两人的交谈声,只余下空调工作的响动。百般无聊地拨弄出风口,几次动作后,越发无趣。 从后视镜的镜片往后看去,视线直直落在白温的半张脸上。停滞几秒,而后收回转而投向窗外。 下午一点多些的时间,太阳并没有往西偏多少,依旧悬过在头顶上,阳光直直的照下来,落在地上的影子少之又少。 就是坐在车里也不能完全避开它的扫射,难为和白温正聊得不亦乐乎的易庆华此刻还有功夫管她:“小舒头不要往外靠,太阳太大了。你防晒涂了没有,你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你拿了涂。” “噢!” 手套箱里直直躺着三瓶防晒霜,都是易舒放进去的,防止哪天要用了没有。教室桌兜里也让她塞了好几瓶,就是范丝丽的桌兜里也有,可以说整个高二二班就没人比她的防晒还多。 翻下前头的遮阳板,里面的化妆镜盖板就没关起过,均匀地将防晒在脸上抹开。易舒很好心地问了后座的两人:“你们要防晒吗?” 先是白温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有意要缓和气氛,易舒又看向白晨阳,眼神示意。 他看见易舒手里拿着的小瓶防晒,想都没想,很是嫌弃地撇了一眼:“我一大男人涂什么防晒啊。”摆摆手拒绝。 看着白晨阳这几天因为打球而不知黑了几个度的肤色,心里冷笑:你不想涂我还嫌浪费呢,你就继续黑着吧! 8. 第 8 章 “天哪,又要月考了!”易舒无精打采,翻着手机找自己的考场号。 六中月考一般在每月末进行,按照成绩的排名分配考场。高二段有一千多名学生,二十五个班级,她是在十班。 凑过头去看范丝丽,稳稳地坐在第一考场。从认识到现在,她就没了掉出过年级前二十。 看着如小猫沮丧模样的易舒,范丝丽只觉得好笑,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往好处想想,月考完没几天就放国庆了,七天小长假呢。” “那我得好好计划放假去哪里玩,可不能让考试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早上最后一节刚好是体育课,两人认认真真抹好防晒后,才走下教学楼。 正午时分,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即使站在阴影里,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除了热以外,易舒的体育课相对轻松,她的过敏本不算太严重,可当初高一军训时突然爆发过敏休克进了医院。 老师怕真出什么问题,便不再允许她在夏天上体育课。只是人依旧还是要到操场的,坐在一边的阴影下看着他们上课。 课前,先来个八百米热身。 这节课有不少班级在操场上课,高二有两个,一个是他们,另一个是五班。白晨阳就是在五班。 早早的她就看见人了,见他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便也当作没看见。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说话,就是双方家长都看出不对来,连着劝了好几天。 她正冲人翻白眼,正巧体育老师过来,吓得她紧急收回个眼神,差点没给脸翻过去,收拾好表情,还觉得刚刚脸部太过用力,有些隐隐泛疼。 “易舒,你过来帮我个忙。” 还好体育老师向来不关注这些小动作,不然她都能想到自己在三十五度的太阳底下站岗的画面了。 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只见他在放满了不知多少东西的桌上翻找出一张纸,那张纸因为不妥善的保管,被找到时不整齐地被折起来。待到它被打开后,易舒才看清上面的字。 市篮球赛队员名单。 体育老师将这名单递给她:“你把这个交到教务处去。” 结果纸,只匆匆看了眼:“好的老师。” 等到离开办公室后,她才拿起来细看,这些人大多她也认识,都是平时和白晨阳打球的几人。 学校的篮球比赛向来都是他们参加。 白晨阳的名字也在上面,这是他早就告诉过易舒的,在他接到通知训练的那天。 比赛时间就在国庆放假回来后,要是顺利的话要比三天,只有最后一天是在周末,前面的都要请假去。 看完那纸上的内容,易舒倒没有将它叠起来,就只手拿着走。要这是张普通的纸,早就拿了扇风了。 一阵风吹来,将她的秀发扬起,打在脸上,一瞬间遮住她的视线。但风很快就停了,没了那力量,柔软的头发又垂落下去。 将黏在额间的几根碎发往耳后别去,直到再没有什么垂在眼前。抬头,一晃眼,一抹蓝闯入眼眸,她和那蓝色隔得有些远,却是能一下认出那是谁。 三两步走过去,渐渐听清他和别人的对话,眼眸亮了几分。再走进,原没发现她的人已经注意到她越来越近的脚步。 朝她的方向看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回过头,对着和他站在一起的男生说了些什么。只见他话音落下后,原和他一起走的人先行快步离开。 “白温哥!”易舒已经站在白温面前,嘴角向上勾起,“你干嘛去了,怎么没上课啊?刚刚那个是你同学吗?” 白温抬手轻弹了下易舒的脑门,有些好笑道:“前几天刚见过的就忘了!和我一样生物组的。” “噢!”易舒现在知道那人就是那天和范丝丽见到的其中一位,但她那时候的心思一点不在认人上面,对其他人没有一点印象。 见她实在没印象,白温也没难为她,换了个话题:“你怎么在这?不用上课吗?” 挥挥手里的纸:“体育老师让我送去教务处。” 还记得刚刚听到了什么,没等白温说别的,易舒赶紧开口:“白温哥国庆是要出去玩吗?和刚刚那个同学。” 看着易舒满脸狡黠,白温则是笑的一脸玩味:“易舒妹妹怎么能偷听我们讲话呢!” 易舒心虚地低眸,抬手摸摸鼻尖掩饰尴尬:“那什么,你们说话声音有点大,我刚好走过就听到了……我听他说你们要去露营?国庆哪天?去哪里啊?” 白温失笑看着她:“怎么了这是,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 “就是……他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你不会是想带白晨阳吧!” 看着易舒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样子,白温竟觉得有些可爱,像一只猫:“不会,没说一定要带家属,一个人也可以。” 易舒微微皱起眉,许久才找到理由:“啊……那他们就带着人去,你不带着多不好啊!万一到时候觉得无聊了,他们都忙着,说和你说话啊。” “所以……” 见他接话,易舒立刻有了底气,声音也大了几分:“所以,你可以带上我,我很会找话题的,你带我去了一定不会无聊!” 白温假装思考,易舒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只见他的脸上闪过了然,认同,可最后都变为了为难:“这想法是不错……可是他们要求的是家属,易舒妹妹……” 好像不是家属吧。 “没关系啊!”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你都叫我妹妹了,那我那天就当你妹妹,亲的那种!” “亲的?” 易舒点点头:“保证亲!” 在她的再三保证之下,白温终于勉为其难地带上她这位“亲”妹妹:“行吧,那就辛苦易舒妹妹了!易舒妹妹耽搁了这么久,快去教务处吧,哥哥我也要上课去了。” “那你别忘了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好提前准备。” …… 十月一,温度并没有降下一点,却是挡不住人们一股脑地出门。 易舒换上了淡黄色的碎花裙,将头发编起来,两条低麻花垂在胸前,找妈妈的化妆品第一次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望向镜子中的人,倒映出的是独属于十七岁的青春靓丽。确认一切都很完美,她随手拿起件轻薄的防晒,带着白色小斜挎包出门去。 “白温哥!” 人已经在门口等着,易舒关上门,冲着他挥手,快步走过去。清风微 微扬起她的裙摆,为了不被扰乱精心打理的头发,一只手轻扣在额前,帮刘海挡住风的袭击。 白温右手拿着准备的食物,左手抬起回应。他们商量在目的地集合,是在南城附近的一座山上。这几年旅游业兴起,那座山刚被开发不久,生态依旧还是自然的样子。 顶上有家民宿,那人家建了个很大的泳池,夏日里去最好不过了。 可惜易舒不会游泳,倒是只能坐在一边看他们玩。不知道白温会吗?应该是会的吧。 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实在是沉,拎着的袋子被拉的到了最底部,支撑着它的把两根手提绳努力地死死牵住往下坠的东西。 而它则反向拉着白温的手,力气之大,手心被勒出条条红印。 “白温哥,我帮你拿点吧。” 易舒说完就要上手去勾,还没碰到袋子,被白温避开,那袋子又离她远了几分:“没事,待会打车放后备箱,就几步路。” 小区门口,小卖铺的老板每日雷打不动地上班,就是国庆也没关门。今日小卖铺倒是热闹,对于老人来说十月的来临,就代表着夏天即将过去,不论气温是多少度,他们依旧极相信这一点。 又开始了往日里的习惯,个个拿着小板凳坐在小卖铺门口,扇着扇子聊天,轮流请吃西瓜。 老板正拿着的瓜子一下下嗑着,边嗑边和身边的老太太说话。看见易舒,扯着嗓子说话:“小舒,这是去哪里玩啊?打扮那么漂亮。” 易舒笑脸回应:“家里雪糕吃完了,阿姨今天给我留点,我晚上回来拿。” “行,那我给你留着,你别忘了。” 几句话的功夫,打的车已经停在两人面前,白温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而后坐进后座。 易舒在车停稳的那一刻就已经钻进车里,她将两条辫子放在身后,从包里拿出两个折叠小扇子。 其中一个递给白温,自己则是拿着另一个疯狂快速地朝着脸扇去。这是她专门为了今天去买的,用起来觉得好极了,只恨没早些买回来。 这两把扇子不大,折叠起来更是小了一半。商家为了让它更有看头,特意做成了十分可爱的样子,不管是什么形态,总是会有猫猫头的印子。 两把扇子都粉嫩嫩的,易舒当时挑了很久,买来了那一堆里面最好看的两把。 如此有颜值的扇子和她极其相配,衬得她本就姣好的容颜更加美丽。 只是在白温手里拿着倒是显得几分滑稽,那扇子对她来说是娇小可爱,但对白温却是小的好笑。 他人高,手也大,扇子在那双手里躺着,只占据了五分之一的位置,看着实在是滑稽。 要是旁边再有一个人,这会儿怕不是要笑出来。就是白温自己看了手里的小玩意也忍住嘴发笑,只是笑归笑,对于易舒的好意,没打算辜负。 跟着她的样子拿那扇子给自己扇风。 易舒没想到那扇子放在白温手里会是这样一副画面,她之前从怎么关注过他的手,又或者说没有一个好的衬托,并不知道白温的手比自己的要大怎么多。 但她依然觉得自己选的东西和他这个人很适配,即使那扇子小的可怜,在她眼里也没觉得突兀。 9. 第 9 章 山路崎岖,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弯后,终于隐约看见那民宿的影子。车在民宿门口停下,两人下车。 山里的气温却是要低一些,就是不用扇子也不觉得热。太阳也被挡住,易舒就将防晒脱了,搭在小臂上。 周围一片绿油油,没有一块地方是不带绿色。不远处还有条小溪,那溪水从上往下打去,发出一阵阵水花声。 民宿是一家中年夫妻在经营,今天来这的人不少,老板娘将两人带去一个院子,便不见了踪迹。 走进那院子,发现其他人都已经来齐,早早地搭起烧烤架烤起串来。那烟一点点往上冒去,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明天豪也在里面,他的性格好,和谁都玩的来。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易舒好像在学校见过几次,有点印象,想来是他的新女友了。 当时她看到的参加竞赛的其他八个人都来了。白温看着和他们不熟,进来后只是点头示意,他们也只点头回应。 其中明天豪作为白温的同班同学,应该是和他关系最好的那个,见两人走进来,上前拍拍白温的肩膀:“我说你怎么还不来!” 看见跟着白温一起来的易舒,顿了那么一瞬:“易舒?” “你好。”她淡淡回道。 她和明天豪算不上熟识,本就只是因为范丝丽见过几面的人关系,在之前他连自己的名字怕是都没记得。今天范丝丽没来,易舒也不打算和他多交谈。 只是有些好奇他带来的那个女生。 从明天豪过来那刻起,那女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听到明天豪和她说话,那眼神又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明天豪走回去,她才终于收回视线。 “白温你来了!”易舒的目光只落在明天豪那边,突然一个女生拿着两大块西瓜过来,递给他,“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点吃,待会都让他们抢完了。” 那女生笑得很好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温,对上他的眼神时,下意识又在闪躲。 易舒看着直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白温将那女生手里的东西接过:“谢谢。”而后全部拿给易舒,“你先吃吧。” “噢。” 易舒接过西瓜,看着色清凉可口,她却是没什么胃口。 那女主看着白温的动作,眼睛终于看向她这边,脸上的笑脸淡了淡:“这位是?” “我妹妹……” 白温的介绍还没结束,就被打断,易舒伸手挽着他小臂,挺着脖子道:“我是白温哥邻居。” 空气静默一瞬,听见白温轻笑一声,改了说话:“我邻居家妹妹。” 又转而向易舒介绍:“这位是一起竞赛的同学,宁子琪,也是高三的。” “学姐好,我是六中高二的,易舒。”易舒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宁子琪见白温没有拒绝她挽手的动作,又看了看她伸过去的手,勉强笑笑:“学妹好。” “学姐你竞赛是哪个组的?”她很在意这位学姐和白温的关系。 看白温的样子,他和这些人并不熟,但又能答应一起来玩,想来也是有要好好相处的意思。 宁子琪看了眼白温,道:“我和白温一样,生物组的。” 心里五味杂陈,不免抱怨白温为什么是生物好,还不如是数学组的呢! “易舒,你和我去处理一下食物吧。”白温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拿出准备要烤的蔬菜和肉。 宁子琪看他带了那么多东西,也要上前帮忙:“这么多你们两个也弄不完,我一起吧。” “不用!”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易舒将那袋子死死捂住,“学姐都辛苦那么久了要好好休息,我们来就行。” 食物都是超市买的,早已经经过一遍清洗程序,现在是要简单冲洗下就可以。 白温将才放在盆里用水泡着,随即将还没切好的肉拿出来,淋着水冲洗一遍,放在案板上。 易舒上前想要接过,被人避开,索性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弄。偶然踢踢石子,再敲敲墙壁,总是要弄出些声音才好。 “不是说当我亲妹妹吗,怎么又是邻居了?”发觉易舒一人在旁边不断发出声响,白温笑着开口。 她站在白温身后,只能看见他因为台面太低而微弓着的背。脊柱骨一节节明显地印在他的背上,让人看了手痒。 低头,不再去看那引人犯罪的脊背,将脚边的石子踢得远远的。那石子碰撞好几下地面,而后落入草地里,再看不见踪影。 “白温哥,骗人是不好的。” 白温听言,把手里拿着的菜刀放下,清水仔仔细细洗了遍手,甩干,转身面朝着她,清爽的声音带上几分无奈:“易舒,是你说来当我亲妹妹的,现在和我说骗人不好?!” 紧咬着嘴唇,思考要怎么狡辩。白温就站在那看她,看她想借口。易舒连头都不敢抬,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我这不是立刻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了嘛!” “好了,你去那边坐着吧,这我来就行。” 深深看她一眼,白温转身继续拿起菜刀,一下下切肉,发出一声声响。他动作看快,想来是很熟练。 易舒看得兴起,还不想离开:“没事,我不无聊,我和你一起弄。” “一起?”他对这两个字表达出深深的怀疑。 她似乎也知道这样的话语欠妥从刚刚白温拒绝让她搭把手开始,易舒就没想要再动手:“……我看着你切。” 白温对她的行为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调侃一句:“嗯,有易舒妹妹陪着,我就不会无聊了是吗!” 没搭话,假装听不到白温的声音,不去细想这话里的意思。 菜被切的整整齐齐,大小很均匀,乍一看以为是机器切的。全部装盘拿过去,同行的几人没有推卸,主动担起了串菜的责任。 这次主要是来看落日的,离民宿不远处有一个观景台,那是个极好看日落的地方。 白天里就是烤烤烧烤,聊天,确实有些无聊。易舒现在有点感觉到白温会怎么轻易答应带上自己的原因了。 许是大家都多多少少觉得没意思,便一起打算去游泳,好歹能有个娱乐。三两个人把烧烤架抬到泳池边,不用来回走能方便些。 民宿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人,既然建了个泳池,也就做起来卖泳衣的生意。易舒去看了下,是很常见的款式,价格也不比市里的贵太多。 有几人原就打算要游泳,从家里带了泳衣,只有四人要现买。易舒一直很怕水,便没下水,留在岸上看烧烤。 她知道白温也没带泳衣,他的那个大袋子里,除了吃的就是吃的,其 他的再也没有了。 盯着白温一步步靠近的步伐,直到他在他身边的板凳上坐下。随意地翻动架上的烤串,刷点油,撒些盐。 “白温哥不去游泳吗?” “不太想去,留这烧烤吧。” “噢。”易舒点头,而后又说起自己,“我不太会游泳。” 烧着的炭起了烟,顺着风一阵阵朝他们飘来。被熏得不行,两人带着椅子往后移了几步。 想起什么,往哪泳池里看了眼:“白温哥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去集训啊?什么时候去啊?去几天啊?是在南城吗?” 好几个问题一齐砸下,易舒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人,等待问题一个一个被解答。 白温看着易舒地样子,又想起前些天鬼使神差答应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养的小野猫,只是那猫并不想易舒这么好看,也不乖训,浑身都是刺,碰都不能碰一下。 白温深深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这就是你找的话题啊!” 易舒不说话了,这个话题并不好,即使是学霸应该也不想在放假期间听到什么关于学习的事!好像听说集训还挺苦的,她这话问的是不是像巴不得他去,过得苦些! 抬手摸摸鼻子:“我就顺便问问……你渴不渴,我去买瓶水你要吗?” 易舒拿着手机起身。 不远处的几人好似也有些累,几个上岸来坐着休息。 白温示意他去,让她坐下:“你想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易舒渴的时候只想喝水,那些饮料加了好些添加剂,并不适合用来解渴。 “好。” 白温的身影渐渐离去,走到一个转角处,再看不见人,易舒才收回目光。起身将烧烤架上的烤串翻个身,有几串已经快熟了,放在火小的一边。 交替完成,她又继续坐下,等白温带着她的水回来。 远处几人又下水去嬉闹,远远地易舒看见明天豪。只见他在水里小心地扶着女生,轻轻带着她向前游去。 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翻看和范丝丽的聊天记录,知道今天她出来玩,范丝丽没给她发消息。聊天截止在昨天晚上十二点,是两人互道晚安。 易舒:【你学会游泳了吗?】 去年暑假的时候,易舒是想克服对水的恐惧,去学游泳来着。白晨阳从小在运动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天赋,游泳自然也从来就会。 她拒绝了白晨阳说要教她的邀请,找了同样不会游泳的范丝丽,打算趁着暑假报个班。 原以为是件很顺利的事,没想到范丝丽拒绝了。她那时候只说有人说要教她,只是没说是谁,后面也没再提过。 后来她还一个人报了班,去上课的第一天就因为呛水,直接退费。 抬头再看水里的两人,不知是明天豪这个老师教导有方,还是那个学生天赋使然,这短短几分钟,那人就不用再让他牵着。 易舒盯人盯得入神,一点没注意到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宁子琪。 她似乎刚从水里上来,还没擦拭,只是裹着件浴巾就过来了。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手臂和小腿上都布着水珠。 宁子琪走过来时,只发现易舒一人,用浴巾擦着头上的水:“学妹,白温呢?” 10. 第 10 章 易舒从包里拿出几张抽纸递过去:“他去给我买水了,学姐你有什么事找他吗?” “噢,没什么。”宁子琪在易舒身边坐下,用易舒给的纸擦干脸,“我来问问他要不要下去游一会儿,还挺有意思的。” 那烧烤架上的肉彻底熟透,撒上一把辣椒粉,轻咬上一口,滚烫的食物碰到嘴唇,立马发出些许痛感。赶紧把热源拿开,手作扇子动个不停。 等到唇上的痛觉消失,易舒才将要在嘴里的小小块肉嚼碎,咽下去。 只一口,味蕾就好像受到十万倍的冲击,兴奋起来。“呼呼”从嘴里送出几口气落在手里拿着的冒着热气的烤串上,带到那热气被吹散几分,易舒才再次往嘴里送。 小心试图触碰一下,已经不算热的触感。一口咬下,那香气混合着辣椒粉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口腔中,久久不能回神。 没想一个人吃独食,嘴里含着食物,对着宁子琪咿咿呀呀:“肉熬好了,泥吃吗?味闹不错。” 宁子琪摆摆手,一阵清风吹过,身上披着的浴巾又被她裹紧几分:“我不吃了,你吃吧。” 太阳渐渐向西边去,有树挡着,本就照不到什么太阳的地方更加凉。宁子琪单只裹着浴巾在这坐着,连着被风吹的发抖好几次。 易舒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学姐你要不还是先去水里吧,水刚被太阳照过,现在还能有点温,继续吹风小心感冒了。 白温哥不太想游泳,应该是不会去了。” 见白温迟迟不回来,宁子琪原本就垂着的眼眸又暗下去几分。朝白温离开的方向看去,又过了几分钟,还没见有人影,她终于放弃:“那学妹我先过去了,白温要是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噢!”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易舒瞧出几分失魂来。看了几秒钟,没再理会,继续低头吃她的串。 没吃几口,就听到后面有响声,转头一看,果然是白温回来了。 他足足去了二十五分钟,不只是宁子琪在等,易舒也在等,她倒是好奇什么水用得着买那么久。 “白温哥你终于回来了,隔壁的狗都要睡觉了!” 站起身看着他,一口一口用力咬着肉,好似她现在在吃的是白温的肉,嚼的稀碎再咽下去,恶狠狠的样子。 白温知她这是在说玩笑话,随着笑了两声,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接了个电话,有事耽误了。” 不知为何,白温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易舒却觉得回来的他此刻没什么精神,像是刚发芽的小苗遇上烈日烤晒,蔫叶子。 “什么事啊?很着急吗?” 白温淡淡摇头,轻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噢。”易舒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烧烤,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回过神来,将熟了的烧烤递过去,“烤好了,你尝尝。” 白温接过烧烤,当下却是没有吃,只用手拿着。 “那个,刚刚宁学姐来找你来着,问你要不要过去游泳。” 她说着话,慢慢坐下,打开白温放在地上的袋子,里面立着三瓶水,两瓶矿泉水,另一瓶是可乐。 看见可乐的那一瞬,易舒失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 待到口中的渴意被人清凉的泉水冲淡,她才停下动作。水被她拿在手里,眼睛时不时看着地上那瓶可乐。 白温往烧烤架里添了些碳,又拿出一些烤串来,放上去继续烤着:“太阳快下山上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不游了,我就不去了吧。” “噢……” 易舒等了许久,等着白温摆弄着烤架上的东西,等到他坐下,等到他拿起剩下的那瓶矿泉水打开喝了几口。 顺着他的动作,看着被他遗忘的可乐,那可乐似乎也发现自己被人忘记,一滴一滴向外散着水,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乐看着并不冰,只是有点微凉,和易舒平时喝的没法比。 “白温哥怎么不买瓶冰点的可乐啊?” 白温转过头来深深看她一眼,话语里满是调侃:“易舒妹妹这是想念胃疼的感觉了?” 被他调侃着,易舒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对白温的好记忆产生不满。半个月前的事,他记得那么清楚干嘛! 虽是有点不满,却还是欣喜于能有可乐喝。弯腰低身下去摸那瓶可乐,只轻轻触碰到,微微凉意就从手心涌来。 刚又是吃又是喝的,现下已没有肚子来装可乐,易舒只轻抿了口,口味甜腻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 …… 白温想得不错,不到半小时时间,其他几人都陆陆续续上岸,一个个裹着浴巾往屋里走去。 看着明天豪和那女生嬉戏打闹的身影,她才想起和范丝丽的对话,刚刚被宁子琪打断,一下子忘记这事。 再次拿起手机,发现在自己发去消息的几分钟后,她就回了话。 范丝丽:【还没学。】 这三个字没有的到易舒的回复,对面的人也不着急,没再发其他的话过来。 易舒:【那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学?】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不到一分钟时间,范丝丽发来消息:【你又要学?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学游泳了吗!】 易舒努努嘴,怎么她记性也这么好啊! 易舒:【上次是意外……那不是还不熟练嘛!】 聊天界面顶上的名称变成“正在输入中……”又变回“范丝丽”……如此反复许久,才终于弹出来消息:【我想想吧,回学校了再告诉你。】 易舒:【行,那你先想着。】 太阳渐渐往西,眼看着就要看不见影,天上原本灰白的云床上华丽的外衣,映成了橘红色。大片大片的橘穿过云彩,撒在地上,眼前好似被蒙了层轻薄的纱。 眼看着再不出发,那落日便不再等他们,房间里的几人赶紧收拾好,几个男生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微湿的发尾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清风摇曳。 大家大多是带着对象来的,没对象的几人特意让出位置给他们先拍照。 易舒见一时半会轮不到自己,索性就不拍人了,单单照了几张落日和晚霞的照片,再加上其他的,也够发朋友圈了。 果然她的选择是对的,等到那几对情侣拍完,太阳早就彻底下山,半点影子都再没有。就是最后拍的那一对,都只照了两张。那两张照片许是没有拍好,女主嘟着嘴有些生气。 太阳下山后,天黑的极快,一晃眼, 眼前已经暗了一片。头顶的路灯齐刷刷亮起,泛着暖黄色的光。 几只小虫子绕着那发亮的灯转,就是进不去。夜晚的蝉鸣声更加明显,在加上此起彼伏的呱叫,燥热褪去几分,倒多了些恬淡。 “能帮我们拍一张吗?” 白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眼看去,是他和一个男同学交谈,那人叫什么易舒并不知道,只是还记得那张脸,是那天邀请白温的人。 只见白温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两人似乎商讨好了,一起走过来。易舒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她和白温。 拉着她走到刚刚那些情侣拍照的位置,站在这里,身后是蔚蓝的天空,往下望去,隐约还能看见南城的高楼。 只是天上再没了绚丽的色彩,独留下那一片的暗蓝。 国庆第一天的夜晚,不论哪里都是人挤人,就是他们专门找的少人的景点抬眼也依旧能看见不少人的身影。 两人正正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群看见人拿着手机,都自觉地避开,形成一个圈。 易舒站在这与世隔绝的圈里,她拿起黑着屏的手机,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照着自己的脸,将微粘在耳鬓的发丝整理到耳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梳子,将刘海梳得整齐。 待一切准备就绪,才终于看向前方镜头的位置,轻轻歪着头,露出一甜甜的笑容。 太阳退下,月亮却还没彻底升起,这段独属于夏日里的昼夜交替,好像将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那同学许是刚刚看他们拍照找到了点窍门,连着按了好几下拍照键,随着手机发出十几下“咔嚓”声,照片里的两人被定格在这个夏天。 易舒结果手机一张张看过去,没一张是不好看的:“你朋友还挺会拍的。” 只是手机像素有限,基本都有些糊,两人的脸看不太清楚:“就是有点糊了,要不用我手机再拍一下?” “下次吧。”白温从她手里将手机抽回来,朝别处看了眼,“准备要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拍。” 往他身后望去,一个个憔悴的面容。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在游泳,说是在旁边烧烤能方便吃,实际上就没怎么上岸,一直在水里泡着,烧烤更是一口都没吃到。 好不容易玩够了,洗个澡收拾一下就又立马来了这,中间片刻都没有停歇。现在这个点,确实该饿了。 他们两个倒是吃饱喝足,但大家都饿,易舒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饿着肚子等她。所幸已经有几张很满意的了,也没必要一定求那张最好的。 下午吃的多,晚上就没什么胃口了,易舒只坐在那里。有好几个觉得今天还没有玩尽兴,准备晚上住这,明天再玩一天。 她和白温没这个打算,就要下山。 宁子琪显然没有放弃白温,听他们要走,上前劝道:“今天就下山吗?你都还没游泳呢,要不明天再走吧?学妹也明天再回去吧,难得出来玩,后面要去集训了就没什么时间了。” 易舒凑过来,拒绝了宁子琪的邀请:“明天我们两家人要一起出去玩,不能留下来了,学姐玩的开心!” 易舒的话让宁子琪一下子顿住,她摇摇唇,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她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11. 第 11 章 等宁子琪低着头回去,易舒才终于看到白温挑逗的眼神,只见白温弯腰靠近过来,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我们两家什么时候要一起出去玩了?我怎么不知道!” 易舒眼神飘忽,像是捣乱了的小猫在躲避大人的视线:“我没说错啊。”将手机朝向白温,示意他看,“刚刚通知我的……” 似乎知道自己手里有证据,说着说着底气越发足起来:“你爸妈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说去就是去!” 白温看着她这样,越发觉得她像那只小野猫,做了什么“错事”,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犟得很。 仔细去看手机里和易庆华的聊天,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一段段文字,而是可爱卡通的背景图。只一眼,白温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字———乱! 这聊天背景太乱了,五颜六色,关是人物就有六七个。找了好几眼,才终于找到在夹缝中生存的对话。 白建业和王萍一起出差,不放心他和白晨阳两人在家,主要是不放心白晨阳。就把他们托付给了易家照顾几天。 明天易家三口要去乡下老家,白家两兄弟就被一起打包带上。 易舒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弯弯的,笑得狡黠:“你看,我没骗你吧!” 易庆华发这消息来时,正巧宁子琪就在和白温说话,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她爸给她发了什么,只是隐约看见明天、白温、一起这几个字眼,立刻就将脸往两人那凑过去,生怕晚上一秒,他就答应人家。 “那我们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别到时候让叔叔阿姨等。” 与同桌几人道别,两人拿着东西离开。易舒走时向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直直盯着白温的宁子琪身上。她看的实在太过于入神,一点没发现有人在盯着她。 只一两秒,易舒就收回视线,身体不动声色地往白温那挪了半步,直到将其身影遮住大半。 看着地上他的影子被自己的牢牢盖住,她终于满意,笑着抬眸往前走去。 坐上车后,那颗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她一直担心白温后悔,说要留下。仔细看他,确定没有因为被打扰和同学游玩而不开心,她那安定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他似乎有些累了,上车没一会儿,就倚在窗户边微闭着眼,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零二分,等到家估计该九点半。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他睡一觉。 手机的屏幕被熄灭,车里暗了几分:“白温哥,你要是累了先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白温睁开微闭的眼眸,看向她,盯着看了许久。这时的车内只有微弱的光,她其实看不清他看自己用的是这样一副表情,但却没由来的,被看的有些紧张。 良久,久到她以为白温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他微哑的声音:“我不困,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也不困……” 易舒起先是真的不困,但这段路实在扭曲,在车里坐的并不舒服,司机是个极其沉默的光头,除了问他们手机尾号,再没听见他发出一点声音。 白温定是累的,上车后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没睡着。眼眸微垂着,看不起里面的情愫。 世界太安静了,紧闭的车窗,将夏日里独有的蝉鸣的呱叫隔绝在外,内里只余下沉静。 在这样一种用来睡觉再适合不过的环境下,易舒的上眼睑一下下地往下掉。终于,不知是什么时候,那眼皮彻底闭上,再看不见一丝缝隙。 静静地靠在窗边,一动不动,睡得安稳。 待车停稳,她才被白温轻轻叫醒:“易舒,到了。” 悠悠醒来,易舒眼前朦胧一片。 “到了?”开口带着些许迷糊。 “嗯,下车吧。” “爸妈,我回来了——”将外套和斜挎包挂在架子上,换上拖鞋。 此时两夫妻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齐齐转头看她 “宝贝回来了,玩累了吧!饿不饿,饿了让你爸给你煮点吃点。” 易舒三两步走过去,双手隔着沙发靠背环抱住张梅:“不饿,就是坐车回来有点累了。” “哎呦,看这小脸蛋,都憔悴了。”张梅动手掐了掐易舒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赶紧洗了澡睡觉去,明天要带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好。” 松开张梅,正准备上楼,被易庆华叫住:“对了小舒,明天你大伯他们也回去。” 易舒瞬间来了精神:“大伯也回去!那我哥他呢!也回来吗?” “他们一家都回来,住三天。” “耶!”易舒乐得蹦了好几下,“太好了!” …… 易庆华出生在离南城两百公里的山沟沟里,从南城过去,要走大半山路几人一大早就要出发。 那地方比昨天那山的海拔要高些,即使是在盛夏,也不会觉得炎热。本来暑假就是要回去的,易庆华去外国两月参加交流会,张梅的美容院又忙,就耽搁到现在。 都说山路十八弯,这里的山路何止有十八弯。易庆华开车算好的了,可即使是再好的技术,这样的路况也让人难受。 趴在敞开着的窗户前,大口大口吸收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才让易舒的味好受了些。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向西边,她终于看见隐约的小村子。 车子停稳在小院前,两位老人已不知在门口等了多久。 “爷爷奶奶!”易舒冲过去抱住两人,“我可想你们了!” 易奶奶看着易舒这一小团的模样,满眼心疼:“哎呦,我家小舒都瘦了,赶紧的,奶奶烧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赶紧进去吃。” “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 “爸妈!”易庆华将给两位老人带的东西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她哪里瘦了,也就是你们觉得她瘦了。” 易爷爷现在满眼都是易舒,听不得有人反驳他,没好气地看了易庆华:“你别听你爸的,就是他不给你饭吃所以才瘦了,这几天在家好好补补,这上学才能有力气。” “爸妈,这是小阳,小温。”张梅向他们解释,“是我们的邻居,和我们过来玩一段时间。” “哟,是小阳啊,这有好几年没见了吧,都长这么高了!”易奶奶一眼就看出白晨阳是哪位,眼神看了白温好几眼,硬是没想出来白家哪来的第二个孩子。 白晨阳嘴甜答道:“爷爷奶奶好,我可想死奶奶做的菜了,就是易叔叔做的都没您做的好吃。” 白温嘴上依旧是那刻板的笑:“爷爷奶奶好。” “快快,就进去,坐了一天的车,早该累了。” 易舒环着易奶奶的手,靠近过去,微低着声音解释:“奶奶,白温哥是白晨阳的哥哥,之前一直养在乡下,他奶奶出了些事,白叔叔就把他就到南城来了。” 易奶奶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一听就听出这其中的蹊跷来,即便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能想到白温之前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慈爱:“我说呢,之前怎么没听说白家还有一个儿子。”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那边易庆华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妈,妈!妈!” “诶!什么事啊就叫这么大声?” 易庆华摸摸鼻子:“大哥他们还没到啊?” “这事不能问你爹 啊!”易奶奶继续呲他,“你大哥刚来电话,说要晚上八九点才能到,叫我们先吃。” “怎么要这么晚啊?”易舒接过易庆华手中自己的行李。 易奶奶看着他们的动作,瞪了易庆华一眼。易庆华立即明白,将易舒拿去的行李有接手过来。 直到看着自己宝贝孙女的手上没了那些东西,她这才满意,面朝着小儿子露出些许欣慰。 “他们今天早上才上飞机,落地南城都大中午了。你们先吃,等他们到了再让吃别的。” 现在是六点多,要是晚个一个小时他们还能等等,这要是等到八九点,估计他们已经饿扁过去。 …… 几人吃完饭,安顿片刻,寂静的屋外传来声声车鸣,易舒便知是大伯一家到了。三两步从二楼跑下去,直直冲向大门口。 爷爷奶奶早已经在门口往外望去,几十秒后,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终于驶了过来。 “大伯,婶子,哥!”易舒跑过去。 只见一个与易庆华长得极像的中年男人率先从车上下来,而后她手扶着一个容颜姣好的女人。那女人乌黑的头发卷着大波浪,眉眼风情,嘴上是大红色的口红,显得她原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透亮。 成熙聚的家世极好,在北城是排在前列的那几位,她在大学和易舒的大伯易庆国相爱。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两人居然奇迹般走到结婚,并且数十年依旧恩爱。 两人结婚,易庆国算是入赘,两人的儿子也就姓成。他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容貌基因,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的雕塑,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成熙聚远远就看见易舒的影子,她就知道他们回来这小丫头定是要好好迎接的:“小舒!这么久不见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上前和易舒来了个深深的拥抱。 “婶婶也是,越来越好看了,和哥哥站在一起都觉得是兄妹呢!” 成熙聚闻言笑笑,手指轻点了下易舒的额头:“就你嘴甜!你哥要是有你的这张嘴,我还怕他找不到女朋友吗?” 易奶奶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人美嘴甜,和她没什么矛盾:“小舒还不快让你婶子进去休息,赶了一天的路,别累着了。” “你们两个还不快把东西放进去。”打扮精致的女人指挥着后面的两人。 易舒放开蹦跳过去,眉眼弯弯看着成平野,狡黠道:“哥,你没告诉婶婶你谈恋爱了?怎么,怕她不同意啊!不会的,婶婶向来开明,她当初都找了大伯。你要是不敢说,我去帮你说啊!” 就知道这丫头没安好心,成平野假意抬腿踢她:“你可别给我捣乱啊。” 易舒到底是没有“背叛”她哥,对于他有女朋友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起来,任凭他被一屋子的人催婚。 成平野年龄不大,刚二十五岁。只是大家都默认他二十五年都没谈恋爱,担心他身体或是心理有什么问题,明里暗里让他去医院查查。 易舒在一边听得想笑,硬生生给憋住了。 到底还有两个客人在,几位长辈给他留了些面子,只简单说了几句就放他睡觉去了。 易舒一人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白温和白晨阳在一个房间里怎么样了。 家里房间不够,只好是让他们两个挤一个屋子。旁人不知道两人向来面和心不和,怕是也没想到这一层。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被月光照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伴着这声音一摇一摇,片刻也没停过。 举着手机聊天界面看了好几分钟,她和白温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早上。想了又想,她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发过去消息:【白温哥你睡了吗?】 12. 第 12 章 发去的消息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易舒不免觉得另一房间的两人已经睡去了,心里不知是该安心还是更加紧张。 盯着头顶的灯,这样看了二十分钟,手机的震动将她的神叫了回来。抬起看去,果然是白温的消息。 白温哥:【怎么了?】 易舒:【没什么,你和白晨阳还好吧?】 这一消息发去,便像是石沉了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皱着眉看着手机,终于还是没有再发去消息。 乡下的夜晚,相较于市里,更添了几分静,只余下蛙声伴着点点虫鸣。人工铸造的霓虹灯在这僻静的山里消失不见,唯有柔和的月光撒在大地上,衬着绵延的山。 易舒的心随着屋外摇曳的树一起挥舞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隔天早上七点,院子里的鸡准时出声,将一行人从睡梦中唤醒。易奶奶和易爷爷这个点早就已经遛弯回来,见人陆陆续续起床,将早做好的馒头放进蒸笼里。 七点的鸡鸣并没人将易舒这位昨晚失眠的人叫醒,等那声音消失,她又闭上眼睛寻周公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淅淅索索听到楼下人在聊天,她才终于睁开眼。头还埋在被窝里,伸出只手向床头探去,拍了好几下终于拿到手机。 昏暗的被窝里瞬间亮起,刺得眼睛恍惚了许久。彻底适应那份光亮,看向手机,早上十点二十三分,昨晚上的消息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应。 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就一直没看手机吗? 这个点起床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吃早饭还是午饭。 将手机放下,磨蹭磨蹭,易舒终于挺身坐起。换衣服、洗漱,一气呵成。 在她踩着一节节楼梯下去时,屋里已没几个人,只有成平野和白温对坐在小板凳上。两人似乎聊的十分投缘,看见易舒时脸上的笑也没收回去。 三两步走下楼梯,拿着板凳坐到他们面前:“早!” 靠近了才看见他们之间放着一筐子板栗,两人对坐着正在剥生板栗的外衣。 成平野看了眼时间,面色调侃:“不早了,都十一点了。你这是起来吃早饭啊,还是吃午饭啊。” 抬眼看了下桌上放着的老式挂钟,低声反驳:“哪有十一点,明明才十点五十……” “小舒起来了!”易奶奶围着围裙拿着盘着子出来,那盘上放着两个春卷,“来,我给你留了两个,快吃了,可别饿坏了。” 嘴里塞着馒头,还嫌不够满,硬是逼出两句话:“你们早上去捡板栗了?” “是啊,起来就去了,哪里能像你一样,一觉睡到中午才起。” 成平野这人千好万好,唯独这张嘴,能毒死人,也难怪他们担心他找不到女朋友了,也是稀奇他对象居然受得了他。 不去理他,转头看向白温:“白温哥昨天睡得还好吗?” 白温轻看她一眼,笑道:“挺好的。” “噢……”看这样子好像确实没有闹不愉快,想来在这里白晨阳也不会太放肆。 “对了,我爸他们呢?” 白温手里动作迅速,半点不含糊:“他们都去地里摘菜了,等会就回来。” “噢。”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易舒话音刚落,那边的几人一起走了回来。进门就看见三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好不养眼。 “爸妈你们回来了!” 易舒抬头看向几人,立刻,就看见了走在最后的白晨阳,看见他看向白温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心中立刻警觉起来,这看着一点也不像没有矛盾的样子啊! 反观白温,看见了就像没看见一样,完全没有放在心里。易舒很想出声提醒,可现在这个场合一点也不适合,随即闭嘴,准备下午找个合适的时机。 易庆华将几人拿回来的菜拿进厨房去,和易奶奶一起忙活。一群人里,就这两人做饭最好吃。 易爷爷穿着件白色背心,手里拿着蒲扇不停地扇着风。看向易舒时,脸上笑着,连带着皱纹也深邃了几分:“小舒啊,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捉小龙虾啊,爷爷带你去。” “捉小龙虾!去去去!” 小龙虾是夏日除冰激凌外的一大美味,十月里其实已经变少了,但能抓到一两只也是好的。 山里的太阳远没有城里的毒,但到底还是有些温热,易舒头上带着爷爷的斗笠,身上穿着防晒,完美地躲开太阳的照射。 下午去的人不多,只有易爷爷带着三个小的去,其他人都在家里休息。 家里离河边有一段距离,几人不赶,慢悠悠地走着。 成平野和白温一个拿一个鱼篓,背在身上。几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那河并不算宽,七八米左右,流速也不快。 他们只在岸边,将鱼篓放在地上,弯腰低头去捡小龙虾和田螺。挽起裤脚,将脚放在带着凉意的河水里,只几秒钟,身心都变凉了。 成平野从地上挑捡了块石头,在手里转了一圈,而后快速飞出,落在水面上。那石子触碰到水面的一刹那,又被力激起,再次飞起,又再次落下。一连十几次,它才终于不甘心地沉入水里。 他打水漂的技法是易庆国教的,听说从小易庆国就是个打水漂的高手,全村上至八十岁高龄,下至三岁幼童,就没人比他厉害。 易舒和成平野小时候没少受到易庆国的教导,只是她从来没有学成过,最多也就连了两次。 倒是成平野一学就会,甚至连着有两次超过了易庆国。至那次后,易庆国只觉他的记录要被超越,不论易舒如何求情,说什么也不肯再教任何人。 后来她又跟着成平野学了一段时间,他嫌她太笨,后来也不教了。一直到现在,易舒的技术还是只停留在一下两下的程度,这还是在她每年都练的前提下。 易舒恍眼间,看见白温,他的身形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要壮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明显。 只见他右手拿着那颗扁圆的石子 ,向后微微借力,而后用力一挥,那石子飞快地在空中划过一条抛弧线,而后落在水面上。 一下,两下……十五下,十六下。直到她数到十六,石子才停止飞跃。 再去看白温,他目视前方,易舒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只见他优越高扬的眉骨挺立在这绿色中,往下是高耸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 眼上的睫毛透过光,根根分明,阴影打在鼻梁上,眨眼间轻轻抖动着,扫着人心痒痒的。 他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浅色的泪痣,并不明显,但那隐隐约约的样子,更是勾人。易舒很喜欢白温的眼睛,看见这双眼睛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眼。 有时候她会好奇,这样一双眼睛要是红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易舒看得入神,直到那双眼睛直直对了上来,她才惊醒,慌乱中低下头去,借着斗笠,挡去他的视线。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头,用力砸向水面。 她扔出的石子并没有向刚刚的那几枚一样一次次地飞起,反而是溅起了旁人没有的水花。 易舒暗骂这颗石头的不争气,眼神又飘忽地看一边的白温。在注意到他依旧看着自己,目光迅速收回,只是余光仍然注意到他的动作。 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整个人站在她的身边。他依旧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从地上捡去一颗石头,伸手放在易舒面前。 她的头在白温靠近地那刻起就没抬起过,头上的斗笠不仅仅是遮去温热的阳光,白温的视线,还挡住了自己发热的脸颊。 白温的手在自己面前放置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将那手中的石子拿起。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扔出去的时候斜一点,不要向上,要从水面上擦过去……”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打水漂的技巧,易舒温红的耳朵却在此刻罢工,它只抓住这声音里的温存,将其转给大脑并牢牢记住,至于其他任何,半点没有捕捉到。 “易舒!” 突然间,白温的声音加重,叫了她的名字。直到她微微抬头,露出半张脸来,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认真一点听。” 易舒又将头低下去,轻抿着唇,紧握着手里微凉的石头,而后认真点点头。 按照白温说的,一次次将手里的石头掷出去,随着次数多起来,石头飞起的次数也多起来。 易舒不敢不认真,她身边站着一位“严厉”的老师,对她来说,白温此刻就像是一位有着她把柄的魔头。只要她稍不努力,就会得到恐怖的疑问:刚刚看的那么认真,都在看什么? 终于,在她连着打出五个水漂后,这位老师终于满意:“易舒妹妹学习能力很强嘛!”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易舒抬手摸摸鼻子,掩饰下自己的心虚:“没有,白温老师教的好。” 易爷爷看了眼鱼篓里的收获,田螺很多,小龙虾只有几只,他将掉下的裤脚又往上卷了一圈:“我先去河对面看看。” 成平野跟了上去:“爷爷我和你一起去。” 13. 第 13 章 两人走上水面的汀步桥,走向河的另一边。 这一面的田螺和小龙虾已经被他们捡得差不多了,易舒找了个有树荫遮着的石头坐下,打算过一会再过去。 白温已拿着鱼篓走上那汀步桥,河水从桥中间的空隙往下冲去,发出流水作响的声音。 她盯着水面看得出神,一时间没有发现早该到达对岸的白温仍然站在桥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原和她一起坐着的白晨阳,出现在那桥上。 待易舒瞧见两人在桥上的身影,只觉不好!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也听不见声音。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没有消下去的疑虑在此刻一股脑全涌了上来。易舒快步向那桥上走去,待到上桥,她才终于听见两人的对话。 白晨阳语速极快:“你和易舒到底什么关系?凭你也配得上她……”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易舒一边注意脚下的空隙,一边看着两人。不知是一阵风吹过,还是她走的太快,额前的发丝调皮地轻扫着她的脸颊,肆无忌惮地在脸上起舞。她此刻却是一点也管不上,心里眼里只有面前的两人。 终于走到两人面前,易舒喘着粗气:“白晨阳,你干什么啊?” 将白温从头看到尾,确定没有什么伤口,那悬着的心将将放下些来。 白晨阳清楚的看清易舒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里满是愤恨:“易舒!你向着谁啊!他才来几天你和他关系就那么好了!怎么就一定是我欺负了他?你怎么不看看我有没有事啊!” 易舒微蹙着眉,认真思考片刻,而后一本正经答道:“白温哥先走的,总不能是他拦住你的吧。而且你一个体育生,还能被他给欺负了!” “那你怎么就那么担心他,我就一定会欺负他!” 不理解白晨阳今天火气为何这样大,连着几句话里带着情绪,易舒也有些生气:“我都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自己在这瞎想什么!” 收回视线,决定暂时不去理会现在情绪不稳定的人,拉着白温往前走:“白温哥我们先走,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等等,你不许走!”白晨阳上前死死扣住白温的手腕。 一个即将成年健身的男生,力气大的惊人,拉着白温不得不止步,连带着前面的易舒也跟着往后踉跄了两步。 易舒开始有些烦了:“白晨阳,你到底要怎么样?!” 白晨阳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眼神就又回到白温的脸上,见他依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样子,便觉得来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白温对人谦卑有礼地模样,十分虚伪。 “你先过去,我和白温还有事情没聊完呢!他还没解释他手机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什么照片?”易舒拽了拽两人连着的手,使了十成足的劲儿,硬是没能将他们分开,“你先松开。” 白晨阳没理会她,自顾自说着:“昨天我晚上我看见他手机了有你和他的合照。” 易舒记得那照片,是前天傍晚在那个瞭望台上拍的,用的是白温的手机。细想想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张合照而已,更是不懂白晨阳对这件有什么看法,只是捕捉到一个信息:“你还看别人手机?!” 白温不会没事将两人的合照给别人看,没什么意义,那大概率就是白晨阳偷看到的。 被易舒发现偷看行为的白晨阳,一点没有心虚:“我要是不看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有昨天你大半夜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休息好不好啊?” “你不光偷看照片还看别人聊天记录啊!” 易舒正打算和白晨阳大战三百回合,一边默不作声地白温冷不经开口:“什么消息?你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白温低头看着易舒,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只几秒时间,她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怒不可遏看着白晨阳:“你……你还删白温哥的聊天记录,昨天回我的人不会也是你吧!不是,你干什么呢!” 易舒简直不敢相信,恍惚了好久,直到最后白晨阳都没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又或是他根本无法反驳。 “白温哥我们先走,别管他了。” 即使想听白晨阳的想法,此刻在气头上的她也不打算继续在这站柱子。 白晨阳对易舒所说的那些无可辩驳,因为这确确实实是真的。昨天看到那个照片已是气急,后又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当即就想冲去找易舒问个清楚。 但到底是遏制住冲动,删除那两句聊天对话,将手机放回原位假装无事发生。背对着白温躺在床上,太过于用力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只能极力克制着,只要稍微松一点力,他就再控制不住自己翻个身将白温狠打一顿。 这股气一直憋着,从昨晚到今早,又到现在。终于是再也憋不下去了,尤其是看见两人互相的笑意。 “你不许走,给我说清楚!” 白晨阳拉着人往后拽,易舒这边依旧不肯放手,中间的白温杯两人拉扯的不能动弹,一时间三人乱成一团。 白晨阳加一分力,易舒便也跟着加力,最后几人从开始的暗暗较劲渐渐开始推搡起来。 不知是谁先失去了平衡,易舒只觉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浮现碧天的蓝色,接着是翠绿,而后转黑。再一睁眼,便是水和浪一股脑地涌进眼。 全身被一股巨大的力拖着,不知要将她拉到何处。挣扎了片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水里。 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挣扎得便越是厉害,眼前各色交融混杂着,不知何处是何处。鼻腔和喉咙灌进好几口水,呛得她只想咳嗽,却因为鼻口都浸在水里,一张口向往外吐却是又被逼着多喝了几口。 她的头脑被恐惧与惊慌占据,紧张的意识让她更加无法思考,本能地蹬着腿挥手。在水面一下下打起激扬的水花,试图让自己能不往下沉。 “救……救命……” 大声呼救着,期间不知又喝下多少水,气管里的空气似乎已所剩无几,一股极大的压感正从里到外压着她的整个人,压着她的肺。 即使是强烈的呕吐感也没能阻止河水对她的侵蚀。易舒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大海的一粒尘埃,飘不起也不甘心落下。 挣扎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河流推着走,不知飘到了何处。 只是感觉腰间缠着什么东西,拽着她。 强大的求生欲令她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缠着自己时,扑腾得越发激烈。耳边似乎听到谁在说话:“易舒,别……动,你……”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世界再没想此刻一样安静,也没像此刻一般聒噪。 腰间的力气变大,大的惊人,一瞬间,她在水里被什么往上拖,将她整个人拖出水面。强烈的窒息感使她猛的咳嗽,试图将呛进去的水全都逼出来。 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涌入肺部,这一刻的清醒让她看清眼前的事物,只是那么一瞬。 这口气并没有吸太久,很快她又回到了水里。但这次已然给她时间做足了准备,没再如刚刚那样慌张。 腰间一直拖着她的手没有离开一刻,随着她回到水中的那一刹那,因为拖她上去而被往下压的白温从水里露出头来。 冰冷的河水将他的头发打湿,顺着贴着脸颊,一串串水珠不停地往下掉,滴在水面上,发出“声响”。 易舒依旧处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堪堪将头露出。她微仰着头,生怕下一瞬水流又涌进口鼻。 疯狂的咳嗽,气管中的水一点点被挤出来,终于顺畅。 白温的脸在眼前放大:“还看的清楚吗?” 易舒此刻已然没有力气开口,微弱地点点头。 白温抱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带着从没有过的急切:“你手放我肩上,轻压着我不要松开。” 此刻她就像是个提线娃娃,半点没有了自己的思考,白温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将手搭在他的两肩,借着力,死死扒在他身上。 她终于能有时间去看自己眼下处于一个什么境地。许是她的挣扎正好顺应了水流的走向,易舒被推得极远。 那桥此刻已然只能看见一条短短的横线。隐约的,桥前两个黑点似在往她这游来。 见易舒的情绪安定下来,白温柔声开口:“我现在松开你,你扶着我,我们慢慢往岸边移。” 给了她几秒时间缓冲,白温慢慢松开抱住她腰的手,立刻的,易舒整个人往下沉去。人往下沉,手便更加用力,不可遏制地拉着白温。 他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没事,别怕。” 白温带着她,一点点往岸边挪去,在靠近岸时,她的脚已经能踩到地面,整个人不再是被水给包裹着。 易爷爷从上方往下小跑,鱼篓和斗笠早已经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彻底上岸,易舒依旧靠着白温撑着省体,她此刻的腿还有些发软,因为呛水而剧烈咳嗽的喉咙火辣辣地发疼。 白温将人扶着,走到一边大树底下坐着。易舒直直坐着,人没什么精神,只是微红了眼眶。 看见面前的男人蹲下,抬手擦去轻轻拂去她的眼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易舒红着眼看他,手指扣着底下的石头,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哽咽和沙哑:“没,没事……就是喉,咙,不太舒服……” 白温示意她张嘴,微微探头看了眼,神色黯淡,看的认真。良久,易舒听见他松口气:“没事,应该是刚刚太用力了,有些红。” 14. 第 14 章 “易舒!”成平野上岸,跑过来,围着易舒看了好几眼,“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过来,易舒那绷着的线彻底断了,眼泪像不要钱的珍珠,一串串落下,抽泣着,语无伦次:“哥……我,掉了……水里……” 蹲在她面前的白温在成平野过来时已经起身站在一边,视线却从没离开过,眼见着豆大的泪水滚落下来,他的心不知怎么刺痛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觉中紧握成拳,嘴唇被他紧抿成线。 成平野冰凉的手背轻抚过易舒的脸颊,带走滚烫的泪水,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哥背你回去。” 易舒红着眼点头。 那头小跑过来的易爷爷终于看见易舒的身影,他搭喘着粗气,右手不停向前挥舞着,似乎这样就能再快一分:“易舒!易舒……” 待他跑过来,体力已然消耗殆尽,瘦细苍老的小腿不能再继续支撑,才一站定,身体就微微向右侧倒去。 白温手疾眼快就人扶住,三两步带着人往前走。 靠近,易舒才看见小老头的红圈红温着,透露出脆弱与愧疚。双手捧住易舒的脸,仔仔细细观察许久,那泪水终于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水渍划过他布满皱纹的脸,最终滴落在地上。 “都是我这老头硬要带你来这水边,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易爷爷从来是个很和蔼的老人,总是眯着眼睛笑,易舒从没见过爷爷这样情绪激烈的样子。 看着爷爷这般自责的模样,喉咙又疼了几分:“爷爷我没事。” “怎么就掉水里去了啊……” 易舒偷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白温和最后的白晨阳,低着头闷声道:“我不小心踩空了……” 即使易舒真心劝慰着,易爷爷依旧摸了好一阵眼泪才安定下来:“平野,背你妹妹回家去。” 几人一路走过去,路过易爷爷抓虾的地方,易舒看着那个鱼篓,忍不住开口:“爷爷,小龙虾!” 易爷爷立刻将那鱼篓捡起,里面的东西一只没跑,剧烈晃了晃,恶狠狠道:“我家小舒就为了这几只东西落水了,今天晚上就把他们全端上桌。” 鱼篓只剩下一只,白温原先拿着那只早在落水时就被水流冲走。易舒头上戴着的斗笠也一起没了踪迹。 易爷爷捡起一边被自己扔下的斗笠,戴在她头上。易舒此刻被成平野背着,易爷爷调整好几下位置才将斗笠戴正。 几人灰头土脸地走回院子时,太阳已经西斜,一缕缕飘然的油烟气从每家每户里升空。 易舒家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大门,他们只是略微走进,围着围裙的易庆华便透过那个小窗口看见几人。 视线落在被成平野背着的易舒身上,立刻发现不对劲。忙放下手中的菜刀,直往屋外奔。 易奶奶围着灶台,本是没注意外头的动静,只是心里放着嘀咕:几人出去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刚想到这事,就听见二儿子将手里的菜刀猛地放下,菜刀落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回头看去,易庆华早已经不在原地,寻着他的脚步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喊了句:“怎么了?” 易庆华没听见她说什么,也没停顿一下,径直离开厨房。 易奶奶感到些莫名,顺着他刚刚站的地方往外看去,满是看见几人湿着衣服往回走,易舒靠在成平野的背上,满脸的苍白。 “哎呦,这是怎么了!” 不再去管锅里的菜,放下手中的锅铲,就着围裙三两下将手擦拭干净,掀开厨房门口的帘子往外走去。 到底是老了,易奶奶的腿脚早没有了年轻时的脚力,就这几步路,硬是走了几分钟。为了加快动作稳住身形,她不得不扶着墙面,靠着它一点点向前挪动。 张梅三人正在隔壁房间围着一张桌子斗地主,前后听见两人的动静,疑惑出声:“妈,怎么了?”顺手打出一对五。 易奶奶有些急,可她越急脚步便越是不听使唤。依稀透过门缝看见三人的身影,赶忙催促:“你们快出去看看,小舒好像掉水里了!” “什么!” 张梅闻言,将手里的牌扔在桌上,拿开椅子起身就往外冲去。走过易奶奶时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余下的两人也跟着她的动作,小跑出去。易奶奶喊住大儿子:“庆国你扶我过去。” 易庆国挺住脚步,上前扶住老母亲,带着她一起快步往外走。 “哎呦,宝贝你这是怎么搞的?”张梅走出门,几人已经走回院子里,易庆华正拉着易舒仔细看着。 头上的斗笠被他拿在手里,易舒也被她扒拉着转了好几圈。 “妈!”易舒见到人,忍不住上前抱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我没事,就是掉水里了,白温哥很快就把我拉上来了。” 易庆华听时白温将她救上来,赶紧像他道谢:“小温啊,谢谢你啊,这要不是你动作快,易舒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没有叔叔。” 一时间大家都出门来,围着易舒问个不停。 易奶奶见她这狼狈的样子,狠狠剜了易爷爷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个死老头怎么回事,连小舒都看不好,一天天的尽想些别的事情,要是小舒有什么好歹,我非要你好看。” 看着小老头唯唯诺诺听人训话的样子,易舒于心不忍,拉住易奶奶的手挽着:“好了奶奶,我这不是没事嘛!” 易奶奶握着易舒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看着她的神色满是疼惜:“奶奶的乖乖,真是苦了你了,都是你爷爷没看好你,奶奶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成熙聚拿着件薄外套出来,披在易舒身上,对着一旁站着的成平野也是一顿训:“你怎么回事,长那么大个子连妹妹都看不好。” 转头又将易舒身上的衣服搂了搂:“待会喝个姜汤,可别感冒了。” “谢谢婶婶,你别怪我哥,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这事真不能怪成平野,这谁能料到后面的事,他人都不和自己站一起,就是看见她落水了一时间抓不到她。更何况他还跳下水去救她了,身上一点都不比她干,这会儿可不能在叫他承受这几位的轰击。 “而且我哥还跳下去就救我了!” 成熙聚看了眼自己儿子身上湿透了地衣服,难道露出些许赞赏:“那也是他应该做的,而且最后不是没救到吗!” 易舒抿唇,解释道:“那是因为白温哥和我一起掉下去,离我近点,不然哥就救到了……” 张梅听着就觉得不对,合着不是易舒一个人掉下去的:“白温和你一起掉下去的?”疑惑 看了白温一眼。 怕两人开口说出当时情况,易舒赶紧先一步开口:“我在桥上不小心踩空了,拉着白温哥和白晨阳一起掉下去了…… 那个……我想先上去换衣服……” 几人赶紧让出一条道来:“快快快别感冒了。” 张梅跟着易舒一起回了房间,拿起卫生间的毛巾,一股脑往她头上揉,连擦了好几下,她才放人去洗澡。 “宝贝快去洗澡,不要感冒了,待会妈妈给你吹头发。” …… 潮湿黏人的衣服□□爽的休闲服替代,肩上披着条毛巾,正正坐在梳妆台前。 头发被吹得彻底干透,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经换了一身,再看不出一点落水的痕迹。 将头发全撩到后面,吹风机呼呼作响,发丝被吹起而后落下。易舒抬手去勾面前不远处的保湿面霜,用手一下下认真地涂满全脸。 外头敲门的声音响了两次,因为吹风机的动作,两人都没听见。门外的成熙聚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知道自己就是将门砸了里面两人也未必听得见。 直接打开门,走进去。 镜子里多出一人的身影,易舒和张梅齐齐看向后方:“婶婶。” 成熙聚摸了把她的笑脸,笑着在那嫩脸上轻轻掐了一下:“可以吃饭了。” 头发已经干透,再没有一点潮湿的地方。张梅将手里工作的吹风机关掉,放在梳妆台上,散了散易舒头发上带着的热气:“好了。” 易舒起身,凑近镜子照了照,又拿起一边的梳子,将及腰的长发梳顺,涂上护发精油,那原先就顺滑的秀发越发有了光泽。 “快去吃饭,我好饿啊!都前胸贴后背了!” 休整一番,落水的慌张与恐惧早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梅看着不似刚刚沉迷,有了精神的易舒,嬉笑着:“快去饭去吧,别饿扁了。” “你奶奶把你们点回来的那点小龙虾都给烧了,特意勒令你哥一个也不许吃,今天没人和你抢。” “真的!”眼里泛着光,“那我可得吃多点,让哥好好看着。” 大家都已经坐在餐桌前,就等她们三。易舒快走几步下楼,看着一桌子美味,用手扇着风,一缕缕菜香直往脑子里钻。 张梅和成熙聚走向厨房,一并叫上易舒:“小舒,先过来洗手。” “噢。” 易舒面前的这碗饭分量很大,比易庆华的都要多一半。米饭从碗里突起来,高高隆起,在放不下一点东西。 看着和她毫不相配,这叫易舒有些无从下手,心中无奈:“奶奶,这也太多了吧,我怎么吃的完啊!” 易奶奶完全没觉得她会吃不下,下午落了水,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补补的时候:“你快吃,吃完了锅里还有。我刚叫你爷爷给你杀了只鸡,现在还在锅里煮着,待会好了我拿来给你吃,好好补补。” 这碗饭要是全部下肚,待会就是有什么山珍海味她也定是吃不下。为了那口鸡,这饭还是少吃些吧。 易奶奶又将自己面前的那碗剥好的小龙虾拿过来:“还有这个,奶奶都给你剥好了。” 看着一小碗龙虾,易舒鼻头酸涩,心中泛着暖意,歪着头轻轻靠在易奶奶身上:“我就知道奶奶你对我最好了。” 15. 第 15 章 那碗饭易舒最后还是没能吃完,剩了一半。但那小半碗小龙虾全进了她的肚子,后面的鸡汤也喝了一碗。 今晚吃得很多,下桌后摸着肚子都感觉鼓鼓的。 白晨阳见她吃完,别扭地走过来:“易舒,你能出来一下吗?” “噢。”易舒低着头看白温一眼,摸着鼻子和白晨阳一起出去。 两人走到院子里,易舒坐在院子里扎的秋千上,前后小幅度荡着。白晨阳则是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低着眸不说话,手里拿着颗石头把玩。 这秋千还是五岁时易爷爷给她扎的,那时候脚还碰不到地面,得人扶着才能上去。身后用几根麻绳搭了个靠背,让她能坐稳。 自从她后面变高能自己一个人玩后,就让爷爷把后面的麻绳靠背给撤掉。 易舒给足了白晨阳思考措辞的时候,半点没有催他。看着太阳彻底落下,月亮一点点浮现出来。 夜渐渐暗了,院里挂着的灯泡发出橘黄色的暖灯。都说山里的蚊子又多又毒,这里的倒是还好,夏天总不会太热,又长着许多夜来香和驱蚊草,蚊子总不喜欢这里。 蚊子虽不是这里的常客,但青蛙却是一直都没少过。从前睡眠浅,听着外面的瓜叫时时睡不着,总缠着大人帮她捂着耳朵。现在倒是觉得这呱叫给这恬静的夜晚添了些许意味。 笼子里的鸡今日少了个伙伴,被吓得战战兢兢,一只只缩在一起,怕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巨手将自己抓去。易舒看了只觉得有趣,但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愧疚,他们这样心惊好似是因为自己。 提着脚底的石子,看了眼依旧不说话的白晨阳,等着有些不耐烦,在心里暗暗对着那几张鸡解释:你们的兄弟不是我杀的,要怪就怪白晨阳吧! 石子被踢出几米远,滚了好几下,最终停住。看着那离自己不远不近的石子,易舒没打算过去捡回来,转头又找了颗继续踢着。 就这样踢了五六次,一边的白晨阳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易舒……”他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依旧带着扭捏。 随着他的声响,易舒停住脚下的动作,那石子落地的响声也随之消失。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而那双眼睛在触到易舒的眼眸后,瞬间逃离。 “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害得你掉水里了。” 白晨阳到底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今日害得易舒落水,心里多次十分愧疚。道歉是必须的,他也没想就这样抵赖。 但这道歉后的事情才是他一直纠结的存在。 他和易舒本没有矛盾,甚至两人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没有过这样大的冲突。今天这事起源是他和白温,而作为过来劝架的易舒,简直是无妄之灾。 易舒不讨厌白晨阳,即使是看出他对白温充满着恶意。之前这恶意只是口头上的一时冲突,现在变得越发严重起来,她不得不帮着白温和他谈谈。 “白晨阳,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或多或少还是知道的。所以你也别对我说你喜欢白温哥,我肯定不会相信,但你不能像今天一样对他。你讨厌他是因为白叔叔,你觉得他破坏了你的家庭,可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似乎是因为被戳穿了小心思,白晨阳难得感到些许羞愧,只是对于白温,他做不到平静如水:“自从他来了后,我妈都没怎么笑过了……” 作为儿子,他无可指摘。对于白家这段时间的气氛,易舒不是一点不知道,偶然回家时能听见王阿姨和白叔叔在争吵。她爸爸妈妈也看出不对劲来,有时会刻意避着她说起这事,被她听到过一次。 这些事情她知道,只是没和白温说起过,也没和白晨阳透露半点。 如果她是白晨阳,易舒扪心自问或许也做不到和那人和平共处,一点不心生怨恨。但没办法,人心都是偏的,她的也一样。 “白温哥现在高三,还有一年,他就会离开。他现在参加竞赛,或许还用不到一年时间。我不要求你和他和睦,这我知道你做不到,但能不能不要在刻意地针对他,起码别再发生身体冲突。” “易舒……”白晨阳有些为难。 “说到底这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错,要是这十八年来白叔叔都有寄钱回去,他肯定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要是白奶奶不出意外,白温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在原先的高中继续读下去,考一个好大学,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和白温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他将来会去哪里易舒不会知道,但绝对不会来到白家:“你就当是为了我,让我这一年也能消停些,你们两闹着,我反而夹在中间受罪。” 白晨阳不说话,抿着唇思考着,易舒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便知道这事大抵是要成。 果然,他虽然不乐意,但终究还是答应下来:“我能答应你我尽量不去针对他,但要我和颜悦色也确实不可能。” 不针对就够了,易舒甚至不要求他言语上多礼貌。她了解白晨阳,知道这事一定是做不到。 收到白晨阳的保证,易舒让人先回去,自己则是抓着秋千的绳子,悠悠然荡了起来。头向后仰着看天,山里的星星总是要比城里明显好多。 看着看着,一张脸猝不及防闯入进来。 瞬间坐正,看着身旁嘴角挂笑的人,握着噗噗乱跳的心脏:“哥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成平野完全没有为吓到人而感到抱歉的意思:“你这么心虚干什么,做什么亏心事呢?” “哪有?”易舒避开他的眼,继续为仰着头,指了指天空,“我看星星呢。” “数到第几课了?”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个小马扎,放在秋千边上,坐下,抬头顺着易舒手指的反向看了眼。 易舒原就没在数,只是放空精神,听他这样问,胡乱诌了个数字:“数到三千零五十了。” 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是她自己也信了。 沉默片刻,只听成平野轻笑一声:“易舒!你说瞎话说得还挺真的。” “什么啊。”易舒瞪着眼睛看他,“我说的是实话好吗……” 成平野有些无奈,抬手抓着挂着秋千的绳子晃了两下:“快别编了,我刚站那边看了快半个小时了,怎么,你是低着头数星星的?” 接着秋千的力,易舒一脚踢在成平野屁股底下的板凳,奈何她的杀伤力还是太小,半点没有撼动这人的地位。 “你都听见了还跑来问我?还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听别人讲话了!亏我还一直帮你瞒着谈恋爱的事情,就这么报答我啊!” 接了她一脚,成平野学聪明,拿着小板凳往后挪了几步, 断定现在的距离定然不会被踹到:“我就自己听,也没告诉小叔他们。而且就你刚刚掉水里那个理由,我很难不好奇啊。” 易舒努着嘴死犟:“那个理由不是挺好的吗……”话音越来越低,许是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你几斤啊,赶上过年的猪了?两个大男人都拉不住你反被你拉下去?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易舒细想想那样子,好像确实不是那么太让人信服:“那是你心思深,他们都信了。” 成平野被易舒一句句说的无语,他简直就是过来受虐来的,这人是说不得一句重话,今天要是自己哪句声音大些,今晚怕是也不用睡了。 “我就白关心你了,特意过来看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呲我。” “哪有,我对哥你还是很好的。”易舒嬉皮笑脸地看着人,眉眼弯弯,尽显俏皮,“你也不要担心了,这里是我家,谁能欺负了我去!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所以事情解决了?” 诶声长叹口气,伸一懒腰:“算是吧……” 成平野看着人,脸上尽是玩味,说出的话也带着调侃:“怎么样,端水不好端吧!” 他的脸上难道露出这样有意思的表情,果然看易舒的笑话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笑话玩她后,她还不能找人告状,便是更有意思! 听出他话里有话,调侃意味极浓,侧身白了一眼:“我也没想着端水好不好,我明显偏心啊。” 她继续道:“我明显偏向白温哥啊!” “为什么,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叫了他几天哥啊!” 成平野不愧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哥哥,对她就是了解,本是想这么说的,奈何他将这里堵的死死的。 无法,易舒只能将内心的真实情感表达出来:“因为我看脸啊,我很喜欢白温哥那张脸的。” 她说完,成平野没再出声,抿着唇皱眉看着她,盯得人有些发毛,良久,他才开口:“你最好是只喜欢他那张脸。” “不然呢……”易舒低着头看脚尖,一下一下戳着地,“哥你要是也长了那样的脸,我一定对你更好。” “我谢谢你啊!”没好气答道。 他怕热,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件老头衫,穿在身上。此刻他坐着易爷爷亲手做的小板凳上,穿着人字拖,微微弓着背,与他从来的霸总形象一点不吻合。 易舒右手移到口袋里,摸出手机,悄悄举起来,对着这份模样的成平野偷偷照了张相。 神不知鬼不觉。 看了好几眼手机里的照片,憋笑憋的胃疼,易舒最后受不了,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成平野看她的动作,心里觉得莫名:“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努力憋着笑:“没什么,那什么,外面有点凉了,我先回去了,哥你好好看风景!” 易舒抓着手机一下两次跑回屋内,脚步轻快,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错。身后看着她离去背影的成平野想着她这性子,只觉头大。 屋里,电视上放着古早琼瑶爱情片,正在讲述你我的爱恨情仇。坐着的几人看的不亦乐乎,见她跑进来,张梅一眼看着剧,一眼看着她:“小舒你跑慢点,别摔了!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 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磕着,片刻不得空闲。 16. 第 16 章 “我刚在外面和我哥聊天呢!我先上去了啊。” “等等。”易庆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易舒在,连忙叫住人,“小舒,睡前喝碗姜汤先,去去寒。” 说着,已经转身将那姜汤端了出来。 看着那呈橘红色的液体,易舒勉强定下心神,很难想象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饭前她已经喝过一碗了,只是那碗是易奶奶煮的,只是姜的味道,虽然也难喝,但到底是比她爸拿来的要好看太多。 凑近吸口气,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奇怪,易舒心里忐忑:“爸,我能不喝吗,我今天已经喝过了,这个你留着给我哥喝吧。” 很自然地将成平野推出去忍受这一切,想起他穿着单薄坐在院里吹风,想来他才是那个需要这东西的人。 易庆华显然不会让她这样蒙混过关,强硬地将这碗姜汤放在她面前,语气不容辩驳:“他们的我都留了,这个是专门给你的,我特意往里面加了些料,女孩子当然要注意些才行。” 我谢谢你啊! 易舒心里对易庆华十分感激,只是这姜汤她看着是真的入不了口,撒娇卖萌:“爸爸,我就不能不喝吗?”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人,要换做平时,易庆华早就缴械投降了。只是在关乎易舒身体方面的事情,他向来软硬不吃。 即使易舒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让他动摇半分。只好是闭着眼将这充满爱意和不明物质的姜汤仰头喝尽。 好辣!好麻!好呛! 扭曲的表情表达出易舒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难喝了。姜汤本就辣,里面还不知加了什么,搭配起来更是呛人。 “爸……你这里面,哕……放了什么啊?好奇怪啊!” 见她实实在在喝完,碗里一点不剩,易庆华十分满意,拿回那碗:“我听他们说姜汤里放点胡椒效果更好,就给你放了点,能暖身。” 胡椒!难怪会是这个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太奇怪了,以后还是别放了吧!太奇怪了!” 易庆华见她实在难受的模样,心疼万分:“行,爸爸知道了,你去桌上拿颗糖去。” 易舒从小吃药就咽不下去,不知道让易庆华多犯愁,后来长大些,也总是要吃糖才能勉强吃下,现在也是如此。 早在煮姜汤时,他就准备好了。 晚上十点,乡下没什么夜生活,大家都是早早回家,早早睡下。 易舒正准备躺下,想起后来都没再和白温说过话,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怕白晨阳不遵守约定,特意问了句:【白温哥?】 对面难道秒回:【怎么了?易舒妹妹!】 看到后面四个字,便知道对面确实是白温,易舒扯着嘴笑:【白晨阳没再找你麻烦吧?】 白温:【没有了。】 易舒满意挑眉:【没有就好,白温哥早点睡,晚安!】 白温:【晚安。】 和白温刚发完消息,易舒的房门被敲响,屋外传来张梅温柔的声音:“宝贝,你睡了吗?妈妈进来了?” 退出和白温的聊天界面,打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我没睡呢,妈你进来吧!” 张梅推开门走进来,屋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暖灯,有些昏暗。只见易舒靠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头发散着,因为姿势,有些乱。 易舒看着张梅一步步过来,放下手机:“怎么了妈妈?” 轻声走到易舒生边,微微掀开她的被子,上床去,被子一下将两人盖住。张梅抬手摸摸易舒的头,安抚道:“今天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环抱住张梅的腰,嗅着她成年不变的香水味,只觉得十分安心,语气难免带上撒娇:“好!爸爸他可坏了,往我的姜汤里面放胡椒,我都要被呛死了!” 母亲和女儿总是亲密无间的关系,易舒靠在张梅身边,控诉着易庆华的恶劣行为。 张梅笑着,轻拍她的背安慰:“今天就让你爸爸独守空房吧!居然敢这么对我的宝贝!” 易舒抬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 “嗯!”易舒上初中后,学业渐渐忙起来,她的美容院也是人满为患,像今天这样与女儿躺在一张床上谈心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不过几年的功夫,小时候那只有她小臂大小的孩子竟然已经长成现在这亭亭玉立的模样。她不禁感慨时光匆匆,又伤感于也许再过几年,易舒便要结婚了。 张梅的声音越发柔和:“宝贝今天吓到了?” “嗯!” 易舒并不是从小就怕水,听她爸爸说,小时候她也是很爱玩水的,总是泡在浴缸里,一进去就不愿意离开。 那时候他还想这以后不会成为一个游泳健将吧! 她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领着和小朋友们一齐去春游。那天不知怎的,老师没注意到,她就一不小心掉水里去了。 那是个公园,水位不到一米五,但对于但是身高不到一米的她来说还是太深了。 后来被捞上来时人已经休克,张梅和易庆华听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哭得昏天黑地,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幸好落水的时间不久,易舒捡回条小命。 自那以后,她就开始怕水。 不过这些都是易庆华告诉她的,关于小时候溺水的事情自己是一点不记得。唯有对水的恐惧,直到今日都刻在骨子里。 今天贸然落水,即使她恢复的很好,但心里还是发怵。 “妈妈,我想去学游泳了。” 易舒不是第一次这样说,却是第一次这样坚定。 张梅向来不会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对她好的事情:“你要是想学,明年暑假就去。” “嗯。” 明年暑假,那时候白温哥已经高考结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时间教她…… “宝贝?”张梅关掉左手边的小台灯,视线突然面对一片昏暗,“今天小阳和小温是不是吵架了?” 易舒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张梅的轮廓。她抿着唇,不知该从何说起:“……算是吧……白晨阳不喜欢白温哥。” “爸 爸妈妈不反对你帮白温,他是你的朋友,你当然应该帮他。但妈妈不希望你为了帮他将自己置于险境,我相信小温也不会想看到你受伤。” 环着张梅腰的手又紧了紧:“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 “我知道,但是宝贝,很多事情都是意外。我和你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你在我们这里是最重要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和你相比。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管是为了谁,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易舒低着头,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虚心听她的教诲:“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这件事爸爸知道了吗?” 张梅摇摇头,拍拍她的手:“你爸爸还不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 易庆华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像张梅一样细心,不会注意到饭桌上三人诡异的目光。 易舒并不想让易庆华知道,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是为了这两人才落水,恐怕是会好好修理他们一顿。这件事情已经够复杂了,她不想变得更复杂…… 隔天早上,山里淅淅沥沥下起些小雨,雾蒙蒙的,就连院子里都看不清了。 易舒睁开眼,张梅早已经离开,旁边的位置已然没有了温度。一滴滴雨水打在外头的树叶上,沙沙作响。 带着潮意的空气不断地往室内压,黏在人的身上,冲进人的鼻腔。那味道清新,混杂着自然泥土的独特气味,和城市里浇灌了沥青与水泥的地截然不同。 难得下雨,就是院子里的鸡都不打鸣了,只一个劲地赏雨。一个个在雨里漫步,张着双翅膀,像是展示自己艳丽的羽毛。 伴随着雨一起来的,不止有山的味道,更有着一股凉。山里的气温骤然下降,易舒打开窗将手探出去,只感觉到一阵寒意。连忙紧闭窗户,拿出外套穿上。 下雨天,人们能做的活动都少了,今天起床见人都围着电视坐着,依旧是爱情片。 易奶奶率先发现下楼的易舒:“小舒醒了,快过来吃饭,奶奶给你煮了鸡蛋肉丝面。”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将那碗满满当当的面端出来。上面放着两个煎蛋,肉丝多的恨不得溢出来。 乖乖捧着碗,温热感从手心蔓延开来。易舒低头凑近闻了几下,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从前就很喜欢吃奶奶煮的鸡蛋肉丝面,有它在从来不会吃不下饭。 就是易庆华也没学到这面的精髓,总不是这个味道。 易奶奶将面拿出来还不够,又进去厨房不知干什么,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姜汤。 只是微微靠近,易舒就问到姜的味道,连忙抬头看去,确定那姜汤是正常的颜色,放下心来:“奶奶,这是你煮的吧!总不是我爸煮的吧!” 易奶奶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看她这样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只觉好笑:“我还不知道你吗!放心吧,我煮的,加了很多糖,你快趁热喝了。” 相较于易庆华的黑暗料理姜汤,易奶奶煮的要好喝的多。只是仍是辣的,仰头一口闷下,从嘴巴到胃都变得暖了起来。 17. 第 17 章 将碗放下后,立刻抱起一边的面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这样吃了好几口,终于将那辣味给冲散。 静下心来细细品尝手中的美味。 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少了几个人,易舒边咬一口煎蛋,边问:“爷爷呢?” “你爷爷去给你钓鱼去了,今天下雨鱼都出来了,他说要给你钓条大的回来。” “那感情好,中午就有鱼吃了。”易舒笑得欢,“我爸也去了吗?” 易奶奶坐在她边上,陪着:“你爸和白温一起跟着去了。你爷爷原本还不乐意,就怕大鱼被他们两给抢了。你说这老头也真是的,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易奶奶嘴上说着,眼里却尽是喜悦。她和爷爷四十多年的夫妻,怕是已经见过了爷爷小孩子脾气的模样。 易舒只当她这是在秀恩爱,轻笑道:“还不是奶奶你一直惯着他!” 即使是再年长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依旧会羞红了脸,就是易奶奶也不例外。听见易舒调侃的话语,眼神躲闪:“你快些吃,待会凉了不好吃了……” 三人那条鱼钓到中午十二点还没回来,一个做饭能手也不在,大家中午就随便吃了点。 下午一点,三人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易奶奶最先开始担心。本身下雨天就不是适合钓鱼的日子,昨天易舒又差点出事,她难免多想。 早上就不想让他们去,硬是去了,劝也劝不住。现在到这个点,既然还没回来,她也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带着手机去的,一直有在往回发消息,她怎么也要出去找人去。 外头的雾散去一些,只是雨渐渐大起来,滴滴答答地重重打在树叶上,溅进屋里不少。 看见易奶奶又走去了门口往外看,易舒拉了两张椅子摆在门里,安抚她坐下:“奶奶你不要担心,我爸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已经往回走了。” 将手机递给易奶奶看,里面还有一张照片,三条易庆华小臂长的鱼,还有好些小的。 易奶奶年纪大,眼睛已经开始老花,看着那些字和照片有些费劲,拿进拿远看了好几分钟看看明白:“这鱼是他们钓的?那么大!” 易舒的手指了指手机:“这条最大的是白温哥钓的。” 易奶奶又眯着眼睛看了眼:“小温那么厉害啊!这鱼怕是有四五斤吧。” “还有这几条,是我爸钓的。”易舒又指向旁边,想到什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爸说爷爷一条也没钓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易奶奶听到这消息,整个人大笑起来,“我就说他怎么不让人跟着,就这水平还说要给你钓条大的。” “要不是外头这雨大起来,爷爷都还不想回来呢!” 两人谈笑间,不远处三个出现三个人影,只见三人披着雨衣撑着伞,手里还拿着水桶,一步一步往这里走来。 易舒看见,站着身冲三人挥手:“爷爷!” 易爷爷看见易舒,停下几秒,而后一把抢过易庆华手里拿着的水桶,慢慢悠悠走回家来。 一进家门,他爽朗的笑声响起:“小舒,看爷爷给你钓回来的鱼。你看着几条鱼大大吧,爷爷我钓了一上午呢!” 易奶奶看见他这样抢功,没眼看地撇过头去,拉着凳子往里挪了几步,当做是不认识这人。 易爷爷显然没有半点怀疑易舒已经知道这鱼的来历,大咧着嘴向她吹嘘着钓这大鱼的经过。讲的绘声绘色,像真的一样。 易舒扯着嘴角笑,并没有措戳穿爷爷的谎言,还应和着,发出惊奇的声音:“天哪爷爷,这些都是你钓的!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听着易舒吹捧的话,易爷爷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手里不停顺着下巴上没有几根的长胡须,“你爷爷我可是钓鱼的高手,全村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眼看着他吹嘘得越来越离谱,易奶奶这个多年的老伴听不下去,站出来拆台:“还钓鱼能手呢,你爷爷年轻时候被鱼咬了一下上蹿下跳的,那几年别说是钓鱼了,就是吃鱼都没见他动过筷子!”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易爷爷,听见有人拆台,瞬间爆炸,本就没有几根的白胡子立了起来,瞪大着眼睛看着易奶奶:“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被鱼咬!小舒,你别听你奶奶瞎说,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她肯定是记错了!” 易奶奶很是看不上他那副不要脸的嘴脸,终于是将那最后一点遮羞布都给撕了:“你还说呢,老二早就告诉我们这鱼是他和小温钓的,你一条都没钓到!居然还有脸回来说是你钓的,我还不知道你,钓这么多年鱼了,你拿回来过几条啊?” 愤愤看了眼说漏嘴的易庆华,最后一点谈资都被他给拆穿了,这个爱面子的小老头难得在易舒面前红了脸。虽说并不明显,但这表情实在是没见过,以至于她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努力憋着笑,却是实在没忍住,避着人轻笑出声。好在这声音够小,易爷爷此刻正吹胡子瞪眼,没工夫搭理她。 偷笑完抬眼,恰好撞见微低着眸挂着笑看她的白温。易舒嘴角的笑意瞬间收回,低下头两三秒。再次抬头时,发现他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 易爷爷“你……”了半天,到底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易奶奶也没工夫和他接着唠下去,赶紧打发人去吃饭:“好了,你们快去吃饭吧,钓那么久鱼也不嫌累。” 在老伴那边没讨到好,易爷爷转头看向易舒,还想再争取一下:“小舒,你别听你奶奶瞎说,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哪能记得住啊!” 易舒心里无奈,面上却是表示十分理解易爷爷,似乎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我当然是相信爷爷的。” 下雨天没什么可娱乐的,爷爷奶奶继续看他们的琼瑶剧,张梅四人凑一起打起了麻将。成平野接了一通电话就避开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易舒盯着他,电话那头许是女朋友,所以声音都柔了几分。 白晨阳回房间了打游戏,去时叫想上易舒一起:“易舒,打游戏吗?” 她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以往是实在无聊时才会打上一把,大多还都是输,便更没兴趣了:“算了你自己打吧,没意思。” 可她又实在是无聊,索性拉着两把椅子坐在屋外的廊下无所事事地看雨。 雨已经小了些,相较于刚刚易爷爷三人回来时看不清人的样子,现在的雨倒是为满院子的绿色添上一层滤镜。 看着看着,不知何时身边坐下个人:“白温哥?” 白温依靠着墙坐下,顺着屋檐落下的雨水就打在他的前边,溅起的水花时不时落在他的裤脚上。 “嗯,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易舒 并不喜欢下雨天,天上的乌云沉压下来,压的人心里闷闷的。潮湿的空气接触皮肤,拼了命想往里钻,死死扒在肌肤上,甩都甩不掉。 只是这落雨的声音又实在好听,比起蝉鸣,这样不简单的拍打声要更让人心静。 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花,被打的落下好些来,香气被雨水冲刷着,倒是没那么刺鼻了些。 “你喜欢吃鱼吗?”白温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易舒转过头去看他,并不能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什么信息:“喜欢的……” “那就好。” 她等啊等,再没等来白温的下一句话,疑惑开口:“白温哥怎么想着去钓鱼了?” 下着雨,想来是谁都不喜欢出门的吧。 白温声音清扬,依着黏腻的空气截然不同:“给易舒妹妹赔罪的,昨天害你掉水里了。” 似乎从没想过白温回这样说,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是一个劲地看着人。心底一股暖意升起,眼底的笑意怎么已然掩饰不住:“白晨阳现在还找你麻烦吗?” “没有了,谢谢易舒妹妹。” 易舒低下眸,微微摇摇头,嘴里很轻地说道:“不客气。” 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天上厚重的云压的,给这个小山村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 几人原是打算第二天要离开回南城去,山路崎岖,雨又一直想着。易奶奶想叫他们多待几天,等雨停了再走。 看着老天的架势,易舒以为没个三天不会见晴,但晚上的风太大,将那沉重的云雨吹去了不知何处。 隔天一早起来,高高的太阳挂在天上。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日光格外刺眼,院子里的绿色依旧好好留着那层浓浓的滤镜。 她心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遗憾,这一情绪没有在心底停留太久,不过是一毫秒的时间,便烟消云散。 下楼,人少了大半。 易庆华和张梅手里拿着不少东西,一点点往院里的车上搬。易奶奶见她起来,微红着眼:“小舒起来了,快吃饭,吃完饭早点出发,不然回去不知道要几点了。”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回南城一路需要好几个小时,即使易奶奶心中不舍,也不想叫几人大晚上才到家。 易舒转动眼珠子看了一圈:“我哥他们呢?” 那边要装车的东西已经搬好,张梅上楼去将易舒的行李拿下来。 易庆华坐在她身边喝水,刚刚的运动让他有些喘气:“你哥他们大早上就走了,北城有点事情要赶回去。” “噢!” 心里有些别扭,成平野居然就这样不和自己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亏她还帮他保守秘密呢! 狠狠咬下一口春卷,用力嚼吧嚼吧,而后咽下。手机在此刻发出声响,抬手拿起。 成平野:【走了,手机联系。】 易舒将手里的春卷放下,抽一张纸巾擦手:【你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好歹我帮你瞒着大伯婶婶那么久!】 成平野:【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吗?难道让我叫醒一只在睡觉的猪?我怕被咬。】 易舒:【……】 易舒吃完饭,五人在易爷爷易奶奶的送别中离开,回到南城。随着海拔渐渐下降,气温也越发高。 太阳彻底冲破云雾的限制,从头顶直直照射下来。 18. 第 18 章 十一小长假结束,温度并没有因为九月的结束而下降多少,依旧高高挂在三十度,秋老虎时不时到访。 易舒结束七天的欢愉,回到学校,已然没有了放假前的状态,一天下来眼睛从没彻底睁开过。 “诶……好想回到七天前啊!再放一次假。” 即使是范丝丽这个学霸,也对发假有着天然的兴趣:“我也想再放七天!” 班长是个极其高冷的女生,她成绩不算顶尖,但学习态度极好,深受老师们的喜爱。 易舒刚在桌上趴了一会,就见班长拿着一张纸进来。王昭涵推了推银边眼镜,神色冰冷:“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我贴在前面,大家自己来看。” 话音刚落,还不等她将手里的纸贴在墙上,已经有好几人走上前去。大家围着她,看着她将那张决定生死的纸张贴在黑板旁的白墙上。 动作缓慢而轻柔,时间过去几十秒,易舒却是觉得度日如年。她被挤在最后面,只能勉强看见王昭涵的马尾,就是她手上的动作也不能窥见一分。 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天然的人圈,个个都围着她,却是个个都也不敢上前。 待到王昭涵离开这个怪圈,这里依旧人满为患。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即使不愿面对,大家都还是挤上前去看那张纸,看自己名字后的那串数字。 这里离空调极近,却因为人挤人,易舒额头留着细汗。好不容易完全挤去,这才看到那张纸的模样。 从上往下看去,一眼就看见范丝丽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行。班级第一,年级第五,依旧是稳定发挥。 为她高兴一瞬,易舒继续往下,试图寻找自己的名字。 终于在第二十行看见自己的名字。易舒,总分五百八十一,语文一百二十八,英语……数学……四十五! 天哪!易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终于!终于还是掉下五十了…… 垂着头被人挤出去,四十五这个数字在她面前一点点消失。直至完全看不见,她已经被彻底赶到了人去群后面,再没有一点空隙。 待到人散去些,终于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动作机械地走回到位子,重重坐下。 范丝丽没去挤,见人回来,像是丢了魂一般。动手推了推易舒,没反应,又推了推,还是没反应:“易舒,易舒!易舒!!” 突然间,易舒猛得回头,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她。范丝丽被她吓一跳,捂着心脏:“你怎么了?傻了!” 双手抓住范丝丽的肩膀,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正经:“范丝丽,我完了!我数学考了四十五!我完了!陈魔头会杀了我的!还有我爸?马上要开家长会了,他要是知道我数学考了四十几分,他一定会被我气死的!怎么办?怎么办!” 手里动作激烈,晃得范丝丽晕头转向,勉强扒开易舒的手,她才终于稳定心神,细细想她的话。 范丝丽也没有了主意,正如易舒所说,她完了! 扶了扶额头,深叹口气:“坦白从宽,你回去先给你爸打个预防针。” 易舒黑着脸,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要怎么说啊!感觉不管怎么说我爸都会气到的。还有陈魔头,我会被她杀了的。” “你回去先撒撒娇,态度软一点,让你爸妈有个心理准备,总不能真气死他们。至于陈老师那里……” 易舒紧张地看着范丝丽,期待她能给出什么锦囊妙计。奈何对于这事,范丝丽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盯着易舒期待的眼神,她闭了闭眼:“你自求多福吧……” 心死,“不是……” “易舒!”王昭涵走到两人面前,一点没管易舒苍白地脸色,带来个坏消息,“陈老师叫你。” 易舒转动她已经生锈的脖子,仿佛能听见“嘎吱”声,看着范丝丽,眼里不断发出信号“救救我救救我……” 范丝丽清楚地接收到她的求救,奈何她也无能为力,用着极慢的动作,左右摆动着她的头…… 走出教室,扑面而来的热浪,要是以往,易舒早已经露出难受的表情,但此刻,周围所有的感觉都进入不了她的大脑。 三十度的气温,对她来说已然没有任何感觉,从头到尾皆是透着刺骨的寒。 微风拂过,树叶淅索和蝉鸣一起聒噪,闹得个个经过的同学皆是回头一眼。但其中并不包括易舒,她像是没有了五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 甚至觉得自己是看不到的! 如何从教室走到办公室,易舒全然没有印象,只是依稀记得那短短一百来米的距离,硬生生是走出来八百米的痛苦。 “哒哒”,伴随着敲门声,屋内响起陈老师严肃有力的声音:“请进。” 易舒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深呼吸一口,扣动把手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老师不多,除了陈老师,也就只有一位她不认识的男老师在。 陈老师在门被推开后抬眼看了一下,而后便没在意,低头继续批改作业。直到易舒走到她身边,才终于又再次抬眼。 “老师,您找我……” 易舒声音怯怯,不难听出此刻的紧张。 她不敢去看陈老师的眼睛,只低着眸往地上看,不再说话,只等审判。 陈老师的语气一如平常冷漠,易舒站着,她只能是微微抬头才能对上眼。只是即使坐着,强大的威慑力半分没有减弱。 只见她抬手推了推滑落的眼睛,那被遮了大半的眼眸直直盯着易舒:“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陈老师语气平平,却是让人感到无限的恐惧。 易舒清楚地知道她在盯着自己,她甚至觉得眼前这坐着的不是老师,是一只猛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她撕个粉碎。 顶着万般压力,易舒艰难轻微地点头,小声答道:“我……我这次数学没考好……” 不敢去看陈老师,并不能知道她的脸上是一副怎么的表情,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数学从高一开始就没好过!其他科目都挺好的,怎么就数学学不好呢?我也没见你来办公室问过我几次问题,这要不是成绩在这里,我都以为你会了呢!” 易舒从来就不喜欢数学,对有关于数学的一切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何况是这个有着“魔头”称号的数学老师,自然是能避则避,怎么可能过来问问题。 这些话当然只能心里想想,是断然不能说出口。易舒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爸妈最近有空吗?” “啊!什么!”易舒听言,瞬间将头抬了起来,想到陈老师的意思,不思考立刻回道,“我爸最近出差了。” 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在耳边回荡,像是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陈老师似乎看不见她的紧张,换了个姿势,手拿起桌上的笔把玩着:“那就你妈妈吧,明天要开家长会,你叫你妈妈来和我谈谈。” “明天!那么快啊!”易舒正想着要是叫家长就找个由头应付过去,但这家长会肯定是要被她爸妈知道,到时候两人怕是会一起来。 她爸要是知道她考了四十几分,还害得他被数学老师留下谈话,怕是会剥了她的皮! “通知已经出来了,我刚发家长群里。你回去再和你妈妈说一下,不要 忘记了。” 易舒的心早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下意识的回答:“好……”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陈老师一记眼光过来,带着寒意,将易舒游离的心抓了回来:“十张卷子,包含订正和理解,下周一拿来给我。必须把所有题都搞懂,我到时候抽查。” “啊……” 这前段时间刚做过五张卷子,这又来了十张!而且还要求理解每道题,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可能。 “有意见?” 对上冰冷的目光,易舒躁动的心又凉了下去。良久,背着良心回复:“没有……没有意见……” 不欲再留她,陈老师叫人回去上课:“好了你回去上课吧,记得和你妈妈说。” 办公室里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叫人心痛。就是出来后那股寒意也一直留在易舒心里,抵过迎面而来的热浪。 国庆回来,学校里的蝉安分了许多,只是一两只还在树间流荡。不知今日是什么运气,易舒出门一打眼,就看见趴在树枝上的一只蝉。 它叫着,刺耳的声音一声声传来,好似也在调侃她的遭遇。看了好几眼,就差将它的心剜出来。 只是那蝉和她还隔着很远,易舒再怎么样也不将它抓去。最后,也只能愤恨地拍拍离得近的树叶,试图给那蝉一个教训。 蝉鸣声消失一瞬,而后又再次出现。比之前还要刺耳,高昂。 “易舒!回来了,陈老师怎么说?”范丝丽一直盯着教室门,一看见易舒的身影,立刻上前。 三两步走回座位,垂着手,头趴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样安静下来。整个人好似虚脱一般,没有半分力气。 “明天开家长会,她叫我妈去和她谈谈。” “家长会!那么快,才出成绩。” 试问有哪个学生会期待家长会呢!即使是范丝丽这个学霸也做不到,学生天生对这些东西带有抵触心理。 两人的对方没有放低声音,边上好几个同学都听见,纷纷过来打听消息。 易舒的前座,一个扎着双麻花的可爱女生,在听到家长会这三个字时转过头来:“易舒,明天真的要开家长会啊?” 王甜甜不敢相信这一天到来的如此快,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中游,这次发挥不好,都到下游去了。前一秒还想着怎么和她爸妈说,下一秒就得到要开家长会的消息。 易舒抬眼,露出无奈痛苦的表情:“陈魔头刚说的,说是通知已经发在家长群了。” 一锤定音,此话一出,原先不愿相信的同学都不得不相信。 王甜甜抱着头,神色痛苦:“天哪,我完了我完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考这么几分,一定会杀了我的。” 也是同病相怜,易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也要死了,我们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 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王甜甜更焦虑了:“天哪,范丝丽,要是我们两个死了,你一定要给我们收尸啊啊!” 不去理会周围人的鬼哭狼嚎,范丝丽虽然也对家长会这事紧张,却是比她们好多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逼迫自己接受。 将易舒埋着地头掰过来,让她看向自己:“陈老师让你写几张卷子啊?” 对于成绩退步的学生,这是一贯的操作。像易舒之前写的那五张算是简单的,并没有要求她吃透。 “十张……”易舒有气无力,“而且还要求我全会,下周一去她办公室抽问。” 今天是周二,距离下周一不够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十张卷子倒是还好,但要求易舒全都会,确实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