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公少年时》 1、第 1 章 “亲爱的路时先生,别忘了今晚和闻临先生的约会,六点我会准时出现在你公司楼下。” 路时的手机上跳出一条来自半小时之前的消息提醒。 刚结束一场时长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会议室里的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却又在看见门口站着的路时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下,礼貌地微微鞠躬。 “路总监好。” “路总监还没走吗?” “路总监,我有个新的想法,方便讨论一下吗?” 被称为路总监的路时闻言抬起头,冷淡的眉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淡淡看向对方,“很急的话明早可以把方案交到我办公桌上。” 明明他声色温和,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说完,路时又低头看向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好几下,手指上已经快要淡化的薄茧和他白到血管清晰可见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位刚刚试图用主动探讨方案来加深路时对自己印象的组员神色讪讪,面对旁边同事们的围观,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好。 路时并未再应声,也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意思,特意驻足的组员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硬着头皮向这位上任没多久的新总监匆匆道别,就拉着几位围观的同事一并离开。 “看吧我就说你讨不了什么好,听说这位路总监在之前的公司就是出了名的面软心硬,长得漂亮但在工作上毫不留情面,都让你不要去了。”走得远了,同事又回头看着依旧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路时。 穿着合身的看不出什么牌子的西装,领带打得笔挺,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好卡在喉结下方,人高腿长腰细,光是看身材就足够赏心悦目。 然而再往上那张挑不出任何差错的称得上漂亮的脸才更加夺目。 如果不是这人总是没什么笑颜,工作的时候严肃得让所有人都不敢交头接耳,想必他进公司的第一天就会变成新晋公司男神,分分钟变成不少人觊觎的对象。 那名组员咳了声,“我以为他至少会看在我是多年老员工的份上给点面子吧?你那什么表情,别看了,我都打听过了,人都结婚了,不然我至于自己豁出老脸去刷存在感?” “真的假的?结婚了?不是说他才三十多岁吗?” “三十五岁吧,结婚了很稀奇吗?再说你没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上周他刚来上任那天,广告部的小李看见他爱人接他回家了。” 据说开的还是小李不认识的豪车,因为不认识,小李没能描述出来。 “爱人接他回家?!”有人捂着嘴惊呼。 “小点声行不行!男的!听说是个男的!干什么这个表情看我?我也没那么老土吧?现在同性恋又不像十年前那样罕见。” 不过像新总监路时那样十分优秀的男人,才三十五岁就已经结婚,还是跟男人结婚,确实有点令人唏嘘。 像他如今快四十岁了还在事业上努力拼搏还没成家呢。 他们这边聊着聊着进了办公室,一场会结束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一群人压根没心思继续工作,准备回办公室接着摸鱼,而会议室门口,他们口中的主人公路时也依旧在低着头玩手机。 手机上是他和闻临的对话界面。 时常有路:[记得,我会尽量准时下班] 闻临几乎是秒回:[感谢路时同学没有忘记我。] 路时眨眨眼,[我记性很差吗?] 闻临:[偶尔会,不过我记性也偶尔会差,会忘记你偶尔的记性差] 路时勾了勾唇角,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浅笑:[闻先生一如既往会说情话] 人人都说婚姻有七年之痒,而今年是路时跟闻临结婚的第十年,他们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年岁的干扰,和结婚第一年没什么差别。 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是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情况下闪婚,而闻临又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婚后不论在哪方面都非常迁就和顺从自己,十年过去两人并未发生过什么争执,感情称得上平淡如水,却也正好是路时能够接受的婚姻状态。 思及此,路时又为这段对话补上了一个较为活泼的表情包。 时常有路:[小猫肯定.jpg] 闻临:[是实话] 时常有路:[小猫摇头.jpg] 距离六点只剩下几分钟,路时回到办公室将会议文件转交给助理,“有什么今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吗?” “这份是x公司发来的修改意见,他们希望三天之内得到修改后的新方案。” “这是总经理发下来的文件,希望您能尽快签字。” “这是上一任总监经手过的旧方案,现在对方有后续问题想尽快沟通,您开会的时候对方已经发来了视频会议申请。” 短短一分钟,办公桌前堆了不少文件,路时看了眼时间,“先开视频会议,让方案负责人进来。” “好的。” 助理一出去,路时就立马抽空给闻临发去消息:[恐怕不能准时下班了,你要不要自己先去吃饭?] 闻临:[我还不饿,我可以等你] 方案负责人很快进来,路时没来得及看到闻临的消息,在和负责人沟通之后,立刻和对方进行了视频会议。 会议又是长达一个多小时,对方态度咄咄逼人,大概是看路时是生面孔,长得又很容易欺负,还提出了几个不在路时他们公司保证范围内的要求。 不过全部被一一驳回。 谈判这方面,路时始终冷静且果决,让人抓不住什么差错,也让人摸不到什么弱点,比起对方的咄咄逼人,他这样的态度才更让人惧怕。 一场会议下来,一起开会的方案负责人已经汗流浃背,看向新总监的脸上充满了敬佩。 “没什么事就先下班,明早再来善后。”会议结束,路时让方案负责人和助理先下班。 他自己留在办公室又过了一遍刚刚的会议内容,把助理留下的文件签好,被冷落在一旁的手机跳出八点的提示,路时扭头看了眼,终于看见了闻临的消息。 “抱歉,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写字楼大部分楼层已经全黑,路时一边打电话一边向电梯走去,询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吃过了吗?” 闻临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没,我在楼下等你,不必说抱歉,我能理解。” 他说着笑了声,并没有传递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路时原本愧疚的心被闻临温柔的声音抚平。 电梯直接停在底楼,路时也很快见到了闻临的车,还有撑着伞朝他走来的闻临本人。 已经三十五岁的闻临面容成熟英俊,西装和路时是同样的款式,脸上挂着浅笑,步伐却有些急躁。 伞落在路时头顶,路时还没来得及走出廊檐,不免向外看了眼,“下雨了?” “下了有一个多小时。”闻临走得太急,肩膀处被打湿,一靠近路时,他就自然而然搂住路时的肩膀,让人彻底躲进他的伞下,“有雨坑,小心别踩到。” 他没提路时临时毁约的事情,路时便不好再提。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路时工作处在上升期,这段时间又经历了跳槽,有时候也是没办法。 就算对闻临心有愧疚,闻临总是一副能理解他的态度,也让路时不好再多说什么。 闻临在这方面过于善解人意,也透出似乎并不在乎被临时毁约这种事的意思。 多半是因为他们并不是拥有爱意的伴侣,而偶尔的约会和情话其实是出于两人想好好经营这段平静如水的婚姻的意愿。 雨很大,路时被闻临搂着躲在伞下,侧头看向闻临的侧脸,又很快收回目光。 回到车上,闻临先给路时递来一杯热饮和毛巾,“没想到会下雨,还好餐厅还是正常营业。” “你改了时间?其实下次不用等我这么久。”路时低下头,任由闻临拿毛巾给他擦只是稍微湿了一点的头发。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闻临说。 他一向如此。 路时便也没再说什么。 外面雨越下越大,预约的餐厅离路时公司有一段距离,看见闻临带着笑意的温柔的侧脸,路时还是把要不还是回家吃这种话咽了进去。 就算闻临是个再好脾气不过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也会让人心生不满。 就算是下着大雨路上人也很多,车上没有开音乐,路时昏昏欲睡,完全没注意到闻临时不时向他投过来的视线,落在他并不干涩的唇上,喉结滚动着,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没做。 剩下最后一个路口就能到达目的地,绿灯还剩下十几秒,一道刺眼的光从右边直直照过来。 紧急刹车的摩擦声和寂静的雨声融为一体,路时上半身被温热的身躯包裹住,闻临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路时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闻临亲了亲他的唇角,似乎还混着血的味道—— “卖菜卖菜!新鲜便宜的菜!自家地里种的!” “豆腐!新鲜的豆腐!” 天还没亮,楼下小菜市场就热闹起来。 路时被叫卖声吵醒,摸了摸自己汗湿的后背。 八月底的天热得不行,床头的小电扇呼呼作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路时关上睡觉时候打开通风的窗,叫卖声被隔绝在外面,耳边清净了许多,心脏却还在不断跳动。 他下意识摸了摸唇角,上面只有属于自己的温度。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路时看向床头摆着的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日历,上面的时间依然是十九年前,他十七岁这一年的暑假。 时间还早,身下的硬板床并不舒服,这让这些年睡惯了柔软大床的路时没办法继续补觉,他干脆爬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男生长了一张瘦弱的稚嫩的尚未发育开的脸,是路时自己并没有错,只是这副模样早就在路时的记忆里消散了,如今再见到,路时一时半会儿并不习惯。 洗漱台上只有一支牙刷,镜子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路时还是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他跟闻临的起床时间一向吻合,闻临总是喜欢在他洗漱的时候一起挤进来,站在他身后刷牙,说这样节省时间,再宽敞的地方也被两个大男人站得十分拥挤。 而现在他的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扇破旧到仿佛随时会坏掉的木门。 路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七岁。 没有空调没有柔软大床没有精致晚餐,更没有闻临的十七岁。 安安静静刷完牙,再抬头,那张稚嫩的瘦到几乎脱相的脸上,一双眼睛红透了。 简陋的书桌上放着几本已经写完的暑假作业,当然不是现在的路时写的,他早就把这些东西忘光了。 暑假作业的封面有路时学校的名字。 而路时脑海里冒出的是闻临曾跟他说过自己就读的是本市最好的高中。 那次两人都喝了点酒,聊起了年少时期。 路时对年少时期的记忆并不深刻,并没有提起太多,倒是闻临说自己那会儿很热爱学习,算是大家口中的学霸,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大概是喝多了酒,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倒在路时肩头,第二天酒醒后还说自己是胡言乱语。 不过路时倒是觉得闻临的学生时代确实应该是这样的人。 而路时一直记得闻临提起的学校,是本市的市一中。 分数线很高,也可以花钱买进去。 离路时现在住的地方也很远,跨越了大半个城市。 路时心脏砰砰地跳动,脑海里描绘出闻临的模样。 十七岁的闻临。 路时捂住了酸胀的眼睛。 还好现在距离开学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2、第 2 章 十七岁的路时居住的地方是有名的老小区,什么都很破旧。 路时站在门口,看着因为自己不小心用了比以前更大的劲关门就咔哒一声摔下来的半边木门,向来冷静的脸上也不免出现了一丝波动。 算了,也不需要找人来修,反正他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了,而这个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住的屋子里,也没什么值得小偷光顾的东西。 把门恢复原位确保不会突然摔下来,路时背着书包出门。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对附近的一切都重新了解过,最了解的就是公交车几点会准时到站。 成功卡点上车,避免了在外面晒太阳的麻烦,路时坐在窗边的位置,享受着的自然风带来的热意。 一点也不凉快,但总比一直闷着好。 在车上,路时又一次尝试着在自己的二手机上输入记忆里闻临的电话号码。 当然依然是空号,连通讯软件也查无此人。 毕竟距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路时并不意外,一次次尝试只是因为自己实在没别的事情做。 三十五岁的他一直忙于工作,而十七岁的他现在本该为了新学期的学费在打工,应该是在给附近的餐馆洗碗? 路时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手上脱了的皮似乎印证了这个模糊的记忆。 这个时候的他穷得叮当响,身上的钱还被他拿来买了手里这台功能并不完善的二手机。 但现在路时并不准备去洗碗,也不准备勤工俭学,十七岁本来就是该读书的年纪,想工作以后有大把的时间。 更何况赚的那点钱完全不够他转学。 公交车在最后的站点停下,路时也下了车,又花了剩下的零钱打车。 “去景山公寓。”路时说。 景山公寓算是富人区,房价昂贵。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这个穿着洗得泛白的t恤的男生,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看着也不像是住得起那种地方的人。 司机的打量明目张胆,路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车内的空调。 如今的景山公寓刚建成没几年,连大门都非常气派,不过在许多年后,这里会因为有人跳楼房价极速下跌。 下了车之后路时就进了保安亭,一点也不想被毒辣的太阳照到。 保安亭里也开了空调,环境比路时住的地方还好,一个陌生男孩突然闯进来,正吹着空调的保安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找谁?” 现在的路时还没发育好,比人高马大的保安矮了一个头。 他仰头看着看起来并不算面善的保安,眼里却没有胆怯,只是用一口经历过变声期也依旧清朗的声音说:“叔叔您好,我想找我爸爸,他叫路禾春。” “路禾春?” 保安对这里的业主名字倒背如流,确实是有路禾春这个人,不过他的儿子才上幼儿园。 而面前的男生看着应该是十六七岁,人不矮,就是瘦得有点发育不良,保安本想赶人的话到了嘴边居然有点不忍说出口。 男生似乎看出什么,低声下气向他解释:“我是他和前妻的儿子,我妈妈去世了,我现在没地方去,您只要告诉他我来找他就可以了。” 这句话从小孩子口中说出来可能没别的意思,可落在成年人耳中就自动变成了:路禾春不管自己和前妻的孩子,甚至可能连生活费都不给,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估计是吃不上饭了才不得不来找他。 还不哭不闹,看起来懂事得可怜。 半分钟后,路时坐在保安的椅子上,手里多了一根冰棍、一袋面包。 他垂着眼,听着保安在旁边给路禾春,也就是他父亲打电话,眼底没有一丝可怜,只有冷静。 路时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路禾春为了不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把他扔给了奶奶带,而奶奶对年幼的路时也算不上好,不过他知道怎么从老人手中要吃的,也并没有现在过得这么不好。 直到奶奶生病去世,留下路时一个人。 上辈子,路时对路禾春心怀怨恨,恨他嫌弃自己是拖油瓶,还恨他没有出钱给奶奶治病,所以尽管知道路禾春有钱,他也没有去找过路禾春。 而经过漫长的十几年,路时早就对路禾春没了任何情感。 既然自己还没成年,路禾春就有抚养的义务。 保安的电话打得很快,挂断电话,保安就说:“你爸爸马上就来接你。” 再看向路时的时候,眼里的同情更明显了。 因为路禾春一开始在电话那头说什么他哪来的大儿子,后来大概是自己反应过来,立马变了态度,说路时是他一个远房亲戚,脑子不太好,千叮万嘱不准保安让路时进大门,他马上回来。 路时并不意外路禾春会回来见自己,他特意选了周末,路禾春的老婆和儿子都在家,而把他视为拖油瓶的路禾春,决对不会允许他和他们见面。 路时在保安室里吃饱了,路禾春终于姗姗来迟。 已经十几年没见,路时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到非常陌生,不过这时候的路禾春也才三十多岁,一头乌黑的头发,皮肤也很白。 路时的白皮肤正是遗传了他。 而路禾春看着面前的大儿子也感到陌生。 上次见面还是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不过他只是去走个过场,没怎么关注路时,现在再一看,路时居然瘦成了这幅模样。 路时几岁来着? 路禾春眉头紧皱,想不起来。 路时依然坐在保安椅上一声不吭,低着头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 碍于保安在场,路禾春不想毁掉自己的形象,只好忍着脾气,“跟我过来。” 路时低低哦了声,起身经过保安的时候,还说了句:“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实在是太听话了。 这个路禾春…… 路禾春不知道自己嫌弃的儿子给自己在外人眼里留下了什么坏印象,他领着路时去了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一路上路时都很安静,让路禾春摸不准他想干什么。 路时奶奶在的时候路时根本没来找过自己,路时奶奶去世之后路时也没来找过自己,现在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不会想让自己养他吧? 路禾春面色变得不太好看。 在快餐店一坐下,路禾春只问服务员要了杯免费的水,直接拧着眉问面前的大儿子:“路时,你来找我干什么?你的抚养权在你奶奶手里。” “奶奶死了。”路时低着脑袋,听见奶奶两个字,抬起微颤的眼皮,只一秒的时间又垂下去,似乎是不敢看自己的亲生父亲。 路禾春当然知道自己的妈已经死了,但当初把路时扔在他妈那儿就是为了不让路时妨碍自己,就算他妈已经死了,他也不可能接手这个没点屁用的大儿子。 而路时始终不敢抬头看他,胆怯得要死,小时候就这副模样,不爱说话还胆子小。 路禾春一看他这样就烦,说话语气都重了许多,“死了就死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认你,你最好懂事点别乱跑。” 他现在的老婆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个路时这么大的儿子。 路时小小哦了声,低声说:“爸爸,我需要钱,我没钱吃饭,也没钱上学。” 他对路禾春没父子之情,当然对路禾春这番话没什么感觉。 但装还是要装一装的。 路时声音胆怯,垂下的眼神却冷静。 路禾春瞬间眉头紧皱,“钱都给你奶奶了,没钱上学就别读……” “我想弟弟了,我还没见过他。”路禾春的话说了一半,路时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他说:“弟弟在你们小区旁边的国际幼儿园上学吧?暑假也上学,一定很辛苦。” 上辈子路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不过他重生回来这几天实在没什么事情做,就把路禾春的事情调查了一遍。 明明就是个还没成年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路时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偏偏听得路禾春一身冷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声音都没控制住:“你想干什么!” 要是被路时见到他小儿子,指不定会把他还有个儿子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肯定会落到他老婆耳朵里! “我想要钱,想要吃饭,每个月需要一笔固定的生活费,还想要上学,我现在的学校不好。”路时完全没有被路禾春的突然失态吓到,他好像完全没有刚刚那副胆怯的样子,只会直勾勾看着人冷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转去一中,爸爸,以您的能力,肯定会办好的吧?” 路时脸上是成年人的冷静。 他甚至不是在跟路禾春谈判,而是在威胁路禾春。 路禾春最怕什么,就拿什么威胁他。 路禾春显然也意识到了路时的意图,背后起了一层层冷汗。 他的印象里路时一直是个话很少胆子很小的孩子!现在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甚至他都不怀疑路时只是嘴上说说,路时的冷静让他无比相信,路时是真的会去做! 路禾春死死握着水杯。 路时却又低下头去,很明显是在给他思考的机会。 盯着自己洗得泛白的帆布鞋鞋面看了许久,路禾春终于松口:“生活费我会打给你,一个月一千,转学我也会给你去办。” “两千,我还想要手机电脑平板。”路时又抬头。 这时候的路禾春正是最有钱的时候,靠着他现在的老婆混得风生水起,这点钱对他而言就和现在的路时空空如也的口袋一样。 路禾春:“……” “你!” “弟弟。”路时笑了下。 - 回去的时候路时有了钱打车,破旧的书包里踹了新的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都是路禾春“主动”带着他去附近的店挑选的。 果然人一旦被抓住软肋就会无比脆弱不堪一击。 窗外还没变成高楼大厦的风景一闪而过,路时靠在窗户上闭上眼,想着回去后还是要找人把门修了,新买的电子产品放在现在可值不少钱。 暑假还剩最后几天,路禾春动作迅速,很快在即将开学的前一天给路时发来了转学成功的消息,还说把报道用的材料全都寄给他了。 路时心情不错地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路禾春大概觉得见鬼了,连一个字都没敢回。 路时也不在意,心情好是因为明天就能去报道,也就意味着可以见到闻临。 心情太好的后果是失眠。 路时没少失眠过,这个时候结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闻临会在他失眠的时候抱着他,偶尔两人会做一些体力运动帮助入睡,以此来改掉路时喜欢靠药物入眠的习惯。 在这方面闻临的温柔体贴总是体现得非常明显。 但现在再辗转反侧,旁边也没有闻临的陪伴。 现在自己的身体似乎因为营养不良有点虚弱,路时在脑海里回想了很久的闻临,终于耗费了一些体力,然后沉沉睡去。 3、第 3 章 市一中作为市重点高中,开学时间要比其他学校早几天。 路时拿着转学资料报到的时候,高二年级已经正式开始上课了,连一点从假期过度到学习的时间都不给。 “我看过你之前学校的资料,我们一中各方面来说都比你原来的学校好,当然对学生成绩方面要求也较为严格……”前往教室的树荫底下,教导主任话说一半顿了顿,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路时。 从教务处一路走来一言不发,始终保持垂着眉眼安静倾听的姿态,看起来在认真听又好像不在听,也不是因为内向才不说话,脸上看不出一点内向的人面对老师时候的躲闪……更多的是平静。 他讲得很无聊么? 咳。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音调:“以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想考大学很难,不过我相信,接下去在我们一中的两年时间,你的成绩一定会大有进步,你也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声音激昂得像画饼的男人。 说完还拍了拍路时肩膀。 没用太大力道,反而被路时肩膀处的骨头硌得掌心有点疼。 怎么能这么瘦。 正值发育期的男生瘦得全是骨头,要不是路时是走特殊关系进来的转学生,教导主任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营养不良。 确实是营养不良的路时抬了抬眼皮,侧着身站在教导主任身体后面躲掉阳光,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循规蹈矩回应:“好的,谢谢老师,我会努力考大学。” 考大学吗? 路时对上辈子高中的记忆停留在不停地打工填饱肚子上面,学习的记忆少之又少,更别说距离他真正的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就算当年学进去了知识也全都还回去了。 更何况上辈子他也没考上大学。 不过这辈子有闻临在,距离高考还有两年时间,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路时又垂下眼敛起笑。 “有这个想法就是好的!”得到回应,教导主任人都挺直了,“而且我们学校校风严谨,学习氛围特别浓厚,也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有人影响你学习这种情况,更不用担心出现打架斗殴此类恶性事件……” 也不知道路禾春怎么和校方沟通的,提起打架斗殴,教导主任的语气似乎过于慈爱了点。 目光掠过教导主任过于稀疏的发顶,路时依旧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好的,谢谢老师。” 回答过于官方了。 莫名让教导主任想起自己开年级大会的状态。 “不过有几个点我还是要跟你强调的,第一个就是我们学校严禁早恋,尤其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别想着体验什么情窦初开……” 路时成绩是真不怎么样,但脸确实……是当下小姑娘们最喜欢的那种,又白又俊秀,简直是情书收割机预备役。 教导主任话说一半去看路时的脸,却发现这小孩似乎压根没听他说话,偏着脸,目光似乎是落在远处? 一中的教务楼和教学楼是分开独立的,中间有点距离,他们这会儿正经过操场附近,马上就要到教学楼了。 而顺着路时的目光看过去,恰好能看见操场上围了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背影还特眼熟,人高马大,穿了件特惹眼的红色t恤,还是牌子货,得四位数起步那种,后背的骷髅图案看得人眼睛痛,脖子上还挂了条金链子,在太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这人还脚踩着另一个男生的小腿,疑似把人打得倒地不起还鞭尸。 妥妥的打架斗殴恶性事件。 教导主任眉心一跳。 “老师,他们在打架。”路时平静地提醒,语气中完全没有对教导主任刚保证学校不会出现此类恶性事件被打脸的嘲笑。 路时比教导主任先发现异样。 红色t恤实在太惹眼了,想不看见都难。 再好的学校都有不好的学生,他并不是特别在意地收回视线,看向教导主任:“您要去处理吗?我可以自己去教室。” 一中的实验班聚集了整个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以闻临的成绩,肯定是在实验班。 距离第一节课上课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实验班肯定在上课,而经过教导主任的介绍,路时知道要前往自己所在的理科九班,肯定会经过实验班。 没有教导主任在场,他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多看一会儿十七岁的闻临。 指腹摩娑着书包肩带,路时露出浅浅的笑意。 “行,我已经给你们班主任打过招呼了。”眼看着那边的“鞭尸”行为还在继续,教导主任额头青筋跳了跳,立刻抛下路时转头向操场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伸出食指指着操场骂骂咧咧:“闻临!你在干什么!把脚放下!放下!”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路时脚步一顿。 闻…临? 他……听错了吗? 向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路时站在树荫底下,再度往红色t恤的方向看过去。 没了教导主任的遮挡,太阳光有些刺眼,刺激得路时眯了眯眼,重新睁开眼,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 大概是听见教导主任的骂声,红色t恤转过了身来,正好面对着路时露出了正脸。 虽然隔得有点远了,但那张陪伴了路时十年的脸,重生以来每晚都会出现在路时梦中的脸,哪怕尚未完全成熟、青涩稚嫩,连神态都完全不一样,路时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闻临。 据闻临亲口所说,是大学霸、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的闻临。 此刻却穿着另类的惹眼的t恤破洞牛仔裤戴着让人眼睛很痛的大金链子,脚踩着别人的腿肚子,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 活脱脱的混混样。 路时闭了闭眼。 再睁眼。 红色t恤男似乎朝他看了一眼,样貌没变穿着没变,哪怕教导主任已经到了他跟前,照旧踩着别人的小腿。 路时:“……” 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你谁。 路时无声张了张嘴,片刻,叹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为了维持和他的婚姻,闻临到底对过去美化了多少。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十七岁的闻临。 鲜活的闻临,他未曾了解触碰过的闻临。 树荫底下的男生瘦弱得都快比背着的书包身板都小了,闻临目光在对方被阳光照着模糊了五官的脸上缓缓回收,冲着教导主任扯了扯唇角,“苟主任您要不还是先管管我们的小学弟吧,我看他站那儿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教导主任苟询:“……” 这狗东西每次喊他苟主任他都觉得像在骂他。 苟询眼皮跳了跳,“轮不到你管!今天才开始上课就又打架!收收脚行不行!别把人腿踩断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被闻临踩在脚底下的男生。 男生脸朝地趴着,大概因为疼痛正在抽气,就是愣是没喊一声疼,看见他也没求救。 仔细一看,还是个熟面孔。 高三年级的问题学生,平时也没少惹事,还喜欢欺负低年级同学,苟询没少找他们班主任聊天,但没什么用。 有的人是管不住的。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咳。 苟询摸了摸鼻子,半蹲下去正准备一巴掌拍在闻临还踩着人的腿上,闻临就慢吞吞收回脚。 “断不了,起来跳给苟主任看看。”闻临勾着唇角,当着苟询的面又踹了地上的男生两脚。 苟询:…… “无法无天了你!” 他拿食指指着闻临,还没戳到闻临身上,就被闻临旁边的陈屿握住手。 陈屿嘿嘿笑了声:“哎呀主任别生气,这回真不是闻哥的问题,不信您自己问刘景嘛。” 刘景就是躺地上的男生,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自己爬了起来,还真当着苟询的面跳了跳,倔强地别过脸说:“我自己摔的。” “那我看见的是他用脚给你做腿部按摩?”苟询气得咬牙切齿。 闻临啧了声,“苟主任您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吗?我看起来像是做这种勾当的人吗?” 苟询:“……” 苟询深吸一口气,“我看你像街头古惑仔!哪来的大金链子!能不能好好穿衣服!裤子破得跟被狗啃过一样!还有你陈屿!校规不允许染发看不见是吗!今天下午就把你这头黄毛染回来,不然喊你爸来跟我聊聊,你!刘景,赶紧回教室,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下周你们三都给我交一千字检讨!” 这三个人都是惯犯,除了写检讨也没别的办法。 刘景捂着自己的腰瞥了闻临一眼,后者朝他扬了个笑。 心头一梗,刘景黑着张脸一瘸一拐走了,被闻临踩过的腿痛得要命。 偏偏还不能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怕被教导主任留下来盘问。 见状,陈屿对着刘景离开的背影哧了声。 “你哧什么哧?你想写一千五百字吗?让你头发染回来听见没有?”苟询气不打一处来。 陈屿不怎么在意地哦了声。 他这个暑假都换了几个色了,反正也过足了瘾。 不像闻哥,愣是不舍得折腾他那头黑毛,说什么染多了容易像苟询那样秃顶。 解决了两个,苟询又瞪着闻临,“你呢?!” 闻临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写检讨都得看他心情来。 想到这儿,苟询一阵头疼,“我也不要求你换个衣服,把你的大金链子摘了……” 他说着发现闻临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 已经十七岁的男生都一米八往上了,他都要微抬着头看他,而闻临这会儿半垂着眼睑,似乎是在往他身后看。 “老师,我好像没找到去教学楼的路。”还没来得及转身,苟询就听见身后传来路时的声音。 已经经过变声期的男声依旧干净清朗,也不卑不亢。 眼神掠过闻临那张尚未完全成熟的脸,在和闻临视线接触的时候,刻意停顿了几秒才离开,路时缓声询问:“老师,不麻烦您了,请问可以让同学带我去教学楼吗?” 他问完,将目光放到闻临旁边的黄毛身上,似乎在打量对方,片刻才又移到闻临身上,好像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问:“可以吗?” 像在问苟询,又像是在问闻临本人。 明明是在求助,姿态却不低微,只不过他比闻临矮了小半个脑袋,需要仰头看闻临,微微昂着下巴,露出整张因为被太阳晒久了而略微泛红的脸。 头发还能看出修剪没多久的痕迹,长度没过耳,刘海也在眉毛上方,因为仰头,头发都很听话地下垂落到耳后,光洁的额头完整地暴露出来,脸很小,似乎只有巴掌大小,眼尾微微下垂,眼里红血丝明显,眼神却挺明亮。 也不知道是太阳光的折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闻临微微挑眉,慢吞吞挪开视线,看向苟询,扯着唇角道:“这得问苟主任放不放心我送你啊。” 说话慢吞吞的故意拖长了音调,不怎么正经。 4、第 4 章 苟询确实不放心让闻临送人。 闻临这人确实长了一张一表人才的脸,但那脾气和行事做事一言难尽,如今一中最难搞的学生之首就是闻临,路时那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保不准会被欺负。 可一会儿他还有个会,本来送完路时时间正好,哪知道路上被闻临他们耽误了时间。 眼下除了让闻临帮忙也没什么好办法。 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苟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陈屿已经自告奋勇举起手。 “主任我也要去教室,我和新同学顺路!新同学高一的吧?哪个班的?高一我熟啊我有熟人!”陈屿说着伸着脑袋越过苟询肩膀去看路时,还跟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闻言路时眼皮动了动,静静看了陈屿一眼,目光在他那头黄毛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有所忌惮,但那模样又不像是害怕。 看着反应很平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屿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苟询啪地打了一巴掌。 苟询拧着眉:“别老想着动手动脚!高一你熟?你哪个熟人?你这两天来过学校吗你就熟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他说着瞥了闻临一眼。 闻临正低着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完全没把他这个教导主任放在眼里。 苟询心头一梗,刚想出声,陈屿就嚷嚷起来,“主任那都上学期的事情了,这学期我保证好好做人,争取拿三好学生奖状!” 他说着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姿势,还嬉皮笑脸对着路时挑了挑眉。 “行了你闭嘴!把你的话留在保证书里去说,没功夫继续陪你们浪费时间,第一节课马上下课了,你们俩现在马上回教室去,路时,你跟着他俩一起去,他俩跟你一个班的。”苟询语气缓和下来,说着顿了顿,又很不放心地叮嘱:“跟在他俩屁股后就行,别和他俩搭话,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今天第一天我就不收你手机了。”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表情立马焦急起来,瞪了陈屿一眼,“听见没有!好好把人带到教室!今天正式开学第一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去上课!” 至于闻临……苟询都懒得多说什么,只看了闻临一眼,说了句“你也去”,就立马朝着教务楼飞奔而去。 跑起来的时候稀疏的头发飘了起来,背影透露出辛酸。 “你跟我们一个班啊你怎么这么瘦看着像初中生啊,怎么想不开转到我们学校,不过没事,你放心,到了我们班你陈哥我肯定罩着你,别听主任瞎说,我和闻哥都是好学生来着,是不是闻哥?”陈屿是个话多的,苟询一走,他嘴巴就没停过,一边说还一边试图去勾住路时的肩膀。 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路时顺着陈屿的视线朝闻临看了过去。 闻临正垂着脑袋,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陈屿的话,连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对他们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路时眼皮动了动,低低嗯了声。 上辈子他和闻临他们是通过别人介绍相亲认识,那时候路时对于恋爱结婚其实并没有什么期待,也从没想过要和谁有过于亲密的接触,但介绍人是路时的老师,也是路时的恩人,路时没办法推脱这场相亲,只能前往赴约。 而据闻临所说,闻临需要通过结婚来得到家里公司的继承权。 去之前路时想好了拒绝的理由,可真正见到闻临以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把拒绝说出口,甚至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就完成了结婚这件大事。 人可能就是这样的生物,非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格外珍惜从前,曾经模糊的记忆也变得越发清晰,路时甚至清楚地想起,他和闻临第一次见面,在他落座之前,闻临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的,看起来他也是被逼着来相亲。 但后来闻临的表现却非常绅士且主动,完全看不出不耐烦的痕迹。 想到这儿,路时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唉你会笑啊?!”陈屿手落了空也没在意,还往路时身边凑了点,发出哇的一声,“靠你这脸怎么这么小这怎么长的,对了我叫陈屿你叫什么啊新同学?” 陈屿越说脑袋越往路时脑袋边凑,眼看着快要靠到路时脑袋上,陈屿衣领一紧,他嗷了声,“闻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闻临扯着陈屿衣领把人往后拉,冷笑一声,“你话怎么那么多?还去不去教室了?不去我就回家了。” “别啊闻哥!说好了今天开学第一天我们三个聚聚的,都一个暑假没见了你难道不想念我和阿烨吗?阿烨都在教室等我们那么久了。”陈屿被扯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闻临后面。 松了手,闻临把手机塞进口袋,瞥了陈屿一眼,“是挺想,想你俩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陈屿:“不是闻哥我怎么没长脑子……” “路时。”路时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和陈屿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和陈屿刚过变声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不一样,路时的声音过于干净清澈,非常容易辨认。 闻临掀起眼皮朝他看了过去。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路时眼皮颤了颤,盯着闻临的眼睛:“你好,我叫路时。” 闻言,闻临挑了挑眉,勾起一边唇角,目光垂落在路时脸上,“路,时,哪个路哪个时?” 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也不是真心想知道。 “马路的路,临时的时。”任由闻临打量着自己,路时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只是抓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生出紧张的情绪。 上辈子,是闻临率先开口向他介绍自己。 “听闻的闻,临时的临,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缘,你的名字也是临时的时。”那时候闻临这么说。 “临时的时?”闻临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淡,“你认识我啊?” 眼前的男生一直盯着他,闻临没少被人盯着,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明目张胆当着自己的面盯,男生的目光毫不避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眼神却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一样。 “不认识。”路时否认得很快。 从这辈子的轨迹而言,目前他跟闻临还没有任何认识的渠道,他也没办法告诉闻临自己来自十几年以后,而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结婚很多年。 这种话说出来,大概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这个时候的闻临,显然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是多年以后那个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一见钟情的闻临。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再到大学毕业以后…… 闻临已经主动了那么多年,现在该轮到他主动了。 停顿片刻,路时微微扬起唇角,“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闻临同学。” 盯着路时的脸看了片刻,闻临淡淡哦了声,“看来我还挺出名。”他说完脸上表情变淡,已经对路时没了什么兴趣,扭头踹了陈屿一脚,“走了。” “你们聊完了啊?临时的时啊闻哥和你名字正好一起啊组个cp名。”陈屿一边说一边连忙跟上闻临的步伐。 闻临脚步一顿,“再多说一句就把你头发剃了。” 陈屿立马闭嘴。 没几秒,陈屿又回过头朝路时招了招手,“路同学一起!” 原地站着盯着闻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路时抬起腿跟了上去。 5、第 5 章 操场到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陈屿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路时之前在哪个学校一会儿问路时中午吃什么,路时全都简单回答过去。 闻临始终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 市一中高一高二高三年级分别有一幢教学楼,高二年级的楼一共五层,文科在一二楼,理科和实验班都在三四五楼,理科九班的教室在三楼。 拐上三楼楼梯口,陈屿突然捂着肚子,“不行闻哥路同学我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说完直奔厕所。 陈屿一走,耳边立刻清静许多。 上课时间走廊里很安静,偶尔传来不知道哪个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闻临没说话,路时就安安静静抱着包跟在他身后,目光有些贪恋地停留在闻临身上。 闻临一停下脚步,路时马上垂下眼跟着停下。 闻临连头都没回,敲了敲面前的门,没等里面有什么反应就一把把门推开。 路时仰头看了眼教室门上的班级牌,“高二九班”几个大字非常明显。 “这节课的内容基本就这些……谁?”教室里,正在上课的九班班主任宋玲手里捏着粉笔朝门口看过去。 看见站在门口的闻临的那一瞬间,宋玲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表情变得很不好看,“还知道来上课!迟到就站外面!” 她刚接手高二九班,却对闻临早有耳闻。 全校老师就没几个不认识闻临的,这人的难搞程度在老师中早就出了名,除了张脸一无是处。 刚知道自己被派来当九班班主任的时候,宋玲还找过苟询主任想换班,后来被一系列什么“带好了能拿最佳进步奖,校里有补贴,其他班可没这个福利”“不用管闻临,反正他也不怎么来上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等等话术洗脑成功。 结果今天第一天上课,闻临确实没来。 一直不来就算了,课都要结束了才来,还完全无视她直接推门想进来! 闻临半只脚已经踏进教室,闻言挑了挑眉,淡淡哦了声,直接无视宋玲径直进了教室。 “站住!闻临你什么意思!我让你进来了吗!”宋玲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粉笔扔了出去。 但闻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脑袋一歪直接躲了过去,那粉笔正好掉在了闻临肩膀上。 垂下眼瞥了眼,闻临轻啧一声。 教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会儿死死埋着头一会儿又抬起头偷偷看。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也有老师管过闻临,那个老师没多久就被调走了,后来就没老师敢多管闻临的事了。 大家都看看闻临,又向宋玲投去同情的目光,也有人幸灾乐祸。 宋玲也是出了名的严格,不然学校也不会把她调到相对难管的九班,现在她跟闻临这个刺头杠上,肯定要被摆一道。 “老师。”闻临慢吞吞侧过身看向宋玲,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眼神却算不上友好,“你这算是殴打学生吗?” “对不起老师,闻同学是为了接我才耽误了时间。”路时的声音打断了闻临的话。 他站在教室门口,规规矩矩没有踏进教室半分,因为抱着书包走了那么久,他说话带着很重的喘息。 闻临眼神不自觉往他身上瞥了过去。 班里其他人这会儿才发现门口还站了个男生,皮肤很白,白里透红,脸也是少有的漂亮,并不女气,脸很小,虽然过瘦,可五官一眼让人惊艳。 班上几个女生眼睛刷地一亮,就连男生们也小小地我靠了声。 “谁啊?” “转班生吗?没听说要来新学生啊,以前也没见过。” “长得好牛逼,哥们甘拜下风。” “不是,你们不在意他说闻临是去接他?” 宋玲皱着眉看向说话的几个男生,男生们顿时噤了声,宋玲才又看向门口的路时,拧着眉眼,“你是……路时?” 苟询早就跟她说过今天会有转学生来,本来应该是她去接,但她第一节有课。 路时乖乖点了点头,呼吸已经比刚刚好了许多。 宋玲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你们怎么来这么晚?第一节课要下课了才来。”她语气不怎么好,说着还瞥了闻临一眼。 闻临这种事能去接人她是万万不信的,但路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继续揪着闻临不放,好歹是个台阶,宋玲嗯了声,“行了先回座位,你就先坐那边。” 她说着指了指教室最后排的空位。 每个班级的位置有限,分班的时候人数都是统一的,也没有多余的好位置,只剩下教室最后一排空着,那一排的桌子都被学生们拿来放各种杂物了。 宋玲早上过来就在忙着备课和认自己的新学生们,忘了有转学生的事,没来得及让人提前收拾桌子。 宋玲面露尴尬,路时却不怎么在乎地抱着书包就要过去,刚抬起腿,站在两排座位中间的闻临挑起眉,“怎么能让新同学坐垃圾堆上?” 他摆明了就是挑事的态度,班里其他人立马低下头去装自己不存在,实际上手偷偷摸摸伸进桌肚子里开始找手机。 宋玲面色一滞。 这事确实是她失职,但也轮不到闻临一个学生来谴责自己。 狠狠瞪了闻临一眼,宋玲手指着最后一排的中间那个位置,“谁的东西都给拿走!不拿走就扔垃圾桶!周颖,你看着。” 周颖是他们班班长,是个文文弱弱的女生,闻言只好站起来,看了闻临和路时两眼才扭头看向最后排。 后面的几个男生立马骚动起来,桌上大多都是他们的东西,书包篮球什么的,也幸亏才开学,不然东西多了都不好处理。 几个男生刚站起来,路时就往教室里走了几步,他步子迈得大,很快走到闻临旁边,两人保持着中间能站下一个人的距离,路时才抬头在教室里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到第四排两个空位上。 那是教室里最隐蔽的角落,前面两个座位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了个瘦高个,两个耳朵上戴了红色耳钉,他旁边的位置应该是有人的,新书都堆了起来,堆到了能把人挡住的高度。 而他后面的座位桌上只放了几本书,另一半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很容易就能猜到那边是谁的座位。 路时垂下眼,回过头看向宋玲,“老师,我坐那里,可以吗?”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桌面干干净净的那张桌子。 [你掉坑里了吗?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个转学生居然要和闻哥坐一起!] [拉肚子呢傻逼林烨别吵] [那不是好事吗反正闻哥也不来上课,新同学跟我特别聊得来,而且他胆子特大,居然不怕我和闻哥!] [靠,老子就说校门口的包子不干净,给我吃窜稀了,你不是也吃了吗你怎么没窜?你是不是拉裤兜里了?] 座位上的林烨嘴角抽了抽,直接把手机塞进了书包里。 再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新同学站在闻临面前垂着脑袋一副瘦弱可怜的样子。 果然陈屿这傻逼的话不能信,新同学这不是挺怕闻哥的吗? 闻临本来就比路时高半个脑袋,而路时低着脑袋的时候更矮了,他又长得瘦,闻临垂眸去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在欺凌弱小。 见状宋玲眼皮子一抖,生怕闻临在班里干出什么事来,这关乎到她这学期的绩效,她连忙出声:“路时,那个位置有……” 路时指的座位旁边坐的就是闻临! 高二年级的座位是根据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像那种角落位置,坐的是全班成绩最差的学生,宋玲知道九班那个位置一直是闻临的专属宝座。 “你要坐那边?”宋玲话都没说完就被闻临打断,闻临说完还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宋玲喉头一噎。 这家伙是不是在威胁她闭嘴?! 闻临显然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扫完又继续垂下眼去看在自己面前垂着脑袋的男生,问完那句能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之后,男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操场上的时候还能正常和他们说话,一路上和陈屿那家伙聊得起劲半点不见胆怯,现在却变得胆怯起来。 似乎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又或者是很害怕自己是不是冒犯了什么。 闻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候路时垂下去的脑袋小幅度动了动,他站在闻临和宋玲两个人中间,轻轻抬起头看了宋玲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对于刚刚大着胆子说出那句违背老师意愿的要求的懊恼。 抱着书包的双手紧了紧,路时又一次低下头去,用很轻的声音嗯了声,“那边好像没人坐,还比较干净,不想麻烦大家整理东西了。” 他小声解释,正好让四周的同学和宋玲都能听见。 四周的同学们立马眼神交流起来。 “呜呜呜他人好好!” “到底哪个狗东西喜欢把东西乱扔啊!” “但他应该不知道那是闻临的同桌位置。” “但是那边……”宋玲见过很多内向的学生,她向来对这些学生比较心软,看见路时这副怯懦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实在吐不出来,让路时坐在闻临旁边可能会挨欺负是其次,首要的是闻临肯定不会乐意。 这种拒绝又乖又内向的好孩子的事情还是让闻临去做吧,反正他也不是好人。 宋玲第一次向闻临投去了充满希冀的目光。 闻临挑了挑眉,无视了宋玲的目光,低头看向此刻把脑袋快垂落到自己胸前的男生,“你确定你要坐那边?” 路时似乎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但很快就扭过头去看宋玲,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可不可以,却因为过于胆怯没能说出口。 宋玲咳了声。 班上瞬间变得很安静,后排偷偷摸摸玩手机的学生们也都瞬间坐直了。 只有闻临不太安静地拉长音哦了声,“行啊,别后悔就行。” 路时垂着的脑袋又动了动,但人没动,只是又扭头看向宋玲,小声问:“老师,可以吗?” 看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选了个什么地方。 但闻临都答应了,她要怎么拒绝!更别说路时此刻看起来那么害怕被拒绝。 宋玲艰难地点点头,随后瞪了闻临一眼,“好了你们回座位,这节课还没下课,别以为我没看见有人在偷偷玩手机,明天再让我发现有人带手机一律没收让你们家长来拿!” 教室里瞬间响起啪啪啪把手机藏起来的声音。 路时犹豫了两秒转过身选择从第一排的位置走到第四列的座位那边的过道,回到了自己的新座位上,整个过程没再多看闻临一眼。 还站在原地的闻临挑着眉。 就为了让宋玲同意他的要求,故意装的胆小? 不过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怎么感兴趣地低头摸着口袋里的手机,闻临扭头对宋玲无声说了两个字,随后大跨步走到后门,光明正大打开后门离开了教室。 看清他说的是“拜拜”两个字的宋玲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再扭头看见已经在闻临旁边座位上坐下的路时,她顺了顺胸口淤堵的气。 算了,闻临不上课就不上,好歹有个更符合她心意的新学生洗洗她的眼睛和心灵。 6、第 6 章 路时书包里东西不多,一中的教学内容和他原来的学校差别很大,再加上暑假作业依旧崭新,路时连一本书都没带,只带了几本空白的本子和笔。 把本子和笔拿出来放好,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桌子上,桌上的书是崭新的,很明显书的主人还没碰过临幸过它们。 没有去动那些书,路时将注意力放到了黑板上。 宋玲这节课是数学,黑板上写了几道公式,看得人头晕眼花,幸亏已经临近下课,再加上路时突然进班的耽误,没一会儿下课铃就响了。 宋玲没打算继续讲课,也没立马离开,作为班主任她有义务照顾好新来的转学生。 一改上课时的严肃,宋玲和颜悦色走到路时座位旁边叮嘱:“路时,你的书已经放在我办公室了,宿舍也给你安排好了,你现在跟我去拿书和钥匙。” 说罢她瞥了路时前面的林烨一眼,对方两只耳朵上熠熠生辉的耳钉闪得她眼睛痛。 算了,还是多看看路时洗洗眼睛吧。 虽然她收到的资料上路时成绩不好,但好在路时这人不但长得乖巧性子也乖巧,是她喜欢的学生类型,好好抓一抓成绩肯定能起来。 路时乖乖点头跟着宋玲去了办公室。 他们一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立马闹腾起来。 “我去宋女巫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温柔过?我恨这个颜控的世界。” “新同学真的就坐在闻临旁边了吗?宋老师还会给他换位置吧?要不你们还是去把后面的桌子收拾出来吧,不然万一闻临反悔了怎么办?” “靠,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原来闻临旁边的位置是想坐就能坐的吗,早知道当初高一下学期分班选位置的时候我就大胆一把,说不定现在能跟他们凑个校园f4。” “傻逼,你去凑校园猪头4吧。” “你们谁去问新同学要联系方式?”有女生突然问。 顿时热聊中心像被按下静音键,刚刚聊得最欢的几个男生朝路时的座位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烨的眼神。 男生立马低下头靠了声,“没看见守门员林烨在吗?你们谁敢去?反正我不敢,他们三个上学期把人揍退学的教训还不够吗?要不班长你去吧?班长你是女生,他们应该会对女生手下留情,反正也要把新同学拉进班级群,拉进来之后你们几个女生再私下加他不就好了。” “谁,谁要私下加他了?能不能别乱说话,我的意思也是要了联系方式拉他进班级群呀,不然放假怎么看作业……”刚刚提议去要新同学联系方式的女生说着说着脸都红了。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班长周颖性格比较内向,也是昨天来领书的时候才当选新任班长,听见这个艰巨的任务,顿时有些慌乱和犹豫不决。 “要不等……”周颖话说了一半,突然听见后门撞到墙上发出的砰砰声。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立马拍了拍同桌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了。 闻临回来了。 和闻临一起回来的还有陈屿,陈屿跟在闻临身后往自己座位那儿看,“林烨不是说路同学当闻哥你同桌了吗?人呢?怎么人不见了,林烨你个傻逼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 他说着快步跑过去拎起林烨的衣领,顺势往林烨桌肚子里看了一眼。 林烨:“……傻逼你脑子掉厕所了?这里面藏得进人?” “万一路同学会缩骨功呢?闻哥你踹我干什么闻哥!”陈屿刚说完,腿被踹了一脚。 闻临慢吞吞收回踹人的那只脚,掀了下眼皮,“回来了就好好坐着,站在走廊里干什么,没看见你把前面的同学都挡住了吗?” 陈屿和林烨前面的两个男生本来准备去上厕所,听见这话立马死死把屁股钉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陈屿哦了声,立马把自己挤进座位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走你们走。” 两个男生纹丝不动。 闻临还站在过道里,跟个门神似的,他们哪里敢动。 原本空荡的书桌上多了几本空白的本子和笔,本子一本本分开放着,正好占据了一半桌子,每本本子上都放了一支笔,摆放得非常整齐。 这算什么?强迫症? 挑了挑眉,闻临抬起膝盖顶起课桌,摆在本子上的几支笔就全都顺着被顶起的书桌的角度滚到了他那边。 快要滚到靠墙边的位置的时候,闻临收回腿,像什么也没干似的,把外面路时的那张椅子拿脚勾到旁边过道里,自己往里一坐,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往过道的方向摆着,直接占据了整个座位。 目睹了全过程的周颖心下一紧,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就知道闻临允许新同学和他坐一起肯定没安好心,肯定是看新同学好欺负。 这才多久。 路时抱着新书回来的时候教室里依旧很吵闹,唯独不一样的是原本空荡的教室角落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闻临正一只脚踩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横向拿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机界面,大拇指和食指飞快敲击着手机屏幕。 路时脚步微顿,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地往座位那边走。 “新同学,新同学。”犹豫了许久,周颖还是没忍住喊住了路时。 路时停下脚步看向她。 男生五官精致,和闻临那种张扬不羁的帅不一样,路时的好看像一汪平静的湖水中惊起的波澜。 周颖被看得愣了一下。 路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你是班长吗?宋老师让我把我的资料交给你登记。” 他从怀里的书中间抽出一张资料表递给周颖,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 “啊,哦,好。”愣了几秒周颖回过神,接过资料表后犹豫了两秒:“新同学,那个,你的企鹅号,我拉你进班级群。”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也不敢正面看路时,眼神不停躲闪着。 路时歪着脑袋从怀中的书本旁边露出半张脸,略带歉意:“抱歉,我没有企鹅,我会尽快申请的。” 周颖轻轻啊了声。 等路时走了,她羞窘地把脸埋进双臂之中。 同桌立马凑了过来,“你怎么脸红成这样……不给就不给嘛,以后漏作业算他自己的,这年头谁还没个企鹅。” 沉默两秒,周颖摇摇头。 脸红不是因为路时长得过于好看,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路时明明和她是同龄人,站在他面前,尤其是和他对视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像在面对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 很有压迫感。 好奇怪。 路时长得也不老啊。 路时一靠近自己座位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混着洗手液的味道。 课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本子变得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笔也全都滚到了另外半边桌子上,被书本卡着才没滚落到地上去。 路时以前有很个小小的习惯,喜欢把一本书一支笔摆在一起,有时候能摆满整整一大桌子,这是他纾解压力的方式,也从来没刻意告诉过闻临。 但他们结婚后住在一起时间久了闻临还是发现了。 闻临没有说什么,只是会在路时没有察觉的时候故意弄乱那些书和笔,等路时发现了,闻临就会抱着他说自己只是手痒,还求路时原谅他。 不知道是闻临祈求原谅的态度过于诚恳还是路时过于心软,那时候路时从来没有责怪闻临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笑,感觉闻临像会作乱的大型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还要可怜巴巴求原谅。 后来闻临这么做的次数多了,不知不觉中路时也戒掉了这个习惯,又或者说在闻临的无形影响中,他也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去纾解自己的压力。 而现在。 原来年少时候的闻临就喜欢做捣乱的事。 掩去眼底的笑意,路时看向被闻临踩着的自己的椅子,站了片刻,他把怀里的书放到课桌上,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放在桌上其他的全都整理好放进桌肚子里,才又重新站在座位旁边,定定地看着闻临的破洞牛仔裤,低头沉思着。 早就发现路时过来的陈屿终于结束一波团战光荣牺牲后能抽出嘴和路时说话,他转过身靠在路时的桌子上,“路同学我刚听见班长要你企鹅号了你怎么不给啊,那我问你要你总不能不给了吧?” “我没有企鹅。”路时摇了摇头。 陈屿根本不信他的话,哎了声:“我又不是女孩子不会找你早恋的,放心我也不会为了钱出卖你的企鹅号,我顶多会十块钱卖掉林烨的企鹅号。” 一旁的林烨打了陈屿后背一巴掌:“我就说怎么总有人半夜有人骚扰我!”他说着看向路时,“你好我是林烨。” 态度没有陈屿那么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路时冲他轻轻扬了扬唇角,“你好,我叫路时。” 对于闻临年少时候的朋友,他还是会抱有一些好感。 虽然和闻临结婚以后他没听过林烨和陈屿的名字,只是隐隐从闻临口中得知他学生时期的好友因为一些意外已经分道扬镳。 “现在是互相自我介绍的时间吗?现在是关于路同学愿不愿意当我通讯录里第四个联系人的时间好吗?”陈屿是个不达目的不舍得轻易罢休的自来熟,说话间他已经退出游戏界面切换到企鹅好友添加界面,并且两只眼睛死死钉在路时身上。 林烨毫不客气拆台:“第四个?之前加的几十个女生我帮你删。” 陈屿:“你是不是吃醋了,你吃醋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把你置顶。” 林烨一脸恶心的表情。 路时眼皮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摊在掌心,“抱歉我真的暂时没法加你。” 他手心里安安静静躺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年机,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有安装企鹅这种软件的可能性。 陈屿:“……” 陈屿喉咙突然像被掐住一样干巴巴咳了声。 原本踩着座椅的那只脚突然收了回去,伸到桌子底下狠狠踹在陈屿的椅子腿上,课桌都被踹得震动了几下。 路时垂着眼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盖住了新买的最新款手机。 “能不能别把人当小姑娘还强行拦着人家要联系方式,要不要脸啊?”闻临从手机上抬起头,散漫的目光落到路时脸上,朝路时勾了勾唇角,指了指自己这边桌上那些笔和越界的本子,慢吞吞压着嗓子:“你的东西越界了,你看看怎么解决吧。” 闻临两句话直接转移了话题,陈屿低着头默默腹诽,明明就是闻哥自己踩着人家椅子不让人家坐下,现在怎么变成他强行拦人了。 没有拆穿本子和笔的真实情况,路时垂着眼没有去看闻临,而是低声询问:“有什么可以选择的方式吗。” “有啊,要么搬走,要么喊我一声哥哥。”后半句话闻临说得吊儿郎当,也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会这么喊自己,明显故意在玩弄人。 意思就是直接让路时搬走。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把被林烨拉住胳膊捂住嘴。 旁边的同学顿时也不敢说话了,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发消息。 “就知道闻临没那么好心。” “新同学好惨,刚来就被欺负。” 而且路时背影那么瘦弱,看起来就很可怜。 但被赶走总比坐在闻临身边好一点,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发疯像以前一样把人打得不敢来学校只能转学。 大家都一脸不忍心看地转过身去,还有人跑去把自己扔在后面空桌子上的东西飞快地抱走了。 连陈屿都被林烨禁锢在怀里捂着嘴说又说不出口看又看不见。 而路时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靠近闻临的位置上,弯下腰凑到离闻临耳边一拳头的距离,低声:“哥哥。” 他说完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盯着闻临看了几秒又垂下眼去问:“可以了吗?闻临同学。” 7、第 7 章 “所以闻哥你怎么又让路同学坐下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学校外的火锅店,陈屿一边往锅里烫肉一边迫不及待问刚坐下没多久的闻临。 上午闻临没等到第二节课上课就离开了教室,回家打了一上午游戏,还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毫不客气把陈屿烫熟的牛肉全都夹到自己碗里,闻临抬眉扫了陈屿一眼:“不想有人坐在你屁股后面上课就自己把人弄走。” 路时的位置正好是在陈屿正后方,以往闻临没来上课的时候陈屿恨不得把后面的课桌推到后墙那儿,自己再往后一躺恨不得在空位中间放张床。 而现在路时坐在那里,这一上午陈屿不仅不能往后躺还得一直坐得规规矩矩,虽然空位还是很足够,但在经历了两次不小心把路时的书弄掉地下,一次不小心把路时的笔尖戳在自己衣服后背上之后,陈屿第一次感受到了有认真学习的后座的苦恼。 他的衣服后背上还留着一个很深的黑色墨水笔尖印。 闻言陈屿靠了声,一股脑把苦水吐了出来,“林烨你坐闻哥前面闻哥来上课的时候你不痛苦吗?” 林烨:“闻哥又不学习。” 陈屿:“闻哥你听见了吗林烨这是在贬低你!等等林烨你吃的什么东西你刚往锅里放东西了吗你就吃!”他往锅里看了眼,两分钟前被他塞满的锅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汤底里辣椒在游泳。 陈屿立马扑到林烨身上双手扯住他的两边脸颊:“你给我吐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闻哥给了新同学两个选择,一个是搬走,另一个呢,你不记得了吗。”习以为常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林烨成功祸水东引。 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的陈屿思考片刻,猛地一拍双手抬头看向闻临,“对啊闻哥,难道他喊你哥哥了?另一个选择是这个吧?” 对他们吵闹丝毫不感兴趣的闻临闻言抬头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那声刻意被压低的“哥哥”似乎现在都在闻临耳边盘旋,男生特有的干净的声线,并不如女孩子那般娇俏,但莫名其妙就是让闻临觉得浑身难受。 长这么大他还没这么难受憋屈过。 感觉像是被人故意摆了一道。 即使是他主动提出的这个要求,他也没想过路时会真的这么喊自己。 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那时候都应该主动搬走而不是死皮赖脸丢掉自尊屈辱地那么喊他。 更何况路时那时候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屈辱,甚至没有在向宋玲提出要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的一丝胆怯,他表现得很平静,包括最后问他的那句“可以吗”,都让闻临浑身不适。 闻临干脆靠在沙发椅的后背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目光落到店内禁止吸烟的牌子上又硬生生止住念想,半掀起眼皮抬眸看向对面依旧一脸不解的陈屿,昂了昂下巴指使:“再下点肉。” 陈屿这家伙对事情有着异样的执着,不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果然不出所料,即使有了烫肉这个工作,陈屿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那是为什么?不过确实,一般人被闻哥这么逼了应该也喊不出哥哥两个字,又不是调情又不是gay的,好端端喊哥哥干什么,还怪恶心的,但是路同学长得好看啊,被他喊一声也不恶心吧?我靠我知道了!闻哥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所以心软了!我就知道!” “能不能别张口闭口说一个男的长得好看,恶不恶心。”把面前的酒杯倒满推到陈屿面前,闻临啧了声,踹了一脚陈屿屁股底下的椅子,“要什么理由?我心情好不行?” 也幸亏陈屿他们都没听见路时的话。 但路时那模样。 脑海里瞬间冒出路时靠近他耳边说话的样子,一个男生的眉眼却长得这么秀气,鼻子小巧挺立,再往下…… 闻临啧了声。 想不起来了,没仔细看。 眼看着闻临快不耐烦了,林烨适时踩住陈屿的脚:“我们还是聊聊刘景的事情吧,你们到底为什么会打起来?” - 男生宿舍,路时领了被褥铺好了床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才坐下休息。 一中是寄宿制学校,每周只放周六周日两天假,平时上学都要住在学校,宿舍住宿条件不错,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对学生并不苛刻,没有枉费市一中的名号。 路时没多少东西能带,原来的衣服鞋子好些都不适合穿了他也没带,即使把全部东西都塞进柜子里,柜子里也依旧空空荡荡。 牺牲了中午的时间来整理东西,空荡的胃很快给出了警报,好在这时候的他早就习惯了饥饿,并不是什么难忍的事情,只是下午上课还得消耗不少精力。 正准备去买点吃的,宿舍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 “下午真的有小测吗?这不是刚开学吗疯了吧?” “谁知道,听他们说新的英语老师特别喜欢小测,我靠怎么有人!”进门的黑皮肤男生看见路时在宿舍里被吓了一跳,又退回去看了眼宿舍门牌才拉着另一个舍友慢吞吞挪进来,“那个……” 没等他询问,路时率先站起来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叫路时。” 他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很好相处的样子,门口的两个男生立马放松了警惕,黑皮男生率先反应过来,“是我们忘了,宿管昨天跟我们说过会搬来新同学,我们给忘了。”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你是高二的吧?我俩都是高三的,我叫贾波他叫赵洋,你一来我们宿舍就满员了哈哈。” 说上一句话之后气氛就轻松许多,一中的宿舍从高一下半学期分班之后基本就不会再做变动,路时去宋玲那儿拿钥匙的时候宋玲也跟他提前说过,因为九班的男生宿舍已经住满了,只能把他安排在高三的空宿舍中。 住在哪儿都没什么区别,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路时连破门的小屋都住过,自然不会在意这个。 不过贾波说着视线又飘到路时旁边那个床位上,摸了摸鼻子,“我们另一个舍友叫刘景,他脾气不太好,要是他在宿舍你最好别和他搭话,不过他不怎么回来住,一个学期估计就能碰见他不到两只手的次数。” 对于新舍友的好心提醒,路时微笑着点头全盘接收。 见他这么好说话,贾波和赵洋也彻底放下了心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不是理九班的啊?”赵洋迫不及待说:“不是我八卦啊,是那个今天学校贴吧都在说呢,说九班来了个转学生,还跟闻临做同桌了,是不是你啊?” 他说着说着还拉了张椅子在路时旁边坐下,贾波很贴心地跑去关上了宿舍门。 去吃饭的计划大概要泡汤,听见闻临的名字,路时平静的双眼有了些波澜,他点了点头,“是我。” 赵洋眼睛蹭一下闪起了八卦之光,“我去你怎么胆子这么大敢跟闻临坐啊?” 有转学生的事情并不是特别稀奇,一中虽然难进,但转学生并不是特例,但和闻临有关的事情就很稀奇了。 只有闻临有什么风吹草动,校贴吧肯定全是他的帖子。 谁让闻临长得帅,即使很多人都怕他,话题却依旧居高不下,要不是贴吧管理疑似有校内工作人员,闻临的照片现在应该还挂在首页。 而今天上午路时刚顺利在闻临身边安窝,上午关于路时在闻临身边安窝的帖子就满天飞。 一半人在讨论路时是哪方神圣居然敢挑衅一中权威,难道他能把闻临打服不然想不出闻临怎么会同意路时侵占自己霸占了多年的单人座位,据说闻临幼儿园开始就是一个人坐。 而一半人则是在知情人士的透露下讨论路时的外表,据说是长得很漂亮,但又不是雌雄莫辨,可惜迟迟没有人能上传照片。 赵洋一开始还想不出一个漂亮却能打过闻临的壮汉会是什么样,现在见到路时本人,他恨不得绕着路时走几圈,“你长这么瘦怎么打赢闻临的?不对,难不成其实是闻临威胁你跟他坐的?” 路时的眼皮颤了颤却没有出声,这副模样让赵洋和贾波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测,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路时也太惨了,被闻临强行威胁做同桌就算了,怎么分宿舍还分到了个带着刘景这个祸害的。 两人沉默下来的时候,路时却开了口,“我不认识闻临,能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对如今的闻临了解太少,虽然这人的一些习惯和反应,和多年以后其实没太大改变,自己喊他一声哥哥,他就恼羞成怒直接离开教室一上午都没回来。 他们结婚后路时也喊过闻临哥哥。 第一次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他因为工作原因临时需要出差,只能毁了和闻临的结婚纪念日之约,闻临作为他的老公和爱人非常称职,很早就为了两人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做准备,路时对闻临感到有所亏欠,而闻临却说只要他愿意喊一声哥哥,自己就原谅他。 那时候两人其实没有特别亲密,很少以名字以外的称呼称呼对方,在闻临带着调侃的笑容下,路时喊了。 结果始作俑者闻临却反而像是羞恼,把他连人带行李推出了车,催促他赶紧上飞机。 离开的时候,路时看见了闻临红得滴血的耳朵。 和现在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路时垂下眼,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 贾波和赵洋没注意到路时的反应,意识到路时是转学生,还是个对闻临完全不了解的转学生,两个人立马你一言我一语介绍起闻临的“光辉事迹”。 在他们口中,闻临初中就是在一中的附属中学上学,那时候闻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校霸,平时没少干违反校规的事儿,直到初三的时候他打了个同学,据说打得挺严重,但闻临没出什么事,依旧顺利初中毕业进入高中,而高一上学期,他又把那个之前被他打的同学打了,还把人打退学了。 闻临还是没事。 大家很快对这个背景雄厚且不祥的不良少年心怀敬畏,连路上碰到都恨不得远离。 “要是可以,你还是跟你们班主任说说换个位置吧,不然你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打的是不是自己。”赵洋很真心地建议。 虽然闻临平时其实没怎么干过欺负过同学的事情,不然九班的人也不能到现在都完好无损。 但大家都是想好好学习好好毕业的好学生,能远离闻临这样的人还是远离更好。 顿了顿,赵洋小声说:“你要是被他威胁了不敢,我们可以以舍友的身份偷偷帮你去说。” 路时慢慢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们,闻临没有威胁我,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大概是怕自己对他的印象变差,闻临从来没告诉过他关于高中时候把同学揍退学的事情,但路时知道,闻临本性不坏,否则他也不会在和自己结婚后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 人可以装出很多样子,却很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枕边人身边伪装,闻临不能,路时自己也不能。 更何况,路时相信,自己不会爱上一个本性非善的人。 听见路时的话,赵洋和贾波大眼瞪小眼。 糟了!还说没被威胁,都被威胁得开始说胡话了! 8、第 8 章 午休时间并不久,下午第一节课快开始前,路时才回到教室。 陈屿和林烨正凑在一起在一堆书的遮掩下偷偷玩手机,闻临的座位依旧没人。 第一节课是物理,上辈子路时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后来得到老师帮助进修的内容包括后来工作的内容,都和理科完全没有关系。 可以说,路时在理科方面已经毫无头绪,面对物理更是头疼。 十多年前学过的物理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 工作那么久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皱过眉的人,这会儿盯着崭新的物理书眉头紧皱。 还没翻开书,桌子突然被撞了下。 前排的陈屿估计是玩游戏玩兴奋了,双脚跺着地面后背也撞在了路时的课桌上,动作幅度过大,撞得课桌晃了两下。 路时有很强的边界感,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接近自己。 陈屿衣服没换,后背印着的黑色笔印还在。 把黑笔笔帽拿掉,在陈屿再次激动地撞到自己课桌上的时候,路时把笔放在桌上,笔尖对准了陈屿的后背。 “嗷!”正沉浸在提前抽出想要的卡的喜悦中的陈屿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扭头去看后背被笔戳到的地方,又扭头去看路时。 黑笔因为他的动作已经掉在地上,路时桌上的书也掉了几本在地上。 陈屿面露歉意:“我靠路同学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一时又忘了我后面有人。” “没关系。”路时摇了摇头,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表情始终很平静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他越是这么平静陈屿越是不好意思,尤其看见路时的笔已经尖身分离的时候。 路时用的手机都是不知道哪辈子传下来的老年机,估计身上也没什么钱。 深吸一口气,陈屿就看见路时捡起那支已经坏掉的笔,盯着笔看了几秒,紧紧抿住唇,试图将笔尖重新按回去,结果失败了,他脸上透露出些许失落。 陈屿:“……我靠我完了我好像在欺负人。”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陈屿只好去求助林烨。 目睹了全程的林烨:“把好像去掉,你看我干什么,你没有笔吗?” 陈屿:“我哪来的笔!你的呢!” “我要用啊傻逼!” “吵什么吵!全年级就你们班最吵!”就在两人即将为了一支笔大打出手的时候,物理老师进了教室,“陈屿你干什么呢!上课铃都响了你爬在林烨身上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上课第一天就造反,你给我起来!这节课站着听!” 陈屿:“……” 靠凭什么只让他站着,就凭林烨期末考试物理考及格了吗。 陈屿心不甘情不愿站了起来,林烨正幸灾乐祸,两人身后的路时突然举起手。 “老师,陈屿站着我看不见黑板。” 物理老师这会儿才看见陈屿后面一直空着的座位多了个人。 他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教理九班,这还是第一次陈屿后面的位置有人,终于想起班主任宋玲说过他们班来了个转学生的事情,这转学生还当了闻临的同桌,宋玲还让他多照顾来着。 转学生看着瘦瘦弱弱坐得规规矩矩,看他的时候也很认真,陈屿要是真站着还真打扰到人学习了。 瞪了陈屿两眼,物理老师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他坐下,“下不为例。” 没想到后面坐了人还有这个好处,陈屿心里一喜,刚准备转身跟路时道谢,又想起什么,连忙搬着椅子远离路时的课桌,人也坐得笔直,一改之前的坐没坐相。 把掉地上的东西重新收拾好,路时低头看了眼陈屿偷偷递过来的纸条。 陈屿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但还是勉强能辨认出写的什么:【谢谢你!路同学!】 没什么表情地将纸条扔进桌肚子里重新坐好,等物理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今天要学的内容,路时才转过脑袋看向教室后门口。 为了通风散热,教室后门一直开着,后门外,闻临靠墙站着,半边身体暴露在路时的视野中。 他换了身衣服,夸张的红色t恤和破洞裤换成了很低调的纯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碍眼的大金链子也没有了,整个人换了种风格,收敛许多。 不过路时倒是觉得红色其实也很衬他的张扬。 上辈子的闻临穿衣风格总是很固定,不是西装就是衬衫,气质沉稳内敛,工作的时候不苟言笑也足够有威严,但他的长相其实挺张扬,即使长开之后都压不住那份张扬,只是他的气质却不再像现在年轻的时候这般吊儿郎当,他人更多的注意力便会放在他的气质上,忽略那份张扬。 而闻临的气质并不是在和路时结婚之后才有了变化的,路时和他相亲的时候,他已经和现在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知道这中间的几年,闻临经历了什么。 路时突然发现,自己对于闻临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 难怪那时候,他连闻临那么爱自己都没能发现。 对上闻临的视线,路时慢慢眨了眨眼,随后像没发现他一样转过身去认真看着黑板。 早就在后门口站着的闻临蹙起眉。 这人就一点都不心虚? 早在路时来到教室没多久闻临就到了教室后门,原本想直接进去,结果正好在后门口这个绝佳观影位看见路时将笔尖对准陈屿。 也就陈屿那个傻逼会觉得是他自己冒犯了路时。 不过闻临心里居然有了微妙的平衡——被路时摆了一道的人不止他一个。 而且似乎只有他知道真相。 闻临缓缓勾了勾唇角。 又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和酒味,闻临踩着步子当着物理老师的面从后门闯进了教室。 听见动静的物理老师右眼皮一跳,看见进来的人是闻临之后,又当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把头埋在课本上张嘴念经。 物理这门经书真的很容易听得人头晕眼花犯困,好在闻临进来的动静让大脑清醒许多,路时依旧保持着认真听课的姿势让自己没有去盯着闻临看。 闻临桌上的东西几乎没动过,除了刚刚被陈屿撞了几下之后被弄乱的书。 身旁的人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很快就趴在了书桌上,隐隐传来烟草味和酒味。 居然喝酒了。 路时对酒精味道敏感,工作之后尤其是事业上升期难免会遇到酒局,他曾经因为喝多了酒而进过医院,他的胃在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弄坏了,养得再久也没办法养回来,对酒精耐受自然要比正常人低。 进过医院之后路时就没办法闻到酒的味道,连带着原本总是需要谈大生意应酬的闻临都不会再带着酒味回家。 不过在那之前,闻临的酒量确实很好,他说是家庭原因从小就学会了喝酒。 在这方面闻临没有骗自己。 但这个时间闻临为什么要跑去喝酒。 酒瘾这么大么。 压抑住空荡的胃里因为闻到酒味而不断溢出的恶心,路时神色如常地翻开物理书,又一点点推着书的最上方往下,直到物理书因为大半部分悬空而掉到地上。 “啪”的一声声音有点大,把班里不少昏昏欲睡的人都吓醒了,午休后的第一节课正是补觉的好时间。 略带歉意地接受大家传来的目光,路时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物理书,又不经意在桌肚子里抽出另一本崭新的物理书。 路时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旁边的人,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以后他又翻开书的扉页。 两本书都是新的,一模一样,除了路时桌肚子里那本书的扉页上写了“路时”两个字。 而另一本书的扉页上很干净,因为笔坏了,路时也还没来得及做笔记。 身旁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慢慢将那本干净的书推到闻临那边,正准备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按住。 掌心下的手腕骨头硌手,皮肤凉得要命,挣扎了没几下就没了动静,闻临趴在那儿闭着眼睛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干什么?” “我拿错了你的书。”还在上课,怕被老师发现动静,路时也弯着腰脑袋靠近闻临身边压低了声音。 男生陌生的气息再度靠近,之前路时凑在自己耳边喊哥哥的记忆犹新,闻临瞬间浑身难受得紧绷起来,松开路时的手腕猛地抬起头。 路时一脸茫然。 这人似乎并不是又要乱喊人,闻临紧绷的眉眼瞬间松懈,眼神扫过被推到自己这边的物理书和路时桌上的那本物理书,眯了眯眼压低脊背上半身一点点往路时那边倾,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低声询问:“真的拿错假的拿错?” 说着他勾起唇角,盯着路时那张茫然的脸,慢吞吞说:“我看见你故意把笔对准了陈屿,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他还会对你态度这么好吗?” 闻大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牵着鼻子走过,当然咽不下被人摆了一道这口气。 路时依旧只是眨了眨眼,表情和在看见他在后门那会儿一模一样。 没有一点心虚和慌乱。 闻临瞬间更烦躁了。 这人怎么回事? 一般人干坏事被戳穿了不是或多或少都得给点反应? “我是故意拿错的。”见老师背过身开始在黑板上写字,路时才捂住半边脸小声说。 闻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 操!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路时眨着眼笑了下,“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闻临同学。” 9、第 9 章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完新的公式和题目转过身的时候,路时已经重新坐好,并拿起了陈屿偷偷递过来的笔开始记笔记。 闻临的脸色却算不上好。 引起他的注意? 从小到大闻临没少遇到过想要引起他注意的人,不论男女。 像路时这样理直气壮的还是第一个。 尤其是说完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要是真信了才是着了这人的道。 重新趴下去闭上眼,闻临却没能睡着。 耳边一直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吵得要命。 - 物理课像是一场漫长的无期徒刑,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老师一离开班上就发出此起彼伏的长叹声,中间还夹着讨论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的声音。 端端正正坐了一整节课,陈屿伸着懒腰一把勾住林烨的脖子转过身,“闻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上课了?路同学人呢?” 路时的座位上没人,桌上的东西倒是摆放得很整齐,像是没被人动过,陈屿嘀咕:“路同学是不是有洁癖啊,等等林烨你不能把笔拿回去!这是我赔给人家的!反正你又不学习!你看看人家路同学的字多漂亮啊这笔跟了他可不是高山什么水什么音!” 桌上的本子摊开,本子上的字迹非常工整漂亮,是多年辛苦练习的成果。 林烨翻了个白眼:“傻逼,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你才傻逼,我就是一时半会儿忘记了,我勒死你个傻逼。” 两个人刚要扭打,座椅被一人踹了一脚。 一直趴着的闻临头都没抬,“吵死了。” 陈屿和林烨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老实地停止内战,陈屿还勾着林烨脖子上半身企图趴到路时的桌面上,突然想起自己不小心把人笔弄坏之后对方的眼神,又立马规矩地只是单手把着椅背,“闻哥你醒了啊你怎么回来上课了,不是说回去了吗?” 闻临家就在他们吃火锅的地方附近,没等他们一起吃完闻临就离开了火锅店,说是回家补觉,结果第一节课就出现在了教室。 闻言闻临脑袋动了动抬起头瞥了陈屿一眼,“我热爱学习不行?” 陈屿:“闻哥你这不是说笑话吗你要是热爱学习那我和林烨岂不是大学霸!” “傻逼!”林烨啪地一巴掌打在陈屿后脑勺上,“没看见闻哥心情不好吗?” 闻临脸色不怎么好,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皮也耷拉着,听见林烨的话他低低笑了声,“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他刚说完放在桌肚里的手机亮了起来,一条来自“闻正”的消息直接跳了出来。 闻正:【你阿姨说你请了全屋消杀?你有病是不是!】 闻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很快又挂上嘲讽的笑,拿出手机开始回复。 闻临:【家里有病毒不得找全屋消杀吗?爸,您不怕被毒您还年轻的儿子害怕,我年纪轻轻万一染了什么病毒多可怕:)】 闻正的回复来得很快:【胡闹!她是你阿姨!是我老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闻临脸上笑容逐渐变淡,懒得再搭理闻正,干脆把手机扔回桌肚子里。 再抬头,陈屿和林烨两人正眼巴巴盯着他。 “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闻临有点嫌弃地说。 陈屿和林烨对视一眼,斟酌片刻,还是陈屿先出声:“闻哥,要不我们逃课去上网?” 他们从小学开始就和闻临是朋友了,对眼前这种情况已经很熟悉。 闻家家大业大,财权两方面都底蕴充足,闻临是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如果不是他母亲去世早,而他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没两年就找了新老婆的话。 闻临跟他父亲的新老婆关系不融洽,这在陈屿和林烨这儿不算什么秘密,就在学校放暑假之前,闻临还因为和他父亲新老婆起了冲突而被送去国外一整个暑假,好在闻临在国外过得还挺滋润,他父亲从没在金钱方面苛待过他。 闻临父亲那个新老婆也是没有眼见,明知道闻临不待见她,还总是喜欢往闻临住的地方跑。 闻临回学校的时候,大多就是那女人往闻临住处跑的时候。 这种时候,闻临心情都很差。 “不去,打了一晚上游戏打够了。”闻临说着就要往桌上趴。 “玩最近很火的那个枪击游戏啊闻哥……”眼看着闻临理都不理他们,陈屿急得挠头,使劲拍了一下林烨的后背企图让他也说点什么。 林烨还没来得及出声,眼睛突然一亮,“路时!” 上课的时候他似乎听见闻哥和对方聊了什么,能让闻哥答应坐他的位置还聊天的人,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说不定能改善一下闻哥的心情。 林烨也是病急乱投医。 闻临趴下去的脊背突然僵硬了一瞬间。 路时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了个塑料袋。 是校超市的袋子,上面印着学校的logo。 之前对自己算不上热情的人突然喊自己,路时意外地看向林烨,歪了歪脑袋,走到座位上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支笔放到桌上,又把陈屿给他的那支笔递给林烨:“谢谢你的笔,我已经买了新的。” “不行,这是我赔给你的!”陈屿立马不乐意了。 路时摇头,“你的衣服多少钱?” “衣服?几十块钱吧?好像去年和闻哥在天桥底下一个老头那儿买的,闻哥买了好几十件呢。” “傻逼,路时要赔你衣服钱。”林烨拍了下陈屿的脑袋。 陈屿这才反应过来:“赔我衣服干什么?这衣服本来就穿不了几次,我靠你是说这个黑色笔印吗这不是我自己搞的吗?” “笔也是我自己放的。”路时笑了笑。 他都这么说了,陈屿只好挠了挠头说好吧,他话音刚落下,林烨往路时的袋子里看了几眼,“路时,你买了什么?” 他显然不像陈屿那样自来熟,搭话的时候说话干巴巴的还有些尴尬。 “嗯?”了一声,路时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想到一眼被看穿意图,林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了声,“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上课的时候我听见你和闻哥聊天了,你们聊了什么?” 趴在那的人动了下椅子,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路时歪了歪脑袋。 “他是说闻哥有没有邀请你和我们打游戏啊,我们四排正好缺个人!”到底是相处了多年的兄弟,陈屿很快明白过来林烨的意思,立马做出了补充。 就是看路时这样也不像是会打游戏的人。 果然路时摇了摇头,“你可能听错了,我们没有聊天,我和闻临,应该……”他顿了顿,注意到旁边的人呼吸似乎有了几分变化,故意说:“不熟。” 林烨啊了声,脸上失落了一瞬,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想想也是,闻哥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这么多年也就他和陈屿两个朋友,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刚认识还没一天的聊什么。 看来让路时坐在这儿估计也是闻哥一时兴起。 笼络路时一起打游戏的计划失败,他们估计是没办法让闻哥出去散散心了。 陈屿和林烨双双叹气。 可惜路时都没再继续看他们一眼,闻临更别说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显然不想搭理他们。 唉! 两人只好遗憾地转过身去偷偷商量要不要把闻哥架出去。 他们动静闹得太大,闻临睁着眼没有一点睡意,眼皮底下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握紧的手。 一只瘦弱的骨节分明的还遍布着一些细小伤口的手。 那只手在他身体正中间停下,手心翻转过来,慢慢摊开。 露出掌心里的两颗清凉味薄荷糖。 不是不熟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舔了舔牙齿,闻临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路时。 路时轻轻勾起唇角,弯下腰凑过去,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身上有烟酒味,我不喜欢这两个味道,希望你能用薄荷糖遮掩一下。” 闻临瞬间露出一副你居然敢命令我的表情,“你不会搬走?” 他说话声大,前面正在密谋的两个人大概听见了动静,双双回过头。 闻临蹭地一下又趴了回去,假装什么也说过,一动不动。 陈屿奇怪地挠了挠头,又和林烨一起转过去继续密谋了。 “你小声点,会被他们听见。”陈屿和林烨一转过去,路时就又凑到闻临耳边低声,“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喊闻临哥哥这件事,路时当成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正准备不搭理他的闻临:“?”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又一次抬起头,闻临面色不善地盯着路时的脸。 他的目光里带着不耐烦,路时却完全没有躲闪,只是笑了笑,把那两颗薄荷糖放到闻临桌上就直起身开始收拾下节课要用的东西。 闻临:“?” 又是这样说完就不管不顾,闻临差点气笑了。 10、第 10 章 下午剩下的课路时都上得很认真,他早就把这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不认真学很难跟上正常进度。 而旁边的闻临也睡了一个下午,那两颗薄荷糖到最后一节课结束都没被动过。 这样的结果在路时的预料之中。 一直以来闻临都是个对别人很有界限的人,不会跟和他以外的人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接触,拒绝别人的示好也非常干脆,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他让他来处理。 如今闻临并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急着去领证进入婚姻生活,也不像上辈子一样彬彬有礼温柔体贴。 每个人在每个年龄段的喜好性格都可能会发生很大的转变,路时对这一点接受良好,也并没有指望对于闻临来说的第一天见面他就会允许自己进入他的生活。 能够再次见到闻临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足以让他心情愉悦。 下了课路时一个人去了食堂,这个时间的食堂都是人,学生们变成了聚众捕食的鸟儿四处扑棱飞散。 路时选择当走地鸡,他的饭卡里没有钱,再加上因为闻到酒味导致的反胃还没结束,到现在他都没有什么食欲。 但总是要填饱肚子,他不想再把自己的胃饿坏。 找到自助充卡机器往饭卡里充了一百块钱,再回到打饭窗口,不少菜已经没有了。 在食物这方面这个年纪的路时其实并不挑剔,对他而言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困难了,但以后的路时却很挑,哪怕工作繁忙加班的时候也不会随意吃点面包应付一口,闻临会提前给他订好他喜欢的外卖,或者有时间的时候会给他送饭。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路时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在开学前的一段时间,他已经吃了很久自己做的饭菜,口味已经很艰难被掰了回来。 一中有晚自习,吃过饭路时直接回到了教室,教室里没几个人在,闻临和陈屿他们的位置上都空空荡荡没人,一直到了晚自习结束这三个人都没回来。 宿舍里也很安静,路时住的是高三的楼层,高三的晚自习要晚一个小时才下课,年轻而又鲜活的热闹褪去,像是退潮以后的海岸,潮湿而又闷热。 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路时拿出新手机看了看消息。 学校里没有无线网,手机里的话费只够他用一会儿的网络。 上辈子高考结束后路时过了一段时间的迷茫时期,没有亲人的陪伴日子过得很难,他曾经一度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什么理由活下去,赚钱对于他一个成年没多久没什么学历的人而言很困难,后来那双被养得很好的手曾经满是伤痕。 直到有一天路时在网吧打工的时候看见电脑上的一则广告,广告的内容是学习如何画漫画,路时当然没那个钱去学,但不妨碍他对此产生了兴趣,不过他有兴趣的并不是画漫画,而是他发现给人画画可以带来不小的收益。 自学画画对很多人来说是难事,对路时而言却不难,他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自学不过一周时间就已经可以开始接稿,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接触到了商稿,也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他的老师,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人的天赋只要被发现就不会被埋没,老师免费教他接触更高的领域,也出钱送他出国深造设计学,短短三年时间路时就学成归国,进入老师推荐的公司工作。 但那时候的他也只是按部就班,带着不会辜负老师的念头活下去,一直到老师突然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路时的性取向在老师那儿不是什么秘密,他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发现自己对女性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随即就告诉了老师这件事,老师告诉他同性恋并不是病,但希望他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份感情。 那时候路时对感情根本没什么兴趣,孤家寡人过了很久,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发奇想要给他介绍对象,无法推脱,路时才前去见了闻临。 不论从哪方面而言,老师都是他的贵人,也是他和闻临的贵人。 后来他十年里,包括他从老师推荐的公司跳槽之后,他也一直和老师保持着联系,只是他和闻临出事之前,老师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很不好,身边又没有子女在,不知道他和闻临走后,老师又要怎么一个人度过。 给老师的邮箱发出去的信并没有收到回复,不过路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发过去的邮件里并没有他的作品,看起来像骚扰信息。 这段时间心绪紊乱,路时还没来得及画完他给老师的面试作品。 不急。 关掉邮箱,路时又打开企鹅软件。 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联系人,他还没要到闻临的联系方式。 而旧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 路禾春:【你去报道了没?】 估计是怕钱打了水漂,路禾春居然还关心起他的学业来了。 路时眨眨眼:【弟弟开学了吗?帮我问声好】 估计是气极,路禾春一直没回复。 路时心情不错地又添了一句:【手机没话费没网络,帮我充点钱吧,谢谢爸爸,号码是你之前带我去办的,你应该记得】 路禾春依旧没回复,不过没多久,新手机就跳出话费余额增加两千的短信。 够他用很久了。 两个高三的舍友回来得很晚,早上也离开得很早,第二天早上路时睡醒都没能见到他们。 时间才六点半。 宿舍有独立卫浴,路时进去洗漱没多久,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很大的撞击声,同时门外传来粗犷的满含怒气的骂声。 “找死吗吵什么吵!”又有玻璃杯被砸到门上,碎落一地。 顿了片刻,路时很快洗完脸出来,就看见有个身形高大壮实的男生正从贾波的床上跳下来。 难怪他没发现宿舍里多了个人。 这人应该就是赵洋和贾波口中的另一个舍友刘景。 刘景顶着一脸被吵醒的怒气,见路时出来直接对着路时大骂:“哪里来的傻逼东西?” 自己有错在先,路时也不跟他辩解,但到嘴的道歉的话还是吞了进去。 地上的玻璃杯碎片散了一地,拿了扫帚把碎片扫起来倒进垃圾袋,路时拿了书准备出门,刘景就又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朝他扔了过去。 这回是赵洋的台灯,掉在地上直接尸首分离。 “跟你说话你哑巴了还是耳聋了?”刘景本来就心情不佳,又被吵醒,什么气都往路时身上出,他说着冷笑了声,往路时的桌子和床看了眼,直接拿了路时桌上新买的台灯往路时身上砸,“谁允许你住进来的?傻逼!” 躲避及时,刘景砸的东西没砸到路时身上,不过台灯和书都被扔在地上,台灯虽然没尸首分离,但也裂了缝。 用的是路禾春的钱,路时没太心疼,只是安静站在那儿打开了宿舍门:“老师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出来说吧。” 再呆下去,恐怕赵洋和贾波的东西全都要遭罪。 这人似乎没什么理智可言,又或者正好找到了出气筒。 “你什么东西让我出去就出去?我管你谁安排的,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刘景说话间,路时人已经退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这个时间这个楼层已经空了,但楼上住的是高二的学生。 刘景砸东西的动静太大,果不其然已经吸引了几个男生下来看热闹,有两个男生已经快走到路时他们宿舍门口,但刘景一冒头,那两个男生立马杀了个回马枪直奔楼梯口。 “看什么?再看连你们一起打!”刘景干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威胁人威胁得非常熟练。 他发育得很好,身高有一米八以上,再加上人又壮实身上肉多,看着非常吓人,被他这么一吓,原本在楼梯口看热闹的几个男生全都噔噔噔跑回了楼上。 路时人退到对面宿舍的墙边,垂下眼,“我会找老师说的。” “说什么?想告状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高几的?高一的?哪个班的?”刘景呵笑一声,一步步走近路时。 面前的光被挡去一部分,路时嗯了声,“高一,我只是想告诉老师换宿舍的事情。” 他对这种事处理的方式还算熟悉,很久远的记忆被挖了出来,上辈子初中的时候因为身形瘦弱,路时也被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威胁过,那时候他们问他要钱,路时浑身上下一块钱都拿不出来,只能挨揍,不过后来他就学聪明了,学会和他们周旋拖延时间,吸引别人注意力,拖到被老师发现。 虽然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不过一中校风良好,又是在宿舍里,既然已经被那么多人发现,肯定会有人去找宿管。 就在刘景要揪住他衣领的那一刻,楼梯口传来一声很不耐烦的斥责:“吵什么?” 熟悉的声音。 路时转过脸去。 闻临穿着很普通的睡衣睡裤,明显还没睡醒眼睛半阖着,头发也乱得四处乱翘。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闻临不耐烦地啧了声,他还没什么反应,路时倒是率先低下头去,一脸不认识他的模样,侧过身趁机往旁侧躲开了刘景的手。 什么意思?看见他了当看不见? 行。 闻临也当没看见路时,视线落回刘景身上,慢吞吞朝着刘景走过去,“大清早你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刘景,你什么时候学会当公鸡的?” 站到刘景面前的时候他笑了声,“公鸡是你这样叫的?学得怎么不太像啊。” 刘景也没想到今天闻临居然在宿舍,顿时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干巴巴笑了声,“闻哥,我……” “别这么喊我,怪恶心的。”闻临抓了把头发,他比刘景高,看刘景的时候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不喜欢住宿舍吗?不喜欢住宿舍去申请走读啊,扰民干什么。” 刘景昨天才被他揍过,这会儿后遗症还在,听见这话连忙张嘴:“是是是我马上……” “什么马上?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去?”视线在刘景脸上滑了两下,闻临嗤了声,抓住刘景头发就把人脸往墙上砸,没怎么用力,但路时还是听见了砰的一声。 刘景脸上的肉都被压在墙上,脸被挤得变形,他说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敢挣扎,只能闭着眼睛双手举过头顶道歉:“是我马上滚,闻……我马上滚,我错了我错了!” 腿上的伤还在痛,刘景根本不敢跟闻临起冲突,察觉到脑袋上力道松了,他连忙灵活地挣开闻临的手,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楼梯口看热闹的男生们一看人都跑了,又推搡着上去了,还有人急中生智掏出手机给刘景逃跑的背影留了念发给朋友:【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看什么,你想跟他一起跑?”打了个哈欠,闻临似笑非笑看向贴在墙边一直没动过的路时。 男生一直没动过,估计是吓傻了。 胆子那么小还敢耍他,闻临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朝路时弯下腰,盯着路时的脸,眼睛半眯着暗含威胁:“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我也不会把你脑袋往墙上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路时又闻到了闻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微微昂起下巴接住闻临的视线,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颗薄荷糖,剥掉糖纸迅速塞进闻临口中,语气平静地提醒:“闻临同学,该上课了。”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颗糖的闻临瞬间僵住。 如果他没感受错,面前的男生塞糖的时候甚至还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碰到了他的唇肉。 11、第 11 章 上午闻临和刘景在宿舍打起来的事情就传遍了,还有不知名热心群众上传了当时的珍贵影像。 视频拍得比较模糊,看得出来拍摄人手抖得很厉害,只能看出是两个发育很好的男生的身影,胖的那个是刘景瘦的那个就是闻临。 视频帖飘在了首页,回帖数不断在增加。 【笑死,第一次见刘景跑那么快】 【他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我记得上学期他俩就打过一次,那时候刘景被打得可惨了】 【别说上学期,就昨天他们好像就起过冲突,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刘景他们班人说的,刘景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老师问他还说是自己摔的,能让他这么老实被打的除了闻临也没别人了】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他俩旁边还有个人吗,看着还怪清秀的】 【什么时候还在看脸,肤浅!】 【哦这个啊,刘景舍友吧,本来刘景在欺负他呢,结果把闻临吵醒了,变成了自己被欺负,只能说活该,往墙上砸那一下够他疼几天的】 高三的学生没少受刘景迫害,从高一就在期盼着刘景被退学,但这人家里也有点背景,怎么搞都死皮赖脸赖在学校,处分倒是背了一大堆,估计就算能顺利毕业都上不了大学。 看到刘景吃瘪他们乐得吃瓜,甚至连带对闻临的印象都好了不少,还有人乱中求闻临联系方式。 闻临人高腿长,砸人的动作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有种干脆利落的帅。 求他联系方式的大多是高一新生,有的哪怕被科普了他的光荣事迹也不在乎。 “靠!我怎么就没在现场!闻哥下次有这种机会能不能叫醒我!”高二理九班教室,陈屿一脸遗憾地捧着手机反复播放视频,嘴里念念有词,“闻哥确实帅啊,不怪这些学妹学姐想要闻哥联系方式,哎,要是能卖钱就好了。” 林烨翻了个白眼,“你早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把你踹下去都没醒。” “你卖一个试试。”一本书从后排砸到陈屿后背上,闻临半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收回手后朝陈屿露出个危险的笑,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大大咧咧敞开,几乎占据了整个位置,把旁边规规矩矩坐着的路时快挤到桌子边缘。 但路时也没吭声,依旧捧着本书就算挨着桌边坐都没皱一下眉。 闻临也没看路时一眼,似乎根本不在乎旁边多了个人,他这么坐对方又是什么感受。 倒是林烨多看了眼,总觉得今天上午闻哥特别霸道,以前闻哥一个人坐也坐不出这么雷霆的姿势,不过他也没说。 陈屿注意力全在帖子上,压根没在意后面两个人坐成什么样了,听见闻临的话揉着后背嘀咕:“我这不是没敢卖吗,闻哥你要是同意我肯定卖啊,肯定得卖得比林烨的贵。” “卖多少钱?”闻临一边看手机一边跟他聊天。 陈屿一听有希望,眼睛噌一下亮了,“二十块钱?不行起码五十,毕竟闻哥不爱加陌生企鹅,不像林烨来者不拒。” “傻逼,你怎么还搞拉踩。”林烨不满地反驳。 闻临勾起唇角,语气不怎么着调:“才五十?你闻哥我这么不值钱?”他说着又哼笑一声:“滚吧你,还真想着卖我联系方式。” 陈屿:“……这不是没敢。” “有贼心没贼胆。”林烨补充。 陈屿怒了,“滚,今晚就把你企鹅号挂小卡片上!” 两个人又扭打成一团,扭打期间,陈屿的手机落到路时桌上。 手机上还在放那段视频,不知名热心群众只拍到一小段,但也是最精华的一段,视频正好播到闻临按着刘景脑袋砸墙上那段。 上辈子路时根本没见过闻临打人。 他们认识的时候闻临已经身居高位,做不出这么出格的举动,但放在十七岁的闻临身上,路时没有很意外他打架居然这么熟练,虽然在见到十七岁的闻临之前,他以为这个年龄段的闻临会是大学霸好学生。 现场远比视频给人的冲击大得多。 十七岁的男生爆发力很强,虽然面容尚未成熟却满是不羁,动作好不拖泥带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对路时这种学设计的而言,只能用美感评价。 但路时还是低头看视频循环看了一会儿。 因为现场的时候路时心跳太快,好在哪怕那会儿他被闻临吸引得差点失去自我意识,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反应有点慢。 他一直这样,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隐藏情绪。 “怎么样路同学!闻哥是不是很帅!”不知道看了几遍,陈屿已经暂时和林烨达成和解,并转过身来准备拿自己的手机,他这会儿才发现闻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都堆到路时这边的桌面上了,闻临两条胳膊肘撑在桌上玩手机,其中一条胳膊肘霸占了路时的桌子,陈屿靠了声,“闻哥你怎么越过三八线啊,有了同桌就要遵守三八线啊,不然跟欺负人有什么区别。” 路时还没说什么,一直玩手机的闻临就掀了下眼皮,“三八线是什么玩意?” “就是三八线啊,闻哥你看我和林烨这中间啊……”接下去两分钟,陈屿用他匮乏的语言组织非常罗里吧嗦地向闻临解释了什么是三八线。 闻临眼神一直在手机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等陈屿说完,上课铃正好响了。 这节是上午最后一节课,闻临他们也才刚到教室没多久,这几个人逃课是常有的事,英语老师进教室后看见后排坐着的闻临,表情有一瞬间意外,但很快被她收敛起来。 英语算是路时现在唯一的强项,在国外念书之前他上过一段时间英语课,在国外三年又把口语练到炉火纯青,再加上后来工作也会跟外国客户交流,英语课对现在的他而言是最好放松的时候。 昨天的英语课就是睡过来的,不过今天并不方便。 就算上了课,闻临也没有要把腿和胳膊收回去的意思,就这么一直霸占着他的大部分位置。 没办法睡觉休息,路时干脆坐得更端正了,只是时不时低头去看闻临落在他这边的胳膊,而后捻了捻指尖。 早上把糖塞进闻临口中的触感还在。 虽然糖是故意塞的,但碰到闻临的口腔却是意外,现在的闻临才十七岁,不是后来那个会和他在家里各个角落接吻的人,路时暂时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但那会儿路时确实愣了下,就是闻临反应比他还大许多,看都没看他就臭着一张脸走了。 路时本来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上课,没想到还是来了,心情看起来还比昨天好了许多。 还完全把他当空气。 很幼稚。 路时低下头笑了下。 “那个,路时,你来念一下这段。”英语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眼神还往他桌上瞥了眼,皱了皱眉。 读的是课本上的句子,路时很顺畅就念了出来,没带什么腔调,不过还是吸引了前排的学生看他。 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口语考试了,但很少有学生能把英语念得这么好听漂亮。 英语老师也露出很意外的表情,“很好,读得很好,哎呀你怎么读得这么好。”英语老师年纪不大,说话温温柔柔夸人也毫不吝啬。 她是真的意外,路时转学前的英语成绩简直不堪入目。 难道会有人口语好但卷面分从不及格吗?不过也不是很奇怪?毕竟日常如果要用英语,卷面知识压根没多大用。 伸手示意路时坐下前,英语老师又状似不经意瞥了眼还把手撑在路时桌上的闻临,“遇到什么困难下课了可以来找老师聊一聊,好了我们继续学,刚刚路时同学念得非常标准,我们夸他念得好应该怎么说……” 这节课路时没再继续发呆,英语老师课讲得很让人有听下去的欲望。 下课铃一响,班上的同学就在英语老师“你们跑慢点”的叮嘱声中鱼贯而出冲向食堂。 前面的陈屿睡了一整节课,一到下课就立马清醒,撸了把脸问闻临:“闻哥你去吃饭吗?” 闻临还在旁若无人玩手机,闻言说:“不去。” 他经常这样不在饭点吃饭,陈屿和林烨也习惯了,听了之后就点点头,两人互相推搡着走出教室。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路时对食堂没被抢光的饭菜没什么兴趣,特意带了面包过来啃,还是开学之前吃剩下的。 他吃东西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动静,但椅子还是被踹了下。 一回头,闻临正拧着眉表情不悦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有点吵?” 一上午两个人都没说过话,路时还是有点意外闻临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其实是想给闻临留一点早上意外碰到他口腔这件事的缓冲时间。 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处男来说,这应该是件很难消化的事情。 但现在的闻临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把嘴里的面包咽进去,路时喝了口水让口腔保持湿润,才慢吞吞看向闻临。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过来了一点,伸过来的腿已经快碰到路时缩在桌边的腿了。 “看我干什么?说你吵没听见吗?”闻临一脸不耐烦。 路时嗯了声,“听见了,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闻临:“?” 闻临差点没绷住表情。 因为早上那颗糖他嘴里现在都一股子很冲的薄荷味,吃饭都吃不下去。 结果这人是不是看不懂他的威胁?! 都挤成这样了还不准备搬走是吧? 非要他揍人? “你打刘景的时候很帅。”路时夸得很认真,还很认真地盯着闻临的眼睛。 闻临:“……” 操! “你是不是有病?!”闻临重重吐出一口气。 路时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说实话。” 闻临:“……” 他说得实在太认真,让闻临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又开始浑身难受,感觉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这人就是故意的是吧?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仇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恶心他报复他? 他闻大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牵着鼻子走过? 闭了闭眼,闻临扯了扯嘴角,上半身朝着路时压了过去,眼神变得危险:“是吗,那怎么没听你说一句谢谢,我不是帮了你?” “换成别人你也会这么做。”路时说得很笃定,这次后面没有墙,眼看着闻临越靠越近,他也没有后退躲开。 眼看着男生的脸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尖都快贴上,闻临硬生生逼着自己停下动作,堪堪停在即将互相触碰到的位置。 男生的脸近在咫尺,皮肤很白,鼻梁挺立,嘴唇颜色寡淡却湿润。 唇角还沾着面包屑。 闻临:“……” 那种难受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是被挑衅了吧? 靠这么近这人一点都不带躲。 强忍住想要坐回去的冲动,闻临绷住冷漠的表情,呵了声,挑了挑眉,“这么了解我?提前调查过我?不是说不认识我吗?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他说着压低眉眼,露出一副凶恶的模样,“你是不是真的想挨揍?” 他基本不打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尤其是路时这副瘦弱的样子根本经不住打。 打刘景的时候他就已经吓傻了。 只能威胁两句,免得打进医院还得负责。 然而面前的男生看着一点都没被威胁到,反而笑了下。 “闻临同学,你靠得太近了。”话是这么说,路时却一点没躲开,反而往前靠了靠,两人鼻尖堪堪擦过,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闻临表情愣了一瞬间。 “薄荷糖的味道比烟草味道好闻。”路时说,“闻临同学,多少钱可以买你的联系方式?” 12、第 12 章 “闻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脸好像也有点红,体力这么差了吗从教室过来也没多少路啊。” 校外的网吧门口,陈屿递给走过来的闻临一瓶冰可乐。 单手接过,食指卡进拉扣上轻轻往上一勾,闻临冷着张脸,“热,不行?” 陈屿嘿嘿笑了声,跟着闻临往里走,“林烨开机子去了,怎么突然要来上网了啊。” 他跟林烨在食堂刚吃完饭就收到闻哥说要出来开黑的消息,陈屿兴奋得不行:“闻哥你不知道我暑假跟林烨这傻逼双排段位掉了多少,这人这么菜还好意思带妹!靠,一个暑假不知道换了几个妹妹,我都没记得人妹妹的名字他就换人了,我真服了。” 闻临嗤笑:“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又不是没有妹妹能带我羡慕什么羡慕!但我比他有自知之明啊,没有闻哥你,我俩哪里带得动妹妹。”陈屿话中有话。 闻临脚步顿了下,瞥了他一眼。 陈屿立马挠了挠脑袋,小声:“不是我叫的妹妹啊,你发消息的时候林烨正好和人家聊天,我说我们三个排不进去啊,他就顺口问了人家。” 林烨是他们三个人中脾气最温和的那个,平时也就和陈屿互相骂骂,对女生温柔得不像话,也来者不拒,俗称中央空调。 之前他们组排的时候因为缺人也没少让林烨拉个人来充数。 闻临不怎么在意地嗯了声,不着边际笑了下,“不怕妹妹被我勾走就行。” 陈屿嘀咕:“你哪次搭理过妹妹。” 林烨开的机子在包厢,环境好点,桌上已经摆好了烟,闻临低头瞥了眼顺手拿起来,说了句我去吸烟区呆会儿你们先热机子,摸打火机的时候,脑子里又突然冒出路时那句“薄荷糖的味道比烟草味道好闻”,动作突兀地顿了下。 闻临没太大烟瘾,他学会抽烟是他父亲把那个女人带回来那一年,后来抽烟也大多因为对方。 薄荷糖的味道似乎还在嘴里,原地站了一会儿,闻临嗤了声,还是拿着烟盒出去了。 外面烟雾缭绕,虽然开在学校附近但生意很好,这附近不止一中一个学校,还有职高和二中,比起一中的校风严谨,职高和二中的学生更喜欢逃课上网。 经过柜台的时候,闻临停了下来。 “一盒泡面。”他中午没吃饭,虽然薄荷糖味道讨厌,但不至于为此饿死自己。 前台去泡面的功夫,闻临目光落在零食区的糖上。 这家店生意好,货备得也齐全,硬糖软糖都有,薄荷糖也有。 “你的泡面。”前台的年轻女生将泡面递给闻临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闻临两眼。 她这学期才来上班,之前没见过闻临,比起那群臭烘烘闹腾的学生们,闻临特别独树一帜,长得帅身形又好,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接了泡面,闻临沉默一会儿,板着脸指着零食区,“拿盒糖。”他顿了顿,补充:“拿十盒。” 前台:“啊?” 端着泡面回包厢的时候,林烨和陈屿正在麦里和另一个队友聊天,林烨喊来的女生也是高中生,是林烨之前打游戏认识的,不在本市上学,这次也是逃课出来的。 三人聊得正欢,尤其是陈屿,被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心花怒放,一直在那说:“你喜欢哪个皮肤我给你买啊。” 林烨朝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桌上就被扔了好几盒薄荷糖。 闭了麦,林烨朝闻临看过去,“闻哥,这什么?” 闻临扯出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笑:“给你们买的糖,一人四盒,记得今天吃完。” 总不能他一个人受这个苦。 林烨:“……?” 陈屿正在往号上充钱,正巧往桌上一瞥,“哎闻哥怎么还给我们买糖了啊,是早上吃的那一款吗?我说早上闻哥身上一股子薄荷糖味,好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颗糖,顿时冲得眉头一皱,我靠了声。 闻临往椅子上一靠,幽幽看着陈屿:“好吃吗?好吃就别停。” 陈屿:“……” 闻哥这威胁的表情!他哪里敢说不好吃! 三个人打了一下午游戏,包厢里全是薄荷糖的味道,连从外面溢进来的烟味都被冲没了,连大脑都被冲得非常清醒。 “我靠这糖够劲啊闻哥你真不吃吗?我感觉我现在还能再战八百回合!”出包厢的时候,陈屿还在给闻临安利。 林烨打了他后背一巴掌:“战个屁,就你最菜,还给人女生送了那么多皮肤。” “他钱多,这个月别接济他。”没搭理关于糖的话题,闻临摸了摸口袋里剩的两盒糖,语气淡淡地说。 陈屿:“……” “别啊,我真没钱了,这个月才刚开始呢我靠!” 陈屿家境也不错,但碍于他容易被骗钱,每个月的零花钱都被控制得很紧张,足够他吃饭但不够他挥霍。 林烨幸灾乐祸:“活该。” 闻临眼皮动了动,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 手机上,刚刚林烨喊来的那个女生加了他企鹅号,游戏账号和企鹅号是互通的,可以查出来。 直接点了拒绝,闻临踹了陈屿一脚,冷笑。 陈屿:“我这不是一时上头吗,都没人喊过我哥哥,换你们你们能忍吗?” 林烨无情吐槽:“她又不是只喊你一个人。” 不知怎么回事,闻临脑海里瞬间冒出路时喊他哥哥时候的画面。 男生的声音和女生完全不一样,不软。 但记忆深刻。 闻临:“……” “哎那是不是路同学?”三人已经到了网吧外面,陈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马路对面的人。 这会儿是晚饭高峰期,除了一中,其他两所学校都不是寄宿制,正巧碰上他们放学,路上全是成群的学生和家长。 路时瘦弱的身形很轻易就被人群遮掩,陈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眼在人群里认出他来的。 路时背着书包走得很慢,他似乎是在找什么店,时不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 闻临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看见。” 林烨也没看见,摇了摇头。 陈屿:“就在那儿呢,书城前面!那是刘景么,靠他怎么这么壮实,到底吃了什么玩意,话说下午的时候苟询是不是找你们了啊闻哥。” 学校贴吧的视频传播范围广泛,自然会落到校领导眼里,下午他们打游戏的时候闻临就接到了苟询和宋玲的电话,他们让他回去描述一下事实,闻临没理。 苟询打了一次就放弃了,倒是宋玲锲而不舍,闻临直接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他们找了他估计也找了刘景,刘景挨打是事实,但这事实源头还和路时有关,估计刘景又得背处分。 陈屿和林烨他们不知道事情真正的经过,闻临却清楚。 他打刘景,纯粹就是被吵醒了。 “你什么时候住太平洋的?”懒懒掀了掀眼皮,闻临连看都没看陈屿指的地方就往前走,“不吃火锅你就自己回去。” 陈屿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我吃!还是闻哥好!” 火锅店和书城一个方向,经过书城旁边的百货店的时候,闻临脚步顿了下。 路时正在和前台店员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表情很淡,脸上几乎没什么情绪,和周围那些进出百货店带着笑容的充满活力的学生们完全不一样。 闻临没陈屿那么蠢,路时这人压根就不是他长得那么单纯,心思沉得很。 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一抬头,闻临就和不远处靠在墙边和人说话的刘景对上了视线。 似乎因为怕他,刘景立马转过头单手捂住自己的脸装自己不存在,目光却时不时往百货店看过去。 “我买点东西你们先去点单。”闻临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卡给了林烨。 林烨疑惑地啊了声,陈屿却迫不及待拽着他:“快走快走我快饿死了,闻哥我会帮你点你爱吃的东西的!” 百货店是附近最大的店,一直人来人往,问过店员之后路时很快找到了台灯区域,也找到了赵洋的同款台灯。 他自己的没有坏,还能修,倒不是为了省钱,没钱了大可以问路禾春要,只是路时懒得拿两个台灯回去。 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路时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看向附近的生活用品区。 消失了一下午的闻临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牙膏,动作很懒散,看起来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他在那儿站了小半分钟没动,半分钟后,他又把牙膏扔回原位,回头看向台灯区。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闻临一怔,眼睁睁看着路时朝自己走过来。 “这款牙膏的薄荷味更好用。”路时没跟闻临打招呼,只是拿起闻临刚看过的那款牙膏的薄荷味,然后仰头看向他,鼻尖似乎动了动,眼里有隐隐笑意。 闻临:“?” “你在笑什么?” 莫名其妙,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到了自己面前又立马换了副面孔。 说他不是装的闻临都不信。 闻临身上有很浓的薄荷味,是衣服上传来的。 路时唇角微微扬起,“笑我自己运气好,在这里都可以遇到想见的人。” 什么想见的人,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闻临:“……” 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路时就已经自顾自又拿了一条薄荷味牙膏,“闻临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多少钱可以买你的联系方式,一条牙膏的钱够吗?” 中午的时候他问完这句话,闻临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我的联系方式这么不值钱?”闻临呵了声,弯着腰靠近,“你不是说你没有企鹅吗?” 这人嘴里真就没一句真话。 路时眨眨眼,“已经申请好了,而且我希望我的第一个联系人是你,可以吗,闻临同学?” 他说着盯着闻临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闻临的眼神反而躲闪起来。 路时轻笑一声,拿着两条一模一样的牙膏去了柜台。 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路时已经付了钱,见闻临过来,面色不善耳根通红,似乎还在消化他之前的话,路时将牙膏塞进闻临手里,又拿出新手机直接将企鹅的好友二维码递到闻临面前,低声:“够了吗,哥哥?” 他抬着眉眼,眼神始终落在闻临脸上,眼底的笑意从见到闻临之后就一直没褪去。 和之前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冷淡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过去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正在低声嘀咕。 “那是一中的闻临吧,他怎么欺负人,连牙膏都要别人付款,问他要钱还不给,他也不缺钱吧。” “嘘,小点声,一会儿被听见了小心他揍你啊。” 闻临:“?”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冷笑一声,闻临扫上了路时的二维码。 13、第 13 章 扫完二维码闻临就没再看手机一眼,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牙膏也被他塞回了路时手里。 闻临冷着一张脸走出了百货店,路时没有跟上去,只站在原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闻临的头像是一个游戏英雄的q版形象,路时记得这个英雄还是因为闻临的公司入股了这款游戏,入股之前闻临问路时要不要试着玩玩,路时选的就是这个英雄。 并不是因为这个英雄容易上手,而是因为这个英雄人设惨烈却又有着强大的内核。 一切在冥冥之中似乎都早已有了定数。 十七岁的闻临和多年以后的路时有一样的选择。 路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点进闻临的空间。 不过没什么内容,基本都是游戏内转发出来的东西,下面的评论也没多少,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一个是陈屿,开口就是闻哥闻哥闻哥,另一个林烨开口就是在骂陈屿,而闻临也只回复了他们。 看起来这个时候闻临和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不知道后来又因为什么才会彻底分道扬镳。 走出百货店的时候路时心情算不上明媚,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早就离开的闻临居然还在。 闻临靠在店外的墙边,曲着一条腿脚抵着墙,低着头单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着。 来往的学生们时不时将目光投放到他身上。 “你在等我吗,闻临同学。”背着包快步走到闻临面前,路时面对着闻临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闻临连头都没抬,始终盯着手机当没听见。 余光里能看见站在对面的男生也一动没动,但也没再说什么。 那种被耍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每次都是说完就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一样。 把他当猴耍呢? 刚刚也是。 要个联系方式就要,拐弯抹角就算了还喊他哥哥。 又不是小女生怎么那么喜欢乱喊。 来往的人太多,他们站的地方又是门口,路时后面过去一大群结伴的男生,不知道是谁没注意还是不小心撞在路时后背上。 太过突然,路时没什么准备,整个人被撞得踉跄着往前扑。 面前的闻临和他之间只有半个人的距离。 闻临也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伸出手,按照惯性应该扑到他身上的路时却偏离了本来轨道,单手撑在了他旁边的墙面上。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路时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立马调整好姿势将手收了回来,看都没看掌心一眼,只是后退了两步,“闻临同学,我要回教室了。” 晚饭时间虽然有一个小时,但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迟到会被抓。 闻临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闻言哦了声,把手藏到背后语气淡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路时浅浅笑了一下,“那明天见。” “谁跟你明天见?”闻临来学校的次数寥寥无几,这两天要不是开学加上那个女人莫名其妙又跑来烦他,他根本不会一直待在学校。 这人怎么那么会自顾自约定? 然而回答他的是路时离开的背影。 闻临:“……” 靠,又来了。 就好像就算得到否定的答案,路时也完全不在乎一样。 烦躁地踹了下墙,闻临余光里瞥见自己肩膀处的墙边有很新鲜的血迹。 那地方似乎是路时刚刚手撑着的地方。 明明可以往他身上倒,却非要自讨苦吃又是什么意思? 抓了抓头发,见前面一直聚在那儿没离开的刘景和几个看着就不是校内人员的男生也朝着路时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闻临脸色沉了下来。 快步走上前,闻临拦住了刘景的路。 “聊聊?”闻临皮笑肉不笑。 刘景瞬间面露惊恐,但看了看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闻临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他又立马自信起来,“行!” 职高外面有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子,这地方又脏又隐蔽,经常是校外事件多发地。 闻临走在最前面,刘景直起的腰还是没敢直很久,跟在闻临身后像个小弟,他几个校外的朋友忍不住嘀咕:“咋的你大哥啊?你怎么这么怕他?” “滚!老子才是他大哥!”刘景脾气暴躁,瞬间被朋友的话惹怒,见闻临一点没有危机感还拿后背对着他们,立马对朋友使了个眼色。 朋友马上接收到信号,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闻临,闻临脑后跟长了眼睛似的,一脚就踹了过来。 他下脚狠,那人直接被踹出了巷子口,发出痛苦的哀嚎。 刘景:“!” 他就不信他们几个人还打不过闻临一个!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对上视线的时候,闻临朝刘景笑了下,那笑容谈不上友善,只让刘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闻临揍的痛苦。 那时候闻临才上高一,而他在一中称王称霸很久,谁敢惹他他就打谁,听说高一来了个霸王,刘景急着圈地盘,找了个机会把人堵了。 面对他的挑衅,那时候闻临压根不搭理他,但刘景嘴贱,骂他有爹生没娘养。 本来准备离开的闻临又退了回来,眼神很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次之后,刘景差不多躲着闻临走了,幸亏他俩都不怎么爱待在学校,昨天纯属倒霉,他从家里偷了条大金链子出来,正跟人炫耀说自己从家里偷的,闻临刚好路过,只听见了偷这个字。 昨晚他爸妈收到电话说有人把他们的失物交到派出所了,回来后就把他揍了一顿,把他气得半夜爬墙回学校睡了。 这会儿,刘景老实地蹲在墙角边双手抱头,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个兄弟瘸的瘸拐的拐地跑走,都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再看看闻临。 除了头发有点乱,小臂在出血,和平时没什么两眼。 见闻临看过来,刘景立马低下头,“哥,我真什么也没干啊……早上那事儿我也不是故意的。” 闻临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笑了声,“你跟着你那个舍友干什么?看上人家了?搞同性恋的也不是不看脸吧,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 “什么舍友……你,你是说那个男生……不是你怎么看出来我跟着他的?”刘景一脸意外。 他确实是跟着路时,但也纯属碰巧遇到路时出学校。 他本来是想跟着宋玲的。 早上的事情传播范围太广,教导主任专门找了他、他们班班主任还有那个舍友的班主任谈话。 舍友的班主任宋玲得知事情原委气得要死,非要他们给他们班同学一个交代,好好一个转学生刚转来学校就面临校园霸凌,这件事得不到妥善处理她就去上告教育局。 刘景早就习惯了背处分,但宋玲认为处分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像他这样的学生,背了处分却还能好好在学校里待着继续威胁别人,那被他威胁的学生又做错了什么? 简而言之,这件事不能完。 被宋玲这么一闹,事情就变成了请家长,很可能面临被退学。 刘景父母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拿到高中毕业证,之前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他的学籍保下下来。 这事儿要是压不下去,他爸估计得把他打死。 刘景怨恨宋玲,也怨恨始作俑者路时。 他哆哆嗦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完毕,见闻临不说话,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这不是还还没干成吗。” “那我给你个机会你继续跟踪他?然后把他捆了揍了送进医院?”闻临说话慢条斯理的,似乎是真在跟他商量。 刘景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临就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离人远点,知道吗?还有宿舍你也别住了,把床睡塌了学校还得让你赔钱,多不划算。” 他语气很平静,但刘景知道这是威胁,是命令。 - 闻临到火锅店的时候陈屿和林烨已经吃上了,见闻临过来,两人很默契地一人给他下了一盘肉。 “闻哥你不是买东西去了吗东西呢?我靠闻哥你手臂怎么流血了!”闻临刚坐下,陈屿就嚷嚷起来。 不怎么在意地看了眼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划的,闻临随意拿了张纸擦了擦血,掀了下眼皮,“又不是胳膊断了。” 陈屿:“那也得处理啊,还好隔壁就有药店,闻哥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闻临没少受过伤,打架受伤是难免的事,以前学格斗的时候更不用说,对这点小伤根本看不上。 但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想起墙上那一点血迹。 到嘴的话咽了进去,闻临哦了声,没阻止陈屿。 时间越晚火锅店的人越多,闻临已经吃饱靠在椅子上玩手机。 他不爱加好友也不爱聊天,企鹅上没什么消息,最新一条就是通过好友申请的提示。 对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轻啧了声,闻临踹了踹陈屿的椅子,“回不回去上晚自习?” 陈屿正吃饱犯困打着哈欠,闻言啊了声,“我想回去睡觉了,林烨你呢?” 林烨摇头,“我妈喊我晚上回家。” “闻哥你要去晚自习?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陈屿挠了挠脑袋,一袋子药就从闻临那儿被扔了过来。 闻临又踹了他的椅子一脚:“带着药回去上课。” 话音落下,陈屿和林烨双双疑惑地看向他。 “看什么?”闻临颇有些不自在起来。 陈屿立马说:“不是闻哥你不要了扔了就好了啊带回去干嘛。” “不知道浪费可耻?”闻临直接拿起面纸朝陈屿扔了过去,顿了顿,又说:“扔个屁,你后桌手受伤了,把药给他。” 说“后桌”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非常不自在。 14、第 14 章 一中的晚自习有老师值班,今天负责值班的是班主任宋玲。 宋玲今天从下午开始就没离开过学校,课间一直在班级外面徘徊,晚自习还没开始就坐到了教室里盯着,搞得大家敢怒不敢言,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趁着宋玲低头的功夫,中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宋老师今天怎么了,一直板着脸,这不是还没考试呢吗。” 一中没有开学考但每个月有月考,第一次月考在国庆放假前两天。 女生说着看向周颖:“班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周颖没立马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眼路时的位置。 她确实知道班主任今天为什么这么积极一直留在班里,中午教导主任把刘景喊去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好去送材料,也听到了那条视频的原委。 早上的事情路时是起因也是受害者。 昨天晚自习路时很早就在座位上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迟迟没来。 不清楚路时是否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周颖还是摇了摇头。 同桌痛苦地趴在桌上长叹一声,见宋玲看过来,又立马坐起来小声嘀咕:“可恶!” 踩着晚自习上课的铃声路时才姗姗来迟,一坐下他就感受到了班主任热切的目光,疑惑地回看过去,班主任却又立马低下头拿着笔在纸上不知道写什么。 路时刚刚从宿舍楼赶过来,两个舍友中午和晚上都还没回过宿舍,他把新台灯伪装成了旧模样。 赵洋台灯被摔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他也并不想和舍友产生过多的交集。 路时在人际往来这方面向来寡淡,不喜欢与人产生多余的纠葛。 晚自习的任务是完成白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做题的时间对路时来说尤为宝贵,只是他很困惑当年自己明明能在老师的帮助下念完很多人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的课业,为什么现在面对高中的数学却如此束手无策。 但可能也不怪他。 上辈子他所在的学校教育落后,远不如一中,如今哪怕他还有曾经的记忆,肯定也跟不上进度。 只能从基础开始一点点慢慢自己摸索。 实在不行的话,他会让路禾春给自己找几个靠谱的家教。 闻临已经指望不上了,他的书干净得可以传给下一届高二。 一道题还没做出来,路时的桌子就被敲了敲。 宋玲站在他桌边,表情是说不出的严肃,“你跟我来办公室。” 路时大概能猜到宋玲喊他干什么。 早上的事宋玲至今还没找他,不过他零零散散从别人口中听说,高三的刘景又被教导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宿舍是教务处安排的,目前高二年级还没有合适你的宿舍,但我会尽快和教务那边协调,看看能不能从高一匀一个床位出来。”办公室里,宋玲一边说一边给路时倒了杯热水,见男生乖乖接过还低声道谢,宋玲心里气得要命,又不好表现在脸上怕把人吓到,毕竟这个转学生胆子不大。 要不是早上的事情,宋玲都不知道那边给路时安排的宿舍居然是刘景的宿舍。 她早就听过刘景的名声,因为不是自己手下的学生,也不好插手,没想到刚接手理九班就和刘景对上了。 宋玲向来厌烦这种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学生,到处犯事儿不说,仗着家里有点权势还死皮赖脸留在学校,刘景是这样,闻临也是这样。 今天从主任那儿回来后,宋玲了解了一下,其实高二还有个宿舍有个床位,就是闻临他们那个宿舍。 那个宿舍的第四个人在高一的时候被闻临打退学了,具体原因宋玲没能打听出来,只知道那个学生跟闻临他们三个初中也是同学,按照道理关系应该比其他人更亲近点,结果出了那么大的事。 宋玲哪里敢让路时去闻临他们宿舍,估计教务那边也是考虑到这个才没把路时安排过去。 揉了揉眉心,宋玲吐出一口气,“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找老师知道吗?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 宋玲只口没提早上的事,路时倒也不意外。 从昨天第一次见面,路时就看出宋玲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老师,看似严厉,却非常关心学生,尤其偏爱性格乖巧的学生。 但路时心里还是有些许波动,不免想起自己上辈子的那位老师。 说完这些,宋玲又问了路时一些他在上一所学校数学方面的相关问题,路时在这方面几乎没什么记忆,也胡诌不出来什么,老老实实回答自己基础很差功课跟不上,上课听不懂,作业不会做。 和他聊完的宋玲两眼一黑,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好歹路时听话爱学习,不就是笨了点吗?笨鸟先飞! 回教室的时候路时手里拿了一叠高中数学基础知识点相关资料,宋玲说她会让其他老师有空也给他整理一份。 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陈屿抱着手机不停地打瞌睡,终于看见路时进来,陈屿眼前一亮。 “路同学你哪里受伤了啊?这是闻哥让我给你的药,我送到了啊我就先走了啊,困死我了我要回去补觉。” 虽然闻哥的意思是只需要他把东西给路时就行,但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 把东西放到路时桌上,陈屿打着哈欠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一只脚还没踏出去,就听见宋玲一声怒吼:“陈屿上课呢你想干什么!迟到就算了你还准备去哪儿?!” 陈屿:“我靠!” 宋玲踩着鞋噔噔噔跑过来,“你给我拿着书去后面站着!” 陈屿:“……” 他怎么这么倒霉! 回头看了眼被迫罚站的陈屿,路时握了握掌心。 掌心只是擦破了点皮他没做什么特殊处理,血已经被他洗掉,伤口却还在往外渗血。 等宋玲回到讲台前坐下,路时拿出已经开封过的碘伏和棉签开始熟练地给自己做简单处理。 在后面站着的陈屿等宋玲低头做卷子,立马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拿书本做掩护单手在那打字发消息。 “美少男三战神”群里,林烨艾特了陈屿问他回没回宿舍,回去的话让他帮忙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 屿神:【我靠我被老班抓了,在罚站呢,老班怎么一直待教室不走啊,她是不是有什么恋班癖】 林烨:【傻逼,你什么时候改的群名,什么鬼东西】 林烨:【据我的人脉所说宋老师一直这样,非常喜欢看班】 屿神:【什么人脉,又是哪个妹妹,你居然还有高三的妹妹?】 宋玲上学期是教高三的,本来要送毕业班,那个班成绩在现在的高三年级那里是实验班之后数一数二的班级,结果这学期被苟询忽悠来理九班当班主任。 林烨:【你继续罚站吧,我去帮我妈理东西】 陈屿:【别啊你俩陪我聊天啊我这单手都不能打游戏@林烨@闻临】 林烨:【你看闻哥理你吗】 闻临:【?】 闻临:【单手玩消消乐】 陈屿立马感动得快要落泪了,【谁说闻哥不理我的!闻哥还给我支招了!我就知道闻哥心里还有我!】 闻临:【别污蔑我】 闻临:【东西送到了?】 陈屿立马看了路时一眼,【送到了送到了!】 说着他偷偷摸摸拍下正拿着棉签的路时发送到群里。 陈屿:【完美完成任务!夸我快夸我!】 躺在宿舍床上的闻临下意识戳开那张照片。 死亡顶光死亡角度,侧脸模糊不清,只能看清男生正拿着已经用过的棉签。 陈屿那个家伙不可能不说药是他送的。 都用上了也不知道说句谢谢? 然而过去十来分钟,新加上的好友聊天框依然静悄悄。 这人加好友是为了当摆设? 想起路时宁愿不顾风险手撑到墙上维持身体平衡也要避开他的行为,闻临就一阵不爽。 自己好心给他送药也得不到一句谢谢。 冷笑一声,闻临点开路时头像。 他今天非要研究一下这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说是刚申请的号还真不像假,系统风景头像看起来年纪比苟询还大,连空间都还没开通。 难不成他还真是第一个好友? 一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在闻临心头蔓延,又搞得他浑身难受,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枕头底下,闻临刚闭上眼,刚刚还很安静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现在来说谢谢是不是太晚了? 懒得搭理,闻临继续闭眼。 半分钟后,闻临给手机解了锁。 “美少男三战神”群里,林烨艾特了他:【我妈喊你们明天来我家吃饭,你们来吗?@陈屿@闻临】 而新好友聊天框依旧安静。 15、第 15 章 晚自习结束,路时独自去了校内的打印店。 一中的打印店是学校出资,能刷校园卡付钱,这个时间打印店人满为患,需要排队。 周颖和同桌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路时。 除了在人群里格外出色的外形,路时怀里抱着的厚厚一叠资料也非常吸引人。 晚自习的时候她们就看见路时抱着那叠资料从办公室回来了,还看见最上面那一张写的什么知识点总汇。 理九班成绩虽然在年级里不算拔尖,但除去垫底的那几个,其他人对待学习还是很认真热情的。 但碍于双方都不熟,她们也没好意思去问,现在又碰上,总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两人互相对视,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决定猜拳,周颖同桌董淑婷成功获得了这个机会。 “那个……路时。”董淑婷一跟男生说话就脸红,路时扭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涨红了脸。 从单薄的记忆里找到面前女生的相关信息,路时点头,“你好。” 他只记得对方是班长周颖的同桌,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见到对方身边的周颖,路时同样打了个招呼。 周颖瞬间挺直脊背。 怎么回事,那种被她父亲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好想罚站。 “那个,你手里那个资料,能给我们看看吗,是什么学习用的吗?”尴尬过去,董淑婷说话也大胆许多。 她这么一说,路时立马明白了她们的来意,“是班主任给的基础知识点合集,你们要的话我我可以帮你们复印一份。” 昨天要企鹅号的时候他还那么清高,这会儿突然好说话起来,董淑婷还有点不习惯,立马连声说谢谢,“我们帮你刷卡吧!就当是你给我们这些资料的回礼了!” “是班主任免费给的。”拒绝了她的好意,路时顿了顿,“这是数学单科,之后可能还有其他科目,你们还要吗?” 董淑婷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要要要!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周颖:“……” 排的队已经轮到路时,他去复印资料,董淑婷就拉着周颖在角落里嘀咕:“你干嘛这么看我,他真是个好人!看看我们班那些男生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路时就是一股清流,不过他现在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也真是奇迹,我听我外校的朋友说今天晚上有人在校外碰到他和闻临了,闻临逼着他给自己买东西呢。” “不能吧,闻临应该不缺钱。”周颖迅速看了路时一眼,又立马低下头。 “那谁知道,闻临的风评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来了个人霸占他位置,可不得可劲欺负,也就路时好欺负不会反抗,但凡换个人估计现在就得挨揍了。”董淑婷说着说着开始万分同情路时,“不过还好,等这个月月考过了换座位了就行。” 周颖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不至于。” 虽然她也怕闻临那伙人,但闻临这人混归混,也没到不讲道理的时候,上学期她当数学课代表的时候问闻临收作业闻临还老老实实交了,虽然交的是空白作业。 “我感觉闻临对路时还挺特殊。”迟疑了一会儿,周颖给出总结。 不然以闻临那脾气不应该不把人赶走才对。 董淑婷:“?” 董淑婷:“少看男同小说!哎话说你怎么老是不敢看路时啊,是不是——” 周颖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胡说,你不觉得路时很像我父亲吗?” 憋了两天了,周颖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周颖父亲自己开公司,长得很温柔,实际上不苟言笑。 “啊?” “我就是觉得气质很像,尤其是眼神,又平静又理智的。”其他的,周颖也说不上了。 难不成是她看她父亲看久了,看见个不爱笑的就觉得像? 两人还没聊完,路时就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过来,给她们一人递了一份,随后便向两人道别。 “我先回宿舍了,你们注意安全。” 这下,路时沉稳的口气让董淑婷也开始幻视周颖父亲。 救命。 董淑婷:“……” 沉默两秒,董淑婷:“那个,等等,你要进班级群吗?” 路时脚步一顿,“手机没电了,抱歉。” 路时手机是真没电了,但董淑婷把她和周颖的企鹅号留给了他,让他回去后加她们。 抱着厚厚的资料回到宿舍,两位高三舍友依旧还没回来,给新手机充上电,路时敏锐地发现刘景的床铺居然空了。 晚自习的功夫宿舍显然有进过人的痕迹,摆正的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刘景床边拿杯子压了张纸,上面写着:对不起路时。 纸下面还压着五张百元大钞。 是被学校逼的? 刘景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私下道歉赔钱的样子。 把钱装进书包,见手机已经开机,路时直接给列表里唯一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路时:【闻临同学,你在宿舍吗?】 隔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看了一点基础知识的路时收到了回复:【什么事】 路时:【我有东西想送你】 路时:【为了谢谢你的药】 又隔了大概十分钟,闻临:【503】 503宿舍的门没关,陈屿正睡得昏天黑地,听见下面椅子在地上划来划去的声音,陈屿把头塞进了枕头下。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走过,这层住的都是高二的学生,还有不少理九班的,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见路时抱着东西站在503宿舍门口,理九班几个男生立马扒着宿舍门偷看。 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隔了一会儿路时才听见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闻临顶着一脸困倦:“东西。” 他一伸手,路时就看见了他小臂上的伤口。 路时眉头动了一下,“你受伤了。” “怎么?你心疼啊?”话一出口,闻临半扬起的吊儿郎当的笑就有点僵硬。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路时点了点头,“是。” 伤口不大也不深,应该已经做过处理,能看见碘伏颜色,路时松了口气,脑海里却浮现出闻临浑身是血的样子。 玻璃扎进了闻临身体里,贯穿了他的胸腔,连医院还没送到,闻临就失去了生命。 路时突然沉默没了下文,闻临啧了声,“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用完扔了太浪费才给你,不用太感谢我。” 总不能每次他都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他说着顿了顿,低头扫了眼。 路时手里出了一叠看不出什么玩意的废纸,没其他东西。 闻临:“?” 再往上,是路时那张向来平和的脸,这会儿正流露出疑似悲伤的情绪。 什么意思? 他不就说了句怕扔了才给他,就这副表情? 闻临顿时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居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路时就把手里那一叠废纸塞进了他怀里。 闻临眉头一挑:“什么东西?给我一叠废纸干什么?” 路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班主任给的高中数学基础知识合集。” 什么玩意?数学什么玩意儿? 两年没好好读过书的闻临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其他老师把合集给我,我会同样给你复印一份。”见闻临一脸茫然,路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憋着笑,路时补充:“作为你给我送药的谢礼。” 回答他的,是闻临砰一下关上宿舍门的声音。 他待在宿舍几个小时没睡,几个小时没一句谢谢就算了,还给他送一堆没用的废纸过来当谢礼。 是路时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人成心挑衅他呢? 抓着那一堆废纸,闻临深呼吸几下,开门。 门外的路时还好好站着,闻临一露脸,路时立马叮嘱:“闻临同学,这些资料,希望你有时间可以好好学。” 手举了起来又放下,后退一步又看了路时两眼,闻临再一次砰地一下关上门。 再理这人他就是狗! 门外,路时又站了一会儿。 确定闻临不会再三顾门口,路时才离开。 幸亏闻临门关得及时,他要是一直开着门,路时都怕自己忍不住上去抱住他。 感谢他,愿意再给自己一次见到他的机会。 路时一走,几个看热闹的理九班男生立马开始小声议论。 “闻临什么意思啊,大半夜让人送东西还把人关外面,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小点声一会儿被听见人家连你一起打。” 16、第 16 章 一中高一高二年级周末两天统一放假,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路时被宋玲单独留了一会儿。 其他几门科目的老师已经把资料整理好,让宋玲打印出来一次性给他。 除了资料,宋玲又交代了假期注意安全、作业要写完等等事项,才把人放走。 这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闻临没再来过学校,陈屿和林烨倒是时不时来几节课,但这俩没影响到别人,宋玲已经非常满足,这个班主任当得没她想得那么糟心,尤其是刘景那边处分已经下来,这回是留校察看,比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处分好多了,主任也下了死令,再有下次就直接开除学籍。 放假期间学生不得留宿学校,校外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和车,路时打了车,司机说进不来,只能自己多走一段路。 他住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离一中很远,路上司机问他怎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上学,问他成绩又问他家里人为什么不来接他,路时说家里已经没人了,父母双亡。 司机终于安静下来,到了地方还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跑去门口的菜摊快速给路时买了点菜追上他塞进他手里,然后扭头就走。 意外收获了一堆菜,路时又去外面的小市场买了点肉给自己做了几个菜。 天已经黑了外面还是很热闹,商贩们和过往人的声音驱散了屋内的死寂。 周末作业不多,但对路时来说算是新的挑战,今天几门课的课堂小测,除了英语他都没能及格,几名任课老师都对他长吁短叹,最后变成一句好好努力。 但也是新的体验。 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学校生活。 手机上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和周颖董淑婷加上好友的提示,她们还没拉他进班级群,说要等周末才不会被班主任看出来她们在学校偷偷玩手机。 置顶消息那一栏也没有动静。 路时一边吃饭一边点开聊天框,输入:【闻临同学】 这几天没能见面,路时也没有给闻临发过消息,过度入侵对方生活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没有过追人的经验,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靠推测闻临如今的性格喜好一步步进行。 比如依旧存在的边界感,曾经他是例外,如今他也在边界感的范围内,自然不能做出太过分的事,除去那天塞糖出现的意外,路时已经在尽量避免两人的身体接触。 但其实还是不太习惯,感觉生活突然失去了一部分东西。 上辈子如果两人需要出差离开家不能见面,肯定会向对方报备,也会抽出时间和对方视频,闻临说这是维持婚姻的必需品。 而那时候路时提出疑问,不是说新鲜感也很重要吗。 他听同事闲聊说起过,婚姻也需要新鲜感,结了婚的两个人呆在一起久了难免会产生疲劳,感情再深的人也会因为生活琐事和长久的相处厌烦。 闻临却说每天见到新一天的你已经是新鲜感,但如果见不到新一天的你,我会觉得我人生缺少了一天。 路时那会儿认为闻临肯定去哪里进修过花言巧语,现在才知道闻临只是在说实话。 如果有一天见不到新的闻临,他也觉得自己的人生缺少了一天。 而婚姻的新鲜感论在他和闻临身上并没有实现,长达十年的婚姻从未出现过疲劳和厌烦。 闻临没有,他也没有。 出乎路时意料,闻临居然是秒回:【?】 两秒后,闻临撤回了这条消息。 聊天框上方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似乎有话要说。 路时等了一分钟,“对方正在输入中……”已经消失了,闻临也没发什么消息过来。 闻临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根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吸着可乐,一只手抓着手机看一眼又放下看一眼又放下。 喊了句“闻临同学”后又没声儿了是什么意思? 每次都能来这招? 他是说过再理这人是狗没错,但也不代表他就要这么被牵着鼻子走吧。 冷哼一声,闻临打字:【有事说事】 那头正准备打字的路时一顿,唇角勾了勾:【好】 路时:【你现在有时间吗?】 闻临:【?】 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学校不是都已经放假了。 路时:【方便的话麻烦你把我拉进班级群,闻临同学】 闻临:【我要是说不方便呢?】 这人为什么会觉得他这个连学校都不怎么去的人会在班级群里? 顺手切出去翻了翻聊天列表,闻临真看见一个被他屏蔽了消息提示的群,群名:“一中理九班班群”。 他什么时候进的群他怎么不记得? 路时还在继续给他发消息:【那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等你】 因为有了闻临的陪聊,路时感觉自己的食欲也好了很多,连饭菜都变得美味许多。 闻临:【哦,那你等着吧】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很乐于助人的人? 发完消息,闻临顺手把手机扔到一旁,陈屿端着一盘水果过来,“闻哥我们晚上玩什么游戏?阿烨说他晚点才能过来,现在是我们的双人时间!” 他们现在在陈屿家里,陈屿父母这周出差去了,家里没人在,没人管他们。 “别用双人时间这么恶心的词,起开。”一脚踹在陈屿小腿上阻止了陈屿一屁股坐在自己手机上的行为,闻临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路时:【小猫点头.jpg】 还真等着? 他不信。 肯定又在故意耍他。 他在这人身上吃的亏还少吗? 班级群里倒是没人发言,这会儿够安静的。 瞥了眼群,闻临又踹了踹陈屿小腿,“你进班级群了没?” “进了啊闻哥,上学期班长统一拉的你不记得了么。”他们班上学期班长是个男生,和陈屿有点交情,这学期因为成绩不错,他家长动了点关系把他往前面的班级调了。 其实除了实验班,其他几个班级的任课老师水平都差不多,但在家长眼里就是不一样。 陈屿说着往嘴里塞了口西瓜,“怎么突然问这个啊闻哥。” 闻临说了句没事,又看了眼群,点开群成员,又点开邀请新成员。 跳出的第一个联系人就是路时。 片刻,路时手机上跳出来一条群聊邀请提示。 点了接受,路时先给闻临发了消息:【小猫感谢.jpg】 闻临没回复,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群倒是突然活跃起来。 【这是谁?】 【这个“。”又是谁,怎么没改备注,新进来的又是谁,这头像难道是苟主任】 【别管那么多,新人爆照,@。你也爆照】 【傻逼魏文你哪里学来的招数,土不土啊】 【董淑婷:哎!我还没来得及拉你呢居然有人拉你了!这是我们的新同学路时哟!@时常有路】 【魏文:是新同学啊,爆照爆照!@。你也来】 【新同学发了照片你还有活路么魏文哈哈哈哈!】 【董淑婷:路时,这个句号是谁啊,也是我们班的吗我之前都没注意这人,居然没改备注,装酷吗】 改完自己的群名片,路时回复:【@。是闻临同学】 刚刚还活跃的群突然又一片死寂。 几秒后跳出来几条系统提示。 【体委—魏文撤回了一条消息】 【体委—魏文撤回了一条消息】 【董淑婷撤回了一条消息】 路时顿觉好笑。 【。:?】 【陈屿:闻哥你刚问我有没有进班级群原来是为了拉路同学进群啊】 “你的嘴是不能说话了非要打字?”陈屿这话刚发出去就被旁边的闻临踹了一脚。 陈屿立马捂住自己的腿:“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么,这群人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多尴尬啊。” 陈屿说的是实话。 他和林烨平时学校去的多,和班上几个男生还算玩得来,有时候也会一起打球或者约着打游戏,闻哥就不一样了,平时一去学校那群人就跟见了瘟疫似的怕他。 明明闻哥从来没欺负过他们。 闻临不怎么在乎地哦了声,低头瞥了眼消息。 群里还有他们班老师在,陈屿这话之后就没人再说话了,路时也没继续在群里发言。 只给闻临发了私聊。 路时:【闻临同学,你现在还方便吗?】 路时:【小猫期待.jpg】 闻临啧了声,【说】 他也不是想理他,就是想看看这人还想耍什么花招。 路时:【我之前给你的资料你有看吗?】 闻临:【我看起来像是会学习的人?】 怎么会不像。 上辈子闻临在国外读的大学,后来他们结婚之后闻临还在工作之余考了不少证。 这也是路时没怀疑他说自己是学霸这点的主要因素。 路时很笃定地说:【像】 闻临:【少在这儿耍嘴皮,你嘴里有过真话?有什么话就直说】 不论路时打着什么目的,闻临都没那么多功夫陪他玩。 路时:【在你面前一直以来说的都是实话】 路时:【从一开始说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到现在想跟你聊天都是实话】 路时:【我在一中没有朋友,第一个认识的是你】 第一个认识的不是还有陈屿? 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的感觉又冒了上来,闻临顿时有点想把手机扔了,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陈屿突然靠了声。 “路同学怎么还没通过我好友,我还想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陈屿说着使劲戳了戳屏幕。 莫名其妙闻临突然舒坦许多,压住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他问路时:【你想跟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