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风骤》 1. 第 1 章 长乐宗招收弟子的那天,院子里凌霄花开的比往日更盛。 “安安,起床啦,今天长乐宗开山招收弟子,迟了就来不及啦。”一位少女身着蓝色衣裙,头上的发带随着说话而轻轻晃动,笑盈盈的朝着屋内喊着。 “来啦来啦,棠棠,我明明昨天说过让你早点叫我的!”又一道轻灵的女声响起,推门走出来一个绿裙少女,风风火火的正在往自己的头上插发簪,头发还未理的太整齐,伸手挽过另一人就准备出门向前跑。 棠棠也毫不在意,只是不动声色的顺走桌上的馒头,以防等会安安会饿。 从二人所住的院落跑出,迎面便撞上人流,赶早市的人与入城参加宗门选拔的人混在一起,吆喝声与擦肩而过的衣料摩擦声使整个大街显得更加吵闹。 祝澜安满头黑线的穿过人群,略显嫌弃的拍拍身上似乎并没有存在的灰尘,“唉,人真多,挤在一起烦死了。” 姜语棠拍拍她的头作安抚的样子,“长乐宗可是我们灵渊界第一大宗门,人多也正常啦。” 是的,长乐宗,当年开山老祖以万事长乐为理念开创宗门,希望弟子们永远快乐健康,但是由于历史悠久打下的名气很丰厚,以及灵渊界的人口迅速膨胀,所以尽管近几年长乐宗的风评因为某些弟子而不好,但是仍是炙手可热竞争激烈的天下第一宗门。中央广场上,等待入门的人已经围的水泄不通。不多时,就有几位宗门长老御剑从云端飞出,身披金光,好不霸气。 他们神情肃穆地飘在天上,似乎在审视着众人。 熙攘的人群霎时安静,祝澜安也没了往日的调皮劲,敛了笑容,听从着发落。 只见那长老右手一挥,顿时雾气横生,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祝澜安猝不及防的被这奇异的雾气呛了一口,随即迅速屏息,思索着用意。雾大的看不清人影,她右手用力准备把姜语棠揽的近一点,刚准备说话,就有一个黑影闪过来,从轮廓可以辨别出是一位师兄(暂且先这么认为)。他嘴里还念叨着居然有个什么什么的话语,但直接出手便没有祝澜安想象地那么友好…… 她下意识反手一掌想把对方推开,但是对方更快地反绕至他身后,一记手刀便把她拍晕。 祝澜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座山里,周围有很多没见过的奇特植被,空气很清新。 嘶——她捂着刚刚被打的地方,力道还真不轻,等她知道了是谁一定让他好看! 她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周围,发现还躺着很多人没醒,姜语棠也不知怎的不见了踪影。思及这可能是考核的一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仔细观察一看,她发现角落有一位穿着长乐宗门服的人,正在专心致志的吹着他面前燃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香。 祝澜安对面前冷脸师兄的幼稚行径感到好笑,准备悄悄溜过去仔细观查一下。没想到,刚迈出步子,甚至右脚还没触及到地面,便被那个师兄打断——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的说,“醒了就坐一会儿,等这柱香燃尽了便带你去下一个考核点。” 如果不是祝澜安看到了刚刚师兄孩子气的一面,或许还会被这官方的语言吓到,但是很可惜,她现在对这位师兄兴趣更浓厚了一点。 说是等一会儿,祝澜安感觉自己快要等昏睡过去了,终于香燃尽,她跟着她出神时盯着的那位师兄站起来,才发现四周只醒了二十几个人,剩余的人全在昏睡。那位师兄头也不回往前走,“醒了的跟上”。 祝澜安没有说话,下意识抬脚跟上。听到旁边有人问,睡着的人怎么办。 “他们已经出局了,后面会有人接他们走的。” 沿着一条凌霄花铺满的小径,众人来到了一个宽广的池塘边。湖水是清澈的绿色,上面漂浮着许多荷花,似乎还隐隐泛着光。 “每人挑选一朵荷花……”那人说着双手结印,手向前一推,一个咒律在眼前释放,荷花随之炸开,花瓣零落的飘散在池塘,“花中会有灵气供给你们吸纳,前十个学会我刚刚演示的咒律的,即可进入最后一关考核。” “这位师兄,你能否再演示一次呢,我们刚刚没有看清呢。”一个胆子大的开口,“刚刚大家注意力都在荷花上,好像没有看你的演示。”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开始附和起来。 祝澜安懒得管他们,闭着眼睛回忆着刚刚他的动作,心理其实已经问候了这位师兄很多遍。 啊啊啊,你自己让我们选荷花转头一声不吭就开始示范了,现在还反过来让我学??? “第一,我不是你师兄,等你通过考核再叫也不迟。第二,你自己不看我动作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第三,你说你们都没看清,那我看那位女生尝试的挺带劲的,你要不问问她?” 全场陷入诡异的宁静,祝澜安本来还一本正经的捣鼓着手势,察觉到众人安静后便抬眼,看见了一群好奇但又不敢上前搭话的“竞争对手”? 可笑!只有十个名额,大家肯定要把握住啊,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分享咒律心得?祝澜安冷哼一声,心理愈加觉得这位师兄无理取闹。 她伸手触及那荷花,只感到香气萦绕,似乎精神了不少。紧接着双手结印,合拢,右手在前向前旋转,手上似乎出现了一股能量波动,她尝试着向前一推,只见一团不显眼的白光祭出,荷花便四散开来。 我去!!!!!我居然真的做到了!祝澜安脸上出乎意料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但由于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站着,她并没有跳起来。但那位师兄只是淡淡的往她那边望了一下,微笑着对她点点头,手一挥,祝澜安便被一阵无形的力量给托起,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单手递给她一块奇异的金字令牌,看了看不知哪来的燃香,“还有半刻钟,抓紧了。十个人只是极限,并不是硬性要求。” 祝澜安过关之后站在考官旁边,不由地有了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她叉着腰抬起头,也装作一种很威风的样子,扫视着众人。 祝澜安:师兄装的这么帅肯定有他的道理! 师兄的内心活动其实格外耿直:啊啊啊啊,她怎么这么天赋异禀,我当时可是用了半个时辰,她怎么一刻钟就学会了。 祝澜安无聊,但由于要装威风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学着师兄干瞪眼了半个时辰。 唉,我也想吹这根香,师兄我理解你了! 终于燃完,一共有六个人学会了咒律,其中还包含了那个刚刚打抱不平的。 那位师兄给另外五个也发了令牌,只是字是玄的而非金色。 终于到了最后一关,祝澜安的心情也是十分顺畅。考核过的很顺利,这个考官师兄也挺有意思,她愉悦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着歌跟随着师兄 。 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于议事厅的地方,带他们填写好了姓名,说让他们等着就转身走了。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师兄师姐带人进来,不出所料,姜语棠也到了。 祝澜安瞬间就扑了上去,挽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分享着刚刚的事情经过。 姜语棠默默的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像一个知心温柔的大姐姐。 大概来了五十几个人左右,就有人开始主持秩序。 那个刚开始迷晕了众人的长老走了进来。给祝澜安吓的应激,一边伸手去捂姜语棠一边把自己包的严实。 看见祝澜安的动作,那长老似乎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手里从哪里变出来一张纸条。“念到名字的跟我进来面试。” “黎清……” “李程阳……” 一个一个名字被叫进去,但是没有人出来。随着姜语棠也被叫走,大厅里彻彻底底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什么意思!我有这么不堪吗!祝澜安气急,面对叫她名字的长老没有任何好脸色,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了殿内。 被莫名其妙撒气的长老一脸无辜,但是想着十四岁左右小女孩总有些脾气,也就任由着她去了。 长老殿内,众人都讨论着刚刚在溯光镜内祝澜安从容又淡然的应考,并争吵着要将她收为弟子。 与此同时,正中央宗主旁边的空位上终于有个人姗姗来迟,眉眼还有着长途赶路的疲惫,但是丝毫掩盖不了他出尘的容貌,谁敢相信这位如今长乐宗当之无愧的玉树临风第一人已经年近百岁?好在灵渊界修者寿数为普通人的五倍不止,而且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延长,否则这位外表名气超过实力的泽灵真君也只怕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了。 “结束了吗?路上遇见邪魔,耽误了一些时间。”他理了理衣服,假装愧疚的说 “哟,来的这么巧,专门来和我们抢最后一个好苗子?” “哪有哪有,只是正好。”泽灵真君连忙打哈哈过去,但其实他心理清楚,刚刚他的大弟子叶岑遥传音说有一个极好的苗子需要他来看看,于是他尽快解决了妖魔才赶过来,还记得换了衣服来撑场面。 祝澜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众长老相互打趣的其乐融融的景象,旁边站着的各长老亲传弟子假装咳嗽报信了很多次,仍是无济于事。 还是一个在旁边房间等候的新晋弟子无聊,失手打翻了茶盏,哗啦啦的响了一片,才让整个考场陷入本来的氛围。 祝澜安拱手鞠躬,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坐在首位的长老微笑,“祝澜安是吧,我们先问你几个问题。” “首先,我们长乐宗的宗训是什么?” “万事长乐。” “你认为修者修炼的意义是什么?”“扫恶除魔,为天下开太平。”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周围长老的眼神也逐渐由单纯的欣赏变为了更深层的追崇,倒有种得不到誓不罢休的狂热。“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天赋众长老看在眼里,大家认为你这样的好苗子走哪条路都可以走到很高的位置,所以我们想问问你的意愿,你入道想修什么?” 全场屏息,等待着祝澜安的回答。 少女轻扬下巴,发丝随之轻灵的飘动,用她那略带稚气的声音回答:“我想要修剑,仗剑天涯,保卫人间。愿万事长乐,天下安澜。” 2. 第 2 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所有长老的心情几乎都快写在了脸上。 旁边的一位长老激动的都快跳了起来,他直接上拉过祝澜安的手,“巧了,老夫正是剑修,本门剑法还是我亲手编纂修改的,跟着我,我会带你走向剑道巅峰!” 看见同行这样着急,另一个长老也不甘示弱,“小祝,我在修道方面也颇有建树,而且门下还有两个师兄,保证把你宠上天!” 另一个符修的长老也上前凑热闹,“小祝,剑修没钱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灵渊界半数的高级符皆出自我手,平时我发的月例比他们多得多……” 但是很快就被前两个长老一人一巴掌打断,“你怎么还搞歧视?” “滚滚滚,别跟我们抢,画你的符去。” 祝澜安没有说话,她倒是对刚刚那个监考的师兄更感兴趣。 进门时她便发现那位师兄站在一旁立着,刚刚众长老抢人的时候,他还走过去和那位靠中间的长老耳语了一下,现在那位长老还站在后面准备开口说话,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得逞的模样。 祝澜安还等着那位长老的开口,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推动,随即她控制不住的往那边走了几步,趔趄了一下,抬头便对上刚刚监考师兄深邃的眼眸。 “唉,真是太可惜了,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那长老顺势将祝澜安扶稳,“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再加上你的师兄还强力推荐,我觉得你今天不成为我的徒弟都过意不去了。” 旁边两个长老都在那里大喊泽灵是个卑鄙不要脸的东西,甚至连真名也喊了出来,伸手就要把可能即将到嘴的鸭子抢过来。推推搡搡的,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倒是祝澜安还挺平静,她面不改色的说 “可以”,似乎语气中还带着点大发慈悲的悲悯。 “啊?这就决定了,不问一下待遇和未来安排什么的吗?这么草率?”后面的长老不可思议。 祝澜安摇摇头,十分笃定的望向扶着她的长老,“我确定,我愿意拜您为师。” 泽灵真君,这个人她是听过的。 “哈哈哈——”那长老发出一种得逞的笑声,他随即把藏在后面的人拉了出来往祝澜安面前一推,“这是你师兄,晏河清,你俩好好交流一下。” 随即又严肃的吩咐晏河清,“我还要和长老们商量点事情,一会儿你先带着师妹回去。别欺负人家。” 他点点头表示了然,拉着祝澜安的手腕就往门外走,以至于祝澜安要问什么问题都来不及。 祝澜安不悦的甩手,发现挣脱不开,反过来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祝澜安的脾气,晏河清解释,“我现在先带你去登记,师傅现在有事,他刚刚的意思就是叫我赶紧走,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或者等他回来了问他。” 望着被攥的死死的手,祝澜安暂且放弃了挣脱的想法,跟着师兄老老实实的走了。 与此同时,刚刚考核的大殿内—— “泽灵,刚刚那个小女娃也姓祝,你说她会不会?”有长老试探着开口。 “是她。”泽灵真君颔首。 “那。。。。。。” “不管她是谁,她从今往后都是我的弟子,过往不必再提,未来仍亦可追。” 旁边的长老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默默的摇头。这场对话终究是不欢而散。 登记的地方有很多弟子聚集,但是看见晏河清气场凛然的进来不由都噤了声。 看见这么多人祝澜安也活跃了起来,伸着头四处望着姜语棠的身影。 看见少女不安分的晃动着,晏河清把她往前一提,顺便贴心的把笔递到了她的手上,示意她自己写。 “你朋友师承润桑真君,修的医道,基础课都是一起上的,你们可以遇到。” 怕少女不放心乱作妖,他补充,“你们的院子离得挺近,晚点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祝澜安点点头表示了然,其实刚刚在师兄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姜语棠对上了眼神,得到好友肯定安抚的眼神之后也没啥怨言了,哼哧哼哧的填着资料。 之后有个长老带领入门弟子给先祖烧了个香,还发表了很长的演讲带领众人宣了个誓,才宣布大家可以解散各自回去。 听了一堆废话的祝澜安感觉自己全身几乎散架,脑子也不太清醒。所以在她看到晏河清向她伸手时下意识回握了过去。 晏河清欲言又止,思索了一下还是抽开了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把我之前给你的令牌给我,那是我的,你的令牌要拜师后师傅给你。” “那你之前给我干嘛?我还在思索怎么和别人不一样。”祝澜安不服气。 “因为我非常想成为你的亲师兄,但是你天赋太好我又怕别人抢,所以先把入门令牌给你了,到时候如果实在不答应也可以道德绑架你一下……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强迫你的,这其实也算我的一点小私心吧。” 尽管说出来的原因十分离谱,但是真诚的语气又令人信服。 见祝澜安饶有兴趣的把玩不肯松手,他补充,“不是我不想给你,每一个令牌都滴血绑定了的,有身份认证,你也用不了。” “额——”他拖长了调子补充,“如果你还愿意,我可以牵你回去。” 把令牌丢给他的祝澜安本来还没反应过来晏河清说的什么,脑中突然闪过刚刚的一幕牵手被拒的尴尬画面(尽管说刚刚的目的并不是这个),登时脸一红,“滚滚滚谁要你牵,我自己不会走路吗?”她拔腿就往前跑,看都不看晏河清一眼。 “欸等等师妹你走反了!” “你怎么不早说!” 二人打打闹闹的回到专属的院落时,已是傍晚,泽灵真君正坐在树下品茗。 看见二人回来,他笑着招招手,“来,安安,拜师。” 安安?听见这个称谓的祝澜安内心惊了一下,原本的猜想更笃定了几分。 她从容的走过去,跪在准备好的蒲团上,行礼,给泽灵真君敬茶,“师傅。” “嗯,”他笑眯眯的点点头。 祝澜安又拿起另一个茶盏,面向师兄,鞠躬,“师兄。” “师妹。”晏河清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江榆的第二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无论你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住,我永远会站在你的身后。” 晏河清接道:“我也是。” 晚霞正好,衬的凌霄花更加灿烂,它们爬的很高,似乎有着一种向上的韧劲。 “入门礼物呢为师准备给你送一把剑,但是真正有灵的剑是会自主择主的,所以我们等到时候有时间了去看看。现在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门服与令牌已经放到房间里了”,他指了指右边的一间“其他的安排师兄会告诉你的。” “好的,谢谢师傅。”祝澜安郑重的鞠了个躬,回房间整理东西。 “等等——”泽灵真君又叫住了她,语气很严肃,“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师父您说。”祝澜安点点头,聆听着下文。 “如果你发现你的至亲之人被扣上众人厌弃的难以洗脱的帽子,但是他其实是无辜的,你会怎么做?” “无论他是不是我的至亲之人——”少女假装思索了一下,语气却十分铿锵有力,“ 我都会尝试去探索,把真相带到每个人面前。” “可世间总是不公平的,万一你挖掘不出来其中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徒增痛苦。” “痛苦与挣扎是我的事,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更加公正清白一点。” 哈哈——泽灵真君似乎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院子内就剩下了两个人。“师父——”晏河清拦住了想走的人,直接开始质问,“她也姓祝,她是不是,晏先生的女儿……” 对方无言,但眼神已经代替了所有回答。“您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晏河清急切地问,原来身上的冷淡已经不见,现在反倒多了几分小孩子的固执。 “你还太小,实力也不够,多说无益!”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才13……你想让她度过怎样的人生?” 对话不欢而散。祝澜安感觉很奇怪,师兄莫名其妙的态度,师父诡异的问题,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收拾到一半,祝澜安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衣物及生活用品。啊啊啊,我当时也不是抱着必定入门的态度参加的吗?怎么会连这个也忘记带?!!!她心想。 懊恼的出门准备偷偷溜去找姜语棠,发现晏河清依在树下,师傅已不见踪影,院落里没有点灯,只有幽幽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修长,吓了祝澜安一跳。 “师兄,你在干嘛?”祝澜安没好气的问, “难道是来给我送入门礼物的?”本来就烦还被吓了一跳,她现在逮到个人就开呛。 “对。”回复她的是一道真诚的肯定。 祝澜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整的有点不好意思,抬眸看着那师兄的动作。只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玉石项链,是一枚鱼形状的玉石,顺时针扭转着,宛若游动的样子。 “哇——”祝澜安欣喜的伸手去接,玉石润泽通透,如少年眼眸刚刚说话时眼神一般的清晰明亮。 “既然这样,那我就原谅你刚刚耍我了。” 夜已深,皎洁的月光洒下,打在祝澜安的身上,少女把玩着玉石,笑的灿烂,似乎一旁的凌霄花都敌不过她的明艳,这是一种少年独有的英气。 微风袭来,二人相顾无言,祝澜安觉得有点尴尬盲目扣手,而晏河清,在认真看她。最后还是祝澜安先败下阵来,“你看我干嘛?” 晏河清不假思索的答道:“因为你好看。” 祝澜安:有时候感觉师兄在阴阳我,但是又因为他的语气太过真诚怀疑是自己太敏感。 不管了,与其责备自己不如怪罪他人,她用一种不属于她的温婉声音说:“那师兄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哟~”转身就准备偷偷溜走干正事。 “等等——” 又干嘛?祝澜安不耐烦,但是转身时还是恢复了她那公式化的礼貌笑容,开口仍然是贱兮兮的,“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吗?” “晚上别乱跑,会有弟子和长老巡查,抓到了会被罚去打扫卫生。” “那我……”“明天我会带你出去买衣服和用品,”晏河清没给祝澜安开口的机会,接连补充“你可以邀请你朋友一起去。” 好耶!这下祝澜安满意了,能和姜语棠见面她什么都同意,既然问题都已经解决好了,她也不好挑刺。 祝澜安躺上床才忽然感觉一切过的有点不真实。长乐宗,这个灵渊界排名第一的大宗门,就这样草率的把她选了?至于过程,放个迷药,选个莲花,再立个未来的目标,额……会不会有点太草台班子了点?。 想着想着,祝澜安便迷蒙的睡过去。 3. 第 3 章 祝澜安起床时,外面早已日上三竿。 完了完了,以前起床都是姜语棠叫的,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没想到就睡过了。 她急匆匆的穿好衣服,推门就看到晏河清那面瘫的脸。 看见师兄的眉头似乎不耐烦的皱了皱,手指向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祝澜安顺势往旁边一扭,反客为主道,“看什么看!你都不叫我起床,现在起晚了反过来想要质问我了?” “嗯?”这下倒是晏河清没话说了,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师妹,早上好。早餐在桌上可以吃,我指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衣襟两边没对齐,我想提醒你一下……” 祝澜安无语,脸迅速一红,随即把衣襟整理了一下,然后又瞪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晏河清被她无理取闹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把早餐递给她,转移话题,“我很抱歉,先吃早餐吧。” 祝澜安对于对方的服软感到很受用,“看在你主动给我带早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 她囫囵的塞了两口包子,扯着晏河清就要走,说话含糊不清,“走走走,我们去找棠棠。” 棠棠?这想必是她朋友的名字,晏河清想着,转头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回复,“不行,东西先吃完。” 祝澜安还想撒娇,奈何对方不吃这套,只得老老实实吃完了晏河清带来的早餐,还把盘子拄到他面前示意她吃完了,气鼓鼓的嚷着带她走。 东西已经吃完,晏河清也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径直走在前面带路。 原来就在隔壁!没走一会就到了的祝澜安暗骂师兄的小气,几步路就到了的地方让她抓耳挠腮了那么久!! 门内,姜语棠坐在树下读书,旁边还有个人捣药,依年龄来看应该是她的师兄或者同门。 不是长辈就好办,祝澜安激动的上前挽住姜语棠,“棠棠,我想死你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姜语棠伸手把祝澜安往怀里揽,轻拍她的头,“还可以呀,你呢。” 祝澜安撇了撇嘴,似乎带有不满,“我不好!”——转而话锋一转,“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于此同时,晏河清悄悄溜到旁边看似筛药实则偷听的人旁边,收获对方一个冷眼。 “干嘛?”那人没好气的问。“昨天不是说了吗?我要带我师妹和你师妹去买东西哟~”晏河清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哦。”那人冷漠的回了一句,放下药筛就往屋里走。 “干嘛?”晏河清疑惑,这不至于生气吧? “换衣服,”那人停顿了一下,没等对方问原因,直接回复,“我也去。” “你去干嘛?”晏河清没好气的问,“给你安排的任务做完了?” ……紧接着的是一阵沉默,然后换好衣服的人从门内走出。 晏河清:呵呵,小巧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是我师兄,许灵衍。”姜语棠介绍道。 “许师兄好~”祝澜安乖觉的打招呼。 许灵衍的眼神在二人拉着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又移开到别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祝师妹好。” 晏河清心里白眼快翻上了天。 尽管没有当初拜师时热闹,但城中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祝澜安拉着姜语棠的手,开心的像个好奇宝宝, “哇,这个好看,” “欸,这个好新奇。” “唉,这个我也想要。” 姜语棠宠溺的答应她的每个请求,但是每次掏灵石准备付钱时都会被二位师兄截胡,二人甚至抢成了一种攀比的程度。 “我付!”晏河清抢先把东西递出去。 “啧。”许灵衍仍旧面无表情,把灵石往柜台一拍就走。 吃瘪的晏河清很不服气,“你把钱一丢就走觉得自己很帅是不是?你真的很侮辱人!” 许灵衍的表情才松动了点,带着点似笑非笑,“你很有钱?” “额……”晏河清被呛了一下,“养师妹的钱我还是有的。” “你还是留着买点修炼资源吧。”许灵衍嗤笑,这表情出现在他雷打不动的冰山脸上反而显出一种讽刺阴阳的意味。 “你有钱很了不起?”晏河清不服。许灵衍不语,随手点了几件衣服,“这个,这个,这个,帮我做那个蓝衣服女生的尺码。”他转头点了另外几件,“这些做那个绿色衣服女生的尺码。”然后掏出自己的宗门令牌,顺便付了定金,“记我账上。”做完之后,许灵衍转头就看见晏河清两眼放光的盯着他。 “好吧——”晏河清假装痛心疾首的说, “你有钱确实了不起,下个月发的基础药品可以多给我一点吗?” “我每个月给你给少了?”许灵衍没好气的问。 晏河清:嘻嘻 许灵衍:^-^ 祝澜安测完尺码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许灵衍还是他那副高冷样,晏河清满脸堆笑的望着他。看见师妹来了,立刻恢复他那装出来的高冷样。。。。。。 于是,祝澜安也过去和他们站一排,象征性的一起装?。 路人看见三个小孩靠墙一言不发气势汹汹的站着,气势逼人想要打架似的,纷纷下意识绕道走。 “那个……”还是姜语棠解救了装鹌鹑融入的祝澜安和晏河清,“我们回去拿点东西就走吧?正好和母亲道个别。” “奥。”祝澜安懊恼,“出门太急连纸条也没有给姜阿姨留,她肯定很担心吧。”于是二人打发师兄走了,准备自己回家。 “姜阿姨!我和棠棠考入长乐宗啦!”祝澜安一进门就扑进姜婉怀里,“我们还被收为了亲传弟子呢~”祝澜安吐着舌头,有着些许俏皮与撒娇的意味。 自她记事起,就由姜阿姨抚养长大,姜阿姨就像是她的第二个母亲。她也曾问过姜阿姨,她的父母是什么人,去了哪里。姜阿姨告诉她,她的父母是两位很强的剑修,最后得道飞升,成仙了。但是在那天晚上,祝澜安偷溜出去玩的时候发现姜阿姨在院子里抱着一张画像在哭,是一个肆意阳光的女修,拿着把剑,笑的很灿烂,姜阿姨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但她听不清。但是从那时她就已经明白,她的父母或许已经。。。。。。 当然,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姜阿姨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祝澜安很理解。</ p>姜语棠和母亲唠着家常,祝澜安承诺着以后常来看她,收拾了点用品二人准备离开。 临走时,姜阿姨给二人一人一封信,并且嘱咐二人一定要自己看自己的,絮絮叨叨的念着注意身体及保重的话语,目送着二人离开。 昨夜有雨,院子里的凌霄花蔫蔫的耷拉着,当然,已是九月,花期也已过,也该慢慢凋落了。它的枝桠仍就会生长,在墙上攀援着去更高的地方,等着来年的绽放。 姜语棠眼眶湿润,祝澜安也有点伤感,一路无言。 好在祝澜安脾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看见在宗门门口等她的晏河清,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笑容,“哇——师兄你居然专门来接我,我要感动哭了。” 晏河清:? “之前是从宗门中心的大殿带你到的院子,师父怕你不认路,吩咐我来接一下你。”晏河清老实的答道。 祝澜安:“虽然说是任务,但是你不能表现的心甘情愿一点吗?来接我你很不开心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报备一下,我怕你想知道原因。” 祝澜安瘪瘪嘴,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顺便跟着师兄参观了一下宗门。 “这是莲花池,你入门考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晏河清指着,“其实这里面原本有锦鲤,七色尾巴的,但是被我们练咒律不小心给炸完了,后来长老就规定本门弟子不能在这里使用咒律,再后来就演变成入门考核的考场了,低阶法术炸不了什么锦鲤,但是长老们不养在这里面了。” “不小心?”祝澜安疑惑,这听起来像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深究,转了个话题“那么多弟子,考核都是这个莲花池吗?你们时间怎么安排。” “当然不止,考核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是地点不一样而已,长乐宗可是灵渊界第一宗,如果我们都做不到公平,那么世间公平何在?” “哦?那我怎么听说,别的考场的师兄师姐都会热心演示很多次,回答问题,为什么你在考核中一言不发呢?” “额……”这下倒是晏河清不好意思了,“我当时被长老抓过来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好。” “你这叫有点?”祝澜安气笑,“劈里啪啦手腕乱翻,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想多看你几眼,我都不会注意你的手势!“ “嘿嘿(),我不是故意的。“晏河清陪笑。 “这里是迷障林,里面有很多妖兽供学生历练,因为宗门设了阵法,所以它们进不来。” 祝澜安点头。 “这是宗门的剑冢,一年开一次,里面留存有很多上古名剑,不乏有有剑灵的,但是名额有限,且这些剑是择主的,所以能不能拿到还是看运气。当然,师父说了给你一个名额,你就不用去和别人争了。” 祝澜安再点头。 “这里是凌霄花园,因为凌霄有攀援成长,志存高远的花语,门内长老觉得意味很好,所以就栽培了满园。不过,这里赏花的人偏少,倒是道侣约会的较多。” 看到满员凌霄,祝澜安眼睛瞪大了一瞬,一副很惊喜的样子,但很快恢复原样,还是点头。 晏河清无奈,扶着祝澜安的肩膀摆正,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4. 第 4 章 “对不起。”晏河清认真的开口。 原本在路上发呆琢磨信件的祝澜安被吓了一跳,看见眼前的师兄一脸诚恳的给她道歉,不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啊?你干嘛?”祝澜安疑惑。 “考核的时候把众人的焦点引向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让你难堪,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气。”晏河清语气还有点委屈,那桃花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手也不安分的摇晃着衣袖。 祝澜安不理解一会儿不说话怎么能生出这么大的误会,是自己看起来很小心眼,还是平时话太多了今天让他不习惯? 不管了,反正面子要紧,祝澜安顺着他的话头,“嗯——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先原谅你了。以后可不准再推我出去挡刀了。” “好好好。”晏河清连连答应。 回屋后,祝澜安就立刻把晏河清打发走了,她要回房间单独品味姜阿姨给的信!。 信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的很好。取出来的信纸倒是挺破,有很多污渍,似乎还有些似有似无的血迹…… 祝澜安心中突然涌现起一个不太美好的猜想。 亲爱的安安: 别哭。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世间了。你刚拜入仙门,踏上修行路,一切只是崭新的开始。 世界很大,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品味欣赏,不要急于一时,切记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保重身体,你自己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修为并不是决定你人生的根本。 年轻人心怀大志是很正常的,少年心气,无非仗剑走天涯,但也要记住——登高必跌重,站的太高,想的太多,牵扯过的人太多,有时候就很难保全自身了。 另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要被他人利用,除非特别特别信任的人,不然不要和他人走得太近,慎重交友,时时刻刻要给自己留点底牌。 父母很遗憾缺席了你的童年,也没有做出什么伟大的事业,但是作为修士,我们为斩除妖魔做出了一份贡献,也算是施展了一些抱负吧。 说后悔,或许会有点吧,但是,我们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后面的字迹写的已经很潦草了,可以看出来是粗略的收尾。祝澜安早已泣不成声,她手里死死攥着信纸,颤抖着,泪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即使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亲自确定这个消息时还是会有点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啊,从她记事起,就是姜阿姨养育她长大,对父母的消息的听闻都是从姜阿姨的口述,尽管姜阿姨常常说她的父母是很伟大的人,她也没有太深的感触。直到拿到这封信,她才深刻体会到了那种她曾经缺失的,内心空缺的那一部分感情。 除了信之外,还有一张画像,署名写的祝明溪,看起来似乎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眉眼很温柔,笑的很灿烂,从五官的相似度来看,祝澜安觉得这应该是她的母亲。 至少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故事,不是吗?祝澜安安慰着自己。过去已成追忆,来着仍亦可期。 祝澜安是白天被师兄叫醒的,昨夜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她还伏在桌案上,手里握着两张皱巴巴的纸。 好在师兄没有进来。 祝澜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开门回应师兄的呼唤。 看着师妹红肿的眼睛,晏河清也忍不了当瞎子,“师妹,你是不是哭了?” 不是,你看到了你居然还说出来,我不要面子吗?祝澜安顿时龇牙咧嘴,“你才哭了。我只是刚刚眼睛进灰尘擦了一下。” “哦——”晏河清若有所思,“看来今天风沙有点大,隔壁许灵衍的师妹也是这样。还是得通知长老整改一下环境。” “知道就好。”祝澜安可不吃亏。不过听到姜语棠的状态,不由隐隐担忧了一下。 她是因为家书伤感,那姜语棠是为什么?姜阿姨给她的寄语太深情感动到她了还是她自己想家了? “早课要开始了,我今天领你去一次,以后你就要自己去上了。” 祝澜安点头,任由师兄拉着她走了。 授课的大殿坐着十几个弟子,看起来正是这次入门的数量,祝澜安被安排坐在了姜语棠旁边,刚给姜语棠比了个眼神,长老就走进来了。 祝澜安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个选拔当天放烟雾装高手的那个吗?那长老也没了当初的种桀骜劲,反而看起来很慈祥和蔼。 “咱们宗内的规定是上午统一上大课,涵盖一些基础的剑法,咒律,药典,等等,下午自行选择长老听课,亲传弟子也可以向自己的师父请教,我们这里有近来三个月的课表安排,等一下会发放给大家。考核是半年一次,主要是看一看大家的修炼情况,并决定一下资源分配,我们长乐宗是没有赶人出门的习俗的,除非犯了什么罪无可恕的大事,不然你永远都是我们长乐宗弟子。你不努力不要紧,但是在座的各位作为天之骄子,看见别人赶超自己,难免会有一些不服气的。好了,就说这么多,那边那个,你过来把东西发下去。” 只见那长老随意朝远处指了指,赫然是祝澜安所在的位置?! 祝澜安有点不可置信自己真是那个幸运儿,僵硬的站起来指了指自己。 “对对对,就是你。听说入门那天八个长老都想抢你啊,可算让我找到使唤你的机会了。” 祝澜安无奈,只得走过去发资料。 听见长老说的话,底下也窃窃私语起来。 “被八个长老抢,这个同门道友这么厉害!” “切,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也不知道她有啥能耐。” 祝澜安充耳不闻,只是老老实实把课表发在了每个人手上,路过姜语棠时,看见她义愤填膺的眼神,甚至还悄悄安抚了一番。 其实对于他人的评价,祝澜安是不在意的,彼此都是聚在一起的陌生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看得惯自己,所以自己开心就够了!成为天才的代价是不被理解。?! 祝澜安想着想着甚至还带了点得意。 殊不知,在一个角落,一位熟悉男子不满的握紧了拳头,眼神露出了狠利的颜色。 中午饭,嗯……出乎意料的难吃。 本来那天早上吃了师兄带的包子后,祝澜安对这顿饭充满了期待,但是如今的事实却对她重拳出击。甚至对饭食不是很挑剔的姜语棠也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祝澜安闷闷不乐的勉强吃了几口,直到姜语棠提议回去自己开小灶才开心起来。 “棠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祝澜安抱着姜语棠照例撒娇。然后二人开始思考去哪里找合适的厨房。 “公共的肯定不行,容易被认为是对食堂有意见。”姜语棠分析着。他把饭做成这样我还要怕别人找意见?祝澜安心理暗骂。 “我们院子里基本全是放的或者种的药材,我好像没有看见厨房。”姜语棠继续接。 “奥!”祝澜安灵机一动, 真相近在自己身边,“我那天闲逛看到我住的院子里好像有厨房,走走走,出发!” 刚刚吃饭的不快瞬间抛之脑后,祝澜安兴冲冲的拉着姜语棠往回跑,反正下午的课是选择性去上,先吃饱了再说。 祝澜安还没回屋,就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屋里升起来的袅袅炊烟?。 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旁边开着门的厨房还有一个在忙碌着。 “师兄?”姜语棠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她没有想到自己那对外人常常一副死人脸的师兄竟然还和祝澜安的师兄熟络。 “这位——许师兄。莅临寒舍有何贵干呀?“祝澜安没好气的问。 许灵衍点头对姜语棠打了个招呼,看了祝澜安一眼,面不改色的答道,“蹭饭。”好似这是理直气壮。 “你!”祝澜安说不过,转头就要走。 这时晏河清正端着炒的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土豆烧鸡出来了,“欸,师妹?来的正巧,坐下来一起吃吧。” 这正和祝澜安心意,这时候也不管刚刚许灵衍呛她的事了,直接转身坐了下来。 晏河清左手还拿着碗筷,祝澜安看了一下,是四对,不乐地眯眼。 原来早就听到自己来的声音了! 祝澜安同时瞪了晏河清和许灵衍一眼。 “谢谢晏师兄收留。”姜语棠还是有礼貌的行了个礼。 “师妹怎么回来了?”晏河清明知故问。 “你没吃过食堂的饭菜?”祝澜安凶道,不过看在如此美味的一桌菜,语气还是柔和了点,“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把东西做的这么难吃。” “扑哧。”许灵衍没憋住笑了出来,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冷脸。 晏河清解释,“饭菜难吃是长乐宗的传统了,所以几乎每个弟子都或多或少会做饭。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长老还没有改善。” “那许师兄?” “额,他做饭喜欢放中药材,还是让他少做吧,补多了也不好。” “我是为你着想。”许灵衍淡淡的回。 “做不好吃直说,你放药还可以把责任推给它。”晏河清没好气。 听着两位师兄拌嘴,祝澜安在旁边悄悄大快朵颐,顺便还可以当趣事听,如此惬意的日子! 姜语棠也听着开心,还一直给祝澜安夹菜,生怕她吃不饱。 只是,旁边的两位师兄看着有点不高兴?姜语棠不理解,不管了先夹了再说。 晏河清:为啥我不能给师妹夹菜。 许灵衍:为啥师妹不能给我夹菜。 两位师妹吃开心了,俩师兄倒是吃了一肚子气。 “你以后不准来吃饭了!”晏河清撒火,“做饭也不行!我这里只欢迎我师妹。” 许灵衍挑眉,“哦?”随后慢悠悠回,“那我和我师妹吃。”他扯了扯姜语棠的袖子,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不行不行!棠棠要和我吃!”祝澜安也伸手开始争夺姜语棠所属权。 还望着许灵衍的委屈样,内心暗骂:还是个心机男!这我一看就是装的,棠棠你看他! 姜语棠看着左边气鼓鼓的祝澜安,右边委屈巴巴的许灵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我去别处做给你俩吃。” “不行不行!”这下倒是晏河清不满意了,“你们都不准走!就在这里做了在这里吃。” 祝澜安:你刚刚不是不让? 晏河清:我让了我让了不行吗?°(°ˉ??ˉ?°)°? 5. 第 5 章 饭也吃饱了,还和师兄吵架成功,祝澜安愉悦的眯起了眼睛,想拉着姜语棠开溜摸鱼,却被抓住了衣角。 “下午的课程,我会亲自教你。”晏河清顺势把挽着姜语棠的少女挽到自己身边。 姜语棠刚想开口,也被许灵衍反手抓住手腕,看样子是要走。 许灵衍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下午师父有安排了,以后不用去上选课^-^” 姜语棠无法反驳,和祝澜安打着晚上见的口型,还顺便目送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被拽走了。 眼看着好朋友离开,祝澜安无能为力,只能把气撒到在的人身上。 “我不要你教!明明宗门有长老讲课。”她从师兄身旁跑开。 晏河清准备安抚她而摸头的手还悬在半空,见状只得无奈放下,语气还刻意温和了一点,“大课长老不一定能完全兼顾,我们一对一进步的更快。” “我要上大课!” “大课人多氛围会不好,可能还有师兄师姐,很麻烦。” “我就要!” “这是师父安排的……” “~_~哦,那好吧”祝澜安只能被迫认命,在师父面前乖徒弟的人设要立好了,她还有很多谜团亟待解开,师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祝澜安态度松了,但似乎是被迫的。? 晏河清想着提出补救措施:“下午带你去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那里的灵蘑炖肉很好吃。” “可以是可以,不过……”祝澜安假装思索着什么,实际上是在等师兄主动开口。 “可以和他们一起。”晏河清早就从对方古灵精怪的眼神里读出来了想法,只得顺着她。 祝澜安:耶!只要不是我主动开口这就是他自愿的! 晏河清倒是没有想这么多歪心思,他只是骂骂咧咧的把碗洗了,并问候了许灵衍一百遍。 晏河清:说好的我做饭他洗碗,这家伙又找机会逃! 隔壁拉着师妹的许灵衍:当然是不小心故意的^-^ 祝澜安已经陷入了下午将要到来的兴奋中,拉着师兄就要开始下午的课程。 晏河清无奈,只得依了她。 他走到附近的空地上站定。 少年风光霁月,桃花眼微翘,尽显温柔,负手而立时尽显蓬勃意气,一举一动又颇有君子端方。思及他的名,晏河清,取自海晏河清之意,足以体现壮志豪情…… 啊啊啊!自己在想什么!怎么还分析起来了,喂喂喂清醒一点,这是师兄!祝澜安懊恼与自己的想法,抱着头摇晃起来。 “师妹?师妹——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晏河清察觉到祝澜安的异样,但是直接说出来又怕对方生气……只好如此迂回的试探,这下可不能挑他刺了吧。 但祝澜安的脑回路显然不一样,“知道我没听到不知道再说一遍,你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吗?!” 晏河清:我都这么体贴了师妹肯定不会怼我了。 祝澜安:发现我在神游还问,师兄他一直在挑衅! 晏河清点头表示记住了,“那我现在可以重新讲一遍给你听吗?”这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的意思。 “可以。”祝澜安也不想耽误拌嘴的时间,果断同意。 “咳咳。今天我先教你基础修炼功法,你学习以后你就可以吸纳灵气修炼,提升修为。灵力是一切的基础,剑招,咒律,甚至是你朋友学的医道,都要用到它。” 他示意着祝澜安在他面前坐下,运用着灵力在她体内流转。 祝澜安领悟的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她已经学会并试着贯通了。 晏河清脸上依旧面瘫,不动声色的震撼于师妹的天赋,但同时也不吝啬夸奖,“嗯,很厉害,这就学会了。” 嘶……好肉麻。祝澜安也决定回敬一下——她双手握拳搭在脸颊两侧,尽力放大了眼睛,用尽她的毕生所学夹了下嗓子,创造出了她从未听过的巨嗲的嗓音,“多亏了师兄教得好呀~” 晏河清:?他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点头。 下午的任务提前完成,晏河清也不可能让祝澜安无所事事的干等着,于是准备给出备用方案:“今天的课程完成了,但是许灵衍那边可能不会那么快放人……” “啰嗦死了,他到底想干嘛,我的棠棠呜呜呜——”祝澜安怼起隔壁别人的师兄来倒是也顺嘴。 “额,因为医道的基础更为复杂?草药基础,望闻问切,这些都是要先熟知才能继续学习深层的。” “好吧好吧,那你想怎么办——”祝澜安示意师兄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 “所以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去听大课或者和我一起去巡逻……”晏河清拉长了音调。 “为什么是和你一起?”祝澜安不满,本来她的想法是偷偷看姜语棠学习或者一个人躺一下午,怎么现在演变成了和师兄一起学更多的知识或者干苦力!? “因为师父嘱咐我看着你……” “你自己没有事情干?修炼看书上课自己玩去,你守着我干嘛。”她不理解,自己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一下午!她在这个外部著称的内卷宗门里面还有几个这么清闲的下午? 宗门门口—— 拿上巡逻弟子牌的祝澜安一脸绝望。旁边是师兄想高兴又不敢太明显的脸…… 说是巡逻,实际上就是在宗内晃悠几圈,看看有没有弟子私下斗殴或者破坏公物,但是大多是走个形式,毕竟只有傻子才会冒着受罚的风险在上课时间逃课去打架或者搞破坏?。 师兄在前面端端正正的走,祝澜安在后面吊儿郎当的跟。转到第二圈,倒是真让他们发现两个逃课的。 只见两个男子鬼鬼祟祟的在交易着什么东西,甚至一个人还面露邪笑。Emmmm有点瘆人。 祝澜安伸手扯晏河清的衣袖,示意他看 “诶,那边两个在干嘛!”晏河清执行力超强,立马呵斥企图点醒他们。 他俩还想跑,被祝澜安提前拦住了去路。她昂头示意二人看晏河清训话。 “额,这两位师弟,虽然说宗内是允许你交易东西的,但是你俩上课时间这样,我很怀疑你俩干了什么违反宗规的事情啊。”他刻意在违背宗规上面加重了语气,看着两人的反应。 有个人年轻的不经吓,瞳孔放大了一瞬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又很快收回来 。 旁边那个老油条的先开口,“哪敢呐,晏师兄,我只是正好碰到这位同门师弟了想着交流一下,我们真要乱搞也得躲着干啊,哪敢让别人发现。” “对对对。”旁边那人连忙附和。听着他俩的解释,祝澜安觉得有点好玩,难道他俩还真躲着偷偷干过坏事。? 这两个人,祝澜安倒是认识一个,是和她同一个考场进来的,只是看那人眼神似乎有点看不惯自己?。祝澜安从入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晏河清认识那个老油条,是宗内出了名的情报贩子,只要东西到位没有什么是他搞不到的,只是他似乎真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也不好对他做什么。另一个应该是新人,他没印象。 于是他继续公事公办,“但是你俩既然被我抓到了那就写个记录吧……”为首的那个继续点头哈腰,只是在听到要把东西交出来的时候变了脸色。 “晏师兄,这是个人隐私,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收吧。” “可以。”晏河清松口,但是话锋一转,“不过二位要和我去走一趟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俩刚刚是真的在交易还是想危害宗门安全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交可能不行了,那人只得认命将东西交出,易保全自身。 ——是一个纸条,皱巴巴,上面似乎还写了很多字。 祝澜安好奇心上来了,凑头想要去看,却一把被晏河清按住。 她瞪了对方一眼,但对方没理会她的动作,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收了起来。只是……晏河清的表情似乎由原本的随意变得更为深邃,甚至还夹杂了一些祝澜安看不懂的晦涩的情绪。 狠下心来无视少女的讨好,晏河清直接把纸条揣进了衣袖,语调变得比刚刚更为冰冷了:“既然这样,那就和我去戒律堂走一趟吧。” “晏……师兄,我们没有危害宗门安全啊……”那人连忙解释。 “对啊对啊。” “哦?”这时晏河清倒是露出几分调笑的意味,“我说过你们交东西了就不用去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祝澜安和那两个犯事的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眼神。他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陆续转换了懊恼愤怒悔恨几种情绪。 “有意见?”晏河清挑了挑眉。二人连连摇头,他们哪敢有意见,巡查弟子如果碰到不配合的人是可以无条件动手的。眼前这个晏河清师兄,由于出色的外貌和卓越的剑术,在两年前的宗门大比上一战成名,在宗内久一点的同门没有没听过他的,更别说喜欢他的师姐师妹…… 可以说,晏河清单手打他们两个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看着晏河清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祝澜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也就没有再捣乱,任由着晏河清把他们领走。 没想到,晏河清居然还记着她。他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冷冽,反倒如沐春风起来,“我有点事,你可以回去找他们玩或者自己休息,我弄完了就带你去吃东西,” 祝澜安点头,师兄竟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理智的?。 倒是分别时,那个同门路过祝澜安又瞪了她一眼,祝澜安没有声张给师兄惹事,只是暗暗看了一下他的弟子令牌…… 6. 第 6 章 兢兢业业目送师兄走后,祝澜安才变了样子。 不同于以往那种天真散漫,收敛起笑容的祝澜安倒是眸色凛冽起来,有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成熟。 其实师兄刚刚刻意遮挡时她粗略看到了一些,纸条上写的应该是一个人的资料,祝澜安只看到标题的大字有一个晏。。。。。。 依照上面的内容和师兄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和师兄有关系的人?毕竟他也姓晏。而且不让还她看,那应该是很重要了 这几天的相处晏河清对祝澜安可谓是百依百顺,今天可谓反常。 祝澜安表面说的想回去躺平,实际上现在好奇的要死。 不管了,满足好奇心比较重要! 祝澜安悄悄尾随了三人。 晏河清在前面毫不拖泥带水的大步走,没有回头,应该看不到她。 至于跟在后面的两个。。。。。。他俩正在后面惴惴不安的统一口径,也没时间管她。 问话的时间很长,祝澜安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玩叶子,即使在阴凉处也感觉自己被晒化了。 终于等到二人出来,晏河清还在那里嘀嘀咕咕了半天,祝澜安也一瞬间没了心情,悄悄溜走了并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 只是没有打探到消息让祝澜安很不爽。 下午的饭也是食髓知味,唯一能活跃气氛的祝澜安不说话,晏河清也不知道咋开口,许灵衍本来就是为了陪师妹而来也懒得说话,姜语棠平时也只是附和祝澜安。 总之就是四人吃了个十分尴尬的饭,直到最后祝澜安反应过来时四人已经神色各异的准备分别了。 唉,只能下次再说了。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没错!在刚刚吃饭时,祝澜安通过那位不知名师兄的外貌年龄以及流传的宗内小报,再加上一些简单的推理以及等候姜语棠时无聊翻看的宗门布局,大致猜测出了那位师兄的居住范围,于是她准备晚上去实践一下。 今夜没有很亮的月光,正是一个绝佳的探险机会。 四周很寂静,没有一点风声,但许灵衍看到院墙外的凌霄轻颤了一下。思及可能是眼花,他没有管那么多,继续捣鼓他的药材,因为天天被晏河清拉着摸鱼,他这个月上交给宗门的药液都还没攒够,又因为白天要“监督”师妹,于是只能晚上赶工。。。。。 祝澜安轻巧的爬树,翻墙,落地,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趁着夜色,她绕过巡逻弟子,一路顺畅的抵达了预测地点。 额。。。。。。只是这下该怎么进去呢?主要是翻墙的话,她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那个人,而且还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祝澜安决定赌一把,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只见那人坐在院子里,抱着酒畅饮,如果不是因为表情太过狼狈,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想着酒后吐真言,祝澜安一见面就开始了客套,什么师兄一见如故帅气逼人的词汇简直张口就来,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结果好兄弟一叫一勾肩搭背,什么好东西都数落出来了。 昨天不小心弄掉了隔壁同门的衣服诸如此类,,当然,她也从这位好心师兄的床板缝里找到了交易情报所搜查的资料散稿。因此为了表示感谢,祝澜安还是把准备开口买情报的一袋灵石留给了他,还附带着一个画着笑脸的纸条,似乎还有点嘲讽,一股欠揍的样子。 一间生二回熟,祝澜安又翻了回去,但可能是因为比先前愉悦了些,所以过程似乎有一些噪音?。 反正祝澜安刚一踏上屋内的所以石砖地板,抬头便对上师兄冰冷的眸子。 “师兄,好巧呀……你也来散步呀,你看这月亮可真月亮啊。”祝澜安指着刚刚才被云覆盖的天空尴尬道。 晏河清瞥了眼天上的透不过丝毫月光的浓云,没有说话,压迫感极强。 一瞬间气氛凝固了起来,祝背着手装老实样,面露乖巧,企图萌混过关。 奈何晏河清并不领情,“干什么去了?”语气虽没刚刚审训那两人时冰冷,但也少了温度。 “我……闷得慌 ,想出去溜溜。”祝结结巴巴,撒谎她还不是很熟练。 “哦?”晏唇角微挑,迟停顿了一秒才开口,“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晚上不要出门吧?^-^” “吃完饭闷想出去走走……”祝澜安狡辩不下去了,闭着眼睛听从发落。 “没有东西啊,师兄。”祝澜安装傻。 晏河清嗔笑,动作却十分利落——他一只手扣着祝澜安左手的手腕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直接往祝澜安的右手袖子里面伸。 “诶诶诶你干嘛!”祝澜安没想到师兄会直接上手,但是很显然,反抗是徒劳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晏河清讶异的翻了另一边,结果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想着分离时少女不安分的跟踪以及下午的反常翻书行径,今夜故意让她翻墙出去只为抓住她的小尾巴,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什么都没找到,还收获一只炸毛师妹。 祝澜安腮帮子微鼓,眼睛细的眯成了一条线,嘟着嘴唇,像个河豚。 晏河清认栽,“抱歉误会你了,我本来以为……” “以为我出去干坏事?……等等,你是故意放我出去准备抓现行的?!”祝澜安不可思议。 ……晏河清没话可说,只能真诚的回复:“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这不就是不信任嘛。祝澜安在心里嘀咕,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晏河清简直无地自容,非常想要挖个洞钻走,只能继续道歉顺便转移话题,试图把师妹打发走。 祝澜安也乐的清净,顺着他的话头走了。 晏河清忧郁的坐在院子里自闭。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祝澜安从腰侧的不知哪个地方掏出了几张纸条…… 这本来是她怕巡逻弟子查到所以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反而被师兄发现并用到他身上来了,祝澜安感觉自己有时候还是挺幸运的。 既然师兄不让,那就自己想办法让自己看到!祝澜安思索着,打开那她心心念念满怀期待的纸条—— 7. 第 7 章 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三个大字:晏听澜 后面就是小字叙述的简介了:男,原长乐宗优秀弟子,后因勾结魔族被宗门内部除名,放在每届入门弟子的新生课上以示警醒。 13岁以优异的考核结果入宗,16岁与同门三人共同入世,在南海附近消灭的诸多魔兽,致使五年内邪魔不敢在南海大肆造次,造福附近百姓,享有长乐四子的美名。 19岁那年用自创剑法在三年一届的论剑大比中夺得魁首,被外界誉为灵渊界剑道第一人(见后附灵渊月报),前后世均无人获此美名,可见天赋之高。 此后他没有选择留在宗门,而是选择和道侣游历四方。二人所执双剑,惩恶扬善,治病救人,在人魔边界斩杀了诸多邪魔,救了近千人。 28岁,只身一人进入魔界谈判,三日才归。之后魔族大肆进攻人界,与之前的议和策略截然不同。 世人怀疑是因为谈判策略不对导致人魔两界停战协议崩塌,要求他公开谈话内容,但被他言辞拒绝。 后来经常有人传出他频繁进出魔宫,似乎有叛变倾向。又有人爆出他帮助民众时老是不耐烦,也被看见故意放生很多魔物,似乎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有人深入他居住的小屋调查,近十年未被发掘的地方出现在大众眼前,发现他在与道侣一同救治魔兽,勾结魔族的名头坐实,消息传出时,引发大众讨论。 后来他被众人讨伐,携道侣一同自刎而死…… 祝澜安缓了一会才开始思考,如果是这种信息的话,难怪晏河清不愿让别人看见。事已至此,她现在也不敢随意猜测二者的关系。不管这个前辈是否如传闻所说,但他曾造福一方是事实,祝澜安不好评判。她现在甚至有点开始愧疚了,明明师兄不让看还偷偷去看,最后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甚至还会影响别人,明天再见还是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第二天,祝澜安刚起来准备上课,却被师兄拦住。“等等,今早的课师父教你上,你不用去。”“哦。”祝澜安内心疑惑但还是乖乖应了,按道理来说刚开始的几节课基础应该是都要听的,但是既然师父都吩咐了,那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想到,师父莫名其妙带她学习了一上午的本门基础剑法?。她不理解也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学。难道是因为基础要掌握的牢固一点?没必要啊。 不是祝澜安疑心重,只是这个行为真的太诡异了。师父这么忙,他大可以在更重要的时刻在亲自上手,而不是这种基础的技法。除非,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早上?……早课! 此举只是为了让祝澜安不上早课,那就一定是早课有什么重要的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当然,作为头号反骨仔祝澜安肯定是会想办法打听到的。 “你是说,你们昨天听了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前辈的事迹,长老提醒你们不要忘本要永远心系宗门与人民?”祝澜安难以置信,“这个会不会有点太离谱了。” “确实是这样,不过长老所说的那个前辈的事迹有些片面,我觉得那并不是那个前辈的全貌。”姜语棠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祝澜安认同姜语棠的看法,毕竟从昨天所看的资料来说,那位天赋异禀的前辈但凡识时务一点都不会勾结魔族,他的自刎看上去更像是无奈而非绝望?只是这一切都无从考证。 但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师兄不让看的纸条,被压着不让上的早课,都指向这位叫晏听澜的前辈,这位前辈与她祝澜安有什么关系,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看来以后还是得自己去探索一下的。 祝澜安思索着,现在师兄与师父二人都已经出来干预了,想要突破阻碍以一种不被发现的姿态找线索,难如登天。还是等着顺水推舟吧,实力不够而且没有资源,想查什么都查不到。 她下定决心好好修炼,为了以后更好的寻找真相。 ——许灵衍的药房—— “什么叫你忘记说了?。我前天就开始提醒你,你现在和我说你没说。”晏河清的声音带着火气,他把手中的药材径直往前面分好的篮子丢去,有些不耐烦。 许灵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自己把混着的药材挑出来,“最近有点忙,忘了。”语气中似乎还有点理直气壮。 晏河清气笑,“你还好意思?我师父都亲自下场了结果到你这里露馅?”他来回踱步,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 许灵衍这时才愿意抬头看他,但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师妹应该不会乱说。” 晏河清轻呵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好友的脑回路感到震惊,以往许灵衍都是很理性和细致的,“她俩是好朋友,你猜猜她们会不会交换日常?” “哦,下次我会注意。”许灵衍如是说到,“不过你师妹很聪明,所以事情会发生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所以才要你们配合啊。”晏河清无奈。 许灵衍接着补充,“不过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着实没必要。反正总会知道的。” “我倒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这么无忧无虑很好,实在不行就慢一点吧。”晏河清开始抒情,又莫名有些伤感。 许灵衍古怪的看了一眼对方,最后还是摇头,“撒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谎来圆,真相崩塌的那一刻,你怎么知道是感激多还是怨恨多?” 二人不欢而散。 姜语棠得知这件事是那天下午,师兄教她辨认药材时顺便提醒了一下。 当时许灵衍莫名其妙转移话题。“上午过的怎么样?”许灵衍手上还拿着当归,突然问她。 “很好呀。”姜语棠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他。 见状许灵衍直接说正事,“最近你干了什么事不要告诉晏河清师妹,他们不让她知道肯定是有理由的。”他转头对上自家师妹若有所思的眸子,“你不会已经说了吧?” 姜语棠倒是迟疑了一会才开口,似 乎是认真思考过了,“没有没有,我会注意的。”她觉得以她和祝澜安的关系肯定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木已成舟,以后可以注意,这一次就算了,免得祝澜安被找麻烦。 得知被师兄瞒着什么事情后的祝澜安变得愈发乖巧谨慎,她一边谨言慎行听从教诲,一边暗中搜查线索,藏经阁和说书小茶馆是祝澜安最常去的地方,因为这两处获得消息更为方便快捷。 可惜姜语棠学习药典医术太忙常常课下赶工,不怎么陪同祝澜安,这点她不是很满意,许灵衍天天霸占着她的安安让她背书,连陪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她想借口想了很多,奈何师兄也看得紧,最后还是无奈减少了频率。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之前师父答应的选剑的那天。剑冢门口站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选拔而来,是入门了很久的师兄师姐,基本互相认识,在门口聊着天。 祝澜安在师父的授意下很顺畅的进了等候区,弟子名单里她的名字在第一个。 但是由于她一个人不认识再加上都在互相说话,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祝澜安站在角落等开始,内心胡乱的思索。 宗门剑法祝澜安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今天领剑之后她就可以开始学习运用灵力联合运转,能散发出更好的威力。 前几个星期姜语棠得了把上品灵器一握风,据说是许灵衍历练所得。是竹制的折扇,通体浅青,展扇时清风自来,灵力能随扇舞流转,让祝澜安羡慕了好一会。 如今剑冢再开,她心里虽有几分激动的豪情,但是也有点害怕得不到预想期望的紧张。 好的名剑都是拥有剑灵自行择主的,万一没有剑愿意选择她怎么办?。 不对不对,自己想到什么去了,自己肯定是有一定水平师父才会放心让她自己上的,要自己先把自信带给自己,才更有可能成功! 她心里早已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所以等剑冢门开的时候祝澜安内心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剑冢外面是一扇玄黑的门,内里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样子。 她跟随着人流,强压着镇定走了进去。一阵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祝澜安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她看见周围泛起一阵绿色的光晕,指引着她往旁边的树林深处。四周很静,路边的鲜花散发着诡异的香气,草丛里还时不时飞出几只萤火虫。 穿过丛生的荆棘,蜿蜒的藤曼,嶙峋的怪石,她看见一把浅绿色的剑插在岩石里,剑身缠满花藤,还有几朵小花盛开。 祝澜安欣喜的以为自己的命中注定之剑已经来到,迫不及待的上前去抓,还没来得及握住剑柄,那长剑便直接消散,整个世界崩塌。 她再次回过神时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蝶恋花?聚骨扇【金】完颜璟(金章宗)古诗文网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金缕小钿花草斗,翠条更结同心扣。金殿珠帘闲永昼,一握清风,暂喜怀中透。忽听传宣颁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 8.第 8 章 应该是每把剑都有一个类似与幻境之类的考验? 祝澜安思索着继续下一个幻境,这次的是在一个雨天的湖泊旁,水的颜色清的有些发黑,天也是黑压压的,一旁的瀑布散发着轰隆隆的嘶吼。 河的中央是一条由石头断断续续铺成的小路,只有一个人站脚的地方,似乎通向远方的山洞。 刚一进来就被淋了个狗血淋头的祝澜安本来就对这个幻境有些不好的印象,现在还设置这样的关卡。。。。。。 好想等到达目的地之后狠狠拒绝它,它最好是真的想选择我,祝澜安如是想着。尽管她不是很乐意,还是认命的踏上了前进的路。 在雨的加持下,石头变得很滑,祝澜安只得狼狈的一个一个摸着石头边边踱过去,甚至旁边的瀑布溅出来的水还会刻意扑到祝澜安刻意躲藏的脸上,以至于她不得不抽出手去擦水。头发早已在风中凌乱,湿漉漉的搭在前额和两颊,还有点挡视线,甚至她头上的发簪还在凌乱中飞出去几只! 祝澜安越走越生气,步子加快了些,但是还是很稳,一下子便进了最里侧的山洞。 山洞很黑,一把浅蓝色的剑在中间散发着点点微光,还没来得及看见全貌,祝澜安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逗我玩呢?祝澜安不理解,她都没有看清样子,说好的要狠狠拒绝它呢?!难道是因为这幻境限时,刚刚自己太慢了? 好在出上一个幻境后的负面效果全部消失,衣服也干爽了发簪也回来了,她于是这次赶时间样的去完成进度,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没看到剑就被拉出。 祝澜安不理解,场景一次一次变换,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还有刚进入就直接切换下一个场景的,她也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了一种认命的态度,什么山谷草地,雪原深海,也是都领略了一遍。 祝澜安放弃了,干脆直接开始就地打坐修炼,等待着幻境的稳定或者直接一无所获的出去。虽然说这样或许有点丢人,但是她确实累了,顺其自然吧。 不知怎的,祝澜安再次醒来时在床上,窗户开着,阳光很好,院子里的竹影打进房间,显得很宁静温和。 “你醒了?烧退了就好。”映入眼帘她的是一个大姨,面目慈祥,眉眼也很温柔,一脸欣喜的样子。然后她急匆匆地朝外面喊,“醒了醒了。” 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挤了进来,一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粥放在床边,一位老伯激动的挽起她的手,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字文,还有一位年轻书生鞠躬作揖,也是一副感激样。 她一个人不认识,但是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炽热真诚,似乎都认识她,了解她,感激她…… 她想反驳,想展现出以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样子,但她做不到,这些真诚的善意,含笑的面容,她没办法释放天性。 因此她没有声张,只是露出标准式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亲和,她在这里是谁,她不知道,可是四周那么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她也说不出。 他们都说她是大恩人,救了所有人,还导致自己受伤发烧,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只能暂且占着这个位置,接受着他人的善意。 阳光很暖,粥也很甜,甜的发腻,甜的祝澜安觉得有点不真实。 当然不真实,这是幻境。 她一开始有些不自在这种过于拘束的生活——她需要装温和礼貌。以前的她可以说一句不必或者没关系后就转头离去,没有不必要的寒暄与密集的社交,她可以选择性的放肆表达自己,但是现在不行。 她被强行留下后漫无目的的走着,不小心被撞到。 是那个天天给她送粥的大姨,祝澜安还是照常说着没事就往前走,没想到被大姨拦住,“怎么能没事啊小澜,我们去医馆看看吧,你可是大恩人啊。” 祝澜安心理暗骂大姨的麻烦,却没有理由去驳斥她的温柔。 ……不对劲,这个幻境中处处透露出祥和的诡异,祝澜安感到有些不适。 为什么一直强调她是恩人,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这么好? 她坐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等着天黑睡觉,可不知怎的,等到再次有意识时,她还是躺在那个她第一次醒来的床。 这不可能,祝澜安震惊,欲起身时,又对上那熟悉的关切眼神,然后又是道谢,又是那碗甜粥…… “恩人,别走啊。”她的衣袖被抓住,“你昨天晕倒了,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吧。” 祝澜安感觉到一种直升入脊髓的寒意,她接过了那位大姨的粥,但是没有喝。 周围全是关注着她的人,满脸担忧,一双双直勾勾的眼睛使得原本的关心在祝澜安的眼里显得更为诡异。 她开始觉得喘不过气,开始试着探寻这个世界。 她问送粥的大姨,“您家里还有别人吗?” “有啊。”大姨答的不假思索,但她说不出有谁。 她问种桔子的大爷种了多久的水果,大爷只是说很多年了,却道不出具体年限。 她问那位书生:“你说我救了你们,我干什么了?” 书生也只是礼貌的答:“姑娘别开玩笑,你自己知道的。” “我不知道。”祝澜安笃定的回答。 那书生还是往常那样谦逊的笑容,只是反反复复的说着,你自己知道的。 她越问越烦,她烦的不是这群人,她烦的是自己。她问什么要问,呆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自己不应该找线索出去吗? …… 这里的人没有过去,只有现在。而这个现在,是建立在她自己的基础上的。他们没有回忆,没有时光流逝的记号,核心逻辑只有一个,对她好,因为她是恩人。 她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永远的相敬如宾,永远的粥和桔子,同样的面庞,同样的关心。 可是,这并不是她。 在这浸泡的蜜糖罐中,她像一直被困死在里面的蚂蚁,甜蜜痛苦但又挣脱不开。 她蹲在小屋旁的竹丛旁,这里没有人,她可以一个人,静静的,只是蹲着,一个人蹲着。 她以前也这么蹲过,在一个人的夜里,在孤独寂寞的月光下。 她突然意识到,在那个世界,她永远可以选择一个人,躲在暗处,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等到愿意了再出来。 这里不行,这里所有人都对她好,好到她没有办法躲。她不能冷着脸,她只能一直笑,一直说谢谢,一直做到他们口中所说的被所有人喜欢的大好人形象。 每次醒来时她都在想,天到底是怎么黑的。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面的天还是不知疲倦的亮着,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 醒来时是清晨,然后是白天,白天后还是白天.黄昏呢?黑夜呢?她努力想象着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居然找不到这样的时间片段。 这里没有黑夜。 她烦了,真的烦了。她也常常对自己说,别多想,他们挺好的。但是心里也常常说,好个屁,她想出去了。 师兄的直白,姜语棠的纵然,甚至许灵衍的毒舌,都令她怀念。这里的她是虚伪的,虚伪到她甚至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终于看清这个幻境,它带来的不是她永远被喜欢,而是没有暗处,没有黑夜。她没有可以缩进去舔舐伤口的角落,没有可以缓和情绪的庇护,也没有可以摘下面具的机会。她一直暴露在阳光下,带着面具痛苦的应和着别人。 她被所有人爱着,但她不是她自己。她连翻白眼都找不到人翻。 不一会,大姨又给她端了碗粥,这次她没接,只是问:“大姨,现在是黄昏吗?” 大姨回答:“什么是黄昏?” 祝澜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天要黑了吗?” 大姨笑了一下,脸色似乎有些僵硬,但是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笑容,还是往常那种,干净,温和,不掺杂任何别样感情的微笑,“什么是天黑?一直这样不好吗?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谁告诉你我喜欢这样?”她的声音很冷,她没有装,因为她不想装了。 大姨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你在这里,大家都喜欢你,你不喜欢这样吗?” 她沉默了一会,望着凝滞不动的白天,望着永远高悬且角度不变的太阳。 那碗甜的发腻的粥似乎还在胃里翻江倒海,祝澜安却已经不记得她的味道了。 她说话时嘴角是勾着的,但是眼里没有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姨的笑容没变,“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那张脸上还是那份妥帖的笑容,完美无瑕,挑不出一丝错处,这张脸,从她醒来的那刻起,就一直是这样,祝澜安早就厌恶了。 “救命恩人?我就得笑着对你们,就得喝你们端过来腻的发齁的甜粥,在这个没有黑夜存在的地方,做一个没有脾气,没有阴暗,永远微笑的木偶?” 大姨的表情还是没变,语气更温柔了,“可是大家很喜欢你呀,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喜欢?”祝澜安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喜欢的,不过是脑子里已经既定编排好了的恩人,那个人不是我。” 那碗粥还在往前递,“那你是谁呢?” “我是谁?”她似乎像是在问对方,也是在问自己,“我还没有想好,但我知道我不是任何人。” 她推手直接把那碗早就看不惯的粥掀翻,粥的气味在空中弥漫,有些恶心。 “我不是一个只会活在白天的人,我随心所欲做自己,想说就说,想拒绝就拒绝,被看穿了就转身就走,尴尬时就一言不发。” 大姨的脸上似乎有些信念崩塌的表情,她伸手想去抓祝澜安,却被推开。 “你们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们只是害怕这个看似完美的明亮幻境,出现不和谐的声音。”祝澜安转身边走边说着,没有回头, “可是人本来就是不和谐的,有亮就有暗。” “你们把黑夜抹掉了。可你忘了,我的眼睛也是黑夜的颜色,我这个人……也愿意不仅仅呆在白天。” 她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往常那种挑衅的样子,眸中带着原来的光,“我饿了,但我不会再吃你们难吃的粥。” 话音落下,天边的太阳晃动了一下。 天似乎被撕开,变成了混沌一片,房屋竹林甚至所有居民,都被卷进了那片混乱的漩涡。 天,终于黑了…… 她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长叹了一口气。这次她没有忍,骂了句脏话,感觉内心舒服多了。 9.第 9 章 缓了好一会儿祝澜安才睁眼,眼前的景象早已大变样。 先前祥和的景象已经不见,那永远的白天,永远悬挂的烈日,已经被一望无际的漆黑取代,没有月,没有星。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的反应是“烦死了,这个幻境怎么还没有散,居然还有第二关。”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可能半途而废吧,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她认命的爬起来,发觉脚下的土地也是漆黑的,像那种被炙烤干涸后板结的焦土,容不下任何生灵,仿佛大地本身就已经死去了。 空气也没有那种温和的清新了,这里的是一种凛冽的冰冷,甚至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和焦糊味混杂。。。。。。 祝澜安观察了一下自己,一袭黑衣,衣袖上凝固着什么硬壳,没有特别大的味道,她不知道是什么,也无暇知道。手上拿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来的,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那种。 她微微蹙了蹙眉,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下意识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这是她的小习惯,手上沾了东西就想要蹭掉,尽管有时候蹭不掉。 寂静的荒土远处划过一声惨叫,然后便是脚步声。 祝澜安提剑警惕,等待着后续。 有人过来了。 人很多,他们提着武器:镰刀锤子,木棍铁剑,速度很快,但是竟诡异的排成一队,像一群麻木的丧尸,得到了指令似的径直往祝澜安面前冲。 她抬剑格挡,手腕偏了半寸把武器卸下,然后反手一推,第一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祝澜安还没时间来得及疑惑,第二个人就扑过来,她用剑柄挡下第二个人的进攻,一脚踹过去,那个人趔趄后退了几步,又直接倒下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祝澜安甚至感觉自己都没怎么碰对方,他们就莫名其妙自己倒下,诡异的像是在碰瓷。 而且每个人是身上都带着崭新的带血的剑痕,也有贯穿身体的,那角度赫然和她刚刚格挡时的角度一模一样,可是她明明是用剑柄挡的。 她有些不理解,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剑身,和刚刚一样的干净样子,什么都没有。但是地下的人在流血,在哀嚎,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她思索着,开始不动手了,只是躲。她轻巧的转身,躲闪,不让别人碰到她,她也不碰别人,她倒要看看如此之举应该怎么解,这下可很难直接碰瓷她了。 结局仍旧出乎意料,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少女面前。先是一个人被自己绊倒,然后是另一个人舞刀舞到自己头上,总之,他们都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导致自己倒在了祝澜安面前。 祝澜安无语的望着面前,想着它居然真的敢光明正大碰瓷,是想动摇她的道心吗,未免有点太幼稚了。 她没有碰他们,她清楚,一个都没有碰。但是旷野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她站在尸体中间,剑是干净的,手也是干净的,但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唯一站立且活生生的她无不昭示着:这是她干的,这是她的错。 祝澜安觉得有点好笑,冷冷的看了看倒在她面前的人,又抬头看了看那深邃的天空。浓重的夜,神秘诡谲,似乎背后有一双大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她转身,对着背后的旷野开口,“我没有杀人。” 她声音不算大,因此没有回音,但是格外坚定。 旷野没有回答。 “我没有动他们,我躲了,我挡了,但是是他们自己倒的,是你把他们弄倒的,然后反过来算在我头上。”祝澜安呵了一声,“有意思吗?” 还是没有回答。, 祝澜安自认无趣地准备走,却因为突发的异象停住了脚步。 脚下的土地似乎震颤了一下,那些倒下的尸体开始缓慢下陷,一具接着一具,无声的消失,仿佛他们不存在。 会悲哀吗?会痛苦吗?这就是这个幻境想带给她的? 祝澜安不知道,她不认识这些人,他们的悲剧也不是因为她而造成,她不是圣母,她会记住并愧疚与那些与她有关的人,但是无关之人……她没有义务去怜悯。 她知道有人在听,这次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继续说着,语气比以往更冷漠“我承认我杀过人,我会痛苦,会纠结,会不安,因为这是我做的,我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干了什么,也记得我为此付出了什么,但是这些人,我没动他们,你却把他们弄死,然后把罪名安在我的身上。这种低级的栽赃,还做不到让我情绪触动。” 那把剑还在她手里拿着,祝澜安还可以感受到它的重量。 “黑与白,冷与热,并不是恒久不变的。我冷,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该冷的事。但是我也会暖。我每次拔剑都会问我自己理由,是不得不做还是出于私心?我会理智冷静,我会看清我剑指的方向,我会清楚我该做什么。” 她笑着把剑丢在地上,还带着些许嘲讽。 “你想把我演成一个只会杀人的人,那不是冷,那是空,黑也是有颜色的,它在白的反面,它有灵魂,而不是能想象的盲目空洞,看不见的触不可及。” 哐啷的脆响打破寂静的旷野,四周起了风,天,似乎更黑了。 她闭上眼,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风的洗礼。头发在飘动,刮起的沙尘刺激着她的脸颊。 不一会风停了,她听见了脚步声,慢慢向她靠近。 睁眼看见的便是一个白衣少女,笑的清澈,温温柔柔的望着她。 祝澜安认出来了,那是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一模一样的发型,眼角的那颗痣也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没有她以往的骄纵劲,反而有几分温顺。 那笑容她见过,在那个没有黑夜的村子,正是这笑容日复一日的萦绕在她的身边,澄澈、明媚,却又虚伪诡异。 “你杀了我。”那个“她”先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一样,甚至上扬的尾音也完美复刻, “你推开了王姨,推开了陈叔,推开了所有人,然后你杀了我。” 王姨,陈叔,祝澜安能大概猜测出他们是谁,她没有动,还是没有说话。 她继续靠近祝澜安,语气更加激动了,“你杀了我。”她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你不肯做一个好人,你受不了别人的好,也不愿意别人对你笑,你杀了那个愿意笑的你。”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的脸庞,一个激动一个冷静,一袭白衣的她眼里是暗的,但一袭黑衣的她眼里闪着光。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她变得愈发不冷静了,开始胡乱地喃喃自语起来。面前的那张脸越来越逼近,也逐渐扭曲起来,慢慢的模糊,抽象,最后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白。 祝澜安不再看她,“我杀的,是你们想要的那个我,但她不是我。” ……声音一瞬间停了。 “你一开始想让我做一个永远笑着的好人,后来让我做一个永远杀戮的恶人。可我到底是谁?”祝澜安问。 她也想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从小就是个小太阳。她的笑永远带给别人的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她天生就温暖,会带给别人美好的情感。她可以很快的捕捉别人的不好情绪,可以把冷漠的气氛活跃起来。她不用装,甚至不用主动去学,因为她是本身就是太阳,她是那个散发光和热的人。 但是,太阳是永远不能熄灭的。哪天她笑的少了,别人就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就有人觉得她不对劲。她的温暖成了一种默认的设置,没有人允许她冷,也接受不了她冷。 姜阿姨之前问过她,“你这个人,心里什么都有,老是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她问:“知道了又怎样?” 姜阿姨迟疑了一下,语气里有些语重心长, “知道了,你就不用自己抗了。” 那时她不懂姜阿姨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回答,只是照着姜阿姨的意思,在每次别人问她“怎么了”的时候,直接把心里的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表达出来。可每次她一说,对方的表情就变了,有的会露出那种,她讨厌的带着些许负担的担忧,有的要么就直接接不上话。她讨厌这种感觉,她不希望别人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不希望气氛因为自己变得沉重。 因此她换了方式——对外依旧展现出太阳的模样。她还是笑,还是打趣,还是努力让局面活跃起来。剩下的,她藏起来自己扛,毕竟,她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藏起来的那个她也是她,她也会冷。她会在人群散开后整张脸塌下来,没有往常的那种紧绷的灿烂,更多的是放松;她也可以不用面面俱到的思虑周全,她也可以蹲在窗边什么都不理的单纯发呆看天。她会也记仇,会防备,会憎恨,会在别人或许已经忘记的时候,脑子里循环播放那些让她不舒服的画面。 她的暖是真的,她的冷也是真的,这两者从不矛盾。 在这里,白是别人让她做的:那个永远笑的虚伪体谅,看起来让人舒服的祝澜安。黑也是幻境逼迫她认的:那个冷漠麻木,一次次害得别人倒下的祝澜安。但是这些都不是她。 可是白和黑,从来不是对立的。 她不可以永远善良,也不可以一直冷酷,这太片面太单一了。 白光打下来的时候,影子却是黑的。 没有光就没有影,没有影就没有光,他们本来就分不开。 她看了看面前纯白的自己,又瞥了眼旁边漆黑的土地,转身干脆的走了。 “我是那个在白里面留一道暗门的人,我也是那个在黑里面点一盏灯的人。黑和白都改变不了我,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颜色。” 话毕,她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远方的黑夜走去。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去哪里,她只是知道,她快到了。 10.第 10 章 她走了很久很久,腿甚至都有些发麻。她能感受到脚下的土的颜色原来越淡,像是被水洗褪去了颜色。 走着走着,她发现脚下的土似乎没了,是那种熟悉的触感突然消失了的感觉。周围很奇妙,什么都看不见,但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黑色,它更像是没有颜色,隔绝了感知,隔绝了整个世界…… 祝澜安感受不到冷热的温度,感知不到四周的布景。她将手蜷缩纂成了拳头,还好,是温热的,她将手移到左胸,感受着心脏的砰砰跳动,蓬勃,有力,鲜活。 不像现在这里的整个世界,她跺脚听不到声音,伸手看不到东西。 她现在正身处一片虚无里。 祝澜安心道:又来。 她原本以为一黑一白一明一暗已经够折腾到了,没想到还有下一关吗? 黑碎了,白碎了,现在幻境把这两样都拿走,只给她剩下虚无?这个幻境有些荒谬了吧。 当然,她没有怕,只是烦。 这么久了连剑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应该没有在耍她吧? 但是前面一黑一白,现在就是虚无,其实还挺合理的?。但是不管合不合理,就是耽误时间。 祝澜安没有继续往前走了,她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身上那种少女独特的稚嫩但又骄纵气质还在。 她想的是,既然都进行到这一步了,总不可能让她一直站着吧。 等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感到有些已经看穿了的无趣,还有一些荒谬的想笑。 “你不用再拿这些东西试我,我已经明白了。” 祝澜安的声音又回来了,确切的说,是可以在这个原本湮灭的空气中被听到了。 这是一个好的改变,恰恰证明着,那个在暗处一直看着的它,听到了,并且开始回应了。 “来。”一道分不清性别的声音传来,音调不大不小,但很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近在咫尺的耳语。 闻言祝澜安迈步往前走,没有管方向。 但是她刚走几步就开始后悔了,刚刚自己那么拽干嘛?!随便去的一个方向万一不是呢? 可是面子还是最要紧的,她只能装作无所谓的继续迈步。 好在,她又赌对了。 因为脚踏的质感变了,变成了一种硬质的,带着冰凉温度的地面,她蹲下来摸,四四方方的,像一块一块的石板,一直向前延伸。 周围的环境是黑的,但是能勉强辨别出四周的环境,刚刚那种虚无的不知所踪的感觉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看见和触及的黑。 周围似乎还有水的流动声,那样持久地绵延,但是又很轻灵。 她耐着性子走了会儿,依旧是那样重复单调的路,如果不是因为有些石板很滑害得祝澜安踩空一步差点摔跤,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 她忍不住开口了,“你就让我这么一直走着?。” 这次没有回答。 这一下子给祝澜安脾气搞上来了,“不是,你让我来却一句话不说,我既然来了,你总得告诉我还有多远吧?” 还是没有回答。 她冷笑一声,但还是一步没停地往前走。 “行,不说话是吧,你最好真有东西在前面等着我,我要是走到底什么都没有,我直接把你这繁琐又啥用没有的幻境给掀了。” 这下终于有回应了,声音很淡,很轻,但也显得十分冷静,“你掀不动。” “诶。”祝澜安露出了终于得逞的笑容,这家伙终于说话了,这种我明敌暗被悄悄观察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这样来了回回的对话可以显得不那么寂寞。她接着找补,“那你出来让我试试。” 奈何对方根本不肯领她的情,冷漠的回绝,“你走到了再说。” 她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晃,害得祝澜安踩空了好几下。这应该不是幻境的一环吧?。 她没办法,只能更专心了些。潺潺的水声衬的寂静的路途更加诡异,祝澜安有些害怕却不敢表现的太直白,只能继续找着话和对面说。“我都通过考验了你还让我走这么久没有意义的路,是想树立权威吗?。”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摸清了对方说话的逻辑——话少但通透,只一针见血的回答重要问题。所以要得到对方的回答,要么就问的有意义点,要么就像这样问的极端点?。 “路很长,你本来就要走这么久。” “我本来?这幻境还不是你说了算。”她不服气的撅了噘嘴。 “不是我,这是路说了算。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前方既定的路带来的,那是你自己的路,我说了不算。” 这话说的很有哲理,害得祝澜安嘴上愣了一下,但她的脚步还是没有停。 流水声越来越大了,石头也越来越滑,祝澜安正好也走的有点累了,她缓了步子,一点一点往前面挪,也可以显得小心谨慎。 “你以前有没有认过别人?”祝澜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问。 这里的剑大多是上古留存下来的,一任一任接连着认主,祝澜安想知道上一任的情况,这样也可以更好的推测这是把怎样的剑。 吊了她这么久,她好想知道全貌!。 但是没有回答。 当然,她也没指望回答,她大概知道答案的。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剑的价值是人赋予的,但是人不能永远存在,这叫物是人非?有时候看着旧物,只会徒增记忆带来的伤感。有些东西对方不想说,她也不愿意逼问,套话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又走了一会,地形终于开始显著开阔起来,祝澜安也能淡淡的看见周围的一些轮廓了,空旷的场地中央似乎有一个石台,上面还有一道细长的黑影,祝澜安不用猜都知道,那是把剑。 终于到了,她心想着快速走进几步,那把剑逐渐清晰起来。 整把剑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悬浮在石台上,通体鸦青,是祝澜安最喜欢的那种暗绿色,像深潭里静谧的水波,宁静又神秘,周身散发着淡淡青色的光,轻巧的流动着。 剑柄是银色的,很光滑,剑尾还坠着流苏玉坠,颜色深沉,与整个剑放在一起没有显得丝毫不和谐,只是可能这把剑年岁有点长,玉坠磨损了些,并不是那种崭新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祝澜安明知故问,似乎是在为刚刚不理她的事情撒气。 “我在等你。”面对祝澜安调笑但又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把剑(准确来说是剑灵),说话了,那正是刚刚一直回复祝澜安的声音,“等你。” 那把剑周围的流光闪烁了一瞬,又像是得到指令似的突然暗下去了。 “等我干什么?” “等你到这里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等你认清自己,看清世界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这句话像是在避重就轻的答非所问了。 祝澜安倒是觉得这把剑挺有意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方的剑。 “你知道我是谁。”这句话虽然带着点疑问的语气,但是她又说的很笃定。 ……“知道。”这下倒是没有沉默。 “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你见过我,只是没有记住。” “什么时候?”祝澜安兴趣更浓了。 它没有立刻回答,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用了一种类似于追忆的语气,“很久以前了。” “多久?” “无可奉告。”它拒绝的很干脆。 ……得了,这等于说了和没说没有两样。 祝澜安不由皱起了眉,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话模棱两可的了!说又不说清楚还勾起 她的好奇心!。 “你少故弄玄虚,我最讨厌说话乱装的了。说不清楚你说它干嘛。” 对方又恢复了原本平淡的样子,“我没有装,你问了,我回答。你没问的,我也没说。” 呵,好话歹话全让你说了呗?!祝澜安咄咄逼“剑”,“那我问你,你在哪里见过我?” “在你该在的地方。” “什么叫我该在的地方?” “什么时候,你应该在哪,那就是你该在的地方。” 这就叫事事有回应句句没着落。 祝澜安感觉自己真是无聊透了,和这么一把莫名其妙的傻剑吵架吵了这么久! 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 “承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承影,就是承接影子的剑。 但她还是得理不饶人,“哪把剑给自己起这种名字的,像是别人剩下的。” “我不是别人剩下的,承影,我承的,是别人没有走完的路。” 听着倒是挺有道理,“谁没走完的路?” “你知道。” 她没说话,低头思索着,因为她不知道。当这把剑说认识她时,她是迷茫的,现在对话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这把剑有故事了,而且还是对她很重要的故事。但是她可不能在一把剑面前展现出胆怯和恐惧,于是便没有回答。 “我可以拒绝你吗,我看前面那几把剑还挺想要我的。”祝澜安用着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是在犹豫和权衡利弊。 ……“它们不适合你。” “你就适合?”她抢着回答,语气还有些不服气。 祝澜安:我就是最强的!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 “它们抢不过我,你就只能是我的……”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它接着找补,“而且,我是最适合你的。” 好呀,原来在这等着呢,前面经历的种种穿梭原来都是在抢人,最后让它抢到了还不能拒绝?!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虽然说现在为什么她会被那么多争抢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就这么选了会不会有点不考虑她本人的意见了。 尽管祝澜安很愿意要它……因为承影既然能从这么多剑中杀出重围抢到她,肯定很强很有水平吧! “你既然认识我,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得理不饶人,不哄人,不认错,不低头。丑话先说在前面,你要跟我,就别后悔。” “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哄的。”这剑还硬气上了。 祝澜安微微撇嘴,左手握住剑鞘,右手轻轻捏着剑柄,缓慢拔出。 唰——只拔出来了一半,祝澜安便收了回去。 承影:这就检查完了。 祝澜安:里面是新的就行。 剑重新入鞘,承影尽管心里有点憋屈,但是没有说出口反驳。 祝澜安拿起来掂量了几下,嗯,还不算重,是把好剑。 她盯着剑看了会,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转过身往黑暗里走,握着剑柄,很紧,没有松。她走得很快,步子很稳,背也挺得很直,意气风发,洋洋得意。 那剑似乎震动了一下,被祝澜安一下子按回去,“我只是没有地方放,不是想把你抱着,别得意。” 承影没有再动,任由祝澜安往前走。 ……过了一会。 “怎么还没到,你这个地方不能设置的短一点吗?!”祝澜安走累了。 “你走反了,我刚刚想告诉你,你不让我说话。”承影还是很冷静。 ???原来你刚刚是想说这个!祝澜安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它扔河里。 但是现在,她还是只能认命的抱着承影回头。 11.第 11 章 原路返回后果然迅速地就找到了出口,祝澜安很快就看见了进来时那个显眼的黑洞,顺畅地从里面出了门。剑冢还是原来那个破败的样子,任谁站在外面看见这个黑漆漆的洞窟都很难想象里面别有一番天地吧。 外面的人也聚了很多,有人兴冲冲地收获,也有人两手空空,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祝澜安没有看讨论的人群,径直往外面走。 晏河清单脚站立,双手抱胸,正靠在外面的围墙上发呆,心里似乎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 祝澜安觉得很有意思,悄悄走过去,用剑柄戳他。 “嗯?”回过神的晏河清一下子就看见了师妹手里的佩剑,一瞬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原本想说什么又一时卡在了嘴边。 但这可瞒不过祝澜安的眼睛,她饶有趣味地看着师兄不一样的反应,悠悠地低头开口,应该是在问承影:“哦?你认识他?” 手中的剑颤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满还是默认,但它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可以昭示的信息更多。祝澜安对他们的关系更好奇了,她用她那甜腻的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与青涩,转头去问晏河清:“师兄,你认识我新得的佩剑?” 晏河清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不妥,他轻咳了一声似是在找补,但语气还是带上了几分慌乱,“没……没有,我不认识。” “哦~”祝澜安拉长了语调,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球,看起来半信半疑,“那师兄刚刚怎么愣住了?” 晏河清这下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这把剑很好看……也很衬你”他说的十分真诚,甚至还红了脸,活脱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第一次说情话的小男孩。 祝澜安当然不信,直觉告诉她师兄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没办法,她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戳破,只得装作相信。 而且,晏河清那番话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她来说,她可以和别人打打闹闹强迫对方夸她,但是面对主动的真诚夸赞,祝澜安会感觉很割裂地无所适从。 “它叫承影,师兄。”祝澜安又把剑往丫前面递了一段距离,似是让他看的更清。 二人一下子靠的很近,祝澜安的发带扬起飘动,沁起淡淡的香气。 师妹身上,很香。晏河清这么想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又变回了原来的那种平静样子,“承影……很好的名字”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往旁边微微侧身,悄悄按住了腰间有些激动的佩剑。 祝澜安这次并没有看见这个小动作,她现在还急着回去给姜语棠分享喜悦,根本没有看师兄内心的小九九。 ——————分割线—————— “当当——”祝澜安两眼放着金光,在姜语棠的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承影在手上快被翻出花来,“怎么样怎么样,仙品剑,如此貌美,而且还拥有剑灵!!!这条件也是让我拿到了。” 姜语棠眉眼弯弯,她发现这次祝澜安的状态似乎变了,没有以前那种雾蒙蒙的看起来难以猜透的心思,眼神变得更纯粹,情感变得更真挚了。 可能是此去的经历给她带来了什么,姜语棠也不会多问,只是她会为好友这种改变感到开心吧,之前她一直觉得祝澜安笑的太累了,明明她有时候可以拒绝可以转身就走,她还是会给那些不熟反感的人留些体面,甚至有时候对亲近的人也不会展现过于真实的想法…… 她这样也挺好,以后不把心事放心里了,照以前她肯定悄悄把新剑放她面前等她夸赞然后主动去问的,现在这样直接说出来,笑的大方自然,这才是她心里的小太阳安安! 是啊,祝澜安不用要求每个人的喜欢,只要她自己开心快乐,不委屈不假装,大方的做好她自己喜欢的样子就行了,她的身后,永远会有挚友无条件的支持。 姜语棠放下手里的书很配合的鼓掌,语气难以掩盖的骄傲与开心,“安安很厉害,以后会更厉害呀~” 虽然许灵衍早已对这俩人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但是看见她们这么亲密还是生出了难以言喻的不悦,他手中的工作也已经停了,垂着眼听二人交流,只是在听到剑灵的时候不由抬头看了看祝澜安的剑。 祝澜安一下子就看到了许灵衍算是好奇的目光,想着在这里舞了这么久终于让他感兴趣了,于是一下子窜到许灵衍的面前,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佩剑,“怎么啦,许师兄,你也嫉妒了?” 祝澜安:这木头,看我不羡慕死他! 许灵衍没想到她这次居然这么直接拆穿了他,眼神悄悄收了回来,继续摆弄着他原本拿来当掩护的药液,“一般。” 还嘴硬,祝澜安不信,继续添油加醋,“你看这材料,这质感,你不羡慕吗?万里挑一的东西,你不想得到吗?” “啧。”许灵衍咂了咂嘴,似乎是不相信这人咋怎么能说,从桌底下掏出一把剑,直接拍到祝澜安面前,“很难得吗?” 那是一把墨紫色的剑,外表看起来近乎全黑,但是在光的闪耀下显现出了那神秘的紫色。剑柄上没有任何的装饰,简约大气,但是可以很容易的看出此物并不是凡品。 “你……”祝澜安一下子愣住,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主医修的师兄居然也有把仙品剑,不是,说好的万里挑一呢?说好的极其稀有呢?这看起来像大白菜了。我不是天才吗?!怎么随便问一个人就翻车了?﹏?。 倒是桌上的剑先开口了,它的性格和它的主人居然可谓截然不同:“哇哇哇,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你个一年不打几次架的人拿我出来真是稀奇呀,让我看看对面是谁?。” “额……”祝澜安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许灵衍似乎习惯似的瞥了它一眼。 见许灵衍没有阻止它,那剑说得更起劲了,“不是我说,你打一个这么小的妹妹,内心不害臊吗?我看她这么温柔善良,你是不是错怪人家了?” 许灵衍还在心里思考着善良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温柔也不沾边吧,这时祝澜安气呼呼的开口了:“凭什么!你不是医修吗?!你哪来的剑。” 听了这话, 许灵衍意味深长地看了姜语棠一眼,说出了她有史以来对祝澜安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医修除了治病救人之外,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每一个人也要选一门有攻击力的专精的。” “嗯……那你们一天天还是挺忙的哈。”祝澜安没话说了,她原本还在想为什么姜语棠一天天怎么能这么忙,没想到是因为学医害人不浅!但是她也只能尊重姜语棠的选择,毕竟悬壶济世看起来是姜语棠从小就向往且喜欢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厉害一点,以后可以保护她! 那把剑也是个自来熟,“没关系的小妹妹,输给我主人你无需自卑,他只是一个被草药耽误的剑道天才罢了,如果不是因为……” “再说不该说的就别出来了,我五年之内应该不会出宗。”许灵衍语气冷了些,表情没变,但祝澜安感觉他更像是生气了。 “哦哦,”那把剑仓促的收回了刚刚的话题,胡乱着往旁边瞅,“哟,这不是承影吗,你居然出来了。你的……” “咳咳,”这句话又被打断,这次是承影先开的口,“好久不见。”它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沉静自然,如静水流深,只是打断别人的话这种事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像它会做的。 她又把话题转向了祝澜安,“小妹妹多大了,家住何处,你的父母还安好吗……” “不会说话别说!”这下它同时收获了祝澜安和姜语棠的两个骂声,本来姜语棠看它可怜还准备过去安抚一下,现在只希望把它毒哑了好,果然许灵衍不把它放出来是有理由的。 许灵衍也没想到这玩意一说一句不乐意的,连忙把它往桌底按。 剑灵: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找话题而已。 姜语棠责备的看了看许灵衍,收获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没招了,“我很抱歉。”他哪知道这傻剑灵一出来就把所有人的雷点踩了个遍,以前它给自己承诺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傻吧。 他看了看姜语棠盯着他剑的那个眼神,是那种每次它打扰她导致姜语棠不耐烦后,姜语棠问可不可以把它丢掉的眼神, “丢不掉,”许灵衍补充,“它会自己跑回来。” 唉,这一把倒霉且多嘴的剑,竟然凭借一己之力直接把原本活跃的气氛搞僵了,无奈的三人面面相觑。 看着祝澜安不说话,姜语棠猜测可能是触动到了,轻拍着后背安慰她。 祝澜安缓了一下,摇了摇头示意姜语棠没事,“都已经过去啦,我刚刚得到了承影很开心,就不和许师兄这把不懂事的傻剑计较了。” “确实傻。”承影在一旁附和。 骂的好,许灵衍在心里暗暗附和,表面还是那个面瘫样子,他感觉祝澜安和之前不一样了,刚刚她能明显得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以及挂脸的表情,这可是以前那个笑的妥帖的师妹所没有的。 叮嘱完姜语棠下午吃饭,祝澜安就走了。 她的情绪来的快收的也快,这时又是原本那个新鲜样子了,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并不存在。 12.第 12 章 第12章 回去时,师父和师兄都呆在院子里,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诶?”祝澜安到屋子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师父回来了,看着二人站着针锋相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次很不愉悦的争吵。 “安安回来了?”师父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他招呼着祝澜安到他身边来,“听说你得到了一把好剑,可否给为师瞻仰一下?”他笑眯眯的,原本进屋时那种奇怪的气场消失了,现在看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慈祥的长辈。 如果忽略一旁拘谨而又唯唯诺诺的师兄,和他那暗暗不满的隐喻眼神,祝澜安可能就会是这样感觉的。可惜,她现在只觉得师兄和师父在一起瞒着她,至于缘由和具体内容,她不清楚,但是从蛛丝马迹和她的直觉来看,这不会错。 祝澜安立刻摆起了她那副乖乖女的笑容,她那甜甜的笑像是演练了无数次,是那种让长辈挑不出错处但是同龄人看着又很假装的笑容。她双手将剑呈上,微微偏头的小动作显得她更加古灵精怪讨人喜欢,“对的师父,这是承影,我今天在剑冢所得,感谢师父给我了这个好机会。” “嗯。”泽灵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望着这把剑,“承影,是个好名字。你能得到它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如果不是你自己身上有某些特殊的特质吸引了它,它也不会选择你。” 说着,江榆的手不自觉的移动到了承影上,慢慢靠近,似乎是想要抚摸。但是承影周围默默泛起了一阵波纹,把他弹开了。 祝澜安自然看到了这一切,他望着师父被推开悄悄收回藏到背后的手,感觉有点尴尬。 祝澜安:这剑怎么不给面子。 她没有掩饰的淡淡地瞪了承影一眼,亲手把剑鞘拔下,拿出剑舞了几下。 “甚好甚好,”师父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他只是点头,或许是剑的单一机制他已经了然,也或许是涉事很深让他能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情绪,反正他没有对承影的排斥做出别的评价。他又指了指晏河清,头抬了抬让他上前,“既然如此你陪师妹过几招,看看你最近的教学成果,也让她与自己刚得的新剑磨合一下。” 嘶……让我和师兄打吗? 祝澜安思索着可行性,虽然说她显然打不过,但是练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仅顺便能给师父展示一下最近的学习成果,还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指导,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谅她师兄也不敢让她输得太难看。 祝澜安想着便提剑站在了院子中央,师兄也来了,手上拿了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剑。 “师兄为何不用自己的佩剑?”祝澜安疑惑,那把长期在师兄腰侧的月白的剑很是让祝澜安喜欢,有种神圣光明的感觉,明明刚刚余光偷看师兄时它还好好的待着,现在怎么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泽灵真君也看着晏河清不说话,只是抿着唇,饶有兴味的等着他的回答。 “练习而已,这样已经足够了……”晏河清迟疑了一下,缓缓说出了原因,“没有看不起师妹的意思,只是我从不对至亲之人刀剑相向。” “确实,”师父思索了一下也表了态,“除了大型比赛,平时的对练我看你也是拿的普通佩剑,没想到还有这层含义在里面。” “哇哦~至亲之人。”祝澜安的语气变得很奇怪,想着师兄说的还挺浪漫,随即手中毫不犹豫地斩出一剑。 当啷—— 两剑相撞发出不大清脆的闷响,可能是因为晏河清拿着木剑的缘故。 祝澜安屡屡进攻,老是被晏河清格挡闪身躲开,对方只是防御,并不进攻,宗门才教的惊鸿步在他身上夜活灵活现展现,看起来像是专门为祝澜安开的近距离单人课堂,他还来得及点评几句,“今天教你打架第一课,保持理智。你太急了,进攻是要去主动抓别人的破绽,而不是在别人的节奏中盲目的累死自己。” 祝澜安望着师兄这不徐不急的样子,冷静了一些,心里暗道这师兄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还是在一次次进攻中寻找师兄的习惯。 师兄喜欢往右边躲避,起手前左手会下意识往前晃一下,祝澜安在心理暗自记下,寻找着机会。 终于,她趁着她预判的师兄躲避的空隙,迅速双手结印,星光微闪“斗木獬,缚鬼。” 一道黑光窜出,直直的往晏河清手上冲。 晏河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他没有想到师妹这么快就可以把剑法与学的咒律融入进战斗中,并在合适的时机释放出来。看着师父眼中也带着浓重的赞扬与骄傲,晏河清心中了然,也开始主动进攻。 他狡黠的笑了一下,迅速躲过了这一击,“正好再教你第二课,永远不要太相信对手,无论是谁,有时候的破绽也可能是对方故意弄出来的。” “星日马,光斩。”他迅速施了个低阶咒语,金色的光芒闪烁,十字的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而他也顺势拿着剑进攻祝澜安慌乱时难以防守的左侧,看起来没有丝毫放水。 慌乱中,祝澜安不知该先拦左边还是先挡右边,只能混乱的挥出一剑,承影刚准备动用自身力量拦下,但是那光芒还没碰到她,就撞在面前的一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屏障上,随即瓦解了。 祝澜安蒙圈地站着,晏河清已经把剑放下了。 “行了,就到这里吧。”泽灵真君说着收回了光幕,又摆了摆手让晏河清出去,用了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安安这么快就学会融会贯通了,很厉害,以后可以多加强一下实战经验和战斗技巧,今天呢,我想教你一个书上没有的新咒律。” 书上没有的,那就是自创的法术了!祝澜安眼放金光,连忙答道“我可以我可以,我愿意我愿意。” 晏河清了然,路过祝澜安顺便把刚刚打架时掉落的珠钗递给了她,没想到收获了师妹的一个冷眼。 “哼!”祝澜安很生 气,这人刚刚打的那么不留情面现在终于想起来献殷勤了。?但是碍于师父在场又不好作妖,只能在别的方面给他找不痛快。她一把抢过钗子,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给它放进了袖子里。?她发誓绝对不是因为她洁癖犯了而且上面有灰尘才没给它戴到头上的! “出去记得关门。”她的语气带着些许冷漠。 晏河清迟滞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祝澜安一眼,没有狡辩,走了。 晏河清:???师妹莫名其妙讨厌我了怎么办。 江榆早就看透了一切,“你生你师兄气了?因为他没让着你?” “才没有!”祝澜安反驳。“输不起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好吗。”她叉着腰有些理直气壮,但是这样的举动事实上越看越像掩饰。 自己不也是小孩,泽灵真君望着自家弟子熟透了的拧巴样,还是没有再拆穿了,回归正题。 “我们日常使用的咒法是根据二十八星宿衍生而来的,所以使用时需要加上前缀。当然,如果很熟练的话,可以做到掐诀后瞬发,省略念出来的步骤。”他一边说着一边示范,一只浅绿色的蝴蝶从他的指间轻盈地飞出,化作一道暖流融进祝澜安的身体里。 “哇。”祝澜安眼巴巴的望着师父的动作,繁杂的手势翻飞,生涩的步骤瞬间明晰起来,“好厉害,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以后用多了就自然而然学会了,当然这不是今天的重点。”他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祝澜安的面前,牵起她的衣袖带起她的手,“那你知道还有一些不属于二十八宿的咒语是怎么产生的吗?” “自创咒律?”祝澜安的语气还带着疑问,但是答的却不假思索,上的集体理论课她还是认真听了的,师父这么铺垫,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对的,自创咒律现在要么从古籍中习得,要么口口相传学习。我今天要教你的,正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创造的。”他拉着祝澜安一起比划,动作比他师兄叽里咕噜的教法细致很多。 “尽管现在你可能发挥不了它的全部威力,但是随着你的一天天积累,我相信你对这个咒律的理解会越来越深。”他继续着动作,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祝澜安觉得很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自己更有水平一点能发挥完全威力的时候再教她呢,这么急没有必要吧。? 但是话虽如此,学还是要学的。 “这个咒律的名字叫月笼纱。”二人指尖莹光流转,一道很薄很轻,像月光一般的屏障笼上了面前的院墙的凌霄花,四周的风很大,但被保护在罩子里面的花枝没有丝毫摇动的迹象,“可以笼罩在任意事物上,可以维持灵力一直存在。” 这个东西看起来很不实用,祝澜安想,试着触碰了一下月华似的薄纱,很轻,但又很温暖。尽管维持这个咒法的代价并不高,但是单单从效用来说,遮风挡雨,未免有些太鸡肋了…… 13.第 13 章 这种想法也只能私下想想,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祝澜安一边掩盖着自己叛逆的思想一边仔细的记下手诀与口令,她越学越觉得不对劲。 看起来这么简单的玩意是怎么做到这么长的手诀的?!!祝澜安有些怀疑人生,她已经看着师父的示范捣鼓了半天,甚至还被手把手教了几遍,什么手从右上往里穿再翻上来,什么绕圈之后双手上下换位,她感觉自己已经穿梭在手势的世界了,师父是怎么平平淡淡的就把它演绎出来的?。 “这个咒律的效果会因使用者的作用对象与施用目的的不同而发生相应的改变,还是需要你以后自己去探索。”他顺着祝澜安的动作看去——少女的行为还带着思考与回忆的生涩,但是那努力执着的样子又显得那么可爱。 他顺势纠正了一下祝澜安的姿势与不标准的动作,带着她熟悉了几遍,“我最近要出去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待在宗门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师兄说,不要委屈自己,我们都会替你做主的。” “啊?”祝澜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师父要出去办事,似乎还把自己当小孩叮嘱了几遍害怕她被欺负?…… 可笑,她祝澜安不欺负别人收保护费都算她省心!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她的嘴上很诚实:“好的师父,我会乖乖的听师兄的话,保护好自己的。”她的乖样一直装的很好,至少在师父面前她一直是那种柔弱的小兔子形象,害怕她被欺负或许也正常? 但是,祝澜安背地里和那些欺凌女生的男孩打架也肯定不会明面上让别人知道的。 当然,师父要走,那么现在教她这个咒法也显得有一些合理。?但是他大可以等回来了祝澜安变强之后再教,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只能让发挥不出它全部实力祝澜安徒增焦虑诶! 她赌气地又推了一遍步骤,终于差不多已经把过程理清了。 师父已经走了,祝澜安独自在院子里琢磨着新教的咒律的用法。 这个看起来很柔弱的防御性术法应该是一位很温柔的前辈创造的呢,名字与意象都非常美好,虽然说这层纱…… 祝澜安肯定了这位前辈的审美,然后再次否定了它的实用价值。 咯吱—— 门被推开,晏河清悄悄溜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饭盒,给谁带的就很显而易见了。但是祝澜安练的太过认真,甚至没有发现师兄已经回来了。 直到晏河清一个一个把饭盒打开,菜香弥漫,祝澜安才回过神。 “哇,好香!”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寻找着香气的来源,一下子就看到了把筷子摆好眼巴巴望着她的晏河清。 “你干嘛?我不吃你的东西。”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凶巴巴,可是刚刚比试的种种行径还刻印在她的脑海。哼!把我打成这样还想一顿饭就打发我?!我这么好哄吗。! “你生气了。”晏河清靠近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想把她拉过去吃饭。 这时候反应倒是快,祝澜安一个转身让晏河清衣袖都没有摸到,甚至还用上了刚刚从师兄那里习得的惊鸿步。她气还没消呢,行动上占不了便宜还不让口头上说 “劳烦师兄了,我晚上和姜语棠一起吃。” “她吃了。”晏河清还是淡淡的,答得不假思索,似乎被祝澜安拒绝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卑鄙!居然骗安安先吃!祝澜安觉得晏河清表面看着纯情不谙世事,实际上就是个心机男,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那我不吃了!”祝澜安赌气就往房间里走,宁愿饿死自己也不能丢掉面子! 没想到晏河清闪身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生气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和往常那般平淡的别无二致。 ……祝澜安更烦了,你明明知道我生气了还说出来,你不应该直接哄我吗? “我猜,是因为刚刚的对练我没有让着你?。”晏河清很不会看颜色地继续添油加醋。 “就你聪明!”祝澜安这时也不管礼貌不礼貌了,快速地捏了一个风旋把他推开,飞快地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晏师兄,你是说,安安莫名其妙的又发脾气跑了,甚至还用咒律暗算了你一下。?”姜语棠斟酌着用词,总结了一下。“可我觉得安安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 “他一直不讲道理。”许灵衍直接感同身受地赞同了,收获了姜语棠的一个白眼后很快转换了说法,“我觉得你说的可能有些不全面,你把详细的全程再重复一下。” 倒是很会看脸色,姜语棠收回了那警示的责怪眼神,她发现她这师兄面对熟人其实还是挺爱说话的,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就有些惜字如金了,但也犯不上宗门小报里说的天资卓越但性格孤僻,或许是因为师兄老是板着个脸?以后还是得让他多笑笑才行啊,作为医修,让大家都害怕以后该怎么办?。 听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姜语棠唯一的感受就是现在当务之急是给眼前这位晏师兄换换脑子,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没有情商的话的?。知道人家生气了还重复几遍???怕别人没听清还是显得自己很厉害。?还是祝澜安脾气太好了。 许灵衍捂着嘴巴装高冷,实则是在忍笑。 “晏师兄……我觉得,你可能要换一个说话方式。”姜语棠试探着建议。 “啊?”晏河清好似没听到似的提出了怀疑。 “扑哧。”许灵衍瞬间憋不住了,“当初和你做朋友时我就看重了你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性格,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有耳濡目染的给你熏陶一下哪怕一点吗?” “如果你指的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或者转移话题,一言不发的干那些违反宗规的事情还让我兜底的话,我确实没有给你熏陶什么。”晏河清怼起人来还有几分样子。 “哟,阴阳倒还学了几分。”许灵衍过去拍了拍晏河清的肩膀,语气带着任重道远的沉重,“以后出现高情商发言时记得说师承是我。” 姜语棠没有理会二人的拌嘴,认真的给面前这个“木头”师兄分析:“晏师兄,你看,你既然知道安安生气了,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呢?” “我怕她没有生气。”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万一她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问了问题再解决问题,这很合理吧?。” “合理……” “不对不对,”姜语棠莫名其妙被他绕 进去了,“一点都不合理!人家生气了你不仅不哄她你还去拆穿,我觉得她摔门已经算脾气很好了。” “我不是给她带了饭赔罪吗?我还做的全是她爱吃的。”晏河清有些莫名其妙。 “哇,我还在想你怎么良心发现主动给我们做饭吃,还偏要在我这老破小的院子,没想到是顺便给我吃的?。亏我还白感动了一会。”许灵衍没想到今天的举动还有深意,早知道就不欢迎他进来了。 “你吃的不开心?”晏河清懒得理他,继续听着姜语棠的谆谆教诲。 “你应该直接说出来呀,师妹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语气真诚一点态度诚恳一点,安安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非也。”许灵衍插嘴。 “你再乱说话我今天去隔壁睡。”姜语棠警告,“她其实就是拧巴觉得丢了面子而已,你以后要么假装不知道正常相处,要么直接开哄,有些话不用直接说出来,你俩心知肚明就行了,懂吗,情商高一点,不会说话有时候可以不说。” “嘶……”晏河清思索了一下,看起来是在消化姜语棠所说内容,“你们这样一直让别人猜,不累吗?” 唉,看来刚刚教的还是没有听进去。姜语棠无奈,“晏师兄,有些东西说出来很奇怪呀。比如师兄刚刚对你说他生气了,并且摔了地上的树枝想走,你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恶心。”晏河清毫不犹豫。 许灵衍:? “额,虽然说这样表达很不合理,但是道理大概是一样的,那假如安安和你直接说她生气了,你会怎么想?” “很可爱。”他语气很坚定,看起来是认真的。 这回轮到姜语棠满头问号了。 “但是我和安安或者大部分人觉得,直接表达自己的坏情感会显得很脆弱或者渺小,所以即使表达了也不会说出来,只要关系好的人能意会就行了。” “作为她的师兄,我会保护好她,她可以永远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这话姜语棠不爱听了,“晏师兄,安安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她不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娇滴滴的小女孩,她未来也可以独立的行走这世间,像无数前辈那样,斩妖除魔……作为朋友来说,我们应该在她难过时提供支持与安慰,而不是把一切都包揽,告诉她,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不是关心与爱,这是摧残,你在阻碍她前进的路。我们不需要永远挡在前进路上壁障,而是需要随时在背后一起生长的大树,我可以放肆去闯,也可以感受到陪伴与遮风挡雨的温暖。”她的语气义正言辞,褪去了往常的温婉,多了几分霸气与豪情。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晏河清似乎有些明白她和师妹的相处模式了,他太想保护她了,希望她自由地做自己,他本来早就明白被过度保护的雏鹰是永远飞不起来的,但是关联到师妹身上他就忘记了,这样反而是害了她。 “没关系,我们继续吧。”姜语棠摆头表示没关系,“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安安会伤心的。” 晏河清和许灵衍都点头表示了解。 听了一个时辰的说话的艺术,晏河清感觉自己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实践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