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05章 变脸秘术 楼听雨看穿了颜如玉眼底的疑惑,浅浅一笑。 “我与王妃相处时日虽然不算长,但王妃为人坦荡磊落,待人赤诚,这份风骨与气度,是旁人无论如何模仿不来的。” “那名假王妃纵然容貌一模一样,言行举止也极力模仿,伪装也算得上天衣无缝。 可她骨子里的阴翳伪善,是藏不住的。 这般心性格局,终究与真正的王妃判若两人,稍加细观,便能察觉破绽。” 颜如玉静静伫立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楼听雨收敛温和笑意,再次对着颜如玉躬身行礼。 他神色坦然容,郑重道出真正来意:“王妃,在下今日是想向王妃辞行,准备离开幽城。” 颜如玉静静伫立在原地,眸光澄澈沉静,一瞬不瞬地看着楼听雨。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通透,像是能穿透所有客套掩饰,直直看清人心深处暗藏的真实思绪。 温和却极具压迫感。 楼听雨在这般安静注视下,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让他原本从容平稳的心境渐渐慌乱。 他身形微僵,悄然绷紧,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缓和气氛:“王妃若是还有吩咐,在下可以暂且搁置归程,多停留几日,协助王妃。” 话音稍顿,他无奈道:“只是在外时日久,此番是真的该回去了。” 颜如玉依旧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 她不疾不徐,轻声开口,却字字戳心:“你此前曾与我说过,你的家族早已以为你不在人世,对吗?” 楼听雨闻言,目光下意识微微躲闪。 他不敢再与颜如玉对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语气略显虚浮,勉强辩解:“纵然如此,我也该亲自回去回禀一声。 此前迟迟未归,隐匿行踪,是忌惮暗处有人暗中窥探盯防,怕我的行踪暴露,给王妃、给幽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风波尽数平息,凶险已然解除,想来潜藏的隐患也已消散,此刻归乡,已然无碍。” 颜如玉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她看着心绪纷乱的楼听雨,坦荡从容:“楼听雨,你方才还说本王妃心怀坦荡,那今日,也请你坦荡一次。” “此前你暗中察觉假王妃异样,及时提醒大夫人,这份恩情,我与王爷尽数记在心底,由衷感激。” 颜如玉语气真诚:“如今,也请你对我说实话。”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空气悄然沉了几分。 楼听雨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心绪。 他眸光极快地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低声道:“王妃此言,在下不甚明白,不知王妃所指何事?” 他依旧试图掩饰,不愿轻易吐露心底暗藏的隐秘。 颜如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心里明白。” “你此番突然提出辞行,绝非单纯归乡那般简单。” 颜如玉眸光微眯,细细打量着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缓缓道:“让我来猜猜,你突然急着回去,应当和那个假王妃脱不了干系。” 一语中地。 楼听雨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呼吸骤然急促几分,胸腔微微起伏。 他垂眸沉默,没有应声辩解,也没有开口否认。 颜如玉眼底的笃定更甚,眸光锐利几分,紧紧盯着他:“是因为假王妃那张脸,对不对?” “是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容,让你察觉到了异样,发现了破绽,甚至……你知晓这张脸的来历,清楚其中暗藏的隐秘,是吗?” 楼听雨呼吸骤然一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片刻后,他重重吐出一口郁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懈。 他抬眸看向颜如玉,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王妃聪慧通透,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事已至此,再掩饰已然无用。 他索性不再隐瞒,沉声如实道来:“不错。 我最初初见假王妃之时,见她与您容貌一般无二,的确误以为是您本人归来,但很快,就隐隐察觉不对劲。” “后来我回院之后,便反复回想,终于想起,在家族内,有极为诡秘的秘术,能够强行篡改、重塑人的容貌。” 他语气诚恳,字字真切:“我此番急切归乡,便是想要回去,翻阅家族留存的古籍秘卷,查找这门秘术的相关记载,摸清其中根源。 在下并无半分恶意,只是希望能查清真相,为王妃排忧解难。” 听闻这番话,颜如玉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的震惊。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霍长鹤苦苦追查假王妃的来历,追查无数容貌相似之人的根源。 四处探寻,耗尽心力,却始终毫无头绪。 始终摸不透墨先生用的什么手段,查不出半点有效线索。 这桩诡异的替身迷案久久悬而未决,压在心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遍寻不得的关键答案,竟然会在此时此刻,从楼听雨口中,意外得到突破性的线索。 巨大的惊喜与激动涌上心头,颜如玉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激动与欣喜,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 她不露分毫心绪,开口追问:“你知晓这是什么秘术?” 楼听雨轻轻摇头,遗憾:“具体秘术名称,我已然记不清了。 家族世代隐秘传承,内部留存的古老秘辛秘术数不胜数,繁杂众多、晦涩难懂。” 他稍稍停顿,认真回忆:“我曾经与王妃提及过,我自身也是家族秘术造就的替身之一。 假王妃换容改貌的手段,与我家族传承的替身秘术,极为类似,应当同出一宗,只是施展的形式略有不同罢了。”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颜如玉,让她瞬间豁然开朗,所有零碎的疑点尽数串联,心头久久萦绕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 此前无数次回想假王妃的容貌,她心底总会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源头。 此刻听闻楼听雨所言,她终于明白缘由。 原来这份熟悉感,正是源自楼听雨此前亲口提及的替身。 只是,她从前从未将两件事关联到一起。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6章 为你善后 颜如玉从未想过,没有空间的假王妃,竟然也牵扯到这般古老诡秘的替身秘术,与楼听雨的家族渊源相关。 颜如玉缓缓点头,神色坦然温和:“原来如此。 那你便安心回去便是。 只是,关于我的事……” 她话未说完,楼听雨瞬间领会她的顾虑,不等她多说,立刻急切开口表态。 他字字郑重:“王妃放心,我心里自有分寸,断然不会泄露半分与您相关的隐秘。” 颜如玉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 楼听雨生怕她心存顾虑,连忙快速解释:“这些日子我早已思虑周全,想好了万全之策。 回去之后,我便说,自己此前在外遭遇凶险,险些殒命,意外被深山一户寻常人家救下,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故而迟迟未能回去、杳无音讯。” 听闻他这套说辞,颜如玉微微挑眉:“你此前与我说过,家族规矩森严,对族人的行踪、生死向来管控极为严谨,核查细致入微。这般随口说辞,他们就会轻易相信?” 楼听雨垂下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沉沉无奈,沉默片刻,才解释:“王妃所言极是。 仅凭我片面说辞,家族定然不会轻易相信,必然会派遣专人暗中走访核查,查验我所言真假,追溯我这段时间的所有行踪轨迹。” 他语气沉沉:“而且,我回去之后的至少三个月之内,会被家族重点监视,一举一动皆会被人探查记录。” 颜如玉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抹讶异,暗自心惊,没有想到,他回去需要付出这般沉重的代价,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她看着眼前甘愿以身涉险的楼听雨,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忍不住开口追问:“既然如此,那你口中救下你的那户深山人家,又该如何解释?” “山中无凭无据,无人作证,若是家族派人实地核查,根本查无此人,这番说辞,顷刻间便会不攻自破,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楼听雨唇线紧绷,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然,沉下心神,缓缓道:“我此前外出办事之时,曾途经一座荒僻深山。 山间藏着一处隐秘山寨,山寨之中盘踞着一伙作恶多端的匪徒,常年劫掠过往行人、欺压周边山民,横行一方。” 楼听雨语气平稳:“那山寨的山脚下,恰好住着两户寻常模样的山民,平日里耕织劳作,与世无争。 只是,他们看着朴实无害,实则是山寨安插在外的眼线,常年为匪徒打探消息、通风报信,助纣为虐。”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憾色,夹杂着几分冷意:“彼时我途经此地,恰逢状态不佳,身体虚弱,一身能力难以尽数施展,有心铲除这伙祸乱一方的歹人,却终究力有不逮,只能暂且作罢。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底,本就打算日后寻机归来,清理这一方祸患。” 说到此处,楼听雨抬眸,目光笃定:“此番回去,恰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顺势将这两户眼线人家、连同山寨残余匪徒一并清理干净。 等到我家族派遣的核查人员抵达山中,想要寻访那户救我的深山人家求证之时,山中相关之人尽数覆灭,死无对证。 无人可以揭穿我的说辞,所有破绽自然迎刃而解。” 屋内气氛微微一沉,清冷的气息悄然蔓延。 楼听雨话音稍顿,淡淡补充道:“反正,家族核查之人向来严苛,行事不留余地。 就算我口中的恩人真的存在,一旦被他们查到踪迹,为了杜绝隐患、封口消疑,最后也……难逃一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他隐秘家族的冷酷规矩。 在森严冷漠的家族规制面前,寻常人命微不足道,所有可能成为破绽、留存隐患的人与事,最终都会被尽数清除,不留半分痕迹。 颜如玉闻言,眸色骤然一冷,澄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冽,眉宇间染上几分肃然。 她素来知晓江湖隐秘势力规矩森,却未曾想竟残酷到这般地步。 为了核查一段身世说辞,便可随意草菅人命,视寻常百姓性命如草芥。 “竟然如此?”她眉头微蹙。 楼听雨迎着她清冷的目光,缓缓重重点头,耳根微微泛红,眼底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与局促。 心知这般冷酷的行事手段,与颜如玉悲悯向善的品性相悖,难免让她心生不悦,却也无从辩驳。 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颜如玉静静思索片刻。 “这样吧,你不必亲自以身犯险。 你只管安心直接回去便可,无需多生事端。” “你方才所说的那处山寨具体地址,你稍后告知于我。” 她语气沉稳,从容安排妥当:“我与王爷记下地址,会按照你所说的,暗中安排人手前去处置,清理掉那伙作恶的匪徒与山间眼线,帮你抹平所有破绽,不留半点隐患。” 楼听雨闻言,身躯骤然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早已做好了独自奔赴险境,承受一切风险的准备。 没想到颜如玉会这般体恤,一眼看穿他暗藏的凶险,为他排忧解难,替他规避所有危难。 一瞬间,无尽的暖意涌上心头,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动容与感激。 他嘴唇微微颤动,心中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 颜如玉似是看穿了他的情绪,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楼听雨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回心底,郑重地点了点头。 颜如玉看着他:“你打算何时动身?” 楼听雨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回过神来:“我计划今日下午便动身,争取早日查到秘术线索。” 颜如玉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劝慰:“也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王府会摆接风宴,热闹一番。” 她目光温和:“你便留在府中用完晚宴再动身,明日启程也为时不晚。 你在王府许久,还从未吃过我亲手做的饭菜,今日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这番话字字暖心,楼听雨眼底骤然一热,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心中感慨万千。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7章 世间悲欢 楼听雨声音微微压低,带着几分哽咽。 “王妃,若非有您相救,我恐怕早已殒命多时,尸骨无存了。” 他抬眸,目光澄澈赤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往后无论世事变迁,我所得的恩情,永世难忘。 待我回到家族,查清替身秘术,不论难易、不论耗时多久,我定然拼尽全力。 想方设法把线索送到王妃手中。” 楼听雨抬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戒指。 戒指样式简约大气,周身雕刻着细密晦涩的古老纹路,触手温润厚重。 他双手恭敬托举戒指,郑重躬身,将戒指递到颜如玉面前:“这是信物,往后若是我无法亲自前来复命,便会安排身边最可信之人前来联络王妃。 来人手持这枚同款信物,便皆是我心腹之人,王妃大可放心信任。” 颜如玉接过戒指。 指尖触碰到微凉温润的玉面,触感厚重细腻。 她轻轻颔首,神色郑重,:“好,我知晓了。 我会牢记这份约定。” 楼听雨再次对着颜如玉深深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重与赤诚。 礼毕之后,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院落重归静谧,晨光依旧温煦,微风轻轻拂过窗棂,带起细碎风声。 颜如玉垂眸,手指摩挲着戒指的纹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沉凝。 假王妃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层出不穷的替身,诡异莫测的改容秘术……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她脑海中层层交织、串联汇聚,萦绕不散。 她暗自沉吟,这些,当真和楼听雨背后的神秘家族有关吗? 若是有关,无论背后的人,身在暗处,身份何等隐秘,势力何等庞大,根基何等深厚,她都绝不会姑息,更不会轻易放过! 颜如玉心底冷意沉沉,思绪翻涌万千。 她暗自期许,最好这一切只是揣测,最好那些诡异替身之事,与楼听雨的家族毫无关联。 双方从此山水不相逢,彼此无牵扯、无交集。 此生今世,乃至来生来世,都永不产生半分瓜葛,再无纷争纠葛。 良久,颜如玉才缓缓敛去眼底冷冽,稳住纷乱的心神,把戒指妥善收好。 眼下时辰尚早,先去陪大夫人用过早膳,随后再前往厨房,亲自筹备晚间宴席。 天光破晓时,晨曦穿透层层薄雾,洒满整座幽城,褪去了连日来笼罩城池的阴翳与肃杀。 经历昨日山谷大阵的惊天危机,幽城重回安稳太平。 可城内余留的沉重与酸涩,却久久未曾散去。 尤其是刺史府衙门一带,从清晨起便被无尽的悲喜交织的氛围笼罩。 曹刺史便已然起身坐镇衙门,从破晓时分开始,便忙得脚不沾地,一刻不得闲暇。 被歹人掳走禁锢的孩子获救,后续的善后事宜繁杂琐碎,千头万绪,全部压在他这位幽城父母官的肩头,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面色憔悴疲惫,眉宇间满是后怕自责。 只要一闭眼,昨日亲眼所见的山谷大阵便会清晰浮现。 阴森诡异的大阵,致命杀机,还有那些身形孱弱的孩子。 一幕幕,让他心底阵阵抽痛。 他为官多年,镇守幽城,也算阅历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阴狠歹毒,罔顾人命的险恶布局。 那些恶人视万千百姓性命为草芥,以无辜孩子献祭,断绝整座幽城的气运生机,用心之险恶,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身陷囹圄的稚童,本该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年纪,却被歹人强行掳走,日日被困在阴冷的山谷之中,受尽非人折磨,个个身形单薄,面色惨白。 每每想起孩子们可怜无助的模样,曹刺史心中便愧疚自责不已。 昨晚一回来,曹刺史便抽调衙门衙役,四下奔走,连夜梳理出所有失踪孩童的户籍信息,逐一通知孩童的家属亲人。 这些失踪孩童的籍贯居所各不相同,有些是幽城本地的百姓家,也有一部分来自毗邻幽城的周边村镇。 距离城池有近有远,远近参差不一。 消息如同乘风的飞鸟,快速传遍四方。 短短一个清晨,便有无数听闻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匆匆赶往刺史府。 有的人步履匆匆风尘仆仆,有的人连夜赶路衣衫凌乱,奔赴而来,只为寻回失散多日的骨肉至亲。 刺史府大门敞开,内人声鼎沸,却无半分喧闹喜乐,只剩无尽的哽咽与痛哭。 获救的孩子已被衙役妥善安置,细细照料,此刻终于得以与日夜思念的父母相见。 骨肉重逢的瞬间,所有的思念、担忧、惶恐、委屈爆发。 父母抱紧失而复得的孩子,滚烫的泪水肆意滑落。 孩子们埋在亲人怀中放声大哭,稚嫩的哭声细碎又悲戚,听得周遭之人无不心头酸涩。 一时间,衙门内外哭声连片,悲喜交织的哽咽声萦绕不绝,让每一个亲眼目睹的人,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酸涩。 可世间之事,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失而复得,相拥而泣,便有人满怀希冀而来,最终满心落空而归。 不少丢失孩子的百姓,是听闻邻里乡亲传言,知晓幽城官府救下了大批被掳孩子,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日夜兼程赶来。 满心期盼能够寻回自家孩儿,他们穿梭在人群之中,目光急切慌乱,一遍遍轻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可最终,他们寻遍人群,却始终找不到自家骨肉的身影。 那一丝滚烫的希望,一点点冷却湮灭,最后化为失落绝望。 他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望着相拥痛哭的旁人,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狠狠割。 曹刺史愧疚难当,心如刀绞。 曹夫人今日一早便赶来帮忙,看着眼前一幕幕悲欢离合,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一次次红了眼眶,落泪不止。 短短一个清晨,她已然哭过数回,眼皮发胀泛红。 曹刺史立在廊下,愧疚如潮,他恨自己,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若是没有霍长鹤与颜如玉及时归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位渎职的刺史,不止是自身人头不保,就连全家老小,也会被他牵连。 曹刺史满心都是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正当此时,衙役快步奔入院内,躬身禀报:“大人,镇南王已至府门外。”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8章 禀报情况 曹刺史瞬间回过神来,整理衣冠,疾步赶往府门迎接。 府门之外,霍长鹤一身常服,立在晨光之中,目光淡淡扫过喧闹中的刺史府院落,眼底沉凝。 望见快步赶来的曹刺史,霍长鹤微微颔首。 “曹刺史,辛苦了。” 曹刺史连忙躬身弯腰,愧疚道:“王爷万万不可这般说,下官实在愧不敢当! 此番若非王爷与王妃慧眼识破阴谋,破局相救,幽城早已大祸临头。 别说下官自身性命难保,就连下官全家老小,城百姓,皆难逃此劫。 王爷与王妃乃,是全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霍长鹤轻轻轻叹一声,听着院内此起彼伏的哽咽声:“所幸危机尚未彻底爆发,大祸未曾酿成。 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是,王爷所言极是,万幸万幸!”曹刺史连连点头,侧身抬手引路,“王爷里边请,容下官细细禀报城中诸事。” 书房内,师爷奉上清茶,悄然退下,关好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 霍长鹤落座,开门见山:“本王近日在,这些日子,幽城情况如何?你且细细说来。” 曹刺史点头,将近段时日以来,幽城城内的民生百态,市井动静,所有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娓娓道来。 从市井商户的经营状况,旧城改造的推进进度,到城中人流变化,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细致地逐一禀报。 霍长鹤静静端坐聆听,神色沉稳肃穆,全程未曾插话,所有讯息收在心底,默默梳理分析。 听完之后,他心中已有大概。 除却这次潜藏的大阵阴谋之外,平日里的幽城,的确安稳平和,民生富庶,一派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城池治理得当,百姓安居乐业,市井商贸愈发兴盛。 尤其是此前规划推进的旧城改造商业区,如今已然初具雏形、规模显现。 街道规整,商铺林立,秩序井然,吸引了大批关外往来的客商聚集于此。 往来贸易,极大地带动了幽城的经济民生,整座城池稳步走向繁荣昌盛,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可越是这般安稳繁荣,便越衬得暗处的阴谋愈发阴狠凶险,越是让人不敢松懈。 霍长鹤沉吟片刻,抬眸看曹刺史,语重心长:“曹刺史,你我身居其位,身负守护一方百姓,镇守一方疆土的重任。 幽城繁荣安定,民生富庶,是你我毕生所愿,履职之本,是我们一心追求的目标。 但越是局势安稳,市面平和,我们越要稳住心神,万万不可松懈懈怠,麻痹大意。 你要时刻谨记,太平表象之下,凶险从未远离,危机随时潜藏暗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曹刺史闻言,神色骤然一肃,郑重躬身行礼:“王爷教诲,下官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怀! 经过此番大祸,下官早已警醒,绝不敢再有半分侥幸松懈。 如今城中各处要道,市井街巷,下官已加派人手,增固巡防。 并且在商业区,城郊要道,人流密集之处,新建数座巡防亭。 全天候值守,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岗巡逻,日夜巡查城中异动,严防隐患滋生,守护城池安稳。” 霍长鹤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点头赞许:“刺史大人思虑周全、处置得当,甚好。” 曹刺史却连连摆手,面露愧色:“王爷谬赞,下官实在惭愧。 这般周全的巡防规划,并非下官所想。 早前王妃拟定旧城改造计划书之时,便早已深谋远虑,将安防巡防,隐患排查的相关规划写明。 下官不过是依计行事,照章落实罢了。” 霍长鹤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眉眼间染上难以掩饰的骄傲柔,心底暗自赞许。 果然是他的王妃,智谋无双,总能提前洞悉隐患,远超常人所思。 收敛心底暖意,霍长鹤重回正题,神色微微凝重:“对了,近段时日,可有申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申城之事,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也是此刻潜藏的最大隐患。 黑斗篷首领临死前,未曾尽数言明的申城计划,如同一根深埋心底的尖刺,时刻扎在他心头。 让他日夜惦念,隐隐不安,始终无法彻底放下。 曹刺史微微蹙眉,低头细细思索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回王爷,近期并无申城传来的任何消息。 王爷知晓,幽城与申城虽地界相邻,距离不算遥远,但两城皆是边关重镇,各自辖地分明,权责独立。 若无朝堂政令,公务要事,特殊异动,两城之间素来不会私自互通往来,讯息流通极少。” 霍长鹤微微颔首。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沉沉,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几日之后,本王便亲自前往申城一趟。” 话音稍顿,他淡淡一笑道:“曹小姐身在申城,刺史大人可问问曹夫人,是否有什么书信、物件需要本王顺带捎带,只管直言便可。” 曹刺史闻言,又惊又喜,连躬身作揖,连连道谢:“多谢王爷,夫人这几日还在念叨小女,可巧……真是太好了。” 正说着,曹夫人拿着些自家做的吃食进来。 “听说王爷来了,想必王妃也回府了,多日不见王妃,实在想得很。” 曹夫人把食盒放在桌上:“烦请王爷,把这些带回去,请王妃尝尝。” 霍长鹤笑着点头:“曹夫人有心了,本王一定带回去。” “另外,本王还有一事,王府今日要办我宴席,母亲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协力挽救幽城于危难。” “所以,请大家都去,热闹热闹。” 曹夫人开心道:“这感情!我正想见见夫人和王妃。” “这样,等我忙完手上的事,中午……不行,王妃多日辛劳,得午睡,等午睡起来,我就去王府,帮着收拾布置。” 霍长鹤也不推辞,含笑道:“好,那就有劳曹夫人。” 下午,颜如玉正在清点食材,琳琅来报说,曹夫人来了。 颜如玉赶紧说:“请曹夫人去前厅。” 话音落,就听曹夫人笑着爽朗。 “去什么前厅呀,我是来帮忙的!”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9章 染疾 夜幕笼罩镇南王府,白日里的庄重肃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热闹鲜活、暖意融融的烟火气息。 历经连日的暗流涌动,如今危局尽散,众人终于得以卸下满身戒备,好好松弛。 颜如玉和曹夫人带着一众厨娘,亲自动手,准备了丰盛晚宴。 院中宽阔空地上,架起了篝火,干燥的木柴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烈烈跳动,驱散了夜色。 炭火上架着处理干净的肥羊,油脂随着高温缓缓滴落,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升腾起缕缕清甜浓郁的肉香,随风漫溢至王府各个角落。 府中一众有功出力的人,都齐聚院中,不分尊卑层级,团团围坐,热闹非凡。 众人举杯畅谈,眉眼间皆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霍长鹤端坐主位,抬手端起身前酒杯,目光温和扫过在场众人,朗声开口:“此番幽城危局得以顺利化解,全赖诸位上下同心,鼎力相助,方能化险为夷。 今日借此薄酒,多谢各位倾力付出。” 话音落下,他一饮而尽。 院中众人连忙起身,齐齐端起酒杯,恭敬回敬:“我等皆是分内之事,王爷王妃辛苦! 我等愿追随王爷王妃,守护幽城安稳!” 一时间,院中敬酒之声此起彼伏。 颜如玉准备好了两份餐,荤素搭配、冷热俱全,每份都备得足量。 其中一份,给方丈。 方丈身为出家人,表面必须恪守佛门戒律,不沾荤腥,不能在众人面前破戒食肉。 可颜如玉深知他无肉不欢,为了不让方丈看着众人欢宴食肉心生着急,颜如玉特意让他在湖边凉亭中等。 湖畔晚风轻柔,月色皎洁,环境清幽静谧,无人打扰,最适合独自静坐用膳,不必拘束尴尬。 颜如玉给他送到,陪他小饮两杯,又带上另一份,去见楼听雨。 满满当当装了整整食盒,专门留给楼听雨。 楼听雨寄居王府多日,低调内敛,素来极少露面,不与府中众人往来交集,府中上下知晓他存在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今夜这般热闹宴席,他自然不便现身其中,只能独自待在自己居住的僻静小院之中。 颜如玉带着食盒,送到他的院内。 小院清幽安静,远离主院的喧嚣热闹。 楼听雨见颜如玉亲自前来送膳食,心中暖意涌动,连忙上前接过食盒,再三躬身道谢。 “多谢王妃。” 颜如玉笑意温和,把准备好的行囊放在桌上。 里面有一袋银子,银锭子碎银铜钱都有,几瓶疗伤的药,几瓶滋养身心的上等丹药。 还有干粮和水囊等物。 楼听雨归乡路途遥远,风险难测,归乡之后还要面对家族严苛核查,严密监视,前路诸多不易。 颜如玉轻叹一声道:“这些银两,可供你路途日常所需,丹药可保我途中防身护体,应急疗伤,干粮物资,足以支撑你长途跋涉、无惧路途困顿。” 楼听雨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心中温热滚烫。 “多谢王妃体恤,为在下前考量。” 他心中感激,却也不刻意矫情推辞,含笑抱拳:“王妃一片心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颜如玉轻轻点头:“你好好用膳。” 随即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她转身迈步的瞬间,楼听雨忽然轻声开口,将她唤住。 月色落在他清逸的身影上,眉眼温润郑重,郑重辞别:“王妃。” 颜如玉脚步微顿,静静伫立原地,未曾回头,静待他下文。 楼听雨望着她的背影,诚恳坦然:“我便在此提前向王妃辞行。 明日一早,我便即刻动身,届时便不再前来打扰王妃与王爷,不再另行辞行了。” 夜色静谧,风声轻柔,颜如玉脊背挺直,淡淡点头:“好。那你一路保重,路途顺遂。” “王妃放心。”楼听雨重重点头,许下郑重诺言,“我答应王妃的事,定然全力以赴,绝不食言。 我必会查清秘术的根源,寻到假王妃容貌的真相,早日将所有线索送至王妃手中。” 颜如玉不再多言,默然离去。 楼听雨独自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眸静静环视这座居住多日的王府小院,草木清幽,安宁平和,这段时日的寄居时光,是他常年漂泊,身处诡秘家族纷争之外,难得的安稳静好。 如今要挥手离去,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舍。 主院的宴席依旧热闹盛大,篝火灼灼、肉香四溢,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众人推杯换盏、闲谈叙旧,气氛愈发热烈,宴席已然过半。 就在这时,银锭快步走入院中。 他避开喧闹人群,径直朝着主位的霍长鹤与颜如玉走去。 颜如玉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抬手示意身旁侍从,把提前为银锭留好的饭菜烤肉端上。 “快些坐下用膳。” 银锭却未曾落座,神色郑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禀报:“王爷,王妃,属下有要事回禀。” 见他神色严肃,言语郑重,霍长鹤与颜如玉二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一同移步走到院落侧边僻静无人的廊下。 颜如玉轻声问道:“出了何事?” 银锭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回王妃,此前属下奉命带回的那名山野村民,如今依旧安置在王府后侧僻静偏院之中。” 此番山谷血煞大阵能够提前暴露,得以破除,这名普通村民功不可没。 那日深夜,正是这名村民意外闯入,无意间撞见了惨烈恐怖的尸场景象,他吓得魂飞魄散,狂奔出逃,恰好偶遇夜行颜如玉与霍长鹤。 也正是从这名惊恐万分的村民口中,二人顺着线索暗中追查,才勘破大阵阴谋,救下被困孩童,规避了幽城灭顶之灾。 那日情况紧急,二人需要连夜追踪歹人踪迹,无暇顾及受惊的村民,便指派银锭先行护送这名村民返回幽城,妥善安置。 那村民骤然目睹极致惨烈的凶案现场,心神早已溃散,一路惶恐惊惧,浑身发抖,根本无法快速赶路。 故而银锭带着他一路慢行,时时安抚,脚程极慢,返回幽城王府的时间,只比颜如玉早了少许。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0章 救治 为了避免村民踏入王府,心生惶恐,惊惧难安,也为了不引起府中众人议论惊扰,银锭避开王府正门,带着他从僻静后门悄悄入府。 安置在清幽安静的后侧偏院,无人知晓。 颜如玉淡淡开口吩咐:“此事无妨。 明日你提前备好充足的干粮,再去刺史府请曹刺史开具一份通行文书,无罪证明,妥善安排,让他平安送归家乡即可。” “如今幽城城内的善后事宜,曹刺史尚且忙于安抚百姓,无暇为那些尸骸善后。 他们皆是无辜枉死之人,曝尸荒野、无人安葬,太过凄惨悲凉,理应早日入土为安、得以安息。” “明日说明情况,让曹刺史安排两名稳妥衙役,手持书信,和村民一同前往山谷所在属地报官,告知当地官府山谷凶案详情,请当地官府出面收敛尸骸、妥善安葬、清理现场。 如此一来,既能顺利送村民归家,免去他滞留之忧,又能了结山谷尸骸善后的遗憾,一举两得。” 霍长鹤点头,沉声附和:“王妃所言极是,正合本王心意。 银锭,便依照王妃所言。” 银锭面露难色,眉头微蹙:“回王爷、王妃,属下本也是这般计划安排,只是…… 此人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动身归家,走不了了。” 颜如玉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抹诧异,轻声追问:“为何走不了?出了何事?” 银锭垂首,回禀实情:“那村民自打入府当夜,便骤然高热不退,神志昏沉。 属下第一时间请府中专职大夫前往诊治,大夫悉心调理,喂药休养多日,高热依旧反复不退,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身子愈发虚弱孱弱。 这般状态,根本经不起路途颠簸奔波,强行上路恐有凶险,属下无奈,只能连夜前来禀报王爷王妃。” 颜如玉闻言,心中瞬间了然,并无半嫌弃不悦。 寻常山野百姓心性淳朴,未经世事,骤然目睹山谷那般尸骸遍地,惨绝人寰的恐怖场景,心神遭受极致冲击,气机逆乱,心神溃散,生出高热急症再正常不过。 从医理情理而言,骤受极致惊恐,极易引发情志致病,进而引发持续高热,体虚昏沉,绝非寻常汤药可以立刻治愈。 若是放在现代,这般严重的应激创伤,尚且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与长期治疗。 这名村民惊惧成疾、高热不退,实属情理之中。 她立即点 砂:“他本就是无辜受累,受尽惊吓的可怜人,遭遇这般可怖之事,心神受损,在所难免,不必多虑。 我亲自过去看看他的情况,为他诊治一番。” 颜如玉不再迟疑,抬手示意银锭前方引路。 银锭连忙应声,快步在前引路,带着霍长鹤与颜如玉二人,朝着王府后侧的僻静偏院缓步走去。 后侧小院远离主院喧嚣,四周极为幽静,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走动,静谧无声,唯有晚风轻轻拂过枝叶的细碎声响。 院落廊下,立着一名值守的年轻小厮,是府中临时调配过来,专门负责日夜照料这名患病村民的侍从。 小厮一直守在廊下,时刻留意屋内动静,心底始终焦灼不安、忧心忡忡。 眼见夜色深沉,病人高热不退,状态极差,他正暗自焦急,忽然瞥见夜色中走来的三道身影,看清是王爷与王妃亲临。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行礼。 颜如玉目光温和,看着他满脸焦灼疲惫的模样,开口问询:“无需多礼。 现下屋内病人的情况,如何了? 高热可曾稍有减退?” 小厮垂飞快抹了一把额间冷汗,躬身俯首。 “回王妃的话,他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大好,较之傍晚愈发危重了。 方才小人费尽心思喂药,他牙关紧闭,神志昏沉,半点汤药都吞咽不下,已然无法进食服药,情况着实凶险。” 颜如玉脸上温和的神色微微一变,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浅淡凝重,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听闻他高热,她心中已然做好了病情迁延的准备,却未曾料到,已然到了无法进食服药的危急地步。 寻常惊惧引发的高热,即便顽固,也不至于骤然危重至此,可见这名村民心神受损之重,远超预估。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颜如玉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霍长鹤紧随其后。 屋内烛火明亮,灯火静静铺洒在床榻之上,躺在床上的村民一眼望去,便知情况已然危急至极。 他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他两侧脸颊却透着一股极不正常的绯红潮热,与惨白的面色形成极致反差,一看便是邪热入体的急症之象。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干涩发褐,唇角微微开合,呼吸浅促紊乱。 即便深陷昏迷之中,眉心也始终紧紧蹙起,眉头未曾有片刻舒展,腿脚还时不时轻轻抽搐颤动,就连沉睡昏迷都极为不安稳。 颜如玉走到床榻边,抬手轻抚上村民的额头。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滚烫灼热的温度瞬间席卷而来,烫手灼肤,远超寻常发热的热度,高热淤积体内久久不散,已然灼烧脏腑、耗损元气。 她心中暗叫不好,神色愈发凝重。 人体高热长久不退,最是伤身,尤其是这般持续不退的超高热,若是任由火势蔓延,不出数个时辰,便会灼伤脏腑、耗尽心神。 轻则烧坏神智、留下终身顽疾,重则高热惊厥、元气耗尽,直接殒命。 此刻最紧要的便是先稳住病情,快速退热。 寻常温水擦拭、冷敷降温的物理降温法子见效太慢,此刻病人高热危重、刻不容缓。 颜如玉当机立断,快速为村民注射了一针强效退烧药剂。 针剂入体,又取出灵泉水,命小厮撬开他紧绷僵硬的牙关,把灵泉水缓缓灌入他口中。 灵泉水入喉清润微凉,带着生生不息的滋养之力,顺着咽喉缓缓流入脏腑。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滚烫灼热的体温,便缓缓回落,周身肆虐的燥热邪火,缓缓消散。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1章 变故再生 村民脸上那抹潮红渐渐褪去,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安稳下来。 见高热终于退去,危急态势得以缓解。 颜如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长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暂且落地。 她给村民细细把脉。 府中大夫医术用药规矩,所开的药方并无差错,对症合规,只是药性太过保守温和。 这般危重急症,保守汤药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压制体内肆虐的邪火,自然难以起效。 眼下病情危急,必须下猛药、用重剂,方能稳住性命。 颜如玉当即提笔开方,在原有药方的基础之上,加大了几味主药的剂量。 她吩咐小厮速速抓药熬制,大火快煎。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依照吩咐行事。 药煎好,又缓缓灌入村民口中。 猛药入腹,药效迅速迸发,快速起效。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村民原本孱弱危急的状态便有了极大好转。 紊乱的呼吸平稳,滚烫的体温彻底褪去。 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只是他依旧沉沉昏迷,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看样子是心神损耗过重、元气亏虚太甚,需要长久静养方能逐步苏醒。 一旁值守的小厮,看着王妃诊治施药,看着病人瞬息好转,连忙上前躬身请命。 “王爷,王妃,此处有小人照拂便可,小人定会寸步不离,尽心照看。” 今夜王府设宴答谢众人,颜如玉身为王妃,的确不宜久留。 颜如玉微微颔首,欣然应允,细细叮嘱道:“那此处便交由你照看。 如今药效已然起效,高热已然褪去,病情彻底稳住,按常理而言,体温不会再反复回升,病情也不会骤然恶化。 你时刻关注他的变化,但凡有半点异常,速速禀报,不得延误。” “小人谨记王妃吩咐!”小厮躬身领命。 交代妥当,颜如玉和霍长鹤带着银锭,离开偏院,重回热闹喧嚣的主院宴席。 此时夜色渐深,宴席已然过半。 曹刺史此刻已然喝了不少,面色泛红,眼眸迷离。 一见霍长鹤归来,他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满是委屈与懊悔。 “王爷,下官实在有愧! 幽城险些遭难,下官身为一城父母官,却对凶险阴谋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实在是失职渎职,愧对一身官袍,愧对满城百姓的信任!” 他越说越愧疚,眼底泛红,眼眶微微湿润。 霍长鹤看着他满心愧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温言劝慰:“曹刺史无需如此自责愧疚。 作恶之人处心积虑,谋划已久,本就防不胜防,岂可轻易探查。 如今危局化解,已然是万幸之事,你无需归咎自身。” 曹刺史依旧满心郁结,眼底湿热愈发浓重,委屈得几乎要当场落泪。 一旁曹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又好气又心疼,连忙上前,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她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嗔怪道:“差不多便得了! 众人在场,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当众落泪撒娇,像什么样子! 真要想哭,便回家关起门来哭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被夫人一说,曹刺史回过神来,连忙强行收敛眼底湿意,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颜如玉忍不住唇角微扬,心头泛起几分浅浅笑意。 她缓步上前,轻声道:“夫人莫怪刺史大人。 大人这般自责,是因为心怀满城百姓,这份爱民之心,极为难得,值得敬重。” 曹夫人闻言,无奈轻叹一声,缓缓点头:“我自然知晓他这份心思。 只是不忍见他日日沉浸在自责愧疚的情绪里,久久无法释怀,伤身累心,太过煎熬罢了。” 颜如玉浅浅一笑,取出早已提前备好的一盒鲜红果子,递到曹夫人手中。 “夫人,稍后给刺史大人食用,可助他消散酒意,安神舒心,缓解心头郁结。” 曹夫人心中一暖,连忙笑着伸手接过,连连道谢。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微凉,宴席也渐近尾声。 院中宾客尽兴而归,热闹喧嚣渐渐散去。 霍长鹤与颜如玉亲自把曹夫人、曹刺史一众宾客送至王府门外,看着二人登上马车,目送马车缓缓驶离王府。 随行的崔冲也随之告辞离去。 夜色沉沉,门前车马渐寂。 送走宾客,颜如玉和霍长鹤依旧记挂着那名患病的村民。 二人再度往后侧僻静偏院走去,确认安稳无虞,方能安心。 踏入小院,屋内烛火通明,值守小厮尽职尽责。 二人悄然入内查看,只见床榻上的村民依旧未曾苏醒,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安稳平和。 温度正常,呼吸绵长平稳,面色也渐渐恢复常态,脱离了凶险危机。 颜如玉终于放下心来,简单叮嘱了小厮几句,回房安歇。 风平浪静,一夜好眠。 次日天光大亮,颜如玉尚且睡意朦胧,院落中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语声仓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银锭的声音,听语气急促焦灼,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 她骤然清醒,褪去睡意。 身侧的霍长鹤也同时被惊醒,迅速起身,快到院中。 “发生何事?” 银锭神色焦灼凝重,躬身俯首:“王爷!昨夜那名村民的状况骤然反复,病情再度恶化,十分不妙!” 话音刚刚落下,颜如玉已然到院中。 她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怎么回事?昨夜明明已然好转,为何一夜之间又反复恶化?” 银锭摇头:“这属下也不清楚,小厮一早来报,属下方才去看过,确实如此。” 颜如玉不再多问,赶紧去小院。 见到小厮,小厮都要急哭了。 见到颜如玉就要跪下请罪。 “王妃,小人……” 颜如玉摆手:“起来说话,不必着急,把事情说清楚。” 颜如玉到床边,给村民把脉,果然见他脸又红起来,显然是又发烧了。 而且脉象很怪。 小厮抹着泪说:“小人真的没有懈怠,不知为何,他就……” 颜如玉点头:“没怪你,去请曹军医来。” “是。” 小厮抹着眼睛快步离开。 霍长鹤低声说:“小厮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是跟从京城中着来幽城的,是家生子。” 颜如玉点头:“我并未怀疑他。”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2章 有内鬼? 曹军医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颜如玉立在床侧,神色沉静。 “你来看看。” 曹军医点头,在床边落坐,凝神屏息给村民把脉。 一遍诊脉过后,并未探明症结,随即又换了另一只手腕反复探查。 片刻后,又抬手掀开村民眼皮,仔细观察眼底色泽,瞳仁状态,查看舌苔气色。 曹军医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愈发凝重困惑,眼底满是难解的疑惑。 他行医多年,虽各类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却从未遇见过这般古怪蹊跷的病症。 良久,曹军医方才缓缓收回手,直起身来:“王妃,此人情况的确极为不妙,病情反复无常,远比表面看起来棘手。 我反复探查脉象,其脉息虚浮紊乱,忽急忽缓,可又全无中毒之兆,不似蛊毒所致,实在古怪至极。” 颜如玉也可以确定,绝非中毒所致。 要是中毒,空间早就预警了。 颜如玉眸光微凝,沉声道,“总高热绝非长久之计,我先给他降温,稳住眼下危局再说。” 曹军医连连点头:“王妃所言极是,当下退热稳压为首要之急。 我也开一副固本调理、清热散邪的方子,先煎药喂服,慢慢调理内里气机。” 曹军医即刻提笔落纸,飞速书写药方。 颜如玉取出退烧针,快速施针注射。 药剂入体见效极快,不过片刻之间,村民周身滚烫的热度便缓缓褪去,焦灼紊乱的呼吸再度趋于平稳。 一如昨夜诊治后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安稳,一切迹象都在朝着好转的方向发展。 看着病人状态平复,颜如玉心中却毫无半分轻松,反而愈发疑惑。 病情反复太过诡异,她略一思索,取了村民少量指尖鲜血,收入空间中,对血液样本进行全方位细致筛查。 人体持续反复高热,必然是体内存在炎症、病灶等问题,寻常脉诊肉眼难辨,血液检测却能排查出身体各项指标是否异常。 曹军医药方开好,交由小厮速速抓药煎制。 曹军医的药,颜如玉的退烧手段,一切都极为顺利,病人状态安稳。 可越是顺利平稳,颜如玉心头的疑惑便愈发浓重。 没过多久,空间中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颜如玉细看,各项指标全部处于正常范围之内,整个人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损伤。 让颜如玉瞬间紧紧蹙起眉头,心头疑云密布。 若是身体无任何异常,那这反复诡异的持续高热,究竟从何而来? 见她久久蹙眉不语,一霍长鹤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动用了特殊手段?” 颜如玉沉默良久,目光沉沉落在村民身上。 她缓缓点头,声音清冷凝重:“目前来看,这是唯一能够解释的缘由。 若无外力暗中作祟,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诡异情况。” 霍长鹤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寒意。 “我即刻安排人手,细细排查,把藏在暗处作祟之人揪出来!” “先等一等。”颜如玉拉住他,“不必急于一时,贸然彻查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眼下尚无任何线索,仓促排查只会惊动对方。” “他如今病情诡异,状态极不稳定,不能再送出王府。 暂且将他留在王府静养救治,救人救到底,既然我们已然出手相救,便不能半途而废。” “另外,先派人即刻前往刺史府送信,告知曹刺史,让他安排人手,前往村民所属的县镇属地,尽快处理山谷之中的尸骸后事,妥善收敛安葬。。” 霍长鹤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好,听你的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去。 一方面遣人赶赴刺史府,处理山谷尸骸善后事宜; 另一方面暗中调动府中暗卫,悄然布控。 此前他与颜如玉双双离府,的确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思虑再三,霍长鹤去大夫人的院落,把全部情况,一五一十告知大夫人。 大夫人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瞬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 “你们二人离府的这段时日,府中并未新增任何陌生下人,都是王府原本的旧人。 我也让人日日谨慎巡查,按理不该有任何纰漏。” 她稍稍停顿,眸光沉凝:“除非……如同此前的假王妃一般,有人暗中伪装易容,潜藏在府中,混迹于下人之中。” 霍长鹤点头认同,神色严肃:“母亲思虑周全,所言极是。 我知晓母亲这段时日谨慎持家,将王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只是王府下人众多,分支繁杂,难免百密一疏,的确需要多加提防,小心为。” 大夫人沉吟片刻:“此事交由我来处置。 我借着你们二人平安归来、府中喜事临门为由,以犒赏下人、普发赏钱的名义,召集全府所有下人统一齐聚院落。 借机逐一观察、细细盘问。 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悄悄查清端倪。” “母亲高明。”霍长鹤微微躬身行礼,恭敬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大夫人摆了摆手:“你无需露面,暗中隐匿观察即可。 若是真的藏了心怀不轨的伪装之人,你当众现身只会让对方心生戒备,反而难以察觉破绽。 你隐于暗处,方能看清所有人的真实状态。” “母亲所言甚是,”霍长鹤赞同。 “还有一事,此前假王妃奉墨先生之命潜伏府中,目的便是掳走长衡。 这次虽未得逞,可对方图谋已久,我担心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私塾隐患难防,实在太过危险。 我打算将长衡与沁香送往城外庄园,有向光、马立羽一众可靠人手驻守看护可保二人绝对安全。” 大夫人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懑,无奈道:“此事你做主便好。 这些奸邪小人一日不除,我们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宁。” 看着母亲满心忧虑、身心俱疲的模样,霍长鹤心头涌上浓浓的愧疚。 他微微垂首:“是我办事不力,让母亲忧心操劳。” 大夫人轻拍他的手臂,满心疼惜,轻声宽慰:“这哪里是你的过错? 是我们王府向来光明磊落,偏偏遭人嫉恨。 这些阴诡小人藏头露尾,早晚有一日,我们会将他们尽数揪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3章 暗中排查 阳光铺满整座镇南王府。 大夫人下令,命府中各处管事即刻传令下去,召集全府所有下人,汇聚至主院,不得缺席。 命令层层下达,下人放下手中活计,皆是一头雾水,不知大清早全员集结,究竟是出了何等要事。 众人两两结伴,低声细语议论着,脚步匆匆。 院落之中很快便站满了人,整齐列队。 众人交头接耳,低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暗自揣测是不是犯了过错,也有人猜测是要统一分派调度。 人人神色忐忑又好奇。 无人知晓,一场隐秘的排查,已然悄然开启。 管事嬷嬷见众人到齐,走上前,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好事。 只因王爷与王妃平安归来,大夫人心中甚慰,特意体恤府中上下众人,感念大家这些时日勤恳值守,照料王府上下事务。 特意备下赏钱,犒赏诸位连日辛劳。” 话语落下,院落中所有下人瞬间松了一口气,满心的欣喜,扬起笑脸。 一众下人纷纷暗自感慨,能入镇南王府当差,当真是此生幸事。 寻常世家府邸,主子大多严苛冷漠,下人终日小心翼翼,辛苦劳作,却难得半点体恤犒劳。 镇南王府上各主子仁厚温和,从不苛待仆从,在整个幽城,都是极为难得的好去处。 府中下人来源各不相同,分为两类。 一部分是从京城一路迁徙而来的家生子,世代依附霍家,忠心耿耿,数十年扎根王府,恪尽职守。 而更多的人,都是幽城本地的寻常百姓,大多身世凄苦,命途坎坷,是家境贫寒,无以为生的苦命人。 若非王府敞开大门,收留他们做工谋生,他们大多难以度日。 正因感念王府的收留之恩,这些本地的下人平日里做事极为勤恳踏实,安分守己,只求不负王府善待。 廊下石阶上,大夫人端坐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一众下人。 她打心底里不愿、也不敢相信,这些勤恳劳作的下人之中,会藏着心怀叵测的内鬼。 另一侧的僻静厢房之内。 霍长鹤静立窗边,隐于暗处,朝外凝望,观察着院落中的每一个人。 入目之下,王府下人人数众多,可他心中清楚,如今幽城王府的规模、下人数量,较之当年京城霍府,依旧差之甚远。 思绪翻涌,过往旧事涌上心头,霍长鹤眼底掠过复杂的怅然与愧疚,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在京城时,他与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偌大的王府,里里外外的繁杂琐事,尽数压在母亲一人肩头。 家中大小事务、人情往来,皆是母亲一人独自操持,长年累月辛苦操劳,才有了王府的安稳鼎盛。 而他迎娶颜如玉之后,尚且来不及享受片刻安稳荣华,霍家便骤然遭遇惊天变故,满门被查抄,流放边陲。 颜如玉自嫁入霍家开始,便一路颠沛流离,从未享受过一日世家主母的荣华富贵。 自始至终,伴随她的只有颠沛流离、风霜磨难、危机四伏。 念及此处,霍长鹤心头愧疚愈发浓重。 他身为夫君,让她陪着自己历经劫难,屡屡涉险,实在亏欠良多。 纷乱的思绪转瞬收回,霍长鹤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落回院中。 院落之中,赏钱开始发放。 管事手持装满银钱的托盘,依次按照名册传唤下人上前领赏。 每一名下人上前领取赏银之后,都会恭敬地走到大夫人面前躬身谢恩。 大夫人神色温和,每见一人前来谢恩,都会轻声细语询问几句。 “近日差事可还顺遂?生活可有难处? 家中是否有需要府中帮衬的地方? 但凡有难处,尽可直言。” 一句句温和体恤的问询,暖入人心,让一众下人心中暖意融融。 本就感念王府善待的众人,此刻更是心生感激,不少身世凄苦的人,一时间情难自落泪,叩谢大夫人的体恤,感念王府恩德。 领赏的下人络绎不绝,依次上前又退下,院中的人影渐渐稀疏,剩余未领赏的人越来越少。 厢房之内的霍长鹤始终凝神观察。 一番排查下来,并未从众人身上察觉出半分不妥之处,也没有发现可疑。 喧闹的院落瞬间恢复清静,霍长鹤这才缓步从厢房之中走出,与大夫人对视一眼。 母子二人转身走入内屋厅堂,关上房门。 大夫人率先开口:“方才你暗中观察许久,可有看出任何异常? 府中下人之中,是否藏有可疑之人?” 霍长鹤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无奈:“恕儿子眼拙,未曾发现任何人有反常,看不出半分不妥之处。” 大夫人缓缓点头,眉宇困惑:“我亦是如此,全无破绽可寻。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些下人清白坦荡,府中本就没有潜藏的内鬼,那村民的诡异怪疾另有缘由; 要么,便是藏奸之人伪装太过缜密,隐匿极深,寻常排查根本无从察觉。” 她稍作思索:“此前的假王妃,是伪装成如玉的模样,如玉日日与我们朝夕相处,我们自然能很快看出来。 而这些府中下人,人数众多,大多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日里与我们接触甚少,彼此不算熟识。 就算有人刻意伪装潜伏,我们一时半刻查不出破绽,也在情理之中。” 思索清楚其中关键,大夫人迅速定下后续安排:“这样吧,我即刻将排查之事层层分配下去,告知府中每一位管事。 令他们各自管束所辖下人,暗中留意,若是府中当真藏有内鬼,破绽迟早会暴露。 不出三五天,定然能查出蛛丝马迹。” 王府各院管事,皆是跟随大夫人多年的老人,忠心可靠、心思缜密。 他们每日都会向内院禀报所辖区域的大小事宜,大夫人他们都了如指掌。 这般层层布控,的确是最稳妥周全的法子。 霍长鹤当即微微颔首,恭敬道:“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大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神色温柔宽慰,轻声安抚:“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焦虑。 内院之事交由我来打理,断然不会让奸邪之人暗中作祟。”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4章 母子谈心 大夫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心疼与关切。 她叮嘱道:“还有如玉,此番诸多风波凶险,我瞧着她归来之后,清瘦憔悴了不少。 你平日里一定要多体贴、多关心她,好好待她,莫让她再受委屈。” 提及颜如玉,霍长鹤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之色。 他神色郑重颔首:“母亲所言极是。 儿子会好好照料如玉。” 大夫人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即俯身,压低了声音。 “你也莫只在嘴上敷衍关心。 你与如玉成婚至今,时日已然不短,为何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上个月我与城中各位官眷夫人喝茶闲谈,不少都已经抱上孙子孙女。 你们二人也得抓紧些,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也好了却我一桩心愿。” 突如其来的子嗣话题,让霍长鹤瞬间一怔,没有料到母亲会忽然问及此事,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他唇瓣微动,却不知该如何作答,默然不语。 大夫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见他沉默不语,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深深的担忧,眼底闪过一抹疑虑。 她愈发压低声音,凑近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这句直白的追问,瞬间让沉稳内敛的霍长鹤脸颊骤然发烫,耳根通红。 他满面窘迫,连忙开口辩驳:“母亲!您胡说什么呢! 儿子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一切安好!” 大夫人看着他泛红的面色,眼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她眉头微蹙,满心困惑地紧紧盯着他:“既然身体无碍,那你们成婚许久,为何一直迟迟没有孩子?” 面对大夫人的追问,霍长鹤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无奈。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染着几分淡淡的疲惫,缓缓开口。 “母亲,子嗣一事,儿子从未刻意抗拒,只是很多事情,终究讲究缘分,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大夫人微微眯起双眸,静静审视着他的神色,一言不发。 脸上分明写满“我不信”三个字。 霍长鹤无奈更甚,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肃穆,望着身前的大夫人。 “母亲,如玉自嫁入霍家那日起,便从未享过一日安稳富贵。 她受我牵连,一路跟随我们流放,颠沛流离,历经苦难波折。” “一路熬下来,她身心俱疲,我便暗暗打定主意,待我们一家安稳抵达幽城,安置好之后,定要让她好好静养调理,养好身子,不能再让她早早孕育子嗣,徒添损伤。” 他缓缓诉说,字字句句皆是疼惜。 起初的念头极为简单,不过是想护她周全,让她安稳度日。 可随着时日推移,见过的世事险恶,人间惨剧越来越多,他心底的顾虑,也愈发深重,再也无法轻易放下。 霍长鹤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不忍,微微放缓了语速。 “原本想着,待她身子康健,一切便可顺其自然。 可我们四处奔走,历经各处风波,亲眼见过太多女子怀胎遇险,生产殒命的惨剧。 女子怀胎十月,步步惊心,生产之时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阴阳两隔。” 尤其是这次外出,所见所闻更是让他心底震颤,久久难平。 本该被万般呵护的孕妇,都难逃奸邪小人的毒手。 “女子生产亦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霍长鹤的声音愈发低沉,“产房从来都是生死场,女子一朝分娩,便是拼上半条性命,甚去搏一场母子平安。 生产之中凶险无数,根本无法预判,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霍长鹤低下头去,眼底盛满了无奈。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历经千帆,所求的从来不是儿孙满堂、子嗣绵延,唯独只求颜如玉岁岁平安、安稳无忧,仅此而已。 大夫人静静听着儿子的一番剖白,心头瞬间涌上酸涩。 身为过来人,她亦是女子,也曾历经怀胎生产的苦楚,自然深知女子生育的万般艰辛。 她接连孕育三子,每一次怀胎生产,皆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唯有亲身经历方能彻骨体会。 大夫人的眼眶不自觉微微湿润,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 她悄悄抬手,轻轻压了压微微泛红的眼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缓缓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她语气温柔又怅然,满心释然,“儿女自有儿孙福,强求无益。 如今我有如玉这般聪慧善良,品性绝佳的儿媳妇,已然是天大的福气,其余的我便不再多求了。” “你们二人历经磨难,相守不易,往后只需岁岁平安,恩爱和睦,我便安心了。 你所言句句属实,女子生产的确是九死一生,受尽万般苦楚,娘深有体会,自然能够懂你。” 霍长鹤郑重对着大夫人躬身行礼。 “多谢母亲体恤包容,让母亲费心挂念了。” “儿子去看看如玉,瞧瞧那边的情况。” 话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去。 厅堂之中,只剩大夫人孤身一人。 方才母子二人谈心的温情暖意缓缓散去,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大夫人片刻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又气又怜的嗔怪,忍不住轻声嗔骂一句:“你这个臭小子,倒是懂得心疼自家媳妇,偏偏忘了你老娘当年何其辛苦! 接连生下你们三个,受尽磨难,何曾有人这般体恤我心疼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一怔,片刻后又暗自气消,无奈摇头失笑。 细细想来,这一切,终究怪不到孩子们头上。 真正该怨的,是自家丈夫。 一念及丈夫,大夫人的心头瞬间涌上百般滋味,甜蜜与沉重交织缠绕,挥之不去。 她与丈夫结为夫妻多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感情深厚。 尤其是丈夫被设计娶了妾,非但没让他们夫妻离心,反而更加紧密。 在流放的路上,得知那个妾也是假的之后,她就更加生气,也更加心疼丈夫。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想起这些,大夫人心痛不已。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5章 结队登门 大夫人轻轻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伤,努力平复心绪。 回过神来,她想起那村民,此人是颜如玉和霍长鹤二救回的,她自然理应亲自前去探望一番。 打定主意,大夫人起身,朝着小院缓步走去。 此刻的僻静小院中,颜如玉关注着村民的病情变化。 经过退烧,调理,村民的身体状态再次明好转。 高热退去,温度恢复正常。 曹军医为村民把脉,脉象归于平和沉稳,脏腑机能稳步恢复。 只不过,他依旧双目紧闭,沉沉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 颜如玉眸光沉沉,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只觉这场怪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蹊跷与诡异。 无中毒迹象,无身体损伤,医疗检测显示身体康健无恙。 偏偏高热反复,昏迷迟迟不醒。 完全超脱常理,无从解释,处处透着蹊跷,让她心底疑虑丛生。 曹军医看着床榻上的村民,也是满脸费解。 他摸着胡子,反复打量着病人的气色,面露茫然。 他缓缓开口感慨道:“王妃,老夫行医数十年,随军问诊,坐堂行医,见过无数疑难急,像这种古怪病症,老夫当真是平生头一回遇见。” 他行医半生,但凡病症皆有迹可循,也能从气血脉络中探出端倪。 可今日这村民的状况,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行医认知。 二人正对着病人低声探讨,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霍长鹤踏入屋内,抬眼与颜如玉对视一眼,二人转身移步,到外面堂屋。 颜如玉低声问询:“怎么样?可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霍长鹤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凝:“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随即,他便将方才大夫人召集全府下人,暗中排查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了颜如玉。 颜如玉静静听完:“母亲辛苦了,实在是劳心劳力。” 她稍稍沉吟:“这般潜藏暗处的阴诡手段,本就隐秘难查,急也急不得。 只不过,眼下这村民诡异危险,这边院落绝对不能离人,必须时刻有人值守看护,谨防再有人暗中作祟。” 霍长鹤深深点头,神色严肃:“我即刻便重新人手值守。” 之前只临时留了一名普通小厮在此照看,如今想来着实不妥。 那小厮毫无身手功底,别说探查暗处隐患,抵御歹人,就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 至于分辨毒物,识破阴诡手段的能力,更是没有。 单留他一人在此看护危重病人,属实太过危险。 二人正低声细致商议,大夫人缓步走进来。 霍长鹤与颜如玉连忙快步上前迎候。 “母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大夫人轻轻拉住颜如玉的手,温和笑道:“没有什么要事,我便是听闻这边病人病症古怪,你们二人连日操劳,心里放心不下,亲自过来瞧瞧。 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好替你们分担一二。” 颜如玉心头一暖,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轻声道谢:“有劳母亲,这般费心挂念。” 大夫人笑着轻轻摇头:“一家人,何须这般客气,本就该相互照拂,彼此分担。” 她稍稍思索:“依我看,这般情形不如这样。 府中常备的府医医术扎实稳妥,虽未必能破解古怪怪疾,但日常煎药熬制,细致护理的本事皆是不差,足够稳妥可靠。 我即刻调一名做事细心的府医,照料病人,有什么病情变化,也能及时察觉禀报。” 这个安排周全稳妥,颜如玉当即点头应允。 “多谢母亲安排,那就有劳母亲费心了。” 大夫人看着她清瘦的脸,眼底满是心疼,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语重心长:“你一路奔波操劳,归来之后憔悴了不少,也清瘦了许多,看着就让人心疼。 事情永远处理不完,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只有你好好的,长鹤才能安心,我们一家人才能安稳,咱们王府才能真正太平顺遂。” 温柔叮嘱,字字皆是真心,暖入心扉。 颜如玉心中暖意融融,点头应声:“我知晓的母亲,您放心,我定会好好休养,顾好自己的身子。” 院外传来脚步声,宋平快步走来。 “王爷,王妃,钱家铺子的几位掌柜登门,此刻正在府外等候,恳请求见王爷王妃。” 颜如玉闻言微微一怔,默默在心中盘算时日,的确已然许久未曾与几位钱家掌柜碰面接洽。 她心中清楚,幽城旧城改造,民生安稳的计划能够顺利落地,除却官府督办,百姓配合之外,离不开钱家一众商铺的鼎力支持。 钱家作为幽城本地根基最稳、规模最大的商户家族,掌控着幽城大半的商业流通命脉。 一城商业的繁荣,物价的平稳,,商贸渠道的通达,皆与钱家商铺息息相。 幽城旧城改造顺利推进,市井民生恢复安稳,他们功不可没。 颜如玉吩咐道:“速速请几位掌柜移步前厅落座等候,备上等茶,好生招待,不得怠慢。我与王爷随后便到。” “是!”宋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大夫人笑着开口道:“你们二人快去前厅接待贵客,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定然安排妥当。” “辛苦母亲。”二人微微躬身道谢。 随后,颜如玉和霍长鹤换了身衣服,又从空间拿出瓜果鲜货,往前厅走去。 此刻前厅之中,钱家几位掌柜已然落座等候。 颜如玉踏入前厅,目光温和扫过众人。 “各位掌柜,好久不见。 本王妃刚回府,正想着过几日安顿完毕,便设宴款待各位,好好答谢诸位长久以来的鼎力相助,没想到各位今日先行登门。 这些是我与王爷的一点小心意。” 几位掌柜连忙起身,齐齐拱手躬身行礼。 “王妃不必客气!我等在幽城安稳经营,皆是承蒙王爷与王妃的庇佑照拂,早已感激不尽。” 几位掌柜深知,商户身份素来低微,与官府打交道向来步步小心,从未被人真正尊重待见。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6章 这事有蹊跷 自从霍长鹤与颜如玉坐镇幽城以来,给予各处商户,前所未有的尊重与包容。 更难得的是,颜如玉心思通透、眼界开阔,脑海中藏着诸多新颖独到的经营理念与奇思妙想。 颜如玉随口提点的经营思路,售卖模式,都让钱家商铺突破固有局限,生意蒸蒸日上、营收翻倍,屡屡创下新高。 一众掌柜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心中满是敬佩与感念。 在他们心中,王爷王妃不仅是镇守一方的父母官,更是扶持他们、成就他们的贵人。 颜如玉细细打量着几位掌柜,心中了然,众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一起登门,绝非单纯拜访,定然是有要事相商。 她也不绕弯子,浅笑轻声问道:“各位都是大忙人,平日里商铺事务繁忙,今日联袂登门求见,想来并非单纯叙旧。 莫不是商铺或是幽城商道出了什么变故,有其他要事相告?” 各位掌柜深知颜如玉素来性情爽快,彼此对视一眼,直言来意。 为首的钱掌柜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郑重肃穆,对着颜如玉与霍长鹤拱手:“王妃慧眼通透,今日我等登门求见,的确是有一桩要事禀报。” 颜如玉眸光微微一动,缓缓从在场每一位掌柜的脸上逐一掠过。 她心中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妙预感。 今日登门的几位掌柜,有人执掌粮食商铺; 有人主营茶叶贩运,还有人打理绸缎布匹生意。 粮食、茶叶、布匹,三样货品看似寻常,却是支撑一城民生、边关安稳的核心刚需,缺一不可。 颜如玉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下意识和霍长鹤飞快对视一眼。 霍长鹤也想通了其中所有关窍,脑海中浮现那名首领临死之前,未说完的大计划。 霍长鹤眸光骤然一沉,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沉声问:“钱掌柜,莫非是你们出关的商队,在路上出了意外?” 钱掌柜满脸忧色,连连点头,语气焦灼:“王爷明察秋毫,正是因为出关商队接连出事!” 霍长鹤神色愈发阴沉:“你们几家的货运商队,都遭遇了变故?” 话音落下,其余几位掌柜纷纷上前,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凝重,异口同声回道:“王爷所言极是,我等各家商队,尽皆遭遇不测!” 钱掌柜接过话头,细细诉说其中始末:“起初事发之时,我只察觉到自家粮运商队失联,并未多想,只当是路途延误,当即派人四处打探搜寻,可始终得不到半点音讯,寻不到丝毫踪迹。 直到本月月中,我们几家商铺照例相聚碰头,互通消息,这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一家。 茶叶、布匹各家的出关商队,都出现了相同的问题,无一幸免。” 霍长鹤眸色沉沉:“你们的商队失事失联,出事地点,莫非是在关外地界,或是申城附近的沿途要道之上?” 几位掌柜闻言瞬间心头一震,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诧异,随即连忙齐齐点头应声。 钱掌柜满心惊疑,忍不住轻声试探询问:“王爷所言分毫不差,正是在申城至关外的沿途路段出的事。 只是此事隐秘,我等尚未对外声张,难不成王爷王妃早已得知此事,提前洞察了端倪?” 霍长鹤一时沉默不语。 颜如玉接过话:“我们此前全然不知情,并未收到任何风声讯息。 只是今日一见登门之人,皆是主营粮食、茶叶、布匹的掌柜,便已然察觉不对劲。” 她眸光清亮:“粮食、布匹、茶叶,皆是支撑边关民生,商贸运转的核心刚需货品。 三家互不干涉的行当,商队在同一时段、同一区域接连出事,失联遇险。 这绝对不可能是寻常路途意外,绝非巧合。” 钱掌柜额上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郑重颔首,焦灼恳切:“王妃所言极是! 我等也是察觉到此事太过诡异蹊跷,不敢耽搁,这才登门,火速禀报王爷王妃,恳请王爷彻查此事。” 他们常年驻守幽城边关,半生混迹边关商贸,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利害轻重。 太平年月,金银首饰、绸缎珠宝、珍奇古玩皆是贵重之物,可一旦局势动荡,战事将起,所有浮华珍玩皆不值一提,唯独民生刚需物资,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寻常百姓可以舍弃华美首饰,精致绸缎,却断然不能一日无粮、一日无衣。 掌控了粮布供需,便掌控了边关万千百姓的生死命脉。 颜如玉快速思索,不用细查,已然有了大致定论。 商队失事案,背后必然紧密关联,绝非随机劫掠,十有八九,便是此前黑斗篷首领临死前,未曾来得及吐露的那场大阴谋计划的其中一环。 粮食、布匹,足以见得谋划极大。 颜如玉眸光微微闪动,除却粮、布两大刚需物资,还有茶叶。 茶叶在中原达官贵人口中,用来消遣风雅、品茗助兴,可一旦放到关外草原、游牧部族地界,意义便截然不同。 关外牧民常年以牛羊肉为食,肉食油腻、燥热厚重,而茶叶恰好能够解腻消食、清热润燥,是关外部族日常不可或缺的消耗品,需求量极大,常年供不应求。 掌控了关外的茶叶贸易,便等同于拿捏了关外游牧部族的日常所需,既能笼络人心,亦可拿捏把柄、制衡各方。 颜如玉心思微动,莫非和关外有关系? 她抬眸钱掌柜,沉声吩咐:“你且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述说一遍。” “是,王妃!”钱掌柜连忙拱手领命,定了定神,缓缓道出整件事的始末缘由。 “王妃容禀,整件事始于半个多月之前。彼时一批粮食,整装出关,按照原定路线从幽城出发,途经申城,最终运往关外。” “商队行至申城之时,一切顺遂无碍,沿途关卡通行顺畅,,我当时还收到了商队领队传回的平安回信,一切都和往日寻常货运别无二致,安稳稳妥。 可自那封回信之后,这支粮运商队便彻底失联,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传回半点音讯,踪迹全无。”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7章 初现端倪 钱掌柜满面愁容。 “起初几日,关外合作的商户迟迟等不到货物抵达,特意发来飞鸽传书问询延误缘由。 我这才彻底确定,商队半路出事,遭遇了意外。” 他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奈:“此去路途遥远,关外地貌复杂,商队晚到几日乃是常事,过往也时有发生。 起初我并未太过惊慌,只当是路途受阻,行进缓慢,只是派出专门的搜寻小队沿路探查寻找。” “我们边关商户与内地不同,常年奔走险地,东家给我们配有专职搜寻人手,皆是熟识路况、身手不凡的老手,且每队都配有专属信鸽,随时可以传信报备。 寻常情况,只需三两日,必定能被搜寻小队找到踪迹。 可这一次,不仅原本的粮运商队杳无音讯,就连我派出去的所有搜寻人手,也尽数失联,再也没有一人归来,半点线索都未曾留下。” 钱掌柜话音刚落,茶叶铺掌柜立刻上前接续开口:“王妃,在下铺中此次出关的茶叶商队,遭遇的情况与钱掌柜所说一模一样。 同样是途经申城之后彻底失联,派人搜寻亦是全员失踪,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颜如玉微微颔首,神色沉静,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蹙眉的布匹铺李掌柜。 这位李掌柜为人谦和赤诚,心思周到,颜如玉对他素来印象不错。 每逢江南新款精致绸缎运抵幽城,李掌柜总会第一时间亲自挑选两匹,亲自送入王府,供大夫人挑选。 抛开商户往来的利益不谈,单单这份心意,便极为难得。 此刻李掌柜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郁结,满脸忧思。 颜如玉轻声开口问询:“李掌柜,你这边的布匹商队,是何种情况?” 李掌柜上前拱手,语气沉凝:“王妃,在下这边的情况,与钱掌柜的遭遇,略有不同。” 颜如玉微微挑眉,眸光微动:“哦?何处不同?” 李掌柜:“我们这里暑气刚退,关外早已入秋,气温也降得极快,牧区民众急需御寒布匹保暖过冬。 因此我筹备的出关布匹数量极大,远超往日常规货运量。 为保货物如期送达,我特意分作两支商队分批运送,两队前后出发,脚程仅相差短短半天。” “前一支商队运送的是江南华美绸缎,后一支商队运送的是百姓御寒必备的厚实棉布。 奇怪的是,关外合作商户已然顺利收到了第一支商队的绸缎货物。 可后一支运送大量棉布的商队,却迟迟未能抵达。” “起初因为第一批货物顺利抵达,谁也没有在意,只当是路途延误,并未第一时间搜寻探查。 直到几日后,关外发来传书问,询棉布为何迟迟未到? 我才察觉异常,正准备调动人手沿路搜寻,便听闻了粮食、茶叶商队接连失事失联的消息。 心中顿时大感不妙,连忙赶来王府禀报。” 颜如玉指尖扣桌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凝沉:“值钱华贵的绸缎安然无恙,平价御寒的棉布却尽数失踪。” 她抬眸看向李掌柜,语气笃定:“若是寻常歹人劫掠,求财为先,理应劫掠价值更高、更容易转手牟利的华美绸缎,绝不会放过贵重锦缎,反而留存廉价寻常的棉布。” 李掌柜重重点头,神色愈发凝重:“王妃所言即是,此事正是最诡异之处。” 颜如玉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寒意渐生:“由此看来,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劫掠钱财。” 前厅内氛愈发凝重压抑。 一众掌柜心头焦灼愈发浓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然脱离了普通商队失窃的范畴。 钱掌柜面色沉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对颜如玉重道:“王妃明鉴,这也正是我等心中最担忧的地方。 若只是寻常盗匪劫财,尚可周旋补救,可现在……” 其余几位掌柜纷纷附和点头,人人面色凝重,心底皆是惴惴不安。 常年扎根边关经商,他们比谁都清楚,粮、布、茶三类物资,是维系边关民生安稳、商贸运转的根基。 一旦这三类物资持续断供,不出半月,幽城乃至关外牧区,定然会物价暴涨、民生动荡,届时百姓衣食无着,极易引发大乱。 颜如玉指尖轻抵桌沿,眉头紧紧凝起,眸光沉静幽深,脑中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沉寂片刻后,她抬眸看钱掌柜:“钱掌柜,你此刻先回商铺,即刻召集幽城所有商户,开临时商会大会。” “问询所有商铺主事,统计核查,看看除了你们三家的商队之外,其余各行商铺近期是否也遭遇了类似的异常情况。 务必摸清,不漏掉任何一处。” 颜如玉目光沉凝,郑重道:“此事事关幽城全域安稳,不得有误,务必速办速查,第一时间将所有情况汇总禀报。 我与王爷商议后续的应对之策。” “是!”钱掌柜躬身,“王妃放心,我等即刻召集商户议事,尽快汇总所有线索。” 事态紧急,众人不敢多做停留。 几位掌柜躬身行礼,快步离去。 前厅之中瞬间恢复安静,却驱不散满屋沉郁的氛围。 颜如玉看向霍长鹤。 他面色冷沉,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肃穆压抑,心底压着重重怒火。 “王爷。”颜如玉轻声开口,“我们必须尽快动身,亲自前往申城一趟。” 霍长鹤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低声感慨:“他们的谋划,竟然推进得如此之快! 短短时日便悄然布局边关。” 看着他满心忧虑的模样,颜如玉手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着他紧绷的心绪。 她缓缓劝慰:“王爷不必太过焦虑忧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历经无数风波险境,对于莫先生的行事手段,也算有几分了解。 此人擅长暗中布局,借力生乱,我们只要稳住心神,从容应对,定然能够拆穿他的阴谋,再度将他击败,破了这场针对边关的乱局。”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蔓延开来,抚平了霍长鹤心底大半的焦躁戾气。 他抬眸看向颜如玉,眼底沉郁渐渐散去,染上几分柔和,反手握紧她的手。 第2618章 城门遇险 霍长鹤掌心牢牢攥住颜如玉的手。 他稳住心神沉声开口:“玉儿所言极是,是我心绪浮躁了。” 他迅速收敛杂念,:“我现在即刻动身,前往城外庄园,去找蒋跑跑,让他随我一同前往申城。 他熟稔沿途路况与申城地界,有他随行,行事会稳妥不少。” 颜如玉轻轻点头:“王爷只管放心前去,王府这边的事交给我。” 二人兵分两路,霍长鹤前往城外庄园。 路途之中,他转念想起此前假王妃蓄意掳走霍长衡的隐患,索性调转方向,先去往私塾,接出霍长衡与霍沁香两个孩子,先把他们安置在庄园。 有一众亲信人手驻守看护,远比留在私塾安稳妥当。 两个孩子听闻要去往城外庄园小住几日,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眼底满是雀跃欢喜,乖乖跟着霍长鹤启程,一路叽叽喳喳,满心期待庄园的自在时光。 霍长鹤坐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眉眼柔和,心底却暗自立下决绝的誓言。 幽城与申城,是他步步打拼,生活过的土地。 两地的百姓淳朴善良,他身负守护之责,无论暗中之人掀起何等风浪,他都必须拼尽全力,守住两座城池的安稳,护得两地百姓安居乐业。 让长衡、沁香这般纯粹天真的孩童,永远保有这份无忧无虑的笑容,平安快乐长大,不必深陷纷争动乱。 一路思绪沉沉,不多时,便抵达城外庄园。 许久未曾前来巡查,一众护卫人手依旧日日坚持操练,从未懈怠,个个身手矫健,气势凛然。 这般模样,颇有几分当年他驻守申城、治军练兵时的模样,让人见之心安。 众人瞧见霍长鹤前来,纷纷停下操练,快步围拢上前,齐齐行礼。 人群之中,蒋跑跑手持一柄长枪,精气神十足,一双眼眸清亮有神,看见霍长鹤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光彩,难掩心中欣喜。 无需多余言语,二人目光骤然交汇,蒋跑跑抬手握紧长枪,身形一闪,主动上前出招。 霍长鹤亦是从容应对,见招拆招。 二人快速过了数招。 霍长鹤看着蒋跑跑,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开口夸赞:“不错,近来勤加苦练,身手长进不少。” 得到王爷的认可夸赞,蒋跑跑心中欢喜,眉眼弯弯,满脸雀跃。 一旁伫立观战的马立羽心思细腻,他看着霍长鹤,察觉到王爷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不似寻常巡查散心。 他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王爷前来,可是有重要事宜吩咐?” 霍长鹤微微颔首,让马立羽、向光与蒋跑跑三人一同前往庄园前厅议事。 四人步入前厅落座,屏退左右。 霍长鹤开门见山:“近日边关暗流涌动,暗中有人蓄意布局生乱,多处出关商队诡异失联,物资被截。 我近日要动身前往申城一趟,彻查此事。 跑跑,你随我一同前往。 向光、立羽,你们二人留守幽城,我另有安排。” 蒋跑跑一听能够重回申城,脸上瞬间露出浓烈的欣喜之色。 他自小在申城长大,对申城极为熟稔,离开许久,心中思念,如今有机会随同王爷归城查事,心中满是期待。 他眼中亮光闪闪,连忙上前开口请示:“王爷,属下许久未回申城,我想购置一些本地特产物件,带给萧大哥,不知可否?” 霍长鹤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点头应允,随手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可以,你自行前去置办,多购置一些。” “多谢王爷!”蒋跑跑欣喜接过银子,应声领命。 前厅之内,只剩霍长鹤三人。 氛围再度沉凝下来,霍长鹤收敛神色,语气郑重:“暗处势力图谋不小,恐怕有意在边关挑起纷乱。 我离开幽城的这段时日,庄园与幽城内外的防务,尽数托付你们二人。 务必严防死守,稳住后方局势,不得出现任何疏漏。” 向光与马立羽二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齐齐躬身抱拳,语气坚定郑重:“王爷放心! 我等定然恪尽职守,全力守住幽城安稳,护好王府城中百姓,绝不允许任何人暗中作乱。” 霍长鹤目光落在向光身上:“稍后我会亲自前往刺史府,与曹刺史、护城使对接商议城中守卫部署。 你们麾下人手,要穿插融入城中防卫体系,互补值守、相互配合。 立羽你带领一队精锐人手常驻王府,随时待命,应对突发变故,做好接应防备。” 向光与马立羽对视一眼,心中瞬间了然,眼下局势的凶险程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我等谨遵王爷吩咐。” 安排完所有防务事宜,霍长鹤起身走出前厅,独自在庄园之中缓步巡查。 如今的庄园,早已褪去当初荒芜破败的模样,按照颜如玉此前绘制的图纸布局修缮。 屋舍规整,操练场开阔,安防严密,已然成为一处安稳可靠的庇护之地。 他寻到霍长衡与霍沁香,看着两个孩子在庄园中自在玩耍。 他轻声叮嘱道:“你们二人暂且留在庄园,你们要安心读书,即便不在私塾授课,也万万不能懈怠学业,不可贪玩偷懒,荒废时日。”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保证会好好读书。 霍长鹤静静等候片刻,待蒋跑跑采买归来,不再多做停留,带着蒋跑跑一同辞别众人,动身返程,驱车朝着幽城城门方向赶去。 车马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幽城城门之下。 刚行至城门近处,视线所及的远方官道之上,忽然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匹四蹄翻飞,速度极快,马身微微颠簸晃动,马上的人影无力伏在马背之上,身形摇摇欲坠,看似早已撑不住身形,随时可能坠落下马。 微风轻轻拂过,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势飘散而来,透着一股凶险诡异的气息。 蒋跑跑瞬间敛去脸上所有笑意,身形骤然绷紧,眼底瞬间迸出凌厉锋芒。 他身姿矫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警惕:“王爷,前方有情况。” 第2619章 重伤归来 蒋跑跑手中长枪寒光微闪,身姿矫健往前一踏,稳稳横挡在霍长鹤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锁定那匹飞黑马。 孤马四蹄翻飞,踏起一路尘土,马背上人影摇摇欲坠。 霍长鹤微微眯起眼眸,他见过无数边关凶险场面,一眼便看出这匹马奔行无序,绝非寻常赶路的商旅,更不像是敌袭探哨,反倒像是拼死突围的报信之人。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霍长鹤的目光落在马颈下悬挂的一块小木牌上。 木牌虽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迹,边角磨损,可上面雕刻的纹路与字样依旧清晰可辨。 正是幽城钱家铺子专属的标识。 霍长鹤低声吩咐身前戒备的蒋跑跑:“把枪收起来,上前查看情况。” 蒋跑跑收敛周身戾气,手腕一转收枪。 很快,那匹马已行至近处。 霍长鹤和蒋跑跑此时看清全貌,心中皆是一沉。 这是一匹品相极佳的黑色骏马,健壮挺拔,本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可此刻早已满身伤痕。 多处皮肉破损,伤口深浅不一,血色暗沉,新旧伤痕交错叠加,马身皮毛被大量鲜血浸透,斑驳的血渍层层叠叠,混杂着尘土与枯草,狼狈不堪。 显然是一路带伤狂奔,硬生生撑到了城门之下。 骏马四肢微微发颤,口鼻间不断喷吐着浑浊的白气,呼吸粗重急促,早已是强弩之末。 马背上的人更是凄惨凶险。 那人伏在马背上,身形单薄无力,浑身衣衫破碎不堪,多处衣料被利器划开,布料粘连着凝固的血痂,浑身遍布伤痕,看不出一处完好的肌肤。 最致命的伤处在后背,一支箭深深刺入皮肉,箭杆已被削断,平整的断口裸露在外,可冰冷的箭头依旧残留在躯体之中,未曾拔出。 那人双目紧闭,头颅无力垂落,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靠着心中残存的执念与马匹的本能,才勉强撑到此处,随时都有可能气绝身亡。 霍长鹤眉心骤然一跳。 可以肯定,这匹马,确实是钱家商队的。 钱家商铺自成体系,旗下专属商队、马队皆有专属标识。 钱家派出搜寻失联商队的人手失联,多日杳无音讯,眼前这名重伤濒死之人,定然是那日外出搜寻的队员。 他带伤归来,必然亲眼目睹了商队失联的全过程,知晓沿途出事的真相。 或许他知道最关键最详细的线索,是破解商队失联的关键所在。 霍长鹤不再犹豫,当即沉声吩咐:“快,救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玉药瓶,这是颜如玉特意为他准备的保命丹药。 药性温和浑厚,疗伤固本,吊命续气,专治各类重伤垂危,气息将绝的凶险伤势,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黑马身侧,小心翼翼伸手扶住马背上摇摇欲坠的伤者,不敢牵动他后背的箭伤。 他单手稳稳托住那人的后背,微微将人扶起少许,另一只手旋开瓶塞,倒出两粒圆润莹白的丹药,小心送入伤者唇齿之间,耐心助他吞咽。 此时的伤者深陷重度昏迷,意识全无,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好在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间缓缓滑落,他胸膛微弱的起伏稍稍平稳了些许,性命暂且得以稳住。 霍长鹤直起身,快速吩咐:“跑跑,我带着此人前往钱家粮食铺,你即刻回王府,面见王妃,请王妃即刻前往钱家粮铺汇合。 切记,不可惊动其他人,切勿走漏半点风声。” 蒋跑跑立刻重重点头:“属下谨记王爷吩咐!”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脚步飞快,身形转瞬便掠出数步,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霍长鹤牵着满身是伤的黑马,护着马背上昏迷不醒的伤者,避开闹市人流,绕行街巷小道,径直朝着城内钱家粮食铺赶去。 为避免引人注意,他走商铺后侧的僻静小巷,从后门悄然进入粮铺院内。 此时的钱家粮食铺内,一派忙碌严谨的景象。 按照颜如玉的吩咐,钱掌柜正牵头召开临时商会,召集全城各行商铺主事,逐一问询近期货运情况,排查全城商贸异动。 会议正进行到一半,一名值守后院的伙计匆匆快步走入厅堂,俯身低声禀报:“掌柜的,王爷亲临铺子后院,还带回了一位重伤之人,此刻正在院内等候。” 钱掌柜闻言心头骤然一惊,瞬间放下手中的笔录册页,连忙起身,快步朝着后院赶去。 踏入后院,看到马背上浑身浴血,伤势惨重的人,钱掌柜浑身一震。 他脚步骤然顿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霍长鹤目光沉静,沉声问道:“你可认得此人?” 钱掌柜凝眸细看,强忍心中惊惧,细细辨认那人的眉眼轮廓。 即便满脸血污,面目浮肿,依旧能认出熟悉的样貌。 他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王爷容禀,此人我认得! 他是我此前特意派出,带队沿路搜寻失联粮运商队的头领,名唤刘锋。 刘峰一向行事稳妥,经验老道,跟随我多年,常年奔走边关商道,极为熟稔沿途路况。” 话音落下,钱掌柜看着刘锋凄惨的模样,心头惊惧更甚,急切开口道:“怎会伤成这般模样! 我这就立刻派人去请城中名医前来诊治!” 霍长鹤抬手制止:“不必,本王已然让人去请王妃前来。” 与此同时,颜如玉送走一众掌柜后,始终放心不下府中那名村民。 她一直守在小院之中,观察病人的状态。 经过连日悉心照料,汤药调理,高热症状已然消退,气色缓缓恢复,看似日渐好转,却始终双目紧闭,没有半点苏醒的征兆。 颜如玉伫立床前,眉头微蹙,心存重重疑虑。 这怪病来得诡异,无迹可寻,谁也无法断定高热是否会再度复发,病人何时才能清醒。 她在小院中静坐思忖片刻,正打梳理诊治思路,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620章 拔箭治疗 蒋跑跑风尘仆仆,径直冲进院内,气息微喘,神色凝重:“王妃!” 颜如玉闻声抬眸,心中瞬间生出预感,即刻开口问询,语速轻快:“王爷何在?可是出了事?” 蒋跑跑稳住气息,快速将城门之下发生的变故禀报:“王妃,王爷并未回府,此刻正在城内钱家粮食铺等候。 方才我与王爷返程途经城门,偶遇一匹快马奔回,马上之人身负重伤,昏迷濒死。 王爷命我速速回府,请您即刻前往钱家粮铺汇合。” 听闻此番变故,颜如玉心神一凛,瞬间便理清了其中关键。 眼下商队尽数失联,全城商户排查尚未出结果,此刻突然有人重伤归来,定然是带回了极为关键的隐秘线索。 此人身上藏着商队失联,暗处布局的真相,至关重要。 事态紧迫,不容耽搁。 颜如玉没有丝毫迟疑,即刻转身找到大夫人,简单交代了小院病人的看护事宜,告知城中突发紧急变故,自己需即刻前往处置。 交代妥当后,她紧随蒋跑跑,快步踏出王府,一路朝着钱家粮食铺疾驰而去。 二人脚步急促,片刻功夫便抵达粮铺后院。 颜如玉抬眸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刘锋,看清他浑身伤势的瞬间,哪怕她见惯伤病,依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刘锋周身遍布大大小小的创口,新旧伤痕交错叠加。 浅的擦伤遍布四肢,深的利器划伤穿透皮肉,干涸的暗红血痂糊满衣衫。 诸多伤口之中,又属后背那支断箭造成的贯穿伤最为凶险致命。 箭头深埋血肉之中,长时间嵌在体内,不仅持续耗损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还引发了体内淤积。 若是再拖延片刻,大概率会引发创口感染、气血崩败,纵使有丹药吊命,也难撑许久。 这般致命重伤,寻常人早已撑不住气绝身亡,刘锋却凭着一身硬气与极强的求生执念,撑着残破身躯,跨着伤马奔回幽城。 能活至此刻,已然算是绝境之中的天大奇迹。 霍长鹤缓缓开口:“方才已给他喂服两粒你给的保命丹药,暂时稳住了他的心脉与气息。” 颜如玉俯身细细查看刘锋的面色与创口状态,指尖轻搭在他腕间,探查片刻微弱紊乱的脉象,而后轻轻点头。 “王爷做得极为妥当。若非这两粒药性醇厚的保命丹药及时吊住生机,稳住他溃散的气血,以他此刻的重伤之态,此刻早已回天乏术。” 她眸光凝在刘锋后背的断箭伤口上,眉头微蹙,立刻做出决断:“接下来,就看我的了。必须立刻施术取箭,清理创口。”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颜如玉转头,对钱掌柜快速吩咐道:“劳烦钱掌柜,立刻准备一间干净僻静的房间。 搬出两张平整结实的桌案,把他放在桌案上。 备好干净温水、洁净布巾。” “除我之外,其余所有人暂且退出院落房间,不得靠近喧哗,守住门外即可。” 钱掌柜不敢迟疑,连忙应声领命,快速指挥铺中伙计收拾房间,片刻便将一切筹备妥当。 所有人退出屋外,安静守在院中。 颜如玉轻轻合上房门。 房间内只剩伤者微弱细微的呼吸声。 颜如玉神色沉静,从空间中取出一套崭新规整的无菌手术包。 锋利的手术刀、止血钳、镊子、缝合针线、消毒药液、消炎针剂等各类医用器具整齐摆放。 她熟练做好术前消毒准备,凝神静气,俯身对着重伤昏迷的刘锋,开始取箭手术。 房门之外。 霍长鹤和钱掌柜静静伫立等候,心头都悬着一块巨石。 钱掌柜掌心冒汗,脸色紧绷,眉宇间满是忧色。 他暗自对着上天默默祈求,只求刘锋能够平安挺过这一关,保住性命。 出关商队失联,伙计镖师杳无音讯,多日探查毫无头绪,唯独重伤的刘锋一人拼死归来。 他是眼下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事件真相的人。 若是刘锋殒命,他们依旧无从查起。 漫长的等待中,霍长鹤暂且压下心中的焦灼,转头看钱掌柜。 “召开商会,可有查出什么?” 钱掌柜闻声定了定神,恭敬回话:“回王爷,眼下商会统计之事方才进行到一半。 就目前收集到的消息来看,除却我们三家的出关商队之外,另有两家外地粮食商铺,也遭遇相同情况。” “这两家粮铺并非我们钱家名下分支,平日里主营内地粮食贩运,和我们出关的商道不同。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情。 今日借着商会互通消息,彼此核对情况,才知晓原来遭遇了同等变故。 这两家商铺也是在幽城多年,规模不小。” 霍长鹤眸光微沉:“他们出事的商队,也是从幽城前往关外?” 钱掌柜轻轻摇头:“并非如此。 这两家商铺的粮食货源,皆是从中地内陆运送而来,途经申城补货休整,最终来幽城。 失事地点,同样是在申城周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发之后,商队失联多日,铺中迟迟等不到货物抵达,也曾派人探查。 目前还有两名随行管事,仍滞留在申城境内,因事发地段归属申城官府管辖,他们已依照规制,在申城当地报官备案,等候官府探查结果。” 霍长鹤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属地报案,依规处置,合乎常理,也符合官府办案的固定程序,并无不妥。” 话虽如此,他的心头却悄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不论是幽城出关去往关外的商队,还是内地途经申城的补货商队,都在申城地界出事失联。 这意味着,申城周边的官道要道,大概率已被暗处之人暗中把控,形成了一道隐秘的封锁线,但凡往来物资商队,皆会被暗中截停。 他暗自思索,无人知晓申城境内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多少同类事件,又有多少商队莫名失联、无声无息消失。 局势已然悄然恶化,不容小觑。 看来动身前往申城之前,必须先行修书一封,快马送往申城,告知萧驰野此地异动。 让他提前严加戒备,尽早排查属地要道,防范后续动作。 第2621章 做好准备 种种思绪纷乱交错,在霍长鹤心头盘旋不休。 就在他暗自思忖对策之时,紧闭的房门从内推开,颜如玉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霍长鹤瞬间收敛所有思绪,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急切问询:“情况如何?” 颜如玉微微点头,神色松弛些许:“性命已经稳住,无碍了。 只是伤势过重,失血太多,人还处在昏迷之中,暂时没有苏醒。” 她拿出一张药方,递给钱掌柜:“按照这张药方抓取药材,文火慢煎,熬出药汤后晾至温热,分次给他喂服,一日三剂,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是!”钱掌柜连忙双手接过药方,转身便快步离去。 方才手术之中,她已清理干净创口淤血,取出残留断箭,做了细致的消毒处理,也注射了消炎镇痛的针剂。 但伤者流血过多,气血损耗严重,仅凭西药消炎镇痛、缝合伤口,只能稳住体表伤势,却无法快速补足体内亏损。 想要让他尽快恢复生机,早日苏醒开口,还需依靠中药汤剂补益气血,内外兼治方能见效。 霍长鹤立在她身侧,低声感慨道:“人能活下来便好。” 申城的一处僻静小院,远离市井喧嚣,清幽雅致。 清晨的微风带着微凉的水汽,轻轻掠过院中错落的花丛,拂动枝叶,带起细碎的花香,在院落里缓缓飘散。 墨先生一身素色长衫,身姿闲适,独自立在花丛旁,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花剪,正慢悠悠修剪着繁盛的花枝。 他动作从容舒缓,每一次下剪,多余的枝桠、杂乱的花叶被轻轻剪下,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神色淡然,眉眼平和,看似全然沉浸在眼前的花木景致中,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都与这一方小院毫无干系。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小童脚步轻盈,快步走来。 他行至墨先生身后几步处站定,躬身低声禀报:“先生,他来了。” 墨先生手中的修剪动作未停,捏住一枝徒长的花枝,利落剪下,清脆的枝叶断裂声在安静的院中响起。 他头也未曾回转,语气平淡,吩咐道:“让他过来。” 小童应声退下,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步步沉稳,带着几分谨慎局促。 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低头敛眉,快步走入院中,径直走到墨先生身后不远处。 他躬身垂首,压低声音,恭敬回话:“先生,那名搜寻商队的探子,已经成功逃回幽城境内。” 墨先生动作依旧不停,专注修剪着眼前的花枝,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语气平缓:“如此甚好。既然人已归城,那你就静静等候,做好迎接镇南王的准备。” 身后的男子闻言,身形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隐晦的迟疑。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道出心中顾虑:“先生,那名商队探子身负重伤,一路强行支撑奔逃,即便顺利回到幽城…… 我担心,他未必能够撑得下去,活下命来。 若是此人殒命,我们的布局或许会生出变数。” 墨先生闻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飘落的柔嫩花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淡然。 他笃定道:“你倒是忘了一事。 幽城有镇南王妃,她一身医术冠绝四方,手段精妙,堪称绝世无双,寻常危重伤势,在她手中皆有转机。 区区重伤濒死之人,只要尚有一丝气息,她便有法子护住性命。” 男子听闻这番话,心中的顾虑依旧未曾完全散去,胸腔间似有若无地吐出一声轻叹,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深知镇南王夫妇的能力,绝非易于拿捏之人。 墨先生敏锐捕捉到他心绪的浮动,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清淡落在他的身上。 墨先生神色平静,淡淡问:“怎么?你是有什么异议?” 男子连忙垂下眼眸,收敛情绪,躬身垂首:“不敢。只是我私心觉得,镇南王夫妇心智卓绝,行事难测,未必会顺着我们预想的轨迹行事,此番布局,恐未必如先生所想那般顺利。” 墨先生闻言,低低一笑,自信道:“你只管安心。 我与霍长鹤夫妇交手周旋许久,对他早已了然于心。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一次,他们必定会动身前来申城,踏入我们布下的局。 倒是你,需稳住心神,做好分内准备,莫要自乱阵脚。” 男子连忙收敛心神,郑重颔首应声:“属下明白,定不负先生所托,妥善做好一切准备。” 墨先生不再多言,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身前的花丛,继续修剪枝叶。 男子见状,不再多言半句,躬身行礼,悄然转身,轻步离去,院中再度恢复先前的静谧。 一旁侍立的小童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先生,此人心中存疑、心绪不稳,行事恐有疏漏,是否需要派人暗中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以防生出变故?” 墨先生手中剪刀轻动,剪下一朵盛放的鲜花,捏在指尖把玩,唇角笑意浅淡,语气漫不经心:“不必。 事到如今,他早已深陷局中,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只能一路往前,依附我们方能立足。” 他指尖捏碎一片柔软的花瓣:“况且,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他的用处便已然耗尽,再无留存的必要。” 小童似懂非懂,又轻声试探询问:“那先生,我们是否需要提前筹备一些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无需。”墨先生轻轻摇头,神色自若,“最终要取他性命的人,不是我们。” 小童稍稍沉吟,再度开口问询:“那之前备好的药,还要给他吗?” “自然要给。”墨先生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做事当有始有终。 虽然……注定要死。” 小童闻言躬身应声:“属下明白了。” 墨先生抬手,捏起一片轻薄的花瓣,举至半空,迎着清晨透亮的阳光细细打量。 第2622章 别让我失望 花瓣通透轻薄,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柔光。 他眸光悠远,望着虚空,嘴唇轻动,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微弱,随风轻散:“霍长鹤,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幽城城内,钱家粮食铺中,商会议事仍在继续。 钱掌柜把全城商户报备的异常情况逐一梳理,送到颜如玉手中。 “王妃,全城商户的情况统计完毕,汇总记录在此,请您过目。” 颜如玉伸手接过纸册,静静翻看查阅。 一页页字迹工整的记录清晰罗列,细细浏览下来,规律格外明显。 此次遭遇商队失联、货运异常的商铺,几乎都集中在粮食、布匹两类刚需货品上。 而其余各类货品,诸如绸缎饰品、零碎杂货、干果特产等各类非刚需货物,皆安稳如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看着纸上一条条清晰的记录,颜如玉的心情愈发沉重,心头压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事态的严峻程度,远比她和霍长鹤最初预想的更为严重。 而且,刻不容缓。 就在颜如玉和霍长鹤梳理局势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 负责在院内照看伤者刘锋的小厮,快步走入厅堂,躬身恭敬禀报:“王爷,王妃,掌柜的,刘锋醒了!” 听闻这个消息,满屋凝滞的沉闷气氛瞬间散去大半。 钱掌柜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释然,由衷感慨道:“王妃医术实在高明神妙!那般危重必死的伤势,竟能救回,刘锋算是活下来了!” 颜如玉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稍稍舒缓。 能保住这条性命,便意味着眼下所有隐秘皆有破解的可能,众人苦苦等待的线索,终于有了着落。 她不再迟疑,与霍长鹤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跟着钱掌柜快步往后院病房走去。 走入房间,只见床榻之上的刘锋静静躺卧。 经历过一场凶险的手术,他依旧身形虚弱,面色苍白。 但较之此前奄奄一息的濒死之态,已然好了太多。 此刻他呼吸均匀,神智已然清醒,眼眸微微睁开,望着屋顶,神色茫然。 颜如玉缓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细致为他检查身体状况。 手搭在他腕间,探查脉象,再细细查看后背缝合的创口,伤口愈合状态极好,没有红肿发炎、渗液的迹象,也无发热燥热的症状。 术后隐患尽数消除,凶险彻底褪去,算是真正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性命。 钱掌柜站在一旁,看着刘锋,开口轻声叮嘱:“刘锋,你能捡回这条性命,全靠王妃倾力救治,是王妃救了你一命!” 刘锋闻言,眼眸微微转动,艰难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颜如玉,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感激之色,,想要撑着身子道谢。 颜如玉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起身,语气温和轻柔:“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你此刻身子虚弱,最忌牵动伤势。 安心躺着静养,好好养伤,早日恢复康健,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刘锋闻言,乖巧轻轻点头,不敢随意动弹,乖乖躺回床榻。 霍长鹤问道:“你此刻身子感觉如何?若是气力尚可,能否回答本王的问题?” 刘锋微微颔首,脖颈轻轻挪动,嗓音沙哑干涩。 “可以,王爷容禀,我们遇上的变故,绝非寻常山间盗匪拦路抢劫那般简单。 那些人早有预谋。” 霍长鹤问:“怎么讲?你且慢慢说来。” 回忆起当日场景,刘锋眼底泛起层层寒意,语气愈发凝重:“那日同行的并非只有我们,另有两支商队,一支运送的是瓷器,另一支运送的皆是胭脂水粉。 可那些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多看那两支商队一眼,唯独针对我们运送刚需物资的队伍出手,目标极为明确。” 霍长鹤眸光微沉,眉心轻轻蹙起,心底的猜测再度被印证。 他们只针对粮、布两类民生物资,这般行事,绝非为求财劫掠,定然是别有用心,意在扰乱边关民生。 他沉声追问,语气沉稳肃穆:“可曾查到,你们商队的人,是在何处遭遇伏击?” 刘锋闻言,微微喘息片刻,胸口微微起伏,缓过周身疲软的气力,缓缓回道:“就在申城城外的一处驿站。 那驿站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后来被人改建而成,占地宽阔,屋舍规整,能够容纳多支商队同时落脚歇息。 过往往来申城与边关的商队,大多都会选择在那里休整落脚。 我们此前数次往返出关,也常常在此停歇,从未遇见半点异常,向来安稳无事。 唯独这一次,出了天大的变故。” 听闻此处,霍长鹤眸色微动,心底瞬间有了印象,这座改建的驿站,他极为熟悉。 当初他随父亲镇守治理申城之时,曾亲自下令主持改建了这座驿站。 彼时申城周边官道绵长,路途辽阔,沿途可供商队落脚休憩的驿站寥寥无几,往来行商之人常常无处歇脚,行路极为艰辛。 而城郊那座山神庙,年代久远,早已荒废多时。 早年百姓上山祭拜山神,祈求风调雨顺、行路平安。 后来战乱四起,边境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日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自顾不暇,再也没有心力祭拜山神,庙宇便渐渐被人遗忘。 战火平息后,霍长鹤和父亲全力整治申城乱象,让申城渐渐恢复生机,百姓得以安稳度日,市井重回繁盛。 生活安稳的百姓,更不会再惦记一座荒废老旧的山神庙。 久而久之,庙宇无人打理,矗立在城郊官道旁,无人问津。 那座山神庙原本建制极大,地基稳固,、院落宽敞,屋舍也尚可,若是就此一直荒废,或是直接推倒拆除,太过可惜。 彼时往来边关与申城的商队日渐增多,沿途休憩点不足的问题愈发凸显,诸多商户行路艰难。 思虑再三,霍长鹤便下令征召人手,对荒废的山神庙进行修缮改建,添置用具,将其改造成一座官方驿站,供往来官吏,行商落脚休憩。 驿站落成之后,切实解决了沿途行路之人的休憩难题,极大便利了四方往来的商队旅人。 第2623章 驿站之战 那座山神庙,慢慢便成了申城城外官道沿线规模最大、往来之人最多的一处驿站,常年人流不息、车马络绎不绝。 霍长鹤从前从未听闻此处生出乱象,万万没有想到,数支商队异失联的变故,竟然会发生在这座由他亲手改建的驿站中。 压下心中的诧异与沉郁,霍长鹤目光落回刘锋身上。 “驿站中值守的驿卒,你可仔细辨认过?” 霍长鹤担心的是,驿卒早已被人替换。 刘锋闻言,眼底泛起几分迟疑与惶恐,微微转动眼珠,仔细回想。 他沉吟良久,语气有些忐忑:“王爷明鉴,此事小人不敢妄下定论。” 颜如玉接话说:“无妨,你有什么发现,有何疑虑,皆可道来,错了也没关系。” 刘峰点点头,他气力微弱,说话断断续续:“我们因商队莫名失联,心中焦灼万分,一行人日夜兼程,沿路探查线索,早日寻到失踪弟兄与货物的踪迹。 那日夜里,我探查无果,赶回驿站休整,起初并未察觉半点异样。” “驿站之中一切如常,看着与往日并无不同。 我无意中发现,几名值守驿卒悄悄聚集,举止鬼祟,似在暗中商讨什么隐秘事宜。” “我心生疑虑,悄悄潜伏靠近偷听。 他们说话的口音,还有言谈间流露的举止气度,都与驿卒不大相同。 所以,我猜测,驿站是换了驿座,但他们究竟是何人,我无法判断。” 颜如玉脸色微沉,眸光清冷,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轻声开口追问:“你可探听到什么?” 刘锋缓缓摇头,眼底的惊惧愈发浓烈。 他面色愈发苍白,唇瓣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小人未曾探听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我潜伏片刻,只听出他们意图不善,便不敢久留,悄悄退了回来。 我跟随商队多年,常年奔走边关南北,半生在路上奔波,遇见过无数拦路盗匪、山野强人,早已习惯各路匪类的行事手段。” 他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的战栗,继续沉声说道:“可驿站中潜藏的这批人,与寻常盗匪截然不同。 普通劫匪求财为主,大多只会恐吓劫掠、取货脱身,行事尚有分寸。 可这批人气质冷硬,心性狠戾,行事滴水不漏,是寻常抢匪远远不及的。” 说到此处,刘锋双手微微攥紧身下被褥,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悲恸与绝望:“他们…… 我们同行的一众弟兄,十几条人命,全部葬送在那座驿站之中! 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一番悲戚沉痛的话语落下,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钱掌柜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自打商队失联,钱掌柜便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商队中大部分人,大概率已然遭遇不测。 可心中预想是一回事,亲耳听闻这般惨烈至极的结局,又是另一番心境。 他身形微微晃动,喉头发紧发涩,克制不住地颤声开口追问,满是悲凉:“连尸首都没能留下……这是什么意思?” 刘锋双手骤然用力攥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只要回想那日驿站的惨烈景象,无边的绝望与悲痛便会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着眼眸,嗓音哽咽沙哑,艰难诉说:“那些人,有一种不知名的药水,我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之物。 但凡有人倒下殒命,他们便会取出药水,轻轻撒在尸首之上。 药水沾身的瞬间,皮肉筋骨便会快速消融,片刻功夫,整具尸首便会彻底消融殆尽,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话音落下,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滚滚从刘锋眼角滑落。 时隔多日,那日血腥残酷的画面依旧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神震颤。 他永远记得,彼时己方人手拼死抵抗,奈何对方人手众多、手段狠辣,众人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抗衡。 绝境之中,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弟兄,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杀出一道缺口,拼死把他推出去,留他一人活命,回去传递消息。 所有人都选择留在原地,以身赴死,为他的逃亡铺路。 可这些仗义热忱,舍身护他的弟兄,到最后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连一丝留在世间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这般结局,何其悲凉,何其痛心。 每每念及此处,刘锋心中便充斥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日夜煎熬,难以释怀。 霍长鹤面色沉凝,眼底覆着冷意,待刘锋情绪稍稍平复,沉声开口:“那些潜伏在驿站的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或者身形举止,所用兵器,有任何特殊异常的地方?” 刘锋敛去眼底悲色,凝神细细回想当日那些人的模样。 良久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回王爷,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他们都寻常普通,和值守的驿卒别无二致。” 他微微喘息,继续解释道:“也正是因为他们太过普通,毫无异样,我们初到驿站之时,才没有生出半点防备之心。” 霍长鹤垂眸沉思,眉心紧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因地处边关,环境特殊,申幽两城驿站的值守驿卒,大多是从退役军队中选调,或是从衙门抽调值守。 他们言行之间,或多或少,会带着几分军人的风骨,和普通人有着明显区别。” 刘锋闻言,连忙艰难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悔恨与不甘:“王爷所言丝毫不差。 小人正是深知这一点,平日里辨识驿卒从无差错。 谁能想到,这批人模仿得惟妙惟肖,言行气度,和真正的驿卒几乎一模一样! 是我……识人不清,当日竟半点异常都没能察觉,才害得一众弟兄白白送命。” 心绪激荡加上言语耗费气力,刘锋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紊乱,本就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面色愈发惨白,唇瓣失尽血色。 他重伤初醒,脏腑尚且虚弱,实在不宜过度思虑。 颜如玉连忙上前,给他扎上一根银针,稳住心神。 第2624章 苏醒了 颜如玉起针,看着刘锋。 “不必太过自责,你的伤势尚未稳固,切忌心绪大起大落。 逝者已矣,你能拼死传回关键消息,便是不负众人托付。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卧床休养,稳住身子。” 刘锋闻言,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恸,缓缓点头,放缓呼吸,尽力平复紊乱的心绪。 见他状态稍稍安稳,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二人转身离开房间,去往院中商议后续事宜。 就在二人脚步微动之际,刘锋忽然开口出声,叫住了二人:“王爷,王妃!” 二人闻声驻足,回头。 刘锋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急促道:“小人刚刚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日我拼死突围逃走,身后那些人紧追不舍,步步紧逼。 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弃马遁入山林,躲在一处坡地的树后藏身避险。” “追兵随后赶到,就在我藏身的不远处停留对话,我清晰听见他们说道,无妨,让他走,就算他逃回幽城,也无需惧怕,幽城城内,依旧有我们的人接应。” 这句话一出,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钱掌柜忍不住低呼一声,满脸震惊:“幽城……城内竟然还有他们的人?” 刘锋郑重点头,语气笃定:“我听得真切,他们当日确实是这般说的,绝无虚假。” 颜如玉眸光微微一沉,心底快速权衡着局势,面上却依旧沉稳从容:“我知晓了。 此事干系重大,你不必再多思虑,安心养伤即可,其余之事交由我们处置。” 说完,颜如玉与霍长鹤转身走出房间,步入庭院之中,钱掌柜也连忙快步跟了出来。 院中清风微拂,却吹不散萦绕周身的沉郁氛围。 颜如玉转头看向身侧的钱掌柜,叮嘱:“你且按照药方,按时为刘锋调理伤势,悉心照料。”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关于刘锋归来的消息,务必严格保密,切莫对外吐露只言片语。” 钱掌柜神色一凛,郑重躬身领命:“王妃放心,小人省得其中利害,必定严守秘密。 日后刘锋若是再想起任何线索细节,我会第一时间赶赴王府禀报。” 颜如玉与霍长鹤不再停留,辞别钱掌柜,朝着王府方向慢行而去。 一路之上,市井人声嘈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安稳平和的市井景象,可二人心底却是沉甸甸的阴霾。 霍长鹤面色肃穆,眉眼间覆着浓重的沉色:“驿站值守人员被人替换,此事非同小可,牵扯极广。 我必须即刻修书,送往申城,告知萧驰野,让他立刻彻查申城驿站。 除此之外,我也需尽早动身,赶赴申城亲自查探局势。” 颜如玉一路沉默慢行,眸光落在街边往来的寻常百姓身上,心底思绪翻涌,始终未曾言语。 霍长鹤侧头看向她,察觉到她眉宇间深藏的忧虑,轻声问询:“玉儿可是在担心什么?” 颜如玉缓缓点头,眸光沉凝:“申城局势的确凶险万分。 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暗藏各处,布下层层眼线与暗线,我们却对其一无所知。 若是王爷动身前往申城,大概王爷前脚刚踏出幽城城门,后脚他们就会知道你的行踪。” 霍长鹤眼底掠过冷冽的寒光,唇角微勾,声音难掩怒意:“他们既然敢扰乱边城安稳,便该知晓这般行事的惨痛后果。 本王绝不会姑息纵容,定要将这群藏于暗处的恶贼抓住,严加惩处!” 他缓缓吐出胸中积压的闷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低声沉声道:“还有刘锋提及的幽城暗线,此人潜藏城内,隐患极大,必须尽快排查搜寻,找出此人踪迹。 你说,这暗中潜伏的内应,会不会便是此前我们在王府搜查的人?” 村民染怪病昏迷,病情反复,应该是有人暗中下手。 可目前排查下来,始终没能找出幕后作祟之人,毫无头绪。 如今城内曝出暗藏暗线的消息,难免让他把两件事关联起来。 颜如玉眸光沉静,审慎道:“目前还未可知。 幽城城池辽阔,市井繁杂,人口众多,想要找寻一个刻意潜藏伪装的人,难于登天,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查到线索。 眼下只能谨慎排查,不可打草惊蛇。” 二人一路低声商议,不多时便回到王府。 颜如玉心中记挂着此前染怪病昏迷的村民,第一件事便是转身去往养病的小院,查看村民的身体状况。 刚踏入院门,大夫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真切的喜色。 “玉儿,你们回来了! 好消息,那位昏迷多日村民,方才已经醒过来了!” 听闻这个消息,颜如玉心头一喜,积压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 村民高热昏迷,众人一直悬心不已。 如今他终于苏醒,众人也能松口气。 “总算醒了。”颜如玉轻声感慨,脚步加快,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踏入房间,只见那名村民已然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柔软的被褥,虽然依旧虚弱,气息尚且不稳,但眼神清亮,神智清明,精神状态远比此前昏迷时好了太多。 曹军医正坐在床沿一侧,抬手搭在村民腕间,细细把脉。 察觉到有人进屋,村民缓缓眨了眨眼,转动眼眸看过来,目光在颜如玉与霍长鹤身上缓缓扫过,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思索。 颜如玉缓步上前,轻声浅笑问询:“可还记得我们?” 村民凝神回想片刻,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被救的画面。 他恍然大悟,虚弱又激动:“我记得!我记得,那天夜里,是你们出手救了我的性命。” “不错。”颜如玉轻轻点头,“看来你此刻神智还算清醒。” 确认身份后,村民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脸色骤然再度变得苍白,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恐惧。 他唇瓣微动,急切慌乱:“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此刻身在何处?那日的那些尸首……” 他情绪再度激动,陷入惊惧回忆。 第2625章 暗夜登门 颜如玉抬手,轻声打断村民的话,不让他再度回想惨烈场景。 “过往的凶险之事,已然有人着手处置,不必再时刻挂在心上,更不必反复回想煎熬自己。” 颜如玉耐心道:“若非你侥幸存活,带出线索,那场隐秘的祸事,那些无辜枉死之人的冤屈,也无从被世人知晓,迟迟无法得以昭雪。 于情于理,你都帮了莫大的忙,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那晚的惨烈景象,给这名普通村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这般创伤,外人再多劝慰也只能暂且安抚,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慢慢释怀,走出心底的阴霾。 村民听着劝慰,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肩头微微颤动,满心皆是后怕。 曹军医收回手,缓缓起身道:“病人脉象已然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后续只需按时服用几副安神调养的汤药,静心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颜如玉微微颔首,对村民道:“你不必心生惊惧,此处安稳无忧,无人会再来伤害你。 只管安心在此静养,待身子彻底痊愈,我便派人送你回家。” 村民含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努力压下心底的惶恐,慢慢稳住心绪。 确认村民状态安稳,颜如玉等人退出房间,让他静养。 站在庭院中,大夫人轻轻舒了口气。 她感慨道:“真是老天庇佑,他这条性命算是保住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霍长鹤郑重开口:“我即刻派人加派值守,严密防护,保障他的安全,让他能够安心休养,尽早康复归家。” 颜如玉点头,二人辞别众人,一同返回院落。 落座之后,霍长鹤没有片刻休息,当即写信,把幽城商队失联、驿站异常的事写入信中,修书告知萧驰野。 写完书信,他捏着书信看看院中。 “玉儿,这封信,可否让大当家帮忙送一趟?” 颜如玉讶然:“为何?大当家从未……” 话未落,她忽然明白了霍长鹤的意思。 正因为大当家已经多年未曾在申城的公众视野里出现过,而且,她最早的时候,还在申城当过兵,对申城也熟悉。 她熟悉申城,但申城的人不认得她,这才方便办事。 颜如玉点头:“好,把信给我,我去和她说。” 颜如玉拿信去找大当家。 霍长鹤取出珍藏的申城周边舆图,平铺在桌案上,俯身凝神细看,申城官道驿站、关口、街巷布局,思索后续出行的路线。 颜如玉寻到大当家,把眼下潜藏隐患一一告知。 大当家听闻暗中那些恶人,竟然意图扰乱边城安稳,神色瞬间凝重。 听完颜如玉的来意,大当家当即点头应下。 “王妃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把信安全送到。”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 颜如玉拉住她的手:“一切小心。” 大当家淡淡一笑:“好,我明白。” 她去收拾东西,颜如玉把准备好的药、水和干粮、以及一些急用的东西拿出来。 大当家即刻动身启程,快马赶赴申城。 颜如玉目送她远去,才缓步回院。 屋内烛火初燃,暖黄光晕静静铺散开来,落在桌案平铺的申城舆图之上。 霍长鹤正俯身伫立在桌前,指尖轻点图纸上,凝神细看。 颜如玉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眸看向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路线标注。 她轻声开口说道:“城内暗线未除,申城又生乱,王爷先行去申城,我留在幽城,处理这些事。 另外,村民身体好转,待他身子稳固,派人送他归家乡之后,我便前往申城。” 霍长鹤侧首看她,烦躁的心底安稳不少。 二人默契相伴年,遇事向来并肩同行,这次前路凶险难测,所幸依旧有她。 他微微颔首,淡淡一笑:“玉儿,幸好有你。” 颜如玉笑笑,没有多言,和他一起继续低头仔细看图纸,力求将每一处路线、每一处据点都摸排清晰。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宋平快步走到房门外,低声开口禀报:“王爷,王妃,曹刺史登门求见。” 霍长鹤与颜如玉闻声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掠过一丝诧异。 近日城中诸事虽多,刺史府也忙碌得很,此刻暮色将至,曹刺史突然登门,定然是遇上突发变故。 颜如玉眸光微凝,从容开口:“请曹刺史前往前厅等候。” 宋平闻言微微躬身,压低声音,神色愈发肃穆,补充道:“回王妃,曹刺史特意叮嘱,此次事态极为紧要,不便在前厅言谈,想要前往王爷的书房密谈。” 霍长鹤神色沉敛,心头隐隐生出几分预感,曹刺史此次禀报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他当即起身,沉声吩咐:“既然如此,即刻引曹刺史前往书房等候,本王与王妃随后就到。” “是,属下遵命。”宋平应声退下,快步前去引路。 曹刺史行事沉稳谨慎,若非遇上重大变故,绝不会这般仓促夜访,更不会特意要求密室密谈。 想来是又有隐秘险情突发,局势再度恶化。 二人不再翻看舆图,一同快步朝着王府书房走去。 王府书房院落独立,四周绿植掩映,私密性极好,是王府处置机密事的专属之地。 平日里值守严苛,寻常下人不得随意靠近。 尚未踏入书房院落,院中早已戒备森严。 宋平抽调精锐侍卫值守,层层守住院门,院中闲杂人等尽数清退,四下寂静无声。 院落正中,曹刺史一身官服,背手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宇拧紧,面色凝重焦灼,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忧虑。 察觉到身后脚步声靠近,曹刺史转头,看向走来的霍长鹤与颜如玉,眉头依旧紧。 颜如玉目光轻轻一扫,留意到曹刺史身侧地面,摆放着一只大实木箱子。 木箱箱体方正,边角略有磨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能被曹刺史慎重地带到王府书房,定然暗藏玄机。 她正欲开口询问箱中物件,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息。 第2626章 京城使者 晚风轻轻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淡却真切。 颜如玉眼底神色微微一变,眸光骤然沉凝。 曹刺史见二人走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没有寒暄客套,凝重恳切:“王爷,王妃,此事干系重大,可否移步进屋详谈?这箱中之物,极为紧要。” 霍长鹤微微颔首,神色冷肃沉稳:“随本王进屋说话。” 话音落下,宋平立刻示意两名值守侍卫上前,小心翼翼抬起实木箱子,轻轻抬入书房屋内。 书房房门轻轻闭合,屋内氛围瞬间变得肃穆压抑。 曹刺史不再迟疑,快步上前,解开木箱外侧的束绳,掀开厚重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霍长鹤和颜如玉目光齐齐落去。 木箱之内,铺着一层厚实的软布软垫,软垫之上,竟蜷缩着一名身着残破衣服的男子。 男子身上伤痕交错,气息虚弱微弱,眉眼轻阖,看似疲惫至极,好在有清醒的意识,眼眸微微转动。 身上伤口皆已被仔细包扎妥当,绷带层层缠绕,却依旧遮掩不住伤势的凶险。 颜如玉细细打量此人,眉眼陌生,心中并无半分印象,一时间无从判断对方来历。 霍长鹤目光沉沉落在男子身上,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其身侧腰间。 一枚样式规整、纹路特殊的青铜腰牌静静悬挂。 腰牌制式独特,刻有专属军纹。 看清腰牌纹路的刹那,霍长鹤眼底神色微微一变。 他的语气也变的凝重,低声开口:“你是齐将军麾下将士?” 箱中蜷缩的男子听闻问话,虚弱的眼眸微微亮起,艰难转动脖颈,看向身前的霍长鹤。 待看清楚时,眼睛瞬间一亮。 他强忍身上伤痛,轻轻点头:“王爷明鉴,属下正是齐将军麾下副将郭明,奉命专程赶来幽城,向王爷递送密信。” 霍长鹤心头骤然一沉,眉心紧紧蹙起。 齐将军治军严明,沉稳可靠,手握重兵,向来安稳驻守,极少派人远道奔赴幽城递送密信。 如今突然遣人负伤闯境送信,必然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曹刺史,语速急促几分,沉声询问:“他眼下身体状况如何?能否起身?” 曹刺史尚未开口回话,木箱中的郭明便主动微微颔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低声回道:“回王爷,属下尚可行动,无碍。” 霍长鹤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郭明的手臂,缓缓把他从木箱中搀扶起身。 郭明浑身伤痛,稍一动弹,周身伤口便隐隐作痛,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咬牙稳住身姿,不肯显露半分孱弱。 颜如玉目光快速在他周身扫过,细细检视伤势。 此人身上伤口数量极多,深浅不一,多处创口皮肉翻卷,看着狰狞骇人。 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兵刃创伤,虽没有伤及心肺要害,不足以致命,却失血颇多,气血损耗严重。 从伤口形态与伤势密集程度来看,他必然一路历经无数恶战,层层突围,拼死才闯到幽城境内。 郭明站稳身形,稍稍平复紊乱的呼吸,便欲躬身行礼,以全礼数。 霍长鹤连忙抬手按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抬手示意一旁的座椅:“伤势沉重,不必多礼,落座歇息即可。” 郭明心中感念,微微颔首,缓缓落座在椅上,稍稍放松身形。 颜如玉见取过桌案上的茶杯,提起一旁温好的灵泉水,缓缓沏出一杯清茶,递到郭明手中。 “多谢王妃。”郭明连忙双手接过,真诚道谢,缓缓把一盏温热的清茶饮尽。 清冽的茶水入喉,温润滋养,瞬间抚平了喉间的干涩,胸腹间滞涩的气息舒缓不少,紊乱的脉象渐渐平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稍稍好转。 稍稍调息片刻,郭明稳住心神,抬手拱手,对着二人郑重开口:“王爷,王妃,属下此番拼死前来,是奉齐将军军令,专程赶来递送密信,禀报边关要事。” 霍长鹤眸光沉凝,紧盯郭明,沉声追问:“可是齐将军的驻地,出了异动变故?” 郭明轻轻摇头,缓了缓气息,慢慢道:“回王爷,驻地一切如常。 此事要从将军入京说起。 六皇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当朝圣上,彼时……还未登基,多方势力制衡角逐,处境艰难。” “圣上深知夺位之路步步艰险,想要顺利站稳脚跟,登临帝位,离不开得力人手辅佐。 彼时齐将军恰巧入京,圣上知晓将军沉稳可靠,行事果决,便亲自深夜过府,恳请将军留京,希望将军能留在京城,在必要时,出手相助,稳固朝局。” 霍长鹤微微点头,心底了然。 彼时他虽身在边城,未曾涉足京城纷争,后来也听闻过朝堂动荡的些许风声。 六皇子势单力薄,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想要在诸多皇子与世家势力的角逐中脱颖而出,坐稳帝位,必然要历经无数周旋博弈。 齐将军手握重兵,忠诚可靠,有他坐镇京城辅佐,确实能为新帝提供极大助力,稳住朝局大势。 郭明深吸一口气,继续缓缓诉说后续:“托将军辅佐之力,圣上顺利平定朝堂纷争,安稳登基,坐稳帝位。 局势安定之后,将军本已整理行装,拟定归程,准备返回驻地,继续镇守。 可尚未离开京城,边关急报忽然入京,传来一则紧急消息。” 话音至此,郭明语气一顿,神色愈发凝重,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忧色。 霍长鹤心神一凛,眉眼骤然拧紧,声音压低,沉声追问:“西南?” 郭明靠坐在椅上,缓缓点头,眉眼间覆上一层深重的忧虑。 “正是西南边关出事。”郭明嗓音沙哑,每说一句话都要稍稍停顿,积蓄气力。 “只是将军此前驻守北地,常年镇守北疆防线,极少前往西南地界,对西南边关的地形布防、风土人情以及各类隐秘都不算熟悉,不清楚那边到底出了何等变故。” “唯恐判断失误,齐将军思虑再三,只能暗中抽调数名心腹精锐人手,悄然前往西南边关各处摸排探查,想要搜集一线消息,再做后续打算。” 第2627章 变故,再生 一旁静立的颜如玉闻言,眸光微动。 她轻声追问:“朝廷是否知晓此事?齐将军派人手前去,当今皇帝可知晓?” 郭明微微颔首,如实回话:“回王妃,皇上知晓此事。 最先发现西南边关异常的,是边关值守官吏。 他们把塘报,加急送入京城,皇上接获塘报后,察觉事态不简单,第一时间下旨召将军入宫,亲自与之商谈西南防务之事。” 颜如玉缓缓点头,眸光低垂,心底暗自思忖。 自古朝堂之上,君臣制衡乃是常态,手握兵权的武将,向来容易被帝王心存忌惮。 齐将军在帝位更迭的关键时期,倾力辅佐新帝站稳脚跟,实打实立下从龙之功,声望正盛,权势斐然。 人在功高权重之时,难免行事多几分底气,偶尔思虑未必周全。 西南之事,虽由皇帝亲口嘱托,可齐将军私下暗中派遣心腹人手出关探查,并未提前禀明帝王,若是属于私自行动,极易触碰帝王底线,招来猜忌,滋生君臣嫌隙。 若是探查之举,本就是帝王暗中授意,那就另当别论。 诸多思绪在心底盘旋交错,颜如玉面上却神色不变,静静听着郭明继续诉说内情。 郭明敛去眼底忧色,接着往下禀报。 他语气愈发低沉凝重:“谁也未曾料到,将军派出的人手,出关之后便杳无音讯,没有一人折返复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断了联系。” 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精锐探查人手失联,足以想见西南局势的凶险诡秘。 郭明抬眼,看了一眼颜如玉,补充道:“将军察觉到事态诡异凶险,隐隐预感大事不妙。 思虑再三,便打算派人快马奔赴幽城,将此事据实禀报王爷,让王爷早做防备。 这次派人传信,皆是将军自主决断,并未禀明皇上。 朝堂之中,除了将军与我们几个,再无人知晓内情。” 颜如玉眉头微微一蹙。 她没有再多言发问,一室寂静无声。 霍长鹤目光沉沉,落在郭明身上,看着他满身交错的伤痕,眼底满是沉凝。 他沉声问:“你身上的伤是……” 提及一路的凶险遭遇,郭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磨灭的后怕。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苦涩:“属下起初也无从摸清对方底细,不知何人暗中截杀。 我们一行六人,领命出发,初离京城地界之时,一路行路通畅,并无半点异常,沿途安稳无事,不曾遇到任何阻拦与刺杀。” “可一旦踏入西北边境地界,周遭氛围瞬间大变,暗处杀机四起,莫名的刺杀接踵而至,从未间断。” 郭明缓缓诉说着一路的绝境,字字泣血,“我们一路前行,先后遭遇大小二十余次伏击刺杀,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对方出手狠厉,招招致命,丝毫没有留手的余地。 同行的兄弟们,最后倒在了沿途的追杀之中,无一生还。” 六人小队,跨越千里险境,历经数十次血战,最终只剩他一人侥幸存活,背负着所有人的遗命与密信孤身前行。 回忆起同伴殒命的惨烈场景,郭明眼底泛起潮意,继续道:“属下身负传信重任,不敢轻易赴死。 为了躲过无休止的追杀,只能在半路上伪装成沿街乞丐,整日蓬头垢面、装疯卖傻,躲避暗处人手的搜查追杀。 这p才勉强逃过一次次绝杀,得以一路撑到幽城地界。” 他抬手缓缓摸向腰间那枚完好的青铜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军纹,眼底满是珍重与庆幸:“这枚令牌,是属下的身份凭证,一路上我始终妥善藏匿,紧紧贴身收好,不敢外露半分,生怕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直到远远望见幽城城门,确认抵达安全地界,才敢取出令牌重新佩戴,以此证明身份,寻求接应。” 听完这一路九死一生的遭遇,屋内氛围愈发压抑。 颜如玉眸光微凝,抓住其中一处关键疑点,轻声发问:“你既已抵达幽城地界,为何第一时间前往刺史府求助,没有直接奔赴王府投递消息?” 郭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属下从未踏足幽城地界,对城中街巷分布全然不熟,根本不知王府具体所在。 一路追杀逃亡,身心俱疲,又恐有人暗中跟随……” “属下也不敢贸然向路人打听王府位置,生怕暴露行踪,引来新一轮追杀。 最终体力彻底耗尽,不慎在城郊街巷晕倒在地。 恰逢城中巡逻衙役路过发现,上前盘问属下来历行踪,属下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只勉强说出想要面见刺史大人,便彻底脱力昏迷,随后便被衙役送往了刺史府。” 曹刺史适时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对着二人细细禀明:“王爷,王妃,发现他的是崔冲。 当时下官接到禀报,说有一名男子晕倒,衣衫褴褛,身负重伤,指名要找下官,便立刻去查看。” “当时下官只当是与商队失踪的事有关,待细细盘问,听闻他来自京城,一路遭遇连环刺杀,心中瞬间大惊。 知晓此事牵扯京城朝堂,绝非寻常。” 曹刺史说起当时心境,依旧满心忐忑:“下官怕走漏风声,若是明目张胆把他送来王府,必然会被暗处之人察觉,横生变数。 为护住他的性命,下官思虑再三,才想出将他藏匿木箱之中,悄悄转运至王府的法子。” 听闻完整始末,霍长鹤缓缓点头,对着曹刺史微微拱手,恳切郑重:“原来如此。 刺史大人思虑周全,当机立断护住密信,救下郭副将,辛苦了。 若非大人,郭副将恐怕难以撑到王府,这份边关密报也大概率无从送达。 此事关乎四方边关安危,边城万千百姓安稳,本王代边关军民,谢过刺史大人。” 曹刺史心头一震,连忙躬身摆手,神色惶恐,不敢领受。 “王爷言重了!镇守城池,守护边关安稳,本就是下官分内职责,万万不敢承受王爷道谢。” 第2628章 齐德隆的密信 曹刺史抬眼快速看了一眼身侧伤势沉重的郭明,又看向霍长鹤与颜如玉。 他心中清楚,西南边关异动,是顶级军机秘事,绝非地方刺史能够参与置喙。 他已然将人安全送达,再继续逗留,不合时宜。 曹刺史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开口请辞:“王爷,王妃,下官府中尚有公务待理,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后续若是王爷有任何吩咐,需下官配合之处,随时传唤,下官必定全力遵从。” 话音落罢,曹刺史躬身退出书房。 屋内只剩下霍长鹤、颜如玉与伤势沉重的郭明三人。 烛火静静跳动,光晕落在桌面,映得一室氛围静谧又肃穆。 颜如玉目光落在郭明身上。 他一路历经数十次追杀,九死一生才抵达幽城,身上伤口繁多,虽然此前曹刺史已安排人为他紧急包扎处理伤口,但还是要再细查一下才稳妥。 颜如玉缓步上前,轻声示意郭明不必拘谨,为他简单查验伤势。 指尖落在他腕上,一边把脉,一边切换眼睛状态,逐一检查伤口。 简单查验下来,颜如玉心中已然有数。 曹刺史安排的治疗,十分稳妥。 确认伤势暂无恶化风险,颜如玉微微颔首,取出两颗温润丹药,是专门用以固本培元,滋养气血的药丸。 “你一路浴血,气血耗损严重,这两颗丹药你即刻服下,可滋养亏虚气血,缓解身上疲乏伤痛。”颜如玉叮嘱,将丹药递到郭明手中。 郭明捧着两颗丹药,心中满是感激,郑重道谢,手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喉即化,温润醇厚的药性顺着喉间缓缓沉入腹内,转瞬便流转四肢百骸。 原本滞涩虚弱的气息渐渐舒缓,周身刺骨的疲惫感慢慢消散,伤口隐隐的刺痛感也平复不少,紊乱的脉象逐渐平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稍稍调息片刻,郭明感受着体内缓缓升腾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从贴身之处取出一封封存严密的信件。 信件封口紧实,一路历经无数凶险,依旧完好无损。 郭明双手捧着信件,微微躬身,递向霍长鹤:“王爷,这是齐将军亲笔书写的密信,属下一路拼死守护,未曾有半分差池,请王爷验看。” 霍颜如玉先一步伸手,接过这封密信。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各类阴诡算计层出不穷,密信藏毒、信件夹带机关的手段早已屡见不鲜。 容不得半分疏忽。 颜如玉素来谨慎稳妥,深知越是紧要的密信,越容易被人暗中动手脚,暗藏杀机。 她轻轻抚过纸面与封口,空间沉寂无声,没有传出任何危险提示。 看来,这封信干净安全,无毒。 她这才放下心底戒备。 颜如玉把信递给霍长鹤,霍长鹤目光落在信笺上。 只一眼,他便确认,这是齐德隆的亲笔笔迹。 二人相识相伴多年,彼此的字迹早已熟记于心。 缓缓拆开信封,将折叠的信纸平整展开,齐德隆行文简练,信件篇幅不长,字句朴素直白,可字里行间承载的信息,却句句关键。 信中开篇便直言西南边关的异常局势。 新帝登基之后,天下大局逐渐安稳,四方边境大多平和无事。 西南边关与毗邻的西丁国素来交好,多年来和睦相处,从未有过大规模的冲突与摩擦。 两边商户互通往来,百姓安居乐业,一直相安无事。 可近段时日以来,西丁国边境人马却频频异动,屡次越过边界,侵扰西南边关的周边小镇。 他们的行动十分有规律,目的性极强,每一次入境,都只针对镇上的粮食铺子与药材药铺,劫掠物资之后,不做片刻停留,不与边关守军纠缠,不侵占城池土地,也不伤及无辜百姓性命,得手之后便迅速撤退,退回西丁国境内。 单看这般行事,不过是边境小股人马的劫掠滋扰,算不上什么大规模战事,也未曾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与城池损耗,放在寻常时节,只会被视作边境寻常摩擦,无需过度重视。 但齐德隆半生驻守边关,常年与边境各国周旋,熟读边防局势,阅历深厚,眼光毒辣敏锐。 他深知西丁国素来安分守己,不会无端挑起争端,这般反常的劫掠行径,看似细碎寻常,毫无威胁,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无事生非,必有缘由,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信中后半部分,齐德隆谈及了京城当下的局势。 新帝执掌朝政之后,理政得当,举措稳妥,治国颇有章法,将朝堂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朝中文武百官大多诚心归顺,朝堂局势稳固,再无此前夺位纷争的动荡局面。 也正因为如此,齐德隆才准备回驻地。 他半生驻守边关,性子坦荡磊落,素来不喜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权衡算计,繁华京城于他而言,远不如边关沙场安稳自在。 除却公务,信末还提到,齐德隆心中甚是挂念留在幽城的女儿齐冬蔷,在信中特意询问霍长鹤,自家女儿近日近况如何,是否平安安好,一切起居是否顺遂。 寥寥数页信纸,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霍长鹤逐字逐句看完整封信件,神色沉凝,把信件转手递向颜如玉。 霍长鹤转头看向郭明:“你一路九死一生,身负重伤,劳苦功高。 这段时间,你暂且留在王府静养调息,安心养伤。 后续的事本王自会安排妥当,你无需多虑。” 郭明听到这里,心总算落了定。 “多谢王爷,王妃。” 霍长鹤叫来宋平,给郭明安排住处和府医,照看他的生活起居和伤势。 宋平把郭明带走,颜如玉也把信看完了。 “你以为如何?”霍长鹤问。 颜如玉拧眉道:“西南,申地,这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霍长鹤捏捏眉心:“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二者之间有联系。” “申城的事我可解,但西南……” 他没有去过,也从来不是他的驻地。 第2629章 故意挑拨 烛火摇曳,映着信纸,字字清晰。 颜如玉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句内容,安静伫立在桌前,垂眸沉思,许久未曾开口。 屋内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让霍长鹤心头的思虑愈发深重。 他低声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整件事的根源,不在西南地界。” “正如信中所述,西丁国散兵入境作乱,只劫掠小镇上的粮食与药材铺子,得手之后立刻撤退,不会纠缠。 这样零星琐碎的骚扰,总觉得……” 话说一半,颜如玉抬眸,眸光清亮:“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长鹤重重点头,眼神愈发沉凝:“正是这个道理。” 看似毫无章法的边境滋扰,实则目的性极强,刻意制造动静,却不引发大规模冲突,既让人心生警惕,又让人抓不到真正的破绽。 这种打法,绝非单纯的边境矛盾,更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用来掩盖背后真正的图谋。 颜如玉抬手,轻轻握住霍长鹤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安抚着他略显纷乱的心绪。 她知晓霍长鹤心系边关军民,见四处乱象丛生,心中必然焦灼难安,一心只想尽快平定风波,护得一方安稳。 但越是局势繁杂,越不能乱了阵脚,贸然行事只会落入敌人圈套。 她语气轻柔,缓缓劝解道:“王爷,此事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你仔细想想,这封密信是齐将军私下派人暗中送来,隐秘行事,皇帝对此不知情。”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霍长鹤眼眸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瞬间捕捉到其中的关键利害。 他语气微沉:“你的意思是……” 颜如玉面露一丝浅淡的苦笑:“我的意思很简单。 无论王爷是亲自动身前往西南探查,还是私下派遣人手暗中打探西南异动,于朝堂规矩、君臣分寸而言,都是不合礼制的。” “王府此前历经风波,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才得以正名,稳住如今的局面,朝堂上下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一言一行皆被众人看在眼里。 若是此刻我们私自调派人手探查西南,绕过朝堂,不经圣允,很容易惹人非议,再度落下把柄,得不偿失。” 怕,颜如玉是不怕的,当初随全王府流放,她都不怕。 何况现在。 只是,没有必要。 能平稳解危局,没必要冒险,把众人都扯入危险中。 霍长鹤眉心紧紧蹙起,心头重压层层叠加。 他长年驻守边关,手握重兵,其中的利害纠葛、君臣制衡之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府刚刚经历一场浩劫,从风波中脱身,私自探查边境军务,越过皇权决断,本就是大忌。 哪怕初心是为国为民,守护疆土,可落在帝王与朝堂眼中,便是另一番解读,极易滋生君臣嫌隙,引来无端猜忌。 哪怕,新皇曾是他的挚友。 但,那也是曾经。 其中的凶险,他心知肚明。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郁气,压下心底的焦灼,沉声开口:“我明白。” 颜如玉看着他紧绷的眉眼,轻声温言继续劝解:“我知晓王爷素来以江山社稷边关百姓为重,心中装的是天下安稳,从来不计较个人荣辱得失。 可如今局势不同,王爷的安危与名声,从来都不只关乎你一人,牵连甚广,关乎整个王府,边关防务,乃至无数下属将士的前程性命,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稍作停顿,给出最稳妥周全的破局之法:“不如,暂且按捺,稳步行事。 我们先立足当下,专心彻查申城的连环乱象,查清内情,待此事有了清晰眉目,查出实质进展之后,再做打算。” “届时,王爷可以把从申城查到的线索疑点,以密信或者奏折的形式,快马加急送入京城,禀明圣上。 有申城乱象作为铺垫佐证,朝堂便知晓边城局势繁杂,隐患重重。 届时,或许不用我们主动提及,皇上便会主动与王爷谈及西南边关的异动。 只要圣上率先开口问询,我们后续探查西南局势,便名正言顺。” 说到此处,颜如玉微微沉吟,目光抬起,对上霍长鹤灼灼的眼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法子。 若是王爷始终放心不下,待申城之事彻底告一段落,可亲自动身前往京城一趟。 一来,可以当面感念圣上,为王府正名的恩德; 二来,可以将边城近期遭遇和隐患,禀明圣上。 有正当由头入宫面圣,谈及西南局势便顺理成章。 我想君臣当面畅谈,圣上定然会将西南边关的真实情况与心中顾虑,如实告知王爷。” 霍长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纷乱的焦灼渐渐平复,眼底的沉郁散去大半。 他反握住颜如玉的手,掌心收紧,庆幸低声道:“是我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 玉儿,幸好有你在。” 颜如玉轻轻摇头:“王爷不必如此。 你只是关心则乱。可我们越是焦灼,越容易落入敌人圈套。” 她眸光微冷:“倘若,敌手的真正目标从来都不在西南呢? 西南异动,只是他们刻意布设的假象,目的就是牵动你的心神,打乱你的节奏,让你急于求证、贸然行事。 一旦我们贸然前往西南探查,便会正中他们的奸计。” “甚至,很有可能,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借此挑拨王爷与圣上的君臣关系,制造隔阂与猜忌。 再借朝堂之力牵制你,让你被困于内斗,无暇顾及边城隐患,他们便可趁机暗中布局,掌控局势。” 霍长鹤心头骤然一沉,他方才之所以强压急切,没有即刻下令探查西南,也正是有这个猜测。 他拿起信纸,凑到烛火旁,纸张接触明火,瞬间燃起火光。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肃穆冷峻的脸庞上,明暗交错,他的眼神愈发深邃冷冽。 黑色灰烬簌簌飘落,霍长鹤沉声:“便依玉儿所言。” 颜如玉微微点头:“另外,王爷无需给齐将军回信。 局势复杂,刺杀的事也不明朗,白纸黑字,一旦在沿途流转途中不慎落入旁人手中,不但会对我们不利,齐将军也会被牵连。 不如等郭明伤势痊愈,让他安全返程,亲自口述,稳妥无虞。” 霍长鹤深以为然,微微颔首应允。 二人继续看着申城地图。 正当凝神思索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630章 再次复发 宋平快步踏入书房,神色肃穆。 霍长鹤闻声抬头:“郭明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 宋平躬身应声,随即目光转向颜如玉,压低声音禀报:“回王爷、王妃,郭副将已然安置妥当。 只是……那名村民,情况突然反复,身子又不大好了。” 颜如玉眉头狠狠皱紧:“又不好了?” 宋平郑重点头:“是突发变故,毫无征兆。 属下得知消息时,第一时间便让人去请曹军医。 曹军医已经先行赶过去了,此刻正在院中诊治。” 颜如玉不再多言,快步朝着村民静养的小院赶去。 院内氛围凝重,值守下人尽数屏息伫立。 房间之内,曹军医正凝神专注地为村民把脉,眉眼紧紧皱起,面色凝重,神色间满是困惑与不解。 颜如玉快步走到床侧,目光落在村民身上,轻声问询:“曹军医,情况如何?” 曹军医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满脸费解与无奈。 他摇头回道:“王妃,这次病情反复,和上一回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我反复探查脉象,却始终查不出具体诱因,找不到病情反复的根源,无从判断。” 颜如玉视线扫过村民的脸,观察他呼吸起伏,轻探他的额头温度,体察身体状态。 一番查验下来,得出的结果与曹军医的判断一样。 村民脉象虚浮紊乱,时稳时躁,体表温热异常,症状都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病情反复,村民并未直接陷入昏迷状态,还有几分微弱的神志,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 村民缓缓掀开一丝眼皮,眼神涣散,嘴唇微微颤动,气息微弱细碎,断断续续吐出模糊的话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请问……是要送我回家吗?” 他微微喘息,又勉力撑着身子,低声呢喃:“我现在……我可以回去……” 曹军医见他强行撑着神志说话,生怕他耗费心神,连忙抬手制止。 “不要说话,安心闭目休养,积攒精神体力。 你体内病症未除,身子虚弱,不能动身行走,不会送你走的。” 村民闻言,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他心神透支严重,眼底的微光散去,眼皮重重垂下,脑袋微微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了沉沉昏迷中。 见村民再度昏睡过去,颜如玉轻轻直起身,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她转身缓步走出房间。 庭院中,霍长鹤正立在廊下,低声与两名值守侍卫问话交谈。 这两名侍卫是宋平亲自筛选的,身手矫健,行事谨慎,是专门安排在此处看护,杜绝意外。 二人此刻皆是满面愧色,身形微微躬身,眉宇间满是浓重的自责,语气低沉愧疚。 他们守在院中,片刻不敢远离,没想到村民会毫无征兆地病情反复。 二人皆觉得是自己看护不周。 “王爷,属下二人片刻未曾远离半步,没有任何人靠近这处小院,更没有陌生可疑之人。” 颜如玉走出房门时,恰好听到他们俩的话。 她缓步上前,看着满心愧疚二人:“你们不必太过自责。 他病情反复蹊跷,成因复杂,与你们的看护无关,不是你们的疏漏。 你们暂且退下,无需过度挂怀。” 二人心中稍稍释怀,却依旧心存愧疚,躬身行礼告退。 待侍卫退去,霍长鹤低声开口:“他情况如何?可查出端倪?” 颜如玉转头望向房门,眸光沉凝,轻轻摇头:“症状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依旧是莫名高热、神志昏沉、脉象紊乱,查不出具体诱因。” 霍长鹤闻言,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费解。 他常年征战沙场,虽不精通精深医道,却也熟知基础医理,寻常病症也见过无数。 可这般毫无诱因反复无常的怪异病症,他从未见过,摸不透其中门道。 他正要开口,颜如玉轻轻抬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示意的动作,低声道:“先进屋再说。” 霍长鹤颔首,与她一同重回屋内。 曹军医取出银针布包,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规整排列,正准备为村民施针诊治,缓解眼下的急症。 见颜如玉与霍长鹤进屋,曹军医停下动作,语气急切:“王妃,王爷,村民高热不退,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行降温,稳住体况。” 颜如玉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村民身上,微微摇头。 “降温不必急于一时。 现下最关键的,不是单纯压制体表高热,而是查清病情反复的根源。 找不到诱因,一味治标不治本,即便暂时降温,后续依旧会再度反复。” 说罢,她抬手示意曹军医继续施针,不必停顿。 曹军医闻言微微一怔,虽心中存疑,却知晓她自有独到判断,远超寻常医者。 他不再迟疑,依言准备落针施治。 就在银针即将触及穴位的瞬间,颜如玉再度开口:“针法微调,更改施针思路。 现下首要目的,是强行刺激感官,让他维持神志清醒。” 曹军医闻言愣住,面露诧异之色。 寻常昏沉高热之症,皆以安神静气、清热降火为核心治法,从未听闻要以痛感刺激强行唤醒病人。 他虽满心疑惑,却依旧遵从吩咐,快速调整施针穴位,按照颜如玉的要求重新排布针法。 穴位都是痛感最敏锐的地方,针法凌厉,每一处落针都能将躯体痛觉翻倍放大。 寻常人受此刺激,必然会瞬间惊醒,痛感极强。 可整套针落完,村民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皮未曾颤动分毫,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曹军医望着毫无反应的村民,眉头拧得更紧。 颜如玉神色平静,缓步走到屋中桌案前,取下香囊。 从中取出一小截香材点燃,这是霍仲卯亲手制的香,用料上乘。 微弱的火星燃起,一缕纤细的青烟缓缓升腾,袅袅散开,无声无息地飘荡在整间屋子中。 这炷香极为特殊,烟气清淡,无半点气味。 颜如玉垂眸望着飘散的青烟:“既然暂时无法将他唤醒,也查不出病症根源,便让他安心静养休憩。 我们暂且退出商议对策,不必在此惊扰。” 第2631章 风水不好 霍长鹤、曹军医二人闻言,点头应允。 三轻步退出房间,合上房门,屋内只剩村民一人,香烟浸润周身。 众人立在廊下,晚风轻拂。 曹军医依旧满心费解,连连低声感慨:“真是奇哉怪也。 我行医数十年,诊治过无数疑难杂症,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病症。 无因无果,反复无常,全然摸不透其中病机。” 颜如玉神色沉静,轻声安抚道:“不必急于一时,静待片刻,一刻钟后再看结果。” 曹军医闻言摇头,心底并不看好,面露忧色:“王妃,就算再等一刻钟,只怕也难有变化。 病人高热持续不退,神志昏迷,拖得久了,恐怕会生出别的凶险变故。” 颜如玉微微思索,笃定从容:“无妨,一刻钟之后,自有分晓。” 曹军医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满心疑惑,猜不透她心中盘算,不清楚她究竟有何把握。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并不长,静静等候片刻。 廊下几人静静伫立,无人多言,院中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氛围安静肃穆。 转瞬之间,一刻钟的时限已然抵达。 颜如玉推门进入,霍长鹤与曹军医紧随其后。 入屋第一眼,颜如玉看向桌案,方才点燃的那截特制香,已然彻底燃尽。 众人快步走到床榻边,曹军医俯身,轻唤两声村民的名字,床榻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颜如玉提醒:“不必唤他,先探一探他的体表温度,看看高热是否退去。” 曹军医连忙抬手轻探村民额头,眼底瞬间闪过明显的惊喜之色,脱口而出:“退下去了!温热消散,体温恢复!” 颜如玉垂眸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人,眉目沉静,缓缓颔首。 一旁的曹军医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低声开口说道:“人虽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但体温已经顺利退下,算是病情好转。 只要持续稳住状态,不再高热反复,慢慢调养,总会逐步恢复。” 颜如玉抬眸看向霍长鹤:“依我之见,这处院落已然不太适合他继续养伤。 此处气场杂乱,屡次发病反复,定然暗藏不妥,长久停留,对他的身体恢复只会有害无益。 不如将他转移居所,换一处地方静养。” 霍长鹤缓缓点头,应允:“可行,此事交由你来安排即可,一切听你的。” 颜如玉不假思索:“我们此前空置的那处小院一直无人居住,干净清静,环境也好就让他搬去那里休养。” 霍长鹤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微扬,温和点头。 那处小院的过往,他心知肚明,知晓颜如玉心中始终存有芥蒂,此刻她主动提出迁居此处,定有深意。 身侧的曹军医闻言,下意识想要开口劝说,还未吐出只言片语,颜如玉便轻轻摆了摆手。 曹军医又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颜如玉行事向来果决,她转身走出房间,唤院外值守的两名侍卫,命二人取来软架,把昏迷的村民抬到软架上。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侍卫抬着软架,走出小院。 原本深陷昏迷的村民,在微凉晚风的吹拂下,睫毛轻轻颤动,悠悠转醒过来。 他看着沿途陌生的环境,心底生出几分茫然与疑惑,气息虚弱地轻声发问:“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颜如玉缓步跟在软架身侧,淡淡道:“你不必慌张,我们给你更换一处居所休养。 这里的环境于你的病情康复不利,新的院落气场干净,对你养身有益,能让你更快恢复康健。” 村民轻轻咳嗽几声,面色苍白虚弱,低声说道:“实在过意不去……我在此养伤,已然百般叨扰,如今还要劳烦各位费心奔波,实在心中不安……” 颜如玉打断他的客套话:“多余的客气话不必多说。 你只需安心休养,调理身体,伤病不彻底好,我们不会安排你归家。” 村民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缓缓合上双眼,任由侍卫抬着前行,不再开口言语。 一旁随行的曹军医压低声,带着几分好奇,小声问道:“王妃从不信风水气场之说,今日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颜如玉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一行人踏着夜色,不多时便抵达那处空置已久的小院门前。 这处小院位置僻静,远离王府,周遭少有人往来,清幽安静。 只是自从此前霍长鹤麾下暗卫在此惨遭虐杀,殒命于此之后,这处院落便空置,再无人居住。 自那桩惨案发生后,颜如玉便极少踏足此地。 每每临近院落,眼前总会浮现当日惨烈的场景,心底难免郁结沉重。 此处承载了暗卫惨死的阴霾,却也留存着许多安稳温暖的日常回忆,爱恨交织,心绪复杂。 霍长鹤看着她伫立院门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若是不愿入内,你便在此等候即可。我与曹军医进去安。” 曹军医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王爷说得是,王妃在此等候歇息,我随王爷入内打理便可。” 颜如玉微微仰头,深吸一口夜晚的微凉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眼神渐渐坚定,轻轻摇头:“无妨。有些事终究是要亲自面对,躲是躲不过的。” 话音落下,她率先朝着院内走去。 霍长鹤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温言:“那件事本就与你无关,无需耿耿于怀,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 颜如玉默然不语,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目光静静扫过院内的亭台草木。 院落整洁干净,下人平日里依旧会定时清扫打理,只是长久无人居住,少了几分烟火气息,多了几分清冷寂寥。 往昔温馨细碎的日常片段与那日血腥惨烈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重叠,让她心绪沉沉。 侍卫抬着软架入内。 屋内干净整洁,他们把村民从软架上抬下,安置在床榻上。 点亮屋中烛火,暖黄光晕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屋内的清冷幽暗。 村民缓过几分气力,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虚弱开口:“这里是何处?” 第2632章 暗夜来信 颜如玉站在床边,看着村民。 “给你更换的静养院落。 此处风水极佳,最适合调理伤病,也更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惊扰。” 村民轻轻咳嗽几声,气息虚浮,低声恳求:“多谢你们费心照料,只是我实在不愿再叨扰。 不如,还是送我回家吧,我觉得……” 不等他说完,曹军医开口打断:“你就不要凭着自身感觉胡乱判断了。 你这病症怪异莫名,我行医数十年,都查不清根源,摸不准发作规律。 你自身的体感更是做不得数,安心留下养伤才是正理。” 村民还想再说些什么,颜如玉已经下了决定:“无需再多言,我此前已然说过,你的伤势未愈,我们不会放你归家。 我明天就会安排专人值守防护,衣食起居、医药调理一应俱全,你只管安心卧床休养,其余诸事不必费心。” 村民见她心意已决,再多争辩也是徒劳,只能默默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颜如玉与霍长鹤转身走出房间,曹军医紧随二人身后,轻轻带上房门。 站在廊下,曹军医略一思索:“今夜可要我留在此处? 病人病情反复无常,我始终放心不下,一旦有突发状况,可随时施针救治。” 颜如玉淡淡摇头:“不必,我会安排专人接手此处看护,你且回云歇息即可。” 曹军医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稍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王妃,我斗胆一问,你是不是已然看出这怪病的症结所在?” 他毫无头绪,本来心里焦灼,但见颜如玉步步有章法,便知她定然有所发现。 颜如玉眉眼浅浅一笑,神色从容神秘,轻声道:“不必心急,时机成熟,我自会与你细说这病症的根源与来由。” 曹军医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满脸欣喜,连连点头:“好!一言为定。” 众人一同转身离开小院,只留下两名侍卫。 夜色渐深,庭院之中万籁俱寂,晚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两名侍卫守在院外廊下,起初尚且精神好,专注值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夜深人静,连日轮值本就疲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困意渐渐席卷全身。 二人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愈发沉重,睡意浓烈。 其中一人揉了揉眉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倦怠小声提议:“今夜院中安稳无事,屋内病人沉沉昏睡,不会有任何变故。 我们不如暂且去西厢房歇息片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另一人略一思索,轻轻点头应允。 二人确认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转身走进西侧厢房。 院门内外彻底安静下来,整座小院沉寂无声。 与此同时,幽城旧城区深处,一处破败荒芜的小院中。 夜色幽暗,屋舍低矮破旧,院墙斑驳脱落,周遭杂草丛生。 屋内烛火微弱,光影昏暗,三道身影静静围坐,低声交谈。 就在此时,夜色高空中,一只信鸽振翅穿梭,划破沉沉夜幕,落在窗台上,轻扑羽翼。 三人细碎的低语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信鸽身上。 靠近窗边的男子捏住信鸽,解开缠在骨节处的细绢字条。 他捏着轻薄的字条,凑近烛火,把绢纸展开。 烛光映着他的眉眼,原本就紧绷的神色随着逐字,一点点沉得更紧,眉心狠狠蹙起,眼底凝重,闪过一丝慌乱。 另外两人,屏息凝神,对视一眼。 持信男子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低声:“依我看,我们还是趁早离开幽城为好。 继续留在此地,已然没有任何用处,再耗下去,早晚会惹祸上身。” 身侧另一人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沉郁,满是无奈:“确实如此。 若是镇南王尚未回城,我们尚且能找寻可乘之机。 如今他已然归来坐镇,城中防务收紧,我们能做的事实在有限,接下来只会愈发难办。” 最后一人眉头紧锁,面露迟疑,神色纠结不定。 他低声道出心中顾虑:“可我们奉命潜伏幽城,至今一事无成。 若是就这样空手折返,怕是回去之后,难以向上面交代,免不了重罚。” 先前开口的男子转头看向他,语气急促:“你还顾虑交差受罚?眼下最该顾虑的,是我们的性命。 继续留在幽城周旋,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折损在此地,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稍稍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回去,顶多是办事不力,落得责罚,可只要活着,便能寻机会将功补过,还有翻身的余地。 若是执意滞留,一旦暴露行踪,被王府暗卫或是城中守军擒获,便是死路一条,孰轻孰重?” 这番话直白,瞬间点醒了迟疑的人。 余下两人稍稍思索,纷纷点头。 性命永远是立身之本,比起未知的责罚,丧命幽城才是最可怕的结局。 其中一人抬眼扫过周遭破败荒芜的院落,眼底满是厌烦,低声感慨:“这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整日缩在这片旧区,昼伏夜出,提心吊胆。” 幽城近年翻新改建,旧城区大半地块都已推平重建,错落崭新的房屋层层铺开,市井繁华,烟火鼎盛。 寻常百姓都迁入新宅安居,唯有他们,身负隐秘任务,不敢涉足热闹街市,不敢暴露行迹,只能蜷缩在这片仅剩的破旧院落里,苟且藏身。 另一人接过话头:“听闻,这片旧区余下的地,也早已被划入改建名录。 官府正在绘制图纸,打算在此修建高耸楼宇。 用不了几日,这里便会彻底推倒重建,这处破屋都待不住。” 旁边一名男子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恨不甘,咬牙切齿:“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镇南王妃的主意!” “整个幽城旧区翻新改建,街巷四通八达却又处处受限,全是出自镇南王妃的谋划。 我实在想不通,一介女子,究竟何来这般过人的本事与眼界!” 他胸中积满郁气,越说越愤懑:“若不是他们夫妇二人坐镇幽城,我们的计划绝不会处处受阻,也不会落得被动窘迫的境地!” 他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老旧的木桌上。 “行了,多说无益。”旁边的人连忙出声制止,沉声催促,“不必再多做怨怼,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速速收拾行囊,按照信中的地址前去汇合,趁着夜色出城,一切等离开幽城之后,再作定夺。” 三人快速收拾,简单收拢几件衣物和联络信物,打成轻便包裹。 三人身形轻轻一跃,踩着破败的屋脊起落,借着夜色,悄然离开旧城区。 第2633章 这就要走? 三个黑衣人熟稔避开城中巡查的兵暗哨,专挑昏暗僻静的小巷穿行,辗转穿梭在街巷之间,按照信中的路线前行。 一路隐秘疾行,不多时,三人顺利抵达信中约定的汇合院落。 这处院落同样地处僻静,远离主街,四周无人往来,隐蔽性极强。 站在院外的阴影之中,领头之人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发出两声低哑短促的哨响。 哨声低沉短促,隐在夜风里,不易被旁人察觉,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不过片刻功夫,院落深处的黑暗之中,一道修长黑影缓缓踱步而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周身裹着浓重的夜色,气息隐匿,看不出半点身形轮廓。 黑影快步走近,与院外的三人顺利碰头,四人短暂对视,无需多言,即刻转身,再度隐入街巷阴影中,快速穿行在幽城夜色里。 一路朝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城四座城门,各有值守规制。 东、南、西三处城门,日夜重兵把守,轮查严密,夜间门禁森严,寻常人等绝无半夜出城的可能。 唯独北城门,相较之下防守最为松懈,值守兵丁多为老弱闲散,纪律松散。 而且,他们早已提前暗中打通关系,收买了守门主事。 从北城门连夜出城,是眼下最稳妥、最便捷的出路。 四人一路疾行,避开所有明暗巡查,顺利抵达北城门之下。 此刻夜色深沉,时辰已晚,城门早已落锁封闭,厚重的城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城内外的通路,城门之上灯火零星,值守兵丁手持兵器,分立两侧值守。 四人缓步上前,立刻被守门的兵丁抬手拦下。 几名守卫手持长枪,上前半步,神色肃穆,不许他们靠近城门半步。 领头的男子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脸上扬起熟络的笑意。 他语气谦和客气,对着一众守卫开口说道:“各位兄弟,辛苦了。 我们几人皆是刘队长的朋友,今夜家中突发急事,需要连夜出城办理,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说话间,他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制式令牌,先递到守卫眼前亮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悄悄塞进为首守卫手中。 他带着温和的笑:“深夜叨扰,些许薄礼,权当各位兄弟喝茶。” 守门的守卫掂了掂手中的银包,入手沉实,分量十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喜色。 他抬眼上下细细打量面前四人,见他们衣着不似歹人,心中戒备稍稍放下。 他挑眉问道:“你们几人,都是刘哥的朋友?” 四人连忙齐齐点头,面带笑意:“绝无虚言,确实承蒙刘队长照拂,还请各位兄弟通融。” 守卫目光再次扫过四人,反复打量几遍,依旧心存几分疑虑,蹙眉问道:“是什么要紧急事,非要半夜出城,不能等天明? 夜间门禁森严,擅自放行,我等也要担责。” 其中一人面露急色:“实不相瞒,家中老母突发急症,病危垂危。 我急需连夜赶回去,只求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实在耽搁不起,还望各位兄弟体谅成全。” 听闻是生离死别的家事,守卫心中最后几分疑虑消散。 他微微颔首,对着身侧值守兵丁挥手吩咐:“原来如此,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开门,让他们出城去吧。” 身旁值守的兵丁应声领命,厚重的城门伴随着沉闷的转轴声响,缓缓敞开一条通道。 夜风顺着门缝呼啸灌入,带着城外的清冷气息。 四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松了一口长气,眼底掠过一丝侥幸与轻松,连忙快步朝着敞开的城门通道走去。 就在四人刚刚踏出城门的瞬间,抬眼一望,所有人的脚步骤然定格,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城门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站满了手持火把的侍卫兵丁,层层列队,肃立不动。 熊熊火把剧烈燃烧,火光冲天,将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前方的空地上,一名男子被人牢牢按压着跪伏在地,双膝着地,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口中紧紧塞着布团,发不出半点声响,眼底满是惊恐。 此人,正是他们方才口中提及的,北城门刘队长。 刘队长的身后,静静立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卓然,墨色衣料在火光下泛着沉肃光泽,周身气场冷冽威严,眉眼沉静,不怒自威。 女子立于身侧,身姿清雅,神色淡然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城门处的四人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霍长鹤和颜如玉。 熊熊火把肆意燃烧,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四人身上,截断了他们的出逃去路。 四名黑衣人脸上原本的侥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们一路谨慎局,隐秘潜行,自以为计划周密,万万没有想到,霍长鹤与颜如玉竟然会亲自在此设伏等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早将他们兜入局中。 四人瞬间心神大乱,四肢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全场死寂一瞬,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持续回荡。 颜如玉立在火光之中,从容沉静。 她目光轻轻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队伍最后那名最不起眼的黑衣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语气平缓,不慌不忙地开口:“就这么走了?” 她的声音清穿透夜风,清晰落在四人耳中,带着几分戏谑:“我们费心费力救了你的性命,费心费力为你诊治调理伤势,连日悉心照料,你临走之前,连一声告别都不愿留下吗?” 话音落下,队伍末尾的那名黑衣人身形微僵。 他沉默片刻,放弃伪装躲藏,缓缓越过身前三名同伴,一步步走到众人最前方。 跳动的赤红火光,直直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光影交错,褪去他身上的黑衣遮蔽,露出一张众人无比熟悉的面容。 分明就是连日卧病在床,看似孱弱无助的村民。 本该在僻静小院卧床静养,身染诡异怪病的受害者,此刻一身劲装黑衣,身姿挺拔直立,褪去往日的虚弱萎靡,再无半分孱弱农户的模样。 第2634章 挑衅者,死! 夜风烈烈吹过,村民静静立在火光之下,抬眼看向身前的颜如玉,眼底再只剩下一片无奈。 他低声开口,嗓音不再虚弱沙哑,透着几分沉稳晦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一直在装病?” 颜如玉眸光清冷,直视着他:“从你第三次病情反复的时候。 你太心急了,伪装的痕迹太过刻意,反倒落了破绽。” 村民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轻声追问:“此话怎讲?我自认并无疏漏。” 颜如玉轻笑:“你一心想要留在王府,潜伏在我们身边伺机而动。 每一次,我们提及待你身体康复,便送你归家,你的病情便会准时反复,骤然恶化,次次皆是如此。” “你的怪病来得毫无征兆,没有外感诱因,没有内伤,脉象时乱时稳,体温时高时平,反复无常。 起初,我们的确被乱象迷惑,甚至一度怀疑王府内部藏有内鬼,暗中对你动手作祟。 为此,还数次彻查王府上下,排查潜伏眼线。 可层层核查下来,府中值守严密,下人各司其职,根本没有任何外人暗中动手的痕迹。” 她唇角微敛,道出真相:“到头来,我们才明白,所谓的王府内鬼,所谓的暗中作祟之人,从来都不是旁人,就是你自己。” 村民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五指缓缓收紧,握住手中短刀。 他目光紧紧锁定颜如玉,沉默不。 霍长鹤立在火光之中,神色冷冽威严,眼底覆着一层寒霜。 “本王起初也被乱象迷惑,直到数次彻查府中安防,排查所有下人,确认王府并无内鬼暗中作祟之后,才渐渐生出疑心。” 他目光沉沉落在村民身上:“恰逢此时,王妃与本王提及,你的病情反复太过蹊跷,处处透着诡异,不合常理。 本王见惯各类武者门道,恰好知晓一门蹊跷法门。 世间有些内力根基不俗的武者,可强行催动自身内气息脉,人为打乱周身气血流转,制造气脉紊乱的假象,看起来与染病重伤之人别无二致。 修为高深者,甚至可以强行闭脉敛息,营造出假死的状态,蒙骗旁人耳目。” 村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轻笑一声。 他自嘲:“没错,我的确用了此法。 那处命案尸地,迟早会被发现,与其坐等败露,倒不如我主动现身,以幸存受害者的身份入局。” “唯有这般,我才能顺理成章,躲过所有人的怀疑,潜伏在你们身边,寻机行事。” 他抬眼望向身前二人,眼底满是复杂心绪,感慨:“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谋划许久,步步算计,最终偏偏撞上你们二人。 我意外得以入局进入王府,本想借着伤病蛰伏,伺机里应外合。 可我当日根本未曾身受重伤,躯体康健,没有合理的伤病由头,根本无法长久滞留王府。 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出强行催动内力,伪装怪病的法子,这才勉强留下来。” 颜如玉眼底笑意彻底敛去,眸光清冷,语气透着几分冷意,字字清晰:“你刻意伪装孱弱,利用本王妃,屡次演戏骗人。 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利用与欺骗。” 村民脚步向后退却半步,沉声:“你是如何确定的?你把我移出王府,也是你刻意安排的?” 颜如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那是当然,对你起了疑心之后,我就点燃安神香试探。 安神香其实就是更好的迷香,你之前的昏迷是装的,但点了迷香之后,自然就被迷倒,昏迷就是真的。 你晕了,内力冲击自然就渐渐缓和,体温恢复,脉象也渐渐平复。这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种种破绽显露,你的伪装便不攻自破,真假早已一目了然。” 霍长鹤面色冷然,语气凛冽:“既然早已看破你的伪装,知晓你心怀不轨,是故意潜伏,本王自然不会让你继续留在王府! 移院静养,不过是我们故意试探你,看你离开王府,还会有什么举动,果不其然。” 霍长鹤嗤笑:“你以为你逃脱了,实际,本王早在此等你。” 人群之后,曹军医满脸愤懑,奋力挤出身前众人。 他快步走到前方,指着面前的村民,怒声呵斥:“你这阴险狡诈的东西! 整日装模作样,故弄玄虚,我为你诊治把脉,费心调理,日夜琢磨病机病因,耗费无数心血,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简直枉费我一番苦心!” 村民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低声道:“如今看来,我们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撤离的决定做得太晚,终究还是没能脱身。 若是早几日,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再度看向颜如玉与霍长鹤:“我们一行人潜伏幽城,并未真正做成什么,不知二位可否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颜如玉尚未开口回应,曹军医已然被他这番言论气得失笑,满脸讥讽:“你究竟是如何厚颜无耻,才能问出这种话? 处心积虑潜伏,暗中筹谋,事败被擒,反倒求宽恕放过,简直荒唐可笑!” 一道清脆灵动的鸟鸣传来,八哥展翅盘旋一圈,稳稳落在颜如玉的肩头,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看着前方几人。 它张开尖嘴,戏谑又刻薄,高声骂道:“哦哟哟,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中间不要脸了嘿!” 鸟鸣嘲讽声响起,原本紧绷压抑的对峙氛围多了几分戏谑,也让四名黑衣人面色愈发难看。 四人牙关紧咬,眼底满是戾气,潜藏的杀意被激起。 其中一名黑衣人踏前一步,手握利刃,沉声道:“既然求情无用,那就不必多言,索性一战!” 霍长鹤见状,眼底掠过冷冽,不屑的冷笑:“战?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他抬手侧身,拿过身旁侍卫的长弓,抽箭搭弦。弓 蓄力一瞬,松手放手。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破风锐响,在火光映照下划出一道冷亮弧线,直射那名挑衅的黑衣人。 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半点躲闪动作,箭矢已然穿身而过,身形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倒地,没了声息。 余下两名黑衣人瞬间大惊失色,瞳孔骤缩,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颤。 局面瞬息逆转,胜负已然分明。 村民心神巨震,强装镇定,看向颜如玉与霍长鹤:“我们自知不敌,不再反抗。不知二位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颜如玉眸光清冷:“想要活命,求饶无用。 成败死生,从来不是靠讨价还价,只看你自身手中筹码,看你还有多少可用价值。” 村民眼睛一亮:“我有价值!” 第2635章 暴毙 北城门下,火把熊熊燃烧,赤红火光铺满整片旷野,将夜色撕扯得透亮。 村民眼见求生的机会就在眼前,抓住这最后一线生机。 “我真的有价值!我愿意用秘密,换取活命的机会! 是关于城外那片尸首荒地的隐秘内情,绝非虚言!” 他笃定这个藏了许久的消息,足以让二人动心,能为自己换来一条生路。 可颜如玉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目光平静看着村民,语气平淡:“那桩荒地命案早已尘埃落定。 前因后果,该查的线索,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 霍长鹤立身火光之中,眉眼沉凝威严,目光锐利:“本王问你,幽城内,是否还有你们潜伏的人手?藏于何处?” 村民连忙摇头:“没有了! 幽城内潜伏的暗线,就只剩我们四人,再无其他人手,我们便是最后一批,绝无半句虚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隐秘线索,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他连忙张口想要继续供述:“我还知道一件内情,关于申城的……” 刚刚吐露半截,还未来得及说清具体,他的身体骤然一顿,瞬间僵立在原地。 他所有的话卡在喉间,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光亮快速褪去。 霍长鹤暗叫不好。 下一瞬,方才还站立的村民,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倒,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站在他身侧的两名黑衣人,亲眼目睹他骤然暴毙,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心神大乱。 二人脸色陡然惨白,眼底满是极致的惶恐,不知暗处藏着什么凶险,也不知下一个殒命的会不会是自己。 恐惧击溃他们的理智,二人再也顾不得对峙,慌乱地环顾四周,转身朝着旷野无人处,漫无目的狂奔逃窜,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夺命之地。 可他们刚刚踏出两步,都没能跑出丈余距离,身体齐齐僵滞,随后直直倒地,绝气身亡。 瞬息之间,四名潜伏幽城的暗线,全都殒命,三个还如此离奇。 让在场值守的侍卫皆心头震颤。 变故突发,霍长鹤第一时间把身侧的颜如玉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冽肃杀,沉声对着麾下侍卫下令。 “全员戒备,严守四方,探查暗处异动!” 一众侍卫立刻持兵器列阵,目光凌厉扫视夜色深处,严查周遭每一处阴影角落。 可整片旷野空空荡荡,夜色寂静无声。 没有半点人影异动,也感受不到丝毫潜藏的杀机,仿佛方才的夺命杀机,从未出现过。 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异常波动,没有潜藏的危险后,颜如玉轻轻拨开霍长鹤护着她的手臂。 她缓步上前,走到最先倒地的那名假村民身前,俯身细细查看尸体状态。 曹军医也连忙快步跟上,蹲下身来,探向尸首颈侧脉象,脉搏跳动早已停目。 他又抬手拨开村民眼睑,仔细查看瞳孔状态,反复查验数遍,眉头紧紧拧起。 他收回手,满脸费解与诧异,低声冷笑,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当真是奇哉怪也。 此人此前装病骗人,如今却是真的暴毙。 可我反复查验,查不到半点外伤,摸不到丝毫毒脉,看不出任何致死缘由,查不出死因。” 颜如玉沉默俯身,指尖轻轻搭在男子腕脉之上,心念微动。 空间安静沉寂,没有任何危险提示。 她心中已然有数,这人并非中毒身亡。 随即,她眸光微变,切换双眼异能状态,视线穿透表层皮肉,细细探查尸体体内肌理。 目光扫过躯体胸腹、脏腑各处,最终在后心肌理深处,发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异物。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通体纤细,色泽暗沉,隐匿在血肉肌理之中,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无声无息间穿透皮肉,直击要害,瞬间夺命。 她又快速移步,逐一查验另外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每一人后心深处,皆藏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细针,致死缘由完全一致。 心中摸清死因,颜如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神色平静,缓缓起身,对着身旁值守侍卫沉声吩咐:“将四具尸体收殓,带回王府安置,妥善保存尸身,不得损坏。” 侍卫领命,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将四具尸体依次抬起,稳妥安置。 一行人不再停留,连夜折返王府。 回到王府书房,四下无人,氛围静谧。 颜如玉方才将夜间查验的结果,缓缓告知霍长鹤。 “这三人,皆是被暗器夺命,暗器细小,入体无痕,寻常查验根本无法察觉。” 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身侧依旧满心疑惑的曹军医。 “这几天你劳心费力,辛苦了。明日我给你一份惊喜。” 曹军医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的疲惫尽数消散,连忙好奇追问:“王妃,不知是何等惊喜?可否提前告知?也好让我心中有数。” 颜如玉浅浅一笑,轻轻摇头:“提前说破,便算不得惊喜了。 你今夜早些歇息,好生休养,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尽早前来,晨起最好不要食用早膳。” 曹军医虽满心好奇,寻思,是不是要给他好吃的。 颜如玉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他满怀期待,也不再多问,连忙满口答应下来,躬身告退,回房歇息休整,开心等着明日的惊喜。 待曹军医离去,书房之内只剩夫妻二人。 灯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沉凝,夜间突发的诡异暗杀,始终萦绕在心头,无法松懈。 霍长鹤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开口:“杀人暗器隐蔽,出手狠辣。 瞬息间连杀三人,不留半点痕迹,全程无声无息。 必然是顶尖高手所为,寻常武者,根本做不到这般地步。” 颜如玉微微颔首,顺着他的思绪往下推敲,道出心中疑点:“那名村民临死之前,明确坦言,他们四人便是幽城最后一批潜伏暗线,城中再无同党。 若是他所言属实,那今夜这名出手灭口的高手,来路便极为蹊跷。” 第2636章 给你一个惊喜 霍长鹤眸光沉敛,缓缓道出两种可能性:“无非两种情况。 其一,村民地位低微,只是底层执行者,不知情整体布局,上头依旧藏有后手与暗线,只是他无从知晓。 其二,这个凶手,本就不是长期潜伏在幽城的人手,是幕后之人察觉局势败露,恐生变数,特意外派顶尖高手连夜赶来,专门出手灭口,斩断线索,杜绝后患。” “言之有理。”颜如玉缓缓点头,认同这番推断。 霍长鹤看着她脸上的倦色,眼底涌上几分心疼。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柔声宽慰:“夜色已深,连日奔波,实在辛苦。 不管幕后真相如何,今夜也算收获颇多,暂时可以稍稍松口气,好好歇息。” 颜如玉连日紧绷心神,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倦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想繁杂案情,洗漱后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看着她安稳熟睡的容颜,霍长鹤眼底的温柔渐浓,想轻抚她的脸,手指刚要触碰到她,又缓缓收回。 他暗自喃喃道:“玉儿,你辛苦了。” “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他眼底重新覆上深沉的凝重。 他并未就此歇息,静静端坐片刻,确认颜如玉睡得安稳后,轻轻起身,缓步走出房间。 院落夜色深沉,月光清冷洒落。 霍长鹤抬手传唤银锭,低声沉声吩咐:“即刻调动所有暗卫,全城隐秘排查,暗中追查今夜出手灭口的顶尖高手,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暗中探查,不可声张,切勿打草惊蛇。” 即便方才出言宽慰颜如玉,可他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幽城暗流涌动,杀机四伏,隐患未除,始终是心头大患。 他必须尽快查清所有潜藏危机,平定幽城乱象,而后即刻动身前往申城,探查那边的隐秘变局。 与此同时,申城一处僻静清幽的小院之中,檀香袅袅,青烟徐徐散开,满屋皆是清雅沉静的香气。 墨先生静坐屋中,身姿雅致,神色淡然,指尖轻叩桌案,静静嗅着满屋檀香。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小童躬身入内,低声禀报:“先生,门外有客求见。” 墨先生眼皮未抬,语气平淡无波:“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黑衣男子快步踏入屋内,躬身行礼,站姿恭敬,垂首低声回禀:“先生,幽城那边的事已然了结,滞留的四名暗线,已经全部处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听闻消息,墨先生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语气冰冷又狠毒,透着彻骨寒意:“很好。如此一来,幽城的线索,便彻底断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轻声自语:“线索尽断,接下来,霍长鹤也该动身前来申城了。”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前黑衣男子,沉声发问:“此前安排的商队之事,进展如何?” 男子连忙回话:“回先生,所有途经设伏地段的有用商队,货物扣下,随行人员也都妥善处置,没有遗漏任何一人,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墨先生微微颔首,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冷厉:“远远不够,继续布局收货。 眼下所得的这些,还差得太远,不足以搅动大局。” 男子闻言,面露迟疑,低声劝谏:“先生,此番接连出手,已然闹出不小动静。 再继续大肆行事,幽城周边所有商队必然会心生戒备,提前设防,后续再想布局,恐怕难上加难。” 墨先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带着无尽算计:“何止是幽城,只要是符合条件的来往商队,全部都算在内。” 男子一愣,眼底满是震惊,连忙开口:“可若是如此,申城本地也会生乱,边关不会安稳,到时候……” “安稳?”墨先生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霍长鹤一旦抵达申城,你以为我们还能有安稳日子可过?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搅乱全局,乱中取利。” 男子闻言,瞬间语塞,沉默半晌。 墨先生收敛笑意,冷声吩咐:“驿站潜藏的人手,也尽快尽数撤走,不留痕迹。” “属下遵命。”男子躬身领命,静静退下。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曹军医便早早起身,来不及吃早膳,第一时间前往颜如玉的院落,前来拜见,眼底满是期待。 见到颜如玉,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迫不及待开口问道:“王妃,昨日所言的惊喜,究竟是何物?” 颜如玉看着他急切期待的模样,唇角微扬,转身取过提前备好的一套衣物与专用手套,递到曹军医手中。 “换上衣物手套,带你去做一场解剖。” 王府僻静的院内,晨光透过疏朗的窗棂,洒入屋内,落在平整干净的石质解剖台面上。 四具尸首整齐安置,被白布轻轻覆盖。 颜如玉穿好专用衣物与防护手套,手执解剖刀,看一眼还没换衣服的曹军医。 “速速换上。”她轻声开口,“今日我们逐一查验尸首,解开昨夜四人诡异暴毙的谜团。” 曹军医双手捧着衣物,指尖微微发紧,心底瞬间涌上复杂心绪。 他行医数十年,常年问诊把脉,针灸施药,处理过无数外伤,急症重症,见过各式伤病样貌,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解剖。 一时间,他心底交织着浓烈的兴奋与难以压制的紧张。 兴奋的是,于医道钻研而言,这是极为难得的研习机会。 紧张的是,一想到要亲手剖开人体肌理,探查脏腑肌理,他便忍不住心口发紧,胃中隐隐泛起翻涌的不适感,喉咙阵阵发涩,生理性的反胃感层层往上冒。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颜如玉昨夜特意叮嘱他空腹前来的用意。 若是晨起用过早膳,以眼下的心境与场面,必然会当场失态,狼狈呕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适,快速换上专用衣物,戴好贴合双手的防护手套,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第2637章 解剖了 颜如玉动作利落有序,从容铺开一应器具,刀具、镊子、托盘依次摆放整齐。 她先从那名村民开始。 “看好每一处肌理、每一寸脏腑状态。” 颜如玉一边俯身细致操作,一边轻声讲解,“此前我给你的人体内脏图谱,你早已熟记于心,今日便结合实物对照印证。 对应图谱位置,看清正常人体结构,再对比此人的异常之处。” 曹军医敛尽心神,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适,凝神注视着台面之上的操作。 晨光落在解剖台边,映照出肌理纹理,每一处脏腑位置,脉络走向,都与颜如玉此前给他的图谱完全契合,却又比纸面图案更加直观、更加真切。 他额头渐渐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后背衣衫也微微发潮,身心紧绷,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分心,盯着眼前的每一处细节,听得极为认真。 颜如玉循序渐进,逐层剖开表层皮肉,避开肌理脉络,细细剥离阻隔,动作精准。 整间验尸院非常安静,只剩细微的器具碰撞声与平缓的讲解声。 曹军医屏息聆听,即便心底恐惧未消、不适感阵阵袭来,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珍惜着这难得的实操研习机会。 随着探查层层深入,颜如玉的动作缓缓放缓,目光锁定在胸腔心脏位置。 她微调器具,小心翼翼拨开周边阻隔的肌理,最终在心脏核心位置,寻到了那枚隐匿的异物。 镊子轻轻探出,夹住细微物件,缓缓从中取出。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躺在镊尖,针身纤细微小,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血痕,看着毫不起眼,却正是夺走四条人命的致命凶器。 “这是……”曹军医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盯着那枚细微银针,惊声开口:“这就是他真正的死因!” 难怪,他反复查验外伤,探查脉象,始终一无所获。 从未想过,致命隐患竟藏在心脏深处! 这般细微的暗器,寻常查验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颜如玉轻轻点头,将银针稳妥放置在洁净托盘中。 “还有两具尸首未曾查验,原理大体一致。 你想亲自试试吗?” 曹军医看着台面上的尸首,又瞥了一眼托盘里的细针,喉咙微微滚动,艰难吞了一口唾沫。 他心底依旧难平紧张与畏惧,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可以吗?” “不试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颜如玉神色温和,鼓励,“这里还有两具尸首,可供你练习。 就算第一具手感生疏,操作不佳,还有下一具可以修正尝试,无需顾虑。” 曹军医盯着平整的解剖台面,回想连日来的疑惑与费解,心中的求知欲,渐渐压过了恐惧。 他咬牙定下心神,眼神变得坚定,重重点头:“好!我试!” 话音落下,他抬手接过颜如玉递来的专用刀具,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与生理不适,平复翻腾的心绪,俯身对着下一具黑衣人的尸首,缓缓动手操作。 起初他的动作尚且僵硬迟疑,指尖微微发颤,心神紧绷,每一次下刀都极为谨慎。 但随着操作推进,他渐渐沉下心来,回忆方才颜如玉的手法与讲解的医理步骤,一点点熟悉节奏,慢慢克服了心底的紧张与肉身的恐惧。 颜如玉立在一旁,看着他操作,适时轻声提点。 曹军医愈发沉稳,手法渐渐有序。 片刻过后,他终于在第二具尸首的心脏深处,成功取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牛毛细针。 看着镊尖那枚细小暗沉的银针,曹军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心底满是震撼。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冷汗,惊叹:“他们的死因完全一致! 都是被这藏于心脏的细针所害,是有人暗中射杀,杀人灭口!” 颜如玉微微颔首:“没错。四人皆是死于同种暗器,同一手法,出自同一人之手。” 与此同时,王府另一侧的休养院落中。 郭明卧于床榻之上,面色较之此前已然好转太多,唇间渐渐有了血色,气息平稳。 他此前身受重伤,皮肉创口众多,看着凶险骇人,所幸并未伤及脏腑筋骨,皆是皮外伤。 他自身常年习武,体魄强健,恢复本就远超常人。 再加之上颜如玉对症施治的精妙医术、配比精良的上好药膏,以及隐有滋养功效的灵泉水调理,伤势恢复速度极快,已然恢复了三分之一的状态。 见霍长鹤来,郭明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 霍长鹤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安心躺卧休养,你伤势未愈,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你且放宽心,待伤势彻底痊愈,本王便安排人手,随你一同返回,复命齐将军。” 郭明闻言,心底暖意翻涌,连忙轻声道谢:“多谢王爷。” 他静静思索片刻:“王爷,属下忽然想起一事,不知是否能为案件提供线索。 此前属下接触的那名驿站领头之人,外貌寻常,属下反复回想,记不起半点独特样貌特征。 但此人说话有些特别,每一句收尾的尾音,都会习惯性轻轻向上翘起,与寻常口音不同。” 霍长鹤闻言,眉心瞬间轻轻拧起,沉声追问:“还有其他的吗?” 郭明垂眸苦苦思索,片刻后眼前一亮:“属下记起来了! 此人还有一句惯用口头禅,常说‘就这?’,不知是个人习惯还是什么。 除此之外,属下再无其他印象。” “好。”霍长鹤微微点头,“本王记下了,这条线索极为关键。 你安心养伤,不必再费心思虑。” 语罢,他不再打扰郭明休养,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门,便恰好撞见换好干净衣物的颜如玉与曹军医。 经历过一整场解剖查验,曹军医依旧心绪未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的画面,心底依旧残留着淡淡的不适感。 颜如玉神色从容,笑着开口:“忙活一早,不如一同前去用早膳吧。” 曹军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想起方才解剖的场景,胃中又是一阵浅浅翻涌,实在没有半点进食胃口。 他连忙对着颜如玉委婉推辞,匆匆拱手告退,快步离开。 待曹军医走远,颜如玉从袖中取出那枚牛毛细针,递到霍长鹤面前。 第2638章 书店见闻 细小的银针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纤细渺小,却藏着夺命的凶险。 霍长鹤垂眸看着掌心这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轻轻摩挲针身,眸光微微失神。 颜如玉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轻声发问:“你是不是认得这门暗器?或是想起了什么人?” 霍长鹤久久凝视掌心细针,缓缓回过神来:“我确实想起了一个人。 此人最擅长这种细针暗器,出手极快,取人性命于无形。” 颜如玉眸光微凝,追问:“此人是谁?身在何处?” 霍长鹤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惋惜,轻叹一声:“他是昔日二皇子身边的侍卫统领,也是司马家的人。 他身手出众,少有对手。 只是,他早已不在人世。 他曾是二皇子身边的侍卫统领,当年先皇后身陷祸事,牵连甚广,他忠心护主,随先皇后一同在京城被定罪斩杀,早已殒命多年。” 过往旧事沉重压抑,尘封多年,此刻再度提起,依旧让人心情沉凝。 颜如玉沉默一瞬,问:“那他这门暗器手法,是否有同门?或是传承弟子?” “并无听闻。”霍长鹤微微摇头,“这门暗器手法独特,修炼条件严苛,从未听闻他收过弟子,也无同门。” 他抬眸望向远方,眸光坚定沉稳:“不过,正因这门手法独一无二,只要幕后之人敢再出手作案,我们便不会再放过他。” 颜如玉捻起针道:“我猜测,此人应该就是方才王爷所说的第二种,他应该就是来灭口的。” 霍长鹤点头:“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更大。” 颜如玉目光放远:“旧城区要尽快推平,不能再给这种人藏身之地。” 早膳过后,颜如玉带着图纸,独自前往刺史府。 幽城旧城,已然修葺一新,仅剩最后一片。 这片地块街巷交错复杂,毗邻城中商贸小道,既要铺设新路,又要兼顾本地商户与百姓的日常生计。 抵达刺史府,曹刺史赶紧出来迎接。 颜如玉说明来意,曹刺史请她进书房,落座之后,即刻铺开图纸,研讨商榷。 图纸之上,街巷、屋舍、空地规划、排水通路、商铺安置皆标注清晰。 颜如玉指说明改造思路,兼顾实用与美观,曹刺史听得认真,时不时核对地块尺寸,街巷走向,结合城中民生实情,提出细微调整建议。 二人反复推敲,将最后一片区域的施工细节商议妥当。 一番商议耗时许久,诸事落定,日头已然缓缓升高。 颜如玉收起图纸,起身向曹刺史告辞,准备离开刺史府。 二人行至府门庭院,恰好遇上闻讯赶来的曹夫人。 曹夫人手中拎着食盒,快步上前拦住颜如玉,眉眼含笑:“王妃且慢走,王妃连日操劳奔波,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做了些果脯与肉干,王妃带回去尝尝。” 说着,她把食盒递到颜如玉手中,轻声嘱托:“另外还有一桩小事,想劳烦王妃费心。 上次王爷说,近日要前往申城,还请王爷帮忙,捎带一些零嘴物件给小女? 东西不多,皆是些许零碎吃食,不会添麻烦。” 颜如玉接过食盒含笑点头,爽快应允:“夫人客气了,些许小事,自然无妨。 待王爷确定动身时日,我便提前告知,定然帮夫人捎带。” 曹夫人满心欢喜,再三道谢,亲自将颜如玉送至府门外,目送她离去。 辞别刺史府,行至城中繁华街巷。 颜如玉顺道,前往霍长旭开设的书店看一看。 霍长旭用心经营,待人谦和,小书店打理得有声有色。 颜如玉抬眸望去,只见临街的书店门庭开阔,牌匾干净雅致,店中人来人往,客流络绎不绝,生意格外红火。 走入店内,书香气息扑面而来,书架整齐排布,各类典籍、话本子、诗书文集分类规整,摆放得井然有序。 不少百姓与学子驻足书架前,或静心翻阅,或挑选书籍,店内伙计有条不紊地迎客,整理书籍,登记租售信息,一派热闹安稳的景象。 霍长旭正立于正中书架旁,身姿挺拔,身前围着数位客人,手持一册新编话本子。 他口齿伶俐,正耐心为客人介绍新书内容,人物故事娓娓道来,言语生动有趣,讲述得绘声绘色。 引得身前客人频频点头,听得津津有味。 颜如玉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眼底不自觉漾起一抹温和笑意,心中暗自感慨。 昔日那个懵懂稚嫩,行事莽撞的少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用心经营自己的事业,举手投足皆是成熟稳重的模样,是真的彻底长大了。 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霍长旭话音一顿,连忙停下讲解,快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上扬起明朗笑意,恭敬行礼:“大嫂,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颜如玉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没有要事,方才路过此地,便进来看看你。 店里生意这般热闹,近来一切可好?” “托大嫂的福,一切都好。”霍长旭笑着回话,眼底满是欣喜,“如今店里生意一直安稳红火。 我不止售卖书籍话本,还开设了租书的路子,不少百姓学子不愿买书收藏,便会前来租赁,往来客人更多,日日都这般热闹。” 颜如玉闻言微微颔首,正想开口叮嘱几句,让他切勿过度操劳,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轮声响,一辆精致的青篷马车停在书店门前。 车帘轻掀,一名身着素雅衣裙,容貌清秀灵动的妙龄女子缓步下车。 她手中捧着几本书,气质温婉。 霍长旭看到她,原本从容爽朗的神色骤然一僵,耳尖瞬间泛红,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方才侃侃而谈的从容褪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腼腆拘谨,眼神也下意识微微闪躲。 颜如玉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目光轻轻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她随即对着霍长旭温和开口:“你只管去忙你的,我在店里随意逛逛,不必特意招呼我。” 霍长旭闻言,连忙收敛心绪,恭敬行礼告退,转身快步迎向门口的女子。 第2639章 变故竟再生 颜如玉看着那位小姐和霍长旭。 小姐手持书卷,眉眼带笑,语气轻柔:“霍公子,今日前来归还此前租赁的书卷。” “劳烦刘小姐专程前来。”霍长旭收敛心神,恢复了几分待客的沉稳,伸手接过书籍,随即走到登记台前,亲手为她办理还书登记。 登记完毕后,他抬眼看向身前女子,轻声询问:“不知刘小姐今日是否还有想看的书目?店内新到了一批话本子与杂记,品类丰富,若是有中意的,可自行挑选。” 刘小姐眉眼弯弯,笑着点头,随即与他轻声交谈。 二人言语投契,一来一往,一问一答,从书籍内容聊到市井趣事,气氛轻松融洽,相处得格外自然。 颜如玉立在不远处的书架旁,佯装翻阅书籍,目光淡淡落在二人身上。 随后转头看向身侧值守的小伙计,轻声询问:“这位时常来还书的小姐,是哪家的姑娘?” 小伙计闻言,连忙恭敬回话:“回王妃,这是城中刘家的小姐,家中经商,好像是开米铺的。 这位小姐喜好读书,时常来店里租赁话本子,是我们店里的熟客,性子极好,待人极为谦和。” 颜如玉微微颔首,了然于心,不再多问。 片刻后,霍长旭与刘小姐交谈完毕,刘小姐挑选好新的书目,办理完租赁手续,便在侍女的陪同下转身登车离去。 霍长旭立在店门口,目送马车走远,才转身折返店内,快步走到颜如玉身前。 颜如玉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叮嘱:“店里生意忙碌,你用心经营是好事,但也切莫日夜操劳,太过劳累,需得好好兼顾自身身体,劳逸结合。” “多谢大嫂关心,我谨记在心。”霍长旭恭敬应下。 简单叮嘱几句后,颜如玉便打算起身离开。 路过登记台时,目光无意掠过摊开的借书登记册子,清晰看到方才刘小姐借还的书目,全是市井话本、言情杂谈。 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并未放在心上。 年少少女,生活安稳无忧,平日里没有繁杂琐事缠身,也无过多消遣玩乐的途径,喜爱翻看话本子消磨时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同后世世人闲暇翻看消遣一般。 收回目光,颜如玉辞别霍长旭,缓步走出书店。 刚走不远,街巷前方忽然驶来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行至近处,放缓速度,车帘被掀开,钱掌柜匆匆从车窗探出头来,看清路边的颜如玉后,连忙出声叫停车夫。 他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急切与焦灼。 他快速下车,快步走到颜如玉身前,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见他这般神色,颜如玉心头微微一沉,率先开口询问:“钱掌柜,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是不是刘锋伤势反复,出了意外?” 此前刘锋因探查商路线索遇险受伤,一直悉心休养,是商会重点照看的人手,也是重要的线索知情人,颜如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 钱掌柜连忙摇头,拱手回话:“王妃放心,刘锋伤势恢复极好,日日都在好转,并无半点反复。 是另有急事禀报。 此前召开商会之时,我便与城中所有商户约定,但凡自家铺子遇到异常动静,皆要第一时间上报商会,由商会统一禀报王妃与王爷。 方才属下接到接连报信,城中又有三家商铺出现异常变故。” 听闻此话,颜如玉眉头骤然一皱,神色瞬间沉凝下来。 “王妃请看。”钱掌柜连忙从怀中取出记录簿,双手捧到颜如玉面前,“这是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整理的详细记录。” 颜如玉抬手接过记录簿,低头细细翻看。 她目光快速扫过前三家记录,最终落在最后一行标注的商铺名称上。 刘家米铺。 颜如玉指尖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凝住,心底泛起一丝诧异。 刘家? 难道,这出事的刘家米铺,就是方才在书店偶遇的那位刘小姐家中的产业? 颜如玉捏紧册子,低声道:“这册子我先带走,回头再找你商议。” 钱掌柜拱手:“但凭王妃吩咐。” 颜如玉回到王府,迎面遇见宋平。 “王爷回来了吗?” “回王妃,王爷还没有回。” 颜如玉点 砂,拿着商会记录簿,走入书房,坐在案前,细看钱掌柜整理的详实记录。 簿册字迹工整条理,每一家出事商铺的地址、主营品类、受损时间、货物缺失数量,逐条罗列清晰。 三家商铺,分别是孙家药铺、赵家茶铺以及刘家米铺。 颜如玉顺着记录逐条比对,很快便发现,这三家铺子的遭遇,与此前钱家名下几间受损商铺的情形几乎完全一致。 源头线索全部指向申城周边地界。 往来运输的货品,皆是在途经申城附近路段时失联,运输车与人手莫名失踪。 此前事发之初,颜如玉便与钱掌柜交代过,所有商户因暗中势力作乱遭受的货物损失,待商会查清具体损耗数量,核实无误后,王府会给予补偿。 她与霍长鹤早已达成共识,这一系列针对商铺的截货作乱之事,是墨先生及其麾下势力所为。 城中商户安分经营,无端遭受牵连损失,实属无辜。 幽城在他们管辖之下,城中百姓,商户皆是辖下子民百姓,守护一方安稳,庇护商户生计,是他们分内之责。 商户本就经营不易,薄利营生,若是任由损失累积,不仅会打击商户经营信心,久而久之也会让城中商贸秩序动荡。 因此,所有补偿事宜,二人商议过后,决定交由商会全权出面打理,王府暗中拨付物资银两。 既可以安抚人心,稳住市面,也能避免王府直接出面引发过多关注。 颜如玉仔细比对三家商铺的受损程度。 综合来看,孙家药铺损耗最为惨重。 药材采购成本高昂,多数珍稀药材价值不菲,整批药材失踪,对药铺而言是极大打击。 紧随其后的便是刘家米铺,这次运输数量庞大,足以让米铺元气大伤。 她正垂眸细细推敲,书房的帘幔被人轻轻挑起。 第2640章 登门求助 霍长鹤缓步走入屋内,他今日去见暗卫,为去申城做准备。 一进门,他便看到伏案凝思的颜如玉。 霍长鹤放轻脚步走到案前,低声开口询问:“怎么了?可是又出了变故?” 颜如玉闻声抬头,把商会记录簿递到他面前。 霍长鹤接过,垂眸快速翻阅纸面记录,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眼底掠过几分凝重,沉声开口:“又有商铺出事。” 颜如玉缓缓点头:“申城之行,已迫在眉睫。” 霍长鹤颔首,深表认同:“药铺、茶铺、米铺,皆是民生基础行当,与此前受损商铺品类重合,始终没有跳出这个范围。 他们针对性极强,扰乱两地民生商贸,意图从根基上搅动乱象。” “你此番赴申城的事宜,安排得如何?”颜如玉询问。 “大体已然妥当。”霍长鹤合上记录簿,沉声,“暗卫人手,落脚点皆已敲定,这两日便可动身前往申城。”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桌案的白纸上。 颜如玉已经将簿册中的关键信息逐条誊抄罗列。 在刘家米铺的字样下方,她特意落笔做了一处记号。 霍长鹤目光微顿,敏锐捕捉到这处细节,开口发问:“你特意标记刘家,可是这处商铺有什么格外特别的地方?” 颜如玉正欲开口,将今日在书店偶遇刘小姐的事告知,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平进屋禀报:“王爷,王妃,二公子有紧要事宜,恳请王爷、王妃移步前厅相见。” 霍长鹤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几分疑惑。 平时这个时间,霍长旭应该在书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让他去前厅。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不解:“长旭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不来书房禀报,特意让我们前往前厅?” 宋平正要开口,颜如玉轻轻摆了摆手。 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预感:“我们前去看看便知分晓。” 霍长鹤压下心中疑虑,和颜如玉一同起身,朝着王府前厅走去。 二人行至前厅门前,颜如玉一眼瞧见,霍长旭立在厅中,神色有些无措与局促。 他身侧,一名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垂首而立,肩头微微轻颤,正在低声抽泣。 正是今日,颜如玉在书店偶遇的那位刘小姐。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此前选书闲谈时的温婉从容,双目泛红,睫毛湿漉漉的,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霍长鹤和颜如玉踏入前厅,刘小姐连忙收敛了眼底的湿意,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她后退开两步,对着二人郑重行礼。 霍长旭心头微紧,暗自攥了攥手心,神情有些忐忑。 霍长鹤目光扫过刘小姐,神色沉静无波,只是淡淡一瞥,便迅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神色局促的霍长旭。 他沉声问:“发生了何事?” 他带身居上位的威严,气场沉凝肃穆。 霍长旭素见他面色平淡沉冷,便知晓他已然心生误会,怕是误以为自己私下招惹是非。 他连忙上前,急忙开口解释:“大哥,刘小姐登门,是特意前来寻我求助的。” 霍长鹤闻言,眼眸微微眯起,眸光深邃难辨,沉默不语,无形中又多了几分压迫感。 颜如玉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姑娘不必拘谨,遇上何事,不妨慢慢道来。” 霍长旭又连忙想要抢先开口:“大嫂,她其实是……” “长旭。”颜如玉浅浅一笑,语气却坚定,轻轻出声打断了他,“让刘小姐自己说。” 霍长旭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转头看向刘小姐,眼神鼓励,轻轻颔首,让她放宽心。 刘小姐微微欠身,再次恭敬行礼,声音轻柔细碎,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哽咽:“王妃,民女家中商铺突遭危难,陷入绝境。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冒昧登门,恳请王爷、王妃能够出手相助。” 颜如玉神色平和:“你且细细说来,家中铺子究竟遭遇了何种危难?始末缘由,具体情况,一一讲清楚。” 刘小姐抬眸快速看了一眼身侧的霍长旭,眼底带着几分依赖,随即又迅速垂眸,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霍长旭见她为难,不忍心看她局促窘迫:“大嫂,是刘家米铺的货物出了事。 刘家倾尽家中财力,筹备了大批粮食,未曾想,整批货物在外运输途中出事,不知所踪。 这批粮食是刘家集全部的家底购置,若是迟迟找不回来,家中米铺资金链断裂,无力支撑经营,往后,便再也无法开张了。” 他话说得恳切,还想再多说几句,一旁的霍长鹤已然抬眸,目光沉静看向刘小姐。 “你家这批货物,具体是何时,在何处失联?可查到是何人暗中劫掠? 当日随同押运货物的伙计,可有返回消息的?具体损耗几何?” 一连数问,刘小姐瞬间被问得一怔,眸光慌乱,唇瓣张合数次,却迟迟说不出半句应答。 她眼底泛起茫然无措的神色,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 颜如玉见状,缓声道:“刘小姐无需慌张,不必急于应答,慢慢回想,据实说来就好。” 刘小姐声音轻柔微弱:“回王妃,具体的事发经过,民女……不甚清楚。 家中所有事务,皆是父亲一手打理。 货物出事的消息,也是方才父亲归家之后告知我的。 我只知晓家中货损严重,铺子濒临停业,其余细节全然不知。” 话音落下,霍长旭抿紧双唇,不再多言。 颜如玉静静思索片刻,看霍长旭:“长旭,刘小姐诚心登门求助,此事关乎商户生计,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你便陪同她前往刺史府一趟,将刘家米铺货损失联的情况,如实告知曹刺史。” 刘小姐闻言骤然一怔,抬眸看向颜如玉,迟疑开口:“可是……” 颜如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商铺遇劫,属于城中治安商贸案件,出了事,自然要先向官府报案,交由官府立案彻查,依规处置,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霍长旭点头应下:“大嫂所言极是,是我一时情急,乱了方寸,反倒忘了最基本的处置章法。” 第2641章 不能为我破例吗? 霍长旭看向迟疑的刘小姐,温声安抚。 “刘小姐不必多虑,曹刺史为官清正,秉公办事,向来明察秋毫。 你随我前去据实报案,刺史大人必定会派人细致核查,查清货物失联真相,尽力追回损失。” 刘小姐咬了咬下唇,稍稍思索,最终郑重点头,再次对着霍长鹤与颜如玉躬身行礼。 随后,她跟着霍长旭,前往刺史府。 待二人身影彻底走出前厅,霍长鹤轻轻捏着眉心,缓缓开口:“这姑娘,便是记录簿上刘家米铺的女儿?” “没错。”颜如玉轻轻点头,“我方才正准备与你说明,今日我路过长旭的书店,恰好偶遇这位刘小姐。 她时常前去书店租书还书,与长旭往来频繁,关系较之寻常客人,要亲近不少。” 霍长鹤眸光微动,若有所思,眼底掠过几分深意。 颜如玉浅浅一笑:“长旭长大了,也是时候该考虑说亲成家的事了。” 霍长旭和刘小姐一起到府门外,一起上了王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车厢内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车轮滚动的轻浅声响,缓缓朝着刺史府的方向行去。 刘小姐自方才在前厅强忍的情绪,此刻绷不住,眼底泛红,湿润的眼眶蓄着浅浅水光,。 她抬眸看向霍长旭,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轻声开口。 “二公子,我们……非要去刺史府报案才行吗?” 她语气迟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似是怕自己的话显得冒昧无礼,又藏着满心的急切。 “我并非质疑刺史大人为官不公,也从未觉得刺史大人不是好官。 只是,我心中想着,王爷权位更高,行事力度也更强,若是王爷愿意出手相助,处理这件事,会不会更快一些? 能尽早帮我家中挽回损失。” 霍长旭闻言,心头了然,知晓她遇此家中大变,心神慌乱,只盼着能寻到最快捷的解决办法。 他耐心安抚:“你不必太过忧心焦灼。 曹刺史主理幽城民政治安,办案素来勤勉稳妥,行事效率极高,绝不会拖延懈怠。” 他稍稍放缓语速:“我大哥虽是王爷,但地方民事汉安,本就是刺史的权责范围。 若是事事都越过地方官府,直接由王府插手,既不合规制,也会打乱地方治理章法,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按流程报案查办,才是最稳妥长久的法子。” 他说的真诚,可落在刘小姐耳中,却只让她愈发委屈。 她低头垂眸,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细碎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更显突兀。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声音软糯微弱,满是忐忑,“我只是以为,我与二公子算得上是朋友,你会格外帮我一些,能帮我疏通门路。”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霍长旭心头微软,连忙郑重点头。 “我自然会帮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置之不理,后续我会多去刺史府打探问询,盯着案件进度,尽量帮你尽快把事情妥善解决。” 得到他的承诺,刘小姐眼底稍稍亮起一丝微光,泪水依旧挂在脸颊。 她抬眸望着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追问:“那……那关于商户补偿的事情,也能一并通融吗?” 霍长旭神色认真,没有随口敷衍,据实与她说明关键:“方才我大哥询问你的那些问题,皆是核算补偿的关键依据。 这些信息缺一不可,都需要一一核实备案。 我建议,你回去细细问过令尊,把所有细节摸清理清,登记详实,后续官府核对办理才会顺畅,补偿事宜才能顺利推进。” 刘小姐闻言,眉眼瞬间黯淡下去,声音轻轻下沉,透着几分无力:“原来……这般麻烦吗?” “这并非刻意为难,也不是繁琐多余。”霍长旭耐心解释,“城中所有商户受损,皆是统一流程,登记核查,核算补偿。 人人依规行事,这是既定的规矩手续,不能随意更改。” 刘小姐静静看了他片刻,眸光澄澈,带着几分期许,轻声发问:“可我与你,是朋友,对不对? 朋友之间,不能稍稍通融,破一次例吗?” 霍长旭一怔。 他耳尖骤然泛红,脸颊染上浅浅红晕,连忙别开目光,不敢直视她的眼眸,心头泛起几分局促。 片刻后,他稳下心神,认真回话:“刘小姐,你我自然是朋友。 你的难处我知晓,我定会尽力帮你,也会在合规范围内,尽量帮你争取妥当的补偿,绝不会敷衍了事。” 刘小姐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低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单调的车轮声缓缓回响。 良久,她忽然抬手,轻轻掀开车帘,对着外面驾车的车夫轻声开口:“麻烦一下,暂且停车。” 马车缓缓停稳,霍长旭略带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我先回家一趟。” 刘小姐抬袖轻轻拭干脸上泪痕:“我对其中细节一概不知,就这样贸然去刺史府,也说不出半点有用的线索,只是白白跑一趟。 我先回去问清父亲所有实情,再去报案也不迟。” 霍长旭闻言深觉有理,微微点头:“你思虑周全,确实该如此。 我陪你一同回去。” 刘小姐轻轻摇头,眼底依旧含着未干的水光,泪水又悄然漫上眼眶。 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懦:“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咬了咬唇,低声解释:“我家家教素来严苛。 若是,让父亲看到我与外男同行往来,必定会严加责罚。 如今家中货物出大事,父亲心绪极差,满心烦躁。 若是……知晓我今日登门求助,却半点实情都未问清,没能为家里争取到分毫补偿,定然会更加生气,免不了一顿打骂。” 霍长旭眉头微微拧起,听她这么说,再见她泪水连连,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可想要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小姐不再多言,俯身掀帘下车,单薄的身影落在街边,背影渐渐远去。 第2642章 说媒 霍长旭静静看着刘小姐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缓缓折返王府。 此刻前厅中,霍长鹤和颜如玉、大夫,三人正坐着闲谈等候。 霍长旭踏入前厅,神色沉静,沉默着躬身行礼。 霍长鹤见他这般神色,正要开口询问详情,一旁的颜如玉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抢先开口。 她语气温和从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去刺史府?” 霍长旭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坦言回道:“大嫂说得没错,车子尚未行至刺史府,她便中途折返归家了。” 随即,他将车厢之中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经过,颜如玉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宽慰:“无妨,不必心急,她定然还会再来王府的。” 霍长旭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大夫人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上下打量着略显失神的霍长旭。 她开口打趣:“我看你这模样,心思都挂在人家姑娘身上了,你这是瞧上人家刘小姐了?” 霍长旭瞬间面红耳赤,连忙抬手摆手,神色慌乱:“没有的事! 母亲切莫乱说,这般言语若是传出去,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大夫人轻轻哼了一声,笑意不减,慢悠悠开口:“我不过随口一问,又不曾对外张扬,就我们四人在此,谁会往外传闲话?哪里就坏了她的名声。” 霍长旭一时语塞,只得微微蹙眉,低头沉默不语,耳根的红晕久久未曾褪去。 霍长鹤目光沉静,淡淡开口:“你对她存有怜惜之意,那她待你如何,你心里明白吗?” 连素来沉稳寡言的兄长都开口,霍长旭愈发窘迫,抬眸无奈看了霍长鹤一眼:“大哥,怎么连你也这般说笑。”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如今她身处困境,正是危难之际,我不该纠结这些儿女情长,先帮她把眼前的家事难题解决妥当再说。” 言罢,他躬身行礼,起身告退:“大哥、大嫂、母亲,若无要事,我先回书店打理事务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到府门口,一个中年妇人迎面走来。 妇人满脸带笑,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她眉飞色舞地主动打招呼,语气格外亲热:“二公 子,这是要出门?去往何处啊?” 霍长旭驻足颔首:“正要回书店。” 妇人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二公子生得愈发俊朗挺拔,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霍长旭心生莫名,正要开口询问对方身份,身后已然传来脚步声。 颜如玉与大夫人从府内走出,行至府门。 那中年妇人见到二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夫人,拜见王妃。” 大夫人笑着抬手示意她起身,随即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霍长旭,介绍:“长旭,这位是赵嫂子,城中最擅长说媒的人,撮合过无数良缘。 今日我特意请她过府,是专门来为你说亲的。” 霍长旭骤然一惊,双目微睁,满脸错愕,连忙开口:“母亲,我……” 他话语方才起头,还未说完,府门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细碎柔弱的哽咽声,轻轻柔柔,带着无尽委屈与酸涩。 “二公子……” 颜如玉闻声抬眸,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刘小姐,不知何时已然折返,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巷口,眼底含泪,怔怔望着府门前的一行人。 霍长旭闻声转头,当下愣住。 他看着刘小姐含泪委屈的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快步上前。 脚步刚动,大夫人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大夫人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面上神色从容,刻意放缓语速,暗含提点:“长旭,先随我回府。”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外切莫莽撞行事,赵嫂子还在这里,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颜如玉轻声道:“我来处理。” 霍长旭闻言,压下心底的急切,回头看一眼刘小姐,跟着大夫人转身,退回府内。 颜如玉独自缓步走到刘小姐身前。 她笑容浅浅,轻声开口询问:“你去而复返,可是还有事?” 随着距离拉近,颜如玉看得愈发清晰。 刘小姐的脸上,有浅浅的红痕,轮廓隐约是一个巴掌印。 刘小姐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对视,肩头微微绷紧,残留的泪痕挂在腮边。 她声音哽咽,微微发颤:“民女是想恳请二公子,陪我一同前往刺史府报案。” 颜如玉问道:“方才你中途折返,说是要归家问清详情。 现在可 是已经问清楚?” 刘小姐轻轻点头,发丝垂落遮挡住大半张脸:“我已经仔细问过家父。” 她稍稍平复翻涌的心绪:“家中运送粮食的货车,是在申城周边的一处驿站附近出的事。 备货一共三千六百斤,当日随行送货的伙计一共六人,自车队出发之后,全部失联,没有一人返程。” 颜如玉耐心聆听:“无一人折返,你们又是如何确定途中出事的?” 刘小姐闻言微微一怔,愣神片刻,才慢慢开口解释:“是对接的接货方传来消息。 说是约定时日已过,迟迟没有等到我家的货车与伙计,也没有收到任何延后通知,这才知晓路途之上出了差错。 家父问询同行商户,都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这才确认的。” “那对方传来的信件,可在你手中?”颜如玉继续问道。 刘小姐语塞,局促支吾道:“信件还在家父手中。 这些内情,都是家父口头告知我的,并未将信件交于我过目,我也……无权翻看家中商事信函。” 颜如玉语气温和宽慰:“无妨,不必紧张。 你知晓的这些信息已然足够。 你无需前往刺史府,本王妃会派人代为转告刺史府,登记备案。” 刘小姐咬了咬下唇,抬眸小心翼翼看向颜如玉,忐忑试探:“那……王妃,之前所说的商户补偿,我们家……还能有吗?”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3章 心上人 颜如玉神色平和,看着刘小姐。 “只要你所述情况属实,官府核查无误,对应的补偿定然会按规发放。 我也会叮嘱曹刺史,依照你家受损程度,酌情考量,尽量多给补偿,不会让你们白白蒙受无妄之灾。” 刘小姐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肩头微微松弛。 她沉默片刻,目光越过颜如玉,遥遥望向王府大门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落寞不安。 她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请问……二公子,是要说亲了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颜如玉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神色坦然:“是。” 简单一字,清晰落定。 刘小姐眸中微光瞬间黯淡下去,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莫名泛酸。 她垂眸紧紧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沉默良久,最终收敛了所有心绪。 “民女没有别的事了。” 她对着颜如玉行了一礼,不再多言一字,转身缓步离开,单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巷尽头。 颜如玉立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眼底笑意缓缓收敛。 她收回目光,扬声唤道:“宋平。” 宋平闻声立刻现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妃。” “你即刻去查两件事。”颜如玉语气沉稳,“第一,细致核查刘家米铺的全部底细,查清此次货损的细节,有无隐藏内情。 第二,刘小姐脸上巴掌印,查清楚是何人动手。” 宋平立刻拱手领命:“属下遵命。” 颜如玉转身回王府前厅。 刚踏入院落,便看见大夫人正亲自送媒婆赵嫂子往外走。 赵嫂子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神色热忱又殷勤,步履轻快,一路不停客气推脱,连连示意大夫人不必远送。 她对着大夫人再三承诺:“夫人,您尽管放宽心,二公子品貌端正,性情又好,踏实能干的好儿郎,是难得的良人。 我必定尽心竭力,仔细挑选品性温婉端庄的好姑娘,保准给二公子说一门顶好的亲事,绝不辜负夫人托付。” 大夫人含笑点头,一路将人送至府门外。 霍长旭见赵嫂子离去,赶紧低声对颜如玉说:“大嫂,我如今真的无心说亲。 眼下,只想踏踏实实打理好书店生意,安稳做事,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营生,替家里分担些许压力。” 颜如玉侧眸看向他,看着少年眉 眼间的真诚与执拗,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笑意。 她淡淡一笑,打趣道:“如今王府安稳,府中诸事无需你费心分担,更用不着你操劳减负。” “我与你大哥,还有母亲,只希望你平安康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何来替王府分担一说?” 一番话,让霍长旭耳尖泛红,脸颊染上浅浅红晕,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他微微垂眸,语气愈发坚定:“我早已不再像昔日那般懵懂无知,年岁渐长,理应为家中出力,承担分内责任,不能事事都依靠兄长与大嫂庇护……” 颜如玉看着他嘴硬逞强,眼底笑意更深,不等他继续多说,便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 颜如玉目光澄澈,似是能看透他心底所有隐秘:“你若是一味遮掩,不肯说实话,那你心底的念想,我便无从帮你。” 霍长旭身躯微僵,心头一震,抬眸对上颜如玉清明通透的目光,只觉所有小心思都被尽数看穿,再也遮掩不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与羞涩,鼓足勇气,低声坦诚:“大嫂,我……我心底已有心仪之人,暂时不想再接受旁人说亲。” 这句心事,他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 此刻说出,整个人都微微紧绷,眼底满是忐忑与期待。 颜如玉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意外,轻声发问,一语点破:“是方才前来求助的刘小姐,对不对?” 霍长旭眼底骤然一亮,随即重重点头,坦然承认。 心底藏着的心事被戳破,羞涩之余,也多了几分释然。 恰在此时,大夫人缓步走入厅中,恰好听闻二人对话。 她眉眼微敛,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那个刘家姑娘,依我看,算不上多么懂规矩的孩子。” 霍长旭闻言,瞬间抬眸,眼神不解,轻声疑惑反问:“母亲为何这般评判她?她并非旁人所想那般不懂事理。” 大夫人轻轻轻笑一声:“她家中商铺出事,货物被劫,本该第一时间前往官府报案,循正规流程求助。 可她第一时间寻的是你,是想借着你的情面,跳过官府报备的步骤,妄图走捷径、图便利。 这般行事,如何算得上懂规矩、明事理?” 霍长旭闻言,连忙辩解:“母亲,她也是情急之下乱了分寸,并非刻意投机取巧。 刘家被劫的货物,是家中全部家底,是一大家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旦亏损, 整个家业便会崩塌,家中老小生计都会受困。” 他想到刘小姐说过的那些处境,轻叹一口气:“而且,刘父性情严苛,对她素来冷淡严苛,少有温情。 家中突逢大变,她满心焦急无助,无从依靠,只能试着求助相熟的朋友,想为岌岌可危的家里尽一份力,尽早追回货物,稳住家业。 绝境之中寻求友人帮扶,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过错。” 大夫人闻言,还想开口再说几句,颜如玉适时浅笑一声。 她从容开口,缓和母子二人的分歧。 “长旭是站在当事者的角度,体恤人心,知晓绝境无助的难处,愿意体谅旁人苦衷,这份心性难得。 母亲是历经世事,顾虑周全,担心长旭心性单纯,涉世未深,被人拿捏利用。 二者各有道理,并无对错之分。” 颜如玉略一思索:“至于刘家货损一事,我方才已经吩咐宋平,亲自前往刺史府,想必曹刺史也会放在心上,会很快依规推进核查。” 霍长旭听闻此话,心头悬着的石头落地,脸上瞬间染上明朗喜色,对着颜如玉真诚拱手:“多谢大嫂。” “都是一家人,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颜如玉淡淡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正色叮嘱:“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应下。”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4章 三日之内 霍长旭立刻收敛笑意,端正神色:“大嫂请讲,无论何事,我都应允。” “三日之内,不许主动前去寻找刘小姐。” 颜如玉目光沉静,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霍长旭瞬间一怔,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开口追问:“为何?” 他满心牵挂刘小姐的处境,担忧她归家之后受苛责受委屈,本想着抽空前去探望,或是打探消息,未曾想,颜如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等颜如玉开口,大夫人拍他的肩头一巴掌,嗔怪道:“你大嫂吩咐的事,你乖乖遵从便是,哪来这么多疑问?照做即可。” 霍长旭点点头。 颜如玉解释道:“你自己也说,她如今处境艰难。 你此刻贸然主动寻去,只会落人口实,非但帮不到她,反而会给她带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加重她在家中的处境,招致更多苛责非议。” 她眸光微深:“而且,我料定,三日之内,她必定会主动再来寻你。” 霍长旭闻言,愈发诧异:“大嫂如何能这般确定?” “无需多问。”颜如玉浅浅扬唇,笑意淡然,“你只需安心静待,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三日之后,我们再论其他事宜。” 霍长旭虽满心疑惑,却依旧选择全然信任颜如玉,郑重点头应下约定,不再多言。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王府,径直前往书店。 前厅之中,待霍长旭身影彻底走远,大夫人望着窗外,心底依旧藏着疑惑。 她转头看向颜如玉,轻声问:“方才我便好奇,你为何这般肯定,那刘家姑娘三日内定会主动来找长旭?” 颜如玉没有直接作答,反倒微微侧目,笑着反问回去:“母亲方才所言,评判刘小姐不懂规矩,那些说辞只是表面借口,对不对? 若是单单凭着遇事求人、不走流程这件事,断然不足以让您对一个小姑娘生出这般评判,您真正看出来的,是什么?” 大夫人闻言,笑容微微收敛,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她缓缓叹了口气,语气褪去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厚重。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方才那些规矩道理,不过是随口找的由头。 长旭所言也并无差错,家中突逢倾覆变故,满心焦急无助,四处求人寻求生机,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抬眸望向远方渐沉的夕阳,眼底掠 过几分过往的沧桑,轻声续道:“想当初,我们一家被流放边陲,前路茫茫、生死未卜,绝境之中,何尝不是四处低头求人,奔波求生。 身处那般绝境,谁还能拘泥凡俗规矩? 只要有一线生机,一丝希望,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取,哪里还顾得上体面规矩。” 颜如玉闻言,眼底掠过几分疑惑,顺势追问:“既然母亲知晓其中难处,为何依旧对刘小姐心存芥蒂?” 大夫人眸光微微眯起,眼神沉静锐利,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我看人,从来不看表面言行,只看那双眼睛。 那刘家姑娘,看着柔弱温顺,懂事怯懦,可眼底藏着的心思。 我在京城数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点点磨练出来的直觉,不会出错。” 颜如玉微微颔首,深表认同:“母亲阅人无数,眼光独到通透,自然不会看走眼。 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无需急于定论,静待后续事态发展。 一切结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便可。” 暮色渐渐笼罩整座城池,天色愈发暗沉。 晚风渐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幽幽微光散落人间,整座幽城,都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刘家前厅之内,却气氛压抑沉凝,戾气弥漫。 刘丽仙独自归家,一路小心翼翼,连脚步都放轻放缓,生怕惹怒正在气头上的父亲。 她刚踏入前厅门槛,还未等站稳,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迎面袭来。 刘父盛怒之下,抬手将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甩出。 茶盏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刘丽仙的面门砸来,速度极快。 刘丽仙猝不及防,只能下意识偏过头。 冰冷坚硬的瓷盏边缘,擦过她的额头肌肤,瞬间被划破细嫩皮肉,一道细密的血痕骤然浮现。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渗出,慢慢滑落。 青瓷碎片落地的脆响骤然炸开,细碎瓷片飞溅在地面上,冰冷的触感伴随着弥漫开来的戾气,压得整个刘家前厅喘不过气。 刘丽仙僵立在原地,额角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温热的血液顺着眉眼滑落。 皮肉传来的尖锐刺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酸涩委屈,她垂着双手,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抬头看向主位上暴怒的刘父。 刘父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怒容,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声色俱厉地开口喝斥,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还知道回来?” 一旁立着的袁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边轻轻顺着刘父的后背,一边频频给刘丽仙递眼色:“老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仙儿年纪轻,办事难免不周,您千万宽容几分。” 安抚住刘父的情绪后,袁氏转头看僵立原地的刘丽仙,低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父亲道歉? 今日去见霍二公子的情况如何? 事情谈得顺利吗?补偿的银子呢?” 她一连串的追问,根本不顾刘丽仙脸上的伤。 刘丽仙始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她缓缓开口,声音微弱沙哑:“没有带回银子。 王妃已经派人去往刺史府报备,官府会尽快核查处理,给出结果。” 这话一出,前厅的氛围瞬间又是一变。 原本盛怒的刘父微微一怔,满脸戾气僵在脸上,眼底满是错愕,沉声追问:“王妃?我让你出门求助,是让你去找霍二公子! 你此前明明说,你与霍二公子是交好的朋友,他定会出手帮你,帮刘家渡过难关,怎么最后反倒扯上了王妃?” 袁氏连忙上前,语气焦灼:“王妃素来威严凛然,最是不好相与。 这下可如何是好? 咱们不过是商户人家,惊动王妃,岂不是平白招惹祸事? 怕是后续还要生出不少是非麻烦。”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5章 处境艰难 袁氏言语间满是忌惮,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此事不妥,把过错推到刘丽仙身上,暗指是她行事鲁莽,给家中招来了隐患。 一直隐忍沉默的刘丽仙,听到这番话,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忿恨。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怯懦,带着几分清冷的锐利,直直看向袁氏:“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又没做过亏心事,王妃体恤,出手帮忙,何来招惹祸事一说?” 她眸光澄澈,紧紧盯着袁氏慌乱闪躲的眼神:“还是说,姨娘心底藏着别的心思,私下做过什么亏心事,才会这般惧怕王府,觉得与王妃沾边便是祸事?” 一句话戳中要害,瞬间让袁氏身形一僵,张口结舌,半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转头看向刘父,声音哽咽。 “老爷,妾身只是担心,怕无端惹上高阶权贵,一片好心,反倒被姑娘这般曲解质疑。 妾身自嫁入刘家,一心为家操劳,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如今却落得这般说辞,实在是委屈。” 袁氏寥寥数语,就让刘父心底怒火再度翻涌。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桌上茶具发出清脆碰撞声。 “放肆!”刘父厉声怒斥,满是威严怒气,“身为晚辈,不知谦恭礼让,不懂尊卑规矩,肆意顶撞长辈,你的教养都去哪了!即刻跪下,向你姨娘道歉认错!” 刘丽仙站在原地,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底的委屈层层堆叠。 她清微微抿紧唇角,倔强地摇了摇头,一字不发,始终不肯屈膝下跪。 刘父猛地起身,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刘丽仙脸上。 刘丽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麻木发烫,额角的伤口再次被牵动,鲜血缓缓滑落。 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袁氏帕子压着眼角,嘴角飞快一勾,掠过一抹得意的笑。 刘丽仙僵立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落泪,也没有再争辩,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袁氏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怒气未消的刘父,柔声细语地轻声劝解。 “老爷切勿动这么大的火气,气坏了自身身子,得不偿失。 仙儿终究是年纪尚轻,说话做事难免莽撞不周。 妾身不与她一般见识,绝不会将方才的争执放在心上,您切莫再为这点事动怒。” 这番话看似大度包容,实则句句暗衬刘丽仙的不懂事,不动声色间便将所有过错归到她身上,让刘父心中的怒意愈发深重。 刘父胸口起伏不定,看着眼前沉默倔强的女儿,只觉满心厌烦,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他冷声斥道:“还不赶紧滚回房间待着,安分思过,别在这里碍我的眼,看见你就烦。” 刘丽仙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落空。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收起眼底所有的委屈,落寞地转身,走出前厅。 廊下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一路走过青砖廊道,两侧花木沉寂,晚风微凉,吹得她衣袂轻晃,整个人透着孤凉。 从小到大,父亲素来严苛寡恩,母亲过世之后,更是偏爱袁氏与乖巧娇宠的二妹。 她身为嫡长女,却无依无靠,在家中向来活得小心翼翼,依旧处处受苛责受排挤,从未有过半分暖意。 待刘丽仙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前厅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袁氏脸上温顺柔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眼底掠过深沉的算计。 她转头看怒火未消的刘父,轻声开口: “老爷,虽说仙儿行事莽撞,惹您动怒,但眼下家中局势困顿,我们还是得靠她呀。” 刘父微微侧目,眉宇间满是疲惫与不耐:“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她今日前去王府求助,半点实际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惊动了王妃! 她与霍二公子那点交情,未必能派上用场。” 袁氏缓缓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刘父耳畔:“可眼下除了她,家中再无旁人有这般机缘。 整个幽城,能搭上王府二公子的人寥寥无几,仙儿与霍二公子有往来,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眼下能否拿到补偿都是未知数,只靠官府查办,遥遥无期。 唯有继续利用仙儿与霍二公子的交情,才能多一条门路,多一分转机。” 刘父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按着眉心,:“可你方才也听见了,今日她登门求助,霍二公子并未单独插手,可见这份交情,未必能如我们所想那般管用。” 袁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心底暗自盘算,只要这份交情还在,她便有办法逼着刘丽仙出力,哪怕刘丽仙心 底不愿,也由不得她。 刘丽仙这个看似清高倔强的小贱人,占着嫡女名分,若不能为自己的女儿所用,便是白白浪费。 他们在厅中低声低语,丝毫没有察觉,头顶屋檐的暗处,正藏着一道的身影。 宋平静伏在屋顶青瓦上,身姿压低,气息内敛。 夜风掠过檐角,他把厅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看清二人的自私凉薄,宋平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嗤。 这家子商户宅院,看似体面,内里却是人心叵测,互相利用。 对此,宋平也没什么兴趣,他奉命而来,打探清楚就回去如实禀报。 他身形轻轻一纵,借着夜色暗影,足尖轻点瓦面、院墙、花木,身姿轻盈如风,无声无息跃出刘家宅院,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途经刘家后花园时,夜色渐浓,园中花木丛生,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幽静的花径小道上,一道单薄身影缓步独行,正是折返院落的刘丽仙。 她心绪沉沉,步履缓慢。 未曾想,行至花木交错的拐角处,前路被人堵住。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6章 回府禀报 刘二小姐带着贴身丫鬟,并肩立在路上,眉眼带着戏谑的讥讽。 刘丽仙脚步一顿,微微抬眸,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眸色平静无波,没有开口,也没有退让。 刘二小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看着她额角未消的血痕与脸颊清晰的掌印,眼底满是肆意的嘲讽。 刘二小姐嚣张跋扈:“瞧瞧我们刘家的嫡出大小姐,竟是这般狼狈落魄。 你以为你是嫡女就了不起? 父亲心里从来就没有你,半点宠爱都不曾给你! 你还日日端着清冷高傲的架子,真是可笑至极。” 刘丽仙依旧垂着眸,神色淡然,刻薄讥讽的话语如同耳旁风。 她早已习惯了庶妹的挑衅与刁难,无非是想激怒自己,看自己失态狼狈,越是争辩,对方越是得意。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存心找茬的刘二小姐。 她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摆大小姐的架子! 你以为你有多尊贵? 你那个早死的短命鬼娘亲,就算是正妻又如何? 还不是早早离世,留你一人任人拿捏! 我娘亲贤良淑德,深得父亲宠爱,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父亲扶正,执掌刘家内宅。 到时候,你这有名无实的嫡大小姐,什么都算不上!” 句句诛心,字字恶毒。 刘丽仙原本隐忍克制的情绪,瞬间爆发,眼底的漠然尽数褪去,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她猛地抬手一挥,清脆响亮的耳光直直甩在刘二小姐脸上。 力道十足。 刘丽仙冰冷怒斥:“你随意辱我,我皆可忍。 但你不能诋毁我娘亲!妄议半句!” 刘二小姐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她抬手捂住脸颊,双目圆睁,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 “你敢打我?!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动手,好好教训她,替我出气!” 身侧两名丫鬟立刻上前,摩拳擦掌,欲要上前动手。 刘丽仙半步不退,眼底凝着冷冽的笑意,不慌不忙开口:“想跟我动手? 如今父亲还指望我,借着霍二公子的人脉,解决家中货损的难题,挽回损失。 今日你们若是伤我分毫,我便对外称伤势沉重,身体不适,家中之事,我一概不再过问。 到时候,家中损失无法挽回,这个罪责,你们与你家小姐,谁敢承担?” 句句戳中要害。 刘二小姐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心底清楚,眼下家中局势困顿,父亲的确还需依仗刘丽仙。 若是真的逼得刘丽仙彻底撒手,父亲定然会重重责罚自己与母亲。 万般憋屈愤怒堵在胸口,刘二小姐偏偏不敢再下令动手,只能瞪着刘丽仙,眼底满是不甘。 刘丽仙懒得再与她们纠缠,径直从几人身侧走过,从容离去。 刘二小姐气急败坏,在原地不停跺脚。 “刘丽仙,你给我等着!” 树梢上,宋平把这场闹剧看在眼里。 他不再停留,纵身掠出刘家宅院,借着沉沉夜色,一路疾驰,飞速折返王府。 王府书房内,灯火明亮。 霍长鹤与颜如玉正在案前,谈申城之行的筹备事宜。 宋平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把今夜潜伏刘家探查所得的所有内情,一字不落地禀报。 听完禀报,霍长鹤眉头微微拧起。 他不禁低声感慨:“区区一介商户之家,内里却是纷争不断,,难得安宁。” 颜如玉淡淡一笑:“家家都有一本经,无关门第高低、贫富大小。 但凡有人群居相处,便有私心纠葛,利益牵绊,从来不分富贵贫寒。” 霍长鹤微微点头,稍作思索,轻声笑道:“不应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 “难与不难,从来不在经书本身,全在念经的人如何取舍。”颜如玉眸光微深,语气意味深长。 霍长鹤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庆幸:“母亲眼光着实毒辣。 一眼便看出这刘家环境复杂,刘小姐并非良配,若是长旭娶她进门,往后家中怕是少不了无数纷争麻烦。” 颜如玉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神色从容:“我已与长旭约定,三日之内,禁止他主动寻找刘丽仙。 我们只需静静静待,这三日,会有什么变故,一切自有分晓。” 霍长旭一夜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他心底牵挂着刘丽仙的处境,担忧她归家之后会不会遭受苛责,又惦记着刘家货损的难题迟迟未解,满心焦灼。 可颜如玉此前的叮嘱清晰回荡在耳畔,他牢牢谨记三日之约,强行按捺住心底所有的躁动,始终没有违背约定。 次日清晨,霍长旭早早起身,用过早膳后,便如常前往书店打理生意。 白日里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租书、购书、问询的人接连不断,繁杂的琐事、忙碌的事务扑面而来。 起初他依旧心绪纷乱,心神不宁,做事略显分心,时常走神,脑海中反复浮现刘丽仙含泪委屈的模样。 可随着手头事务愈发繁忙,他渐渐投入其中,沉下心来专注打理生意。 整日忙碌不休,转瞬便至黄昏。 暮色笼罩街巷,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街头暮色沉沉,烟火袅袅。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霍长旭吩咐小伙计清点书目,打烊闭店。 站在空旷安静的书店中,褪去整日的忙碌,心底的牵挂与心绪,瞬间翻涌而上。 霍长旭抬眸望向门外沉沉暮色,心底暗自轻叹,一日时光已然悄然流逝,整整一天,他始终没有等到刘丽仙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半点关于刘家的消息。 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与怅然,牵挂愈发浓重。 他敛下心神,关好店门,怀着满心重重心事,打算折返王府。 刚走出书店门口,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身侧响起,轻声唤住了他:“二公子。” 霍长旭脚步一顿,驻足回望。 不远处立着一名身着青布衣裙、眉眼清秀的丫鬟。 她神色拘谨,难掩眉眼焦灼。 霍长旭心头一动,立即认出,她正是时常跟随在刘丽仙身侧的丫鬟。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7章 心软承诺 霍长旭看着面前的女子,一眼便认出这是刘丽仙的丫鬟双儿。 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你家小姐如今身在何处?是不是出了事?” 双儿眼底泛红,神色难掩焦灼,声音哽咽:“二公子,我家小姐……正在医馆包扎伤口。” “医馆?”霍长旭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涌上诧异,担忧问,“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何事?” 双儿抹一把眼角的泪水,委屈又无奈:“是被老爷用茶盏砸伤的,伤到了额头,伤口很深,流血不止。” 听闻此话,霍长旭心头一沉,满心都是揪心之感,连忙追问后续:“伤势如何?可严重? 王妃安排人报备了刺史府,案件很快便会有专人跟进推进,这原本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何苦这般责罚她?” 他心中满是不平,语速不由得加快,接连追问数句。 刘家的意外变故,从头到尾都与刘丽仙无关。 一个弱女子四处奔走求助,已然尽心尽力,不仅没有得到半分体恤,反倒要承受家人的怒火责罚,实在太过委屈。 双儿听着他的话,泪水落得更凶了,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二公子,这般委屈,小姐早已受惯了。 老爷素来急躁易怒,家中但凡有半点不顺心的事,火气便会撒在小姐身上。 小姐无母庇护,在家中向来无人疼惜,只能默默隐忍,从来都是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诉。 还请二公子发发善心,帮帮我家小姐。” 看着丫鬟泪眼婆娑的模样,想着刘丽仙白日里含泪求助,温顺隐忍的样子,霍长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连忙开口询问:“你想让我如何帮忙?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恳请二公子随我走一趟,去见见我家小姐。” 双儿连忙擦干泪水,眼神恳切:“小姐受伤,心中更是委屈,能帮上她的,也唯有二公子了。” 霍长旭几乎没有迟疑,便要跟双儿去见刘丽仙。 可脚步刚动,颜如玉此前叮嘱的三日之约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心头生出几分迟疑。 他立在原地,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大嫂的约定是,不让他主动前去寻刘丽仙,今日,是刘丽仙身边的丫鬟主动前来寻他,是对方主动登门求助,并非他违背约定主动探访。 这般想来,应当不算违背大嫂的叮嘱。 想通此处,他心中的顾虑消散,不再犹豫,对着双儿轻轻点头:“走吧,带我去见你家小姐。” 双儿闻言大喜,连忙颔首引路,二人趁着暮色,快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至医馆门口,刚好遇上缓步走出的刘丽仙。 暮色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她额前缠着一圈的白布,白布黑发,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孱弱,整个人看着格外单薄无助。 一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霍长旭,刘丽仙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泛红,一层水雾迅速氤氲,眼底的委屈无助翻涌。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微微屈膝,对着霍长旭福身行礼。 霍长旭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骤然一揪,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 “快别多礼。 伤口疼不疼?伤势到底严不严重?” 刘丽仙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肯言语。 一旁的双儿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抱不平:“二公子,怎么会不严重! 那一道伤口又长又深,大夫特意叮嘱要小心,若是后续养护不当,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伤及容貌,往后怕是要破相的!” “双儿,别说了。”刘丽仙轻声开口制止,声音微弱沙哑。 霍长旭看着她苍白孱弱的模样,语气愤然心疼:“好好的,无端受这般伤痛,何苦如此。 就因为今日没能立刻解决货物之事,你父亲就对你动手?” 刘丽仙依旧垂着头,声音轻得像风:“父亲心中积了怒气,家中变故突发,他心中烦闷,无处排解,也实属正常。” “即便心中有气,也不该将火气撒在你身上。”霍长旭眉头紧锁,语气不平,“货物不是你弄丢的,他身为一家之主,尚且束手无策,又怎能将所有压力压在你一个柔弱姑娘身上,还要动手责罚? 这般行事,实在是没有道理。” 句句维护,击溃了刘丽仙强忍的防线。 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无声无息,却满是心酸。 霍长旭见她落泪,心头愈发柔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轻轻递到她手中,温声安抚:“别哭了,万事皆有转机,我定会帮你。 明日我便亲自前往刺史府,帮你催问案件进度。” 刘丽仙握着温热的锦帕,泪水依旧不停滑落,轻轻摇头:“就算催问进度,也无济于事。 父亲心中从来不在乎过程,只看结果。 他要的是丢失的货物,是实打实的补偿银两,迟迟拿不到银两,家中的困境便无法解开,我的处境也不会好转。” 霍长旭闻言,短暂陷入沉默。 他清楚官府流程,每一步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看着眼前刘丽仙带伤,满心委屈的模样,他下定决心,笃定开口:“你放心,我会帮你拿回补偿银两。” 刘丽仙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诧异,轻声追问:“公子所言当真?会不会太过为难?” “不会为难。”霍长旭神色认真。 刘丽仙眼底泪光闪烁,俯身道谢:“多谢公子倾力相助。 我无以为报,不如我请公子前去附近茶楼小坐饮茶,略表谢意。” 霍长旭刚要应声应允,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宋平身着劲装,从夜色街巷中稳步走来。 他停在二人身前,躬身道:“二公子,王爷有请,即刻回府,前厅有要事相商。” 霍长旭闻言,知晓府中事务耽搁不得,转头看向刘丽仙,温声叮嘱:“你暂且安心回去休养,明日我必定给你答复。”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8章 做好了准备 刘丽仙乖巧点头,看着霍长旭,眼底带着一丝期许。 她轻声细语道:“那明日此时,我在城中悠然茶楼等候公子,届时再向公子郑重道谢。” 霍长旭应声应下,转身跟随宋平一同返程王府。 二人一路快步前行,不多时便踏入王府前厅。 厅中灯火明亮,霍长鹤与颜如玉正端坐饮茶。 霍长旭连忙快步上前行礼,开口坦诚:“大嫂果然料事如神,刘小姐今日果真主动来找我了。” 随后,他将方才傍晚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细细道出。 说完之后,他神色恳切,主动恳请:“大哥,大嫂,明日我想亲自前往刺史府,帮刘小姐催问案件进度,还望二位应允。” 霍长鹤眸光沉静看向他:“你去催问无妨,可官府补偿自有固定流程,绝非随口一问便能立刻落实。 就算衙门这边有了进度,补偿银两也不可能即刻到手。 你若是去了,银两迟迟不下,又该如何?” 霍长旭瞬间语塞,一时沉默不语。 颜如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想着若是官府迟迟无结果,便自己拿出银两,填补刘家的损失,帮她解围?” 心思被彻底戳破,霍长旭没有遮掩,坦然抬头,诚恳点头:“大嫂明鉴,我确实这般打算。 今日见她额头伤痕,满面委屈无助,实在心生不忍。 她身世可怜,在家中受尽苛责,无依无靠,我实在看不得她再受这般苦楚。” 霍长鹤正要开口劝说,颜如玉轻轻摇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她随即看向满心恳切的霍长旭:“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你心意行事,明日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办即可。” 听闻颜如玉松口应允,霍长旭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眉脸上漾开真切的喜色,对着颜如玉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大嫂成全。” 他躬身向霍长鹤与颜如玉行礼告辞,转身快步离开了前厅。 厅内灯火静静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沉静。 霍长鹤侧眸看颜如玉。 颜如玉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浅淡无奈:“王爷可是觉得我太过残忍?任由长旭一头扎进去,不加以阻拦。” 霍长鹤轻轻摇头:“并非如此。 你做得没错。 人心世事,旁人再多言语,都不及亲身经历一回。 有些路,非 得自己亲身走过,亲身感受,才能真正明白。” 他微微放缓,轻声叹道:“只是我终归是私心期许,希望长旭能顺遂,不必承受这些。 也真心盼望,他这份好心,能换来好报。” 颜如玉一声轻叹,微微摇了摇头:“我又何尝不是? 只是世事向来难遂人愿,人心更是复杂难测,只怕会事与愿违。 王爷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霍长鹤淡淡苦笑:“也罢,这般经历于他而言,未必全然是坏事。 若是此事能快速了结,我也能安心动身前往申城,无后顾之忧。” 天光破晓,清晨的晨光透过窗棂,洒遍街巷与府院。 霍长旭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膳,便匆匆出府,径直朝着刺史府赶去。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刘丽,一刻也不愿耽搁,只盼着能早日帮她摆脱困境。 刺史府内,曹刺史正坐在书房,案头卷宗堆叠。 听闻下人来报,二公子霍长旭登门到访,他当即放下手中笔墨,连忙请霍长旭到书房落座。 待下人奉茶退下,书房只剩二人,曹刺史笑着开口问询:“二公子今日登门,不知有何事指教?但凡本官能办到的,必定尽力相助。” 霍长旭指尖微顿,心中稍稍犹豫片刻。 官府行事自有规矩,登门催办案件,本就有徇私过问的嫌疑。 来申城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一时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可一想到刘丽仙在家中的处境,还有额头的伤,便不再迟疑,索性开门见山,坦诚来意。 “刺史大人,晚辈今日登门,是想冒昧问询一桩案子。 刘家米铺货物在申城驿站附近被劫,此前我大嫂已让人前来府中报备登记。 晚辈想问问,此案如今进展如何,可有查清眉目?” 曹刺史听完来意,转头朝外高声吩咐,让人速速传唤崔冲前来回话。 不多时,崔冲快步走入书房。 曹刺史问道:“刘家米铺一案,核查进度如何?” 崔冲如实回禀:“回大人,此前宋平奉王妃之命,来报备过此案,属下早已将此案列为优先核查。 昨日属下便派人前往刘家米铺,调取当日出货记录,核对货物账目。 不过,铺中伙计说,管事恰好外出,没能取到账本原件。”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说后 续:“当时留守铺中的伙计满口应下,承诺待管事归来,便亲自将账本送往刺史府备案核对。 只是昨日整日等候,始终不见刘家有人前来递交账目。” 曹刺史眉头微抬:“既然如此,便即刻派人,再次前往刘家米铺催促,务必尽快取回账本,核对清楚所有明细,不得拖延。” “大人放心。”崔冲躬身回话,“属下今日一早,便已再次派人,前往刘家督办取账。 算算时辰,此刻也该回来了。” 曹刺史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待账本取回,立刻着手核对明细,推进后续流程。” 话音方才落下,书房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名衙役快步走入,躬身禀报,称前往刘家米铺调取账本的人已经回来,并带回了出货账本。 崔冲立刻上前,接过账本单据,当场核对账目明细。 霍长旭也连忙俯身凑近查看。 他忍不住开口问询:“刺史大人,若是账本明细核对无误,刘家的补偿款项,最快需要多久能够下发?” 曹刺史微微一怔,稍作思索:“若是一切顺利,没有差错纰漏,大概需要三五日便能落实放款。 这个速度,已然是极为快捷。” 霍长旭清楚,三五日,对于流程而言,已是极大的通融。 可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刘丽仙的模样,短暂的三五日,于她而言,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一念及此,霍长旭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想让刘丽仙立刻摆脱困境,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自掏银两,先帮她渡过眼前的难关。 与此同时,刘家。 刘丽仙正安静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院中的草木失神。 丫鬟双儿神色慌张,脚步凌乱地从外面奔来。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49章 背刺 双儿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快步跑到刘丽仙身前。 她喘着粗气低声道:“小姐,方才前院来人传话,老爷让您立刻去书房见他。” 话说完,双儿眼底满是担忧,忍不住小声:“老爷之前动怒责罚您,今日又忽然传唤,该不会是又要责罚小姐吧?” 刘丽仙闻言,脸色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却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她语气平静无波:“无论什么缘由,是福是祸,终究躲不开,躲也无用,我去一趟便是。” 她见双儿满脸惶恐不安,安抚道:“你不必跟着我前去,留在院子里等候便可,我去去就回。” 双儿乖乖点头,立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待刘丽仙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她眼神骤然一变。 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她立刻快步走出庭院,沿着僻静回廊,悄然朝着袁氏的院落赶去。 此刻袁氏的院中,早膳已经备好。 精致的木桌摆放在廊下,摆放着各类精致点心羹汤。 刘二小姐正端坐桌前,手持银勺,细细舀着碗中的燕窝,眉眼间满是愉悦喜色,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她细细品尝一口,眉眼弯弯,满脸欣喜:“娘亲,这燕窝品质极好。 连日来日日食用,我明显觉得自己面色愈发红润,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太多。” 见双儿低头躬身进来,刘二小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双儿始终垂着脑袋,低声向袁氏回话禀报:“回姨娘的话,方才老爷派人传召,大小姐已经独自去往书房见老爷了。 今日老爷必定会训斥责罚大小姐,大小姐受了委屈,过后定然会出门,再去寻霍二公子求助。” 袁氏眼中喜色一闪即过:“好!你好好跟着她,只要她一踏出府门,你便立刻送信,不得有误。” “奴婢明白,必定谨记姨娘吩咐。”双儿连忙低头应下。 袁氏嘴角鄙夷一勾,命身边婆子取一只银手镯来,随手赏赐给她。 “你好好办事,等今日事成,我另有重赏。 届时不仅给你银两治病,还会专程请名医上门,为你娘亲诊治调理。” 双儿连忙跪地谢恩,起身之后再次躬身行礼,悄然退离。 双儿走后,刘二小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眉眼含笑道:“娘亲,今日我可要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袁氏看着女儿雀跃 欢喜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含笑点头:“那是自然。 今日就是你的好日子,能不能抓住机缘,就看今天了。” 白日喧嚣渐渐褪去,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幽城。 街巷间的商铺陆续收摊,沿街灯笼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铺洒在青石路面上,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王府之内,厅堂灯火通明,四下静谧安然。 霍长鹤今日出府务,直至暮色深沉,依旧未返府中。 宋平快步走入王府内院,径直来到颜如玉身前。躬身禀报。 “王妃,二公子刚刚离开铺面,前往悠然茶楼赴约。” 颜如玉端坐廊下,晚风轻拂衣袂,神色沉静淡然,轻轻点头。 “知晓了。你依照我此前交代的安排行事即可。” “属下遵命。”宋平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待宋平离去,颜如玉缓缓起身,抬手拂去衣上微尘。 她褪去白日素雅常服,换了一身轻便衣裙,独自缓步出府,抬眸望向暮色笼罩的街巷,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今夜茶楼相聚,人心混杂,注定不会平静。 好戏,要开场了。 同一时刻,刘丽仙整理仪容,褪去白日的颓丧与怯懦,神色沉静淡然,带着丫鬟双儿,踏出院门,朝着悠然茶楼的方向行去。 街巷晚风习习,行人渐少,灯火错落摇曳。 刚走到一半,一道挺拔身影从侧边巷道走出,拦在二人身前。 正是奉命等候的宋平。 他神色恭谨,对着刘丽仙微微拱手:“刘小姐,奉我家二公子之命,前来传话。 二公子在悠然茶楼订好了雅间,命在下在此等候,引小姐前往赴约。” 刘丽仙脚步微顿,眸色微动,尚未开口应答。 身侧的双儿已然抢先一步上前,神色急切,连忙开口辩驳:“这怎么行? 今日本是我家小姐主动邀约二公子,饮茶道谢,茶楼房间,早已由我家小姐提前预定。 方才出门之前,小姐还特意交待我,与茶楼掌柜再三确认,万万不能乱了规矩。” 宋平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平和从容,没有半分退让:“无妨,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后续房间事宜,在下自会前去与茶楼掌柜说,刘小姐只需安心随我前去赴约便可,不必费心多虑。” 双儿闻言愈发焦急,眉头紧紧蹙起,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劝道:“小姐, 此事不妥。 今日是您做东请客,本该客随主便,若是我们听从他的安排,一旦此事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闲话,怕是会被人曲解为私下相会,平白坏了您的名声。” 她一心顾及刘丽仙的清誉,生怕半点不妥之举,让本就处境艰难的小姐再遭非议,言语间满是焦灼不安。 宋平淡淡扫了双儿一眼,目光沉静清冷,缓缓开口反问:“姑娘此言,未免言重。 我家二公子这样安排,只是体恤刘小姐身世不易,不愿让小姐破费银两,纯粹是一番好意。 想要为小姐省去些许开销,何来失礼之说? 怎会被曲解成不当之举?”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此刻在场唯有你我三人,无第四人知晓此事,又有谁会无端传扬闲话,无端非议?” 双儿依旧不肯松口,梗着脖子反驳:“我家小姐既然主动邀约,便早已备好茶资,绝非出不起这点花销。 二公子这般擅自更改安排,莫不是心底看不起我家小姐,觉得我们小家商户无力待客?” 宋平无意与一名丫鬟多做口舌之争,闻言不再看向双儿,转而面向刘丽仙重新拱手。 “该传的话,在下已然带到。 前往与否,如何决断,全凭刘小姐自身心意。 在下还需尽早回返茶楼,向二公子复命,就此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离去。 双儿见状心头更急,忍不住原地跺脚,还想上前继续争辩,阻拦宋平。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0章 茶楼赴约 “双儿。”刘丽仙开口,声音清冷平稳,直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双儿话语一顿,满脸委屈与不解,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底满是困惑,低声道:“小姐,我……” “住口,不必多言。” 刘丽仙轻轻抬手,止住她的辩解,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你今日言行太过浮躁,不分场合胡乱争辩,实在失了规矩体面。” 双儿被训得瞬间垂首,不敢再言语,满心焦急却只能强行隐忍。 刘丽仙不再理会她的心思,快步上前,走到宋平身前,微微屈膝福身。 “劳烦公子等候,是我失礼。 便依二公子安排,还请公子带路,我即刻随你前往茶楼赴约。” 宋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朝着悠然茶楼的方向前行。 二人一前一后,双儿只得紧紧跟在身后,满心忐忑不安,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悠然茶楼。 这座茶楼是城中雅致去处,装潢考究,环境清幽。 宋平领着刘丽仙,径直走上二楼,穿过清幽廊道,最终停在一间雅致雅间门前。 刘丽仙抬眸望去,看门前挂的门牌字号。 她此前提前预定的本是天字二号雅间,此刻已然更换成了位置更佳、格局更敞亮的天字一号雅间。 抬手推开房门,雅间内的景致映入眼帘。 屋内布置清雅脱俗,格调温润,没有繁复奢靡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精致。 靠窗位置设着一方原木茶台,茶具温润精致,摆放整齐。 茶台侧边立着一架古朴古琴,琴身纹路细腻,静置在雕花琴桌上。 房间正中立着一扇屏风,将空间分隔,一半待客品茗,一半静谧清幽。 霍长旭已提前抵达,正端坐茶台前,静心煮茶。 炉火温着泉水,水汽袅袅升腾,淡淡的茶香萦绕整间雅间,清雅怡人。 听闻房门响动,他停下手中动作,抬眸起身,脸上漾起温和笑意,主动上前相迎。 他温润有礼:“刘小姐来了,快请入座。” 刘丽仙微微欠身道谢,却并未顺势落座。 她轻声开口言道:“今日多谢二公子,倾力相助,小女子心怀感激。 本该由我做东,煮茶答谢,万万不敢劳烦公子亲自动手。 这茶水便由我来煮,聊表谢意。” 霍长旭见她心意诚恳,含笑点头应允。 待刘丽仙移步茶台边,他便把白日前往刺史府的探查的全部经过,一五十一说清楚。 双儿见二人言谈温和,微微俯身,轻声请示:“小姐,奴婢先退至门外廊下守着,若有吩咐,小姐随时传唤。” 刘丽仙指尖微顿,稍稍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应允:“好。” 双儿躬身退离雅间,轻轻带上房门。 刚踏出门口,站定在廊道中,便看见并未离去的宋平。 他正静立廊下,身姿挺拔,似乎正和伙计说着什么。 她脚步下意识一顿,心头微紧。 宋平侧目看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姑娘可是有事?” 双儿连忙收敛心绪,垂首摇头,咬了咬唇,低声回道:“无事。” 与此同时,悠然茶楼外的街头巷口,一辆装饰精致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帘幕低垂,遮掩着车内光景。 车帘之内,端坐的正是精心盛妆打扮的刘二小姐。 她今日特意梳洗装扮,发髻精致,珠翠点缀,衣裙华美,妆容细腻,每一处装扮都极尽用心。 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窃喜,眼底含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马车缓缓停住,丫鬟秋儿在车窗外低道:“小姐,到了。” 刘二小姐挑起车帘一角,看秋儿。 她压着心底的雀跃,低声问询:“都安排妥当了吗?” 秋儿连忙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回话,语气谄媚又笃定,眼底藏着恶毒的笑意:“二小姐尽管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半点差错也无。 奴婢早已暗中买通了茶楼后院负责烧水的婆子,方才大小姐出门动身之时,婆子便得了信,早早等候就位,暗中将大小姐原本预定的雅间门牌号,做了调换。” 她说着,抬眸望向二楼亮着灯火的雅间方向,笑容愈发阴狠刻薄。 她低声续道:“茶水之中早已动了手脚,用不了多久,大小姐便会浑身发软、昏沉失神。 等到时机成熟,二公子的青睐,王府的荣华富贵,全都是二小姐您的! 大小姐今日这一趟赴约,只会落得一身狼狈,再无翻身之机!” 刘二小姐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眼底满是阴冷的戾气。 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透着狠戾:“平日里总让她端着嫡女的架子,处处压我一头。 今日,我便要让她好好尝尝落魄的滋味,让她今日颜面尽失,声名扫地,连妓女都不如。” 雅间里,茶香袅袅,刘丽仙静立茶台旁,指尖轻握茶盏,动作轻柔,温杯、洗茶、注水、出汤,一举一动温婉雅致,行云流水。 灯火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额前包扎的纱布被发丝轻轻遮掩。 沸水入盏,茶香缓缓溢出。 刘丽仙把茶水缓缓注入白瓷茶盏中,双手轻托茶盏,稳稳递到霍长旭面前,轻声道:“二公子,请用茶。” 霍长旭接过茶盏,低头轻抿一口茶水。 茶汤入口清甜温润,口感恰到好处。 他放下茶盏,由衷开口称赞:“刘小姐茶艺绝佳,煮出来的茶水清润醇香,口感极好。” 刘丽仙眉眼微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举手之劳而已,本就是我该做的。 若非二公子奔走相助,我家中困境无从化解,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若是二公子喜欢,往后闲暇之时,我都可为二公子煮茶。” 霍长旭心头微微一动,泛起涟漪。 霍长旭耳尖悄然泛红,脸颊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目光微微躲闪,不敢再直视她清澈的眼眸,心底温热柔软。 他沉默片刻,取出一张银票。 “刘小姐,这是两千两银票。” 刘丽仙抬眸,目光落在银票上,看清票面数额的瞬间,眼底瞬间涌上错愕。 整整两千两的数额,字迹清晰,绝无虚假。 她难掩诧异:“两千两?怎么会有这么多?” 霍长旭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轻声解释:“今日我在刺史府,讲明了你家的处境,曹刺史听闻,知晓刘家此次倾尽家底,全家生计近乎断绝,格外通融,便在合规范围内,尽量抬高了补偿数额。” 他不愿让刘丽仙心生负担,更不想让她觉得亏欠自己,只愿让她安心收下银两,渡过家中难关,往后不必再日日受苛责。 刘丽仙眼眶微微泛红,俯身真诚道谢:“多谢二公子。这份恩情,小女子铭记于心。” 她抬手正要接过银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之声。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1章 当众诬蔑 走廊里骤然炸开的喧哗声,瞬间击碎了一室安静。 霍长旭指尖一顿,温和的眉眼微微蹙起,神色纳闷,看向门口。 刘丽仙欲接银票,听闻外头纷乱,又收回了手。 她眸光微微一动,凝神细听外头的动静。 一道凄厉又刻意放大的哭喊声,清晰穿透层层嘈杂,直直落进二人耳中。 “大小姐!快来人啊!救救我家大小姐!” 这道女声尖锐又熟悉,刘丽仙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她对着霍长旭轻声开口:“这声音我听着好熟,像是府里的丫鬟声音。 不如我们出去看看,免得真出了什么意外。” 霍长旭此刻也心生疑虑,这般当众哭喊必然事出蹊跷。 他当即点头应允,神色多了几分审慎:“好,我们一同出去瞧瞧。” 霍长旭率先抬步上前,伸手推开雅间木门。 他身姿挺拔,迈步走在前方,下意识把刘丽仙护在身后。 刘丽仙紧随其后,缓步踏出房门,立在走廊上。 此刻的二楼走廊,早已不复往日清净。 方才的喧哗,引得茶楼中诸多宾客纷纷起身。 左右两侧雅间的客人推门而出,三三两两聚在廊道中,交头接耳,探头张望。 人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之色,纷纷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廊间灯火明亮,人流攒动,议论声、猜测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喧闹。 人群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瘫软在地,正是刘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秋儿。 她双膝跪地,发髻微乱,满脸泪痕,哭得肩头剧烈耸动,一副受了大惊吓,满心惶恐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秋儿抬手胡乱抹着眼泪,抬手指向隔壁紧闭的天字二号雅间房门,哭声哽咽,断断续续,字字都带着引人遐想的委屈。 “我家大小姐……我家大小姐就在这房间里面!她被人……被人欺负了!” 话说到关键处,她卡顿,泣不成声,再也不肯往下细说后半句话。 可正是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加上女子被人欺负的说辞,落在在场众人耳中,早已足够让人脑补出无数不堪的画面。 廊间的议论声瞬间又拔高几分,细碎的揣测此起彼伏,人人眼底都浮出暧昧又猎奇的神色,无需多言,已然默认了其中龌龊。 不少围观宾客纷纷开 口低语,言语刻薄,句句往最坏的地方揣测,笃定包间内,出事被辱的人,就是刘家嫡女刘丽仙。 一名锦衣妇人摇着头低声叹道:“可惜了,刘家这位大小姐,看着端庄文静,行事竟这般大胆。 深夜独自在外私会,闹出这般丑闻,身子定然不保,清白彻底没了。”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接口嗤笑:“商户之女,本就靠着名声婚配,如今闹出这等风月丑事,清白尽毁,往后在城中再也抬不起头,哪家肯娶?” 另有看热闹的年轻公子,言语愈发刻薄:“女子清白大过天,落到这般境地,与其活着丢人现眼,受人指指点点,倒不如自行了断,也能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周遭污言碎语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跪地的秋儿听着众人的议论,心底暗自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悲戚恳切的模样。 她连连抬手抹泪,假意替刘丽仙辩解,字字句句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刘丽仙私会失身,清白被毁的污名。 “诸位诸位,求求大家莫要这么说我家小姐!”秋儿跪伏在地,哭声哽咽,拔高音量,让全场都能听见,“我家小姐素来乖巧温顺,从前从未独自晚上出门。 这次实在是家中遭遇大变,心中焦急万分,才会贸然出门求人。 她也是万般无奈,并非不知廉耻,肆意妄为的人。 只是世事难料,一时失足酿成大错,已然受尽苦楚,还请诸位嘴下留情,莫要再言语刺痛她了!” 这番话看似求情开脱,实则等同于当众承认刘丽仙已然出事,清白有损,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刘丽仙头上,让周遭众人的揣测落定。 廊间众人闻言,更是笃定心中猜想,议论愈发不堪,人人都认定刘家嫡女今日彻底毁了。 雅间屏风后,颜如玉静静端坐在桌前,身姿闲适从容,手中轻轻翻看着一本账目,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唯有一片静观其变的沉静。 屋内窗扇微开,晚风轻入,吹动她鬓边碎发。 一道黑影极为轻巧地从窗外楼檐翻身跃入,落地无声,正是琳琅。 她脚步轻缓,悄无声息走到颜如玉身侧,俯身压低嗓音,轻声细致禀报。 “主子,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颜如玉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好戏,开场了。” 走廊之上,风波仍在持续发酵。 刘丽仙站在人群后方,将秋 儿的哭喊与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心头泛起层层寒意。 她微微偏首,对着身侧的霍长旭喃喃低语,语气茫然:“这是我庶妹身边的丫鬟秋儿。 她口中哭喊的大小姐……指的难道是我?” 霍长旭此刻也是满心疑惑,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冷意。 他虽是男子,但在京城长大,深宅大院,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不知见了多少。 他敢断言,这个丫鬟,绝没有安好心。 秋儿跪在人群中央,只顾着埋头哭泣,根本也没有发现,她口中出事的大小姐,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后方。 她继续带着哭腔高声哭诉:“我们刘家米铺近日遭遇大祸,大小姐出门,也是一心想着帮老爷分忧解难,为家中寻一条出路。 她从来都不是肆意妄为的人,绝非有意私会外男…… 谁知道踏入这间雅间之后,竟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这番话说得极尽巧妙,看似句句维护,实则字字诛心。 点出“私会外男”的由头,又刻意模糊后续遭遇,让在场所有人都认定,刘家嫡女独自私会男子,已然失了清白坏了名节。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2章 现身质问 刘丽仙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十指紧紧攥起,眼中翻涌着震惊与愤怒。 她万万没有想到,府中的丫鬟,竟会当众捏造是非,肆意构陷自己的清白。 四周围观的宾客听闻完整说辞,议论声彻底炸开,愈发肆无忌惮,句句都在往最不堪的方向揣测。 “刘家大小姐未出阁的姑娘家,夜里在外私会外男,还闹出这般动静,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女子清白重于一切,这般流言传开,清白全无,往后哪里还有脸面嫁人? 寻常人家断然不会接纳这般女子。” “何止是嫁人无望,这般丑闻传遍全城,她但凡要点脸,就该羞愤自尽!” 刻薄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涌入耳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人心。 霍长旭听得怒火中烧,沉声开口,厉声喝止周遭众人的妄议。 “住口!未曾查清真相,便肆意造谣揣测,当众损毁一名女子的清白声誉,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刻薄无状!” 他语气凌厉,气场沉稳,瞬间压下周遭纷乱的议论。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刘丽仙,见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担忧,连忙低声问询:“你还好吗?切莫听旁人胡言乱语,无需放在心上。” 刘丽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和怒意,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 她摇摇头,慢步上前,走出人群,身姿挺直,直面在场所有围观宾客。 她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清晰:“我便是刘家米铺的大小姐,刘丽仙。”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走廊陷入死寂。 所有议论声、低语声停歇,众人皆是一脸错愕,怔怔看向缓步走出的少女。 跪地哭喊的秋儿闻声骤然回头,当看清安然无恙,神色清冷的刘丽仙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哭声瞬间卡住,眼底写满惊愕与诧异,满脸不敢置信。 “大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猛然察觉失言,神色瞬间慌乱。 刘丽仙眸光清冷,直直锁定她慌乱的神色,步步上前,语气冷冽,质问:“我不该在这里?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在哪里? 是不是应该在你口中的这间雅间里,落得一身污名,被人污蔑受辱,百口莫辩?” 秋儿脸色瞬间发白,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一 时之间,根本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刘丽仙不给她丝毫喘息狡辩的机会,声音愈发清亮有力,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未曾亲眼所见屋内情形,不分青红皂白,便当众高声叫嚷,捏造不实言辞,肆意诋毁我的清白名声。 若非我恰好身在隔壁雅间,恰好听闻你的哭喊,有在场诸位宾客为我作证,今日这场构陷,是不是就要让我满身污名,终生难以洗刷? 届时我便是满身是嘴,也无从辩解!” 廊间众人此刻已然彻底看清局势,瞬间反应过来。 哪里是什么刘家大小姐遇险受辱,分明是贴身丫鬟当众恶意构陷主子。 秋儿慌乱摆手,连忙想要辩解脱罪,语气慌乱又急促:“不是的大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奴婢真的担心您,以为您出事了,是您误会了!” “是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事了?”刘丽仙眼神锐利,步步紧逼,字字追责,“你方才当众哭喊的每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句句都在刻意引导众人揣测我私会外男、失身受辱,这般说辞,你还敢狡辩无心?” 周遭围观宾客纷纷点头附和,有人高声开口佐证:“没错!我听得清清楚楚,这丫鬟方才就是这么说的,半分不差!” “原来刘大小姐安然无恙,好好端端站在这里,半点事都没有。 那这丫鬟无端造谣构陷主子,心肠未免太过恶毒歹毒,实在让人不齿!” 风向彻底逆转,围观宾客纷纷改口,句句质疑秋儿的险恶用心。 先前出言刻薄的锦衣妇人满脸尴尬,随即愤然开口:“方才我就觉得不对劲! 好好的姑娘家,怎会无端闹出这等丑事,原来是贴身丫鬟故意栽赃陷害! 方才还假惺惺替主子求情,演得一手好戏!”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冰冷:“太歹毒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哭诉误导,刻意引导我们往污秽之处揣测。 险些毁了一位姑娘的终生清誉,这般奴才,简直狼心狗肺!” 方才出言最刻薄的年轻公子也面露愧色,随即冷声斥责:“难怪方才说话半遮半掩,欲言又止,根本就是刻意挖坑! 明明主子安然无事,偏偏捏造受辱说辞,用心何其险恶,简直该打死发卖!” “这丫鬟凭空造谣,蓄意败坏名声,今日若是不给说法,绝不罢休!” 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只是这一次,风向彻底逆转,所有指责,都落在秋儿身上。 秋儿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慌乱摆动,拼命想要否认,却根本无从辩驳。 她只能反复苍白重复:“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 刘丽仙冷冷盯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冷声追问:“我问你,二小姐身在何处?” 秋儿心头猛然一震,神色愈发慌乱,眼底满是茫然。 她此刻满心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按照原定计划,刘丽仙本该被换到假的天字二号雅间,喝下掺了料的茶水,昏沉失神落入圈套。 然后她在走廊大叫,引来众人,一是确凿刘丽仙被毁清白失身,二是也让众人看到,二小姐和霍二公子在一起。 可此刻,刘丽仙却完好无损,站在这里不说,还与霍二公子在一起,完全打乱了她们所有的算计。 计划全盘落空,二小姐的身影也迟迟未曾出现。 二小姐呢? 秋儿彻底乱了阵脚,只能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 刘丽仙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带着层层压迫:“你是我庶妹的贴身丫鬟,日日随侍左右,寸步不离,如今她不知所踪,你却说不知道她在哪? 反倒独自跑来此处,当众大喊我出事受辱,肆意败坏我的名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何道理?”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3章 怎么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戳中要害。 秋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支支吾吾半晌,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之词,只能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 霍长旭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跨步上前,神色冷厉,沉声怒喝:“你这丫鬟,心肠歹毒,胆大包天,竟敢当众构陷主家小姐!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隐瞒实情,拒不坦白? 还不速速将背后实情如实道来!” 秋儿被霍长旭凌厉的气场震慑,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紧紧咬紧下唇,依旧不敢开口说话。 霍长旭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冷笑,语气愈发严肃:“好,你执意不肯坦白交代,那我便不再多问。 索性直接将你送交官府,交由曹刺史亲自审问。 到了衙门之上,严刑问询,我看你还能不能闭口不言!” “不要!”秋儿闻言大惊失色,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慌了心神。 她出身卑微,最怕官府刑狱,听闻要被送官审问,瞬间破防,连忙慌乱摆手,张口想要求饶坦白。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吐露实情的瞬间,隔壁紧闭的天字二号雅间之内,骤然传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子尖叫声。 凄厉又突兀,瞬间划破走廊的喧闹,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瞬间侧目,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间紧闭的雅间,满脸诧异,心底皆是疑惑,不知屋内又出了何等变故。 刘丽仙心头一跳,凝神细听那道熟悉的尖叫,眉宇微蹙,轻声道:“这声音……是我庶妹的声音!” 霍长旭眼神一沉,上前重重一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把天字二号雅间的房门推开。 屋内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走廊上所有围观的人纷纷探头望去。 看清屋内场面的瞬间,整片廊道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顿住,眼底盛满震惊。 原本雅致清幽的雅间,此刻一片狼藉。 屋内桌椅歪斜,茶水泼洒流淌,浸湿了地面。 两名身着短衫的男子,直直倒在地面之上,一人额头还有狰狞创口,头破血流,双目紧闭。 他一动不动躺倒在地,也不知道是昏迷不醒,还是已然重伤濒死。 刘二小姐浑身凌乱,立在一角。 她今日精心盛装打扮的衣裙,早已褶皱不堪,一侧衣袖被撕扯断截,露出半截白皙手臂。 发丝散乱歪斜,珠钗脱落数支,全然没了娇俏精致的模样。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盏铜制灯台,灯台边角处清晰沾染着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此刻她双目圆睁,瞳孔震颤,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恐,眼神呆滞地落在地上两名男子身上,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整个人已然被突发的变故吓得失了神。 走廊上的宾客沉寂之后,又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人人满脸惊疑,纷纷交头接耳,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丫鬟哭喊说是刘家大小姐出事,怎么屋里出事的是另一位姑娘?” “地上两个男人不知是死是活,这姑娘看着娇弱,难不成是她伤的?” “这女子是谁?莫非是刘家的二小姐?” 杂乱的疑问声层层叠叠,充斥在整条走廊。 人群前方的刘丽仙看清屋内凌乱的景象,再看清那浑身狼狈,惊恐失神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 她脱口而出,声音惊惶:“二妹!” 身侧的霍长旭闻言瞬间一愣,眼底满是意外。 他此前只知刘丽仙有庶妹,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就是。 刘丽仙转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满脸呆滞的秋儿,眼底带着几分冷厉与斥责,沉声开口:“还愣着干什么?你家主子身处险境,还不快上前去查看情况!” 秋儿被这一声呵斥猛然惊醒,从震惊中抽回思绪。 她方才还笃定计划完美无缺,笃定刘丽仙会落入圈套,身败名裂,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小姐反倒深陷风波,闹出这般骇人场面。 她心头慌乱至极,连忙跌跌撞撞冲进雅间,扑到刘二小姐身前,瞬间哭出声来,声调凄厉慌张。 “小姐!您怎么样?您没事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秋儿连声追问,满心焦急。 可此刻的刘二小姐,早已吓得头脑空白,嘴唇不停哆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惊惧。 无论如何努力,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攥着手中的灯台,身体止不住颤抖。 刘丽仙见状,不忍心看自家妹妹当众狼狈失态,连忙抬步走入屋内,转身面向走廊上所有围观的宾客,微微屈膝。 她诚恳开口求情:“诸位,还请大家口下留情。 我二妹此刻安然无恙,并未受到 伤害。 屋内乱象只是一场意外,其中必定藏有误会,还望大家不要胡乱揣测,妄加议论。” 她这番维护的话语坦荡温和,落入围观众人耳中,瞬间引发新一轮的议论。 众人神色各异,言语间满是唏嘘与感慨。 “这位刘家大小姐当真是心肠太过良善,换做旁人,被人这般恶意构陷,早就借机发难、落井下石了。” “可不是!方才她贴身丫鬟当众造谣,拼了命地污蔑大小姐清白,想要毁了她! 如今真相大白,大小姐竟然还愿意替二小姐求情开脱,这般胸襟实在难得。” “世事真是荒唐可笑,方才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了,以为被毁清白,深陷丑闻的是温婉端正的大小姐。 没想到闹了半天,出事的竟然是这位二小姐!”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平日里听闻刘家二小姐娇俏可人,没想到私下竟私会外男,还是两个!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清晰传入刘二小姐耳中,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原本惊恐失神的她,被流言刺激得猛然回神,眼底瞬间涌上慌乱羞恼,再也顾不上害怕。 她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开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有被毁清白!你们不要胡乱造谣! 我拼死反抗,护住了自己的名节,我清清白白!”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4章 远远没有结束 刘二小姐急切辩解,神色狰狞慌乱,可越是急切,越显得她欲盖弥彰。 廊间不少宾客闻言,纷纷发出细碎嗤笑,眼神意味深长,落在刘二小姐身上,满是审视与不信。 孤男寡女独处雅间,屋内狼藉,她衣衫破损。 这般场面,任凭空口辩解,根本无人信服。 刘丽仙见她情绪激动,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安抚,柔声劝慰:“二妹,你别怕,不要激动。 我会帮你向诸位解释清楚,也会恳请大家谨言慎行,绝不胡乱揣测,不会平白冤枉你。” 可这几句话,落在刘二小姐耳中,却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的怒火。 她此刻满心嫉恨与怨毒,早已失了理智,认定今日所有的难堪与危机,全都是刘丽仙造成的。 她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上前安抚的刘丽仙,眼底满是戾气,厉声咒骂。 “别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我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是你害的! 你少在这里假意慈悲,博取旁人同情!” 刘丽仙猝不及防,站立不稳,被狠狠推得向后踉跄几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椅子,额头直直磕在坚硬的桌子边缘。 她被茶盏砸伤的伤口,本就未愈,此刻经此撞击,纱布之下瞬间渗出血色,浅浅红痕慢慢晕开。 “嘶——”细微的痛吟自她唇边溢出,她微微蹙眉,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微微晃动,险些摔倒。 屋外围观众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发出阵阵惊呼,眼底满是不满与指责,风向偏向刘丽仙。 “这二小姐未免太过无理取闹!大小姐好心维护,替她说话,她反倒恩将仇报,出手伤人!” “大小姐头上的伤口都撞出血了! 还未愈合,又被自己妹妹推倒,实在太过可怜。” “心肠实在太过歹毒,自己惹出风波,反倒迁怒无辜之人,这般心性,实在让人不齿。” 霍长旭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丽仙,目光落在她渗血的额头纱布上。 他急切询问:“你怎么样?” 刘丽仙勉强稳住身形,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声音微弱轻柔:“我无妨,不碍事。” “都渗出血了,怎么会不碍事?”霍长旭眉头紧锁,语气不容拒绝,“伤口反复磕碰,最是容易发炎恶化,我立刻带你去附近医馆复查包扎。” 刘丽仙却轻轻抬手,微微摇头,轻声道:“ 我这点小伤无关紧要,忍一忍便过去了。 此刻众人流言四起,二妹的清白才是头等大事,不能让她被无端非议裹挟。” 刘二小姐看着所有人都偏向刘丽仙,看着刘丽仙凭借一副柔弱模样博取所有人同情,心中的嫉妒愤恨瞬间爆发,尖声嘶吼出声。 “你别再装模作样了! 刘丽仙,我看透你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 你所有的柔弱善良,全都是装出来的,全是演给旁人看的!”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霍长旭,眼眶泛红,故作委屈,急切恳求:“二公子!求您相信我! 刘丽仙最擅长伪装演戏,她看着温顺无辜,实则心机深沉。 今日所有的事都是她一手策划,她的可怜全是假的。 她接近您,博取同情,全是别有用心!” 霍长旭听完这番颠倒黑白的控诉,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厉沉凝。 他当即沉声厉声喝止:“住口!事到如今,你还敢肆意污蔑你的长姐! 她处处维护你,替你说话,哪怕被你推倒受伤,依旧一心护着你的名声。 你却再三诋毁,恶意构陷,处处针对加害,你到底是何等居心?” 刘丽仙闻言,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涌上一层水雾,心中酸涩难言,却依旧轻轻摇头,柔声劝阻霍长旭:“二公子,不要责怪我妹妹。 她只是一时慌乱,失了分寸,并非有意为之。” 她越是善良包容,围观众人心中的评判就越是清晰。 “真是难得的好性子,被人这般对待,还能替对方说话,这份善良太难得了。” “两相高下立判,大小姐温婉大度,心怀良善,二小姐狭隘恶毒,不知悔改,差距实在太大。” “自己做错事惹出风波,不仅不知悔过,反倒肆意栽赃陷害姐妹,这般心性,实在令人不齿。” 隔壁雅间内,屏风阻隔了外界视线,却挡不住外头清晰的人声与动静。 颜如玉静静端坐其间,将外头所有的争吵议论听得一清二楚,神色始终淡然从容。 身旁的琳琅微微蹙眉,低声开口问询:“主子,局势已经闹到这般地步,需要我们过去看看吗?” 颜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头,语气闲适淡然:“不必着急,这场好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琳琅忍不住低声感慨:“这刘 二小姐实在太过恶劣,心机竟然如此歹毒。 明明是她,暗中找人设下圈套,想要陷害嫡姐,害人不成反倒自食恶果。 到了此刻,依旧不知悔改,还要肆意栽赃,实在愚钝又恶毒。” 颜如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翻看着账目,继续等着事态发展。 刘二小姐听着四周的非议指责,心中的羞恼嫉妒交织,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再也无法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猛地转头,朝着刘丽仙直冲过去,抬手狠狠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房间中格外刺耳,瞬间压下所有议论声。 “啪!” “都是你!全都是你害的我! 你还敢在这里装好人、博同情!” 刘二小姐面目狰狞,厉声咒骂,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 刘丽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头脑阵阵发晕。 她缓缓转头,眼底盛满悲痛,声音微弱又酸涩:“二妹,我到底害你什么了? 你今日所有遭遇,从何说起? 难道地上这两个男子,是我刻意找来陷害你的吗?” 这句质问直击要害,问得刘二小姐语塞。 她瞳孔微缩,嘴唇哆嗦。 一旁的秋儿连忙硬着头皮,上前帮腔:“没错!就是大小姐做的! 是您提前派人,约我家小姐来此茶楼,刻意将她引到这间雅间,存心设计陷害!”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5章 顶罪认错 刘丽仙本就额头受伤,脸颊刺痛,此刻被二人颠倒黑白栽赃,心神激荡之下,只觉得头脑阵阵眩晕,身形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晕倒在地。 霍长旭立刻伸手扶住她。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茶楼掌柜的声音,穿透层层喧闹,清晰响起。 “诸位客人,麻烦大家让一让,借过一步!” 围观宾客闻声纷纷转头,下意识让出一条通道。 众人目光看过去,只见茶楼掌柜面色严肃,身后两名店伙计,一左一右,押着一个满脸惶恐的婆子,快步走入走廊。 这名婆子五十来岁的年纪,双手局促攥着衣角,浑身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眼神躲闪不定。 不少老客人都认出,此人正是茶楼后院专门负责烧水打杂的婆子。 “咦,这不是孙婆子吗?” “她怎么被押着来了?这里面难道还有她的事?” “难说,要是与她无关,掌柜的又怎么会押她过来。” 刘二小姐不认识孙婆子,但听到众人议论,也知道了她是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形僵住。 一旁的秋儿更是心头大震,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浑身写满心虚。 霍长旭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二人异常的神态,眼底冷光微闪,沉声开口向掌柜问询:“掌柜的,此人是谁?为何将她带至此地?” 茶楼掌柜拱手回话,态度端正严谨:“回公子,此人姓孙,是本店后院负责烧水打杂的婆子。” 话音落下,掌柜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婆子,厉声喝斥:“你速速老实交代! 今夜究竟暗中做了什么! 若是胆敢隐瞒半句,立刻将你押送官府,交由衙门严刑审问!” 孙婆子本就胆小怯懦,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听闻要被送官查办,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抬手指向秋儿,声音颤抖,字字清晰。 “是她!是这个丫鬟找的我。 是刘府的这位丫鬟给了我银两,买通我做事。 她让我偷偷调换雅间门号,把原本预定房间的刘家嫡大小姐,引到被动过手脚的雅间,里面有男人在等候。 还让我提前在房间茶水之中掺入迷药,想要让刘家大小姐喝下茶水,失去神志,彻底毁了她的清白名声!” 这一番直白招供,瞬间掀起全场哗然,整条走廊彻底炸开,宾客们的惊呼声、议论声、斥责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庶妹联合贴身丫鬟,买通茶楼下人,蓄意陷害嫡姐,心肠实在太过歹毒可怖!” “难怪方才丫鬟当众哭喊栽赃,原来是早有预谋! 害人不成反倒自投罗网,真是自作自受!” “可怜大小姐,白白造谣污蔑,当众构陷,还被妹妹掌掴,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恶毒的算计,若是方才大小姐真的误入房间,喝下茶水,后果不堪设想,一生清白都要毁于一旦!” 刘丽仙静静立在原地,额头伤口隐隐作痛,脸颊掌印灼热发烫,身心俱疲。 听着婆子确凿的证词,看着眼前的亲妹妹,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变冷,脸色彻底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痛,失望,酸涩堵闷,久久说不出话。 周遭的议论声依旧未曾停歇,每一句嘲讽与斥责,都在印证这场荒唐又恶毒的算计。 刘丽仙微微抬眸,目声音沙哑微弱,一字一顿轻声询问:“二妹,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平日里处处容让,事事退让,从未与你争抢分毫。 你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费尽心思陷害我,执意要毁了我的名声,我的一生?” 这一句质问,坦诚又痛心,没有半分苛责,只剩满心悲凉。 围观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叹,越发同情这位受尽委屈的大小姐。 刘二小姐眼底慌乱更甚,却依旧不肯认罪认错,反而立刻扬起声调,摆出一副无辜受冤的模样。 她不敢直视刘丽仙悲痛的眼眸,尖声道:“我不知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从头到尾半点不知情!” 她厉声辩解,语气强硬,试图掩去心底的慌乱,“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平日做人贯会装模作样! 表面温和,实则私下苛待丫鬟,手段刻薄,才让下人心中积怨,看不过去,所以,才想着报复构陷于你。 一切都是下人私自所为,和我没有半点干系!” 颠倒黑白的说辞,瞬间让跪在地上的秋儿彻底怔住。 秋儿抬头,眼神震惊错愕,怔怔看着身旁的刘二小姐,满脸不敢置信。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事到临头,丝毫不念主仆情分,直接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 她一人身上,把她推出来顶罪,弃之如敝履。 秋儿嘴唇哆嗦,眼底涌上水汽,满心委屈与寒凉,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刘二小姐狠狠瞪向秋儿,目光凌厉冰冷,带着直白又强势的警告意味,眼神死死压迫着秋儿,逼着她顺从认罪,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秋儿心沉入谷底,瞬间如死灰。 她心底清楚,自己全家老小,全都在刘府做工谋生,一家人的生计,都拿捏在刘二小姐手中。 若是此刻她胆敢反驳,不肯认罪顶罪,以刘二小姐的心胸手段,必定会迁怒她的家人。 到时候她的爹娘,一众亲人,都会被赶出刘府,甚至会被暗中刁难加害,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万般权衡之下,秋儿再无半分反抗的底气。 她眼底含泪,满心不甘与委屈,终究只能缓缓垂下头颅,咬牙咽下所有冤屈与愤怒。 “是……是奴婢的错。” 秋儿声音哽咽颤抖,字字艰难:“是奴婢心胸狭隘,记恨大小姐平日里的管束,一时鬼迷心窍,心生怨念,才私下做出这般错事,与人合谋算计,与我家小姐无关。”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6章 证物 话音落下,秋儿重重俯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对着刘丽仙连连重重磕头,额头磕碰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她不停哀求:“大小姐恕罪,求大小姐原谅奴婢,奴婢真的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认罪,卑微求饶的模样,刘丽仙轻轻摇头,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她语气平静,字字通透,戳破这场拙劣的表演。 “你本是我二妹的贴身丫鬟,常年随侍她身侧,并不在我院中听候差遣,平日里我与你极少往来,更谈不上管束苛责。 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责罚,半点为难,又何来你记恨我,报复我的说法?” 她目光清冷,直直看向秋儿:“你一个区区丫鬟,无权无势,人脉浅薄,根本没有能力,没有这样的胆子,布下这么周密的圈套。 调换房间,收买下人,配制迷药,当众栽赃。 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替人担下所有罪责,当真是自欺欺人!” 四周围观宾客早已看透其中猫腻,纷纷发出冰冷的嗤笑。 “当我们所有人都是愚人不成?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也敢当众糊弄众人?” “分明是主谋败露,无力脱罪,便推一个丫鬟出来顶锅替罪,手段拙劣,又冷血无情!” “刘二小姐的心机,实在太过歹毒,遇事只会牺牲下人,保全自己,半点担当都无,品性低劣至极。” “可怜这丫鬟,明知被人舍弃,还要咬牙扛下所有罪责。” 众人的嘲讽与指责愈发刺耳,字字句句都撕开了刘二小姐的伪装。 她再也维持不住冷静,陡然尖声尖叫出声,满脸狰狞。 “我没有,我没有害人! 你们不要胡乱污蔑我。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贱婢,私下自作主张,胆大妄为,瞒着我暗中行事,所有罪责都在她身上,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霍长旭压制心头怒意,转头看瑟瑟发抖的孙婆子。 他追问:“你方才所言,皆是实情?可有切实凭证,能佐证是受人指使?” 孙婆子微微一愣,稍稍思索片刻,连忙点头回话,急切道:“有凭证!民妇有凭证! 那丫鬟当初收买我时,给了我银两首饰作为酬劳,我舍不得动用,全都藏在房中枕头底下。 里面有五两银子,还有一支簪子,都是那丫鬟亲手送来的。 她当时还说,那簪子是 她家小姐的赏赐,让我放心做事!” 霍长旭闻言,淡淡朝着一旁的茶楼掌柜点头示意。 掌柜的心领神会,立刻转头对着楼下小二高声吩咐,命人即刻前往后院婆子住处取证。 片刻功夫,一名小二快步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帕子,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帕子上,小二当众将帕子铺开,帕子中央,摆放着一锭五两纹银。 还有一支玉簪,质地精良,绝非普通丫鬟能够拥有的物件。 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这下证据确凿,再也抵赖不得了!” “五两银子已是不菲,这支玉簪质地通透,雕工精细,价值不菲,一个丫鬟,哪里拿得出这般贵重物件?” “必然是主子赏赐下来,让丫鬟用来收买人手,布局害人的!” 霍长旭目光微凉,拿起那支玉簪,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刘二小姐。 他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这么精致贵重的玉簪,寻常丫鬟终生都未必能拥有。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你倒是说说,这支簪子,该如何解释?” 刘二小姐牙关紧咬,死死攥紧衣角,掌心沁出层层冷汗,依旧死咬着不肯认罪。 她强硬辩驳:“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这支簪子,无论你们说什么,此事都与我无关!” 茶楼掌柜伸手接过玉簪,指尖在簪身一处不起眼的细微角落轻轻抚过,随即眼底浮出一抹冷笑。 他抬眸看向众人,高声开口:“诸位请看,这支簪子内侧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芳’字。 众所周知,刘二小姐闺名之中,正有一个芳字。 难不成这也是巧合?是旁人刻意伪造栽赃?”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刘二小姐最后的侥幸。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斥责声、嘲讽声愈发猛烈。 “这下彻底无可辩驳了!专属自己的闺名刻字,岂能随便作假?”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还要强行抵赖,脸皮实在太厚了!” “为了脱罪百般狡辩,牺牲下人,推卸罪责,毫无半分良知底线。” 刘二小姐被逼得走投无路,狠狠抬脚踹向跪在地上的秋儿。 “你这不知死活的贱婢!” 她厉声怒骂,面目狰狞:“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处处善待于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私下胆大包天,暗中陷 害长姐。 还敢偷盗我的银两首饰,拿去收买旁人! 你安的什么心,故意害我深陷风波!” 秋儿被踹得身躯一歪,肩头剧痛难忍,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只能强忍疼痛,含泪连连磕头认罪,顺着她的话语往下附和:“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一时贪心,偷偷拿走小姐的银两簪子,私下收买孙婆子做事,蓄意陷害大小姐。 与小姐没有分毫关系,求各位明鉴!” 刘二小姐见秋儿乖乖揽下所有罪责,立刻转头看向围观众人,又侧首看向默然伫立的刘丽仙。 她眼底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语气癫狂强硬:“你们都听见了? 是她自己认罪,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与我毫无干系。 刘丽仙,你想如何处置,全都冲着她来,休想再栽赃到我头上!” 刘丽仙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寒凉一片,再无半分波澜。 亲妹妹的冷血自私,歹毒无情,一次次突破她的底线,让她彻底心寒,再也生不出半分姑息包容的心思。 她没有开口争辩,也没有出言追责,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四周围观众人见状,更是愤愤不平,纷纷开口抱不平。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7章 证人现 “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冷血自私的女子!” “害人在先,抵赖在后,证据确凿还百般狡辩,推弱小下人顶罪,实在太过不耻!” “可怜大小姐,一片真心待人,却被至亲屡次算计伤害,换做旁人,早已彻底决裂,她却依旧沉默隐忍,太过善良。” 僻静雅间,屏风隔绝了外界纷乱,却挡不住所有清晰的人声动静。 颜如玉端坐窗边,手执一杯温热清茶,静静听着外头所有的争执,抵赖和斥责,神色淡然无波,眼底藏着一丝冷冽。 身旁的琳琅垂手而立,静静等候吩咐。 颜如玉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低声开口吩咐:“去告诉宋平,时机已到,该让新的人物登场了。” 琳琅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恭敬抱拳应声:“是,主子。”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身姿轻盈利落,再次从敞开的窗户口纵身跃出,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屋内只剩颜如玉一人,她目光淡淡投向喧闹的雅间门口,眸光清冷锐利。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冷意,低声自语:“你们且好好唱完这一出闹剧,本王妃自会为你们收尾。” 楼下走廊之上,众人的非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字字句句都在揭露刘二小姐的丑陋心性。 刘二小姐再也无法忍受这般难堪,要强行挤出人群,快步离开茶楼。 “站住!” 茶楼掌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刘二小姐脚步一顿,心头怒火骤起,转头怒目瞪着掌柜。 她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不过是区区一个茶楼掌柜,难道还要拦我的去路,扣押我吗?” 掌柜的并未被她的气势震慑,只是转头恭敬看了一眼身侧的霍长旭,得到默许示意后,方才转头看向刘二小姐。 掌柜的冷然肃穆,不卑不亢:“二小姐,在下无意刁难。 只是,今夜之事,尚未彻底查清,前因后果未曾厘清,你不能就此离去。” “我说了无数遍!所有事都是这贱婢一人所为!” 刘二小姐气急败坏,厉声嘶吼,“有任何罪责,全都找她问责,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凭什么拦我!” 掌柜的抬手指向雅间内,依旧倒在地上,生死未明的两名男子,。 “二小姐,你说没关系没用,那两个男人重伤倒地,至今不知死活。 人是在你所在的雅间出事,也是你亲手所伤,这般大事,岂能草草了结?” 他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其中利害:“若是这二人侥幸存活,日后苏醒,必然会上门讨要说法,追查伤情起因,小店无法推脱干系。 若是这二人伤势过重出事,那便是牵扯人命的官司,罪责重大。 这般祸事,小店区区茶楼,实在担待不起,绝不能让你就此轻易离去。” 围观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认同掌柜的说法。 “掌柜所言极是!两条人命悬在这里,岂能任由当事人拍拍屁股走人?” “重伤二人,伤势凶险,一旦出了人命,便是官府重案,谁都遮掩不住。” “此事牵连甚广,必须查清始末,人人都要在场对质,绝不能放任主谋脱身。” 众人的附和声愈发响亮,堵死了刘二小姐所有的退路。 刘二小姐神色愈发慌乱,心底隐隐生出惧意。 她强装镇定,高声辩驳:“是他们有错在先! 是这两名陌生男子,擅自闯入雅间,意图对我图谋不轨。 我是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才出手反抗,误伤二人。 我是正当自卫,并无过错,更是无罪!” “说起来,我还要追究你们茶楼的责任,亠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茶楼掌柜气得手指发抖,霍长旭淡淡开口:“是否属于正当自卫,是否真的无罪,并非你一人随口言说便可定论。 是非曲直,对错罪责,要凭完整证据,旁人证词与官府核查判定,由不得你自己随意定义。” 刘二小姐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抬眸盯着霍长旭,委屈道:“二公子,你为何处处针对我,执意偏袒维护刘丽仙? 她看似柔弱善良,实则心机深沉,虚伪至极,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你今日这般护着她,日后必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迟早会心生后悔!” 霍长旭眸光冷冽,语气坦荡:“本公子从未刻意偏袒任何人,也从未针对任何人。 我不护人,只论事,只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 今日所有事端,所有证据,所有经过,是非对错,大家都看在眼里。” “事实?”刘二小姐彻底气急败坏,双目赤红,厉声尖叫,“你所谓的事实,不过是被这个虚伪女人蒙蔽后的假象! 你从头到尾都被她骗了!” 尖锐的话音刚刚落下,人群外侧骤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冷喝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喧闹。 “刘二小姐,你且回头看好,眼前这人,你可认得?”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人群通道缓缓分开。 宋平身姿挺拔,神色冷肃,一手押着一名身形纤细,满脸惶恐不安的丫鬟,稳步走进来。 而那被押上前的丫鬟,正是暗中传递消息的双儿。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双儿身上。 刘丽仙看到秋儿,也愣了愣。 她诧异道:“双儿?你怎么……你方才去哪里了?” 霍长旭看着双儿被宋平带来,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一时没有说话。 双儿低着头,没敢看刘丽仙。 刘丽仙上前两步,声音微颤:“双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双儿还未回来,刘二小姐尖声道:“大家都看清楚,这个双儿,是她自己的奴婢,与本小姐无关。” 刘丽仙不看任何人,只看着双儿。 “双儿,你说话呀。你方才去哪了?” 双儿抬起头,眼睛泛红,嘴唇颤抖。 刘二小姐轻笑一声:“双儿,你家小姐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 她语气微沉,带着警告。 双儿深吸一口气:“没错,我是大小姐的丫鬟,我……” 刘丽仙上前,一把拉住双儿的手腕:“双儿,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8章 我命你为我求情 刘丽仙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双儿微凉的手掌,指尖温柔,眼神殷切又温和。 双儿身形微僵,不敢和她对视,低下头,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目光骤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又抬起头。 刘丽仙声音温柔:“双儿,别怕,有我在,你慢慢说,无需惶恐。 你跟随我,在我身边伺候,整整七年。 我们主仆彼此相知相依,无论今日何事,都没有过不去的难关,我永远信你、护你。” 刘二小姐冷声催促,凌厉逼人:“磨磨蹭蹭做什么!有话便直说!” 双儿拉回神思,眼底挣扎愈发剧烈。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攥起,指尖掐入掌心,用力咬着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间蔓延。 片刻挣扎过后,双儿猛地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一片清明与决绝。 她扬声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字字铿锵:“二小姐!我家小姐待你和姨娘向来宽厚,从未有过半分亏欠。 你为何要处心积虑陷害她?执意要毁了她的一生!” 刘二小姐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满是错愕。 全然没想到被她们拿捏在手的双儿,会当众反水,质问自己。 短短一瞬的失神过后,刘二小姐恼羞成怒。 她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呵斥:“大胆贱婢!你满口胡言乱语,信口栽赃捏造是非。 你可知污蔑主子是什么罪名? 你给我好好想清楚再开口,休得自寻死路!” 面对她的凶狠威胁,双儿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我无需多想。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实,半句不假!” 她抬手指向刘二小姐:“你是庶出,生母是姨娘,先夫人在世之时,从未苛待你们母女半分。 我家小姐身为长女,向来恪守本分,敬重姨娘,善待姐妹,从未因嫡庶之分轻慢于你。 相反,平日里事事容让,从未与你争抢分毫。 可你,心中常怀嫉妒,次次针对,今日更是布下这般恶毒圈套,蓄意陷害亲姐,手段何其狠毒!” 刘二小姐当众被一个丫鬟骂,颜面尽失,气得目眦欲裂,怒目圆睁,浑身气得发抖。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秋儿,厉声喝斥:“你还跪在地上做什么? 速速给我起来,给我打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 秋儿慌忙从地 上爬起,正要开口辩解,双儿已然抢先一步,目光凌厉看着秋儿。 双儿甩秋儿一耳光,字字清晰:“还有你! 你身为二小姐贴身丫鬟,明知所有真相,却刻意颠倒黑白,当众胡说八道。 我家小姐从未主动邀约二小姐前来茶楼,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一手策划布局! 你对主子不忠,肆意构陷无辜,不忠不义,你口中所言,没有半句可信!” 这番话又落在众人耳中,瞬间赢得满堂认可。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句句在理!这双儿才是真正的忠仆,是非分明,心存良善!” “两相高下立判,秋儿趋炎附势,助纣为虐,刻意撒谎栽赃,心性歹毒; 双儿坚守本心,仗义执言,实属难得!” “难怪方才证词漏洞百出,原来是串通好的谎言,还好有这名丫鬟出来揭穿真相!” “刘家嫡小姐实在太苦,忠心丫鬟不离不弃,恶毒庶妹步步加害,换谁都难以承受。” 刘丽仙听着众人的公道评判,看着挺身而出为自己辩解的双儿,眼眶泛红,眼底泛起湿润水汽。 她紧紧拉住双儿的手,细微哽咽,满是感激:“好双儿,谢谢你,你的真心,我都记在心里,此生不忘。” 双儿看着她泛红的眼眸,用力抿紧唇瓣,默默不再多言。 刘二小姐早已被气得浑身发抖,气急败坏地瞪着双儿,阴狠威胁:“好!好一个胆大妄为的贱婢! 你竟敢当众背叛,胡乱污蔑我! 你给我等着,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府之后,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回府之后,你待如何?”刘丽仙清冷平静,打断她的威胁,“双儿是我的贴身丫鬟,归我院中管束。 她的对错功过,自有我来处置,还轮不到旁人肆意责罚。” 刘二小姐咬牙切齿,眼底恨意森森,恶狠狠盯着双儿,一字一顿道:“只怕你今日护得住她,明日便处置不了! 这是她自己找死,自寻难堪,怨不得别人!” “住口!” 霍长旭冷声开口,语气严厉,目光冷冷落在不知悔改的刘二小姐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依旧当众威胁迁怒他人,心性歹毒,毫无半分良知。 既然你执意不肯认错,那便无需多言,直接报官见官,交由官府公断!” 听闻“ 见官”二字,刘二小姐脸色瞬间惨白,身躯猛地一晃,眼底瞬间涌上慌乱。 她平日里骄纵任性,却从未接触过官府刑律。 她深知今夜之事牵扯极大,一旦闹上公堂,所有丑事曝光,名声尽毁,往后再无立足之地。 她瞬间慌了心神,连忙摇头摆手,带着哭腔连声喊冤:“我冤枉!我没有害人! 我不能见官!一旦见官,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一切都完了!” 霍长旭神色冷然,没有半分心软,语气沉 肃:“你既然敢做错事,就该提前想好对应的后果。 是非对错,终有定论,做错之事,从无侥幸可言。” 一旁的茶楼掌柜也适时上前,神色严谨,沉声开口:“公子所言极是。 今夜茶楼差点闹出人命,二人重伤昏迷,事态重大,绝非私人恩怨可以私下了结。 小店无力承担这般大祸,绝不能草草收场。” 说罢,他立刻转头,对着身旁待命的小二高声吩咐:“速速前去官府报官,请来崔捕头到此核查案情,秉公处置。” 小二应声,立刻快步下楼,前去报官。 刘二小姐慌了神,浑身冰冷,下意识转头看刘丽仙。 她眼底带着哀求与胁迫,急切开口:“你快替我说话,快帮我求情。 我们是姐妹,血脉相连,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毁于一旦!”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59章 给刘府送信 刘丽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凉。 她缓缓摇头:“该解释的话,我早已说过,该维护的情谊,我也维护。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人证俱在,我已然无话可说,无能为力。” 她的温和退让,落在刘二小姐眼中,变成刻意的针对与报复。 刘二小姐瞬间怒火攻心,尖声厉声指责,扭曲又癫狂:“刘丽仙!你就是故意的! 你想看我身败名裂。 我们同属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名声坏了,你也落不到半点好处! 你以为把我踩跌入泥沼,你就能独自飞上枝头?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刘丽仙眼眶通红,清泪缓缓滑落,眉眼间满是无力与悲凉,轻声低语:“我从未有过半分害你的心思,从来都是你步步紧逼,自作选择。 我早已无心争逐,若是众人觉得今夜风波会污我名声,那我无需辩解。 待此事了结,我便寻一处清净尼庵,剃度为尼,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从此不问俗世纷争。” “此言差矣。”霍长旭闻言,立刻出声反驳,义正言辞,“一人做事一人当,是非对错各有归处。 是她心生歹念,蓄意害人,罪责全在她身,与你无关。 清白公道自在人心,官府必会秉公核查,给出公正论断,绝不会肆意牵连无辜。” 刘二小姐泪水连连,又惧又气,转头看向霍长旭。 她满是委屈:“二公子,你为何对我这般狠心绝情? 我也是刘家女儿,容貌身段未必输给刘丽仙,你为何处处偏护于她,半点不肯容我……” “人心善恶,从来无关容貌美丑。”霍长旭冷声打断她的妄言,语气冰冷,“有些人纵然生得貌美如花,内里却是蛇蝎心肠,自私歹毒,害人害己,这般心性,根本不配为人。” 隔壁僻静雅间,屏风之后,颜如玉静静听着外头所有的争执辩驳,霍长旭的坦荡言辞,也尽收耳中。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霍长旭沉稳通透,明辨是非,处事公允,果然是能独当一面了。 琳琅悄然折返屋内,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问询:“主子,二小姐罪责难逃,是否还有其余吩咐?” 颜如玉敛去笑意,神色淡然,吩咐道:“也是时候,去刘家送个信。 家中两位千金,在茶楼闹出这般惊天风波,身为长辈, 理应前来此处处置。 另外,待崔冲带人抵达之后,给那两名昏迷在地的男子用上解药,让他们苏醒过来,当众讲述事情始末。” “属下明白。”琳琅应声领命,转身再次悄无声息离去。 与此同时,刘府之内,书房里灯火通明。 刘父端坐案前,低头翻阅核对账目,眉头紧蹙,不时叹气。 连日来家中米铺出事,风波不断,府中诸事繁杂,让他心绪烦闷,也不知道,最后到底会如何。 袁氏端着一杯温热茶水,缓步走到身侧,姿态温柔体贴,柔声细语安抚劝慰:“老爷连日操劳,快喝杯热茶,缓缓心神。 家中诸事,总会慢慢好转,不必太过忧心伤神。” 她语气温婉,句句贴心,舒缓着刘父心头的火气。 刘父心中积压的烦闷稍稍消散,面色缓和不少,刚接过茶盏,准备喝一口。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管家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狂奔而入。 他人未到,高声呼喊:“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突兀的喊声打破宁静,惊得刘父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下,心生愠怒。 他放下茶盏,冷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遇事高声喧哗,全无半分规矩,到底出了何事?” 袁氏心中一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秘的喜色,心头暗自揣测,定然是自家女儿的算计已然得手。 她暗自得意,心中飞速盘。 定然是女儿顺利设计,当众与霍二公子共处茶楼,闹出风月传闻,王府为保全名声,也必定会将女儿接入府中,哪怕只是侍妾,也远超寻常百姓家的正头娘子。 至于刘丽仙,定然是入了圈套,失了清白,名声尽毁。 从此之后,刘家嫡女彻底沦为笑柄,再无婚配资格,只能任由府中处置。 先押回来关她些日子,好好出出这么多年心头的恶气,再找个机会,把她随意发卖,最好是能卖到青楼去,不但让她永无翻身可能,还能为府中换回一笔银两。 这般一来,既能除掉刘丽仙这个眼中钉,又能让自家女儿攀上王府高枝,一举两得,从此她与女儿便能彻底掌控刘府,再无制衡。 心念及此,袁氏压下心底的狂喜,故作镇定,开口安抚慌张的管家:“不必慌张,慢慢回话,到底出了何事?细细道来。” 管家面色惨白,声音发颤禀报:“ 老爷,姨娘,大事不好! 府中两位小姐,在城中悠然茶楼闹出大事,此刻全城围观,事态彻底失控!” 刘父闻言心头巨震,手上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他盯着管家,语气急促慌乱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两个姑娘家,怎会闹出大事? 她们此刻人在何处?你速速讲清楚!” 管家双腿发软,摇头回话:“具体内情,小人也无从得知。 方才是茶楼那边有人匆忙递来口信,只说两位小姐在悠然茶楼出事,场面混乱,闹得极大,其余详情一概不知。” 一旁立着的袁氏听闻对话,心底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隐秘的笑意藏在眼底,心中暗暗笃定,此事已然成了,板上钉钉。 她心头暗想:“刘丽仙,声名扫地,再无翻身可能!而我的女儿,却攀上高枝,跻身权贵圈层。 多年的隐忍,今日终于见效,实在畅快。” 袁氏面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焦急慌乱的模样。 “老爷,此刻不是追问详情的时候,姑娘家在外出事,拖延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我们立刻赶去现场,先护住她们再说!”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60章 全员登场 刘父来不及多想,吩咐管家:“速速备妥马车!即刻赶往悠然茶楼!” 片刻功夫,马车备好,停在府门前等候。 刘父满心焦灼,带着袁氏匆匆出门,催促车夫全速赶往悠然茶楼。 车轮滚滚,疾驰过街,一路不停歇,很快便抵达悠然茶楼门前。 刘父掀开车帘,正要带着袁氏进去,迎面便遇上一队衙役快步赶来。 为首之人一身公服,神色肃穆冷峻,正是崔冲。 刘父心口骤然狠狠一沉,脚步瞬间顿住。 他素来畏官,又极重颜面,万万没想到,事态严重到惊动官府捕头亲自到场。 一时间,心底慌乱骤起,背脊悄然冒出一层薄汗。 身侧的袁氏见状,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狂喜。 她暗想,官府一来,今夜之事,再无转圜余地。 刘丽仙这下是真的栽了,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崔冲目光锐利,视线扫过二人,神色带着几分冷意。 不等心神慌乱的刘父开口,袁氏抢先一步上前,对着崔冲屈膝行礼。 “崔捕头,实在罪过,没想到府中小辈在外行事,竟惊动了您亲自奔波,扰了公门差事,还望捕头海涵。 我家姑娘平日里素来乖巧懂事,安分守己,从未惹是生非,今日定然有误会,绝非有意滋事。 还请捕头多多宽宥,从轻看待。” 崔冲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从前如何,我不曾见闻,不便评说。 今日之事,能不能宽宥,该不该原谅,从来不由你我口舌定论,只由律法公断。 是非曲直,自有章程,无需你在此多言。” 袁氏闻言,肩头微缩,故作惶恐怯懦的模样,连忙垂首应声。 可她低垂的眉眼之间,喜色愈发浓烈,心底越发笃定。 官府越是严谨公允,今夜闹出的风月伤人风波,就越会算在刘丽仙头上。 崔冲不再理会她,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上楼吧。” 说罢,崔冲迈步先行,走在最前。 刘父压下心底的慌乱,带着满心疑虑焦灼,紧随其后。 袁氏整理好脸上的神色,紧随二人身后,一步步踏上楼梯,朝着二楼雅间走去,心底早已乐开了花,只等着看刘丽仙身败名裂的下场。 二楼走廊依旧人声鼎沸,围观众人不曾散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闹剧,都在等候官府到场,见证最终结果。 雅间窗口,颜如玉静静立在帘后,楼下门口相遇,几人上楼的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身侧的琳琅微微俯身,低声请示:“主子,崔捕头已经抵达茶楼,属下即刻前往隔壁闹事雅间。” 颜如玉轻轻点头,沉稳从容叮嘱:“去吧,万事谨慎,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变故,护住二公子,不许任何人伤他分毫。” “属下遵命。”琳琅拱手应声,悄无声息退出雅间,混入走廊人群之中。 颜如玉正要回身落座,窗边人影骤然一闪,一道挺拔身影利落入内。 霍长鹤步履轻缓,面带浅淡笑意,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问询:“局势如何,到哪一步了?” 颜如玉抬眸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从容淡然:“一切都按着预定计划推进,十分顺利。 王爷来得恰好,刘父与袁氏已经赶到,崔冲也已上楼,接下来便是最有趣的段落,正好一起听听。” 她稍稍顿住,转而问询:“你那边的事,可都安排妥当?” 霍长鹤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收敛几分:“诸事筹备完毕,只待此处落幕,我便可动身前往申城。” 二人在屋内轻声交谈,静待好戏落幕,外头的风波依旧持续发酵。 崔冲领着刘父、袁氏二人,已然踏上二楼走廊,行至事发雅间门口。 围观众人见官差到来,纷纷自觉让出一条宽敞通道,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压低,人人屏息静观,等候官差查案。 崔冲走入雅间,目光先落在立身正中的霍长旭身上,即刻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二公子。” 霍长旭微微点头:“崔捕头来得正好,先查验地上二人的状况,再核查案情。” 崔冲当即转头看向屋内地面。 那两名重伤倒地头破血流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躺卧在地,浑身沾染血污。 崔冲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俯身低头,细细观察二人面色与神态,准备探查鼻息、查验伤势。 此刻混在人群中的琳琅,指尖悄然捏着一枚无色无味的特制解药小丸。 她目光精准锁定地上两名昏迷男子,手腕微抬,指尖轻轻一弹,两枚细小药丸顺势飞射而出,速度极快,无声无息落在二人鼻尖皮肤之上。 药丸接触皮肤的瞬间,即刻化开,化作一缕微凉细水,顺着呼吸悄然渗入二人鼻息之中,毫无痕迹,无人察觉异样。 药力缓缓侵入经脉,原本死寂沉静的二人,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眉心微微蹙起一丝细纹。 崔冲对此毫无察觉,俯身探上二人鼻息,片刻后直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出声自语:“人尚有气息,并未殒命,只是深度昏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旁的刘父,此刻无暇顾及地上陌生男子的状况,满心都是自家女儿的安危与名声。 他转头第一时间看向神色落寞的刘丽仙,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快步上前沉声问询:“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何事?好好的为何会惊动官府?” 刘丽仙见到至亲父亲赶来,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轻轻唤了一声:“父亲。” 这一声轻柔呼唤,藏了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袁氏第一时间越过刘丽仙,目光看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的刘二小姐。 她脸上原本的温婉笑容,瞬间微微凝固。 表面神态慌乱,心里却是狂喜。 女儿虽狼狈,却成功拿捏住了霍长旭,闹得人尽皆知。 霍长旭看着温润谦和,没想到下手还怪重的。 她心底越发笃定,这场局彻底成了,女儿终将攀附权贵,飞上枝头。 心念既定,袁氏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刘二小姐,摆出一副关切疼惜的模样,柔声问询:“芳儿,我的好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委屈? 好好的衣裙,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她一边故作心疼地抚着刘二小姐凌乱的衣袖,一边看向霍长旭。 “霍二公子,我家芳儿素来单纯柔弱,心性纯粹,今日她遭受此难,全然是因你而起。 我家芳儿清清白白,是完好的清白之身,今日因你闹出这般风月流言,于名节有损。 二公子这般行事,怕是略有不妥吧? 事关小女一生名节,不知二公子是否该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对她负责到底?”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1章 你要负责! 霍长旭听着袁氏这番言辞,脸上全是莫名其妙。 他从未与刘二小姐有过半分交集,怎么听着袁氏的说法,好像他和二小姐有什么似的。 他觉得荒唐可笑。 袁氏盯着他,见他迟迟沉默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表态,只当他是理亏心虚,默认了此事。 她心头顿时焦灼起来,生怕错过拿捏权贵的绝佳机会,连忙上前,急切又强势。 “二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介闺阁女子,今夜因你闹出这般风月风波,名声受损,已然落得满身闲话,你难道半点都不想负责?” 她说着,眼底攒出几分委屈,听着卑微,实则字字带着胁迫:“莫非是因为我刘家商户出身,门第低微,在权贵眼中便不值一提? 所以,你觉得,我女儿可以任由你随意轻薄,肆意辜负,连最基本的公道都得不到?” 字字句句,把一桩子虚乌有的纠缠,扭曲成权贵欺压商户的阶层恩怨,试图逼得霍长旭碍于舆论颜面,不得不低头妥协。 霍长旭眉心紧紧拧起,眼底冷意渐浓,神色愈发沉冷。 尚未开口辩驳,刘丽仙看着霍长旭无端蒙受污名,心头又急又涩,眼眶通红。 “姨娘,您误会了,二公子他……” “你闭嘴!” 袁氏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给刘丽仙半句说话的机会。 当即厉声粗暴打断她的话语,眼神凌厉刻薄,狠狠扫向她:“这里轮不到你开口多嘴! 自家姐妹出事,你不安好心也就罢了,还敢在此胡乱插言!” 霍长旭眼底冷意如冰,字字锋利:“难怪此前双儿坦言,刘小姐对你与二小姐恭敬善待,处处包容退让,却从来得不到你们半分疼惜与善待,反倒屡受苛责,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所言非虚。” 一番话落地,全场寂静一瞬。 袁氏脸上的蛮横气焰瞬间卡住,随即心头怒火暴涨,猛地转头,恶狠狠盯住双儿,眼神凶狠凌厉。 “你这不知死活的贱婢! 主子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胡说八道,搬弄是非,竟敢肆意诋毁,挑拨主家关系,我看你是活腻了!” 双儿本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去,双唇紧抿,不敢言语。 刘二小姐担心再闹下去只会愈发难堪,连忙轻轻拉扯袁氏的衣袖。 她声音微弱怯懦,低声劝阻:“娘,您先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袁氏底气十足,“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被人坏了名声。 我身为你的母亲,亲眼看着你被人欺负,难道还不能为你开口讨一句公道,说半句真话?” 话音落下,她再次转头面向霍长旭,语气强硬,高声开口:“就算你出身权贵,身份尊贵又如何?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端调戏民女,本就是触犯律法的过错,照样有罪! 二公子,你敢说我说的不对?” 霍长旭脸色阴沉,眸光冷冽如霜,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调戏民女,确实有罪,律法不容。” 袁氏一听这话,脸上紧绷的戾气瞬间消散,立马绽放出一抹圆滑的笑意,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光亮。 “既然二公子也知晓有错,那此事,便极好化解。” 她笑意盈盈,语气热切:“不过是年轻男女互相爱慕,心生情愫,何必闹到官府问罪的地步? 二公子只需将我家芳儿接入王府,纳为妻妾,些许过错便可一笔勾销,所有是非,都能化作姻缘缘分。 自此我们两家交好,往后便是一家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住口!” 霍长旭厉声冷喝,眼神厌恶冰冷:“休得胡言乱语,谁与你是一家人? 满口攀扯,肆意纠缠,实在令人不齿。” 袁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睁大眼睛,满脸不甘质问:“二公子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还想耍赖不认账? 你与我女儿独处闹出风波,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你岂能当众抵赖,翻脸无情?” 说罢,她转头面向四周围观的众人,摆出一副受尽欺压孤苦无依的柔弱模样。 “诸位街坊乡亲,还请大家替我们评评公道! 我家女儿年岁尚轻,清白纯粹,从未经历世事,今日无端遭此变故,名声尽数受损。 好好的清白闺女被人损毁名节,对方身居高位,便想翻脸不认,这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 他是不是该对我女儿负责到底?” 隔壁雅间之内,颜如玉与霍长鹤把袁氏撒泼碰瓷,颠倒黑白的丑陋闹剧,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脸上皆是一片冷然,眼底藏着淡淡的嘲讽。 霍长鹤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鄙夷低声:“这刘家人,脸皮厚度实在超乎想象,无耻至极。 为了攀附,不择手段,连亲生女儿的名节都能拿来当做筹码,竟用这般拙劣龌龊的法子强行赖上长旭,实在让人鄙夷。” 颜如玉轻轻点头,神色淡然:“这类人心中从来没有道义廉耻,眼中唯有利益二字。 只要能谋得好处,攀得高枝,便可以罔顾黑白,颠倒是非,舍弃良知与脸面。 不过,今夜之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人亲眼见证始末,她想凭空赖上长旭,是痴心妄想,断无半分可能。” 茶楼走廊的围观众人,听完袁氏的说辞,彼此对视,人人眼底皆是浮现出鄙夷。 “活久见!平日里只听说过人碰瓷求财,今日倒是第一次见碰瓷攀权贵,强行逼婚的,真是大开眼界。” “方才刘二小姐自己还哭着辩解,说拼死保住了清白,她这当娘的倒好,张口就直接坐实女儿失了清白,毁了名节,亲手把女儿的脸面踩碎,真是荒唐又可笑。” “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般势利恶毒,毫无廉耻的母亲,教出来的女儿能干出构陷嫡姐,蓄意害人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真是心疼刘家大小姐,性情温顺,善良大度,处处容让亲人,却摊上这般刻薄偏心的姨娘,恶毒庶妹,平日里在府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与磋磨。” “分明二小姐自己布局害人,闹出伤人风波,如今事败露馅,便想让母亲撒泼耍赖,心思实在太过歹毒。”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2章 重伤转醒 袁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错愕愈发浓重,心底满是惊疑不解,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的姿态,为何围观众人不仅不相助,反倒嘲讽鄙夷自己母女。 她眼珠飞速转动,肩头微微颤抖,抬手擦拭眼角,逼出几滴泪水,装作柔弱无助、受尽欺凌的模样。 她声音哽咽道:“苍天无眼,世道不公! 我们母女势单力薄,明明受尽委屈,却无人体谅,反倒被曲解非议,无端欺凌……” 她的话语尚未说完,崔冲已然听够了,神色冷硬肃穆,当即冷声开口,直接打断她。 “够了,哭闹争辩无用,案情自有律法公断。” 刘父早已看得头昏脑涨,心惊肉跳,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崔冲拱手躬身:“崔捕头,此事定然是一场误会,其中必有隐情,还请捕头明察,切莫听信片面之词……” 崔冲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满脸茫然的刘父,一语道破:“看你这样,想来都不清楚,今夜到底发生了何等事情。” 他转头目光沉沉看神色慌乱的刘二小姐,语气威严:“刘二小姐,今夜之事,是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由我当众说?” 刘二小姐被官威震慑,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恐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低垂着头,双唇紧抿,根本不敢抬头对视,更不敢开口言语。 崔冲见她拒不回话,便不再多给机会,当众开口: “既然你不肯主动供述,那便由我来说。 刘二小姐今夜于茶楼雅间,与男子私下相见,后续不知因何缘由,双方爆发激烈争执,你出手伤人,致使两名男子重伤昏迷,倒地不起。 案情清晰,人证俱全,本官要即刻将你带回衙门审讯,彻查始末,秉公定罪。” 官方定论,如同惊雷,炸响在袁氏与刘父耳边。 二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呆滞错愕,懵了心神,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袁氏最先回神,尖声惊叫出声,满脸难以置信,拼命摇头否认:“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盯着崔冲,慌乱又偏执,拼命辩驳:“我女儿生来柔弱温顺,胆小乖巧,手无缚鸡之力,连与人争执都不敢,怎么可能出手重伤两名壮年男子! 这定然是误会,是旁人栽赃陷害!” 慌乱之间,她再次强行绑定霍长旭:“我女儿绝对没有私下与人私会! 她今夜分明是与霍二公子情意相投,在此闲谈谈心,是两情相悦的佳话,何来私会一说!”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刘丽仙,眼神凶狠刻薄:“真正私下苟且,与人私会不知廉耻的人,是她!是刘丽仙! 是她败坏门风,招惹外男,反倒连累我的芳儿,还请捕头明察,切莫抓错好人,放过真凶!” 霍长旭听她此时还胡乱攀扯,肆意栽赃,眼底冷意彻骨。 “你休要继续胡言乱语! 本公子从未见过你家二小姐,何来两情相悦,闲谈谈心之说? 你的说辞荒唐无稽,漏洞百出,简直莫名其妙,荒谬至极!” 袁氏依旧不肯死心,不甘高声争辩:“分明就是你……” “住口。”崔冲抬手直接打断她,目光再次落回瑟瑟发抖的刘二小姐身上,语气威严逼人,“无需旁人代为辩驳,你自己亲口说,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压力落在刘二小姐一人身上。 她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带着浓重的哭腔:“娘,我没有……我没有和霍二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碎了袁氏的妄想。 袁氏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满脸惊愕呆滞,怔怔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低声喃喃:“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她筹谋许久,赌上女儿名节,赌上脸面布下的局,自以为胜券在握,此刻崩塌碎裂,化为一场泡影。 就在此时,那两名昏迷的壮年男子,睫毛轻轻颤动,伴着几声微弱的闷哼声响,悠悠转醒,慢慢恢复了意识。 二人刚从昏迷中苏醒,头脑尚且昏沉发胀,浑身酸痛无力,视线朦胧恍惚。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挤满房间的人群,一张张陌生面孔围在四周,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般突如其来的阵仗,让两个刚醒的男人瞬间吓了一跳,浑身下意识一颤,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二人连忙眨了眨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看到在神色慌乱的刘二小姐。 其中一名伤势较轻的男子,瞬间眼底涌上怒火,撑着地面坐起身,指着刘二小姐,厉声怒骂:“贱人!你竟敢动手打伤我们!” 这一声怒斥清亮有力,瞬间让原本安静的场面再次炸开,围观众人哗然一片。 “果然是刘二小姐动的手!这人一醒就直指凶手,绝不会有错!” “无需再多辩驳抵赖了,伤者亲口指认,铁证如山,再也无从狡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才她和她母亲百般推脱,又是栽赃嫡姐,又是碰瓷权贵,原来真正作恶的就是她本人!” 崔冲眸光清冷,淡淡扫了一眼刘二小姐,随即看向地上的男子,威严沉稳:“你二人是何人? 今夜在这间雅间之内,具体发生了何事,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二人抬头望见身着公服的崔冲,瞬间心头一紧,吓得浑身一抖,方才的戾气消散,没了方才怒骂时的底气。 崔冲见二人畏缩闭口不言,眼底冷意更甚。 “既然在此不肯交代实情,那便随我回衙门大堂,当众审讯细说。” 两名男子瞬间慌了心神,连忙撑着发软的双腿,狼狈不堪地跪地磕头。 其中一人指着刘二小姐,高声哭诉:“大人明察!是她! 是她约我们兄弟二人前来这间茶楼雅间,我们如约抵达之后,她却蓄意加害!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袁氏闻怒声呵斥:“你们一派胡言!栽赃陷害! 我女儿柔弱温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加害你们两个壮年男子? 你们分明是颠倒黑白,故意污蔑我家芳儿!” 跪地的男子反驳:“我们绝无半句虚言! 她一介女子,自然不会正面与我们抗衡,她提前备好茶水,在茶水之中偷偷下了迷药。” 他再次抬头看向崔冲:“大人若是不信,即刻便可让人查验桌上剩余的茶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崔冲对着身后的衙役吩咐:“即刻查验茶水杯盏。”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3章 甩锅铁败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到桌案旁。 他们仔细查验桌上残留的茶水和空杯。 片刻之后,衙役回身拱手,郑重回禀:“回捕头,查验完毕,桌上剩余的茶水中,的确检测出迷药残留。” 确凿的药证一出,所有谎言彻底被戳穿。 崔冲眸光冰冷,沉沉看向手足无措的刘二小姐,语气严肃逼人:“人证物证俱全,事实现场清晰明白,你还有什么话可辩解?” 刘二小姐心神慌乱,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底满是惶恐。 情急之下,她指向站秋儿,厉声:“不是我,我不知道,是她! 是这个贱婢私自做主,暗中操作,背着我干的,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秋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栽赃惊得呆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替主子担责,哪怕被被众人唾骂,也咬牙扛下所有罪责,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刘二小姐为了自保,竟毫无半分犹豫,将她当做弃子,推出来顶下伤人重罪。 不等秋儿从错愕中回神,一旁的袁氏已然快步上前,眼神凌厉凶狠,直视着秋儿。 眼眸里满是冰冷的警告意味,目光沉沉压迫着秋儿,示意她不许乱说话,必须乖乖认罪,保全刘二小姐的名声。 袁氏冷声质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私自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的事,连累芳儿深陷风!” 秋儿抬眸,泪眼朦胧,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袁氏,又看向一旁面色冷漠的刘二小姐,心底凉透。 她全家人的命脉依旧拿捏在刘府手中,一旦她胆敢违抗示意,等待她家人的,必定是无尽的磋磨。 万般无奈之下,秋儿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忍满心的委屈,含泪躬身,声音哽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糊涂。 未曾料到……会酿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大错,一切罪责皆在奴婢一身,与旁人无关。” 袁氏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立刻转头面向崔冲,语气急切。 “崔捕头,您都听见了?一切都是这个贱婢,自作主张,是她一人心生歹念,从头到尾,都与我女儿无关! 我家芳儿全然不知情,纯属无辜受累,还请捕头明察,切莫冤枉好人!” 崔冲冷眼旁观,不等她继续多说废话,冷声开口打断她的辩解。 “你当本官是无知愚人,可以随意糊弄蒙蔽? 案情前因后果,一清二楚,人证物证,样样齐全。 到底与刘二小姐有无干系,绝非你三言两语便能定的! 更不是随意推出一个丫鬟顶罪,便能草草了结此案。” 崔冲不再理会袁氏,转头对衙役沉声吩咐:“来人,将刘二小姐、丫鬟秋儿,以及烧水孙婆子,和这两个男人,一并带回衙门审讯。” 衙役闻声立刻上前。 袁氏瞬间慌了心神,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身前,阻拦衙役动手。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女儿。 我女儿是清白闺阁女子,从未作恶犯错,若是就此被官差当众带走,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此事万万不可!” 崔冲面色骤然一沉,神色愈发肃穆:“眼下闹出的是蓄意伤人,下药害人的案子,已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律法办案,只论罪责对错,不论身份名声,岂能因个人颜面搁置查案?” 袁氏已然失了所有分寸,脱口而出:“可他们根本就没有死!人都醒了,根本算不上大事!”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让全场众人哗然。 “真是大开眼界!伤人害人,幸而人未殒命,不知感恩庆幸,反倒觉得算不上大事,心肠何其凉薄!” “难怪刘二小姐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不择手段,原来是这般母亲教出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人命在她口中竟轻描淡写,可见心性自私至极,毫无半分悲悯良知!” “可怜刘大小姐,日日面对这般偏心恶毒的姨娘姐妹,实在太过不易。” 周遭的非议声刺耳,落在袁氏耳中。 可她此刻已然失了理智,不顾旁人眼光,满心满眼只有即将被带走的女儿。 她骤然转头,所有积压的怒火怨气,撒在一旁的刘丽仙身上。 她眼神凶狠刻薄,厉声呵斥:“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受难,半点不动声色? 还不快立刻上前,替芳儿求情,留住她!” 隔壁屏风后。 颜如玉抿一口茶,嗤笑一声:“这袁氏,还真是无耻至极。” 霍长鹤给她把茶满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颜如玉挑眉:“王爷所言,极是。” 另一个雅间内。 刘丽仙双唇紧紧抿起,眼底酸涩无奈,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心中清明,铁证如山,罪责已定,再多的求情也无济于事。 她的沉默落在袁氏眼中,变成了冷漠与蓄意报复。 袁氏心头怒火更盛,高声指责:“我明白了! 你早就心怀歹念,早早盼着我的芳儿出事,巴不得她身败名裂。 今夜的事,根本就是你一手主导的阴谋,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不是!” 刘丽仙轻轻摇头,眼眶泛红,语气无奈:“姨娘,我知晓您心疼二妹,无法接受她犯下错事,心中焦急痛苦,我都能理解。 但我从未有害她之心,今夜之事,与我毫无干系,我从算计过半分。” 袁氏此刻被焦虑和愤怒冲昏头脑,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口中不停叫骂,情绪失控之下,直接张牙舞爪朝着刘丽仙扑过去,扬手便要动手。 霍长旭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把攥住袁氏扬起的手腕。 “够了!” 一旁的刘父再也看不下去,厉声大喝出声。 满耳的喧闹、满眼的闹剧,早已让他颜面尽失、心烦意乱。 他盯着失态撒泼的袁氏,满脸疲惫:“你还要闹到何时? 这般丢人现眼,还不嫌今日闹出的笑话不够,还想继续丢尽刘家颜面吗!” 袁氏心头又急又屈,眼眶瞬间通红,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辩解:“可是老爷,我们的芳儿不能有事啊! 她是被人陷害的,她是无辜的。” 刘父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清楚。 今夜人证物证俱全,案情大白,大势已定,再也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任凭如何哭闹争执,都无法更改结局。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请大家收藏:()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4章 下一轮,开始 刘父睁开眼,神色疲惫又无奈,转头对着崔冲拱手:“崔捕头,小女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望捕头办案之时,能酌情多多关照一二,刘某感激不尽。” 崔冲微微抬手,淡淡拱手回礼:“好说。 律法自有分寸,刺史大人定会秉公办理,不偏不倚。” 话音落下,崔冲不再耽搁,挥手示意衙役带人。 衙役立刻上前,把大呼冤枉的刘二小姐,秋儿,以及两名男子和神色惶恐的孙婆子,一并带着往外走去。 袁氏追在后方,一路哭叫拉扯,声声悲戚。 刘父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快步下楼。 茶楼掌柜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四周围观百姓拱手示意:“诸位,案情交由官府查办,还请各位落座喝茶,我稍后让小二给大家上好茶。”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原本拥挤嘈杂的二楼走廊,瞬间清静下来,只剩寥寥数人。 刘丽仙侧身对着身霍长旭,微微屈膝福身,郑重道谢。 “今夜多谢二公子仗义相助,小女铭记于心。” 霍长旭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湿润,满脸的疲惫,无奈轻笑一声。 “我也未曾做什么,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 只是未曾料到,你家中内情这般复杂,让你受了诸多委屈。 好在今夜诸事,未曾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也算万幸。” 刘丽仙红着双眼,轻轻点头,声音微弱羞怯:“让二公子看笑话了。” 霍长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温和宽慰:“无需介怀。 且随我回雅间,再饮一杯茶,稍稍平复心绪。 此刻人还未散,若是你贸然独自离去,剩余闲人依旧会驻足议论,反倒徒增口舌是非,惹人闲话。 待人群彻底散尽,我再亲自送你回府。” 刘丽仙微微犹豫片刻,思索一番,便轻轻点头应声:“那就劳烦二公子了。” 二人转身,一同重回僻静雅间。 霍长旭伸手示意她落座,亲自提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温热清茶。 隔壁屏风之后,颜如玉与霍长鹤静静端坐,隔着屏风听着外头雅间的对话动静,二人目光淡淡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地没有出声,静静等候。 一杯清茶饮尽,刘丽仙心绪稍稍平复,起身对着霍长旭再度俯身,轻声告辞:“二公子,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 “好。”霍长旭应声起身,语气温和,“ 我送你。” 刘丽仙微微低头,眉眼低垂:“今夜之事,真的多谢二公子周全。” 霍长旭闻言失笑,轻松几分:“你今天晚上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 “今夜二公子帮我拿到补偿银款,还助我力证清白。 若非二公子,我恐怕回去没有办法向父亲交代。 公子数次出手相助,恩情深重,如何道谢都不为过。” 刘丽仙声音轻柔,字字诚恳。 霍长旭闻言猛然一拍脑门,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先银票,递到刘丽仙面前:“险些忘了,这银票给你。” 刘丽仙双手接过银票,小心收好,再次微微躬身道谢,随后转身迈步走出雅间。 行至走廊之上,便看见早已等候的双儿。 “双儿,我们回府。”刘丽仙轻声开口。 “是,小姐。”双儿连忙应声,小心翼翼跟在刘丽仙身后,一同下楼离去。 霍长旭走在最后,在走廊尽头对宋平一点头,宋平也随他下楼,去准备马车。 隔壁屏风后的颜如玉与霍长鹤,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缓缓起身,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颜如玉淡淡开口,语气沉稳:“这一段已然落幕,接下来,便轮到我们行动了。” 霍长鹤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走吧。” 二人并肩下楼,行至茶楼大堂,迎面撞见等候在此的茶楼掌柜。 掌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王妃安好。” 霍长鹤浅笑颔首:“今夜在茶楼多有打扰,劳烦掌柜费心。” 掌柜连忙弯腰回礼,满脸恭敬:“王爷言重了,能为王爷、王妃效力,是小人的福气,谈不上打扰二字。” 二人辞别掌柜,迈步走出悠然茶楼。 夜色深沉,街巷静谧,二人直奔刘府府邸而去。 与此同时,刘府之内早已乱作一团,气氛压抑凝重。 袁氏回到府中,压制不住满心的委屈与焦躁,坐在厅堂之中哭天抢地,声声哭诉女儿无辜受冤,是被刘丽仙陷害的。 刘父看着她失态哭闹的模样,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喝斥:“够了!你还在此哭闹不休! 皆是你平日宠溺过度,教女无方,才让她养成这般骄纵歹毒,肆意妄为的性子。 闹出这般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丑事,让整个刘家颜面尽失! 你还有脸面在此哭闹喊冤?” 袁氏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刘父,泪眼婆娑,满心委屈不甘:“老爷您怎能这般说话? 芳儿是无辜的!她是被人陷害的,她是受了委屈的!” “我叫你适可而止!” 刘父面色铁青,厉声打断她的辩解:“若你再执意胡闹,不知安分,我便命人将你禁足院中,不许你再踏出房门半步!” 袁氏依旧满心不甘,还想开口争辩哭诉,刘父已然不愿再多听一句,当即扬声传唤:“管家!” 管家连忙快步入内,躬身候命。 刘父冷声吩咐:“把袁氏带回院落看管,不许再肆意哭闹滋事。” 管家张张嘴,看刘父铁青的你,不敢违抗,连忙上前,轻声劝慰着将袁氏搀扶带离厅堂。 刘丽仙带着双儿回府,在门口附近,与霍长旭道别。 霍长旭轻声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顿一下,又说:“如果……有什么难处,就派人到书店给我送信。” 刘丽仙红着脸点点头,转身带着秋儿回自己的院子。 踏入房门,刘丽仙拨亮灯光,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还未发一言,跟在她身后的双儿,已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肩头微微颤抖,满眼愧疚惶恐,泪水瞬间滚落,哽咽出声:“小姐,求您饶了奴婢! 求小姐开恩,饶恕奴婢!”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65章 真实面目 双儿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紧绷,头低垂,满心惶恐。 刘丽仙静静坐着,神色平淡无波,脸上看不出喜怒。 清冷的眼眸平静盯着她,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求我,求我什么?” 简单一句问话,让双儿的哭声骤然一滞。 她连忙抬手重重叩首,额头触地面,泪水汹涌不止,声音哽咽破碎,字字带着惶恐:“小姐, 您手腕上戴着的那条旧银链子,是我娘亲的贴身物件。 我想问您,我娘亲……是不是在您的手上?” 这句话压在双儿心底许久,从先前茶楼初见之时,瞥见刘丽仙腕间那条熟悉的银链,她心底便掀起滔天巨浪。 那是她娘亲独有的饰物,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值钱的遗物,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那一刻她便知晓,自己娘亲的安危,掌控在自家小姐手中,也正是这一丝底牌,让她决定在关键时刻,倒向小姐,与袁氏撕破脸面。 刘丽仙垂眸,看着腕间那条样式朴素,略显陈旧的银链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神色从容淡然:“没错。 你跟在我身边伺候七年,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确算得上机灵。 可你背着我暗中勾结袁氏,泄露我的行踪,被人拿捏软肋便乱了分寸,错投主子,属实愚蠢。” 双儿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女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小姐……您早就知道? 您早就知晓我暗中向袁姨娘透露您的行踪?” 刘丽仙轻轻点头,眸光清淡,声音更冷:“你是我贴身伺候的丫鬟,日日伴在我身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我眼底。 些许小动作、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得知真相的双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再次重重叩头,让额头微微泛红,哭声愈发恳切卑微:“小姐明鉴! 奴婢绝非有意背叛您,是袁姨娘拿奴婢的娘亲的性命与安危胁迫奴婢。 奴婢就还有娘亲这么一个亲人,奴婢孤身一人,别无选择,只能被她拿捏利用,被迫泄露小姐行踪,做出对不起小姐的事。 奴婢心中日夜愧疚,从未想过真心害您,求小姐开恩,饶恕奴婢这一次过错!” 刘丽仙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链,目光闲散,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从我身边,随我七年,深得我信任。 你娘亲若是真的遇到难处,你受人胁迫,你大可直接据实告知于我。 有我在,府中之内,我自会护你母女周全,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明明有最稳妥的出路,偏偏选了一条最不该走、最愚蠢的路。” 双儿双唇紧紧抿紧,喉咙哽咽酸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丽仙的话字字属实,可她心底的私心怯懦,终究无从辩驳。 片刻沉默后,刘丽仙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眸光微凉,淡淡戳破她心底最真实的心思。 “说到底,不过是你心底权衡利弊,觉得我在刘家势微,常年被袁氏母女压制,根基不稳,不是袁氏的对手。 怕跟着我没有出路,怕我护不住你母女,这才暗自倒戈,暗自投机罢了。” “不是的!小姐,真的不是! 奴婢绝对没有这个心思!”双儿连忙拼命摆手,急切辩解,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慌乱。 她想要极力否认,却显得苍白无力。 刘丽仙抬眸,目光骤然变得冷厉锋利,冰冷决绝:“你心底真正的念头,是什么心思,已经不重要了。 我也根本不在乎。” 她微微抬下巴,坚定不容反抗:“即刻起,滚出我的院子。 从此不必再在我跟前伺候。” 双儿浑身一僵,泪水汹涌滑落,哽咽着想要求情:“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滚出去。”刘丽仙冷声重复,语气骤然加重,寒意彻骨,“别让我说第二次。 若是再敢多言一句,你和你娘亲,今日都别想活。” 双儿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冰冷,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完全没有想到,平时日日服侍的小姐,竟然看似温和,实则杀伐果断,看起来,比袁姨娘还要狠数倍。 而此刻的她,已然触怒主子,再无求情余地。 刘丽仙抬手,将腕间那条银链子一把扯下,随手扔在双儿脚边。 银链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响动。 双儿连忙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银链捧入掌心,紧紧攥住,像是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她抬头,小心翼翼看向神色冷漠的刘丽仙,声音微弱颤抖:“小姐……那我娘亲……” 刘丽仙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 三日后,自会见分晓。 在此之前,安分守己,若是再敢……” 双儿连连摇头:“奴婢不敢!” 她捧着冰凉的银链,泪眼朦胧,缓缓从地上起身,弓着身子,一步步落寞退出院落。 夜色深沉,月色清浅,洒落在刘家院落的瓦片之上。 相邻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静静蛰伏,隐匿在夜色暗影之中,将下方屋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颜如玉立身屋脊,夜风轻拂衣角。 她眸光沉静,望着下方刘丽仙清冷决绝的身影,轻声开口:“母亲果然眼光独到,看得没错。 这位刘家嫡小姐,看似温顺柔弱,却处处让人意外,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霍长鹤唇角噙着一抹浅浅轻笑,低声附和:“母后眼光向来毒辣,你的布局缜密精妙。” 颜如玉正要开口接话,下方院落中,刘丽仙已然整理好情绪,缓步走出房间。 屋顶二人目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悄然敛去身形,放轻脚步,远远跟在刘丽仙身后。 刘丽仙穿过层层回廊院落,径直走向刘父的书房。 抵达房门外,她直接抬手推开房门,从容走入。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桌案。 刘父正端坐书桌后方,指尖捏着账本,心头思绪繁杂。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刘父下意识抬头,看到走入房间的刘丽仙,不自觉从座椅上站起身。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66章 王府的钱,不白拿 刘父看着走进来的刘丽仙,急切询问:“丽仙,怎么样了? 今夜茶楼之事,是不是都按你此前所言,顺利完成了?你妹妹……” 不等他说完话语,刘丽仙便淡淡开口,轻声打断他的话。 她语气中难掩疏离的冷意:“父亲。我没有妹妹。 我娘亲一生只诞育我一人,我哪来的妹妹?” 刘父呼吸骤然一窒,心头微沉,脸色瞬间微妙变化,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儿。 他觉得,好像真的,从未看清过这个女儿。 沉默片刻,他压下心绪问道:“那你如今到底想怎么样?” 刘丽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温和,却有无形的锋芒:“父亲言重了。 父亲执掌刘家所有事务,家中大小事宜,从来轮不到我一介晚辈置喙。 当年我娘亲身为主母,尚且无从左右父亲心意,何况是我?” 刘父脸色微微发青,强行压下心头升腾的怒意,强忍不耐:“今夜之事,我已然处处依你所言行事,顺着你的心意处置。 你若是还这般言语相向,那便没有意思了。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坦言便好,无需拐弯抹角。” 刘丽仙闻言,坦然自若走到书桌对面的椅上落座。 她从袖中取出霍长旭给她那张银票,轻轻摊开,放在桌案上。 她缓缓开口:“今夜的赔偿银票,我已经顺利拿到。 霍二公子待我十分信任,我早已打听清楚,寻常官府赔付商户补偿,从无当日兑现,即刻结清的先例。” 刘父目光落在银票之上,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眼中满是惊喜与急切,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这笔银两并非官府拨付赔偿? 而是……是王府特意拿出的钱财?” “不错。”刘丽仙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只要我愿意,只要我开口,往后这般助力,还会源源不断。 王府所能给予的扶持,远不止于此。” 听闻此言,刘父眼中喜色更盛,眼底满是贪婪与期许,迫不及待伸出手,想要伸手取过桌案上的银票。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票的瞬间,刘丽仙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压在银票中央,稳稳按住。 她抬眸,目光坦荡直视着刘父,郑重问:“父亲,在拿钱之前,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在您心中,刘家的商铺家业重要,还是袁姨娘 母女二人重要?”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刘父动作一顿,瞬间陷入沉默。 书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动,映照着他反复权衡的神色。 他静静思索片刻,抬眸看向刘丽仙:“自然是铺子家业重要。” 他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刻意的宠溺与安抚:“你才是我唯一的嫡女,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只要你能稳稳搭上王府这条人脉,往后刘家商铺的生意,便再也无需担忧,前程可期。” 刘丽仙神色不改,静静看着她。 刘父一咬牙,扬声对着外面喊一声:“来人!” 管家快步从外面进来。 “老爷,您有何吩咐?” 刘父盯着银票,一字一句道:“把袁氏,送往乡下庄子上。” 管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毕竟这么多年,袁氏虽然是姨娘,没有被扶为正妻,但实际极为受宠,在府里的权力与主母无异。 二小姐现在在牢里,袁姨娘必要尽力所能救人,现在若是送回庄子上,二小姐只怕更是堪忧。 思及此,管家一时没动。 刘丽仙低低短促笑一声。 刘父神色尴尬,怒声道:“怎么?我说话不管用吗?” 管家回神赶紧道:“不敢,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匆忙离去,刘父抬头看刘丽仙。 “袁氏毕竟是生了女儿的,若是做其它惩罚,只恐惹人非议。送到庄子上,永不让她回,才是稳妥。” 刘丽仙直视他,问道:“乡下庄子艰苦,病或死,也是正常,父亲,您说是吧?” 刘父一怔,眼睛微微睁大,怔怔看她半晌。 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是。” 听他这么说,刘丽仙缓缓松开按压银票的手指,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女儿自然愿意为父亲分忧,为刘家尽心竭力。” 刘父欣喜地将银票拿起,左看右看,脸上堆满笑意,语气满是欣慰:“我就知道,我的丽仙最乖巧懂事、最贴心能干。 你娘亲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般出息,定然也会倍感宽慰,满心欢喜。” 刘丽仙垂眸,眼底的温顺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凉。 她声音轻细,近乎呢喃:“我宁可我娘亲现在好好活着,什么荣光出息,都不重要。” 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带着淡淡的怅然 ,满心沉浸在喜悦中的刘父,根本没有听见。 刘丽仙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消散,再无半分留恋,默然转身,走出书房。 屋顶之上,颜如玉静静望着刘丽仙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眸光幽深,缓缓开口:“王府的钱,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霍长鹤冷笑说:“凭刘家也敢欺瞒王府,不自量力。” “王爷打算如何?” 霍长鹤低声道:“刘家的事,绝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先回去,我让暗卫留守,想必很快就会有动作。” 颜如玉点头:“好。” 颜如玉看一眼书房,和霍长鹤一起离开。 回到王府,霍长旭正在前厅等。 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 “大哥,大嫂,情况如何?” 霍长鹤看他一眼,走到主座前坐下,问道:“你以为如何?” 霍长旭沉默少许,低声说:“今日刘家之事,我瞧着没那么简单。刘小姐她……若是有什么不妥,我也不会偏袒。” 霍长鹤眼中闪过赞许,所幸,他没有被冲昏头脑。 “先看看,我留下了暗卫,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霍长旭微微握拳:“那我……若是明日她来找我,我该当如何?” 颜如玉说:“该如何,就如何。就当只发生了茶楼之事,其它的,你一概不知。”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67章 牢中对质 霍长旭点头,对颜如玉拱手行礼。 “行,我听大嫂的。” 颜如玉拍拍他的肩膀,欣慰一笑:“你长大了,我和你大哥,为你高兴。” 霍长旭脸一红,想起当初为了阮仙藻,屡屡不听大嫂的话,处处与大嫂作对,就无地自容。 “大嫂过奖,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去,颜如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暗暗感慨。 像他这样的年纪,在现代还只是大学生,谈谈恋爱是正常,但也没有急着谈婚论嫁。 但在当下,确实该成家了。 霍长鹤见她失神,走过来轻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长旭的婚事也确实该留意了。” 霍长旭轻叹一声:“以前只觉得他还小,这次我也是忽然发现,他已经能独当一面。” “也确实该为他的终身大事考虑了,只是,”霍长鹤苦笑,“没想到,竟是如此多舛。” 颜如玉道:“他值得更好的。缘分说不定就在转角处。” 霍长鹤一怔,随即浅笑:“转角处,这个词说得好。” 崔冲带着一众衙役,连夜将刘二小姐等人一并带回衙门,先将人分开关押,等候次日升堂审讯。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县衙,肃穆的升堂鼓声响起,穿透晨雾。 曹刺史端坐正堂之上,威严肃穆,两侧衙役整齐伫立,齐声喝威,堂内气氛肃杀庄重,让人不敢直视。 曹刺史沉声下令,即刻开堂审案。 衙役依次将昨夜关押的涉案人员带上公堂,一字排开,跪地听审。 刘二小姐跪在地上,发丝松散,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不安。 她强撑着抬头,慌乱扫视偌大的公堂之下,目光来回穿梭,搜寻熟悉的身影。 可围观百姓中,自家人一个都未曾现身。 父亲没有来,平日里最是疼爱纵容她的母亲袁氏,也不见半点踪影。 无一人为她撑腰,无一人替她说话。 层层压力裹挟而来,几乎要把她击溃。 她自幼被袁氏宠溺娇养,锦衣玉食长大,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更不曾踏入威严公堂,见过这般肃杀场面。 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四肢百骸皆是寒意,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曹刺史目光沉沉扫过她,重重拍下惊堂木。 “啪—— ” 清脆凌厉的声响骤然炸开,震彻整座公堂,威势惊人。 刘二小姐本就心神紧绷,被这一声巨响震慑,浑身猛地一颤,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曹刺史声如洪钟,威严喝问:“堂下刘氏庶女,昨夜悠然茶楼,你私约外男,下药迷昏,出手伤人,致使二人重伤昏迷,人证物证俱全,你可知罪?速速如实招来!” 不过寥寥数句追问,她便彻底撑不住心底防线,泪水瞬间奔涌而出,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辩驳,慌乱点头,语无伦次地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从心生歹念,蓄意布局暗害刘丽仙,到私下邀约两名男子,暗中在茶水中投放迷药,前因后果,一一招供。 两名男子、烧水婆子、丫鬟秋儿的供述相互印证,案情明晰,无半点疑点。 曹刺史听完所有供词,神色冷肃,再次拍下惊堂木,当庭宣判:“犯人刘氏庶女,心怀歹念,蓄意下药伤人,触犯律法,品行败坏,即刻打入大牢,收监关押,待整理完整卷宗,择日正式宣判定罪!” 话音落下,两侧衙役立刻上前,上前锁住刘二小姐双臂,将她拖拽起身。 刘二小姐泪水不停滚落,拼命挣扎哭喊,可公堂之上律法无情,无人再听她的哭诉辩驳。 衙役动作干脆,直接将她拖拽出公堂,送入大牢。 厚重的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也隔绝了她往日的锦衣生活。 昏暗阴冷的大牢里,潮气浓重,霉味混杂着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刘二小姐瘫坐在冰冷的枯草堆上,浑身无力,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一遍遍在心底回想过往,原本只想毁掉刘丽仙的名声,借着茶楼风波绑定霍长旭,顺利嫁入王府。 从此一跃枝头变凤凰,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府贵妾,风光无限,压过刘丽仙一头。 明明距离荣华富贵只有一步之遥,明明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预想推进,可不过转眼之间,局势彻底逆转。 她从备受宠溺的刘家二小姐,沦为阶下囚,深陷牢狱,不见天日。 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满心都是不甘与委屈,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就在她沉浸在绝望之际,牢门外传来一阵平缓轻柔的脚步声。 有人缓步走来,停在牢门之外,身姿挺拔,气质清雅。 刘二小姐闻声,茫然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清来人模样。 正是刘 丽仙。 此刻的刘丽仙,与满身狼狈、囚服加身的她截然不同。 一身崭新的素雅锦裙料子上乘,色泽温润,衬得她身姿端庄、气质温婉。 发髻梳理得整齐精致,鬓边稳稳插着一支精致剔透的琉璃发钗,阳光透过牢窗缝隙洒落,落在发钗之上,折射出点点华光,闪闪夺目,精致华贵。 刘二小姐一眼便认出这支发钗,这是前些日子她一眼看中,特意让袁氏重金买下,满心欢喜珍藏起来,还未曾舍得佩戴的新钗。 她原本打算戴着这支发钗,以最美的姿态嫁给霍长旭。 没想到如今,这支发钗,竟然戴在刘丽仙的头上。 强烈的嫉妒与愤恨,冲垮刘二小姐的理智。 她眼底通红,满是戾气,骤然从枯草堆上爬起,死死盯着刘丽仙头上的发钗,厉声怒骂:“刘丽仙,你把头上的发钗取下来! 你不配戴它,这支钗是我的,本该属于我!” 刘丽仙闻言,抬手轻轻扶了扶鬓边的发钗,动作从容优雅,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你看错了,这并不是你的东西。 这是父亲昨日特意为我添置,新买回来的发钗。” 她微微垂眸,目光带着几分轻慢,刺入刘二小姐心底:“至于你那支钗,就算是你双手奉上给我,我也不会要,我嫌脏! 卑贱庶女用过的物件,我身为刘家嫡女,断然不会触碰半分。” “你胡说!”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69章 “丢失”的粮食 刚驶出城门,便遇见前方跟踪的暗卫放回信鸽。 霍长鹤抬手接住信鸽,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密信,快速浏览完毕。 “我们抄近路,比他更快一步!” 夜色笼罩城郊旷野,晚风微凉,吹得林间枝叶轻轻作响。 官道之外的小路僻静荒芜,少有人烟。 颜如玉与霍长鹤循着暗卫指引的方向,快步奔赴城外。 一路步履不停,速度极快,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了庄子的院墙轮廓。 庄子坐落于城郊僻静山野之间,远离市井喧嚣,四周林木环绕,地势隐蔽,寻常人极少踏足此处。 提前赶来等候的暗卫见二人抵达,立刻快步从树影深处走出,躬身垂首,低声禀报。 “王爷,王妃,前方这座庄子,是苏家名下的产业。” 颜如玉眸光微动,轻声问:“苏家?” 暗卫点头:“苏家,正是刘老爷原配正妻,也就是刘大小姐生母的娘家。 早年苏家也是商户,只是近些年族人凋零,家中再无主事之人,这片庄子连同苏家余下的零碎产业,交由刘家代为打理照看。” 颜如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是刘丽仙外祖家的产业。” 暗卫连忙点头应声:“王妃所言没错。” 霍长鹤立在一旁,眸光沉沉望向前方静谧无声的庄子,冷然道:“刘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进去看看。” 暗卫即刻上前引路,领着二人悄然靠近庄子院墙。 整座庄子占地颇广,屋舍错落,四下一片寂静,灯火寥寥。 踏入庄子内部,脚下青石路面干净,看得出来,平日里有人精心打理,并非荒废之地。 颜如玉目光扫过四周院落,淡淡开口吩咐:“去粮仓。” “是。”暗卫应声,朝着庄子深处走去。 苏家庄子的粮仓建在院落最内侧,独立成院,院门紧锁,专门用来存放粮食、干货与各类杂物。 抵达粮仓院外,霍长鹤示意暗卫止步,低声叮嘱:“你在外间守候,守住出入口,一旦发现动静即刻通报。” “属下遵命。”暗卫立刻退至暗处隐匿。 霍长鹤打开仓库门,和颜如玉走入粮仓。 仓库空间很大,层高开阔,地面平整干燥,通风极好,是绝佳的储粮之地。 仓内光线昏暗,颜如玉取出小手电,指尖轻按开关,一 束清亮光束瞬间亮起,照亮整片仓库空间。 光束缓缓扫过仓库各处,眼前景象清晰展露。 一排排厚实的麻袋整齐堆叠,层层码放,排布得井然有序,从仓内一侧一直延伸到深处,占据了大半仓库空间。 麻袋紧实饱满,棱角规整,一看便是装满了重物,数量不少。 颜如玉持手电,缓步走上前,光束细细扫过每一排麻袋,目光沉静仔细。 霍长鹤取出尖锐短刺,随手挑破身前一只最外侧的麻袋。 刺口划开的瞬间,洁白饱满的米粒顺着裂口缓缓滑落,颗粒圆润均匀,成色极佳,是上等的米。 霍长鹤垂眸看着散落的米粒,语气沉冷:“看来,刘家对外宣称意外遗失的大批粮食,藏在了此处。” 颜如玉看着满地米粒,眼底浮起一抹冷嘲,轻声开口:“真是好算计。 谎报粮库失窃,对外营造损失惨重的假象,暗地里将完好无损的粮食偷偷转移,藏在私庄中。 一边靠着官府补偿款填补账面空缺,白白赚取大笔银两,一边私吞足额粮食,囤货居奇,借着风波混水摸鱼,两头牟利。” “身为商户,不思安分守己,踏实经营,反倒钻营空子,投机取巧,妄图靠着欺瞒牟利,空手套白狼,实在贪心可恶。”霍长鹤面色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颜如玉轻轻捻起一粒滑落的新米,眸光清冷幽深,语气决绝:“我早已说过,王府的银子,从来没有那么好拿。 既然刘家谎称粮食遗失那今日,我便让他们的假话成真。” 话音落下,她手轻轻一挥,眼前粮袋瞬间消失无踪,被她收入空间中。 不只粮食,仓库里新收的果子,晾晒完好的干果,角落堆放的各类农具、打包整齐的棉麻杂物,以及庄子储备的各类值钱物件,也一并被尽数收走。 方才还满满当当的仓库,转瞬之间变得空空荡荡,地面只剩些许散落的米粒与细碎杂物。 就在仓库清空的刹那,仓库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哨声响,节奏短促隐晦,是在外值守的暗卫发来的预警暗号。 有人正向仓库靠近。 “有人来了。”霍长鹤低声提醒。 二人默契不再停留,迅速闪身退出仓库,借着院墙与树影的掩护,悄然隐入仓库外侧的黑暗暗处,屏息凝神,静静观望前方动静。 片刻之后,火光顺着庄内小路缓缓靠近,火光摇曳,照亮来人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连夜赶至庄子的刘父。 他身前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庄内下人,一人是庄子管事,一人是管事婆子。 二人躬身引路,一路陪着刘父走向粮仓。 夜色静谧,脚步声清晰可闻。 管事婆子一边快步前行,一边满脸讨好的笑意,语气谄媚奉承。 “老爷尽管放宽心,咱们这片庄子守备严密,粮仓更是日夜照看,大门紧锁,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仓里的粮食堆放得稳稳当当,安全得很,保管一粒都不会少,绝无半点差错。” 身旁的管事也连忙附和开口:“不止是囤积的粮食,前些日子庄子采收的新鲜果子,也都妥善存放妥当。 今年天时正好,果子长势极好,丰收饱满,成色品质都是上等。 等过几日收果的商户上门,这批果子定能卖出极好的价钱,为府上再添一笔进项。” 刘父一路脚步轻快,面色舒展,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得意,连日来的烦闷在此刻全部消散。 他闻言满意点头,语气愉悦:“你们二人尽心尽责,打理得十分妥当,此番有功,事后我必有重赏。”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0章 真丢了 二人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老爷!我等必定尽心竭力,好好看守庄子产业,绝不辜负老爷信任!” 刘父微微颔首,收敛笑意,低声问询:“近日庄子周遭可曾出现陌生面孔? 可有外人窥探动静?” 管事与管事婆子对视一眼,当即摇头回话:“老爷放心,庄子地处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来。 近日更是安静,从未见过陌生外人,也无任何异常动静,一切安稳如常。”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粮仓大门前。 刘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开门。” 管事连忙上前,掏出腰间钥匙,麻利打开紧锁的仓门,木门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管事与管事婆子提着手中明亮的灯笼,率先迈步踏入仓内,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转头对着刘父恭敬请示。 “老爷请看,仓内一切安好,粮食尽数稳妥存放……” 话语说到一半,骤然戛然而止。 两人提着灯笼,灯光照亮整片空旷仓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死,眼底布满错愕,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刘父紧随其后踏入仓库,目光顺着灯光扫过空旷无一物的仓内,原本舒展愉悦的脸色骤然凝固,眼底喜色瞬间褪去,满目震惊。 偌大的仓库空空如也,此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新收的果子,收好的农具,等等所有,全都消失不见。 他怔怔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食呢?”刘父声音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厉声质问,“方才你们还说一粒未少,我问你,粮食在哪!” 管事和管事婆子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啊!”管事声音颤抖,“一个时辰之前,奴才才亲自巡检过仓库,彼时所有粮食都好好堆放此处,半点不少。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光景,怎么会……消失不见,奴才实在想不通缘由!” 他说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抬眼望向空旷的仓库。 “不对,是我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 一次次确认,可眼前景象始终未曾改变。 偌大仓库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粮食痕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管事喃喃自语,“就 算是有贼人偷盗,也断然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悄无声息偷走整仓粮食,不留半点痕迹,这根本不合常理!” 刘父见状,怒火瞬间冲天而起,抬手狠狠甩他一个耳光。 “一派胡言!”刘父双目赤红,厉声怒骂,“偌大一座仓库,一目了然,何来眼花看错之说!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分明是你们二人监守自盗,私自偷走仓中粮食,刻意欺瞒于我。 速速老实交代,你们把粮食藏去了何处?” 管事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刺痛。 二人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地磕头,拼命摇头喊冤。 “老爷明察! 奴才二人忠心耿耿,尽心看守庄子产业,从未有过半分贪念,更不敢监守自盗。 粮食失踪一事,奴才们真的一无所知,实在冤枉,求老爷明辨。” 此刻的刘父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满心只剩暴怒,根本听不进二人半句辩解。 在他看来,除了看守仓库的二人,无人有机会触碰这批粮食,粮食失踪,必然是二人作祟。 他脸色铁青,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两个监守自盗的奴才给我绑起来,严加问责!” 庄丁应声入内,上前按住跪地的管事二人,麻利拿出绳索,把两人双臂紧紧捆绑。 “老爷,奴才冤枉,真的冤枉啊!” 二人拼命挣扎,不停哭喊,声声凄厉。 刘父眼神凶狠,语气冰冷:“还敢嘴硬! 给我重打二十板子,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撑到何时。 打完再问,我不信你们不说实话!” 庄丁领命,即刻将二人拖拽至仓库外空地,板子狠狠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层层传开。 二十板子狠狠落下,二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浑身冷汗淋漓。 他们气息微弱,依旧反复哭喊自己清白,从未偷盗粮食。 暗处的树影之中,颜如玉与霍长鹤静静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底皆是无声的冷然笑意。 颜如玉轻声开口:“你看,这才是真正粮食遗失该有的模样,慌乱、暴怒、束手无策、迁怒旁人。 此前刘父与刘丽仙在外哭诉粮灾,焦急惶恐,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浮于表面,没有半分真切的焦灼与绝望。” 霍长鹤微微颔首,低声: “人心贪利,自欺欺人,终究会自食恶果。” 颜如玉眸光微沉,轻声吩咐:“暂且让他们内部自乱阵脚,闹得越大越好。 稍后让暗卫把这两名管事悄悄带走,留作人证。 刘家弄虚作假,骗款藏粮的罪证,缺一不可。 我们此刻折返刘家,还有一事要做。” “好。”霍长鹤即刻应声,叫出暗卫吩咐。 随后,二人不再停留,循着来路快步离开庄子,折返城中,直奔刘府而去。 深夜的刘府静谧无声,院落沉沉,灯火稀疏,府中下人大多已然歇息,整座府邸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父连夜出城未归,主院空旷冷清,尤其是书房所在的院落,寂静无人。 颜如玉与霍长鹤身法轻盈,避开府中零星值守的下人,悄无声息走到刘父的书房之外。 颜如玉推开房门,踏入书房。 案几干净,各类账本文书整齐摆放。 她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各处,看到书架最下层,放着一只精致的小木匣子。 这是刘父用来存放贵重物件的匣子。 颜如玉上前取下木匣,打开。 除霍长旭给刘丽仙的那张银票之外,还放着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以及数枚成色上好的玉佩,精致玉簪,一块金铤等值钱物件,都是刘父多年积攒的私产。 颜如玉轻笑一声,把整只木匣收入空间。 转身看桌上账册,随手翻两页,也一并收走。 随后,悄然退出书房,和霍长鹤一同离去。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1章 当面对峙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际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拂晓的微光透过林间缝隙洒落,照亮苏家庄子空旷的院落。 刘父在庄子上折腾了整整一夜,从深夜到黎明,心绪始终被滔天怒火裹挟,未曾有半分平息。 被重罚的管事与管事婆子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二十板子落下,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两人奄奄一息,浑身剧痛难忍,意识昏沉恍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伤口,传来刺骨的痛感,近乎半死。 但即便受尽苦楚,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句招认,反复哭喊着自己清白,不曾盗取仓中半分粮食。 刘父眼底怒意翻腾,胸口气血翻涌,一次次压下涌上头顶的眩晕。 他盯着地上死活不肯认罪的两人,心中又气又急。 偌大一座粮仓,粮食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所有家底付诸东流,偏偏找不到半点缘由,也抓不住丝毫破绽。 他胸中怒火郁结,气血翻涌剧烈,险些当场晕厥过去,扶着身侧的廊柱,勉强稳住。 僵持许久,眼见天色即将彻底大亮,再继续耗下去也无济于事,根本问不出任何线索。 万般无奈之下,刘父只能强忍怒火,沉声下令。 “伙人,把这两个家贼严扔进柴房,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接触,等我再另行审问处置。” “是!” 天边晨光已然越来越亮,破晓的天光铺满整片山野。 刘父满心郁气无处发泄,来时欢心愉悦,步子轻快。 回时却步履沉重,一肚子怒火与憋屈。 他气冲冲转身,登上马车,朝着城中刘府的方向。 刘父的马车刚刚驶离庄子范围,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隐匿在庄子的暗卫便立刻现身。 几人快步走向关押管事二人的柴房。 房内的管事和管事婆子本就重伤在身,浑身无力,意识昏沉,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耗尽,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暗卫上把二人悄无声息带走,未曾惊动庄内剩余的下人。 天光破晓,晨光洒满整座王府庭院。 颜如玉晨起梳妆完毕,眉眼舒展,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算是把刘家的事解决大半,心情很是不错。 她收拾妥当,和霍长鹤前往大夫人的院子,请安用早膳。 大夫人端坐桌前,看着并肩走入院落的二人,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待 人落座之后,便吩咐下人布菜开膳。 颜如玉开口询问:“母亲,今日可有什么事要忙?” 大夫人微微思忖片刻,轻轻摇头:“今日府中无事,清闲得很。 怎么,可是你那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打理?” 颜如玉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帮忙倒是不必,只是今日有一场热闹。 母亲若是得空,不妨随我一同看看。” 大夫人闻言顿时心生好奇,眼底浮出几分兴致,笑着追问:“哦?如今城中还有什么新鲜热闹事,能比刘家闹出的风波更有意思?” “依旧是刘家的事。”颜如玉淡淡开口,“前事未歇,后事又起,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她随即了然点头,兴致更浓:“还是刘家,那我定然要好好瞧瞧,他们还能闹出什么事端来。” 与此同时,刘父的马车一路疾驰,匆匆赶回府中,一夜未眠、彻夜奔波,让他身心俱疲,可胸中的怒火与焦灼,却半分未曾消减。 他不回主院,下车之后便快步直奔刘丽仙的院子。 如今的刘丽仙,在刘府的地位转变,境遇早已和往日不同。 往日里她院落冷清,餐食多是粗茶淡饭。 如今,府中下人见风使舵,不敢再轻视这位大小姐。 连早膳食都样样精致,摆盘精巧,食材新鲜,荤素齐全,远比往日丰盛数倍。 刘丽仙正安然用着早膳,心中满是惬意满足。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刘丽仙抬眸望去,便见满脸铁青,怒意滔天的刘父大步闯入房中,眉眼间满是戾气。 刘父看着她闲适用膳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道:“大祸临头,你竟然还有心思吃饭!” 刘丽仙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碗筷。 她语气漫不经心,从容淡然:“父亲这是何故?大清早的,便带着这么大的火气进门,是谁惹您动怒了?” 刘父走到桌前站定,双目盯着她,牙关紧咬:“我来问你,城外苏家庄子上囤积的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刘丽仙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面露不解:“父亲此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父冷嗤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怀疑,“庄子上囤积的那批粮食,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一粒不剩,你敢说,你 不知情?” 刘丽仙脸上浮出茫然,微微蹙眉:“不见了?怎么会突然不见? 那么多粮食,数量庞大,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说不见就不见。 父亲此前不是已安排妥当人手日夜看管吗? 有庄上专人值守看护,理应万无一失才对。” 这话落在刘父耳中,却只觉得是刻意伪装。 他盯着刘丽仙,短促笑一声:“是啊,按理说绝无遗失可能。 可现在,偏偏凭空不见,除非是有人暗渡陈仓,我前脚将粮食存入仓库,后脚便有人暗中运作,悄悄运走。”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直直锁定刘丽仙,逼问:“你告诉我,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座苏家庄子,可是你外祖家的产业!” 刘丽仙闻言,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缓缓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庄子是我外祖产业,这点我从不否认。 但不论是谁的庄子,都是正经储物之地,绝非藏奸的贼窝。 父亲仅凭庄子归属,便将罪责扣在我身上,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刘父冷笑出声,眼底猜忌更重,怒声道,“是不是贼窝还两说! 如今细细想来,当初若非是你极力提议,让我将这批囤粮转移至苏家庄子存放,又怎会出这般变故? 你八成是早有安排!”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2章 押送伙计 刘父看着眼前看似温顺沉静的女儿,只觉得从前全然看不透她,心中五味杂陈,怒意翻涌。 “我真是小看了你。 平日里你不声不响,看着温顺乖巧,背地里,竟然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满腹城府,步步算计,袁氏如今怎会被发配乡下庄子,芳儿又怎会身陷牢狱,落得这般下场!” 这几句话,彻底让刘丽仙收敛了所有温和神色。 她面色沉冷,眉目间覆上一层淡淡寒意,语气如冰:“她们母女今日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与我毫无干系。 我从未主动算计陷害她们。” “至于庄子粮食失踪一事,我毫不知情,更未曾动过一粒。 当初,提议将粮食转移至外祖庄子,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为了稳妥,。” 刘丽仙目光坦然,直视着刘父:“父亲若是心平气和,好好问询,我可以与父亲一同追查线索,找出偷粮之人。 可若是,父亲早已笃定是我所为,执意将罪名扣在我身上,我纵然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 那我无话可说,父亲自便即可。” 刘丽仙不卑不亢,软硬不吃的态度,点燃了刘父积压一夜的怒火。 他气得浑身微微哆嗦,胸腔怒火翻涌不止,抬手便要朝着刘丽仙的脸颊扇过去。 刘丽仙没有躲闪,反而扬起脸颊,目光清冷坦荡:“来,打!朝这儿打! 今日我本就打算出门拜见霍二公子,若是父亲执意动手,尽管打。 正好让二公子瞧瞧,我这兢兢业业为家族分忧的嫡女,是如何被父亲无端猜忌,肆意打骂的。” 这句话掐中刘父的软肋。 如今刘家正要依仗刘丽仙攀附王府,谋取商机扶持,万万不能得罪。 刘父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心中又怒又恨,百般憋屈,最终只能狠狠咬牙,愤然收回手。 他盯着刘丽仙,语气沉沉,满是逼迫:“我不管你如何狡辩,那些粮食,是家中铺子所有家底积攒囤下的命脉,关乎整个刘家产业根基。 你最好尽快将粮食的下落查清楚,把丢失的粮食找回来,你应当知晓其中轻重。” 刘丽仙沉默不语,没有辩驳,也没有应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心底满是疑惑诧异。 她静静看着暴怒失态的刘父,父亲所言不像假的,也不像编造谎言诬陷自己。 那一大批囤积的粮食,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可满满一仓粮食,数量庞大,绝非小数,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全部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绝非庄下人监守自盗那般简单。 思索片刻,刘丽仙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必须亲自前往城外苏家庄子一趟,查探现场,找出粮食失踪的真正缘由。 刘父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身拂袖离去,快步返回书房。 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再加上失粮之痛萦绕心头,刘父回到书房,只觉得头阵阵刺痛难忍,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脑中扎刺。 可他心中牵挂着消失的囤粮,心疼倾尽家底的货物付诸东流,心绪纷乱焦灼,半点睡意也无。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书桌前,心绪繁杂,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书架。 视线掠过层层书卷,落在往日摆放木匣的位置时,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瞬间凝固。 平日里用来存放银票等贵重私产的小木匣子,已然不见踪影。 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痕迹。 刘父瞳孔骤缩,脑中轰然一响,心底涌起慌乱,一夜积攒的愤怒与疲惫,瞬间被更深的惊恐取代。 囤粮丢失,木匣失窃,短短一夜之间,刘家接连遭遇两大重创,事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此时王府,大夫人院中,颜如玉正陪着大夫人在廊下闲谈说笑。 宋平快步走入院落,躬身垂首,低声恭敬禀报。 “王妃,暗卫把庄子上的管事与管事婆子带回王府,安置在偏院等候。 除此之外,暗卫还带回了几个人。” 颜如玉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从容起身:“很好。走,我们前去看看。” 偏院地处王府僻静角落,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四下皆有暗卫值守。 颜如玉和大夫人踏入偏院,抬眼便看见,除了管事、管事婆子之外,还有几个身着短衫、身形敦厚的青壮年男子。 几人皆是商户伙计打扮,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神色慌张,眼神飘忽。 见颜如玉与大夫人走入院中,带队的暗卫立刻快步上前禀报:“王妃,属下此次带回的这几人,皆是刘家米铺的伙计。 是此次对外宣称出关运粮的送货队伍,全程随行的人员。” 几名 刘家伙计见颜如玉亲临,心瞬间绷紧,满眼惶恐。 底层伙计常年奔走劳作,从未接触过王府权贵,双腿骤然发软,膝盖一弯,齐刷刷重重跪倒在地,垂下头,不敢抬眼。 颜如玉静静立在众人身前,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几人。 她查看过刘家米铺被劫案的记录,在心中默数。 没错,人数和刘家报案时所说,对得上。 她缓缓开口:“你们既是刘家运粮队伍的伙计,为何会滞留在苏家庄子上? 此前刘家对外宣称,米铺出关送货的队伍途中遭遇劫匪,全员覆灭,无人生还。 你们本该丧命荒野,为何会安然无恙,出现在幽城外?” 为首的伙计额头贴地,浑身微微发抖,连忙颤声回话,:“回王妃的话,我们根本没有遇到劫匪,。 我们刚出城没多久,就按照东家的提前安排,绕道停驻在庄子上,一直在那里等候,并未远行出关。” 旁边另一名伙计连忙跟着附和,声音细碎怯懦:“是东家提前吩咐好的,让我们停在城外静待消息,不许擅自离开,也不许私下与庄外的人联系。 至于东家后续对外散播了什么消息,如何对外宣称我们的行踪,我们一众下人身份低微,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3章 是她的主意 颜如玉眸光微沉,看着伙计几人。 “能随队出关送货,想必都是刘家的老伙计,这是你们第几次出关运粮?” 几名伙计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茫然。 迟疑片刻,为首的伙计才低声回道:“回王妃,出关送货的差事,我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次。 年复一年来回奔走,次数太多,实在记不清具体数目了。” “很多次,多到记不清具体次数。”颜如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语气嘲讽,“既然常年往返,唯独这一次,不让你们正常出关送货,刚出城,便勒令你们滞留城外庄子上。 这般反常的安排,你们心中就没有半分疑虑,从未想过深究其中缘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滞留?” 一句问话戳破,几名伙计瞬间面色发白,眼底慌乱更甚,纷纷心虚地低下头,无人敢再开口答话。 他们心中早已隐约察觉不对劲,只是常年受制于东家,加上自身私心作祟,选择装傻充愣,不愿深究。 宋平见状,神色骤然转冷,冷声开口施压:“王妃心平气和给你们坦白认错的机会,你们便如实交代全部实情,切勿心存侥幸! 若是含糊搪塞,那就不必在此回话,直接押往衙门大堂,由刺史大人用刑审问,届时罪责难逃,后果自负。” 冰冷的施压落下,几名伙计瞬间惶恐至极,连忙连声告罪。 为首的伙计深吸一口气,语速急促,坦白:“小人不敢隐瞒。 小人如实交代,这次反常的待命安排,并非东家直接吩咐,是刘家大小姐亲自前来交代的!” 他定了定神,连忙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出:“大小姐早前特意找到小人,单独告知。 此次出关运粮计划临时变动,让小人牵头安抚同行所有伙计,不必正常出关劳作,只需在城外庄子上,安静待命即可。 她还许诺,待命的数月时间里,所有人工钱照常足额发放,不会克扣半分月例。 小人当时心中盘算,不用奔波劳作,还能白拿工钱,对我们下人而言,毫无损失,便没有多想,当即应下了大小姐的吩咐,安抚众人安心滞留待命。” 话音刚刚落下,院落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霍长旭迈步从外走入,目光落跪地的伙计身上,语气沉静:“你所言属实? 弄虚作假,滞留待命的安排,都是刘家大小姐的主意?” 为首伙计连忙重重点头:“回二公 子,千真万确,就是大小姐的安排,小人绝不敢说谎。”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霍长旭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落寞,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低声自语,语气满是怅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我都被人算计,就是个肆意利用的蠢货。” 大夫人见他这样,心中满是疼惜,连忙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柔声温声安慰:“我的儿子一点也不蠢。 你心怀仁善,待人赤诚,这一次没有被旁人的假意温柔冲昏头脑,也未曾深陷他人布设的圈套之中。 能早早看清端倪,守住本心,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足够了不起。” 霍长旭被母亲温柔宽慰,脸颊微微泛红,心底的郁气稍稍散去些许,勉强勾起一抹苦笑:“母亲,也就只有您,才觉得我聪慧机敏,从不会觉得我愚笨可笑。” 颜如玉看着他释然些许的模样,也开口宽慰,语气真诚:“不止母亲,我也觉得你做得极好。 这次的事,是刘家人心机太深,你以诚待人,坦荡处世,并无过错,及时抽身观望,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霍长旭闻言,微微抿起唇角,沉默不语,过往的些许好感与动容,此刻全都化作冰冷的清醒。 颜如玉转头看向一旁狼狈的管事与管事婆子。 二人昨夜在庄子上受了刑,伤口狰狞,行动艰难。 暗卫只为他们草草敷上疗伤草药,止住血势,却未能休养愈合。 此刻二人浑身痛疼刺骨,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忍不住丝丝抽着冷气,身子微微哆嗦,神色惶恐。 见颜如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忍着剧痛上前,躬身行礼。 颜如玉淡淡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本王妃想知道什么,自己说吧。” 管事忍着伤口剧痛,一边抽着冷气,一边低声道:“王妃明鉴,前几日深夜时分,东家亲自带着一众伙计,赶着数辆粮车,悄悄抵达庄子,连夜把几车粮食卸入仓库之中。 东家特意严令我二人严守秘密,严加看管仓库,不许告知任何外人,不许泄露仓中存粮的半点消息。” 管事婆子连连点头附和,声音颤抖虚弱:“我们二人起初心中十分不安。 深夜秘运大批粮食,行事太过隐秘,我们一度以为这批粮食来路不正,怕是偷盗劫掠而来的赃粮。 后来,我们趁着夜深无人,悄悄查看过,发现麻袋都与平 日里刘家米铺售卖的,别无二致。 粮袋之上,也印有专属的刘家印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安心看守仓库。 除了这些,我们二人当真一无所知,半点内情都不曾知晓,实在是冤枉!” 二人说完,再度忍不住出声喊冤,哭声微弱,满是委屈。 浑身伤痛,心底惶恐,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 颜如玉静静听着二人的供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二人只是底层办事下人,奉命行事,应该是不知道具体内情。 刘家父女刻意隐秘行事,谋利欺瞒的私密算计,本就知晓者极少,必然不会将所有内情告知于他们。 二人所言,应该是句句属实。 她不再多问,抬手示意身旁侍卫,让二人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与此同时,城外苏家庄子上。 刘丽仙独自策马,一路疾驰,匆匆赶至庄子仓库。 一进入粮仓中,抬眼望去,偌大的仓库空旷冷清,哪里还有粮食的踪影。 地面上,唯有零星散落的细碎碎米,昭示着此处曾经堆满粮食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物件。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4章 擅长演戏 亲眼目睹这般景象,刘丽仙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震惊。 她此前心中始终存疑,觉得父亲或许是刻意夸大其词,或是无端猜忌迁怒。 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粮食失踪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满满一仓足以支撑整个刘家商铺运转的囤粮,竟然真的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诡异的变故,让她心底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层层疑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迅速回过神,立刻转头追问守在仓外的庄子下人:“昨夜奉命看守仓库的管事与管事婆子何在?我有要事审问。” 几名下人面面相觑,连忙躬身回话:“回大小姐,昨夜老爷动怒之后,便下令将管事二人关押在庄内柴房中。” 刘丽仙闻言,立刻转身快步朝着柴房方向赶去,必须要找到二人当面对峙。 可当她匆匆抵达柴房,推开房门,却只见空荡荡的柴房,早已空无一人。 原本被关押在此的管事与管事婆子,不见丝毫踪迹。 刘丽仙心头一沉,瞬间涌上浓烈的惊怒之意,转身厉声质问跟随而来的庄内下人:“人呢?方才不是说关押在此,为何柴房空无一人?是谁将人带走了?何时带走的?” 一众下人皆是满脸茫然惶恐,纷纷摇头,表示一概不知。 众人值守分散,各司其职,无人留意柴房动静,更无人知晓关押的两人为何凭空消失。 刘丽仙立在空旷的柴房之中,心绪纷乱,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 她细细复盘整场变故,心底生出多重猜测,拿捏不准。 她暗自揣测,或许,是仓库粮食真的遭遇不知名之人暗中盗取,对方手段高明,悄无声息搬空整仓存粮,又暗中带走管事二人,抹去所有线索; 又或许,是管事与管事婆子心生贪念,胆大妄为,联手外人监守自盗,搬空粮食之后畏罪潜逃,隐匿行踪; 更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父亲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父亲早已暗中转移所有粮食,故意制造失窃假象,借着此事发难,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以此打压制衡自己。 三种猜测盘旋心头,每一种都存有疑点,每一种都无法彻底证实,让她心绪纷乱,难以镇定。 无论真相是其中哪一种,自己此刻都已然深陷被动,无端背负了最大的嫌疑,处境极为不利。 父亲对她猜忌深重,无人为她辩解,无人为她撑腰。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局势持续恶化,任由旁人随意构陷拿捏自己。 瞬息之间,刘丽仙心中便打定了主意,当下最稳妥最有效的破局之法,便是立刻找到霍长旭。 霍长旭身份尊贵,人脉广博,在城中极具话语权。 若是能得到他的相助,不管是查清粮食失踪的真相,还是化解父亲的猜忌、洗脱自身嫌疑,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有霍长旭坚实靠山撑腰,眼前所有困境,皆可轻松化解。 心念既定,刘丽仙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庄子,翻身上马,策马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的王府偏院中,霍长旭正静静看着颜如玉安排后续事宜。 颜如玉吩咐宋平,把几名米铺伙计、庄子管事以及管事婆子一行人证,押送前往刺史衙门,交由曹刺史收押看管。 宋平领命,即刻调度侍卫,押送众人启程。 就在诸事安排妥当的间隙,一名王府侍卫快步走入院落,躬身垂首。 他恭敬向霍长旭禀报:“二公子,王府门外有一位刘小姐登门求见,说是有要事,专程拜访您。” 霍长旭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眉眼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寒凉:“她竟然还敢登门。”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 颜如玉叫住他,轻声叮嘱:“她此刻前来,应该是知道粮食丢了,但还不知道已落到我们手中,更不清楚谋划早已彻底败露。 她是特意来寻你求助的。 你且耐下性子听听,看看她接下来,打算如何说辞。” 霍长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微微颔首:“我明白,大嫂。”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等候回话的侍卫,语气冷沉吩咐:“带她去前厅等候,我稍后就到。” “是,二公子。”侍卫领命,躬身退下。 霍长旭转头对大夫人和颜如玉拱手,神色郑重:“母亲,大嫂,我过去一趟。 放心,我绝不会再被她的虚情假意蒙骗。” 大夫人看着他眼底沉稳的神色,心中宽慰。 上前为他整理了些许微乱的衣领,动作温柔,低声细语叮嘱:“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怒,稳住心神,照着你的本心行事,无需顾虑太多。” “母亲放心。”霍长旭轻轻点头,情绪收敛,转身朝着王府前厅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颜如玉侧首看大夫 人,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母亲,您看,这一场好戏,这不就正式开场了。” 大夫人眼底掠冷意,冷哼一声,语气愠怒不屑:“小小年纪,心思歹毒,竟敢利用算计我的儿子。 我倒要好好看看,她还能搬出什么说辞,耍出什么新的把戏。” 王府前厅开阔明亮,陈设雅致,刘丽仙被侍卫引着踏入前厅,环顾四周。 “王府,果然非同一般啊。” 她暗自攥紧衣袖,无论如何,一定要博取霍长旭怜惜,借他之力摆脱刘家,早日到王府。 不多时,脚步声自外廊传来,霍长旭缓步走入前厅。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刘丽仙抬眼望见他的瞬间,眼底立刻涌上一层水雾,眼圈飞快泛红,脸上瞬间铺满委屈无助的神色,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二公子……” 三个字出口,她便哽咽失语,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楚楚可怜。 霍长旭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刻意示弱落泪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凉。 他不由暗自感慨,从前的自己当真是太过愚钝,竟从未看出她这般擅长伪装,极会演戏。 自己被她蒙蔽了双眼,玩弄于股掌之间。 喜欢新婚夜,她带着药房武器库去流放 第2675章 要做第八房妾 霍长旭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刘丽仙。 大夫人和颜如玉移步庭院侧门的隐蔽位置,静静伫立在廊下,观察前厅中的一举一动。 刘丽仙满脸委屈,泪眼婆娑,长长的眼睫湿漉漉垂落,泪珠挂在颊边未曾落下,身姿柔弱伫立,看起来可怜无助,仿佛受尽了无尽委屈。 廊下暗处的大夫人望着她这副落泪姿态,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无声勾起唇角。 她身居主母之位,见惯了后宅女子的算计伪装,刘丽仙这点做作的柔弱,在她眼中漏洞百出,虚假得一目了然。 大夫人微微侧首,凑近颜如玉耳边,压低声音:“第一次见她之时,她便是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 整日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态,仿佛受尽天大委屈,被人苛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旭亏欠了她,生来便该护着她,迁就她一般。” 颜如玉闻言眸光微动,轻声问询:“母亲第一次相见时,便察觉到她言行举止不对劲了吗?” 大夫人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前厅那道柔弱身影上:“那是自然。 世间柔弱女子数不胜数,身处这等世道,女子生来不易,想要为自己谋一条安稳前程,想要嫁得良人,安稳度日,皆是人之常情。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从不会苛责寻常女子为生计,为前程做出的寻常争取。” 她话锋微转,眼底冷意更甚,语气不喜:“可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本分争取的范畴。 步步算计,刻意伪装,利用旁人的善意与赤诚,精心布设圈套,玩弄人心,这般心机手段,实在太过分。” 颜如玉闻言微微颔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思绪,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庭院。 世人皆被世俗规矩束缚,女子生来便被贴上依附他人的标签,一生所求不过嫁入良门,相夫教子。 无人知晓,女子自身亦可独立立身,亦可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与前程。 她心中暗自盘算,等抓住墨先生,风波渐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倒是可以着手兴办一所女子学堂。 打破世俗固有的偏见与桎梏,教会寻常女子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让她们知晓自身从不是依附男子的附属物件,生来便有独立人格与自身价值。 宋依依便是最好的例子。 出身寻常,起初处处受婆婆和丈夫的虐待,如今也是自立自强,不困于世俗偏见,活得坦荡自在。 若是世间女子皆能开智明理,便不会再有无数女子困于内宅争斗,依附求生。 前厅中,霍长旭神色淡漠,眼底已不复往日的温和包容。 他静静看着面前落泪不止的刘丽仙,开门见山:“刘小姐今日专程登门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刘丽仙闻声,连忙收敛眼底汹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擦拭脸颊泪珠,只是眼眶依旧通红,模样楚楚可怜。 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之感,今日的霍长旭,有点冷淡疏离,眉眼间的温和好像少了许多,与往日温和,处处包容她的模样不太一样。 可这丝疑虑仅仅在她心底盘旋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短短时间未见,霍长旭素来心软仁善,待自己素来特殊,不会轻易转变态度,一定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这般念头闪过,刘丽仙放下顾虑,上前两步,身姿愈发柔弱,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二公子,妹妹身陷牢狱,我父亲心绪烦躁,便将所有怒火迁怒于我。 姨娘更是心中积怨无处发泄,日日肆意苛待于我,将妹妹落得这般下场的归罪于我,怪我狠心无情,害了她的女儿……” 她垂着眉眼,语声细碎颤抖,一副无辜受累,受尽苛责的可怜人模样。 霍长旭静静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悲戚模样,心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动容。 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颜如玉此前告知的消息,袁氏早已被刘父送至乡下庄子看管,根本没有半分机会留在刘府,更不可能日日苛责打骂刘丽仙。 这般说辞,从头到尾都是刘丽仙凭空捏造编排的谎言。 若是此前未曾得知真相,若是依旧被她的柔弱伪装蒙蔽,自己定然会心生怜惜,再次被她哄骗,对她百般宽慰,倾力相助。 可如今真相了然,再看她这番精湛演技,只觉得虚伪可笑。 霍长旭压下心底的冷然,表面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回绝:“刘小姐,若是其它的事,我或许还能尽力相助。 可你方才所言,是你们刘家的家务纷争,我一个外人无从插手,实在不便介入,也帮不上任何忙。” 刘丽仙闻言心头一慌,抬头急切辩解:“二公子误会了! 我来并非想麻烦你插手刘家家务,府中内宅的事,我也知晓,不该随意叨扰二公子。” 她话锋一转,眼底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语气愈发凄苦无助:“只是,如今家中处境实在不堪。 姨娘心中积怨深重,为了肆意泄愤,竟刻意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恶意挑拨,怂恿我父亲把我许配给一位年过半百的商贾,做他的第八房填房! 我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但也实在不愿受此屈辱,落入这般不堪境地。” 廊外,正观望的大夫人听到这番说辞,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浮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愠怒,低声对着颜如玉开口:“这孩子当真是太过能编善演,满口谎言。 什么五十多岁的商贾,什么第八房填房,这般离谱的境遇,也能随口说出?” 颜如玉听着厅内的话语,起初微微一怔,只觉这段说辞格外耳熟。 细细思索片刻,瞬间豁然开朗,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回禀大夫人。 “母亲,我知晓这番说辞的出处了。 这是长旭书店里售卖的话本子里的经典情节,话本之中的女主,受尽家人苛待,被至亲恶意逼迫,要卖给年老富商做妾,受尽折辱,处境凄惨。” 第2676章 求进王府 大夫人闻言满脸惊愕,随即被气得哭笑不得。 “竟然还有这般缘由?她倒是学得透彻,照搬不误。” “正是。”颜如玉轻轻点头,眼底戏谑,“看来,长旭售卖的这些话本子,她倒是一页未曾落下,看了个通透。 今日这番说辞,便是照搬话本情节,用在长旭身上,想要依样画葫芦,博取同情。” 大夫人又气又笑,眉间愠怒未散,低声嗔怪:“回头我定要好好问问长旭,平日里到底卖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尽是这些颠三倒四,挑拨是非的情节,反倒被人拿去利用,算计自身。” 颜如玉强忍住心底的笑意,心中暗自了然。 这些话本子从不是寻常市井话本,皆是出自方丈的手笔,他把现代男频都市的经典桥段,改编、复刻,没想到受众极广,售卖火爆。 偏偏此刻,被刘丽仙拿来当作算计人心的手段。 她压低声音,轻声向大夫人解释:“听闻这类新式话本子最是畅销,极受市井百姓喜爱。 而且,这类话本皆有固定套路,女主看似身陷绝境,受尽欺凌,看似即将落入不堪境遇,都会在最紧要的关头,被身份尊贵,心性良善的男主出手救下,从此脱离苦海,逆天改命。” 大夫人闻言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瞬间洞悉刘丽仙的全部心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懂了。 她这是把长旭当成话本里的男主角,营造绝境,等着长旭心生怜悯,主动出手相救,帮她脱离刘家困境,从此依附王府,攀附长旭,坐享荣华。” “没错。”颜如玉微微颔首,“她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大夫人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简直痴心妄想,想得美。 这般满心算计的人,也配得上我儿倾心相救?” 与此同时,前厅之内的霍长旭也回想起来。 他一心打理书局生意,亲自筛选改编话本内容,这般经典的绝境桥段,他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听着刘丽仙照搬剧情,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寒意层层蔓延,觉得可笑至极。 他压下心底的冷嘲,出声试探:“依刘小姐的意思,你想如何?” 刘丽仙抬眸泪眼盈盈,直直望向霍长旭,泪珠不断滚落。 她卑微又恳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二公子,那日茶楼……我与二公子在包厢中,满城众人皆有目睹,流言四起,人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姨娘便是拿着这件事当作把柄,污蔑我不清白,失了贞洁,以此为由逼迫父亲,执意要将我随意发卖折辱。” 她向前微微半步,姿态愈发卑微,字字泣诉:“若是我真的被随意卖给旁人,此生便彻底毁了。 我斗胆恳请二公子,若是可以,求二公子买下我!” 霍长旭眉头骤然紧紧皱起,脸色彻底沉冷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戾气,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愠怒:“刘小姐,你心中应当清楚。 那日我前往茶楼,初衷只是为了给你送去补偿银票。 我知晓你在家中处境窘迫,受人刁难,只想略尽绵力,为你纾解困境。 我一片赤诚相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如今怎么反倒成了你的把柄,成了逼迫我的由头? 当日情形,旁人或许不知真假,你亲身经历,岂能不知我的本心?” 刘丽仙见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动容,反倒隐隐带着怒意,心底瞬间涌上诧异。 她心中暗自疑惑,摸不透霍长旭的想法。 按照往日情形,自己这般柔弱落泪,坦诚困境,霍长旭定然早已心生不忍,倾力相助。 可今日他态度却如此不同,甚至暗含愠怒。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连忙柔声解释,语气愈发卑微:“二公子,我自然知晓你的一片赤诚善意,也一直感念你赠予银票的恩情。 我从未有过半分怪罪你的心思,更不敢刻意赖上二公子。” 她抬眸,泪眼婆娑:“我只求能够脱离刘家这令人窒息的牢笼,不被随意发卖,受尽屈辱。 若是可以,我不求名分,不求体面,只求留在二公子身边。 哪怕做一名普通丫鬟,日日伺候左右,我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霍长旭闻言,后退半步,拉开二人距离,眉眼间疏离更甚。 他语气淡然坚决:“刘小姐言重了。 我身边并无丫鬟伺候,就算府中需要添置下人,也向来由我母亲统一安排调度。 府中所有下人皆是母亲亲自挑选管束,我无权私自做主,随意接纳外人入府。” 刘丽仙不肯放弃,连忙再度上前,急切恳求:“二公子,我绝不会让你为难。 我只求暂时借王府避祸,哪怕短短一月。 只需躲过这一劫,待家中风波平息,我定然自行离去,绝不纠缠。” 霍长旭心底暗自冷笑,看穿她的全部算计。 区区一月,不过是说辞罢了。 只要她踏入王府,外界流言便会瞬间四起,人人都会认定她与自己关系匪浅,认定她已是王府之人。 届时满城皆知,木已成舟。 再想将她赶出王府,撇清关系,便是千难万难。 她自然可以顺势留在王府,达成目的。 他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不留半分余地:“刘小姐,此事我断然不能私自做主。 你若是真心想要摆脱当下困境,不愿落入不堪境遇,我可以请我母亲,找来靠谱人伢。 为你妥善挑选品性端正,家世安稳的人家,稳妥安置。 有我母亲出面,保你往后安稳度日,远离纷争屈辱,你看如何?”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刘丽仙所有的算计与幻想。 她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怔怔看着冷静淡漠的霍长旭。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所有提前备好的说辞,无从施展。 廊外,大夫人与颜如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心中满是欣慰。 从前心性单纯,极易心软的霍长旭,如今已然成长,遇事通透冷静,识人明晰,再也不会被虚假柔弱蒙蔽双眼。 第2677章 被拒绝 前厅中,霍长旭微微拱手,神色淡然。 “刘小姐,你的请求,我恕难应允。 若是别无他事,我还有书局事务待办,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等刘丽仙反应,也不顾她僵滞错愕的神情,直接转身,决然朝外走去。 同时吩咐待命的下人:“来人,好生伺候刘小姐,奉上好茶。” 值守下人连忙躬身应下:“是,二公子。” 刘丽仙僵立在空旷的前厅,看着霍长旭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泪水瞬间止住,心底的柔弱与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不甘。 她紧紧攥紧手心,心底暗自发誓,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她也没理会上茶的下人,也快步离开。 待二人走远,颜如玉与大夫人从偏门走出。 大夫人眼底满是欣慰,轻轻点头:“甚好,甚好。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心性沉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心软轻信人的模样了。” 颜如玉微微颔首:“只是,刘丽仙心机深沉,野心极重,这次算计落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后续恐怕还会生出诸多事端。” 大夫人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冷哼一声:“她不会善罢甘休?哼,她若是识趣,就此收手,安分守己,之前的事,我尚且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她依旧不知悔改,再生事端,还想利用长旭,我才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丽仙满心郁结地离开王府,烦躁踏入刘府大门,守在门口待命的管家便立刻快步上前。 “大小姐,老爷方才四处寻您,命您一回府,即刻前往书房见他,不得耽搁。” 刘丽仙此刻本就心绪极差,满心烦躁,听闻父亲传唤,心底的不耐愈发浓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她抬手推开房门,刚一踏入书房,一道凌厉的黑影便迎面飞速砸来。 刘丽仙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闪,“哐当”一声脆响,精致的白瓷茶杯重重砸下,瞬间碎裂开来,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惊险躲过一击,刘丽仙抬眸看向满脸铁青的刘父,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她语气冷淡讥讽:“父亲这是何意? 想再砸伤我一次吗?” 刘父此刻早已怒火攻心,浑身气得微微哆嗦,伸手指着一旁空荡荡的书架,厉声怒声质问:“我来问你! 我书架暗格之中的小木匣子,里面的银票和贵重物件,到底去哪了!” 刘丽仙眼底茫然,疑惑问:“什么银票?” 刘父见她故作懵懂,心底怒火更盛,只当她是刻意装傻。 他气得发笑:“是你拿回来的银票啊,不会是觉得,这银票是你拿回来的,就属于你吧?” 刘丽仙闻言瞬间了然,原来是此前霍长旭补偿赠予的那笔银票。 她神色愈发冷淡,语气淡然:“我不懂父亲此言何意。 那张银票我拿回府中之后,早已亲手交到父亲手中。 自那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也从未触碰过。” “交到我手上?”刘父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微微发颤,“既然交到我手上,那银票为何凭空消失? 就连我专门存放贵重物件的木匣子,也一并不见踪影!你要如何解释?” 刘丽仙听闻木匣子连同银票一并不见,心底也是微微一怔,但转瞬便化作一声嗤笑。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一生贪财吝啬,视钱财为立身根本。 府中所有银钱,贵重物件,皆被他贴身妥善保管,日夜提防,生怕旁人触碰半分。 她淡淡讥讽,不卑不亢:“父亲平日里守着这些金银财物,如同守着身家性命一般,日夜提防,府中上下无人能靠近分毫,我又怎会知晓东西去向?” 说完这话,刘丽仙懒得再多做争辩,不愿沉溺在这无端猜忌的争执之中,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站住!”刘父见状,厉声喝止,“我问你,方才你去哪了?” 刘丽仙脚步顿住,语气坦然平静:“我去了城外庄子,查验粮仓库房。 父亲怀疑是我,但我不愿平白背负不白之冤,自然要亲自前往查证。” 刘父紧紧拧起眉头,锐利的目光锁在刘丽仙的背影,打量审视,终于有了几分迟疑:“当真不是你动的手脚?与你无关?” 刘丽仙缓缓转过身,抬眸直视着他满是怀疑的双眼,目光澄澈冷冽,轻声反问:“若是真是我取走银票,转移粮食,我这般费尽心思,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短暂的静默过后,刘父冷哼一声,眼底猜忌依旧未曾消散。 “你无非是想借此掌控刘家,掏空府中积蓄,让刘家的所有产业,归你一人所有。” 刘丽仙定定注视着他偏执狭隘、满心算计的模样,久久无言。 片刻之后,忽然低声笑起来。 笑意清淡寒凉,带着无尽的嘲讽失望。 她缓缓开口:“父亲,只有你,把刘家这个肮脏之地,当成无上珍宝。 所谓的刘家基业,不过是城中一间小小的米铺罢了。 更何况,这间米铺常年被你经营不善,亏空不断,早已濒临关张倒闭的境地。 你心心念念守着的家业,不过是个无人愿接的烂摊子。 就算你让我接手,我还不乐意沾染,怕脏了手!” 这话像锋利的针,戳破刘父的自负,瞬间将他激怒。 他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丽仙,厉声怒骂:“你这个逆女! 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你简直……” “父亲,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刘丽仙神色清冷,打断他的怒骂,“现在你身边,仅剩我这一个尚且可用的女儿。 你的二女儿身陷牢狱,很快被宣判,再无翻身可能。 而我,迟早要嫁入王府,成为权贵。” 她微微抬眸,气场全开,语气警告:“我劝父亲好好思量清楚,要不要得罪我这个唯一能为刘家带来转机的女儿。 若是你执意猜忌打压我,日后刘家,想要靠我崛起……” 她低笑一声,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比说了什么都厉害。 第2678章 上大堂 刘父被刘丽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微微哆嗦,眼底怒意滔天,却偏偏再也吐不出一句责骂的话语。 他心中无比清楚,刘丽仙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的刘家,早已不复往日风光,内忧外患,唯一的指望,便是刘丽仙能搭上王府人脉,博取生机。 他纵然满心怒火与猜忌,也不敢真的彻底与她决裂。 看着刘父隐忍憋屈,无可奈何的模样,刘丽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抬手轻轻拂过耳畔发丝,从容淡然。 “父亲,眼界不必如此狭隘,不必纠结于一张银票,一仓粮食的得失。 眼下最该做的,是全力支持我攀附王府,站稳脚跟。 待我顺利踏入王府,区区些许银两粮食,又何足挂齿? 到时候,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富贵前程。” 刘父咬牙,双目圆睁,狠狠瞪着她,心中依旧存着疑虑,沉声发问:“你当真有十足把握,能够顺利进入王府?” 刘丽仙眼底自信不减,笃定从容:“父亲那日亲眼所见,霍二公子待我向来特殊,屡屡对我照拂相助。 这般态度,答案早已显而易见,何须我多做辩解?” “可王府门第尊贵,门槛何其高。”刘父依旧心存顾虑,眉头紧锁,担忧道“那可是朝中权贵,规矩森严,从无寻常商户女子随意入府的先例,万一……” 听到“万一”二字,刘丽仙心头骤然一沉。 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日前厅中霍长旭回绝的模样。 那股被拒绝的落差感悄然涌上心头。 但这丝不安转瞬即逝,她立刻强行压下,迅速否认。 “没有万一。”她语气铿锵,底气十足,“那日茶楼相会,无数人亲眼目睹,我与二公子共处一间包厢,独处许久。 只要我稍稍向外放出些许风声,市井舆论便会瞬间四起,人人都会认定我与二公子情谊深厚,渊源匪浅。 王府素来爱惜名声,顾及颜面,届时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保全门第声望,就算是为了平息流言,也绝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必然会让我顺利进入王府。” 她心中盘算周密,自认布局稳妥,早已算准舆论造势的优势,笃定自己胜券在握,任凭王府规矩森严,也抵不过满城流言裹挟。 刘父缓缓点点头,轻松一口气。 她话音刚刚落下,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 管家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躬身急促禀报:“老爷,大小姐,刺史府的崔捕头带人上门,此刻正在府中前厅等候!” 刘父闻言瞬间一怔,脸上满是错愕,心底升起几分不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丽仙。 刘丽仙心中也是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从容的神色。 她轻声开口:“想来,或许是二妹的案子有了结果,今日是前来传讯,告知我们二妹的宣判处置?” 提及案子,刘父脸色变得铁青。 刘丽仙心中,悄然生出另一种隐秘的揣测,眼底悄悄浮出一丝期待。 她暗自思忖,今日自己在王府前厅受霍长旭冷遇,满心委屈无奈,以霍长旭往日对自己的体恤包容,或许是他事后心生不忍,特意去找了刺史大人,暗中为自己出头,让庶妹尽快被判决。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在心底扎根,此前被霍长旭冷淡对待的失落消散。 她暗自笃定,果然,霍长旭的心里终究是有她的,看似疏离冷淡,实则处处为她考量,默默为她撑腰。 心绪落定,刘丽仙抬眸看向神色慌乱的刘父,从容道:“父亲不必慌乱,我们前去前厅,一见便知。” 二人前往刘府前厅。 厅堂之中,崔冲神色肃穆,随行的几名捕快分立两侧。 刘父连忙压下心底慌乱,快步上前,对着崔冲拱手行礼,轻声问询:“崔捕头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公事吩咐?” 崔冲神色平淡,语气严肃:“下奉刺史大人之命,特来传唤刘老爷、刘小姐二人,即刻前往刺史府大堂一趟。” 刘父心头一紧,愈发不安,连忙追问:“不知刺史大人传唤我父女二人,所为何事? 我心中惶恐,还望崔捕头明示一二。” “无可奉告。”崔冲态度坚决,语气淡然,“二位随我前往官府,到了大堂,自然会知晓缘由。” 刘父还想再度开口追问,刘丽仙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他的问话。 她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浅笑,对着崔冲微微福身行礼:“既然是刺史大人传唤,我们自然遵从官府安排,即刻便随崔捕头前往。” 她抬眸看向崔冲,似无意问:“不知崔捕头今日在官府之中,是否见过霍二公子?” 崔冲闻言,抬眸上下打量了刘丽仙一番,轻轻点头应声:“自然是见过。” 简单几个字,瞬间让刘丽仙心头大石落地,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欣喜。 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定然是霍长旭放心不下她,特意前往刺史府,暗中为她周旋出头。 她对着崔冲温声道:“既如此,有劳崔捕头。” 崔冲转身往外走,刘父满心忐忑不安,心事重重地跟上。 刘丽仙紧随其后,心境全然不同,满心笃定,能够逆风翻盘,稳固自己在霍长旭心中的位置。 此刻的刺史府内,大堂旁侧的休憩偏厅,雅致清静,茶香袅袅散开,萦绕整座房间。 颜如玉、大夫人、曹夫人三人正闲坐,品茶闲谈。 二人早已提前抵达官府,静坐在此等候。 廊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捕快通报声。 颜如玉眸光微动,抬眸望向外边,低声开口:“来了。” 大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语气嘲讽:“这刘家日日风波不断,没完没了地上演闹剧,当真是惹人费心。” 曹夫人连忙开口劝慰:“夫人不必动气,今日大堂开审,终能尘埃落定。” 几人话音刚落,正堂大堂之上,曹刺史手持惊堂木。 “升堂!” 两旁衙役手执杀威棒,崔冲带着刘家父女,快步上堂。 第2679章 有人状告 刺史府大堂肃穆威严,青石板地面光洁冰冷,映着高悬的明镜牌匾。 堂前两侧肃立的衙役身着统一皂服,手持刑杖。 自带压迫人心的凛然气场。 刘承厚跟随崔捕头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心底被浓重的忐忑笼罩。 他双手微微收紧,掌心沁出层层细密冷汗,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踉跄。 他脑中便反复盘旋揣测,始终想不明白,刺史大人为何会突然传唤他过堂问话。 一桩桩糟心事接踵而至,早已让他心绪不宁,心神俱疲。 他暗自猜测无数可能,是失粮之事被官府察觉端倪? 还是府中内宅纷争被人告发? 亦或是庶女刘芳的案子有了新的变数? 相较于刘承厚的惶恐局促,刘丽仙神色从容恬淡,步履平稳。 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隐隐欢喜与期待。 她认定官府传唤,定然是霍长旭终究放不下她,特意前往刺史府为她出头。 在她看来,今日这场公堂传唤,不是问责,而是她逆风翻盘,稳固与霍长旭关系的绝佳契机。 霍长旭心中定然对她更加愧疚怜惜,往后会对她愈发上心,踏入王府的路途,也会愈发坦荡顺遂。 刘丽仙走到大堂中央,微微屈膝,款款福身行礼,声音清亮。 “民女刘丽仙,拜见刺史大人。 大人今日传唤我父女二人,应当是为庶妹的案子进行最终宣判。 庶妹行事糊涂,触犯律法,民女心中纵然痛心惋惜,手足之情难舍,但也深知国法森严、不容私情,定然遵从官府所有判定,绝无半分异议。” 她话音刚刚落下,曹刺史面色沉冷,重重一拍惊堂木。 “啪!” 响彻大堂,震得人人心头一颤。 曹刺史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堂下父女二人,威严冷厉:“本官传唤你二人前来,不是让你们到此闲谈的! 此处是朝廷公堂,速速跪下回话!” 大堂侧边的休憩偏厅之内,大夫人、颜如玉与曹夫人隔着雕花镂空的木窗,将大堂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夫人听闻刘丽仙自作聪明的一番说辞,又见她立于堂中不肯跪拜,眼底掠过冰冷的嗤意,低声:“一无功名加持,二无官身,踏入公堂,本就该行跪拜大礼,老老实实听审回话,哪里轮得到她站着肆意揣测。” 颜如玉淡淡望着堂中的刘丽仙,早已将她的心思看得透彻。 她轻声缓语:“母亲不必动气,她此刻有多得意,稍后就有多失望。 今日她所期盼的,注定要落空。” 被震慑的刘承厚,本就心神惶恐,听闻刺史喝令,双腿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低下头,大气不敢多喘,浑身微微发抖。 刘丽仙见状,心中满是不情不愿,双膝微微弯曲,心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 她暗自咬牙思忖,用不了多久,她便能踏入王府,成为王府贵眷,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曹刺史也不过是暂时压她一头。 暂且隐忍一时,待她日后身份显贵,定然要让曹刺史后悔,亲自向她赔罪。 刘丽仙压下情绪,缓缓跪倒在地,垂首低眉,装作温顺恭谨的模样。 曹刺史见二人跪拜,缓缓开口:“堂下所跪之人,自报姓名身份。” 刘承厚连忙抬头,语气恭敬惶恐:“回大人,草民刘承厚,城中米铺商户。” 刘丽仙轻声开口:“民女刘丽仙,刘承厚嫡女。” 曹刺史微微颔首,眸光沉沉,看着刘承厚,开门见山:“刘承厚,有人状告于你,称你谎报米粮货物途中被劫匪劫掠,虚构灾情,欺瞒官府,以此骗取补偿银两。此事,你可有辩驳之言?”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骤然在刘承厚耳边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心中惶恐,并非是觉得蒙冤,被人诬告,而是心底最深的谎言被当众揭穿,隐秘的算计暴露,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目光慌乱躲闪,下意识飞快侧头,看了一眼身侧跪着的刘丽仙。 想要从女儿眼中寻求答案。 刘丽仙心头也一沉,万万没有想到,刺史今日传唤,根本不是为了二小姐的案子,而是为了虚假劫粮、骗取补偿的事! 巨大的落差与慌乱涌上心头,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抬头,语速急促:“刺史大人,此事纯属诬告,绝无此事!小女……” “住口!” 曹刺史眉头狠拧,再度重重拍下惊堂木,厉声喝止她的话。 曹刺史语气冷厉:“本官尚未问你,轮不到你随意插言,当堂喧哗! 再多妄言,本官即刻治你当庭聒噪之罪!” 刘丽仙话到嘴边被强行截断,心底又急又慌,还想开口辩解,两侧肃立的衙役齐齐跨步,手中刑杖顿地,齐声高喊:“威武——!” 浩荡森严的声响层层回荡,震慑大堂,压迫感扑面而来。 刘丽仙被这股凛然气场震慑,到了嘴边的辩解,吞回腹中,满心不甘,又不敢再贸然出声。 曹刺史目光锐利,盯住心神大乱的刘承厚,再次发问:“本官问话,刘承厚,你亲自回话!” 刘承厚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头慌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答。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刘丽仙侧头,目光直直看向他,眼神带着隐晦的逼迫与警示,无声示意他绝不可以承认罪行。 一旦招认,刘家会彻底倾覆。 “刘丽仙!”曹刺史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冷声警告,“你若再敢暗中干扰他人回话,扰乱公堂秩序,本官即刻下令,判你扰乱大堂之罪,当庭杖责十大板,绝不姑息!” 凌厉的警告落下,刘丽仙脸色骤然一白,心底又惧又怒,万般不甘,却只能缓缓低下头,咬住唇。 曹刺史再度看向刘承厚,语气放缓几分:“本官此刻给你自白机会。 此事若是属实,你自行坦白交代,尚可从轻处置; 若是刻意隐瞒,拒不认罪,待本官查实证据,便是欺官骗财的重罪,你可要想清楚再回话。” 第2680章 当堂抵赖 刘承厚喉头滚动,心底天人交战,挣扎不定。 承认罪行,便是欺瞒官府,骗取官银,罪名落实,不仅要尽数退还银两,还要承担律法惩处,刘家基业崩塌; 拒不承认,眼下证据未明,尚有一丝侥幸余地。 慌乱迟疑之间,他余光再次瞥见身侧刘丽仙低垂的眉眼,无声的施压依旧萦绕心头。 他咬牙硬起心肠,猛地抬头,语气颤抖却态度强硬:“草民……草民没有!大人明鉴! 此事纯属旁人恶意诬告陷害,草民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官府,更不敢妄取补偿银两,还请大人仔细核查,还草民清白!” 曹刺史看着他嘴硬抵赖的模样,唇角勾起冷冽笑意,眼底毫无波澜。 “好。”他淡淡应声,语气寒凉,“既然你拒不认罪,那本官便换一人问话。”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看似温顺的刘丽仙,声音陡然沉厉:“刘丽仙,有人状告,此次虚构粮车被劫,骗取官府补偿一案,你是幕后主使之人,你可认罪?” 突如其来的问责,让刘丽仙心头一震。 她立刻抬头,眼底含泪,神色坦荡无辜,语气坚定,全然一副蒙冤受屈的模样。 “民女绝不认罪! 大人容禀,我家中囤积的粮食,在申城之外的路途之中被人劫掠,属实无假,绝非虚构捏造。 此事霍二公子全程知情,此前还曾为民女四处奔走,费心尽力,想方设法为我家挽回损失。 大人若是心存疑虑,大可传唤霍二公子上堂,他可为民女作证,洗刷冤屈!” 偏厅中,大夫人听闻这话,瞬间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胸口怒意翻涌,眼底满是寒怒。 她压低声音:“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千方百计想要拉扯长旭下水,拖着我儿入这浑水,当真是心思歹毒!” 颜如玉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手背,安抚:“母亲不必动怒,不值得为她这种人气坏身子。 她此刻越是肆意狡辩,满口谎言,稍后真相大白之时,便越是狼狈不堪,原形毕露。” 曹夫人也连忙轻声劝慰:“王妃所言极是。 夫人放宽心绪,清者自清。 今日当堂对质,正好让全城百姓看个清楚,让所有人都知晓,二公子早已与她彻底划清界限,彻底断了她攀附王府的心思。” 大堂之上,曹刺史神色平静,闻言微微颔首,当即吩咐左右衙役:“来人,传霍二公子上堂作证。” 衙役领命,快步退出大堂,前往侧院传唤。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身姿缓步踏入公堂。 霍长旭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气质清贵,眉眼淡漠,从容步入肃穆大堂。 刘丽仙抬眸望见他的瞬间,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眼圈飞快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直直望着霍长旭,满心期盼他能一如既往,心软护她。 可霍长旭仅仅淡淡抬眼,飞快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怜惜,看不出喜怒。 他稳步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公案之上的曹刺史躬身拱手:“在下霍长旭,拜见刺史大人。” 曹刺史微微颔首,温和开口问话:“二公子,本官问你,刘家所言,粮食途中被劫一事,你是否曾经查实真相? 今日大堂之上,你可愿为刘丽仙作证,证明她所言属实?” 霍长旭朗声回话,字字清晰:“回大人,刘家粮车被劫一事,在下最初只是从刘丽仙口中听闻始末,所有情由皆是她一人转述。 在下未亲自查实真相,也未曾核验过任何线索证据,无从判定真假。” 刘丽仙彻底怔住,眼底的委屈期待瞬间凝固,心头涌上浓烈的错愕不安。 她不敢相信,霍长旭竟然会当众说出这般话语,不为她辩驳,不为她撑腰。 不等她回过神,曹刺史再度开口追问:“那你可愿为其作保,担保她所言非虚,并无欺瞒之举?” 刘丽仙连忙回神,急切抬头看向霍长旭,眼底含泪,语气哽咽恳求:“二公子,我真的是被人恶意诬告陷害,凭空蒙受不白之冤。 还请你看在往日情分,为我作保,帮我洗刷冤屈!” 霍长旭垂眸淡淡看向她,目光清冷,语气平和坚决:“刘小姐,事需讲求凭证。 你此前所言种种,皆是你一人说辞,我未查实过案件始末,不知真假虚实,又如何能贸然为你作保,妄担干系?” 刘丽仙眼底泪光闪烁,满脸错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怔怔望着霍长旭,声音颤抖:“二公子,我家中粮食丢失属实,绝非虚言。 那些运送粮食的伙计,出城之后未曾归来,定然是途中遭遇不测,凶多吉少。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属实吗?” 霍长旭眼眸轻轻垂下,神色淡漠:“一众伙计身在何处,是否平安,途中是否真的遭遇劫掠,所有细节我从未核实,也无人能够证实。 仅凭你片面之词,无法定论。” 不安的寒意席卷刘丽仙的心底,她脸色渐渐褪去血色,染上层层悲痛委屈,卑微试探:“二公子,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事情,惹你不快? 为何你今日待我,全然与往日不同?” 偏厅之内,颜如玉静静听着堂中对话,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嘲。 到了这般地步,刘丽仙依旧没有半分醒悟,时时刻刻都在攀附霍长旭,刻意营造二人情谊深厚的假象。 妄图让旁人误会二人关系匪浅,借着霍长旭的名头,自保脱身。 她心中暗自感慨,今日让霍长旭亲自上堂,当众斩断纠葛,当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唯有当众撕开这层虚假情谊,才能彻底断绝刘丽仙的攀附之路,也能杜绝日后所有流言蜚语。 刺史府外,听闻公堂重审刘家旧案的百姓,越聚越多。 其中不乏那晚在茶楼围观的百姓。 众人本就对当日之事议论纷纷,如今听闻刘家再出风波,纷纷赶来凑热闹。 大堂之上,刘丽仙见霍长旭不为所动,心中愈发慌乱。 她抬高声音,急切开口:“二公子,你从前明明不是这般模样! 当初得知我家出事,你明明为我四处奔走,处处为我着想,还为我……” 第2681章 是证人 “刘小姐,慎言。”霍长旭开口,冷声截断她的话,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我此前所有举动,从来并非为你一人。 大哥大嫂心系幽城百姓生计,市面安稳,与刺史大人定下规矩,但凡受灾受损的商铺,皆可申领补偿,稳住市面秩序。” 他语气坦荡,看向外面的百姓:“大哥大嫂为幽城安稳,商户生计,费心费力,付出良多。 我身为他们的兄弟,略尽绵薄之力,理所应当,何来为你一人奔走之说? 还请刘小姐莫要再随意曲解,妄加揣测。” 曹刺史适时点头,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大堂:“二公子所言属实。 此次全城商户损失补偿,虽由刺史府统一走流程核查发放,但所有补偿银两,全由王府拨付。 皆是王爷与王妃体恤商户,安抚市面的善心之举。” 堂外围观百姓瞬间哗然一片。 议论声层层叠起,人人面露惊叹,纷纷感慨王府仁善。 一名商户满脸感慨,高声叹道:“原来拿到的补偿银钱,都是王府自掏腰包补贴的! 我还以为是官府库房拨款,真是受了王府大恩!” 一名年长百姓连连点头,跟着出声:“王爷王妃体恤咱们幽城百姓,却从来不曾对外张扬半分善举,这般仁心实在难得!” “王府行善不求名利,刘家小姐却次次攀扯二公子,高下立判!” 霍长旭目光坦荡,继续开口:“此前大哥大嫂不愿张扬,故而,未曾对外细说银两来源。 如今,刘小姐屡屡曲解我,肆意攀扯,我便不得不当众说清,以免流言蔓延,众人误会,我不要紧,白白辜负王府善意,我有愧 于大哥大嫂。” 刘丽仙怔怔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清晰察觉到,霍长旭今日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往日的温和包容消散,只剩下冷漠疏离,甚至不留半分情面。 她想不通缘由,明明此前一切尚且顺遂,明明茶楼私下相助历历在目。 为何短短时间内,一切都变了。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让她彻底乱了分寸。 慌乱之余,她心底生出一股执念,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霍长旭这座靠山。 哪怕今日名声受损,被人非议,哪怕沾染不洁流言,她也在所不惜! 她再度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委屈哽咽:“二公子,你这是要与我……” 话至中途,尚未说完,曹刺史已重重拍下惊堂木:“休得再多言辩!来人,带证人上堂!” 威严凛冽的喝令落下,值守两侧的衙役闻声而动。 众人目光聚焦在大堂入口,静静等候证人登场。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屏息凝神,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压低。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押着一名面容黝黑的男子缓步踏入公堂。 男子颌下生着浓密络腮胡,正是刘家米铺带队押送货物的伙计,张三。 张三快步走上堂,一进来就双膝跪地。 “草民张三,拜见刺史大人。” 简单一句,如同惊雷轰然炸响,落在刘承厚与刘丽仙耳中。 二人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目光落在张三身上,脸上瞬间爬满惊愕,血色飞速褪去,浑身僵硬如石雕。 刘承厚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无半点人气,额间的冷汗不断滑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盯着跪在堂中的张三,眼底满是惶恐与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刘丽仙十指骤然用力,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脑海中反复想着此前的所有安排,每一处细节都清晰。 当初的计划敲定之后,他们便再三叮嘱张三一行人,务必躲在城外庄子中,不得随意外出露面,更不得擅自踏入城中半步。 静待府中消息,没有吩咐传讯,绝对不能离开庄子范围半步。 周密的安排本该万无一失,能将所有知情人证隐匿,抹去痕迹。 可此刻,本该藏身庄子的张三,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刺史府大堂上,公然作为证人被传唤上堂! 刘丽仙心神大乱,无数疑问疯狂盘旋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张三为何会突然离开庄子? 是谁的安排他进城? 他为何会被官府抓获,甚至直接登堂作证? 刘承厚本就心神俱疲,期盼着没有实证,官府无从定罪,可张三的出现,直接击碎了他的侥幸。 他双腿一软,无力瘫坐,身子微微发抖,面如死灰。 刘丽仙咬紧下唇,压下翻涌的慌乱。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抬头,毫无预兆地撞入一双清冷寒凉的眼眸之中。 霍长旭静静立在一侧,神色淡漠疏离,目光冰冷沉静,没有半分温度,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看透一切的清冷与漠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刘丽仙脑海中轰然一响。 她终于明白,今日霍长旭对她冷淡,不肯有半分偏袒维护,不是一时情绪转变,而是他早就洞悉了所有真相。 所以他才一改往日温和,冷眼旁观,任由她在公堂之上无比可怜,始终无动于衷。 刘丽仙心底慌乱,顾不上公堂规矩,也顾不上满堂百姓的围观目光,跪走冲到霍长旭身前。 她双手抓住霍长旭的裤腿,仰头泪眼婆娑,模样楚楚可怜,声音哽咽破碎。 “二公子,我不知情,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我也是被逼的,我在刘家日日受尽委屈,父亲冷漠寡情,姨娘肆意苛待欺凌,家中大小事务从来不由我做主。 他们逼迫我做事,我身无依靠,只能被迫听从,根本无从反抗。” 她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语气卑微恳切,为自己开脱罪责,试图将所有过错推给刘承厚和袁氏。 “那笔补偿银票,我分毫不曾私贪,全部交给了父亲,没有占过半分。 二公子,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被逼迫的,你相信我!” 霍长旭居高临下,静静垂眸看着卑微哀求的她,面色平静无波,唇线紧绷,一言不发。 第2682章 倒打一耙 偏厅中,大夫人隔着雕花窗棂,望着霍长旭沉稳克制的模样,眼底浮出满满的欣慰,轻轻点头,低声赞叹。 “不错,我儿当真是彻底长大了,若是换作从前,见着这般落泪哀求的可怜模样,定然早已心软。 如今倒是能稳得住心神,辨得清人心,不受半点蒙蔽。” 颜如玉唇角噙着温柔浅笑,轻声附和:“母亲尽管放心。 长旭天性善良仁厚,但绝非心性糊涂,善恶不辨之人。 从前心软包容,是未曾看透她的虚假面目,如今彻底看清她的算计,自然不会再被她拙劣的演技蒙蔽,不会重蹈覆辙。” 曹夫人也笑着接过话语,温和夸赞:“那是自然。 二公子饱读诗书,常年浸润圣贤道义,胸中藏着书卷智慧,眼底分得清是非黑白,心智格局远超寻常少年,又怎会被这等虚伪伎俩迷惑。” 三人句句夸赞霍长旭心性通透,理智清醒,可此刻立在大堂之中的霍长旭,心底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萦绕着淡淡的自嘲与冷意,暗自在心底嗤笑自己从前的愚蠢。 他静静望着脚边卖惨求饶的刘丽仙,暗自嘲讽从前的自己,何其愚钝,竟然被这般拙劣浅显的演技蒙蔽,屡屡出手相助,。 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当作攀附权贵,谋取私利的踏脚石,被人肆意拿捏。 曹刺史重重拍下惊堂木,凌厉的声响炸开。 “放肆!此处乃是朝廷公堂,肃穆之地,岂容你肆意喧哗,扰乱审案秩序?即刻退下!” 霍长旭闻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淡漠,后撤一步,避开刘丽仙的双手,拉开距离。 刘丽仙双手悬在半空,眼底泪水朦胧,湿漉漉的眸子盯着霍长旭清冷的脸,抽泣不止。 曹刺史转向跪地的张三,肃穆沉稳:“张三,本官问你,你籍贯何处? 平日里以何等营生度日,此次押送粮车具体情由,据实交代,不得隐瞒。” 张三此前在王府问询之时,便已全盘坦白,知晓此事遮掩无用,此刻登堂作证,面对刺史问话,他干脆全部坦白。 “回禀大人,草民本城人士,世代居住幽城,常年在刘家米铺做工,已有十年之久。 米铺但凡有外出采买,押送货物的差事,大多都是由草民带队出行。 此次东家安排小带人,押送大批粮食前往关外。” 曹刺史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细说。 张三深吸一口气,继续朗声回话:“只是,此次出行与往日全然不同。 东家提前告知草民,此次无需前往关外,甚至,连原定的申城地界都不必抵达。 只需带着一众伙计,满载粮食出城之后,即刻绕行小路,前往城外庄子藏匿即可。” “东家特意叮嘱,所有人隐匿在庄子中,不得随意露面,不得回城,静待府中派人传信,收到明确回城指令之后,方可离开庄子返城。 除此之外,不曾交代其他缘由,也不曾说明这般安排的目的。” 这番证词,揭开了刘家虚假劫粮、蓄意骗保的真相。 堂外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哗然声响此起彼伏,人人面露愤慨,纷纷出声斥责。 “原来果真全是假的,压根就没有什么劫匪劫粮,全程都是刘家自导自演的骗局。” “这刘承厚当真是心思歹毒,品行不堪。 靠着编造灾祸,欺瞒官府骗取补偿银两,敛取不义之财,实在让人不齿!” “难怪当初粮车出事之后,半点劫匪踪迹都查不到,原来是根本就没有劫案,所有粮食都被他们藏起来了!” 百姓们情绪高涨,句句斥责,字字唾弃。 张三听闻外围百姓的斥责议论,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连忙急切辩解。 “大人明察,草民当真无辜。 东家只是安排我等藏于庄子,从未告知这般安排是为了虚构劫案,骗取官府补偿。 草民只是一介做工伙计,听从东家安排行事,无权过问东家决策,从头到尾不知其中内情。 这骗财欺官的罪名,与草民没有半点干系!” 曹刺史抬手一拍惊堂木,压下堂外纷乱嘈杂的议论声。 “公堂之上,闲人禁言,肃静!” 喧闹的人声瞬间停歇,大堂内外归于沉静。 曹刺史目光锐利,看向瘫坐在地的刘承厚。 “刘承厚,证人所言句句清晰,你安排伙计隐匿庄子,虚构粮车被劫一事,是否属实?你可有辩驳之言?” 刘承厚此刻心神俱乱,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想要开口,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定,不敢直面刺史,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不敢认罪。 刘丽仙抬眸,眼神凌厉,转头盯住张三,厉声开口斥责,语气尖锐。 “张三,我父亲待你向来不薄,十年做工,从未亏待于你,你今日为何要颠倒黑白,恶意栽赃,刻意陷害我刘家!” 她语速极快:“所谓粮食隐匿庄子,全是你一派胡言。 当初粮车出事,众人皆传,途中遭遇劫匪劫掠,粮食被抢、伙计遇险失踪,现在只你一人活着回来,我看,定然是你心生贪念,伙同外人监守自盗,私吞粮食,事后反倒恶意诬陷我父亲,栽赃陷害,妄图脱罪!” 刘丽仙心思缜密,瞬息之间便盘算好退路。 如今张三孤身一人登堂作证,无其他伙计佐证,单凭他一人言辞,未必能够定罪。 只要她死死咬定不认,把罪名推给张三,反咬他监守自盗,私吞财物,便能扭转局面。 她心中暗自盘算,庄子上的粮食如今消失不见,无实物佐证,无人能够证实粮食曾经藏匿于此。 至于其它的伙计,只要她事后暗中出手,花钱买通众人,让他们绝不现身作证,即便现身也统一咬死张三私吞财物的说辞,便能推翻所有证词。 此刻粮食莫名失踪,原来还以为是祸事,现在,反倒成了她翻盘的绝佳契机,断了官府查实实物的可能,让此案变成空口无凭的口舌之争。 第2683章 无从抵赖 刘丽仙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唇角勾起一抹短促的冷笑。 “当初是我代替父亲出城,为你们一众伙计送去路途补给。 我满心信任,从未想过,你竟然狼子野心,背主忘义,做出这等私吞财物,栽赃主家的卑劣行径!” 张三本是坦然坦白,一心脱罪,万万没想到刘丽仙如此颠倒黑白,竟然会当众反咬一口,将所有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他瞬间一怔,随即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发青。 “大小姐,你怎能如此妄言? 我张三在刘家做工十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贪念,何来监守自盗之说? 明明是你,和东家提前谋划,安排我等隐匿,虚构劫案骗取补偿,你如今竟然凭空污蔑,颠倒黑白!” 偏厅中,颜如玉静静看着堂中刘丽仙,心底暗自感慨。 刘丽仙此人,虽然心性不正,却着实反应极快,临场应变能力远超常人。 换作寻常女子,此刻人证确凿,真相败露,早已慌乱认罪,可她却能瞬息之间稳住心神,反手栽赃。 这般聪慧与应变能力,若是能用在正道之上,踏实立身,定然能活出一番别样光景。 奈何满心算计,不走正途,终究是误入歧途,自作自受。 刘丽仙无视张三的愤怒控诉,转头面向公案上的曹刺史,额头狠狠叩在地上,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 她抬高声音,字字铿锵:“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张三此人狼子野心,背主害主,捏造事实,恶意污蔑主家! 草民父女安分守己,从未有过欺官骗财的心思,更无半点不法谋划。 大人若是心存疑虑,大可即刻派遣衙役,前往城外那处所谓藏匿粮食的庄子,彻查核验。 看庄内是否存有囤积粮食。 真相虚实,一查便水落石出!” 这番话让瘫跪在地的刘承厚瞬间回过神来,混沌的脑子清醒,心底涌起死灰复燃的底气。 庄子上的大批粮食早已莫名失窃,库房空空荡荡,连半点粮囤都无从找寻。 即便官府派人前往彻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藏粮痕迹,找不到半点证据。 只要咬死张三诬告,仅凭对方一人空口说辞,根本无法给他们定罪。 刘承厚连忙挣扎着挺直身子,跟着连连叩头附和,语气急切惶恐:“大人,草民冤枉。 小女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派人前往查证,还我父女二人清白,洗刷这无端污名!” 曹刺史神色淡然,静静看着父女二人一唱一和,不紧不慢,沉声开口:“那处庄子,本官自然会派人前去核查取证。 但你父女二人一口咬定张三蓄意诬告,称他一人之言不实,那本官便再问问其余相关人证,多方对质,自有公道定论。” 刘承厚与刘丽仙闻言,心头同时微微一愣二人面面相觑,心底皆是疑惑。 别人?是何人? 不等二人细想揣测,曹刺史拍下惊堂木,响彻整座大堂:“传其余人证上堂!” 堂外值守衙役闻声领命,片刻之后,数名身着粗布短衫,面色拘谨的汉子被依次带上公堂,跪在堂中。 正是当初和张三一同隐匿在城外庄子的所有刘家运粮伙计,一人未缺。 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刘承厚刚刚升腾起来的底气瞬间消散,脸色再度煞白,身躯微微晃颤,险些瘫倒,满心只剩无尽的绝望。 刘丽仙微微一僵,下意识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单单张三一人作证,尚且可以咬定是他诬告栽赃,可如今…… 众人口径若是统一,证词相互印证,便是铁证如山,再无半点辩驳的余地。 这一次,是真的无力回天。 一众伙计跪地叩首,不等曹刺史开口问话,纷纷主动开口,将当日所有详情,刘家父女的安排,一字不漏地坦白。 从出城改道,隐匿庄子,再到刘家对外谎称粮车遭劫,货物尽失的种种安排,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属实,与张三此前的证词分毫不差。 堂外围观的百姓听闻,瞬间哗然四起,议论声汹涌沸腾。 人人怒骂刘家父女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欺瞒官府,编造灾情,骗取补偿银两,手段卑劣,品行不堪。 曹刺史示意衙役维持秩序,待堂外渐渐肃静之后,目光冷冽扫过跪地的刘家父女。 “人证齐聚,证词吻合,事到如今,你父女二人还有何辩驳之言?” 刘丽仙缓缓睁开双眼,瞬间做出决断:“大人,此事民女全然不知情,今日听闻众位伙计所言,心中无比震惊,实在难以置信。 此前所有安排,民女从未参与,一概不知。” 她打定主意,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刘承厚,撇清干系,妄图靠着柔弱女子的可怜,博取一丝宽宥。 刘承厚瞬间暴怒,双目赤红,瞪着刘丽仙,厉声破口大骂:“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逆女!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主意是你出的,所有谋划皆是你一手策划。 如今东窗事发,你便想彻底撇清关系,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一人头上,休想!” 张三也出声佐证,直指刘丽仙:“大人明察! 此事大小姐绝对知情,且全程参与安排。 当初正是大小姐亲自给草民传递指令,亲口吩咐,我们出城之后,即刻前往庄子隐匿,不得擅自露面。 她对所有安排一清二楚,绝无半点无辜!” 真相早已板上钉钉,无从辩驳。 曹刺史目光沉沉,落在的刘丽仙身上,语气沉冷。 “刘丽仙,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 即便你闭口不认,如今人证物证确凿,铁证摆在眼前,由不得你半点抵赖!” 曹刺史厉声发令:“来人!将刘承厚、刘丽仙二人收押,打入大牢。 其余涉案伙计一并收监,待证据全数核验完毕,择日公开宣判,依法定罪!” 两侧衙役齐声应诺,上前拘拿众人。 一众涉案之人依次押解起身,在衙役的押送下,朝着府外牢狱方向走去。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此案始末,人人称道刺史大人断案公正,斥责刘家父女贪婪虚伪,自食恶果。 大堂之外恢复清净。 刘丽仙被衙役押着缓步前行,身为最后一人,即将踏出大堂门槛,忽然停下脚步。 第2684章 即将启程 刘丽仙转头,通红的眼眸直直望向霍长旭。 她眼底蓄满泪水,声音沙哑颤抖:“二公子,你疏远我、冷淡待我,是不是因为今日这些事? 是不是早已知晓这些? 我承认,这件事上我欺瞒了你,可我在刘家的艰难处境,受尽苛待,这些都是真的。 我从来没有半点作假。 我是真的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霍长旭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眉眼清冷,看着她泪眼婆娑可怜的模样,心底再无半点波澜。 他双唇紧抿,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半句回应,也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大堂侧边偏厅的帘布被轻轻掀开,一道清朗淡然的女声骤然响起:“刘小姐这番说辞,实在让人替你脸红。” 刘丽仙浑身一僵,转头望去,只见颜如玉缓步从偏厅之内走出,面容清冷,目光坦荡直视着她。 看清来人的刹那,刘丽仙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心底升起慌乱羞愧。 颜如玉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锐利,锁住她的眼眸,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戳破她所有伪装。 “刘小姐在刘家的处境,或许算不上顺遂无忧,偶有纷争磕碰,但也绝不是你口中那般受尽欺凌。 若是你当真毫无话语权,向来固执贪财,心性狭隘的刘承厚,又怎会对你言听计从,任由你摆布谋划这般大事?” 刘丽仙瞳孔微颤,嘴唇轻轻哆嗦,想要开口辩驳,却无从开口。 颜如玉冷笑一声:“从最初开始,你便是蓄意接近长旭。 你频繁前往书局看书租书,刻意寻机与他搭话论理,制造偶遇相处的机会,步步为营,刻意吸引他的注意,博取他的怜惜好感。 这一切,都是你蓄谋已久,从来都不是偶然。” “你口中的身不由己,处境艰难,不过是你用来博取同情的伪装,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长旭的善良仁厚,为自己铺路,谋求前路捷径。” 这番话,戳穿了刘丽仙精心维持的柔弱人设。 刘丽仙脸色愈发惨白,浑身微微发颤,抬不起头。 颜如玉目光沉静:“那晚在茶楼,你刻意约长旭在茶楼包厢独处,制造私密相处的局面,想要借此绑定关系,制造流言,以此攀附王府。 那日我与王爷,都在茶楼屏风之后,你们所有对话,我们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刘丽仙骤然瞪大眼睛,眼底满是震惊错愕,脑海中飞速回想那日茶楼的种种细节。 原来她自以为隐秘私密的算计,刻意营造的独处,从头到尾都被颜如玉尽收眼底。 那日她故作柔弱,刻意撩拨,借机攀附的种种姿态,全落在王妃眼中。 此刻想来,只觉得无地自容。 颜如玉脸色沉下,眼底染上几分冷意,语气警告:“所以,往后你不必再拿那日独处之事故作文章,更不必再拿所谓清白之事四处造势威胁。 你的清白与否,我从未放在心上,也从不在意。 但你若是妄图再往长旭身上泼洒脏水,肆意攀扯,妄图借着流言裹挟王府,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刘丽仙下意识后退一步,双腿微微发软,嘴唇不停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底无比清楚,颜如玉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今日这番警告,绝非虚言。 衙役上前,押着她转身,带她离开大堂。 大夫人与曹夫人也缓缓从偏厅走出。 霍长旭上前一步,对着颜如玉与大夫人躬身行礼,愧疚:“母亲、大嫂,是我心性愚钝,识人不清,被虚假表象蒙蔽,无端让二位担忧,是我的过错。” 颜如玉温柔浅笑,抬手扶起他,眼底满是赞许:“你做得很好。 今日公堂之上,你立场坚定,没有被过往情面裹挟,也没有被她的可怜姿态动摇,做得无可挑剔。” 大夫人也满脸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宽慰:“不必这般苛责自己。 人心险恶,错的是心存算计的人,不是你的善良仁厚,不必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包揽。” 曹夫人也笑着开口:“二公子成熟稳重,品性端正,也该到说亲的年纪,我多留意品性端正的好姑娘,定然帮二公子寻一门上好的姻缘。” 霍长旭耳尖微微泛红,面露羞涩,默默垂首道谢。 几人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霍长鹤踏入刺史府大堂。 颜如玉转头看向曹夫人:“夫人,我与王爷明日便要动身前往申城一趟。 若是夫人还有什么要带给曹小姐,尽可送至王府。” 曹夫人满心感激,连忙屈膝道谢:“有劳王爷王妃费心,实在感激不尽。” 一行人辞别曹夫人,离开刺史府。 霍长鹤看向大夫人:“母亲,我前往申城,耗时不会太短。 府中上下诸事,便劳烦您费心照看。” 说罢,他转头看向霍长旭,目光温和郑重:“家中与王府内外,便交由你打理照看。” 霍长旭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定然悉心照看母亲,打理好府中所有事务,绝不辜负大哥大嫂托付。” 霍长鹤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信任:“此次刘家一事,我未曾插手干预,便是信得过你。 你只管放手行事,无需有任何顾虑。” 霍长旭再度点头。 返回王府,颜如玉与霍长鹤对王府各项事宜,妥善安排好府中人事值守。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微凉,整座王府还笼罩在静谧晨曦之中。 霍长鹤与颜如玉起身整装,带着银锭和琳琅,准备启程。 二人对着大夫人居住的院落遥遥躬身拜别。 宋平送他们到王府大门外。 踏出府门,霍长鹤抬眸,一眼便看到立在大门石阶之下的霍长旭,不由得微微一怔。 霍长旭面带温和笑意,上前两步,语气明朗真诚:“我知晓大哥大嫂素来不愿府中众人送别惊扰,喜欢悄悄动身,故而特意一早在此等候相送。” 霍长鹤看着沉稳成熟的弟弟,唇角扬起淡淡笑意,正要开口叮嘱,霍长旭已然率先开口。 第2685章 急信来 霍长旭对霍长鹤和颜如玉拱拱手。 “大哥大嫂只管安心前往申城处理事务,不必挂念家中。 我已然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定然悉心照料母亲起居,稳妥照看全府上下诸事。 替大哥大嫂分担家事。” 霍长鹤心中宽慰,轻轻颔首,眼底尽是信任。 霍长鹤与颜如玉不再停留,翻身上马,迎着微凉晨曦,朝着申城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尽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申城,大都统府内亦是晨光初露,庭院静谧。 萧驰野一身戎装,衣袍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息,刚刚结束连日军营大操练,策马从军营匆匆回城。 一踏入府门,他来不及休整,一边迈步,一边低声问询迎面迎来的管家:“人在何处?” 府中老管家信叔,常年打理府中事务,躬身低声回话:“回大都统,来人已安置在僻静偏院之中。” 萧驰野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连日高强度军营操练,日夜驻守练兵,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他抬手轻轻揉捏眉心,语气疲惫,难藏急切:“连日操练军务,实在抽不开身,但愿不曾耽误要事。” 信叔连忙上前引路,带着萧驰野稳步朝着后院偏院走去。 偏院之中,风尘仆仆的大当家正立于廊下静静等候,神色焦灼不安。 她早在前日便已抵达申城,奉命前来传信。 奈何恰逢萧驰野整军操练,军营下达严令,禁止任何人员随意出入探访。 她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按捺心绪,在大都统府偏院静静等候。 这般严格操练、封闭治军的规矩,由来已久。 早在霍长鹤驻守申城之时,便已定下严苛军纪,只为磨练军心,整肃风气。 数年以来从未更改,军中上下遵从,无人敢违逆。 直至今日黎明时分,军营大操练方才结束,封锁解除。 萧驰野一收到消息,即刻快马加鞭赶回府中。 眼见萧驰野大步踏入院落,大当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参见大都统,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向大都统送信。” 萧驰野捏着信纸,纸张轻薄,却分量极重。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于纸面,一字一句,认真品读。 随着的深入,脸色一点点沉敛下来,眉宇间的温润渐渐褪去,覆上层层浓重的严肃。 信中寥寥数语,字字直击要害,暗藏的风波阴谋,远超他预料。 萧驰野缓缓收拢信纸,指尖微微收紧。 大当家上前半步,拱手道:“萧大都统,王爷信中已然书写明,无需在下再多赘述。 任务已然办结,在下便就此告辞。” 萧驰野开口挽留:“你一路奔波辛苦,十分不易。 如今已然抵达申城,不必急于一时。 不如就在都统府歇息休整几日,再动身返程不迟。” 大当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淡然婉拒:“多谢大都统好意体恤。 只是在下身负王府差事,不便在外久留,需即刻返程复命。” 萧驰野看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强行强求,微微颔首应允:“既然如此,我便不做强求。” 话音落下,他当即命人备好充足的干粮和水,以及路途所需物资,安排人送大当家出府。 大当家微微欠身道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大都统府。 目送大当家远去,萧驰野眉心微蹙,心底的沉重再次翻涌上来。 他转身折返前厅,难掩沉郁心绪。 前厅安静,管家信叔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轻声问询:“大都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务,需要我办理?” 萧驰野轻轻揉捏发胀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郁无奈:“信叔,你我主仆相伴多年,我也不必对你遮掩隐瞒。 确实有要紧大事发生,是王爷来的信。” 信叔闻言,神色瞬间一振,眼底浮出几分欣喜,脱口而出:“莫非是王爷要来申城?”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即刻回过神来,心念一转,眼底的欣喜快速褪去,转而染上浓重的凝重。 在跟随萧驰野之前,他跟随霍长鹤多年,深谙若无重大变故,紧急要事,王爷绝不会轻易离开幽城,奔赴边关申城。 这般加急传信,定然是出了棘手的大乱子。 萧驰野重重点头,面色严肃,沉声告知:“你猜得没错,王爷近日便会亲自赶赴申城。 而此次风波的源头,便是申城外的官道驿站,那边怕是出了问题。” “幽城数家粮铺运送的粮食,在申城外驿站路段出了岔子,行踪不明。” 信叔闻言满脸诧异,眉头紧锁,语气满是郑重:“粮食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 咱们申城地处边关要塞,军民混居,驻军繁多,城中百姓与边关将士的日常生计,温饱安稳,全依托粮草物资维系。 粮食安稳便是边关安稳,此事关系重大,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一旦粮草供给紊乱,物资短缺,轻则城中物价动荡,百姓惶恐,重则动摇军心,扰乱边关守备,后患无穷。” 萧驰野神色愈发肃穆,眼底满是沉郁:“正是这个道理,正因事关重大,王爷才会放下幽城诸事,亲自赶来申城查办此事,杜绝后患。” 他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说起来实在是我失职惭愧。 我常年驻守申城,执掌边关军务,镇守一方安宁,本该洞悉城中及周边所有动静,守护地界安稳。 可这般关乎全城安危的大事,我却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我必须尽快查清驿站,摸清幕后之人,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待王爷抵达申城,我方能配合查办,不至于手足无措,延误时机。” 信叔连连点头,郑重:“大都统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不知眼下有什么我需要先行办理的?” 萧驰野抬眸,目光沉静,吩咐:“府中日常琐事,交由你全权打理。 务必稳住府中秩序,严守内外关口,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传信,杜绝一切外泄隐患,静待王爷到来。” 信叔躬身应声:“我明白,大都统只管放心外出办事,府中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萧驰野再次抬手揉捏眉心,连日操练的疲惫叠加心底的重压,让他头颅阵阵发胀,心绪难平。 第2686章 暗夜杀机 萧驰野沉声再度吩咐:“即刻派人去传唤两位副将入府见我,我有军务要事商议,需尽快敲定前往驿站查探的方案与人手。” “是!我即刻去传!”信叔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快步离去。 前厅再度归于安静,只剩萧驰野一人伫立堂中。 他垂眸低头,展开手中的密信,逐字逐句反复品读,字里行间藏着的暗流汹涌,诡谲阴谋,却让他心底愈发沉重。 他暗自愧疚反思,王爷坐镇幽城,统筹全境诸事,远离边关,却能及时察觉申城边陲的隐秘异动。 而自己,身为边关镇守主将,守在风波中心,却迟迟未能察觉异样,险些酿成大祸,着实是给王爷添了麻烦,丢了颜面。 与此同时,刚刚离开大都统府的大当家,并未即刻动身返程幽城,而是悄然改换行进方向,低调隐入申城街巷人流之中。 临行之前,颜如玉早已暗中嘱托,命她送完密信之后,无需回幽城复命,留在申城境内就地待命,静观其变。 静待她和霍长鹤抵达申城后,再行汇合听令。 大当家早年曾在申城驻守多年,对这里很熟悉。 近些年城池虽有修缮扩建,部分街巷略有改动,但城中核心地界,郊外要道依旧和当年相差无几。 她避开闹市人群,穿梭在街巷之间,打算即刻前往申城外的官道驿站周边,巡查四周动静,暗中搜集线索。 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霍长鹤与颜如玉带着银锭和琳琅,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申城方向疾驰赶路。 二人心系边关隐患,除却短暂休整,几乎不曾停歇。 直至日落西山,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天际,漫天霞光铺洒在旷野山林,一日疾驰,已然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他们择取一处背风平整的空旷之地,停下行马,搭建简易帐篷。 夜幕缓缓笼罩旷野,星河漫天,澄澈璀璨,细碎星光铺满整片夜空,晚风轻轻拂过草地。 帐篷之内灯火微弱,暖意融融。 霍长鹤静静躺在铺好的软垫上,望着帐篷顶端透光的星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思虑,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入眠。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淡淡担忧:“也不知此刻申城局势如何,城中可有异动。” 颜如玉侧身静卧在他身侧,听闻他低语,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帐外漫天星辰,语气温柔,轻声安抚:“王爷不必过度忧心。 算算时日,大当家昼夜赶路,密信此刻应当已然顺利送达申城。 萧驰野定然已经收到讯息,知晓驿站隐患。” “他行事沉稳缜密,手握边关兵权,得知异动后必然会即刻布防戒备、暗中排查,稳住申城局势,定然不会再让事情发酵。” 霍长鹤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眉宇间的凝重未曾散去,低声叹道:“驿站粮草出事,不过是表层的细微事端,背后藏着的暗处阴谋,才是最让人忌惮牵挂的。 申城身为边关要塞,关乎整片疆域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颜如玉微微颔首:“我们与墨先生数次周旋交手,每一次交锋,距离真相、距离他的藏身之处便更近一步。 我想,他此刻定然藏身申城,蛰伏在此处伺机而动。” “往日种种,皆是他暗中布局,主动发难,我们被动应对、疲于周旋。 这次我们奔赴申城,主动入局探查,追根溯源,我们定然能够破开迷雾,抓住他。” 霍长鹤转头看向她,微弱灯火映着她沉静笃定的眉眼,温柔却有力量,瞬间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焦虑。 他伸手紧紧握住颜如玉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眼神坚定:“你说得没错,这一次,我们不会输,也绝不能输。” 夜色渐深,旷野归于静谧,帐篷之内暖意盎然,二人相互依偎。 申城城内一处僻静幽深的小院,院落四周高墙环绕,草木幽深,氛围压抑阴森。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墨先生端坐屋中,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唇瓣干涩泛白。 他的右手臂赤裸外露,整条手臂缓缓浸入一只盛满深色药水的木桶中。 难以言喻的剧烈疼痛,顺着手臂经脉一路蔓延,窜遍四肢百骸,撕扯着他的肌理筋骨。 细密的冷汗层层密密布满他的额头,鬓边发丝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紧绷,脖颈线条僵硬,浑身肌肉微微颤抖,哪怕痛到极致,也不肯发出半分呻吟。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整一刻钟,他始终维持着手臂浸于药水中的姿势,扛下所有折磨。 待时辰一到,他缓缓抬手,右臂从药水中慢慢抽出。 整条手臂湿漉漉地滴落深色药水,皮肉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泽,经脉浮凸狰狞。 他尝试抬手屈伸,手臂却僵硬迟钝,不受心神支配,无法像正常手臂那般灵活自如、舒展活动。 数次尝试尽数落空,僵硬麻木的手臂依旧不听使唤,连最基础的抬手动作都极为费力。 墨先生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失望,裹挟着滔天怒意,心绪暴戾沉郁。 他垂眸死盯着僵硬的手臂,眼底戾气翻涌,想要拿起桌案上摆放的一方青石砚台,可指尖僵硬无力,屈伸困难,稍一用力便阵阵发麻,堪堪触碰砚台,却根本无法稳稳抓起。 微弱烛火之下,他面色阴沉可怖,周身戾气四溢。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童捧着一卷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他低头迈步进门,下意识抬眸抬头,正好与墨先生布满戾气、阴沉可怖的双眼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冰冷猩红、杀意凛冽,瞬间吓得小童浑身一僵,心脏骤缩,腿脚发软。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先生……我稍后再来……” 话语尚未说完,墨先生眼底杀意骤起,左手猛地探出,抄起青石砚台,快步逼近小童身前,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狠狠砸落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小屋中层层响起,单调又可怖。 第2687章 刺杀场 青石砚台重重砸落在小童头顶,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衣衫地面。 小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瘫软在地,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动静,双目圆睁,气息断绝,倒在血泊之中。 墨先生伫立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手上沾染温热鲜血,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可他神色依旧冷漠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未曾消散的凛冽杀意,冰冷阴鸷,令人胆寒。 他目光冷冷扫过地面,看到小童掌心里的飞鸽传书。 他缓缓俯身,把传书取过,缓缓展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四字:霍已来申。 墨先生静静盯着这四个字,久久未动,屋内死寂无声。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唇角,极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笑意阴冷诡异。 他嗓音沙哑,低声缓缓呢喃:“终于来了啊,霍长鹤。” 旷野夜色深沉,星河璀璨,夜风微凉。 原本在帐篷中休憩的霍长鹤,骤然睁开双眼,眸光清明,从浅眠中苏醒。 身侧的颜如玉安稳熟睡,霍长鹤起身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掀开帐帘,缓步走出帐篷。 夜风拂面,带着山野微凉的气息,吹起他的衣袍边角。 他抬眸望向远方沉沉夜色,目光穿透层层黑暗,望向申城所在的方向,眼底思绪翻涌万千。 申城,是他年少成长、奋力拼搏的故土,是他曾经跟随父辈驻守边防、征战守护的地方。 整片城池,都镌刻着他的少年记忆,承载了他一整个年少岁月的热血与坚守。 可如今,这座承载了他无数温情与赤诚的城池,却深陷一张无形的巨大阴谋网中,让他日夜牵挂,坐立难安。 旷野夜风不息,霍长鹤独立树下,目光遥遥望向申城的方向,眼底凝着沉沉思虑,心神久久无法安定。 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脚步细碎温柔,几乎要被夜风声响盖过。 霍长鹤察觉身后动静,却未曾回头,下一瞬,一件柔软披风轻轻覆上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暖意,温柔裹住他。 颜如玉轻声问:“王爷还在担心申城吗?” 霍长鹤回神,顺势握住颜如玉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稳稳裹在掌心之中,紧紧攥住。 他望向夜色深处的申城方向,轻声开口:“方才浅眠之时,恍惚做了个纷乱的梦,醒来之后便再无睡意,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颜如玉唇角扬起浅笑,眉眼温柔:“王爷素来不信天命虚妄,只信己身决断,如今又何必被一场梦境牵绊心绪?” 霍长鹤转头,低头轻轻拥住她的肩头,把她拥在怀中:“纵然世事难测,前路风波未定,可只要有你伴我同行,我便无所畏惧。 玉儿,有你在,便没有什么值得我惶恐不安。” 颜如玉心头一暖,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温顺依偎在他怀中,目光抬起,望向无边无际的漆黑远方。 夜色沉沉,四野寂静,风声低吟,草木蛰伏,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静谧。 就在她目光远眺的刹那,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快速闪掠而过。 他们速度极快,借着树木阴影隐匿身形,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飞速逼近,动作轻盈,不带半点多余声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久经沙场的霍长鹤也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骤然紧绷的肃杀气。 霍长鹤神色凛冽冷厉,未曾回头,怀抱微微一带,带着颜如玉身形急速侧转,借力闪身,躲到树后。 二人刚隐藏身形,数支凌厉箭矢便带着破风锐响,呼啸破空而来! 力道凶悍,速度极快,狠狠扎进二人方才立足的草地之中。 箭簇入地半寸,稳稳钉在泥土里,尾羽剧烈震颤。 若是慢上半分,必然中招受伤。 霍长鹤手腕翻转,腰间长剑顺势出鞘,清亮剑鸣划破夜色,寒光凛冽,瞬间照亮一方黑暗。 颜如玉身姿轻旋,掌心短刃利落出鞘,刀光细碎冷冽,攻守兼备。 不远处的简易帐篷内,银锭和琳琅也同时听到了破空箭响与兵刃异动。 二人瞬间惊醒,各自紧握随身兵器,快步从帐篷内闪身而出,迅速护在霍长鹤与颜如玉身侧。 此刻,远处的黑影已逼近至身前,十二名黑衣人整齐列阵,堵住所有去路。 众人皆是一身紧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狠厉的眼眸,背上统一背负硬弓箭囊,手中紧握锋利钢刀。 周身翻涌着浓郁的肃杀之气,步步紧逼,气场凶悍。 为首的黑衣人身形偏高,站姿沉稳,目光阴鸷扫过四人,没有半句多余交涉,抬手猛然一挥,手势果断。 十二名死士瞬间齐齐动身,脚步飞快,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朝着颜如玉四人冲杀过来。 夜色之下,刀光剑影交错翻飞,凌厉的兵刃撞击声、闷哼声、破风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旷野寂静。 十二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没有半分留情余地,出手皆是杀招。 显然是常年受训,只为夺命的死士,搏杀凶悍,悍不畏死。 两名黑衣人率先扑向银锭,双刀夹击,刀锋交错,上下合围,攻势迅猛凌厉。 银锭手持刀,沉稳格挡,手腕翻转,刀身横扫,接住两人攻势,刀刃相撞,迸出细碎火星。 他身手扎实,进退有度,守势稳固,以一敌二也占着上风。 另一侧,琳琅身形灵巧轻盈,辗转腾挪之间身法灵动,避开正面强攻,游走在敌军身侧,寻机出刃。 三名黑衣人联手围堵,刀势密集,层层压制,试图困住她的身形。 琳琅不慌不忙,矮身避开劈来的长刀,顺势贴身上前,短刃快刺,精准击破对方攻势,借力后撤,再度寻机反击,进退自如。 余下数名黑衣人朝着霍长鹤与颜如玉合围而来,攻势最为凶悍凌厉。 霍长鹤长剑在手,剑光凛冽流转,招式大开大合,兼具攻守之势,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浑厚力道,剑锋扫过之处,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不敢硬接。 他身姿挺拔,立于战局中心,进退从容,剑光翻飞间,挡下四方袭来的刀风。 颜如玉立于他身侧,双刀轻盈却凌厉万分。 第2688章 驿站 颜如玉心思缜密,目光锐利,精准捕捉每一个破绽,不与敌军蛮力硬拼,专挑招式漏洞、身形死角出击。 刃光一闪,便划破对方衣襟,逼得对手招式大乱,配合霍长鹤的大开大合,二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配合默契无间,将层层合围的攻势尽数化解。 夜色风中,人影交错,激战不休。 黑衣人纵然人数占优,悍不畏死,但奈何霍长鹤四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度,进退有序。 随着时间推移,战局渐渐拉开差距,黑衣人接连落败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十二名死士接连折损,激战落幕之时,场上仅剩两名黑衣人。 幸存的两人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不敢再多做纠缠,对视一眼,转身拼尽全力朝着黑暗深处逃窜,想要保命脱身。 霍长鹤眸光一冷,身形如掠影般疾驰追出,长剑凌空,寒光一闪,一剑稳稳刺入其中一人后心。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响起,黑衣人身躯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两步,重重扑倒在地。 霍长鹤收剑立在其身侧,剑身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落入泥土。 他俯身蹲身,嗓音沉冷,沉声发问:“何人派你们来的?” 倒地的黑衣人脊背重创,气息微弱,嘴张了张,气绝。 银锭上前,蹲下身伸手扯下死者脸上的黑色蒙面布,露出一张极普通的脸。 眉眼五官平平无奇,肤色寻常,没有独特样貌特征。 这些人衣物朴素统一,身上更是没有佩戴任何专属配饰,看不出半点出身线索。 琳琅快步追上最后一名逃窜的黑衣人,将其制服在地,仔细搜遍全身,也没有任何可以佐证身份的物件,干净得没有半分线索。 琳琅一脚踢在他膝窝,怒声问:“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微微挣扎,抬手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手腕发力,刀刃一横,抵在自己脖颈之间。 毫不犹豫,狠狠一抹! 锋利刀刃瞬间割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黑衣人头一歪,气绝身亡。 琳琅气得跺脚。 颜如玉缓步走来,目光扫过遍地的黑衣人,眸光冷冽:“这些人应该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心中早存死志,只为刺杀而来,被擒便即刻自尽,不留丝毫线索。” 霍长鹤迈步走到尸首跟前,俯身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钢刀,指尖抚过刀刃纹路,细细端详查看。 刀身锻造粗糙,工艺普通,材质寻常,没有专属工坊标记,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钢刀,任意一家民间打铁铺都能打造,根本无法通过兵刃溯源追查幕后之人。 “兵刃寻常,无迹可寻,身份无凭无据,看似是一场普通的刺杀。” 霍长鹤低声沉吟,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深深疑虑。 “只不过……”他话音微顿,目光沉沉望向漆黑远方,心绪纷乱。 颜如玉抬眸看向他:“只不过什么?王爷可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霍长鹤轻轻摇头,指尖松开刀柄,任由钢刀落回地面,有几分不确定的沉凝:“我暂时也说不好具体蹊跷在哪,只是心底莫名觉得,此事绝非简单的刺杀。 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谋划,绝非临时起意。” 银锭看着遍地尸首,眼底带着怒意,上前拱手请示:“王爷,王妃,尸首留在旷野容易引来路人窥探,滋生事端。 这些尸首该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颜如玉目光冷静,略微思索:“其余之人就地掩埋,这个领头之人的尸首,暂且留下,交由我处置。” “是!”银锭与琳琅齐声应诺,处理遍地尸首,清理战场痕迹。 颜如玉抬手,把那名黑衣头领的尸首收入间。 她抬眸看神色凝重的霍长鹤,轻声安抚:“王爷心中既有疑虑,便留着这具尸首备查。 日后若是查到相关线索,这具尸首便能成为佐证,未必没有用处。” 霍长鹤微微点头,心绪稍缓:“也好,暂且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尸首收拾妥当,天边夜色已然渐渐褪去,微光破晓,新的一日悄然来临。 四人不再停留,简单整理行装,翻身上马,朝着申城方向继续赶路,渐渐消失在晨光旷野之中。 待四人身影彻底远去,旷野再度恢复寂静。 片刻之后,方才掩埋尸首的树林深处,两道隐匿已久的黑影缓缓从树后走出。 为首之人抬手轻轻摆了摆手,身后随行之人即刻上前,把刚刚掩埋尸首的土层挖开,露出尸身,随即泼洒出随身携带的火油,浓烈的油味在清晨空气中弥漫开。 为首之人目光冷淡,扫过地面尸身。 他身形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诧异,低声呢喃:“怎么少了一具尸首?” 申城外五十里的官道驿站。 天刚蒙蒙亮,晨曦刚刚爬上驿站屋檐。 驿站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窗户半开,晨风穿窗而入,吹动窗纸轻轻晃动。 一只信鸽盘旋而至,落在窗沿上,发出细碎声响。 屋内,冯老大披着外衣,头发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倦意,一边打着绵长哈欠,一边拖沓着脚步走到窗边。 他捏住信鸽腿脚,解下绑在腿上的密信,展开折叠的信纸,快速扫读上面的字迹。 寥寥数语,冯老大看完,随手将信纸揉成团,丢在窗边,脸上满是不耐与厌烦。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低声发牢骚:“又是尽快撤离,尽快撤离! 稳妥挣钱的好买卖,说撤就撤,真是一帮胆小怕事,瞻前顾后的东西。” 窗沿上的信鸽歪着圆圆的脑袋,乌黑的眼珠静静盯着他,似是听懂了人话一般。 冯老大见状,眼睛狠狠一瞪,凶巴巴地冲着信鸽呵斥出声:“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抓起来炖汤喝!赶紧滚!” 信鸽受惊,扑扇着翅膀,快速腾空而起,盘旋两圈,朝着远方天际飞去。 冯老大摸着空空荡荡的肚子,心底烦躁更甚,忍不住低声咒骂:“妈的,飞得倒是挺快。老子是真的饿了。” 他转头,朝着楼下东南角的厨房方向,扯着嗓子高声大喊:“老余,赶紧起来干活!老子饿了,要吃鸡。” 楼下厨房,传来一道沙哑的应答声。 厨房的烟囱缓缓升起袅袅青烟,还有清晰的杀鸡褪毛,刀刃剁骨的细碎声响。 厨子老余,年纪偏大,身形佝偻,毫不起眼。 他半边脸颊早年被火烧伤,皮肤凹凸斑驳,常年围着一条破旧的深色粗布围巾,遮住大半面容与脖颈,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做事,极少与人搭话往来。 无人留意这个守在厨房烟火中的老厨子。 更无人察觉,今日的老余,手中杀鸡的短刀寒光凛冽,刀刃锋利无比。 第2689章 兵分两路 微凉的晨风缓缓吹过,卷走旷野的寒凉,吹动路边野草轻轻摇曳。 颜如玉和霍长鹤带着银锭、琳琅,行至官道尽头,勒紧手中马缰,骏马应声止步。 前方不远处,已显现出申城城池轮廓。 高大厚重的青砖城墙,历经岁月风霜,沉稳巍峨,檐角悬挂的旌旗随着晨风,猎猎有声。 天色大亮,申城城门已开启,宽阔的城门洞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往来的商旅推着货车,挑着货担,车马交错,一派安稳繁盛的边关样貌。 琳琅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城门,眼底浮出几分疑惑。 她轻声开口询问:“主子,城池已到,我们为何不直接入城?” 颜如玉端坐马上,神色沉静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前方进出城的人流。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形制精巧的鱼形腰牌,递向琳琅。 她压低声音:“我们兵分两路,最为稳妥,不易引人瞩目。 你和银锭先进城,入城之后,去中老街区的钱家药铺,找到铺中掌柜,将这枚腰牌交由给他。 此物是凭证,掌柜见腰牌,便会知晓你的身份。” 她微微停顿,目光沉了几分,叮嘱:“你抵达药铺之后,先顿下来。 钱家药铺人脉广,消息灵,你可以让掌柜的帮忙,暗中对接蒋跑跑。 与他取得联系之后,先暗中摸排申城内外的各项动静。 探查重点,放在城中各粮铺、茶叶铺、药铺,有无私下倒卖,莫名失踪的线索,搜集蛛丝马迹。 记住,所有行动都要隐秘,切勿暴露自身行踪,打草惊蛇。” 霍长鹤微微颔首,接过话语补充:“数日之前,本王便传令蒋跑跑折返申城待命。 他如今已身在申城,在大都统府。” 琳琅接过那枚鱼形腰牌,小心翼翼收好。 她向身侧银锭,稍加思索,恭敬劝谏:“主子,属下一人便可。 银锭常年跟随王爷,身形特征太过显眼,申城地头势力,常年混迹边关的各色人等,大多认得他的样貌。 若是随我们一同入城,极易引人瞩目,不如让银锭留在主子身边随行,有他近身护卫,行事更有底气,也能随时接应突发状况。” 颜如玉眸光微动,静静思索片刻,点头应允:“便依你所言。 你独自入城,万事谨慎,安全为上,若遇危险,就去大都统府求助,静待我们入城汇合。” 琳琅露出从容浅笑,语气轻快自信:“主子只管放心。 属下虽不是申城本地人,但常年往来,对城中也算熟悉,定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琳琅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轻轻一抖缰绳,胯下骏马应声提速,踏着平缓官道直奔城门而去。 待到琳琅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银锭上前,躬身低声请示。 “王爷,王妃,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霍长鹤和颜如玉相视一笑。 霍长鹤眸光微抬,看向远处,意味深长:“暗处之人蛰伏观望,我们便顺势而为,去演一出好戏,引蛇出洞。” 此时的城外驿站,冯老大刚刚用完早饭,斜斜倚靠在院中竹椅上,轻轻摩挲鼓胀的肚皮,唇角挂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今日后厨炖煮的土鸡肉质细嫩紧实,汤汁醇厚入味,火候恰到好处,吃起来鲜香浓郁。 远比平日粗茶淡饭美味许多,一顿早饭吃得身心舒展。 他随手从怀中摸出几枚磨得光滑的铜板,轻飘飘丢向立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的老余。 他语气散漫随意,轻慢:“今日饭菜做得尚可,合我胃口,这几枚铜板赏你。” 老余垂着眉眼,身形微微佝偻,半边脸被破旧围巾大半遮挡,默默俯身,抬手捡起落在青石地面的铜板。 他动作迟缓笨拙,低头低声道谢,声音沙哑低沉,几乎听不真切。 随后低头默默收拾桌上的碗筷残羹,依旧是往日那般卑微,毫无存在感的模样。 整座驿站,无人留意他。 后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脸上布满麻子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 他是冯老大最信任的亲信,常年紧随其左右,大小事务皆由他经手。 他快步走到竹椅旁,躬身垂首,轻声请示:“大哥,我们今日是否动身撤离?” 冯老大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牙签,慢悠悠抵在齿间,一点点剔着牙缝残渣。 他垂眸沉默思索许久,眼底神色沉沉,翻涌着复杂思虑。 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颇有些无奈:“撤吧。 那边接连传了几次消息,催促我们尽快离开,我们这次也捞了些,不宜久拖。” 麻子脸闻言,心底满是惋惜,忍不住低声长叹一声:“太可惜了。 这几趟生意,远比往日刀口舔血的凶险营生稳妥太多,收益更是翻倍不止。 好不容易稳住门路,就这么仓促放弃,实在让人心里不痛快。” 冯老大面色依旧沉冷,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静静倚在椅上,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 院落间的空气瞬间沉静下来。 麻子脸察言观色,知晓冯老大心绪不佳,连忙笑着附和:“不过,还是大哥思虑周全,凡事保命为先,钱财利益皆是外物。 既然大哥已经定好主意,那我即刻去招呼所有弟兄,收拾好的行囊,即刻动身。” 他转身正要往后院走去,驿站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手下满脸亢奋,一路狂奔闯入院中。 还没到跟前,他就高声大喊:“大哥!大哥!好事上门了!” 冯老大原本正心绪烦闷,被这突兀的高声叫嚷吵得心头烦躁,眉眼瞬间染上不耐戾气。 他抬手随手抓起桌案上的粗瓷茶碗,朝着手下扔出去,正中那名年轻手下的肩头。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冯老大沉声呵斥,眉眼间满是不悦。 那名手下被砸得肩头微麻,却半点不敢流露怨色,嬉皮笑脸收敛莽撞,连忙躬身认错:“是小弟失仪,一时太过激动,忘了规矩!长官恕罪!” 冯老大冷冷瞪了他一眼,沉声问:“慌慌张张,到底出了何事?” 手下连忙快步上前,俯身凑到冯老大耳畔,快速低声嘀咕了几句。 冯老大神色瞬间一振,慵懒的躯体挺直,眼眸猛地亮起清亮的光,眼底深处飞快翻涌贪婪之色。 他高声叫住即将走远的麻子脸:“站住!” 他望向驿站门外的官道方向,目光灼灼:“传令下去,让所有弟兄暂缓撤离。 我们先干完这最后一票大生意!” 麻子脸闻言瞬间大喜,满脸笑意,连忙高声应声:“是,大哥!” 他转身快步冲向院内后院,招呼一众弟兄。 众人听闻有大生意可做,瞬间精神大振,迅速各司其职,伪装成日常驻守的模样,整个院瞬间活跃亢奋。 片刻,驿站外的官道上传来沉稳厚重的车轮碾地声响,由远及近。 第2690章 肥羊上门 三辆板材厚实的马车,稳稳行至驿站大门前。 最前方两辆马车车身宽大,车内装满了袋装重物。 从堆叠的高度、紧实的轮廓结合边关商旅常运货物来看,应该是一袋袋粮食。 最后一辆马车上拉着大木箱子,外层贴着整齐的封条,封条墨迹清晰,“霍氏钱庄”四个大字端正醒目。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钱庄专属车架。 冯老大快步走到驿站石阶上,目光锁定三辆马车,眼底贪婪的欲望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常年在边关活动,各类粮草财物,阅遍无数,眼力毒辣。 他敢断定,最后一辆钱庄封条的马车,是重中之重,箱内必然装满金银锭。 这三个人,是难得一遇的顶级肥羊,若是成功拿下,足够一众弟兄挥霍一阵子,远胜往日数次营生。 马车停稳,最前方车上,一道身姿挺拔英挺的男子身形,轻盈跃下车来。 男子身着一袭暗纹绸缎长衫,衣料细腻顺滑,光泽温润,没有市井商贾的浮夸俗气,自带沉稳矜贵的气度。 他眉眼清朗深邃,神色温润从容,周身皆是富贵商贾的端庄气派。 正是伪装成远行粮商的霍长鹤。 紧随其后,第二辆马车上,一名面容俊秀清逸的少年公子缓步走下车。 她身姿纤细挺拔,眉眼干净温润,肤色白皙通透,面容俊美雅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清气,气质温和无害,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正是女扮男装的颜如玉。 最后一辆马车,是身形魁梧高大的银锭,他肩宽背阔,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利落劲装贴身干练,线条硬朗,像个随商贾出行的保镖。 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在往来简陋商旅之中格外惹眼。 落在冯老大一众贼人眼中,没有半分威胁可言,只有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 冯老大迅速收敛眼底所有阴狠贪婪,瞬间换上一副热忱质朴,憨厚和善的笑脸,快步迎下石阶。 他热络周到:“三位,远道奔波,一路辛苦!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去往何方?” 霍长鹤笑意淡然,脸上露出连夜赶路的倦意:“我们从幽城远道而来,打算运送一批货物出关售卖。 昨夜赶路心切,只顾着往前奔波,不慎错过了沿途的宿头。 连夜疾驰赶路,身心俱疲,急需找一处安稳驿站落脚歇息。” 冯老大闻言,心底暗自狂喜不止。 错过宿头,远道出关,路途生疏,都印证这一行人是初次行走关外的生手,不熟悉周边地形,没有靠山,最好拿捏算计。 他脸上笑意愈发真挚殷勤,连忙上前引路,热情招呼:“原来如此,公子实在辛苦!快快里边请! 咱们这座驿站,是申城外规模最大、设施最齐全的落脚之地,客房干净整洁,床铺松软舒适。 后厨厨子手艺精湛,家常菜式地道可口,远近往来客商都愿意在此落脚歇息,保管让几位公子住得舒心惬意。” 霍长鹤轻轻拍了拍身侧的马车,语气郑重:“吃住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驿站务必安稳牢靠,守卫严密。 我这几车货物价值不菲,耗费数年积蓄置办,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冯老大立刻抬手拍着胸口,笃定:“公子尽管放宽心! 在我这座驿站落脚,安稳最是要紧。 我手下弟兄昼夜轮值看守,往来人员逐一核查登记,院内院外巡逻不断,绝不会出现财物丢失的情况。 公子随行的马匹,我们也会专人悉心照料,喂水添料、刷洗打理,公子只管安心卧床歇息。” 霍长鹤放下心来,微微点头示意。 驿站几名手下上前,将三辆马车缓缓赶入院落深处。 三人配合默契,齐齐垂下眉眼,故作满脸疲惫困顿,接连打着哈欠,慢悠悠拾级而上,走上二楼客房区域,挑了三间相邻僻静的客房,推门而入。 三人进屋,冯老大紧随其后轻步跟上,停在客房门口。 “几位公子,一路劳顿疲乏,要不要即刻让后厨备上精致酒菜,先垫垫肚子?”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只待三人进食,便可暗中下入迷药,轻轻松松将三人制服。 霍长鹤困顿倦怠,随口摆手回绝:“不必麻烦了。 此刻困意汹涌,浑身疲乏,只想卧床睡上一觉。 吃食暂且不必准备,晚点醒来再说。” 冯老大见状,也不勉强,笑着应声,礼貌退后半步,轻轻带上客房房门。 关门的瞬间,脸上刻的和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阴冷狠戾。 麻子脸见状,轻步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大哥,他们不肯进食饮水,下药的路子走不通。” 冯老大唇角冷笑,语气阴狠淡然:“不吃不喝又能如何? 取迷烟入室即可,无声无息,照样手到擒来。” 麻子脸连连点头,立刻转身要去准备。 “先等等。”冯老大将他拦下,“不急着动手,稳妥为上。 我们先去查验清楚,车上货物到底是什么。” 二人快步走向院落深处停放的马车,周遭几名手下立刻围拢过来。 麻子脸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验米管,随意在第一辆马车上挑一袋粮食,将细长的管身深深扎入厚实的粮袋中,轻轻一抽。 雪白饱满的米粒顺着管口滑落出来。 颗颗均匀圆润,质地紧实,色泽清亮。 上等精米,品质极佳。 麻子脸看着掌心雪白的米粒,眼底满是欣喜,压低声音感叹:“大哥,这批粮食的品质极好,远超我们之前截获的寻常粮草,市价极高,单单这两车米粮,便已是一笔巨款!” 冯老大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最后一辆贴着钱庄封条的马车,满心期待。 麻子脸目光落在骏马上,看着马匹神俊挺拔,眼神格外发亮。 他讨好的笑,开口请求:“大哥,你看这匹马品相绝佳,筋骨健壮,等今日这事了结,能不能赏我一匹?” 冯老大此刻心情大好,闻言随口大方应允:“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只要拿下这批货,几匹马任由你挑选。” 麻子脸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撬开坚固的箱笼卡扣,缓缓掀开箱子。 箱盖一点点抬起,内里堆叠整齐的物件,渐渐显露在众人眼中。 第2691章 贪心起 天光洒落箱内,金灿灿的金锭,白闪闪的银元宝,层层堆叠,排列整齐,刺眼夺目。 众人晃得人睁不开眼。 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震撼狂喜,纷纷发出惊叹,满脸亢奋。 麻子脸盯着箱中的金锭银元宝,瞳孔骤缩,呼吸都不由得急促几分,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狂喜,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激动。 他微微颤着声,压低嗓音:“大哥,发达了,这下我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冯老大的目光牢牢锁在木箱中,平日里沉稳阴鸷的眼底,此刻也燃起滚烫的贪欲。 他上前一步,伸手从箱中随手抓起一枚圆润厚重的银元宝。 入手冰凉沉实,质感厚重,色泽青白透亮,是足色的真银。 他指尖细细摩挲着银子,反复端详确认,心底的躁动愈发浓烈。 他放下银锭,又拿起一个饱满的金元宝,金色温润厚重,质地纯粹,分量十足,沉甸甸的压手,无需细辨,便能确定是货真价实的足色黄金。 这一刻,冯老大脸上的横肉微微颤动,心底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混迹关外多年,常年做着杀人越货的凶险买卖,刀口舔血,亡命为生,劫掠过往商旅无数,见过的钱财货物不在少数。 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数量庞大,成色极佳的金银财物。 满箱金锭银锭层层堆叠,再加上两车上等精米,这般丰厚收获,是他半生劫掠都难以企及的数目。 周遭围站的手下们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黏在木箱上,眼底满是贪婪与艳羡,暗暗庆幸今日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冯老大缓缓合上箱盖,将刺眼的金银光泽遮掩,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转头对着麻子脸低声叮嘱。 他沉敛狠厉:“去取足量的迷药,务必将楼上三人彻底迷晕,让他们睡死在房间里,半点清醒的机会都不能有。”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色,白日天光敞亮,驿站周遭不时有路人经过,人多眼杂,极易暴露踪迹,行事多有不便。 他眼底寒光一闪,继续吩咐:“白日不宜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人察觉。 先让他们在房间里昏睡,入夜之时,我们再动手处置,悄无声息把所有货物钱财转移带走。” 麻子脸连连点头:“就按大哥说的来!我这就去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他转身快步离去,急匆匆赶往储物间筹备。 冯老大蹲身,仔细扣紧木箱卡扣,封条重新贴合严实,恢复成原本封存的模样,又吩咐身手下,取来防雨厚布,层层铺开,把三辆马车遮盖严实。 厚布厚重遮光,裹住整车,将鼓鼓囊囊的粮袋与密封箱笼全部遮挡,从外头根本看不出。 白日的驿站人来人往,视线繁杂。 这三车满载的粮草金银,等同于一座移动的银山粮库,太过惹眼,一旦被有心人察觉端倪,必然会横生枝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子脸已然取来了秘制迷药。 这迷药是他们一贯用的,药粉细腻无味,药性霸道,只需少许便可让人陷入长时间昏睡,毫无知觉。 他捏着药包,轻手轻脚绕到二楼客房的后窗外侧。 后院僻静幽深,少有人往来走动,四周空旷无人,静谧无声,是下手的绝佳位置。 他侧身贴紧墙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戳破窗纸,捅出一个细小的孔洞,刚好能伸入药管。 随后将细管探入窗内,足量的迷药粉末缓缓吹入客房之内。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一切,他收回药管,静静伫立窗边等候片刻,确认屋内毫无动静,才喜滋滋地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得意。 “这药量,足够麻倒三头牲口! 区区三个人,昏睡两个时辰完全不成问题。 你们就好好躺着吧,下午老子再来补一次,保管你们醒不过来。” 收拾妥当,麻子脸悄无声息退离窗边,静待入夜时机。 冯老大独自待在自己的卧房中,房门紧闭。 他端坐椅上,心绪纷乱难安,满心都是院中车马所载的巨额财富,半点沉静不下来。 他受制于暗处的幕后人,听从对方的指令行事,依照对方的安排截留粮草,拼死做事,却只能分得微薄酬劳。 大半收获上交,还要看人脸色,半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 可这一次,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他心底生出挣脱束缚的念头。 他心底暗自盘算,有了这满车的金银,他便有了足够的资本,再也不用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再也不用看别人的冰冷脸色,不用再做这些藏头露尾、刀口舔血的凶险买卖。 从此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便可安稳富足过完余生,逍遥自在。 越想心底越是燥热,满心都是急切期盼,只恨天色走得太慢,只盼着暮色快速降临。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是麻子脸。 “进。”冯老大压下心底躁动,沉声开口。 麻子脸推门而入,躬身行礼,低声:“大哥,药已经下好,屋内三人定然昏睡不醒。” 他眼珠微微转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试探着开口提议:“大哥,白日终究不便动手,不如,我先带一辆车马悄悄转移出去,先行藏匿妥当。 咱们分批转运,慢慢来,稳妥一些,免得夜间一次性动静太大,引人注意。” 冯老大抬眸,冷冷扫他一眼,眸光锐利,瞬间看穿他心底的私心。 他唇角勾起冰冷笑意,语气嘲讽警告:“分批转运? 我看你是想借着转移,带着一车财物逃走,想独吞吧?” 麻子脸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凝固,心头一慌,连忙收敛所有杂念,急切辩解:“大哥您想到哪里去了! 我跟着大哥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早已打定主意一辈子追随大哥,同进同退。 绝对没有半分私逃的心思,更不会独自吞占财物!” 冯老大冷哼一声,眼底依旧带着审视的寒意:“你最好说到做到,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麻子脸连忙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凑到冯老大身侧,压低声音:“大哥,说实话,这批财物粮食数目太过庞大,足够咱们所有弟兄一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大哥,这批东西,我们还要照常上交吗?” 这个问题,正是冯老大此刻最为纠结犹豫的症结。 他沉默静坐,垂眸不语。 房间里瞬间陷入沉寂,气氛压抑凝滞。 第2692章 暗夜转移 麻子脸见他迟迟不说话,心底愈发焦急,连忙继续劝说:“大哥,您仔细想想,往常我们提着脑袋做事,最后上交所有收获,上面给我们的,却少得可怜。 我敢说,这一次,最多只给我们分发几百两银子。 但那可是一车金银,两车粮草,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几百两银子,别说一辈子安稳度日,怕是三个月就能花光!” 冯老大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车马轮廓,心绪繁杂。 片刻后他转身坐回椅上,低声沉吟:“可若是私自截留,事后上面派人追查下来,我们无处可躲,后患无穷。” 麻子脸闻言,立刻开口安抚:“大哥,我们今夜得手之后,连夜带人带着财物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 天高路远,无人知晓我们的去向,上面的人就算有心追查,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冯老大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幕后主事人的神秘身影。 那人高深莫测,手段阴狠。 一念及此,他心头莫名一紧,心底生出几分忌惮与不安。 他下意识摆了摆手:“你不懂,那人心思缜密,手段狠厉,绝非普通江湖势力可比,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脱身。” 麻子脸当即拍着胸口,语气激昂,不服:“大哥,难道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就是任人拿捏的普通人吗? 想当年,您也是关外赫赫有名的山匪,威震一方,关外地界谁不知道大哥的名号? 若非我们有实力,他们何须找我们在此假扮驿卒,替他们做这些阴私勾当?” 这番话句句戳中冯老大的心事,勾起他心底的不甘与傲气。 隐忍蛰伏,受制于人积攒的憋屈,瞬间被点燃,眼底的顾虑慢慢散去。 他脖颈一梗,眼神变得坚定,沉声开口:“你说得没错,我们怕过谁?凭什么任由他们说了算!” 稍作思索,他低声说:“不过,全然撕破脸面也不妥。 我们留下一车米粮上交,也算仁至义尽,不算背弃约定。” 麻子脸连忙附和,顺势劝说:“大哥仁义! 依我看,留半车就足够了。 我们连夜远走,一众弟兄们也需要粮草,能省则省。” 冯老大微微颔首,当即应允:“就按你说的来。 你仔细盯紧楼上三人的动静,时刻留意,不许出现半点纰漏。 今夜事成之后,这三人,绝不能留活口。” 麻子脸脸上露出阴狠笑意,连连点头应下:“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保管让他们无声无息殒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干干净净。” 时辰渐进正午,日头高悬,暖意铺洒整座驿站。 后厨炊烟再起,烟火缭绕,香气弥漫。 老余再度生火炖鸡,炉火旺盛,肉香四溢。 冯老大心情大好,心底畅快,特意吩咐手下购置了半片新鲜猪肉,交给老余炖煮。 驿站一众手下连日紧绷,许久不曾畅快吃喝,今日有鸡有肉,人人欢喜雀跃,满脸喜色。 众人围坐院中,一边吃喝闲谈,一边满心期盼天色快速变暗。 只待入夜,便能携财远走,摆脱过往日子,迎来富足新生。 整个驿站上下,都被躁动又贪婪的氛围笼罩。 午后日头渐斜,天光慢慢柔和下来。 麻子脸放心不下楼上的三人,独自上楼,轻手轻脚推开客房房门,入内查看动静。 三间客房内,霍长鹤、颜如玉和银锭三人都躺在床上,呼吸平缓绵长,毫无知觉。 麻子脸站在床边,眼底满是戏谑与冷漠,低声嘀咕自语:“也算运气好,一觉昏睡至死,倒也少了不少痛苦。 你们携带的银两、粮草、骏马,从今往后归我们所有,也算你们此生最后一点用处。 安心躺着吧,等天黑透了,我就给你寻一处隐秘密林,就地掩埋!” 巡查完毕,确认毫无异样,麻子脸放心离去,静静等候入夜。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落日余晖散尽,暮色层层笼罩大地,四野渐渐归于昏暗。 白日的喧嚣彻底褪去,官道之上行人绝迹,周遭静谧无声,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 冯老大唤来麻子脸,低声吩咐:“你带两个人,去驿站后方的密林,把这段时间藏在地窖的财物货物取出来,连同今日的粮草金银,一并装车。” 麻子脸领命,即刻带着两名得力手下直奔驿站后方。 驿站后方密林幽深,林木茂密,遮蔽视线,深处藏着一处隐秘地窖,是他们藏匿劫掠所得的隐秘据点。 抵达地窖入口,麻子脸示意两名手下守在入口处警戒,沉声叮嘱:“你们二人守在门口,寸步不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下来。” 两名手下躬身应声:“明白!” 麻子脸独自提着一盏昏暗灯笼,弯腰走入地窖之中。 地窖入口窄,内部空间却极为宽敞。 灯笼火光微弱,映着麻子脸的脸,照见他眼底的贪婪,灼灼发亮。 冯老大为人粗莽,常年只看大数,对囤积的财物从未细细清点。 麻子脸早已暗藏私心,趁着今夜混乱撤离之际,悄悄私藏一部分银两财物,归为己用,将来也寻个机会脱身,富足度日。 他提着灯笼,缓步穿梭在地窖堆积的货物之间,挑选价值高,便于随身携带的物件,一点点悄悄揣入怀中。 差不多后,他招呼众外面的手下。 “你们两个赶紧下来!” 入口处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麻子脸眉头微蹙,心底泛起几分不耐,再次提高音量呼喊:“听见没有?赶紧下来收拾,别磨磨蹭蹭!” 这一次,入口处才缓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麻子脸一心只顾着收拾财物,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背对着入口,低头继续翻看手边的零碎物件。 他一边挑选一边不耐出声:“快点收拾东西离开,耽误了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身后两道人影静静伫立,没有上前。 两道清冷淡漠,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缓缓响起:“想去哪啊?” 陌生的语调,冰冷的语气。 麻子脸心头骤然一寒,浑身汗毛竖起,他转身,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灯笼,借着微弱火光向前照去。 火光穿透昏暗,清晰照亮入口处伫立的两道身影。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麻子脸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他失声惊呼,声音颤抖:“怎么会是你们!” 第2693章 幕后是谁 地窖昏暗的灯光影轻轻摇曳,把麻子脸满脸惊恐的神色,映照得一览无余。 入口处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褪去了白日昏睡的慵懒孱弱,清冷沉稳的气场压得狭小的地窖空间愈发凝滞压抑。 从沉沉暗影中缓步走出的两人,正是在客房中看似深陷昏睡的颜如玉与霍长鹤。 麻子脸僵硬地立在原地,手中灯笼微微晃动,火光颤颤巍巍,他瞳孔放大,眼底满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僵滞片刻,颤抖着出声:“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应该……” 霍长鹤缓步向前,身姿从容,自带慑人的威压。 他嗓音低沉,直接截断麻子脸未尽的话:“应该什么?应该被你那点粗浅迷药放倒,躺在床上任你们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麻子脸从震惊中回神,脸上的错愕被阴狠凶狠取代。 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亡命之徒的暴戾,冷声开口:“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迷药没能将你们放倒,也算你们有些本事。” 他脸上肌肉绷紧,神色愈发狰狞:“原本想着让你们昏睡赴死,少受皮肉苦楚,也算给你们留了体面。 既然你们偏偏不肯安分,非要醒,那便休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麻子脸手腕一翻,反手抽出后腰别着的钢刀。 锋利的刀刃,借着地窖微弱的火光,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直指身前二人。 颜如玉神色淡然,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手轻轻一扬,动作轻盈,两枚圆滚滚的物件,砸落在麻子脸脚边。 方才心神紧绷,麻子脸没有留意到颜如玉手中握着任何物件,直到东西落地发出轻微闷响,他才下意识低头看去。 视线落处,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在脚边,面目狰狞僵硬。 正是方才随他一同前来的两名手下。 麻子脸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瞳孔剧烈收缩,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险些拿不住。 他喉头滚动,声音颤抖破碎,满是惶恐:“你们……你们竟敢杀人?” 霍长鹤短促冷笑,眼神冷冽如霜,直视着惊慌失措的麻子脸:“你们杀人越货,手上沾满无辜人命,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敢,我为何不敢?” 颜如玉缓步上前,眸光清冷:“更何况,我们杀的,都是你们这种祸乱残害百姓的恶盗败类,除恶,本就是分内之事。” 麻子脸毕竟是亡命多年的匪寇,绝境之下,他咬牙强忍心底惊惧,眼底翻涌着拼死一搏的狠厉。 他不再多言,双手握刀,猛地提着钢刀朝着二人狠狠劈砍过来,刀势凶悍,直指要害。 只是他身形刚动,尚未靠近,霍长鹤干脆抬脚,踢出一记劲风,踹在麻子脸的胸口。 “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麻子脸被巨大力道掀飞,整个人向后重重撞击在墙壁上,脊背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身躯无力滑落,重重跌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撑地起身,可胸口剧痛难忍,四肢无力,根本无法借力,几番挣扎都只能瘫在原地,再也站不起来。 霍长鹤缓步朝着他走近,手中长剑微微出鞘寸许,凛冽的剑光在昏暗地窖中流转,丝丝寒气四散蔓延。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麻子脸,眼神淡漠,语气轻蔑:“杀你,都脏了我的剑。” 麻子脸嘴角溢出缕缕血丝,胸口起伏剧烈,忍着浑身剧痛,艰难抬眸看向气场骇人的霍长鹤,吃力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霍长鹤弯腰抬手,捡起方才麻子脸掉落的那柄钢刀,指尖轻轻一转,锋利的刀刃抵在麻子脸脖子上。 锋利的刃口紧贴皮肉,只要微微发力,便能瞬间割破咽喉。 麻子脸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霍长鹤嗓音沉冷:“我来问你,你们劫掠押运粮草物资的队伍,那些押运的人,现在何处?” 冰冷刀尖抵着脖颈,生死悬于一线,可麻子脸依旧贼心不死,嘴角微微抽搐,咧开一抹极尽恶毒的狞笑。 “那些人?早就死透了。 都被我们拖进林子,早变成了荒野尸首,无人收尸!” 这番残忍话语彻底激怒了霍长鹤。他手腕微沉,钢刀迅猛落下,锋利刀刃直接劈砍在麻子脸的右臂之上。 刀刃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水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浸透衣衫。 剧烈的贯穿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麻子脸再也绷不住,张嘴发出凄厉的痛叫。 惨叫声尚未完全传开,霍长鹤抬脚踹在他的嘴上。 麻子脸口中两颗门牙直接被踹落,混着血水滚落在地。 剧痛席卷全身,口齿漏风,血腥味灌满口腔,麻子脸痛得浑身抽搐,身躯蜷缩在地,只能发出细碎痛苦的呜咽声。 霍长鹤眼底杀意彻底迸发,眸光冰冷刺骨,冷声怒斥:“人渣。” 麻子脸大口喘着粗气,血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依旧不死心,强撑着残存的神智:“我大哥,冯老大,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若是识相,就立刻放了我,否则,他日必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霍长鹤闻言,唇角扬笑:“他?放心,今夜无人能逃,你们这伙人,一个都跑不了。” 颜如玉移步走向地窖深处,细细查看地窖中堆积留存的各类货物。 地窖空间开阔,角落堆放着不少粮草、布匹、银两以及各类商旅物资,堆叠杂乱,都是他们劫掠囤积的赃物。 她目光细细扫过各类物件,视线落在几袋印有专属纹路的粮袋之上时,心头微微一沉,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她和钱家米铺打过不少交道,对米铺的粮袋标识极为熟悉。 眼前这几袋粮食的封装样式,与钱家米铺的制式完全一致。 可以确定,钱家米铺此前报失的押运粮草,确实是被这伙关外匪寇半路截获,押运的伙计下人,也定然惨遭毒手。 心底的怒火悄然翻涌,可她依旧神色沉稳,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抬手轻轻一挥。 眼前堆积如山各类赃物、粮草、银两、布匹凭空消失,被她收入空间。 方才还堆满物件、拥挤杂乱的地窖,瞬息之间变得空空荡荡,干净空旷,再无半点堆积的货物痕迹。 瘫在地上的麻子脸亲眼目睹这一幕,双眼骤然瞪得滚圆,眼底满是震惊。 偌大地窖的堆积之物,转瞬消失无踪,这般手段,早已超出常人认知。 颜如玉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 她轻声问:“你们的上峰是谁?暗中指使你们盘踞驿站、劫掠商旅的人,是谁?” 第2694章 我是大妖 麻子脸心神震颤,看着颜如玉清冷莫测的脸,想起方才凭空收纳万物的诡异手段,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惊惧不定。 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颜如玉唇角勾起浅淡冷笑,语气轻柔:“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并非寻常凡人,我是山中精怪,是专吃世间恶人的大妖。 你若是不肯说实话,拒不交代,我便将你一口一口生吃,让你受尽苦楚,慢慢死去。” 麻子脸本就剧痛难忍,心神俱裂,此刻被恐惧包裹,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颜如玉淡淡瞥了一眼:“真是胆小。” 霍长鹤垂眸看着麻子脸,语气沉稳:“我把他弄醒,再审。” 话音落下,他手中刀一动,刀尖刺入麻子脸的大腿中。 剧痛瞬间炸开。 昏迷中的麻子脸被剧痛刺醒,身躯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双眼猛地睁开。 颜如玉俯身,眸光清冷,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实话,交代幕后主使,尚可留你残命。” 驿站前院之中。 冯老大把房中所有零碎财物收拾妥当,快步出院。 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正是撤离的最佳时机。 他打出一声清亮的呼哨,召唤院中所有待命的手下。 众人迅速集结,朝着院中三辆覆盖厚布的马车走去。 走到马车旁,冯老大掀开厚重的防雨厚布,露出车内的粮草与密封箱笼。 冯老大心招呼众人准备动身,只待麻子脸一来,连夜撤离驿站。 一行人伫立车旁,静静等麻子脸带人前来汇合。 可等来等去,始终不见麻子脸的身影,后院方向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夜色越来越沉,等候的时间越久,冯老大心底的不耐便越浓重。 他眉头紧锁,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指身侧一名年轻手下,语气不耐:“你,速去后院地窖查看,看看他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那名手下不敢耽搁,连忙快步朝着后院地窖方向飞奔而。 剩余众人依旧守在马车旁等候,气氛渐渐变得焦躁不安。 没过多久,手下脚步慌乱,飞速奔回前院。 他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眼神慌乱:“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地窖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所有囤积的货物赃物都不见了! 麻子脸和两名兄弟也不知所踪,地窖内外不见半点人影。”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院中一众手下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面露惊疑,低声议论起来。 “这还用问?定然是麻子脸心生歹念,背着老大私吞赃物,独自带着财物逃走了!” “我平日里就看他心思不正,私心极重,没想到他真敢做出这种背主叛逃的事!” “太过大胆妄为,全然不把老大放在眼里,竟敢私自卷走赃物出逃!” 众人七嘴八舌,句句都在指认麻子脸叛逃私吞。 冯老大心头一沉,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瞬冲上头顶。 他一把上前,死死揪住那名报信手下的衣领,眼神凶狠逼人,沉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地窖真的空无一物,他人也不见了?” 手下被他揪得呼吸困难,却不敢挣扎,连忙拼命点头:“我万万不敢撒谎,句句属实。 我亲自下地窖查看,里面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麻子脸一行人,确实不见踪迹!” 冯老大怒火攻心,忍不住低声痛骂:“好一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我待他亲如手足,信任有加,他竟敢如此欺我,私吞赃物,叛逃出走! 日后若是让我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心底又气又恼,怒火难平。 地窖中囤积的赃物虽不如眼前三车粮草金银丰厚,却也是劫掠积攒的不菲家底,被人卷走,任谁都难以释怀。 可他心中清楚,此刻不是纠结私怨的时候,眼前三车巨额财物才是重中之重,尽早撤离才是首要之事,不能因小失大。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快速冷静下来,沉声对着一众手下吩咐:“不必再管他。即刻动身,连夜撤离此地。 另外,抽调几人,暗中探查,沿途悄悄搜寻麻子脸的下落,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回报。” 众人连忙应声,迅速整顿车马,驱动马车缓缓驶动。 车轮滚动,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沉闷声响,三辆马车缓缓驶出驿站大门,朝着关外夜色深处行去,渐渐远离驿站。 车马队伍驶离驿站,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夜色中。 后院密林的暗影之中,霍长鹤与颜如玉押着被堵住嘴巴的麻子脸。 他双眼圆睁,满是惊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银锭从侧边暗影中现身,快步走到霍长鹤身前,躬身低声禀报:“王爷,属下即刻暗中尾随追踪,伺机而动,把这伙恶盗一网打尽。” 霍长鹤微微点头:“谨慎行事,紧盯踪迹即可。” 银锭应声领命,身形一晃,悄无声息,远远尾随在冯老大一行车马后方。 麻子脸僵在原地,双眼盯着身前的霍长鹤,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银锭口中的称呼——王爷。 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个男人,竟然是当朝王爷? 夜色院落中残存的微光洒落,清晰映照出霍长鹤清冷矜贵的脸。 麻子脸细细打量着这张脸,熟悉的轮廓,凌厉的眉眼,沉稳的气场,瞬间与他心底深埋多年的一道阴影重合。 多年前,他们这伙匪寇原本盘踞关内山头,占山为王,劫掠四方。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镇守申城,总领边关军务的镇南王霍长鹤,亲自带兵围剿山匪,雷霆出手,平灭各处匪患。 那一仗惨烈至极,他们整伙山匪死伤惨重,数百人的队伍最后仅剩四五人侥幸逃生,狼狈逃窜,再也不敢踏足关内地界。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躲入关外偏僻之地,东躲西藏,日夜惶恐,常年蛰伏隐蔽。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刻意避开镇南王的辖区范围,畏惧他的威名手段。 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他们算计劫掠的过路客商,竟然就是当年亲手击溃他们,让他们亡命多年的镇南王霍长鹤! 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脊背不断攀升,蔓延全身。 麻子脸瞳孔涣散,浑身脱力,心底只剩下一个冰冷绝望的念头。 完了。 第2695章 搜查 夜色如墨,沉沉叠叠地铺盖在广袤的关外原野上,整片大地都笼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官道两侧丛生的荒草和连片林木,看不清枝叶轮廓,只有微凉的晚风彻夜吹拂。 冯老大坐在马背上,领着一众手下,簇拥着三辆满载重物的马车,缓缓驶离驿站地界。 他混迹黑道多年,刀口舔血,常年亡命,心思远比寻常匪寇缜密多疑。 今夜所得财物,价值骇人,若是走官道,极易遇上夜间巡防的边境守军,一旦被拦下盘查,所有人都要落网。 何况,还有上面那位。 巨大的风险,他绝不敢冒。 权衡利弊之后,他舍弃通畅大道,调转车马行进方向,专挑曲折迂回的乡间野路,只求隐蔽稳妥。 这片野外小路常年少有人通行,路面经年无人修葺,坑洼起伏。 三辆马车负载极重,车轮每一次滚动,都会碾过碎石沟壑,车身便随之剧烈颠簸摇晃,行进速度被拖慢。 虽如此,冯老大的心底却没有半分烦躁,反倒充斥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他骑在马背上,目光频频侧移,这三车物资,是他半生劫掠以来收获最丰厚的一次,足以让他后半生安身立命。 这段时间,他受制于幕后神秘人,假扮驿卒,拼死拼活截获商旅物资,大半所得尽数上交。 今夜之后,一切都将彻底改写。 只要带着这批财物顺利出境,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偏远地界隐姓埋名,便可摆脱所有束缚,不用再屈居人下,不用再做卖命的勾当,彻底换一种活法。 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没有注意到,身后一条影子,一直跟随。 与此同时,申城城内,街巷之中错落悬挂的灯笼亮着,暖黄灯火勾勒出街巷纵横的轮廓。 白日喧闹的市井渐渐沉静,琳琅早已遵照颜如玉提前交代的指令,顺利入城落脚,安顿在城中老街区的钱家药铺之内。 钱家药铺后院清幽雅致,高墙围挡,隐秘安全。 琳琅按照约定的隐秘暗线,联络上蒋跑跑。 二人避开耳目,寻了一处隐蔽角落碰面,对接近期的所有讯息。 蒋跑跑见到琳琅,眼底泛起真切的欣喜,难掩雀跃:“这些日子我日日守在都统府内待命,一直盼着王爷来,没想到这般快。 今日大都统还收到了王爷的密信,都统府上下全员待命,随时等候王爷指令,配合行动。” 琳琅点头,轻声叮嘱道:“王爷嘱咐,要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还请你回去之后,如实转告大都统,近期城内与边境值守务必加倍谨慎,待王爷下一步指令,切勿张扬行事。” 蒋跑跑郑重点头应下,严肃认真:“你放心,这番话我必定一字不差转达给大都统。 大都统常年镇守边关,历经无数风波变故,分寸拿捏得当,深知大局轻重,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琳琅微微颔首:“从明日清晨开始,你我每日在城东城郊的三岔路口碰面,打探讯息。 我们分工协作,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疑点。” 蒋跑跑当即爽快应下。 夜色愈发深沉,城内街巷行人寥寥,蒋跑跑告辞,准备返回都统府。 琳琅相送,蒋跑跑正要踏入外侧幽暗街巷,转身之际,眸光随意扫过街口老树笼罩的暗影深处,视线一顿。 昏暗迷离的光影之中,一道身形魁梧挺拔的人影在树影后飞快一闪而过。 身姿宽阔,行走姿态沉稳,身形轮廓熟悉。 他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方才人影消失的方向。 树影幽深,一转眼,方才那道身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眼花错觉。 琳琅敏锐察觉到他神色异样,询问:“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蒋跑跑抓了抓后脑勺,凝神望向幽暗街口,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应当是夜里光线昏暗,我眼花看错了。” 琳琅听闻此话,便不再多问。 她对着蒋跑跑微微抱拳,蒋跑跑身形一晃,脚步轻快,飞速朝着都统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琳琅独自静立,抬眸望向头顶沉沉夜空,厚重云层遮蔽了星月,天幕幽暗阴沉。 她眸光缓缓沉落,染上几分凝重与坚定,低声自语:“主子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主子托付。” 城外驿站,院落之中寂静无声。 颜如玉让霍长鹤把麻子脸押至后院,她独自去冯老大日常居住的主屋房间,搜查屋内各处,找找这伙匪寇与幕后势力的关联。 冯老大的居所,陈设格外简陋,屋内仅有一张老旧木床,一张四方木桌,两把普通木椅,墙角立着一只褪色的简陋木箱。 不难看出,冯老大一行人,从来没有在此长久立足的打算,时刻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颜如玉在屋内缓缓踱步,目光锐利细致,逐一扫过每一处角落。 她拂开桌面散落的杂物,翻开墙角木箱的箱盖,轻抚床榻被褥的边角,细致排查屋内是否存在暗格夹层。 木箱之中,只随意摆放着几件换洗衣物,桌面上,散落着几页空白草纸,找不到任何可以追溯身份与关联的线索。 屋内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她转身正要走,无意中低头看向床底,在积满厚灰的地面上,看见一双旧的黑色布靴。 颜如玉俯身将那双旧靴轻轻取出,直接将这双旧靴收入空间。 她转身走出冯老大的主屋,接连走入其余匪寇手下居住的几间偏房,逐一开展搜查。 这些手下的居所比冯老大的房间更为简陋杂乱,屋内陈设单一破败,只有破旧的被褥、粗糙的换洗衣物。 除了日常起居的破旧物件,再无任何特殊物品。 搜查完毕,实物线索寥寥无几,几乎没有突破性收获。 颜如玉走回后院中,看着浑身僵硬的麻子脸,神色清冷淡然。 “线索无从找寻,那便只能从你口中,问出所有实情。” 此刻的麻子脸,早已惊惧入骨,双腿发软无力,几乎无法站立。 第2696章 你是活腻了吗? 自从麻子脸认清霍长鹤的真实身份,知晓自己落入了镇南王手中,心底的恐惧便如潮水般吞噬了所有侥幸。 他一直强撑,不敢多言一字,生怕言语出错,招来杀身之祸。 颜如玉眸光清冷透彻,锁定他慌乱躲闪的眼眸,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的真实来历是什么?” 麻子脸喉头剧烈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压低声音:“我们……我们原本就是盘踞关外的山匪。 早些年团伙一直在关内山头占山为王,靠着劫掠过往行商,截取物资度日,在关内也算小有势力。”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抬眸,飞快偷瞥一眼气场冷冽的霍长鹤,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畏惧。 他声音压得更低,难以掩饰的怯懦:“后来,王爷亲自带兵清缴关内所有匪患,逐一扫平各处山头。 我们的山寨被破,弟兄们死伤无数,多年积攒的势力根基被毁。 残余的几个人无处容身,不敢在关内停留,只能仓皇逃窜,躲到关外荒僻无人的地方苟且存活。” 霍长鹤眸光骤然转冷,音色沉冽肃然,冷声追问:“既然早已逃窜关外,得以苟全性命,为何还要折返边境,重操旧业?” 麻子脸身躯一僵,连忙低头躬身,急切辩解:“王爷明鉴,此事绝非我能做主,我也绝不敢再回边境招惹事端! 一切都是冯老大的主意。 早前有一位神秘人暗中找上门,主动联系冯老大,与他定下合作约定。 对方让我们盘踞这座边关驿站,暗中截获过往的粮草物资,所得收益,与冯老大三七分成。 除此之外,那人还承诺会暗中庇护我们,挡住官府的巡查与清缴,保我们安稳。 冯老大贪念深重,被巨额利益打动,当即应下合作。 我们几人无路可退,只能跟着他折返此地,潜伏驿站,做下这些阴私勾当。” “暗中联络冯老大、与你们合作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样貌体态、言行举止,有任何特征?”霍长鹤眼神愈发冷肃,步步紧逼。 麻子脸用力摇头,满脸苦涩:“我是真的不知对方身份。 那名神秘人每次前来,都只单独与冯老大一人私下会面,从不与我们这些手下碰面,避开所有人耳目。 而且,他每次现身,都会身披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整张脸,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眉眼样貌。 说话之时,他还会刻意压低声音,我真的无从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颜如玉眸光微微凝起:“你们在此蛰伏,配合行事,当真一次都未曾窥见对方的丝毫踪迹,没有半点线索?” 麻子脸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惶恐,生怕二人不信,急切地赌咒发誓:“真的,一次都没有半点发现。 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霍长鹤冷哼一声:“你们常年劫掠杀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满鲜血,罪孽满身,本就难逃罪责,结局早已注定。” 颜如玉追问另一桩关键罪证:“你们劫杀的所有商旅,尸身掩埋在何处?” 麻子脸心神骤然紧绷,心底慌乱。 他连忙老实交代:“所有尸首,全都埋在驿站后方的密林深处,林子最里侧的那一排老树下,每一棵树下都掩埋着遇害者的尸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颜如玉与霍长鹤眼底的寒意骤然沉落。 麻子脸清晰感受到二人身上翻涌的戾气,瞬间慌了心神,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苦苦哀求:“我知道错了! 往后我再也不敢为非作歹,再也不敢劫掠害人。 求二位开恩饶命,我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一辈子安分守己,再也不做恶事!” 颜如玉静静注视着他惶恐求饶的模样,神色淡然无波。 她轻声开口:“你是怕了,不是知道错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世间最朴素公允的道理。 你手上沾染无数无辜人命,犯下滔天罪孽,双手血腥累累。 落到这般境地,没有任何求情的余地,更无半分可以宽恕的缘由。”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微一动,暗沉夜色之中,骤然闪过一道细碎凛冽的刀光。 郊外的崎岖小路上,冯老大带着一众手下,簇拥着三辆沉重的马车,在坑洼土路之上缓慢前行。 方圆数里不见灯火人烟,原野寂静得可怕,唯有车轮碾压碎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原野间回荡。 车马队伍正缓慢向前挪动,前路幽暗的树影深处,一道人影忽然轻轻一晃,无声无息,一道身披宽大黑斗篷的身影伫立在小路正中央。 来人身姿静默伫立,周身萦绕着阴冷诡异的气场,静静停在黑暗之中,不动声色。 夜色太过暗沉,宽大的黑斗篷几乎与周遭暗影融为一体,只能看见宽大的衣摆被夜风轻轻吹动,微微拂动,完全看不清容貌。 可这身独一无二的装扮,冯老大早已熟记于心,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冯老大心头骤然一凛,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此人突然现身拦路,必然是察觉到了异常,知晓了自己今夜私吞财物,擅自逃离的心思。 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让他浑身紧绷,手足微僵。 但这般慌乱仅仅持续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前路拦路的神秘人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没有任何帮手。 他可是有十几名手下。 他咬牙暗自权衡,己方人多势众,以十数人对敌一人,占据绝对人数优势。 即便对方有些手段,也未必不能与之抗衡,根本无需过分畏惧。 心念快速既定,冯老大压下眼底的慌乱,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他抬手拱手行礼,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阁下突然现身拦路,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幽暗深沉的夜色里,黑斗篷人头颅微微低垂。 片刻后,阴冷笑声缓缓响起,带着浓烈杀意。 “冯老大,你明知故问,是活腻了?” 第2697章 你的结局早就注定 夜风猎猎,吹过荒芜的野外小路,黑斗篷人立在路中,宽大的衣摆随风翻卷,低沉冷冽的话语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与斥责,字字句句都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姿态。 冯老大闻言,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 今夜他决意私吞财物,脱身远走,本就早已做好与对方彻底撕破脸面的准备,此刻被当众冷声质问,心底的隐忍消散。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微微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不再是往日俯首听命的姿态:“阁下此言差矣。在下正值壮年,身子硬朗,自然还没活够,也想着往后安稳度日,好好活下去。” 黑斗篷头颅微抬,帽檐阴影下透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一声冷笑在夜色里响起,嘲讽:“你若是真想好好活着,就该恪守本分,听从指令。 按照吩咐早早撤离,而不是怀异心,拖到今日,还妄图私自带走这批财物。” 冯老大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戾气渐盛:“这批东西,是我该得的。 我带人盘踞驿站,替阁下截获物资,出生入死,辛苦卖命,所得酬劳本该归我所有。” “你该得的?”黑斗篷语气骤然变冷,声音里的寒意骤然加重,“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我暗中庇护得来。 你手上从无什么理所应当的酬劳,从来没有你该得的东西。” 冯老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间布满冷硬之色:“你给我庇护?我也替你卖命,尽力办好差事! 这是最后一趟买卖,从此你我两清,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黑斗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失笑,低沉的笑声带着凛冽杀意:“你当真无知得可笑。 你可知道这批物资是谁的? 就凭你,也敢开口说各走各路?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冯老大心底一清二楚,这算是谈崩了,再无转圜余地。 多说半句口舌之争都是徒劳。 他不再争辩,手腕一翻,腰间大刀骤然出鞘,锋利刀刃划破夜风。 他满脸怒容,扬声怒喝:“废话少说,今日刀底下见输赢,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黑斗篷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唇角勾起轻蔑嗤笑,语气不屑:“就凭你? 还有你身后这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我谈输赢?” 这话说了身后一众匪寇手下。 众人常年追随冯老大,自认也是刀口舔血的狠人,何时被人这般轻视鄙夷。 一时间,众人纷纷怒目圆睁,攥紧手中兵刃,齐声怒吼:“大哥!跟他拼了!杀了他!” 呼声震天,冲破夜色。 冯老大不再迟疑,手提锋利大刀,裹挟着一身悍然杀气,直直朝着黑斗篷冲杀而去。 黑斗篷静静伫立原地,看着迅猛冲来的冯老大,淡淡吐出四字:“自不量力。” 眼看凛冽刀风将至,刀锋近身,黑斗篷身形轻轻侧移,动作行云流水,轻轻松松便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同时抬手探出,五指扣住刀背,锁住厚重刀身,直接将冯老大的攻势锁死。 冰冷的嗓音再度响起,满是胁迫之意:“我最后再劝你一次。 现在留下所有车马,留下你手下,你独自脱身离去,我可以饶你一命,给你一线生机。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冯老大被对方单手锁死兵刃,心底震惊他身手强悍,可听闻这番话,怒火焚烧所有理智。 他怒目圆睁,眼底血丝密布,厉声怒骂:“让我抛下弟兄,舍弃所有财物,做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呸!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发力,猛地翻转刀身,黑斗篷不得已顺势松手。 冯老大手腕反转,大刀顺势横扫,携着凛冽风声,反手再度一刀,劈向黑斗篷腰身。 黑斗篷脚尖轻轻点地,身形向后掠出数步,轻盈落地,避开这一刀,从容淡定。 就在他身形后退的刹那,道路两侧的杂草丛,幽暗树林之中,十几道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影齐齐从暗影中跨步而出。 人人手中紧握锋利利刃,杀气腾腾。 这些黑衣人一看便是久经搏杀的精锐人手,绝非冯老大手下这群散漫匪寇可比。 冯老大见状,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黑斗篷语气冰冷淡漠:“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是你自己不知珍惜,执意寻死。” 危机近身,冯老大不敢再恋战,连忙收刀疾步后退,同时大吼:“所有人退后,抄家伙备战!” 身后一众手下闻声瞬间抽出腰间兵刃,列阵迎战。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在空旷的荒野间此起彼伏。 可交手不过数回合,高下立判。 黑斗篷麾下的黑衣人招式精妙,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反观冯老大的手下,山匪出身,打斗全凭蛮力狠劲,招式杂乱无章,只懂一味猛冲猛打,毫无配合章法。 对上这般训练有素的精锐,瞬间落入绝对下风,被压制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惨叫声、兵刃落地声、闷哼声接连响起,不断有匪寇手下负伤倒地,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冯老大奋力挥刀逼退身前一名黑衣人,转头怒声质问:“我们替你卖命,替你做尽脏活累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黑斗篷立于战圈外侧,静静看着惨烈厮杀的场面,冰冷无情:“从你答应替我做事那一刻起,你们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当真以为,我会放任你们活着走出边关?痴人说梦。” 冯老大听得心神俱寒,眼底赤红一片,红着眼眶拼死挥刀搏杀,疯狂抵挡围攻而来的黑衣人。 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任凭他如何悍勇拼命,也难以扭转战局。 身边追随多年的弟兄不断倒下,短短片刻,原本的队伍,便只剩下寥寥半数之人还在勉强支撑。 人人带伤,节节败退,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小路后方的幽暗暗影之中,一道魁梧人影不慌不忙走出。 来人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猴子面具。 他步子闲散,散漫道:“哎,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打打杀杀,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场上所有人动作一滞。 众人转头看向戴面具的魁梧人影,心中皆是惊疑不定,一时摸不清来人的身份。 银锭缓步走入战局中心。 第2698章 他们的来历 银锭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冯老大,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嘲:“往日在关外也算小有名号的人物,怎么这般狼狈,被人打趴下了?” 冯老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咬牙硬撑着辩解:“还没趴下! 我等只是一时不慎,落入对方埋伏,并非不敌。” 银锭轻啧一声,目光投向的黑斗篷,眼神褪去闲散,多了几分冷冽:“就是你,想要劫下这批东西?” 黑斗篷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眼前戴面具的陌生男人,气息沉稳,气度不凡,周身隐有内敛威势,绝非寻常江湖武夫。 他沉声反问:“这些财物并非他们所有,本就与他们无关。你又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不必管。”银锭语气随意,气场却十足强硬,“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暗中授意冯老大一伙,假扮驿站驿卒,劫杀过往客商,截留粮草?” 黑斗篷眼底闪过浓烈警惕,没有应声作答。 冯老大连忙开口佐证:“没错!就是他! 所有事都是他暗中指使,我们全程听命于他,替他做事!” 银锭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那就妥了。” 他抬手指了指黑斗篷,姿态随意又张扬,带着十足底气:“来,咱俩较量一下子。” 黑斗篷面色冷沉,语气倨傲:“我手上不沾无名之人的血。” 银锭忍不住失笑,满是讥讽:“你快拉倒吧,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你手上沾染的人命无数,难道死在你手上的,全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方才倒地的这些人,哪个有名有姓? 你不照样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他向前踏出一步,字字清晰:“别跟我在这里端架子装高深。 今日是我要杀你,我不嫌你无名,尽管出手便是。” 直白又嚣张,黑斗篷被激怒。 他心头怒火升腾,被气得气息不稳。 “狂妄之徒!”黑斗篷冷喝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身后剩余的黑衣死士,立刻迈步上前,锁定银锭,杀气凛冽。 银锭挑眉轻笑,嘲讽更甚:“怎么?自己不敢动手,只敢驱使手下卖命? 这般看来,你这人更不是东西。” “也罢,反正你们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作恶多端,那就一起上吧,省得我逐个费事。” 一众黑衣人闻言,面露怒色,手持利刃一拥而上。 银锭身姿从容不迫,面对十几名精锐死士的围攻,不见半分慌乱。 脚下步伐变幻自如,身形游走在刀光剑影之间,灵活避开所有攻势,同时抬手出拳、掌刃劈砍。 冯老大连忙带着剩余手下趁机向后撤退,退至马车旁,远远观望。 一名手下凑近冯老大身侧,压低声音:“老大,现在局势不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冯老大目光盯着场中交手的银锭,眼底神色复杂,心绪纷乱不定。 他不出这名面具人的来路,可身手却远超常人,强悍得超乎想象。 他思忖道:“此人身手这般卓绝,若是能将其拉拢入伙,有这般顶尖高手相助,日后自己立足,便多了极大依仗。” 身旁手下也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赞同。 手下再次低声:“老大,属下多虑。 这般身手卓绝的人物,心性定然高傲,未必肯屈居人下,入伙依附我们。 万一他心思深沉,不甘为人所用,日后想要与您争抢位置,我们反倒引狼入室,得不偿失。” 冯老大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欣喜与期待瞬间褪去,心头多了几分防备。 银锭的掌风凌厉,力道刚猛,每一次出手都击中对方要害。 不过短短数个回合,冲上前的黑衣人便被击倒大半,剩余几人负伤退守,不敢再贸然进攻。 黑斗篷神色终于泛起波动,眼底满是震惊错愕。 他极清楚麾下死士的战力,皆是精心培养的精锐,寻常武夫数十人都难以抗衡。 却没想到围攻一人,竟被对方如此轻松碾压,连对方兵刃都未曾逼出。 他心底警惕大涨,沉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此刻,小路两侧的幽暗树影深处,颜如玉与霍长鹤早已悄然伫立,静静暗中观望。 颜如玉眸光微动,低声询问霍长鹤:“王爷,您能否看出这些黑衣人的门道? 他们的招式路数,是什么来路?” 霍长鹤双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如炬,眼底神色愈发凝重:“他们的搏杀打法,进退配合,攻防有章,像正规军中的路数,绝非江湖野路子。” 颜如玉心头一沉,二人目光悄然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 若是这些人当真出自军中,那就意味着,朝堂边关内部暗藏隐患,有军方势力私下勾结,祸乱边境。 局势远比他们先前预判的更加复杂、更加危急。 战场上,银锭收住攻势,原本十几名黑衣死士,如今仅剩两人,退守到黑斗篷身前。 银锭淡淡一笑:“别耗着了,早打完早了结。” 黑斗篷咬牙问:“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何必苦苦相逼? 不如就此罢手,各自离去,两不相欠。” 银锭脸上的笑意收敛,只剩冰冷凛冽:“你知道,和我无冤无仇?” 他心底暗自怒骂,这人暗中指使匪寇劫掠行凶,扰乱边境安稳,残害过往无辜百姓,甚至有勾结关外势力的嫌疑,祸乱一方安宁。 这般恶行,早已与他结下滔天仇怨,何来无冤无仇之说? 心底戾气翻涌,银锭不再多余废话,身形一动,便要再度上前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斗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猛然抬手,狠狠推开身前护着自己的两名黑衣手下,同时掌心握紧一物,狠狠朝着地面重重砸下! “嘭”的一声,物件碎裂,一股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腾空而起,迅速弥漫开来。 烟雾浓稠刺鼻,遮挡所有人的视线。 突如其来的浓烟,让银锭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向后退开两步。 待烟雾稍稍散去,黑斗篷早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被烟雾迷晕,瘫倒在地的两名黑衣死士,再无他人。 冯老大连忙快步上前,小跑冲到银锭身前,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兄弟出手相救,今日若非你及时现身,我等众人定然难逃死局。” 银锭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应声。 第2699章 戏精上身 冯老大拱手伫立在原地,等候着银锭回话。 可任凭他躬身等候许久,银锭始终默然伫立,一言不发,看不出喜怒。 沉默的氛围缓缓蔓延开,让的冯老大心底渐渐生出几分不安。 他微微抬眸,悄悄打量着眼前身姿魁梧、气场冷冽的银锭,心头越发没底,迟疑着轻声开口试探:“兄弟,你为何不说话? 莫不是方才在下有什么做得不周的地方,惹得兄弟不快了? 若是有之,还请兄弟直言,我即刻赔罪改正。” 小路侧边的幽暗树影之中,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眼底皆浮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霍长鹤嗓音低沉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低声笑道:“罢了,看来银锭演戏的兴致,又被彻底勾上来了。 这小子素来喜欢这般戏耍对手,今夜是不肯轻易收场了。” 颜如玉唇角噙着温婉笑意,轻轻点头,目光看向银锭,轻声开口:“让他演便是。 今夜他暗中尾随牵制,阻拦黑斗篷一众死士,也算立下不小功劳,由着他尽兴。” “你说的是。”霍长鹤微微颔首,神色转为沉稳,低声接续道,“方才逃走的那名黑斗篷,暗卫早已悄然跟上,一路尾随追查,看他最终落脚何处。” 颜如玉眸光微凝:“此人虽直接对接冯老大这伙匪寇,看似是核心执行人,但明显不是最上层的主事之人。 我们只需顺着这条线,紧盯他的落脚地,便能一步步挖出潜藏在暗处的老巢,揪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树下二人低声低语敲定后续计划之时,场中的局势已然悄然变化。 银锭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满心忐忑的冯老大身上。 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谢我,就只靠一张嘴,空口说白话?” 这直白的话,冯老大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他混迹江湖多年,打交道的人要么贪利,要么重义,这般直白索要好处的人,倒是少见。 他稍作沉吟,心底反倒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人性格倒是直白坦荡,不玩虚的,比起那些弯弯绕绕、口蜜腹剑的小人要好相处得多。 想通此处,冯老大放下顾虑,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抬手取下马鞍旁悬挂的包袱。 随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银子,月色洒落其上,泛着细碎银光。 “兄弟说笑了,救命大恩,岂能只用空话敷衍?”冯老大捏起几枚成色上好的银锭,双手捧着递向前方,态度真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兄弟收下,权当请兄弟喝杯薄酒,聊表我等谢意。” 银锭垂眸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银两,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出几分嫌弃,抬手轻轻一挡,并未去接。 他语气冷淡:“就这点零碎银子? 方才我出手相救,救下的是你们的性命,这么多条人命,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么点银子?”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冯老大身后一众手下纷纷面露异色,彼此对视几眼,眼底都浮出几分不悦与憋屈。 众人都觉得这名面具人太过贪得无厌,收下银两便是两全其美,这般当众挑剔,分明是刻意刁难。 冯老大脸上的豪爽笑容也瞬间僵住,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压下心底的不快,收敛神色,沉声开口询问:“那不知兄弟想要什么? 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拿得出来的,绝不推辞。” 银锭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越过冯老大,径直投向身后三辆遮马车上。 他抬手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可是你说的。 我且问你,这三辆马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冯老大脸色微变,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心神紧绷。 马车中装载的是他冒险私吞的全部财物,是他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能轻易示人。 他心思飞速转动,一时间迟疑不定,不知该如何作答。 银锭看着他躲闪迟疑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玩味逼问:“怎么?答不上来? 是里面的东西见不得光,还是来路不正,不敢对外言说? 方才黑斗篷一伙人拼死拦截你们,不惜痛下杀手,想来不是无缘无故,莫非这些东西,当真藏着莫大猫腻,来历不明?” 句句追问直击要害,逼得冯老大无从躲闪。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收敛眼底警惕,语气强硬:“自然不是! 这些都是我等辛苦所得,来路堂堂正正,并无半点不妥。” 身后一众手下见状,也纷纷收敛心绪,面露凶色,盯着银锭,隐隐生出对峙之势,随时准备上前护住财物。 面对数十人隐隐的合围威慑,银锭全然不以为意,神色依旧松弛淡然,根本没有将眼前这群匪寇放在眼里。 他淡淡开口:“既然光明正大,那便让我瞧瞧。”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候回应,抬步径直朝着最外侧的第三辆马车缓步走去。 冯老大与一众手下见状,心底瞬间一紧,所有人下意识抬手紧紧握住腰间刀柄,大战一触即发。 幽暗树影中,霍长鹤看着场中的局面,轻声对着身侧的颜如玉低语,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这下倒是有趣。 冯老大很快就要知晓真相了,他拼死抢夺护送的一箱箱金银,早就被调换。” 颜如玉眉眼弯弯:“也该让他知晓了。 若是让他一路辛辛苦苦,带着满车石头长途奔波,远赴关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冯老大根本不知道,在他们一行人撤离驿站之前,颜如玉便已经悄然出手,调换了三辆马车。 这三辆车,和原来的一样,其实里面的东西早就变了。 此刻车厢之中,原本的金银元宝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青石。 银锭稳步走到第三辆马车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密封紧实的木箱,敲击出声沉闷厚重。 他侧头看向身后紧绷对峙的冯老大一行人,语气随意:“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打开让我瞧瞧。” 第2700章 金银变石头 冯老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强硬阻拦:“兄弟,这就不必了吧? 不过是些寻常杂物,不值一提,没必要当众开箱查验。” 银锭笑意微凉:“我说打开,便打开。 要么你们自己动手开箱,要么,便休怪我亲自动手了。” 冯老大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心底纠结万分,进退两难。 方才银锭碾压一众黑衣精锐死士的强悍身手,他全程看在眼里,清楚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恐怖。 自己这些手下,平日里欺压商旅尚可,若是真的与之交手,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毫无胜算。 可若是乖乖开箱,万一对方真是见财起意之徒,看中箱中财物,强行抢夺,他们一行人也根本无力阻拦,白白辛苦一场。 两难之间,冯老大脑中飞速盘算,眼珠飞快转动,瞬间生出一个折中算计。 他强行压下脸上的沉色,重新堆起一脸亲和笑意,诚恳拉拢:“兄弟,依我之见,不如这般。 你身手卓绝、实力强,是难得的能人志士。 不如你直接加入我们,往后你我便是生死兄弟,一起闯荡关外,一起发财致富,有福同享,岂不比孤身一人漂泊自在得多?” 银锭闻言,当场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我连你们底细来路都全然不知,贸然入伙? 万一你们是作恶一方、劫掠行凶的流寇匪徒,我岂不是同流合污,沾染一身罪孽?” 这话如同惊雷,直直戳中众人的软肋。 冯老大一众人心底骤然一颤,脸色瞬间齐刷刷大变,眼底的讨好与松弛褪去,只剩慌乱与警惕。 他们隐匿匪寇身份多年,最忌讳被人当众戳破。 银锭看着众人失态模样,笑意更浓,语气淡淡:“不肯打开是吧?行。” 简短二字落下,他不再多余废话,右腿骤然发力,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前密封的木箱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力道刚猛沉重,结实的木箱瞬间被一脚踹翻,脱离马车束缚,重重砸落在地上。 木板碎裂崩开,箱扣脱落,箱体瞬间散架。 这一番动作突如其来,完全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冯老大一行人全然始料不及,瞬间大惊失色。 “你敢!” 几名反应最快的手下厉声怒喝,瞬间拔刀出鞘,利刃寒光乍现,迈步围拢上前,将银锭团团围在中间,姿态凶狠,随时准备动手。 冯老大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冰冷,沉声开口质问:“兄弟,你这般行事,未免太不讲道义! 我等方才还对你心存感激,诚心交好,你为何骤然发难,强拆我的箱子?” 面对众人的合围质问,银锭全然无视,忽然仰头放声哈哈大笑,笑声肆意嘲讽。 冯老大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眉沉声:“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银锭抬手指了指脚下翻倒碎裂的木箱,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物件,语气玩味十足:“我还当你们拼死守护的是什么稀世宝贝,闹了半天,原来只是一堆破石头。” 众人闻声,齐齐低头望去。 清冷月光穿透夜色,静静洒落地面,照亮了木箱散落的所有物件。 哪里还有半分金银元宝的光泽,入目所及,全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粗糙冰冷的青石,杂乱堆叠在地面上,朴实笨重,毫无价值。 冯老大瞳孔骤然收缩,双眼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低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快!立刻查看其余箱子!” 一众手下早已慌作一团,闻声连忙上前,纷纷动手拆解其余密封木箱。 一只只木箱接连被撬开,原本应该堆满金银元宝的箱中,没有半分贵重财物,满满当当,填塞的全是厚重石块。 众人反复揉眼,反复确认,一次次定睛细看,每一次查验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满地青石冰冷粗糙,无情地击碎了他们所有的美梦。 所有人傻了眼,呆呆伫立在原地,神色麻木呆滞,满心的狂喜憧憬全化为泡影。 短暂的死寂过后,有人率先回过神来:“老大,会不会是麻子脸,趁我们不备,暗中调换了银两,私吞财物,用石头顶替?” 冯老大眼底赤红,咬牙沉声低吼:“他平日里胆小怯懦,怎敢有这般大胆行径?” 话虽如此,可转念想起麻子脸凭空搬空地窖所有赃物的举动,冯老大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怀疑。 钱财动人心,巨额财物在前,世上从来没有不敢做的事。 他牙关紧咬,齿间挤出森冷恨意,声色狠厉:“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若是让我抓到麻子脸,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名手下依旧不死心,连忙开口提醒:“老大,先别动怒,赶紧查验前面的粮草马车,看看粮食是否还在!” 冯老大猛然回神,心中尚存最后一丝侥幸,立刻大步冲向前方的粮草马车,抬手抽出腰间大刀,锋利刀刃狠狠劈砍在一个粮麻袋上。 “嗤啦”一声,麻袋裂开一道大口子。 预想之中雪白饱满的精米没有倾泻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细碎干枯的黄沙,顺着裂口簌簌滑落,纷纷扬扬洒落满地,沙尘飞扬。 所有粮袋接连查验,结果全然一致。 整车粮草尽数消失,全部被黄沙替换。 亲眼目睹这一幕,身旁所有手下忍不住齐声惊呼,眼底满是崩溃与绝望。 冯老大站在马车旁,看着满地黄沙与碎石,刚才的拼死搏杀,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滔天怒火彻底冲破理智,他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赤红,怒不可遏,胸腔戾气翻涌,几乎要炸开。 “回去,给我找!找出麻子脸。” 众人低喝一声,胸中杀意,达到顶峰。 冯老大转身要走,被银锭拦下。 “慢。” 冯老大强压火气,拱拱手:“兄弟,如你所见,我们也是被人骗了,现在要回去找,你放心,等找到财物,定会分你一些。” 银锭朗声一笑:“你们怕是寻不到了。” 第2701章 我是判官 冯老大满脸错愕,抬眸看银锭,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不解与警惕。 一时间没能领会话语里的深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老大问。 冯老大身后一名年轻手下按捺不住,手握刀柄,目光凶狠地盯住银锭。 他语气满是质疑和敌意:“该不会是你暗中用了手段,偷偷换掉了我们的财物和粮草,故意戏耍我等?” 这句话如同引线,点燃场上紧绷的氛围。 其余一众匪寇闻声纷纷色变,人人眼神骤紧,目光锁定在银锭,原本残存的感激消散。 众人下意识聚拢身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兵刃虽未出鞘,敌意却已然尽显。 面对众人,银锭立于原地,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他笑声清淡,寒意彻骨:“一群作恶边关的匪徒,手上沾染无数无辜人命,做尽阴私恶事,反倒怀疑旁人偷窃,当真是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直白的嘲讽,狠狠戳中众人。 冯老大脸色沉下,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荡然无存。 他混迹江湖半生,最忌讳被人当众戳叫匪徒,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锁着银锭,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不必在这里含沙射影。” 银锭微微抬眸,透过面具孔洞,目光淡漠扫过眼前一众神色各异的匪寇。 他声音平静:“我今夜,就是来向你们讨债的。” “讨债?”冯老大闻言一怔,满脸茫然,眉心紧紧蹙起,“我与你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从未欠过你分毫,何来债务一说?” “你们不欠我,却欠了边关无数百姓,无数商户的血债。” 银锭语气渐冷,声音裹着凛冽寒意,“幽城的米粮铺子、茶叶铺子、布匹铺子,有多少货被你们劫了,多少条人命,死在你们手中。 桩桩件件,都是你们欠下的血海债。” 冯老大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去,神色大变,眼底震惊。 他们劫掠幽城事极为隐秘,事后又尽数销毁痕迹、屠戮活口,从未对外泄露半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他喉头滚动,干涩出声,难以掩饰的慌乱:“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银锭抬手微微仰头,夜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孤傲:“我是那些冤死亡魂请来的地狱判官,专查恶事,专讨血债。 今夜前来,便是为那些枉死之人报仇,收你们这群恶徒的性命!” 轰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冯老大众人瞬间心神俱震,没有半分迟疑,齐齐抬手拔刀。 凛冽刀光在夜色中接连闪烁,寒芒交错,利刃对准银锭,人人眼底含惧,却又强撑着凶悍姿态。 冯老大紧握刀柄,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开口辩驳:“冤有头,债有主! 幽城商铺劫掠的事,从来不是我们本意! 都是方才逃走的黑斗篷下令安排, 是他逼我们行事,我们只是听命办事, 你若要报仇索命,只管去找他,与我等无关。” “他让你们作恶,你们便肆无忌惮屠戮无辜?”银锭冷笑出声,嘲讽,“若是我此刻下令让你们就地赴死,你们可会乖乖听命,坦然赴死?” 冯老大被怼得哑口无言,胸腔戾气翻腾,却找不出半句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声色僵硬:“你这是强词夺理!” 银锭垂落眼眸,凛冽杀气缓缓散开:“强不强启程,我不知道。 你们这群手上带血的恶徒,不配讲道理。 今日之事,唯有拳头定输赢,武力断生死!” “休要跟他废话!”一旁手下按捺不住,扬声,“老大,此人太过狂妄,杀了他!” 话音未落,这名手下便握紧长刀,纵身往前猛冲,奔银锭心口劈砍而去。 银锭身姿未退,待对方刀刃即将近身的刹那,身形微微侧移,同时右腿骤然发力,一脚重重落在这名手下的心口位置。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 这名凶悍冲来的手下连半点痛哼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向后飞出两米有余,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身躯剧烈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旁边距离最近的一名手下瞳孔骤缩,满脸惊惧,连忙快步冲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倒地同伴的鼻息。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冯老大,嘴唇哆嗦,惶恐道:“老大……他,他没气了!” 短短一瞬,一招毙命。 场上所有匪寇尽数惊愕伫立,无人再敢妄动半分。 先前的凶悍不甘,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众人手握长刀,手臂微微发抖,眼神畏怯地落在银锭身上,下意识往后退缩。 银锭静静伫立当场,字字带着审判的威严:“我说过,我是地狱判官。 今夜降临此地,只为收尽你们的命。” 侧边幽暗树影之中,颜如玉与霍长鹤,二人眼底掠过几分淡淡的笑意。 颜如玉轻声开口:“他既然这般入戏,那我便顺势助他一臂之力,给他添一把火候,让这场戏演到底。” 话音落下,颜如玉指尖微动,从空间之中取出一具冰冷的尸首, 正是此前被她就地处置的麻子脸。 霍长鹤顺势脚尖轻轻一挑一送,麻子脸的尸首凌空飞起,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银锭脚边落去。 银锭余光瞥见飞落而来的尸首,低头一瞥,心底瞬间暗自一喜。 王爷王妃配合得恰到好处。 尸首重重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静静横亘在银锭脚边,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透着森冷的死寂。 冯老大一众人本就恐惧丛生,骤然看见半空莫名飞来一物,重重落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一跳,纷纷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盯住地面。 待众人定睛细看,看清地面躺着的是一具尸首时,心底的恐惧瞬间翻倍。 一名距离最近、眼神较好的手下眯眼细看尸首面容,看清模样的刹那,浑身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大……是麻子脸!他……他也死了!” 这句话瞬间炸开,场上众人哗然,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接连响起,恐慌瞬间笼罩所有人。 他们本来以为,麻子脸是内鬼叛徒,拿着财物跑了。 此刻却莫名身死,尸首凭空出现在这荒野之中。 这般诡异的场景,已然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在这常年刀口舔血的匪寇眼中,这般诡异景象,唯有阴司判官索命、隔空拘魂才能解释。 第2702章 不留无能之人 银锭垂眸看着脚边尸首,缓缓出声:“没错,他作恶多端,阳寿已尽,今夜一样难逃报应,性命该绝。 这只是开始,你们在场所有人,手上皆有血债,无一清白,今日全都难逃追索。” 冯老大心神巨震,浑身气血逆流,吓得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双腿微微发软。 他闯荡江湖多年,不信鬼神,可此刻接连发生的诡异之事,让他开始怀疑。 队伍中几名胆子极小的手下,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连连磕头,惶恐连声求饶:“判官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 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条性命。” 有人带头跪地求饶,其余本就惊惧不已的手下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恐惧,纷纷抛下手中刀,接二连三跪地匍匐,口中不停求饶。 全场唯有冯老大一人依旧勉强伫立,却早已面色惨白,呼吸粗重急促,握着刀柄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是一众匪寇的头领,手上血债最多,作恶最甚,心底清楚自己罪孽深重。 求饶未必有用,可极致的恐惧依旧让他心神大乱,进退维谷。 银锭抬眸,看着冯老大,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他们都已知错求饶,你怎么说?” 冯老大嘴唇颤抖,喉头滚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僵持许久,他双腿一软,终究还是重重跪倒在地,身躯微微震颤。 银锭冷眼俯瞰脚下一众跪地乞命的匪寇,沉声下令:“既然甘愿伏低认错,便将你们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我警告你们,”银锭语气加重,威慑力十足,“你们做过的每一件恶事,欠下的每一条血债,本判官的阴司簿上皆有记录。 今日若是有人胆敢撒谎隐瞒,漏报罪责,心存侥幸,即刻打入幽冥,随阴司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众跪地匪寇吓得浑身哆嗦,头贴着地面,连连应声,不敢有半分忤逆:“小人不敢。 小人绝对不敢隐瞒半分,定然如实交代!” “从你开始。”银锭抬手指向身侧距离最近的一名手下,“逐一交代,不得遗漏。” 树影之中,颜如玉与霍长鹤看着场上匪寇瑟瑟交代罪责的模样,对视一眼,终究没忍住,无声轻笑。 银锭真是阴司判官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方才借着烟雾脱身逃离的黑斗篷,正孤身一人,借着树林掩护,飞速朝着申城方向仓皇逃窜。 夜风掠过林间,吹动他宽大的斗篷,身姿仓促狼狈。 一路狂奔逃窜,确认身后无人追击后,他才稍稍放缓脚步,靠在树干旁微微喘息,心底满是费解与疑惑。 今夜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精心布置人手,埋伏死士,本可顺利截下冯老大一行人,抹去痕迹,杜绝所有隐患。 谁能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陌生的猴面面具人,身手强悍得离谱,一己之力碾压他精心培养的所有精锐死士,打乱了他的全部布局。 最让他费解的是,那名面具人的打斗招式,莫名让他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似曾相识,却又全然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这般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让他心绪不宁。 局势已然失控,手下人手折损,任务失败。 黑斗篷不敢多做停留,心底唯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申城,找到上峰,将今夜所有变故如实禀报,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稍稍平复气息,快步朝着申城方向疾行。 夜色幽暗,林间小路曲折幽深,前行不过数十步,一道挺拔人影,从前方树影中缓步走出,伫立在道路正中,挡住他的去路。 来人衣着装扮与黑斗篷极为相似,同样身披厚重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挺拔肃穆。 唯一不同的是,此人脸上戴着一枚质感冰冷的青铜面具,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周身沉寂无声,压迫感十足。 撞见己方装扮之人,黑斗篷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大半,心头一喜,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敬行礼。 青铜面具人伫立原地,毫无情绪波动,冷冷开口发问:“事情办得如何? 那伙匪寇,可曾处理干净?” 黑斗篷垂着头,心中忐忑,低声回禀:“回禀上峰,尚未处理妥当。” 简单五字落下,林间气氛瞬间沉寂。 青铜面具人周身气压骤降,语气瞬间染上凌厉怒意:“尚未妥当? 你手下十几名精锐死士,连一群匪寇都无法处置?” 黑斗篷头颅垂得更低,心底惶恐加剧,连忙解释:“中途突发变故,现场忽然杀出一名陌生高手,一己之力阻拦所有人手,属下实在不敌,无力制衡。” 青铜面具人惊疑震怒:“一人?区区一人,便将你麾下所有精锐屠戮殆尽?” “是。”黑斗篷不敢辩驳,只能低声应下,满心苦涩,“那人身手卓绝,招式凌厉,远超寻常江湖武夫。 属下与一众手下联手,全然不是对手,只能无奈撤离。” “那人是何身份?”青铜面具人语气沉沉。 黑斗篷满脸窘迫,如实回禀:“属下无从探查。 此人未曾透露半点身份讯息,脸上戴着一枚猴脸面具,无法辨识样貌。 属下反复回想,也猜不透其来路底细。” “就这?”青铜面具人语气愈发冰冷。 黑斗篷躬身垂首,满心颓丧:“是,属下无能,未能探明对方底细,还折损了所有人手,请上峰责罚。” 林间夜风呼啸,吹得斗篷翻飞,寒意彻骨。 青铜面具冷笑一声,不留半分情面:“你既知晓自己无能,便该明白我这里的规矩。 我手下,从不留无能之人。” 如同宣判死刑,黑斗篷瞬间大惊失色,下意识连连后退。 他语气急促慌乱,拼命求饶:“上峰饶命。属下还有用处! 属下可戴罪立功,恳请上峰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青铜面具人默然不语,一步步朝着后退的黑斗篷缓缓逼近。 黑斗篷瞬间明白,再多辩解也是徒劳,他心一横,猛地转身,发力狂奔。 青铜面具人伫立原地,缓缓抬手,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把精巧小巧的手弩。 他瞄准仓皇逃窜的黑斗篷后心,指尖轻扣机括。 第2703章 毒性爆发 荒野夜风萧瑟,一众匪寇跪伏在地,身躯瑟瑟发抖,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惶恐。 经过逐一供述,这些年的所有罪行,都一五一十吐露干净。 冯老大跪在最前方,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浑身早已被惊惧浸透。 他深深低头,祈求:“判官大人,该交代的我们全都交代了,不敢有丝毫遮掩。 只求大人开恩,饶恕我等性命,我等日后必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敢为非作歹。” 其余手下也纷纷跟着叩首,头反复磕在冰冷地面上,口中不停念叨求饶。 银锭冷冷看着他们,身姿挺拔,面具遮住神情,只透出眼神淡漠。 他缓缓点头:“你们当真都说完了?” 冯老大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颤抖:“说完了,真的全部说完了,不敢有半句虚言!” “那行。”银锭语气轻缓,落下的每个字却带着刺骨寒意,“既然坦白清楚了,那你们就安心上路吧。” 冯老大浑身一僵,脸上的乞求神色瞬间凝固,血色飞速褪去,愣在原地。 跪在他身后的一众手下也纷纷抬眸,满脸错愕,原本松弛些许的心弦,再度狠狠绷紧。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冯老大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嗓音慌乱。 银锭冷笑一声:“字面意思。 送你们下地狱偿债。 你们作恶累累,手上沾满无数无辜者的鲜血,亲口承认所有罪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你们当真以为,坦白之后,便能安然活命?” 冯老大瞬间急红了眼,胸腔剧烈起伏,慌忙开口争辩:“可您先前明明说过,只要我们老实坦白罪行……” “我的确让你们坦白罪行。”银锭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可我从未说过,坦白便能饶你们性命。 那些被你们残害的人,皆是无辜之人,他们惨死异乡,尸骨无存,难道就白白枉死?” 他往前踏出半步,周身冷意翻涌,字字铿锵:“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 你们作恶之时肆意妄为,如今祸及自身,妄图求饶保命,何其可笑。” 死亡的阴影笼罩周身,冯老大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他心知多说无益,显然银锭已打定主意取他们性命,再争辩求饶,都是徒劳。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恐惧,冯老大二话不说,猛地撑地起身,转身拔腿就朝着荒野深处狂奔,搏一线生机。 身后一众手下见头领逃窜,也有人慌忙起身想要跟随逃跑。 银锭立在原地,神色淡然,没有半点追赶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仓皇逃窜的背影。 冯老大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脚下步伐极快,可刚跑出短短距离,双腿突然一软,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他只觉腹中一阵绞痛,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拉扯,浑身经脉发麻发冷,四肢僵硬无力。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黑,唇瓣失色,一丝乌黑的血丝缓缓从嘴角渗出。 毒性发作,来势凶猛,毫无预兆。 身后正要逃窜,或跪地求饶的匪寇众人,看到冯老大这般诡异模样,瞬间大惊失色。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慑,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缩,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判官索命了!真的是判官索命!”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混杂着慌乱的喘息声,众人彻底慌作一团。 人人面色惨白,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只当是冥冥之中的阴司报应,判官降罚。 冯老大勉强稳住身形,艰难转头,目光盯住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的银锭,眼底满是震惊,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银锭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随风散开:“我可未曾动手伤你们分毫。 你们这群卑劣性命,出手都脏了我的刀。” 就在人人惶恐失措之际,原本一直默默伫立在人群最后方,毫不起眼的厨子老余,缓缓走出。 往日里弯腰驼背,身形佝偻,神情怯懦畏缩的模样,消失不见。 此刻,她身姿挺拔笔直,肩背舒展,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气场沉稳内敛,与之前卑微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冯老大众人瞪大双眼,盯着缓步走向银锭的老余,满眼错愕,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老余抬手,缓缓摘掉围在脖颈间的粗布围巾,指尖轻轻拂过脸颊,把脸上的易容面皮抹去。 粗糙泛黄的假面脱落,露出底下一张线条俊朗干净,却又十分陌生的脸。 所有匪寇目光锁定这张脸,心神震颤,大脑一片空白,乱了方寸。 大当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目光落在嘴角渗血的冯老大身上。 她声线清亮,冷嘲道:“我亲手熬的鸡汤,好喝吗?” 冯老大瞳孔骤缩,气息紊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艰难开口:“你……你不是老余……” “自然不是。”大当家淡淡开口,“我潜伏在你们身边,一直在你们的吃食汤水中掺入慢毒。 毒性潜伏,平日毫无异样,不会被察觉,现在,时辰到了,毒性爆发,无药可解。” 话音落下,幽暗树影中,两道身姿卓绝的人影缓缓走出。 颜如玉步履轻盈,神色淡然,霍长鹤身姿伟岸,气场沉冷,二人并肩而来,从容自若。 银锭见状,抬手取下脸上的猴面面具,躬身行礼。 冯老大看着看着行礼的银锭、浅笑的颜如玉、冷立的霍长鹤,脑中轰然一。 他又是一口黑血吐出,身躯晃了晃,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眼神里盛满惊骇与不甘。 “你们……你们根本没有死……你们都是一伙的!” “没错。”大当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布下的局。 你们自以为带着财物,逃到关外,实则你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其余匪寇手下也陆续开始毒性发作。 有人浑身发麻,手脚僵硬,有人腹痛难忍,蜷缩在地,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哀嚎声、痛哼声接连响起,场面凄惨混乱。 第2704章 他们不配入土为安 冯老大浑身抽搐不止,生命力飞速流逝,视线渐渐模糊,残存的意识支撑着他,盯住身前二人。 他用尽最后力气,沙哑发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霍长鹤眸光微冷,声线低沉凛冽:“前些年本王清缴匪寨,一时不罕,让你们一众残匪逃窜关外,苟且偷生。 数年过去,你们不知悔改,再度回关内作恶。 今日将你们诛灭,也算了结当年一桩旧案。” 听闻“本王”二字,冯老大涣散的瞳孔骤然睁大。 原来自己多年忌惮、刻意躲避的大人物,已经来到身边! 自己拼死对抗,暗自算计的,竟是当朝镇南王。 无尽的悔恨席卷全身,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半生行径,最终定格在一个念头之上。 他这辈子做得最荒唐、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不自量力,和镇南王为敌。 残存的气息耗尽,冯老大头一歪,双目圆睁,绝气身亡。 荒野之上,毒性持续蔓延,剩余的匪寇无人幸免,一个个接连停止挣扎,没了呼吸。 短短片刻,场上所有作恶之人全部伏诛,再无活口。 晚风拂过地面,吹散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场上恢复寂静,只余下满地死寂的尸首。 银锭环视一圈遍地尸首,转头看向颜如玉与霍长鹤,轻声开口请示:“王爷,王妃,这些尸首如何处置?” 颜如玉垂眸,缓缓开口:“就地掩埋,太过便宜他们,这般作恶多端的人,不配入土为安。 但若是随意丢弃在此,白日路人撞见遍地尸首,徒增惊惧,惊扰百姓。” 她稍作思索:“此处尸首交由我来处理。 你们二人即刻动身,前去接应暗卫,跟进黑斗篷的踪迹。 查清楚他最终的去向,看看暗卫那边,可有收获。” “是。”银锭和大当家领命,快步朝着申城方向而去。 二人离去后,颜如玉抬手轻挥,场上所有尸首被收入空间中,不留半点痕迹。 颜如玉转头看向霍长鹤,轻声说道:“这些尸首,我稍后送去乱葬岗。” 霍长鹤微微点头,语气淡然:“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银锭与大当家一路疾行,赶至半路,恰好撞见迎面而来的暗卫。 暗卫面色凝重,眉宇间藏着几分懊恼沉郁。 银锭见状,心头微疑,连忙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看你神色不对,莫非追踪途中出了变故?” 暗卫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沉声开口:“王爷王妃何在?此事紧要,边走边说。” 三人不再停留,即刻调转方向,朝着颜如玉与霍长鹤所在的位置快速赶去。 行出不远,便与二人相遇。 暗卫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愧疚懊恼:“回王爷、王妃,属下办事不力,一路尾随追踪黑斗篷,中途出现意外,目标已经身亡。” 霍长鹤眉头微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沉声追问:“怎么死的?” “被人以弩箭射杀。”暗卫头领抬手,将一枚带着暗红血迹的短弩递至身前,恭敬呈上,“属下赶到之时,人已经倒地气绝,仅追回这枚射杀他的弩箭,凶手早已脱身离开,不见踪影。” 霍长鹤抬手接过短弩,指尖抚过箭身,目光落在锋利的箭尖之上,细细端详片刻,神色愈发沉凝。 “这枚弩箭,由上乘精铁打造,质地坚硬,打磨精细。 寻常军中兵士所用箭矢,多为普通粗铁锻造,质感粗糙。 唯有军中,专属精锐弓箭手,或者……私养的暗卫,才会配备这般精铁箭矢。” 颜如玉伸手接过弩箭,指尖轻触冰凉的箭身,眉头微微蹙起:“黑斗篷任务失败,没能截下冯老大一行人,也没能追回财物,转头就被人当场灭口。 时间衔接太过紧凑,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未免太过凑巧。” 霍长鹤微微颔首,认同她的判断,沉声接续:“我们乔装潜入驿站,暗中布局,本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向外泄露半点风声。 冯老大带着财物,连夜出逃,也是临时做出的决断。 可他刚离开驿站,便被黑斗篷拦截。 黑斗篷落败逃亡,转眼就被人灭口斩杀。 层层衔接,不似偶然,倒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整场局势的变动。” 颜如玉眸光微沉,紧盯手中弩箭,语气审慎:“幕后之人,到底是一直在盯着冯老大这伙匪寇,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盯着我们的动向?” 一句问话落下,场上气氛瞬间凝重,几人神色皆是肃穆,心底生出隐隐的压迫感。 潜藏暗处的未知对手,远比明面的敌人更加棘手,让人无从防备。 银锭攥紧双拳,眼底带着几分怒意,沉声开口:“王爷,王妃,属下即刻入申城,逐一排查城中可疑势力,深挖线索,定要把这些藏在暗处作祟的人,全部揪出来!” “稍安勿躁。”颜如玉安抚,冷静沉稳,“敌手布局灭口,行事隐秘,大概就是等着我们心绪躁动,露出破绽,落入他们的圈套。 越是此时,越要稳住心神,不能自乱阵脚。” 霍长鹤沉吟片刻:“我们暂且退回驿站,新接管驿站驻地,留守两日,静观局势变化。 同时,等候城中,琳琅传回探查的消息。” “我也是这般想法。”颜如玉点头附和,轻声说道,“除此之外,算算时日,贝贝一行人,这两日也该抵达,与我们汇合了。” 贝贝身怀易容绝技,他来了,大家改头换面,就不再是难事。 即便有人暗中盯着他们,颜如玉也有信心,很快就能摆脱。 霍长鹤点头,四人不再迟疑,一同朝着边关驿站的方向折返。 青铜面具人趁夜回申城,走到西门,出示令牌,顺利进城。 蒋跑跑借着夜色,在城中巡视,王爷交办的差事,必须办好。 他已禀报过萧驰野,也得到萧驰野的支持,由巡防营在明,他在暗。 作歹之人可能会躲得过巡防营的巡视,未必躲得过他蒋跑跑的眼睛。 正往前走,忽见前面来了一人。 第2705章 夜间异动 申城的夜色浓稠如墨,民居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巡防营的兵卒还在沿着街巷来回游走,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蒋跑跑藏身一道巷子的阴影里面,目光投向前方的街口。 远远望见一道人影缓缓行来,那人身形略瘦,迈步时节奏平稳,每一步距离都相差无几。 看着有几分眼熟。 蒋跑跑眯起眼睛,在脑子里飞快翻找,他还没有做出决断,对面那道的人影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蒋跑跑藏身的这片暗影地带。 他的声音穿透夜间的安静:“什么人?出来!” 蒋跑跑从阴影之中迈步走出来。 巷口的灯火落在那人脸上,蒋跑跑一眼便认出来。 正是萧驰野手下的副将刘冲。 刘冲看清走出来的是蒋跑跑,紧绷的肩膀顿时松弛几分,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原来是你。这般深更半夜,你怎么不睡觉,还在街巷游荡?” 蒋跑跑对刘冲这个人印象很深。 刘冲深得萧驰野的信任器重,早先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将官,曾经一次执行边境驰援任务,乱箭纷飞之间,为了护住萧驰野,他以血肉之躯,挡下飞来的箭矢。 事后军医诊治之时都说,那一支箭若是再偏一指,便会直接伤及要害,性命难保。 后来,刘冲虽然熬过伤痛活了下来,可身体终究落下损伤,不复往日强健,再也扛不住军营里高强度的集体操练。 萧驰野念他舍身相救的情分,便把他调到自己身边,提拔做了副将,更多负责城内值守、讯息传递这类事务,不用再冲锋陷阵。 蒋跑跑心底一直很敬重此人,觉得他敢于以身护主,算得上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此刻见是熟人,蒋跑跑脸上浮起松弛的笑意,随口应答:“夜里头脑清醒,睡不着觉,便出来四处转转。你 又为何这般晚还在外奔走?” 刘冲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纵横交错的街巷,巷子里零星几盏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投下摇晃不定的光斑。 他压低声音:“是大都统派我出来。 我沿着城内各条街巷四下查看,留意夜里有没有异动,排查可疑踪迹。” 蒋跑跑轻轻点头,心底了然,原来他和自己做的是一样的差事。 王爷从关外送来指令,萧驰野调配巡防营明面上布防,蒋跑跑就在暗处游走探查,夜里整座申城的街巷,都要过一遍眼睛。 刘冲接着开口,目光落在蒋跑跑身上:“那你夜里巡查这一阵,可有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状况?” 蒋跑跑缓缓摇头,眉宇之间带着一点淡淡的失落:“暂时还没有收获,大街小巷来回走了不少地方,尚未撞见异样。” 两个人正站在巷口低声交谈,还没有来得及再说几句,邻街的方位,忽然传来巡防军士兵高声的喝喊。 声音穿透沉沉夜色,清清楚楚飘到二人耳中:“什么人?站住!” 蒋跑跑心神猛地一震,立刻转头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遥遥的夜色里,一道黑影踩着屋顶瓦片,飞快地在一片屋舍顶上掠动,身姿轻盈,借着房屋高低起伏不停向前逃窜。 “追!”蒋跑跑低喝一声,一把抄起身后的大枪,拔腿就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猛冲过去。 刘冲也紧随其后跟上来,奔跑之中大声喊:“你往左边包抄,我走右边上屋顶!” 蒋跑跑听见指,立刻变换行进方向,斜斜切向黑影逃窜路线的左侧。 刘冲脚下发力,纵身一跃,身子一翻,已经登上屋顶,踩着瓦片自右方向前急追。 夜风呼呼掠过耳畔,蒋跑跑奔跑之时胸腔之内气血翻涌,心底有几分兴奋。 这些年赶路追踪,论奔跑赶路的本事,很少有人能够胜过自己。 他脚下不停,速度再度往上提,距离那道逃窜的黑影也在一点点缩短。 屋顶之上,奔逃的黑影察觉到身后两路追兵已经逼近,仓促之间,回过头扫了一眼。 见到一左一右都有人死死咬住不放,黑影手腕一翻,黑暗当中闪过数点冷幽幽的光,几枚暗器脱手,直朝着追赶过来的两个人射来。 蒋跑跑手中长枪横挥而出,枪杆重重扫过半空,“铛铛”几声脆响,便把迎面而来的几枚暗器拨飞。 他高声大喝,声音带着怒火,穿透黑夜:“还敢暗器伤人!给我等着!” 他脚下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往前猛冲。 黑影手腕接连抖动,又甩出好几枚暗器,从不同角度分别射向蒋跑跑和刘冲。 蒋跑跑身体快速侧转,灵活躲开飞来的暗器。 屋顶上的刘冲,被旧伤拖累,剧烈奔跑过后气息已经开始变得不稳,胸口不住起伏。 数枚暗器接连飞来,他奋力扭身,前三枚都险险避开。 最后一枚来得猝不及防,已经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拼尽全力拧转躯体,避开要害部位,那枚暗器狠狠扎进了他的肩头。 “刘副将!”蒋跑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出声惊呼。 刘冲牙关死死咬在一起,额角冒出一层细密冷汗,肩头传来钻心的痛感。 他强撑住没有倒下去,从齿缝里面挤出声音催促:“我不碍事,不要管我,抓紧追!” 前方街道上,听见喝喊声赶过来的巡防军士兵也已经赶到现场。 蒋跑跑脚步正要继续向前猛冲,清亮的月光落下来,照在刘冲受伤的肩膀。 伤口位置渗出来的血液,并不是寻常的赤红,而是泛着一层暗沉的黑紫。 蒋跑跑瞳孔猛地收缩,高声大叫:“暗器有毒!” 话音才刚刚落下,毒性迅速顺着血脉蔓延,刘冲浑身力气瞬间流失,身子一晃,两眼一翻,直直就要往地面栽倒。 蒋跑跑大步跨上前,伸出胳膊,一把扶住他。 那道黑影借着这短暂的耽搁,脚下发力纵身一跃,身形灵巧翻转,冲撞开赶过来的巡防军士兵。 凭借对城内街巷地形的熟稔,辗转腾挪之间,瞬间拉开大片距离。 眼看就要冲破层层包围,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与屋舍之间。 暗处街巷的屋檐阴影里,一道素衣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提前入城探查的琳琅。 第2706章 入申城 琳琅白天没有查到线索,晚上辗转难眠,就想出来转转,恰好撞见这场暗夜追截。 夜色遮掩了她的身形,却挡不住她锐利的眸光,屋顶黑影每一次起落躲闪、发力逃窜的节奏,都被她尽数收入眼底。 她静静观察片刻,已然摸清对方的身法路数,此人轻功诡谲灵动,擅长借暗影隐匿身形,出手阴狠,惯于用暗器脱身。 绝非普通江湖闲散恶徒,必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专职暗线。 眼见黑影即将遁走,琳琅掠出,身姿轻盈如羽,踏过青砖矮墙,转瞬掠至就近屋顶,堵住黑影的逃窜前路。 手腕轻轻翻转,十几根细得如同牛毛一般的短针脱手飞出,针势细密凌厉,密密麻麻扑向逃窜的黑影。 黑影察觉到头顶袭来的细密针影,心头骤惊,仓促之间侧身翻滚,借屋瓦斜面躲闪大半暗器,却仍有两根细针擦过臂膀,刺入皮肉。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黑影的位置传出来,黑影身体一晃,脚下立足不稳,重心失衡,顺着屋瓦的斜面,踉跄着从屋顶滚落下去。 落地瞬间,他强忍针毒入体的麻意,翻身起身,想要钻入窄巷遁逃。 琳琅早已提前落至巷口封堵,身姿亭亭而立,黑影眼底闪过狠戾,抬手便摸出掌心暗藏的淬毒短刃,俯身压低身形,骤然朝着她猛扑而来! 刃尖泛着暗沉毒光,招式刁钻阴毒,直取要害。 琳琅神色淡然,从容侧移,避开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黑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侧身翻滚,钻入巷尾幽暗死角,借着夜色与错落建筑的遮挡,隐匿踪迹。 等到琳琅纵身一跃,紧随其后落到巷中,快速搜遍四周角落,地面上只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几滴暗红血迹。 琳琅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望着空无一人的幽暗窄巷,低声懊恼:“叫他逃了。” 她目光落在地面残留的血迹上,俯身细细查看片刻。 琳琅短促笑一声:“他身中牛毛细针,强行运功脱身,针毒必定已经深入经脉,暂时逃了也得找地方解毒。” 她抬眼望向申城深处的沉沉夜色。 “我等你自己现身。” 驿站,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 颜如玉与霍长鹤已经回到驿站,临时接管。 对颜如玉来说,驿站的事务,无非就是接待往来过路行人,安排众人食宿,打理日常供给,和经营一处小型酒家差别不大,处理这些事务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霍长鹤并不愿意看见她耗费心神,周旋在这些琐碎杂务里面。 便吩咐银锭,去周边附近村落,请来几名本地村民,临时到驿站里面帮工。 这些村民性情朴实敦厚,世代生活在此地,对周边方圆一带的环境,小道消息都十分熟悉。 平日里干活勤恳,空闲闲谈的时候,还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不少本地流传的各类讯息。 大当家依旧待在后厨,把控后厨里面各项大小事宜。 银锭则担起跑堂管事一类的差事,在前院各处来回照应。 另外两名暗卫也被留下来分配活计,一名混在前院帮着村民一起打理来客登记、院落清扫。 另一名守在后院,留意后院出入口,提防有外人暗中窥探。 等到初晨来临,朝阳缓缓升起来,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个驿站院落。 院中几棵老树的枝叶被阳光照得透亮,地上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 颜如玉立在二楼外的木质走廊上,凭栏望着底下安安静静的小院,院落里面村民往来做事,井井有条,没有喧嚣纷扰。 她看向站在身侧的霍长鹤,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如果往后能够守着这样一方小小的院落,日日这般安稳度日,倒也是一桩好事。” 霍长鹤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度交融,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柔:“往后,我们一定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说话间,半空传来一阵轻响,一只灰羽信鸽盘旋而下,落到走廊的栏杆上。 颜如玉抬手伸出,信鸽顺从地停在她的掌心。 她小心解开绑在信鸽腿上的细卷信纸,展开。 “是琳琅来的信,”颜如玉低声说,脸上笑意收敛,“昨天晚上申城有异动。” 琳琅把昨夜街巷之中发生的全部经过,全在信中写明。 颜如玉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缓缓开口:“看样子,申城城内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也已经按捺不住。 不知道昨夜逃窜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亲手杀死黑斗篷的那一方人马。” 霍长鹤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申城所在的方向,语气沉缓:“存在很大的可能性。 只需要等贝贝一行人抵达此处,我们便动身进入申城,进一步查证。” 转眼就过了两天。 贝贝、蜂哨还有泉刀三个人终于赶至驿站门口。 他们身后还赶着一辆车,比原定计划晚出发一日,车厢里面堆放着不少物件,全是大夫人让他们一路携带过来的物资。 众人久别之后在此地相逢,彼此心中都生出几分欢喜。 待到夜幕降临,后院摆开简单的酒菜,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说说路途之上的见闻,热热闹闹相聚一番。 酒过数巡,颜如玉坐在席间,把后续行动安排一一讲出来。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大当家,你带着泉刀以及两名留下的暗卫,继续驻守在驿站。 贝贝与蜂哨,则跟随我同王爷、银锭一同进入申城城中。” 众人听罢,各自点头。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刚蒙蒙发亮,晨雾还笼罩四野。 颜如玉一行人收拾妥当行装,翻身上马,朝着申城城门的方向疾驰奔去。 申城的正大门外面,守卫军整齐列队,对进出城门的行人车马进行查验。 边关城池,纵然核查流程繁复,守城士兵对待普通百姓,态度尚且平和,不会随意刁难来往民众。 颜如玉牵着马排在队伍中,目光扫过城门之下值守的兵卒,压低声音:“萧驰野治军有方,单单从城门值守这些细微之处,便能够看得出来。” 霍长鹤浅淡一笑,轻声:“那是自然。 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在这件事上面,我对他有信心。” 第2707章 故人相见 几人催马,顺着人流,缓缓通过城门,入申城城内。 城内街道之上一派繁盛景象,道路两侧一间间铺子依次排开,酒肆、布庄、杂货摊鳞次栉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 蜂哨视线不停向街道两边游走,观察力敏锐。 片刻之后,他压低嗓音向前面二人禀报:“王爷,王妃,小人留意到,方才路过的药铺外,有人在暗中盯梢。” 颜如玉眸光微微向旁边一瞥,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旁的药铺门面。 门前往来驻足的几人,看似闲散路人,站姿腰背微挺,是常年习惯值守警戒的体态,绝非普通逛街百姓。 几人目光看似散漫游离,实则始终暗中扫视街道两端,紧盯往来车马行人。 分工明确,有人明着观望,有人暗中巡查,牢牢把控着药铺周边的动静。 她面上不动声色:“看来萧驰野已经做出安排,黑影中暗器,必要入药铺。” 霍长鹤点点头。 他眸光淡淡扫过药铺方向,吩咐道:“不必理会。” 颜如玉微微颔首,快速思索,随即转头看向蜂哨,轻声:“你即刻动身,前去与琳琅汇合。 你们二人就是我们隐匿在城中的暗线力量,保持低调蛰伏,在暗处探查城中异动,有任何情况,及时传信。” 蜂哨闻声郑重颔首,神色肃穆领命:“属下明白。” 他不再多言,勒转马缰,融入往来市井人群中。 待蜂哨离去,霍长鹤目光收回,对颜如玉道:“我们先前往都统府。” 三人顺着街巷稳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都统府门外。 申城都统府坐落于城内核心街巷,府邸庄严肃穆,朱红大门厚重,门前立着两座青石石狮,气场凛然。 府外驻守的士兵个个身姿挺拔,警惕性极强,目光不断扫视过往行人车马,严格恪守值守职责,紧盯每一个靠近府邸的陌生人。 见霍长鹤、颜如玉和银锭三人策马而来,不似寻常市井百姓,守门士兵瞬间提起戒备。 他抬手抬手阻拦,语气严谨沉稳:“止步!尔等何人?来都统府所为何事?” 霍长鹤正要开口应答,府邸内忽然快步走出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沉稳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打理得整齐利落,步履稳健,正是都统府的老管家信叔。 信叔刚走出府门,目光一瞥,瞬间锁定霍长鹤,眼底涌上惊愕和欣喜,快步上前,正要躬身行礼。 霍长鹤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朝着信叔递去一道隐晦眼色,示意他切勿当众表露身份。 信叔之前跟随他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极为老练,瞬间领会霍长鹤的用意,立刻收敛眼底的激动,顺势改口对着守门士兵道:“无妨,这几位是大都统等候的贵客,速速放行。” 守门士兵闻言,连忙收起戒备姿态,侧身退让。 信叔侧身抬手,姿态恭谨:“几位,里边请。” 一行人跟随信叔踏入都统府大门,穿过错落回廊,一路行至前厅落座。 待下人奉上完茶水,前厅再无外人之后,信叔方才郑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老奴见过王爷。” 霍长鹤将他扶起,脸上漾开温和笑意,语气随和亲切:“信叔不必多礼,好久不见,你身子骨可还硬朗?” 信叔闻言,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动容,连连点头:“安好,安好,老奴身子一切如常,多谢王爷挂念。 托王爷的福,老奴尚且能打理府中杂务。” 霍长鹤微微颔首,随即侧身抬手,介绍身侧的颜如玉:“信叔,这位是王妃。 玉儿,这位是信叔,是父王在时便追随身边的老人,看着我长大。 于我而言,算得上是家中长辈。” 颜如玉身姿温婉端庄,微微屈膝福身行礼:“见过信叔。” 信叔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礼,神色惶恐恭敬:“王妃安好。万万不可如此,老奴不敢当。” 银锭脸上挂着笑意,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信叔,好久不见。” 信叔看向身形愈发挺拔结实的银锭,眼底满是赞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温和:“好,都好。你这小子,身子更结实了,精气神越来越足。” 几句寒暄过后,霍长鹤收敛闲谈笑意,正色开口:“信叔,驰野此刻可在府中?我有事需与他商议。” 提及萧驰野,信叔脸上的笑意褪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奈:“王爷王妃有所不知。 昨夜城中,刘副外出巡查,遭人暗中施放暗器偷袭,那暗器之上沾染剧毒,毒性凶险难解,如今性命垂危,怕是撑不了多久。 大都统昨夜听闻消息,便即刻赶去刘副将府邸探视。 从昨夜至今,始终守在刘府,未曾回府。” 闻言,霍长鹤与颜如玉下意识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抹凝重。 颜如玉眸光沉静,追问:“刘副将府邸坐落何处?” 霍长鹤当即沉声开口:“事不宜迟,我即刻过去探视一番,或许能尽一份力,帮上忙。” 信叔面露喜色,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上前一步:“那真是刘副将的造化!老奴即刻为王爷带路!” “不必劳烦你亲自前往。”霍长鹤微微抬手,出言制止,“府中杂务繁多,你留在府中等候消息,只需指派一名府中士兵引路便可。” “是,老奴遵命。”信叔连忙应声,“那老奴即刻着手收拾院落,为王爷王妃安排住处歇息?” 霍长鹤略一思索,微微摇头:“暂且不必。 我此番入城,意在暗中探查城中暗线,不宜公然暴露身份。 我们另行在外寻居所落脚。” 说罢,他转头看向银锭:“你便留在都统府中暂住,一来方便接应消息,二来也可帮衬信叔。” 银锭当即应声领命:“属下明白。” 信叔连忙点头称是:“王爷放心,老奴定会妥善安排。” 刘府后宅院落之中,气氛压抑凝重,满室皆是焦灼慌乱的气息。 萧驰野难掩满心焦躁,正在院落之中来回踱步。 他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沉郁,眼底布满红血丝。 显然一夜未眠。 第2708章 命悬一线 屋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大夫快步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双手微微颤抖,连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拭。 萧驰野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追问:“大夫,刘副将此刻情况如何? 毒性是否压制住了?可有解毒之法?” 大夫轻轻摇头,面露难色,语气满是无奈:“大都统恕罪,在下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短短一句话,如同巨石压心,让萧驰野心头骤沉。 他攥紧双拳,嗓音沙哑:“从昨夜至今,已经接连请遍七位大夫,皆是申城城内有名的医者。 难道,偌大一座申城,就没有一人能解此毒,能救刘冲性命?” 大夫连忙躬身拱手,小心翼翼解释:“大都统息怒,并非我等医者推诿懈怠。 实在是……刘副将所中之毒古怪罕见,毒性游走经脉、潜伏脏腑,寻常汤药、针灸全然无效。 解毒一事,容错极低,若是辨毒不准,用药稍有偏差,非但无法解毒压制,反而会催动毒性扩散,加速伤者性命流逝。 我等实在不敢贸然施药。”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医者的困境顾虑,也击碎萧驰野最后的侥幸。 他心底满是无力,却无从发作,只能沉沉抬手,语气疲惫:“罢了,辛苦大夫,你先退下吧。”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快步转身离去。 萧驰野随即转头,对着身侧属下沉声下令:“继续派人全城搜寻,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务必寻得名医前来救治!” 院子角落的蒋跑跑垂首伫立,面色灰暗,眼底满是自责,整个人颓丧不已。 昨夜目睹刘冲中毒倒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满心愧疚。 他压低声音:“大都统,都是属下的错。 昨夜若是属下能多兼顾一二,早些察觉暗器带毒,或是及时阻拦,刘副将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萧驰野闻言,收敛眼底郁色轻拍了拍蒋跑跑的肩膀,安抚:“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错在暗处行凶作恶之人,不在你。 别让我抓到那个家伙,若是抓到,必定为刘冲讨回公道,以命抵罪。” 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士兵躬身禀报:“启禀大都统,府外有人求见。” 萧驰野心神纷乱,以为是寻来的医者:“可是城中名医前来就诊?速速请入!” 属下连忙应声回禀:“回大都统,并非医者,来人自称姓霍。” “姓霍?”萧驰野微微一怔。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蒋跑跑眼底亮起喜色,不等萧驰野吩咐,一阵风般快步朝着府门冲去。 快步冲到府门口,看清门外伫立的霍长鹤与颜如玉,蒋跑跑脸上瞬间堆满真切的笑意,满心欢喜。 他连忙上前,随即收敛笑意,躬身请罪:“王爷,王妃,属下有罪。 昨夜城中出事,刘副将不慎中了剧毒,如今危在旦夕,属下未能护好同僚,守卫不力,请王爷王妃责罚。” 萧驰野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出府门,看清来人是霍长鹤与颜如玉,眼底瞬间涌上惊喜,连忙上前,躬身便欲行礼。 霍长鹤快步上前,抬手稳稳将他扶住,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无需多礼,你如今是申城大都统,执掌一城军务。” 萧驰野神色端正肃穆,语气坚定恭敬:“在王爷面前,属下永远是属下,身份尊卑,分毫不敢逾越。” 霍长鹤沉稳正色,低声叮嘱:“我与王妃入城,暂且不对外暴露真实身份,。 其它事稍后再叙,先带我去见刘副将。” 一旁的颜如玉开口:“我或许有办法化解此毒。” 萧驰野大喜过望,沉重阴霾一扫而空,眼底重燃光亮,连忙侧身引路。 “多谢王妃!王爷王妃请随我入内!” 一行人快步穿过庭院,走入内室卧房。 屋内光线偏暗,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诡异的腥气,氛围压抑死寂。 床榻之上,刘冲静静躺卧,浑身呈现暗沉黑紫色。 他双目紧闭,嘴唇乌青,呼吸微弱浅淡,胸口起伏几不可察。 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奄奄一息,随时丧命的可能。 颜如玉见状,心头微微一沉,可见体内毒性已然侵入脏腑,伤势极为凶险。 萧驰野立在一旁,满脸凝重地低声解释:“从昨夜事发至今,我接连请来七位城中名医,全数束手无策。 众人皆辨不出此毒名目,不敢贸然下药施治,生怕用药失误,加速毒性发作,断送他的性命。” 颜如玉微微颔首,神色冷静沉稳:“诸位医者顾虑并无差错,此毒诡谲霸道,确实不可贸然施治。 你们暂且全部退出房间,在外等候即可,屋内交由我来处理。” 说罢,她从随身袖中取出一包果茶,递到霍长鹤手中,轻声叮嘱:“你让人把果茶加水熬煮,煎成稠汁,静置备用。” 霍长鹤伸手接过:“好,我即刻安排人去办。” 随后,霍长鹤带着萧驰野、蒋跑跑以及屋内所有值守下人,退出卧房,轻轻合上房门。 卧房之内安静下来,只剩刘冲微弱断续的呼吸声。 颜如玉走到床榻边,俯身仔细查看刘冲的面色唇色,指尖轻搭腕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套银针,在刘冲周身各大解毒穴位刺入银针,以独特针法疏导经脉,压制毒性蔓延。 随后她取出细小银针,轻轻刺破刘冲指尖肌肤,采集少量血,放入空间检测中的是什么毒。 结果很快出来,颜如玉看着报告,轻吐一口气。 “还好,找到中的是什么毒,就好办了。” 确定药方之后,她取出解毒药材,在空间熬制,又配合银针持续疏导毒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光缓缓偏移,直至夕阳西沉,暮色笼罩天际。 屋外天色暗沉,颜如玉点燃屋内灯烛,暖黄灯光铺满整间卧房。 经过不间断的忙碌施救,床榻之上的刘冲终于渐渐有了好转迹象。 原本遍布周身的黑紫色,缓缓褪去,逐渐恢复正常人的肤色,乌青的嘴唇也变浅变淡。 原本微弱几不可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胸口起伏,死寂气息消散。 颜如玉缓缓收回最后一根银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数个时辰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底浮出一丝释然。 这条性命,终究是保住了。 第2709章 密林身死 房门缓缓推开,打破廊下沉寂。 颜如玉闭门在内专心施救,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屋外等候的几人始终悬着心,不敢轻易走动。 廊下跳跃的暖光,落在颜如玉的眉眼上。 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疲惫。 霍长鹤深知做手术非常辛苦,赶紧上前,扶住她手臂,声音低沉温和:“累坏了吧?我扶你歇息片刻。” 霍长鹤倒杯热茶,亲手递给她。 颜如玉喝下半盏茶,才长出一口气。 霍长鹤此时才问:“刘冲状况如何?” 萧驰野按捺不住满心焦灼,双拳下意识收紧,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 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王妃,刘副将撑过这一关了吗?毒性可有解?” 颜如玉抬眸,眉眼间的倦色淡去几分,平稳道:“命保住了,只是他体内淤积的余毒尚未完全消解,暂时无法苏醒。 后续需要按时按量服用解毒汤药,安卧静养,休养一段时日,脏腑经络才能慢慢修复,人也会渐渐康复。” 压在萧驰野心头的巨石落地,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当即躬身深深行礼。 “多谢王妃倾力相救。”萧驰野嗓音带着未眠的沙哑,语气真挚,“刘冲不止是我麾下任职的副将,更是救过我的命,过命的手足兄弟。 他舍身护我,替我挡下致命危机,昨夜他不幸中毒,所有人都辨不出毒性,我几乎已经做好痛失兄弟的准备。 若非……王妃医术超凡,今日刘冲定然难逃一死。 这份救命恩情,我毕生铭记。” 霍长鹤看着萧驰野眼底真切的动容,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蒋跑跑。 蒋跑跑自昨夜事发后,便一直在自责。 霍长鹤对他招招手:“跑跑,无需自责。 昨夜的始末细节,复述一遍。” 蒋跑跑点点头,叙述昨夜经过。 “昨夜我独自在城中暗巷巡查,偶遇刘冲。正好望见一道黑影踏着连片屋顶飞速窜逃,速度极快,刘冲说我俩分左右包抄。 黑影察觉,甩出数枚暗器,刘冲旧伤在身,躲闪之时慢了半分,被暗器射中肩头。” 蒋跑跑懊恼道:“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可刘冲的脸色很快不对劲,转瞬便浑身无力昏厥。 我扶住他,叫黑衣人跑了,后来……是琳琅说,黑衣人中了暗器。” 颜如玉手指轻叩桌沿,眸光微凝:“大都统,城中几家药铺门前,是你安排的人手吧?目的就是等候这名负伤的凶手。 他身中带毒暗器,必然需要寻药疗伤,你们便是等着他主动现身取药,对吗?” 萧驰野闻言,眼底闪过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惊奇:“王妃所言,分毫不差。 属下原以为,暗线布防极为隐蔽,他们皆是精挑细选,擅长伪装隐匿之人。 没想,到王爷与王妃入城短短时间,便已经看穿。” 颜如玉心中暗自思忖,萧驰野麾下这批负责蹲守探查的人手,皆是常年和各国细作、暗探周旋的精锐,久经训练,深谙伪装蛰伏之术。 他们平日混迹市井,松弛自然,毫无破绽,若是换做普通人,即便直面相对,也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们,偏偏遇上了蜂哨。 蜂哨天赋出众,专精盯梢、反盯梢、探查暗线,对各类隐匿布防的套路手法了如指掌。 只需远远扫视几眼,便能分辨出寻常百姓与潜伏暗线的区别。 霍长鹤缓缓开口提点:“我们察觉无妨,真正关键,是昨夜逃逸的凶手。 一旦对方察觉早已设下埋伏等候,心生警惕,便会弃入城寻药的念头,辛苦布下的局便会作废,这条线索也会中断。” 萧驰野神色一凛,郑重颔首:“王爷教诲,属下铭记于心,定然叮嘱手下所有人手,切勿暴露痕迹,避免打草惊蛇。” 停顿片刻,萧驰野收敛心绪,将近日全城排查的进度与收获,一五一十细致禀报。 “自收到王爷传来的密信,属下便立刻调动人手,全域排查。 除了密信重点标注的出事驿站,申城方圆百里内所有驿站,全部开展摸排核查,主要针对异常失踪案件。 数日排查下来,探马陆续传回消息,共计三处偏远驿站,出现客商莫名失踪的离奇案件。” 霍长鹤和颜如玉对视一眼。 霍长鹤问:“具体情况如何?” 萧驰野继续说:“其中两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瓷器贩运生意,唯有第三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粮食贩运。 察觉到疑点,属下即刻抽调更多精锐人手,主要针对第三处驿站,加大排查力度。” 霍长鹤认真听完所有排查细节,微微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不错,你处置得当。” 得到肯定,萧驰野却毫无半分自得,反倒愈发愧疚,低声道:“属下惭愧。 申城地界归属下管辖,安防亦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境内接连出现诸多祸事,皆是属下巡查不严,防备疏漏所致。 若是能早些察觉境内暗流,提早排查隐患,也不会让事态发展至如今局面。” 霍长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开导:“无需过度自责。 世间祸事来临从无预兆,暗处之人布局缜密,防不胜防。 如今追悔无用,稳住局势,全力补救,依旧来得及。” 他正要继续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巡防营兵士快步穿过月亮门,一路奔至廊下,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大都统! 城外斥候紧急来报,西郊郊外密林之中,发现一名形迹诡异的陌生男子,身形体态,都与街巷行凶逃逸的凶手高度相似!” 萧驰野瞬间精神紧绷,眼底闪过亮色,身体微微前倾,急促追问:“人在何处?可已就地擒拿?” 跪地兵士垂首敛目:“回大都统,人确实在西郊密林老树下,只是……属下等人赶到之时,此人已经气绝身亡。” “死了?”萧驰野低声重复一句,眉头死死拧起,满心期许瞬间落空,“偏偏在此时身死! 第2710章 他不是真凶 萧驰野心中气急,活口一断,线索也就断了,幕后真凶,暗藏势力,全都无从查证! 萧驰野咬牙切:“速速传令,调集人手,将尸体运回城中,交由仵作细致勘验,务必查出死因!” “是。” “不必。”颜如玉开口阻拦,“此刻切勿移动尸体。 说不定密林就是现场,会有更多的线索。 我们亲自前往密林,现场勘验,就地排查线索。” 萧驰野看一眼霍长鹤,霍长鹤点头。 萧驰野道:“属下遵命。” 众人不再耽搁,由报信兵士在前引路,策马朝着西郊郊外密林,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旷野晚风微凉,沿途夜色漆黑浓稠,天地间一片沉寂,唯有马蹄踏地,风声呼啸的声响交织回荡。 行至西郊密林边缘,林木茂密,参天老树交错生长,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天幕。 月光难以穿透密林,林中光线昏暗幽深,氛围静谧压抑。 众人高举火把,跳动的火光撕开浓重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林间小路。 林间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草木腐叶与泥土的青涩气息。 顺着兵士指引的方向,深入密林百余步,一棵粗壮老树下,靠着一具男子尸体。 男子头无力歪向一侧,四肢松弛垂落。 火把光亮笼罩其身,清晰可见他的面色、唇色、十指指甲,泛着暗沉乌青黑色,嘴角凝结着干结的黑褐色血渍。 他皮肤冰冷僵硬,早已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确然已死去多时。 颜如玉要上前近距离细致勘验。 萧驰野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满是顾虑:“王妃不可!死尸身带剧毒,污秽凶险,勘验之事交由属下即可,无需王妃亲身涉险。” 颜如玉轻轻摇:“无妨,我自有分寸。” 她取出一双干净轻薄的防护手套,随后又取出一柄精致锋利的小巧手术刀,以及一副细长精密的金属镊子。 她眸光一凝,眼眸状态切换,视线穿透人体表层皮肉,清晰看透皮下肌肉经络,血脉与内脏的真实状态,伤势痕迹,无一能够隐匿。 她缓步蹲下身,一寸一寸细致勘验尸体。 透过清晰的透视视野,她清楚看见死者咽喉内部黏膜完全发黑,胸腔、腹腔多处内脏器官被毒素侵染,色泽暗沉淤黑,脏器功能损毁,是典型的剧毒侵体的症状。 除此之外,她在死者肩后皮肉深处,发现数枚细如牛毛的暗器针体,嵌入肌理之中。 针体完全隐入皮肉,表层皮肤仅留存几不可查的细微黑点,肉眼粗略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除了这几枚深埋的细针,尸体周身再无任何外伤痕迹,骨骼完好,皮肉完整。 此人的致死原因,唯有体内剧毒发作这一种可能。 颜如玉持续蹲身勘验许久,确认没有遗漏痕迹后,方才缓缓起身,绕至死者身后。 她借着火把的光,用手术刀轻轻划开肩后皮肤,随后将细长镊子缓缓探入创口,夹住其中一枚细针针尖,缓慢地把针从血肉之中剥离取出。 细长纤细的针被镊子夹着,稀疏月光落在针上,折射出一层冰冷凛冽的寒光。 霍长鹤俯身靠近,目光锁定这枚细针,低声道:这枚暗器,可是我们所用的牛毛细针? 颜如玉微微颔首:“没错,质地做工,粗细长度,完全吻合,正是琳琅所用的细针。” 萧驰野满脸震撼,由衷惊叹:“王妃医术,辨物之能,当真超凡脱俗! 这般细微的暗器,寻常仵作根本无从察觉,王妃竟能快速找出,实在令人折服。” 颜如玉冷静审慎,指向死者面部:“大都统,认识此人吗?” 萧驰野高举火把,眯起双眼细细端详,反复打量。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头:“属下从未见过此人,样貌极为陌生。 只是属下细看发现,他下颌皮肉粗糙,有明显络腮胡刮除后的残留痕迹,发丝质地偏硬、自然卷曲,再看他的眉毛……” 话说一半,他微微停顿,眉头轻蹙,察觉到异样。 颜如玉即刻追问:“眉毛有何异常?” 霍长鹤目光锐利,接过话:“他的眉毛色泽不自然,表层颜色厚重均匀,发根色泽偏浅,是后天染色所致。 此人原生眉毛颜色偏浅,结合卷发、络腮胡特征来看,并非中原本土人士,大概率是关外异族之人。” 萧驰野连连点头,深表认同:“王爷观察入微,属下也这样以为。” 颜如玉心底暗自诧异,未曾想到当下时代,已然拥有毛发染色技艺,连眉毛都可刻意修饰掩盖,足以见得这批暗处之人,布局缜密、伪装专业。 转念细想,边关地域辽阔,各族人马混杂往来,各类偏门技艺、隐秘手段流传甚广,有这般伪装之术也不足为奇。 萧驰野稍加思索,快速开口说道:“若是关外入关,正常入关的话,按照边关戍守规制,所有外来人员入关皆需登记造册,留存姓名、籍贯、同行人员、往来事由、停留时长等详细信息。 属下即刻派人,调取近月城门入关登记卷宗,筛查所有关外入境人员记录,看能否查出此人身份。” 霍长鹤补充说:“还要追查,他是否有同行之人。 同时排查,此人过往是否结下仇家,敌对势力。” “没错,这几条线索逐一深挖,不可放过。”颜如玉轻轻颔首。 萧驰野心中藏着疑惑,不解为何要排查仇家线索,猜不透其中关键,但知晓王爷王妃思虑深远,便不再多问,认真记下所有吩咐,准备回城即刻安排人手执行。 颜如玉抬眸,目光重新落回树下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语气微凉:“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谁精心布置现场,刻意误导我们查错方向。” 萧驰野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惊疑出声:“王妃此话何意? 难道……此人并非昨夜伤人逃逸的凶手?” 颜如玉淡淡一笑:“大都统说得不错。 眼前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出手伤了刘冲的真凶。” 第2711章 换防盯梢 萧驰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浓重的诧异,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与颜如玉之间来回流转,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解:“王妃何以如此笃定? 眼前这具尸首身形体态,与昨夜逃逸之人高度吻合,同样身中暗器剧毒而亡,种种表象都对得上,为何说,他不是那天夜里伤人的真凶?” 霍长鹤看着那枚细针,接过话:“原因很简单。 这枚银针之上浸染的毒,和这具尸体体内发作致死的毒,并非同一种类,发作症状全然不同。” 他抬手示意萧驰野细看针体,继续解释:“这一类细针毒药,是王妃亲手调配研制,世间无人比她更清楚,分毫差异,皆能一眼识破。” 萧驰野闻言骤然一怔,下意识俯身靠近尸体,借着明亮的火把火光,仔细打量尸体发黑的肌肤、乌青的唇色与干结的血渍,一遍遍比对端详。 可任凭他如何细看,依旧分辨不出半点异样,眼底依旧萦绕着茫然。 他常年征战沙场,熟知各类战场兵刃伤势、寻常毒药创伤,却对这般精细诡秘的毒理差异全然不懂,只能看出此人确为毒发身亡,却看不出两种毒素的区别所在。 颜如玉耐心拆解其中门道,:“世间毒类繁杂千百种,每一种毒药都能夺人性命,却没有任何两种毒素的侵蚀路径、发作状态完全一致。 不同的毒素,针对的人体损害各不相同,发作效果,天差地别。 有的毒素专攻神经脉络,中毒者会浑身僵硬麻痹,呼吸受阻,窒息而亡; 有的毒素专攻五脏六腑,侵蚀脏器肌理,让人脏腑衰败,生机断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牛毛细针上,继续说道:“我调配的这种针毒,药性虽烈,却极为特殊。 毒发之时,不会产生剧烈灼痛与折磨,只会快速侵蚀心神、封闭意识。 中毒者会渐渐陷入昏沉,如同安然入眠一般失去知觉,最终无声无息殒命。 躯体表面不会出现狰狞灼烧痕迹,也不会有发黑溢血的状态。” 萧驰野豁然开朗,之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语气恍然:“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从死者体表的痕迹来看,他绝非中了王妃调配的银针剧毒。” 霍长鹤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没错。王妃曾说,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暗器毒针。 她研制此毒,出手便是绝杀,不留生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也不愿让死者临死前承受无尽折磨。 故而,这套针毒药性虽强,夺人性命不假,却能让中毒者无痛离世。” “可此人全然不同。”颜如玉眸光微冷,扫过地上死状狰狞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沉敛,“你看他嘴角溢出黑血,喉咙被毒素灼黑,脏器受损严重,这般死状狰狞痛苦,临死前必然承受了极致的折磨。 绝非中了我的针毒。 他是先被别处毒药毒杀,死后又被人精心搬运至此,刻意摆放在树下,伪装成昨夜行凶的凶手,用来误导我们。” 萧驰野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冷哼:“可恶!竟然如此歹毒奸诈,妄图误导我们的查案方向,实在可恨。” 颜如玉神色沉静,取出一只小巧白玉小瓶,小心翼翼采集了少许尸体的黑褐色血迹。 “他体内的毒素具体品类,我需要回去细细比对才能确定。 若是寻常普通毒药,自不必多说,若是罕见奇毒,或是专属势力的秘毒,便能成为关键线索。” 萧驰野满心感激,郑重拱手行礼:“多谢王妃费心取证。 若非王妃,属下定然会被这处假现场蒙蔽。” 霍长鹤微微俯身,目光低垂,扫视地面的泥土痕迹,仔细观察着尸体周边的脚印。 夜间林间泥土湿润松软,但凡有人行走、拖拽重物,都会留下清晰印记。 萧驰野见状,也连忙收敛怒意,俯身低头,顺着霍长鹤的视线,仔细观察地面痕迹。 地面表层的浮土被人细细抹平,不少杂乱脚印都被悄然擦拭遮盖。 一眼看去,整片空地干净平整,似乎只有死者一人的痕迹。 萧驰野细看片刻,沉声开口:“有人刻意处理过现场,特意抹去了旁人的脚印,只留下这一具尸体,想要伪造出在此身亡的假象。” 霍长鹤唇角勾起讥讽笑意,语气微凉:“这群人自以为手段高明,终究是太过愚笨。 此人身中剧毒,药性发作之时,浑身经脉刺痛,身形必然摇晃不稳,连站立都极为艰难,走路定然歪斜踉跄、步履凌乱。 可你再看看地上留存的这几道脚印,落脚平稳,分明是有人刻意走出来的痕迹。” 萧驰野连连点头。 “他们费心费力布置这般假象,炮制一具替死假尸,目的就是为了蒙蔽我们的视线。” 霍长鹤缓缓站直,目光望向漆黑的林外,“就是想让你主伙,昨夜行凶的凶手已经身死,让你放弃追查,松懈城中布防排查。” 萧驰野心思飞速转动:“属下明白了! 那回城之后,即刻下令,撤走所有布控在各家药铺门外的盯梢人手,以此麻痹暗处之人。” 霍长鹤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之色:“正是这个道理。” 众人不再在林间多做耽搁,吩咐随行兵士妥善收敛林中尸体,抬回城中。 次日天光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市井街巷渐渐恢复热闹喧嚣。 往来行人车马陆续增多,各家商铺依次开门,准备迎客。 萧驰野依照昨夜商议的计策,一早就下达政令,撤回暗中布控在城内所有药铺外围的潜伏人手。 表面之上,全城排查停下,仿佛真的因假尸出现,认定凶手已死,了结此案。 可寻常街巷看似恢复如常,细微之处却早已悄然换了格局。 不少药铺门外看似无人盯守,实则暗藏心机。 其中城内规模最大、人流最盛的钱家药铺门外,多了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蜷缩在对面街角。 第2712章 伤者 这名乞丐衣衫打满补丁,头发凌乱随意散在肩头,脸上抹着淡淡的灰土。 看起来落魄寻常,和街边随处可见的乞讨之人别无二致,丝毫引不起路人注意。 正是换装蛰伏的贝贝。 颜如玉和霍长鹤假装路过,眸光轻抬,扫一眼贝贝。 她压低嗓音,对霍长鹤道:接下来,便是安心等候凶手上钩。 对方自以为计谋得逞,见我们放松戒备,定然会放下警惕,伺机现身。” 霍长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条热闹街巷:“布局已成,静待猎物入套。” 钱家药铺作为申城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药铺,铺面宽敞规整,药材品类齐全。 远近百姓,往来客商但凡有病痛不适,抓药需求,大多会慕名前来。 每日客流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是城中最热闹的药铺之一。 白日营业时分,药铺内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须发半白的坐堂先生,坐在内侧诊台之后,神色温和,耐心为上门百姓问诊把脉。 门口站着两名利落的小伙计,待人热情周到,但凡有客人上门,便立刻上前迎候,引导客人前往坐堂先生处问诊。 待药方开好之后,再带领客人前往后侧药柜抓药、核对药材。 辰时过半,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铺满街巷,街上人流愈发密集,药铺的客人也络绎不绝,往来不断。 正当药铺内一片繁忙有序之时,街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喧哗,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围。 “让开!都让开!快些让路!” 几道粗犷急促的呼喊声从街口传来,带着焦灼急切的语气,穿透市井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街上往来行人闻声纷纷转头张望,下意识朝着两侧避让,主动清空中间通路。 只见几名身着短衣、打扮朴实的壮汉,合力抬着一副简陋木担架,快步从街巷尽头奔来,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担架之上躺着一名男子,衣衫破损脏乱,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外伤,血迹浸透衣物,一路滴落,沿着行进的路途留下斑驳血痕。 男子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在担架外侧,伤口狰狞,血肉模糊,看起来伤势极重,整个人昏昏沉沉,毫无动静。 街边路人见状纷纷避让。 抬着担架的几名汉子皆是寻常樵夫打扮,衣着朴素粗糙,腰间后侧都悄悄别着一把厚重柴刀。 蜷缩在药铺墙角的贝贝见状,顺势起身,装作看热闹的寻常乞丐,慢悠悠凑上前去,混在围观人群之中,装作好奇打量。 他向身旁就近的一名壮汉打听缘由,语气懵懂好奇:“这位大哥,这是出了何事?这人伤得这般重?” 那名壮汉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后怕的神色,随口应声答道:“这是孙猎户,昨天独自上山打猎,不慎失足跌落山崖。 好在,中途被山间老树的枝干挂住身子,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但在树上受了一夜风吹,我们几人刚好上山砍柴,偶然发现,便赶紧将他救了下来。 若是再晚片刻,或是直接坠落崖底,定然是凶多吉少。” 说话间,几人已经抬着担架,快步走到药铺门口。 药铺内的坐堂先生听见外头喧哗,连忙放下手中脉枕,快步从内堂走出,俯身仔细查看担架上伤者的伤势。 孙猎户浑身遍布擦伤、磕碰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斑驳,一条手臂明显弯折扭曲,是骨折之状,伤势看着凶险严重。 大夫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伙计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将伤者抬入店内,快速清理伤口,止血包扎,正骨固定。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叹气:“伤得真是不轻,大夫,他还能活不?” 大夫头也不抬:“自然是能,皮肉伤,手臂骨折也能恢复,就是看着凶险,不要命。” 众人这才松口气。 给大夫帮忙的小伙计,目光微闪,仔细观察孙猎户身上的伤,又细看他后肩处。 确实只有擦伤,像是从高处跌下所伤,没有暗器伤。 小伙计收回目光。 几名樵夫守在一旁焦急等候,听说孙猎户伤不至死,也松口气,总算没有白救一场。 待大夫开好药方,他们又主动上前帮忙付款抓药,耐心等到药材打包妥当,方才合力再次抬起担架,道谢之后匆匆离去,朝着店外走去。 贝贝看似无意,混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地远远跟在几人身后。 一路跟随几人穿过数条街巷,亲眼看着他们抬着伤者进入一处普通民宅院落。 院落门头朴素,正是寻常村居格局,门口还摆放着寻常农家的农具杂物。 他又在院落四周缓缓踱步,装作游荡乞讨的模样,向周边邻里随口打听几句。 邻里街坊皆言,此处确实是孙猎户的家宅,此人常年上山打猎,为人本分,今日坠崖遇险属实。 确认所有信息没有异常之后,贝贝才慢悠悠晃悠着身子,重新朝着城内药铺方向走去。 就在钱家药铺门前,众人忙着救治孙猎户的时候,与钱家药铺隔了一条街巷的另一侧,杏春堂药铺,也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彼时恰好临近正午,颜如玉与霍长鹤坐在街口一处不起眼的小吃摊前,点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目光留意着杏春堂的动静。 杏春堂在申城年头长,看着不大,但药材品类齐全,也是很多人的选择。 二人目光不经意间抬动,恰好看见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入杏春堂药铺。 那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身着素雅布衣,发髻简单,身姿轻柔,看着乖巧平和,气质温顺无害。 相较于客流爆满的钱家药铺,这间杏春堂药铺的人就少了许多。 又正值午时,只有一名伙计在前堂值守,打理日常接待、抓药事宜。 小娘子踏入药铺之后,刻意避开值守的伙计,也没有前往内侧诊台找坐堂先生看诊。 她低头快步走到后侧的抓药柜台前。 微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边风声盖过:“劳烦店家,可否给我取一些治外伤的药材?” 第2713章 煎药 杏春堂的抓药小伙计,听见问话,当即抬起头,细细打量面前小娘子。 她眉眼温顺,身形怯懦,立在柜台前微微垂着肩头,神色局促不安,看着就是寻常家境贫寒的市井妇人,不像是存心捣乱或别有图谋之人。 小伙计年纪尚轻,做事谨遵铺中规矩,老实开口:“娘子若是抓药问诊,可有大夫开具的药方? 我们药铺抓药向来凭药方取药,无方不敢随意给药。” 小娘子轻轻摇头,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窘迫,声音压得极低,怯生生:“我没有药方。 不用特意对症开药,只需要取几副寻常用来医治外伤的普通药材便可。” 小伙计面露迟疑,眉头微微蹙起:“娘子,这怕是不行。 外伤药材品类繁多,功效各有不同,有的侧重止血,有的侧重化瘀,有的专治破皮红肿,有的针对筋骨磕碰。 不清楚伤势轻重类别,胡乱抓药不仅无用,若是药性相悖,还会引出别的问题。 没有大夫药方,我实在不敢随意配药。” 小娘子面露无奈与酸涩,手指攥紧衣角,语气愈发卑微隐忍:“小哥通融一二吧。 是我夫君不慎受了伤,行动不便,卧在家中无法出门,没办法亲自前来问诊。 家中贫寒拮据,实在拿不出多余银钱请大夫上门看诊开方,只能照着平日里寻常治伤的药材,抓几副先用着,暂且压制伤势,缓解伤痛。” 她说得恳切可怜,眉眼间满是生活困顿的疲惫。 小伙计看着她这般为难无助,心中软了几分,几番迟疑纠结之后,终究是不忍再拒绝,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我便给你配几副最常用外伤草药,内服外敷皆可,寻常磕碰皮肉伤都能用,不会出什么差错。” 说完,小伙计转身走到药架前,熟练抓取各类常用药材,很快便将几副治伤药材整理妥当,递到小娘子手中。 小娘子连忙低声道谢,付了药钱,接过药包紧紧抱在怀中,步履轻缓地转身走出杏春堂大门。 街口的小吃摊边,霍长鹤与颜如玉始终不动声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小娘子抱着药包缓步走出药铺,沿着街边小路走。 颜如玉当即抬眸,语速极轻,快速对着身侧的霍长鹤低语:“我跟上去看看此人底细。 王爷留在此处,不用随我一同行动。” 霍长鹤眉眼微凝,下意识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尚未落下,便被颜如玉轻声截断。 她目光沉稳,语速极快地讲明顾虑:“我们二人不可一同离去。 若是我们同时离开街口,此地无人留守,一旦是敌人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便会落入被动,错失先机。” 霍长鹤短暂沉吟片刻,眼底藏着细碎担忧,低声叮嘱:“务必小心行事,切莫贸然涉险。 让八哥随时传递消息,一旦有异样,即刻抽身退回。” “我晓得。”颜如玉轻轻颔首,应声作答。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悄然离开小吃摊,顺着街边人流,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名布衣小娘子身后。 小娘子一路步履匆匆,沿着僻静小路不断前行,辗转穿梭,终在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她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无人留意自己,抬手快速推开院门,侧身入内,随即反手将院门合拢,落上门栓。 她动作急促,隐隐有些紧张。 远远尾随而至的颜如玉隐在巷口墙后,眸光微沉,取出一枚轻薄面具。 她走到小院西院墙外,院墙不高,墙体斑驳,布满细碎青苔。 颜如玉腰身轻盈一翻,无声落入院内。 站稳身形,她抬眸快速扫视整座小院。 院内收拾得干净,左侧有一棵老树,枝干舒展,枝叶层层叠叠,长势茂密繁盛。 右侧搭建着一间简易柴房,堆放着整齐干燥的柴禾,旁边零散摆放着寻常农具,看着和普通百姓居家小院别无二致。 此时院内空无一人,唯独有袅袅轻薄烟气从厨房方向缓缓飘出,混着淡淡的草药苦涩气息。 颜如玉放轻脚步,顺着墙根缓缓移动,悄无声息移步至正屋窗台下方,微微俯身,借着窗沿遮挡向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整洁,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更没有所谓受伤卧床、无法行动的男子。 颜如玉心底生出疑惑。 方才小娘子在药铺言辞恳切,说是为受伤无法行动的夫君抓取疗伤药材,但不见伤者踪迹。 既然无人受伤,她又为何特意抓药,还神色紧张? 那抓来的药,究竟是为谁所备? 她愈发笃定,这名温顺怯懦的小娘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寻常。 就在颜如玉隐于院内探查虚实之际,钱家药铺,掀起一阵纷乱喧闹。 铺内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忽然间,街口涌来五六个身形粗犷的街头泼皮,一个个敞着衣襟,挽着袖口,面带凶相,步履踉跄。 这群人身上大多带着深浅不一的新鲜伤痕,有的手背破皮渗血,有的手臂淤青红肿,有的肩头衣物撕裂,像是刚刚与人斗殴结束,满身戾气,气势汹汹,朝着钱家药铺而来。 “开药铺的呢!赶紧拿最好的伤药出来!” 为首的泼皮用力拍打着药铺柜台,拍得砰砰作响,声音粗哑蛮横,态度嚣张至极,“赶紧给老子上药抓药,耽误了伤势,拆了你这铺子!” 几人紧随其后,纷纷围堵在药铺门口,吵吵嚷嚷,高声叫嚣。 原本有序热闹的药铺,瞬间搅得混乱不堪。 前来抓药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后退避让,不敢靠近。 药铺掌柜见状,连忙放下手中账本,快步上前好言劝说。 “诸位好汉息怒,切莫喧哗闹事。 若是身上有伤需要医治抓药,我铺中伙计自会依次伺候,按伤势给药。 诸位耐心等候片刻便可。” 可这群泼皮本,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说。 为首之人双眼一瞪,抬手猛地一挥,直接将柜台之上的药包、秤杆扫落在地。 “少废话!让你拿药就拿药,哪来这么多啰嗦规矩!”泼皮厉声呵斥,蛮横霸道,“今日若是不乖乖把最好的伤药拿出来,我们不仅砸了你这药铺,还要打断你的狗腿!” 其余几名泼皮也跟着起哄叫嚣,步步逼近,神态嚣张跋扈,眼神凶狠,抬手便要上前推搡掌柜、打砸铺中器物。 铺中伙计与问诊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场面愈发混乱失控。 掌柜在市井经营多年,深知这群泼皮无赖难缠难缠,他心中一横,当即转头对着身旁值守的小伙计急声吩咐:“快!去报官,通知巡防营兵士前来!” 那名小伙计闻言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冲出药铺。 第2714章 伙计 几名泼皮见状,眼底凶光更盛,当即放弃打砸药铺,齐齐转身,狞笑着朝着那名报官的小伙计快步追去。 “想报官?” “给我追!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几人骂骂咧咧,脚步飞快,顺着街巷紧紧跟在小伙计身后,穷追不舍。 伪装成乞丐的贝贝,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眼见几名泼皮追着小伙计狂奔而去,他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方。 小伙计脚下速度极快,一头冲进了前方一条狭窄的死胡同中。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高围墙,无路可退,前后封堵。 紧随其后的几名泼皮快步追至胡同口,见状停下脚步,纷纷面露狞笑,缓缓合围上前,将小伙计死死堵在胡同深处,截断退路。 为首的泼皮抱臂而立,满脸戏谑嚣张,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小伙计,语气阴恻恻带着嘲讽:“跑啊!你接着跑啊!方才不是挺能跑,还敢去报官吗?怎么不跑了?” 小伙计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畏惧,神色平静淡然,眼神冷冽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几人。 周身气场沉稳,不像寻常胆小怯懦的市井学徒。 几名泼皮见她不说话,愈发得意,脸上满是肆意张狂的笑意,没把单薄瘦弱的小伙计放在眼里。 他们笃定,只需抬手便能轻易将此人制服教训。 她丝毫没有察觉,胡同入口的阴影处,那名落魄乞丐静静坐着,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胡同内的所有动静。 短暂的沉寂过后,小伙计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在药铺寻衅闹事,是谁在背后指使?” 几名泼皮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起来,笑声粗野放肆,满是讥讽嘲弄。 “哎哟,你一个小小的药铺学徒,还敢审起我们来了?” “真是笑话!这种事岂能告诉你?” 小伙计眸光微冷:“这么说来,果然是有人指使?” 泼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凶狠阴鸷,威胁:“少多管闲事,不该问的别问! 乖乖闭嘴认错,还能少受点苦头,不然今日定让你躺着出去!” 另一人不耐烦地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喝道:“跟他废这么多口舌做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直接打一顿,教训一番,让他知道厉害再说!” 还有一人摩挲着下巴,目光轻浮地上下打量着小伙计,脸上露出猥琐坏笑,语气轻佻戏谑:“这小子生得白净俊俏,模样周正,可别打脸。 若是打坏了脸面反倒可惜,不如教训一番,之后直接卖到象姑馆去,凭他这副样貌,也能换顿好酒好肉,也算不白费功夫。” 几人听闻这话,再次肆意哄笑出声眼底满是肆无忌惮的恶意。 话音落下,两名靠前的泼皮不再迟疑,狞笑着快步冲上前,扬起拳头,径直朝着小伙计砸去。 眼看拳头即将近身,小伙计身形微动,身姿灵巧迅捷,顺势侧身借力。 在二人拳头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双腿快速起落,动作干脆,踹在两人小腹。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两名身形壮硕的泼皮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跌落在坚硬的胡同地面上,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剩余两名泼皮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眼底闪过惊愕与怒意,怒骂一声:“找死!” 二人齐齐挥起拳头,一左一右,夹击而上,攻势迅猛。 左边一人拳头刚猛直出,直奔面门; 右边一人侧身突袭,横扫腰身,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可小伙计身法灵动无比,进退自如,全然不落下风。 他脚步轻踏,侧身避开左侧拳头,同时抬腿横扫,踢中对方膝盖,力道沉稳刚劲。 那名泼皮膝盖一软,当即重心失衡,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手腕快速抬起,稳稳抓住右侧袭来的拳头,五指收紧,死死锁住对方手腕关节,顺势猛然向下一拧。 “啊——!” 凄厉的痛呼声响彻胡同,那名泼皮手腕被拧至变形,剧痛刺骨,浑身瞬间脱力。 小伙计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痛呼的泼皮,眼神冷冽无波:“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 那泼皮痛得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阴诡狡诈,突然抬手指向小伙计身后,厉声嘶吼:“是他!是他指使我们的!” 小伙计下意识微微偏头,余光扫视身后一瞬。 就这转瞬之间,那名跪地的泼皮猛地挣脱牵制,翻身爬起,拼尽全力朝着胡同出口狂奔逃窜。 可他刚冲到胡同口,叫子子轻轻抬脚一绊。 泼皮身形不稳,瞬间失重,重重跌坐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贝贝掏掏耳朵,又收回腿。 小伙计缓步上前,身姿从容沉稳,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刀身明亮,寒光闪闪。 泼皮见刀,吓得脸都白了。 “别,你别过来!” 小伙计脚步不停,手腕轻轻一甩。 唰! 弯刀稳稳插进地面,正好嵌在泼皮双腿之间,入地三分,震颤不止。 凛冽的刀气扑面而来,吓得那名泼皮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险些直接晕厥过去,浑身抖如筛糠。 “别!有话好好说!”泼皮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琳琅面不改色,俯身伸手握住刀柄,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定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最后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们?” 泼皮浑身哆嗦,连忙如实交代:“我说! 是苏家药铺的东家! 他和钱家药铺积怨已久,早就看钱家不顺眼,雇我们前来闹事,搅乱他们的生意,败坏他们的名声!” 贝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当即默默起身,朝着苏家药铺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僻静的农家小院之中。 颜如玉隐在茂密的树冠之上,居高临下,静静俯瞰院中所有动静。 不多时,厨房的烟气渐渐消散,苦涩的药味愈发浓郁。 小娘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药碗热气氤氲,褐色药汤浓稠,散发着厚重的草药气息。 颜如玉凝神注视,目光紧紧锁定小娘子的动作,心底疑惑愈发深重。 小娘子端着热药,立在院中微微停顿,左右快速扫视一圈,没有转身走向正屋,反倒提着药碗,脚步轻缓,径直朝着右侧的柴房走去。 颜如玉眸光沉沉,心底疑云丛生。 柴房之中,究竟暗藏着何种隐秘? 第2715章 暗室玄机 枝叶繁茂的老树上,颜如玉隐匿在浓密枝干间,把里面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狭小简陋的柴房之中,堆着干柴,小娘子阿香端着汤药,站在柴禾堆前,确认门外无半点声响。 她把两捆紧的柴火挪开。 地面的泥土表层露出来,一枚黝黑的铁环赫然显露。 铁环牢牢嵌在地面石板中,锈迹浅浅,若非挪开柴禾,寻常人即便踏入柴房,也不会发现暗藏的机关。 颜如玉眸光微微一凝,双眼轻轻眯起,这看似普通寻常的农家小院,果然藏有隐秘,柴房中竟然还有地下暗室的。 阿香弯腰俯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铁环,向上轻轻发力提拉。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石板摩擦声响,地面一块方形石板缓缓翘起,露出下方漆黑幽深的通道。 一股微凉的地底气息缓缓上浮,裹挟着淡淡的草药与血气混杂的味道,悄然弥漫。 她单手端着药碗,微微屈膝,顺着通道阶梯缓步走下,一步一步踏入地下暗室。 待整个人完全进入暗室之后,她抬手轻轻拉动侧边绳索,上方的石板入口缓缓回落,严丝合缝地闭合,重新恢复成平整地面的模样,再无半点缝隙。 颜如玉收敛心神,动作轻盈无声,脚尖轻点地面,放轻脚步,全程屏息凝神,快步移步至柴房门前。 屋内安静无声,颜如玉俯身,扣住地面铁环,轻轻提拉开启石板入口,顺着阶梯,一步步谨慎踏入地下暗室,紧随阿香的踪迹潜入其中。 地下暗室空间不算宽敞,四壁是泥土,构密闭安静。 暗室角落立着一盏油灯,灯芯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微弱烛火摇曳不定,勉强照亮整片狭小空间,将四周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之中,除了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阿香端着温热的药碗,缓步走到暗室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铺铺设简单,床榻上,静静躺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面色惨白无血色,双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无力,静静平躺,胸口起伏微弱,看着状态极差。 细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原本闭目休养的男子瞬间生出警觉,双眼骤然睁开,眼底褪去所有疲惫,锐利的戒备,身形下意识紧绷。 待他看清走近的人是阿香,浑身紧绷的线条才缓缓松弛,眼底的警惕散去,只剩下无奈与担忧。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气息微弱,轻声开口:“阿香,你怎么下来了? 先前说过,尽量不要下来。” 阿香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轻俯身,语气温柔,满心的担忧:“冷哥,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势,给你煎好了疗伤的药,趁热喝下去。” 周冷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担忧更甚,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今日出去抓药了? 城中各处方才经历排查,局势尚且不稳,你贸然外出买药,一旦被人盯上,顺着踪迹追查过来,你我二人都无从脱身,太过冒险。” “我晓得轻重,不会出事的。”阿香轻轻摇头,低声安抚道,“我特意避开人流密集的大药铺,去了人少的杏春堂。 伙计没有多余的问询,不会有人留意到我。 冷哥你无需多虑,赶紧把药喝了,好好养伤。” 周冷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满是复杂心绪,轻叹一口气,抬手接过温热的药碗。 他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壁,语气低沉沙哑,满是愧疚:“委屈你了。 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无处可去,也不必让你这般日日提心吊胆,为我奔波,连累你跟着我受苦。” 话音落下,他没有迟疑,仰头将碗中苦涩浓稠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入喉,苦涩蔓延五脏六腑,他却面不改色。 阿香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从来都不是你连累我,冷哥,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我,你本该安稳度日,无需陪我承受这些磨难。” 周难忍不住低声咳嗽两声,胸口微微起伏,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虚弱却坚定:“别说这些傻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香悄悄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肩头,帮他缓缓躺好。 待躺稳,周冷再次开口叮嘱:“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上去。 往后白日万万不可再下来,干粮和水用绳子送下来就行,你安稳待在院中,不要引人注意。” 阿香乖乖点头应声,眼底依旧满是不舍与担忧,轻声嘱咐他好好休养。 说完,她拿起空药碗,缓缓转身,打算回院。 可她脚步刚刚挪动半步,尚未踏上阶梯,一道清冷的身影从暗影之中缓步走出。 那人静静立在昏暗烛火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气息沉静,无声无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阿香猝不及防,猛然撞见生人,瞬间吓得浑身一僵,心底骤然紧绷,手中的空药碗险些脱手落地。 她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出声,语气满是惊恐:“你……你是谁?!” 床榻上的周冷反应极快,听见动静的瞬间,不顾身上重伤,猛然挺身坐起,动作利落,抬手一把抓起床边暗藏的刀,刀锋出鞘,寒光乍现。 他身形一晃,瞬间挡在阿香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脊背绷紧,姿态警惕,双眼紧紧盯着忽然出现的颜如玉,浑身蓄势待发。 “你想做什么?”周冷嗓音低沉凌厉,却难掩伤下的虚弱,“有事尽数冲着我来,不要动她。” 颜如玉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冷淡,无波无澜。 她悄然切换双眼状态,视线穿透表层衣物,细细打量周冷,快速探查他身上的伤势。 清晰视野之下,周冷身上的伤口显露,皮肉破损、筋骨挫伤痕迹清晰,却没有牛毛细针暗器伤。 颜如玉微松口气,看来,在街巷出手伤刘冲的凶手,不是他。 只是此人受伤隐匿,行事诡秘谨慎,鬼祟躲藏,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她眸光微冷,视线越过紧绷戒备的周冷,落在他身后惶恐落泪的阿香身上。 第2716章 背负人命 颜如玉语气清冷淡然,带着几分寒意:“你们自己做过何事,自己心里清楚,还反过来问我?” 周冷眉头紧紧拧起,眼底警惕更甚,语气沉沉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找到此处?来意为何?” 颜如玉唇角勾起冷弧,语气淡漠,不答反问:“你们怕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 这句话落地,阿香瞬间情绪崩溃,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她猛地从周冷身后走出,满脸绝望,声音哽咽破碎:“不关冷哥的事。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要抓就抓我一人,我给阿四抵命,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我早已活够了!” 周冷见状心头大急,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眼底满是疼惜,语气急切心疼:“你胡说八道什么? 好好的年纪,怎能说出这般丧气话? 那个阿四本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作恶多端,苛待于你,是他自取灭亡,是天道轮回收了他,你凭什么为他抵命? 为这样的恶人搭上自己的一生,才是最愚蠢的事。” “可是冷哥,是我害了你……”阿香拼命摇头,哭声愈发凄厉,满心愧疚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反复呢喃,满心皆是自责。 颜如玉神色沉静,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生出诸多疑惑。 二人言语之间藏着隐秘,牵扯出一桩人命旧事,话语零碎,真假难辨,其中纠葛尚且无法完全理清。 周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扶住情绪崩溃的阿香,抬眸直面颜如玉,语气坦荡,字字清晰。 “阿四就是个无赖泼皮,性情暴戾,嗜赌贪婪,生性歹毒。”周冷声音低沉,缓缓道,“他常年虐待殴打阿香,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施暴,将阿香打得遍体鳞伤,日日活在苦楚之中。 他赌债高筑,无力偿还,竟然狠心将阿香视作筹码,用来抵扣巨额赌债。 最后更是打算将她卖到城中青楼,这般恶人,毫无良知,毫无底线,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他稍稍停顿,缓了缓胸口滞涩的气息:“那日阿四上山砍柴,行至崖边失足打滑,身体坠落山崖,抓住崖边藤蔓,挣扎求救。 阿香看着他悬于崖边,不曾出手搭救。 而我,只是上前,斩断了那根维系他性命的藤蔓。” “仅此而已。”周冷目光坦荡,语气带着几分愤然与不甘,“这般作恶多端的恶人,落得坠崖身亡的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 我们不曾主动行凶,只是没有逆天救恶,这算杀人? 若是官府连这般残害女子的无赖,都要为之讨要人命,那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 颜如玉眸光微动,转头看向泪痕满面的阿香,语气平静发问:“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阿香一边落泪,一边用力点头,随即抬手缓缓撸起自己的衣袖。 纤细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层层交错,青紫淤痕,结痂旧疤遍布肌肤,伤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层层叠叠覆盖整条手臂,模样惨不忍睹,皆是常年被殴打虐待留下的痕迹。 经年累月的施暴,让她浑身遍布创伤。 颜如玉见状,眉头微微蹙起,心底了然几分。 底层弱势之人的苦楚与绝境,往往藏着外人不知的隐忍与挣扎。 阿香双腿一软,跪倒在颜如玉面前,泪水不停坠落,卑微哀求:“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是蓄意害人,从未想过主动伤人性命。 我只是被他折磨得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任由天意了结,求您开恩宽恕。” 周冷连忙俯身,用力将跪地的阿香扶起,眼底满是坚毅,挺身将她护在身后,直面颜如玉,语气强硬:“你若要拿人,便只管冲我来,想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颜如玉目光沉沉,落在周冷身上,淡淡开口:“你方才言说,只是斩断藤蔓,并未与人动手相争。 那你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周冷脸色骤变,眼底的坦荡褪去,闪过慌乱,神色微微凝滞,沉默不语。 身上的伤口,显然藏着另一层未曾道出的隐秘。 而此时的申城城内,苏家药铺后院却是一派悠闲散漫的光景。 苏家药铺坐落于城西街巷,世代在申城,经营药材生意,根基深厚,人脉广博,在城中素来颇有声势。 往年苏家药铺独占城西大半药材生意,客源稳定,收益丰厚,无人能与之抗衡。 可自从城东的钱家药铺迁入申城,凭借药材质优,价格公道,医者仁心,迅速收拢城中百姓人心,客流日渐兴盛,分流走苏家大半生意。 自此之后,苏家药铺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日渐萧条,门庭冷清。 往日络绎不绝的来客转向钱家,苏家上下皆是满心郁结。 尤其是苏家嫡出公子苏明轩,心中更是积满怨怼,对钱家恨之已久。 他日夜盘算着如何打压报复,将钱家挤出申城药材行当,夺回属于苏家的客源。 后院花木繁茂,树荫浓密,清风穿叶,送来阵阵微凉。 苏明轩一身华贵锦袍,慵懒躺在院中老槐树下的藤木躺椅上,身旁石桌上摆放着精致茶盏,新鲜瓜果,一壶泡好的清茶冒着淡淡热气。 他半眯双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躺椅,悠然品茶纳凉,好不自在。 这些时日,他一直暗中谋划,花费银钱雇佣城中闲散泼皮,只待时机成熟,便去钱家药铺寻衅滋事。 今日时机恰好,他一早便吩咐下去,让雇来的泼皮伺机行动,在客流最盛的时候上门闹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匆匆传来,打破后院的闲适静谧。 一名苏家药铺的小伙计满脸喜色,眉眼带笑,脚步飞快,一路奔入后院。 小伙计冲到躺椅旁,气息微喘,难掩满脸兴奋:“公子,事成了! 钱家药铺那边彻底闹起来了,场面乱得不行!” 苏明轩闻言,双眼睁开,眼底闪过一抹亮色,瞬间来了精神。 他猛地坐起身来:“哦?细细说来。” 第2717章 我偏要造次 小伙计连连点头,眉飞色舞讨好恭维,“公子您神机妙算,那些泼皮得了您的吩咐,半点没有手软,一早就守在钱家药铺门口,客流最满的时候直接冲了进去。 几人在铺中大声叫嚣,打砸柜台货架,药材撒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绘声绘色描述:“当时铺子里挤满了问诊抓药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尖叫躲闪,跑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人敢多做停留。 如今钱家药铺门庭大乱,铺里的伙计掌柜慌作一团,半点办法都没有,简直狼狈至极!” 听闻这番话,苏明轩瞬间面露喜色,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满是讥讽快意:“该!这就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 在哪做生意不好,偏偏要踏入申城,与我苏家作对! 我苏家世代扎根申城,经营药行数十载,岂是他们外来商户能够肆意挑衅的? 敢与我作对,这便是下场!” 小伙计连忙顺势恭维,满脸堆笑:“那是自然! 公子智谋过人,区区外来的钱家,如何能与底蕴深厚的苏家抗衡? 今日这一闹,钱家名声定然受损,用不了多久,他们在申城难以立足,就得灰溜溜离开。 届时整个申城的药材生意,还得是公子您说了算,老东家知晓此事,定然会夸赞您。” 苏明轩心情愈发舒畅,轻轻摆了摆手:“我父亲太过保守,遇事优柔寡断,处处忍让。 早前钱家步步紧逼,他却始终不愿出手制衡,一味退让,才让对方日渐壮大。 若是依我的法子,早早出手整治打压,何至于让他们嚣张至今?” “公子远见卓识,老东家只是太过仁厚罢了。”小伙计连忙附和,句句顺着他心意,极尽讨好。 苏明轩心情大好,抬手从腰间钱袋中摸出两块细碎银两,随手抛给身前的小伙计:“赏你的。好好做事,往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小伙计连忙伸手接住银两,紧紧攥在手中,脸上笑意愈发灿烂,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公子赏赐,小的一定尽心办事,绝不辜负公子厚望。” 满心欢喜的小伙计恭维几句讨好的话,便躬身退下。 苏明轩重新躺回藤椅上,心情舒畅,眉眼舒展,轻轻晃着躺椅,悠悠哼起小曲,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忽然,一道沉重的“扑通”声响,似是有什么被重重扔在地上,动静突兀,打破了院中闲适的氛围。 苏明轩未曾睁眼,眉头微微蹙起,淡淡开口:“又出什么事了?” 回应他的不是下人恭敬的回话,而是一道极致恐惧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苏公……公子……” 苏明轩心中疑惑,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去,看清眼前的人,不禁满脸惊愕。 方才前去闹事的泼皮头目,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在他面前。 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口鼻红肿,嘴角破皮渗血,发髻散乱,满身尘土污渍,浑身狼狈不堪。 苏明轩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皱起,身子微微前倾。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跑到我苏家后院来?” 泼皮肩膀不停抖动,说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苏公子,事……事情败露了。 我们去钱家药铺闹事,被钱家识破了。” 一听这话,苏明轩顿时怒火上涌。 他脸上的得意一扫而空,厉声骂道:“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你们便该四散躲藏,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这岂不是明摆着要把祸事引到我苏家头上?” 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泼皮,压低声音厉声警告,“记住,不该讲的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露,若是乱嚼舌根,你不会有好下场。” 泼皮脑袋垂得极低,眼皮耷拉着,喃喃念叨:“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苏明轩眉头拧得更紧,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太迟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后院月亮门,一道身影慢悠悠跨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普通伙计装束,粗布短衫,脸上不见半分笑意,正是乔装成药铺小伙计的琳琅。 琳琅看向苏明轩,平静地开口:“他已经全部招认。你,就是幕后主使。” 苏明轩见到一个陌生的伙计闯入自家后院,心头一震,满脸惊愕地上下打量琳琅。 半晌,沉声发问:“你是什么人?谁准许你进来的?” 琳琅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我是钱家药铺的伙计。” 听她仅仅只是一名伙计,苏明轩悬起来的心稍稍落下。 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嗤笑,神态傲慢,完全没把琳琅放在眼里。 他缓缓坐回躺椅,喝一口茶:“区区一个药铺小伙计,也敢闯到我的院里,在我面前放肆造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还没有完全消散,琳琅骤然欺近,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直直砸向苏明轩的面部。 一声闷响,拳头实实在在撞在苏明轩的鼻梁上。 苏明轩只觉得鼻尖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鼻孔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上唇不断往下流淌。 琳琅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语气冷冷地说道:“我今日,就是要在你的面前造次,你又能怎么样?”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苏明轩的头脑,一阵阵眩晕袭来,几乎要让他直接疼得晕过去。 他手捂在流血的鼻子上,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液,又惊又怒,嘶声怒叫:“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手打我!” 琳琅再次抬起拳头,又是一拳挥出,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感。 “没错,我就是敢。”琳琅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不单单是打你,我还要将你直接带去官府,交由官差审问治罪。” 苏明轩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双目圆睁。 他厉声怒斥:“你敢……” 第2718章 屠戮经历 苏明轩还来不及把后面的话说完,琳琅一把牢牢攥住他的衣领,手腕使劲,直接把整个提了起来。 苏明轩双脚离地,手脚胡乱蹬踹,却根本挣脱不开。 琳琅手臂发力,手腕一甩,苏明轩整个人便被隔着院墙径直扔了出去。 墙外传来一声重重落地的闷响,伴随着苏明轩痛苦的嚎叫。 跪在地面的泼皮,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由得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脸上写满忌惮,心里暗暗感叹,这人实在太过凶残。 琳琅回过头看泼皮,淡淡开口:“还不走。” 泼皮浑身一个哆嗦,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琳琅身后往外走。 来到院墙外,琳琅示意泼皮把摔倒在地的苏明轩扛起来,径直朝着官府走去。 农家小院的地下暗室中,烛火依旧在微微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四壁泥土上来回晃动。 颜如玉的目光锁定在周冷,暗室里面的气氛压抑沉重。 周冷一只手紧紧握住短刀刀柄,嘴唇紧紧抿,不肯吐出半个字。 颜如玉静静看着他:“你是现在讲出来,还是等到了官府的公堂之上,再慢慢交代清楚?” 阿香心头瞬间揪紧,连忙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周冷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 害怕一旦闹到官府,会生出更多无法挽回的祸事。 周冷长长吸进一大口冰凉的空气,胸口大幅度起伏,挣扎许久,终于松了口。 他看向颜如玉,郑重开口:“好,我说。 只是这件事情,和阿香没有半点干系,还请你不要为难她。 所有罪责,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昏暗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终于被缓缓诉说。 “我与阿香本就是青梅竹马,年少之时便相互倾心,一心想要相守在一起。 只是我父母早亡,家中境况贫寒,拿不出像样的聘礼,阿香的父亲看不上我的家境,坚决不肯应允二人之间的婚事。 我心中又气又不甘,便决定离开家乡,出外闯荡,想着一定要挣下一份像样的成绩,攒下钱财,风风光光回来求娶阿香。”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月,我干过各式各样的活计,做过搬运,跑过脚夫,凭着自己一身力气,又肯吃苦受累,慢慢也积攒下一点银钱。 之后两年,我投入一家镖行讨生活,跟着镖队四处行走,还借着闲暇的机会,跟着镖行里面的武师,学过几套拳脚功夫,本事也算略有长进。 这一回,镖行接到一趟差事,听说护送的货物要途经申城再去往关外。 我心中记挂阿香,便主动报名,想着借着出镖的机会,顺路回到申城,见一见我心心念念的人。” 阿香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红透,听他讲到这里,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泣,低声喃喃:“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周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下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颜如玉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这段话里面至关重要的信息点,追问下去:“你这一次回到申城,是跟随镖局的护镖队伍一同回来的? 那你们押运的是什么货物?其余同行的人,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被问到这一处,周冷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沉默片刻,嘴唇开合数次,才缓缓道出那一场惨祸:“我们这一趟押运的,是大批粮食。 车队行进到申城城外的地界,半路冲出来一伙贼人,直接对镖队发起劫掠。 厮杀来得太过突然,我方人手虽然奋力抵抗,却依旧寡不敌众。 我们一同出镖的那些同伴,全都死了……” 讲到此处,他的嗓音不由得低沉下去,掩饰不住的难过:“我在队伍中,并不是主力武师,被分派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负责看管队伍的日常用具、零碎杂物。 混战爆发的时候,贼人一心抢夺车上的粮食,并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他们只是出手将我打伤,我受创之后直接晕厥倒地。 那些匪徒急于把货物带走,没有过来给我补上致命的一刀。 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从那场屠戮之中活了下来。” 阿香瞪大一双泪眼,呆呆地望着周冷。 这件事情,周冷从前从来没有向她吐露过半分,她完全想不到,周冷曾经经历过这般惨烈的劫杀,从满是尸身的现场死里逃生。 想到这些,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心底生出阵阵后怕。 周冷看向阿香,眼神满是愧疚,低声:“之前我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害怕会把灾祸引到你的身上,给你招来麻烦。 所以,一直把这桩事压在心底,没有吐露只言片语。” 说完,他又转头重新看向颜如玉,继续道:“我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之后,心中十分恐慌。 害怕那伙匪徒还留在附近搜寻活口,不敢沿着官道堂堂正正进入申城。 只能挑选荒僻难行的小路,偷偷摸进城里。 偏偏就在我走山路后不久,便遇上阿香,和即将掉下悬崖的阿四。” “躲进这里以后,我已经按照镖行里面的法子,放出飞鸽传书,把城外遇劫的消息送回镖行总号。 镖头给我的回信,叫我留在申城原地等候进一步指令。 我负伤无处投奔,又担心阿四的死会给阿香招来官府的祸事。 万般无奈之下,便选择留在此地,躲进这个地下暗室里面避祸。” 周冷的神情变得郑重,脊背挺得笔直,再次着重申明:“总之,今日发生的一切,所有罪责都算在我的头上,和阿香没有半点瓜葛。” 颜如玉听完这一大段来龙去脉,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脑海中飞快梳理所有线索。 关外、粮食被劫、匪徒,这些信息和之前驿站发生的一系列案子隐隐扣合在一起,很多疑点在心底盘旋缠绕。 她抬眼看向周冷:“那伙匪徒的模样,你可还记得? 身上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外形特征?” 周冷重重地点了点头,厮杀的画面依旧刻印在他的脑海,难以抹去:“自然记得。 那伙匪徒带头领头的那个人,他的样貌身形,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2719章 匪首画像 地下暗室中,摇曳烛火映着周冷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心绪,根据记忆,缓缓说出那名领头贼人的具体容貌特征。 “那伙匪徒的领头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粗粝,脸颊两侧生满浓密的络腮胡子,胡须杂乱浓密,几乎遮盖大半下颌轮廓,看着凶悍粗野。 最显眼的特征,是他右侧额头上,横着一道清晰的伤疤,疤痕长度从额角斜斜延伸至眉骨边缘,极为醒目。” 周冷说完稍作停顿,眉心微蹙,努力回想混战中的细节。 短暂思索后,他再次补充:“我记得,那人的手腕上有一处特殊印记。 只是只露出一小部分,混战之中,我只仓促瞥见,实在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除此之外,此人说话还有一句口头禅,无论与人对峙还是下令劫掠,总会随口带出一句‘就这?’,语气轻佻傲慢,十分不屑。” 颜如玉认真聆听着,脑海中飞速想着此前收到的线索。 此前钱家药铺唯一幸存的人,在供述驿站粮食被劫一案时,也曾提及,匪首手腕上有印记,以及那句极具辨识度的口头禅。 两处证词完全重合。 颜如玉眸光微沉,钱家押运的粮食在城郊驿站遭遇劫掠,而周冷所在的镖局粮队,在申城外官道遇劫。 两处案发地点不同,时间相近,作案手法一致,足以证明,两伙劫掠匪徒本就是同一拨人,是同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 由此可见,这名带着额疤、留有特殊虎口印记的络腮胡男子,便是接连两起粮劫案的核心主导者。 他不仅拿捏着驿站的冯老大,极有可能也暗中掌控着城外官道的劫掠匪徒,布下一张笼罩申城内外的暗网,肆意劫掠粮草。 颜如玉取出素纸和细炭画笔。 把纸铺在暗室石台上,借着摇曳的烛火,指尖握笔,手腕轻转。 烛火之下,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勾勒,先定轮廓,再描五官,浓密杂乱的络腮胡、额角横亘的伤疤、眉眼间的凶悍戾气,一一被细致描摹出来,神态贴合匪徒凶悍傲慢的气质。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完整的人物肖像便速写完成。 颜如玉放下手中画笔,将纸面调转,递到周冷面前:“你仔细看看,此人是不是当日带队劫掠的匪首?” 周冷低头望向纸面,目光刚落上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震惊神色,整个人微微怔住。 纸面上的人像眉眼、胡须、伤疤,与他记忆中的匪首模样分毫不差,就连眉眼间的阴鸷戾气都尽数还原,逼真至极。 他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诧,语速急促:“是他!就是这个人! 当日带队劫杀我们镖队,屠戮我一众同伴的领头人,绝对就是他!” 周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中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口述寥寥数语,便在这般短时间内,还原出一个人的全貌样貌。 画中形貌栩栩如生,细节贴合,堪比真人写照。 这一刻,他看着神色淡然的颜如玉,心底原本的忌惮愈发浓重,愈发笃定眼前女子绝非寻常身份,手段莫测。 阿香生怕官府追责二人,心头紧绷的弦依旧不敢松懈,眼眶泛红,再次上前躬身求情。 她卑微恳切:“我们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求您明察,我们真的不是蓄意害人,皆是被逼无奈。 求您从轻发落,饶过我们这一次。” 颜如玉摆手,止住了阿香的哀求。 “你们方才供述的经过缘由,我会一一派人核查比对。 若是所言属实,确是被逼自保,并无蓄意行凶之心,自然会依照律例,给你们一个公正交代。 可若是其中有虚言隐瞒,后果,你们要自行承担。” 不等颜如玉话音落定,周冷已然挺身开口,铿锵坚定:“我所言字字属实,句句为真,从无半点虚构隐瞒,敢以性命担保。” 颜如玉颔首,神色沉静叮嘱道:“既然如此,你们便暂且安心留在此处,静待核查结果。 切勿心存侥幸,妄图私自逃离此地。 一旦出逃,所有说辞都会作废,届时再无转圜余地。” 阿香连忙用力点头,急急应声:“我们不会逃的。 我们一定安分等候,绝不乱跑,任凭大人核查处置。” 颜如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暗室出口走去。 阿香抬眸看向周冷,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 周冷温和地朝她轻轻点头,眼神安抚,示意她赶紧跟上。 阿香会意,连忙快步跟上颜如玉的脚步,顺着阶梯走出暗室。 重回院中天光之下,明媚的日光洒落,驱散了暗室的阴冷潮湿,却依旧扫不去阿香眼底的怯弱与不安。 颜如玉驻足转身,目光再次细细打量身前的阿香。 眼前的姑娘生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柔和,是一副俊秀温婉的模样。 只是常年遭受苛待折磨,加上家境清贫,身形格外单薄瘦弱,肩头纤细单薄,撑不起身上的布衣。 脸色苍白寡淡,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气色极差,眉眼之间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惶恐,没有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鲜活灵动。 颜如玉眸光微敛,悄然切换视物状态,目光细细扫过阿香。 能清晰看见她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伤痕,旧伤层层交错,新旧疤痕叠加重叠,遍布手臂、肩头、腰背各处,数不胜数,触目惊心。 皆是长年累月,遭受暴力虐待留下的印记,可见往日所受苦楚何其深重。 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伤痕,颜如玉心底暗自愠怒,忍不住暗骂,施暴柔弱女子的男人,皆是冷酷无情的畜牲! 她心底怒意暗生,脸上神色渐渐放缓,清冷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和:“你不必太过紧张。 我已知晓你常年遭受阿四虐待欺凌,受尽折磨。 若后续核查属实,阿四的最终结局属于自取其祸,这件事,不会归罪到你的身上。” 第2720章 苏家祸事 阿香闻言,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绝望的心绪稍稍松动,浮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转瞬之间,她又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底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开口:“那……那冷哥呢? 他会不会因此获罪?我不怕自己受罚,我只怕连累他身陷囹圄。” 颜如玉看着她满心牵挂、全然不顾自身的模样,缓缓安抚:“若是你们供述的前因后果全部属实,他亦是出手救你自保,没有逾矩犯法,自然也不会承担罪责,无需获罪受罚。” 听到答复,阿香悬了许久的心落地,眼眶再次泛红,连忙躬身连连行礼:“多谢开恩,多谢您明辨是非!” 颜如玉轻轻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小院,朝着街口药铺方向赶去。 街口药铺外,霍长鹤一直在等候,心中实在焦急。 直至看见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霍长鹤紧绷的心弦松开,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他语气关切,连声询问:“怎么样?可曾有什么危险?受伤没有?” 颜如玉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模样,浅浅一笑,缓缓摇头:“我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这次探查,查到了不少关键线索,我们需要立刻派人核查。” 颜如玉将自己潜入小院暗室,见到周冷,以及城外镖队粮船被劫的始末,一一详细告知。 最后,她取出方才亲手速写的匪首画像,递到霍长鹤手中。 霍长鹤连忙接过画像,低头细细端详。 纸面之上,人物形貌清晰,络腮胡浓密粗乱,右额一道醒目伤疤,眉眼凶悍。 他反复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样貌,除却额间伤疤与络腮胡之外,其余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之中极为普通,很难让人留意戒备。 要不是有画像,申城本就是边关重镇,往来关内关外的行人络绎不绝,市井之中生有络腮胡的壮汉数不胜数。 单凭络腮胡这一特征,排查范围极广,难度不小。” 他眼神难掩赞许:“此前我们无线索可查,如今有画像在手,总算有明确追查方向。”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画像妥善收入怀中,抬眸看向颜如玉:“玉儿,辛苦你了。 我把这幅画像交给萧驰野,让他安排画坊批量临摹多张,分发城中各处巡查人手,全城布控排查,尽快锁定此人踪迹,将其抓捕归案。” 颜如玉轻轻点头,神色认真:“还有阿四身死一案,也需派人去山中核查,求证二人供述的真伪。” “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你放心。”霍长鹤点头应允,“我即刻安排人手前往山中查看他的尸首是否在悬崖之下,另外,再让人核实阿四为人,查清虚实。” 二人正低声商议后续查案部署,街边往来的行人忽然传来阵阵议论声。 街边几名路人并肩而行,边走边低声闲谈。 其中一人满脸诧异,语气新奇:“你听闻今日的新鲜事了吗? 城西苏家药铺的那位苏公子,方才被人当众拿下,押去官府了。” 同行之人满脸愕然,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苏明轩?怎么会?苏家乃是申城老牌善铺,世代行医济世,口碑极好。 苏公子素来名声出众,世人皆说他温润有礼,品性端正,是翩翩君子,怎么会突然被官府抓捕?” 最先开口的路人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压低声音揭露内情:“什么温润君子,都是外人装出来的虚名罢了。 这人表里不一,心性狭隘,心肠阴黑,暗地里做了不少龌龊事。 今日,他还雇佣市井泼皮,跑到钱家药铺寻衅闹事,打砸铺面,搅乱人家的生意,手段着实卑劣。” “竟然还有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路人满脸唏嘘,瞬间来了兴致,“走走走,咱们快去官府门口凑个热闹,看看后续如何,也好瞧瞧这伪君子的下场。” 路人匆匆离去,街边的议论声渐渐消散。 却让颜如玉与霍长鹤皆心生感慨,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讶异。 颜如玉蹙眉思索道:“苏家,好像我们这次暗中盯着的药铺,就有苏家。” 霍长鹤眸光微沉,点点 砂,缓缓开口,语气唏嘘:“你所记不错,苏家的确在其中。 说起来,苏家药铺我知晓,是申城扎根百年的老字号,到目前为目,已传承三代,历代东家皆是仁善之人,在城中声望极高。 早前战乱之时,现任苏老东家深明大义,心怀家国,主动带领全城药行商户,无偿筹措输送大量军用药材。 他不顾损耗,不计酬劳,全力支援军中战事,为守城安民立下不少功劳。 也正因这份功绩,父亲对苏老东家极为敬重,还曾特意赠予他一把从敌军将领手中缴获的短刀,以示嘉奖敬意。” 颜如玉眼底浮出几分讶异:“如此说来,苏家算是有功于城、有恩于民的功勋世家。 家风仁善,本该代代传承良德,怎么会养有这般心胸狭隘,暗中使坏的后辈?” 霍长鹤短促笑一声:“门第家风虽正,却难保后辈人人端良。 众人夸赞的仁善之名,功勋美誉,皆是苏老东家毕生所为,与他这独子并无半分干系。 谁也未曾料到,世代良善的苏家,竟然会出这么一个后辈,为了些许商铺私利,便动用市井泼皮寻衅滋事,做出这般上不了台面的卑劣行径,败坏家门名声。” 他稍稍停顿,抬眸看向官府方向:“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此时,衙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苏明轩被押在堂,这可是稀罕事,很多人都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苏府,苏老东家正在书房中看药方,忽听一阵脚步匆忙。 人未到,惊慌叫声已至。 “东家,东家!” 苏老东家一听就知是药铺里的掌柜,此人一向沉稳,今日怎么了? 他应一声,掌柜的跑着进屋,还未站稳,就神色慌张道:“东家,大事不好了!” 苏老东家蹙眉:“何事惊慌?” 第2721章 大堂审讯 苏家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掌柜脚步慌乱,神色惶急,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他急声禀报:“东家,大事不好! 公子被人一纸状告,已经被押送到衙门大堂去了!” 苏老东家手指一顿,手中药方从指尖滑落在桌案上。 他抬眸,脸上写满惊愕,眉头紧紧拧起,心神剧烈震动:“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明轩好好的,怎么会被人告到官府,直接押往衙门?” 掌柜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上老东家的目光。 这件事闹得极大,问题是,当初他拦了,但拦不住啊! 他低声缓缓回话:“大公子心中记恨钱家药铺抢去不少生意,心中郁结难平。 便私下寻了几名市井泼皮,让他们前去钱家药铺上门寻衅闹事,打砸铺面。 只是,这一番谋划被对方看破,前去闹事的泼皮被拿下。 整件事随之败露,公子就被人直接扭送衙门。” 听完这番话,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苏老东家只觉得头脑阵阵发晕,气血往上翻涌,胸口闷堵难受,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胸腔里怒火翻涌,嘴唇微微哆嗦,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低声痛骂:“逆子!逆子!” 掌柜看见老东家面色发白,心中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出声劝慰:“东家,还请保重自身身体,切莫太过动怒。 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经闹到公堂之上,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思虑对策,想办法把公子从衙门里面搭救出来才是。” 苏老东家闭眼,胸膛不停起伏,心里百感交集。 一边是儿子犯下的荒唐错事,一边是苏家几代人在申城积攒下的名声,千头万绪在心头缠绕。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府衙大门之外,已经聚拢起不少城中百姓。 衙门朱漆大门敞开,不少听闻消息的百姓纷纷赶来,踮起脚尖,朝着大堂方向张望,想要听一听堂上审案的经过。 人声熙熙攘攘,议论的细碎话语此起彼伏。 颜如玉和霍长鹤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越过前面百姓,望向公堂内。 府衙大堂光线明亮,案桌后方,刺史端坐高位,面色肃穆。 堂下苏明轩双膝跪倒,但脸上看不到半分惶恐不安,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还算镇定。 他身侧另外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被琳琅打的鼻青脸肿的泼皮,依旧狼狈; 另一位,是钱家药铺的李掌柜。 刺史手掌握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堂回荡,喧闹的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刺史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声音威严洪亮,高声喝问:“堂下之人,报上名来,今日因何前来公堂?”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双手拱起,高声回话:“大人明鉴,草民乃是钱家药铺的掌柜。 今日特地前来状告苏明轩。 此人怀恨我铺生意兴隆,暗中买通市井泼皮,闯入我药铺之内肆意扰乱经营,打砸铺中器物药材,搅得铺中生意难以为继,还恐吓前来问诊抓药的百姓。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刺史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接话,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扬声大叫:“大人,草民冤枉! 我苏家世代经营药材,乃是药香世家,行事素来端正,怎么可能做出买通泼皮寻衅闹事这等龌龊事情!这是诬告!” 刺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沉沉落在苏明轩身上:“本官心中也想弄个明白,你为何会做出这般行径。” 苏明轩指向身旁鼻青脸肿的泼皮,理直气壮地开口辩驳:“大人,此人本就是市井无赖,平日寻衅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他口中的供词哪里能够轻易采信? 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他又拿得出什么实打实的凭据? 空口白话,又怎么能拿来定草民的罪责?” 颜如玉压低嗓音,靠近霍长鹤耳边,小声说道:“这个苏明轩,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寻常百姓一旦上了公堂,见到官差威严,多半吓得魂不守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他非但没有被堂上气势压垮,还敢开口反驳,当场抵赖。” 霍长鹤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向大堂之内:“苏老东家本人就是沉稳睿智,一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波,见过不少世面。 苏明轩自小就跟在他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场面,养出几分胆气,会这般应对,也不足为奇。” 颜如玉轻轻眨了眨眼,恍然道:“这么说倒也有理。 只是不知道,今日堂上,他究竟能不能凭着一张嘴,把这件事全部赖过去。” 堂下那名泼皮本来就挨过一顿打,浑身皮肉到处都在隐隐作痛,心中积攒着一肚子闷气。 见苏明轩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泼皮听在耳朵里,心底怒火顿时往上涌,再也压不住。 他磕了一个响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声高喊:“大人明鉴!草民手里是有证据。” 刺史抬了抬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泼皮,语气平淡:“你手中有何证据,呈递上来。” 泼皮连忙伸手,探入怀中,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只钱袋子,双手高高托起。 那只钱袋用料考究,是上好锦缎缝制而成,收口的抽绳两边,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一眼就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绝非市井普通人能够随身使用的寻常物件。 泼皮高声说道:“大人请看,这一只钱袋,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当初苏明轩收买我办事之时,就是把这个钱袋交到我的手上。 钱袋布面上,还绣着一个苏字,正好对应他的姓氏。” 刺史对着站在侧边的师爷抬了抬下巴。 师爷快步从公案侧边走下来,走到泼皮面前,接过那只锦缎钱袋,转身捧到刺史的桌案上。 刺史拿起钱袋,抚过锦缎表面,细细打量袋身绣纹,珍珠坠子,做工的确精致,用料也十分讲究。 他抬眼看向苏明轩,声音带上几分怒意,开口发问:“这只钱袋,可是你的物件?” 面对摆在眼前的证物,苏明轩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半分慌乱,只是眼皮微微抬起,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从容回话:“回大人,此物的确是草民的钱袋。” 跪在一旁的泼皮听见这句话,精神顿时一振,当即大声叫道:“大人,您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就是他拿这个钱袋收买草民。” 第2722章 当堂反驳 “啪!”刺史再次拍下惊堂木,声响震彻公堂,厉声呵斥:“本官问话之时,轮不到你随意高声喧哗,不许多嘴。” 泼皮被惊堂木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刺史目光重新落回苏明轩身上,目光审视:“既然钱袋属于你,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倘若不是你拿钱收买此人,属于你的私人物件,又为何会落到这名泼皮手中?” 苏明轩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开口辩解:“大人有所不知,草民这一只钱袋,在前几日就已经遗失。 丢失之后,我还吩咐家中手下四处找寻过,只当是外出之时,不小心遗失在什么地方。 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是被眼前这名泼皮偷偷窃走。 今日多谢大人审案,反倒帮草民把丢失的物件找了回来。” 泼皮听完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胸膛剧烈起伏,怒气直冲头顶,当即厉声反驳:“你一派胡言! 这钱袋明明就是你亲手交到我的手里。 我平日里虽然混在市井之中,可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苏明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向泼皮,向着上方刺史高声说道:“大人,此人在公堂之上肆意咆哮,扰乱审案秩序,按照律例,应当大刑伺候!” 衙门外,颜如玉的眼眸微微眯起,低声道:“看样子,如果拿不出新证据,仅凭这一只钱袋,恐怕还真定不下苏明轩的罪责。 他这番说辞,已经把现有证据全部化解。” 霍长鹤的脸色沉下,视线望向通往街市的那条通路。 “若是再拖下去,苏老东家赶到衙门,这件案子处理起来,就会更加棘手。 苏老东家素来十分疼爱这个独子,他在申城根基深厚,往日对城中多有贡献,还有过往守土的恩情。 城中不少人,都会卖给他几分薄面。” 颜如玉缓缓点头,低声说道:“就算寻衅闹事,算不上何等重大的罪名,可若是让他就这般轻易脱身,不会受到半分惩戒,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往后他行事会更加无所顾忌,日后说不定会犯下更加离谱的过错。” 霍长鹤微微挑起眉毛,侧过头看向颜如玉,轻声询问:“玉儿心中,可是已经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 颜如玉没有直接回话,轻轻转头,目光在人群里面搜寻,很快就看见了琳琅的身影。 琳琅混在围观百姓中间,一身小伙计的打扮,并不显眼。 看到琳琅的那一刻,颜如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中已然生出一条计策。 颜如玉给琳琅递个眼色,琳琅悄然上前。 颜如玉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很快,琳琅淡淡一笑,转身迅速离去。 大堂上,苏明轩迎着刺史的审视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样。 泼皮气急败坏,满脸憋屈,屡次想要开口辩驳,却次次被苏明轩抢话压制,又忌惮公堂威严,不敢肆意大声喧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脸通红。 刺史神色沉凝,目光在苏明轩与泼皮之间来回打量。 他常年审案,阅人无数,心中已然隐约察觉端倪。 苏明轩看似坦荡,实则句句刻意规避要害,言语圆滑滴水不漏,而泼皮虽性情粗鄙、言语无序,委屈神色却真切自然。 只是审案向来讲求凭证,不可单凭神色揣测定案。 如今仅有一枚可被随意辩驳的钱袋,确实不足以敲定苏明轩的罪责。 苏明轩见状,底气更足,抬首对着刺史拱手开口:“大人明察,草民自幼跟随家父打理药铺,恪守本分,谨遵家训,从未与人结怨。 更不会为了些许生意纷争,自毁家门声誉,做出买凶闹事的荒唐举动。 市井泼皮贪图小利,偷窃我私物不成,反倒借机攀咬栽赃,意图污蔑良善。 还请大人细查真相,还草民清白,还苏家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外围不少百姓纷纷点头。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跪在一旁,眉头紧蹙。 琳琅脚步飞快,直奔苏家药铺而去。 苏家药铺门庭宽敞,牌匾古朴雅致,琳琅目光快速扫过铺内众人,很快便锁定了角落处的年轻小伙计青头。 此人正是先前跑到后院,给休憩的苏明轩禀报泼皮闹事消息的那名伙计。 青头正靠在柜台边,趁着空闲歇息。 琳琅迈步走进药铺,避开其它人,快步走到青头身侧。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你跟我来,苏公子有事吩咐你。” 青头闻声一愣,下意识抬眸打量眼前的琳琅。 眼前人面容陌生,他心中瞬间生出戒备,上下反复打量琳琅,眉头微蹙:“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琳琅神色不变,语气淡然无波:“你自然不认识我,我本就不是苏家的人。 你只需知晓,你家公子如今正在府衙大堂之上,被刺史大人审讯。 他雇佣泼皮上门寻衅,打压钱家药铺的事情,已经败露。”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青头耳边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脸难以置信。 青头心头大乱,神色慌张,正要追问,琳琅已然转身,朝着药铺门外走去。 情急之下,青头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快步追上琳琅。 一路紧随到店外,语气急促慌乱,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官府审讯?事情怎么会败露?” 琳琅脚步未停,侧身余光瞥了他一眼:“你雇佣的那些泼皮被抓,公堂上无从抵赖,早已将所有事情全盘招供。 从苏明轩暗中出钱授意,安排闹事,所有细节一一属实。 现在,他的那只钱袋,就摆在堂上。 人证口供确凿,苏明轩无从辩解。” 青头越听心越慌,脚步愈发凌乱,后背已然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琳琅稍稍停顿,放缓语速:“刺史大人已然表态,苏家与寻常市井商户不同。 老东家有功,这份恩情全城皆知,官府自然记在心中,无论如何都会酌情考量,给苏家网开一面的余地。 但法不容情,想要保全苏明轩,也有条件。” 青头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亮起一丝微光,急切追问:“什么条件?” 第2723章 上堂“作证” 琳琅压低嗓音,和青头耳语几句。 周遭街巷人来人往,车马行人往来穿梭,青头绷紧身子,屏气凝神,认真听着琳琅的话。 琳琅说完,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青头,低声确认:“方才我讲的这些,你都记清楚了?” 青头眨了眨眼睛,脑海里面重新过了一遍,重重点了点头:“记清楚了。” 琳琅眼神沉静:“想要救你家公子,你就按照方才交代你的话去说,这可是你家公子说的。 成败就在此,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乱讲。” 青头的手心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想到自家公子如今身陷公堂,随时可能落得重罚,他心中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咬着牙应下:“是,我知道,我会照做。” 府衙大堂外人群中,颜如玉一直留意街口来向。 远远就看见琳琅带着青头,顺着街道往衙门口这边走过来。 颜如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霍长鹤轻声说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霍长鹤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走近的两道人影,也不由得勾起嘴角,眼底带上几分玩味。 公堂之内,审案还在继续,刺史手握惊堂木,手腕一沉,响亮的响声在大堂炸开。 刺史目光沉沉盯住跪在地上的苏明轩,声音威严:“苏明轩,你可认罪?” 苏明轩脖颈微微扬起,依旧不肯,当即高声呼喊:“大人,草民冤枉! 我从来没有做过指使旁人寻衅闹事这种勾当。 我何罪之有,又该认下什么罪责?” 苏明轩话音刚刚落下,衙门外边传来“咚咚”几声击鼓声。 鼓声穿透公堂,打断堂上的问话。 刺史眉头微微一抬,扬声发问:“堂外何人击鼓?把人带上堂来。” 守在大门两侧的两名衙役得令,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把青头领进大堂。 青头脚步有些虚浮,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堂中,双膝一弯跪下,额头贴地行叩拜礼。 刺史看向跪在下方的青头,开口问询:“你是什么人,因何前来击鼓? 有什么话,只管如实讲来。” 青头抬起头,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回禀大人,草民是苏家药铺里的伙计。” 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扭头,脸上写满茫然错愕,下意识就问:“你怎么……” “啪!”刺史重重拍下惊堂木,凌厉的声音截断苏明轩的话语:“审案之时,没有问到你,不许随意开口,闭上你的嘴。” 苏明轩无奈,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青头再次向着上方叩首,按照琳琅先前教给他的内容,开口陈述:“大人,之前跑到钱家药铺闹事的那几名泼皮,是草民找过来的,我家公子并不认识这几个人。” 苏明轩盯住青头,牙根咬得发痒,心底暗暗怒骂:这个白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简直是添乱。 刺史神色不动,继续吩咐:“你把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清楚。” 青头定了定神,顺着想好的思路往下诉说:“大人,钱家药铺迁到本地之后,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处处压过我们苏家药铺一头。 我们铺中一干伙计,平日里跟着公子做事,全都心里气不过,和公子是一条心,看不过钱家这般光景。 公子心中憋闷,便说要给钱家一点颜色瞧瞧,叫我出去寻几个人,上门教训一番。 草民领了吩咐,就出去寻来了那几个泼皮。 那只锦缎钱袋子,也是公子交到我的手上,由我拿出去,当做酬劳交给那些人。 我家公子,确实从头到尾,没有和这几个泼皮见过面,互不相识。 还请大人明察。” 青头一番话说完,公堂安静一瞬,紧跟着堂内堂外同时掀起一阵哗然。 围在衙门外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顺着敞开的大门飘进大堂。 “方才我还在心里面想着,苏公子多半是蒙受冤屈,没想到反转来得这样快。” “平日里看他斯文温和,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谁能想到心底竟然藏着这样的算计,手段这般阴暗。” “苏老东家一辈子行善,怎么就养出来这样一个儿子。” 一句句不断响起,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名挨过打的泼皮听见青头供词,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大叫起来:“大人!您可听见了! 小人并没有撒谎,那钱袋,确实就是苏家拿出来收买我们的物件。”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也连忙伏下身,重重叩头:“还请大人秉公处置,为草民做主。” 苏明轩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怒火盯着青头,压不住胸中火气,呵斥:“你没事跑到这里来胡乱说些什么!” 青头十分真诚的神情,转头看向苏明轩,语气恳切:“公子还请放宽心,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所有罪责小人愿意承担,定然可以把您从这里救出去。” 听到这一番话,苏明轩几乎要被气得血气上涌,再也顾不上什么公堂规矩,破口大骂出声:“你这么胡说一通,我还能出得去吗!” 青头脸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皱起眉头,想要继续辩解:“可是……” 人群中的琳琅静静站在阴影里面,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心底暗自感慨,这个蠢货,被人稍加点拨,就顺着圈套一步步往里钻。 霍长鹤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颜如玉问:“你方才让琳琅悄悄交代给青头的,究竟是什么说法?” 颜如玉目光依旧落在公堂之内,声音压得很低:“我叫琳琅转告青头,就说是苏明轩暗中传下话。 想要救苏明轩,就得主动上堂,把一部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却又不能把全部罪名都自己扛下来。 只有这样,说辞才显得真实可信。 凭着苏家在申城积攒下的名望与人情,只要态度诚恳,主动认罪,刺史才会愿意给出网开一面的机会。 可若是咬死一口拒不认下任何罪责,只会把局面弄得更糟,半点转圜余地都不会留下。 但倘若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也显得太假,同样没有办法帮苏明轩脱开干系。” 第2724章 越帮越乱 霍长鹤听完颜如玉的话,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有理。 只要这个伙计上堂开口说出这些话,不管苏明轩再如何辩解,都已是百口莫辩。” 颜如玉浅浅一笑,接话道:“正是如此。” 她抬眼望道路的尽头,轻声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苏明轩的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赶到这里。” 霍长鹤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淡淡开口:“按道理来说,也该来了。” 公堂之上,刺史面色沉肃,目光投向苏明轩,再度开口发问:“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可以拿来辩解?” 苏明轩咬紧牙关,胸腔之中怒火翻腾,奋力辩驳:“大人,这个伙计所说的全部都是胡言乱语,不能采信。” 青头听见苏明轩还在否认,连忙又朝着上方叩头,急急忙忙补充:“大人明鉴,我家公子确实不曾和这几个泼皮碰面。 公子只是下达过吩咐,拿出银钱办事,其余一切琐事都是小人干的。” 青头一心认定,自己这么说,就是在听苏明轩的吩咐,保全自家公子,每多说一句,反倒一层一层坐实苏明轩主使闹事的事实。 苏明轩被他这番越帮越忙的供词气得身子一晃,几乎要向后仰倒。 怒火冲昏头脑,完全顾不得身在公堂,大喝一声喝令青头住口,身子一扑,就要冲上前动手殴打青头。 刺史见状面色一凛,厉声喝令旁边衙役上前阻拦。 几名衙役快步上前,把情绪失控的苏明轩死死按住。 “公堂之上,肆意行凶,藐视本官,拉下去,责打十板子。”刺史冷声下达处置命令。 苏明轩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身上从来没有受过半点伤。 此刻被衙役按倒,板子一板一板落下来,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满头大汗。 堂外百姓都在围观,耳边全是细碎的议论声响。 当众受刑,皮肉之苦与脸面羞辱,叠加在一起,只叫他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苏家的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名苏家下人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冲进屋子,急声禀报:“老爷,大事不好!公子在大堂上,已经动刑了!” 苏老东家轻按额头,脑袋一阵阵发昏,强撑着心神追问:“怎么会动刑?” 那名下人喘着粗气,把从衙门外听来的消息飞快复述出来:“铺子里的伙计青头,跑到堂上出来作证,证实公子确实安排人去找泼皮寻衅。 公子怒火攻心,当场就要动手殴打青头,这才触犯公堂规矩,挨了板子。” 听完这番汇报,苏老东家只觉得脑袋疼得更加厉害。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当当作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咬牙低声痛骂:“这个逆子!” 管家连忙上前,出言劝慰:“老爷,千万不要太过动怒,气坏身子。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把公子搭救出来。 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般苦头。 凭老爷您在申城积攒下的威望,还有往日守城捐送药材的旧情,想来刺史大人多少会卖给您几分薄面。” 苏老东家胸口起伏不停,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神片刻,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一生谨慎行事,广施善举,一辈子都在维护苏家的名声,从不敢行差踏错半分,只为守住祖辈基业,护住苏家在申城的立足根本。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半生心血维系的家风名声,会被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短短一日之内,毁得摇摇欲坠。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老东家灰白的鬓角、疲惫的神色,心里愈发忐忑。 他再次轻声劝说:“老爷,事已至此,动怒无用。 公子年少心性浮躁,一时糊涂犯下过错,并非十恶不赦的大罪。 往日城中公益,守城赈灾,您次次率先出力,全城官吏百姓都看在眼里。 如今,只需您亲自前往衙门一趟,好好为公子求情认错,大概率能从轻处置,免去过重责罚。” 苏老东家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嗓音沙哑低沉:“我并非心疼他受罚,只是恨他不知分寸、目光短浅。 苏家世代行医,靠的是仁心口碑,不靠阴私算计,卑劣手段争利。 生意有盈有亏,本是市井常态,一时落败大可慢慢经营挽回。 他却偏偏选择旁门左道,雇人寻衅滋事,败坏门风,惹人非议。”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一片冰凉:“今日这事,若是他肯低头认错,老老实实认罪悔过,尚且还有挽回余地。 可他死性不改,公堂上拒不认错,还敢当庭失控行凶。 这般行径,已然不是简单的商业纷争,是藐视公序,挑衅官法。” 管家连忙附和:“老爷说得是,可公子年少不经事,一时冲动糊涂,也是人之常情。 眼下他已经挨了板子,受过皮肉苦楚,也算得到惩戒。 您速速动身前往衙门,切莫再耽搁,拖延越久,对公子越是不利。” 苏老东家沉默良久,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看着独子在公堂之上受重罚,。 他缓缓起身,带着满心无奈,沉声开口:“备车,随我去府衙。” 管家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下去安排车马。 苏老东家立在原地,望着窗外澄澈天光,沉默无言。 公堂上,十板子刑罚已然落毕。 苏明轩撑着地面,艰难挣扎着想要起身,后腰与臀部的皮肉剧痛不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筋骨,疼得他浑身发抖。 苏明轩死死咬着牙,强忍疼痛,脊背绷得僵直,不肯显露半分脆弱,可眼底的屈辱与怒火早已积攒到极致。 他盯着身侧的青头,心中恨意翻涌,若不是青头胡乱辩解,他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衙门外,颜如玉静静看着堂上荒诞又讽刺的景象。 远处街道传来车马轱辘滚动的声响,沉稳缓慢,朝着衙门方向稳步靠近。 颜如玉抬眸望向声源处,轻声开口:“来了。” 霍长鹤顺势望去,淡淡应声:“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第2725章 出乎意料 府衙门外人声嘈杂,往来百姓层层围聚,将整条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外围,颜如玉与霍长鹤并肩而立,不动声色。 马车缓缓停在衙门外,随行管家快步上前,抬手撩开车帘,等候车内人下车。 苏老东家自车厢中缓步走出,身姿平稳,步履从容。 颜如玉抬眸细细打量来人,他身着一袭深色锦袍,衣料细腻,纹样低调雅致,不张扬却自带气度。 身形中等,不胖不瘦,哪怕年岁渐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疲态。 历经数十年世事打磨,他身上沉淀出极为沉稳的气场。 哪怕此刻唯一的儿子身陷公堂,正被刺史审讯问责,他的面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失措。 眉眼沉静,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寻常人大祸临头的焦灼与慌乱。 颜如玉心底暗自点头赞许,这般心性定力,果然是真正见过世面,撑过局面的人物。 苏老东家现身的那一刻,衙门外原本拥挤攒动的人群自发涌动散开。 两边百姓纷纷退让,主动给他让出一条宽敞通路。 城中老幼皆知,苏家是申城本地老牌善户,世代行医,扶贫济弱,常年接济贫苦百姓,施药义诊,造福一方。 尤其是苏老东家,往年边境战乱之时,倾尽自家药行所有储备,带头筹措药材,组织城中医者连夜炮制,无偿输送军中,助力守城战事,为申城安稳立下功劳。 城中百姓大多感念这份旧情与恩德,心中对苏老东家始终带着几分敬重。 纵然如此,苏老东家依旧恪守规矩,没有仗着自身声望与过往恩情径直闯入公堂。 他稳步走到衙门口的鸣冤鼓旁,抬手握住鼓槌,击鼓鸣冤,,一举一动皆守礼法分寸。 厚重沉闷的鼓声层层传开,穿透外围嘈杂的议论人声,清晰传入肃穆的公堂之内。 端坐公案后的刺史闻声,抬手示意衙役。 立在两侧的衙役得令,快步走出大门,将击鼓的苏老东家请入大堂。 苏老东家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公堂之中,目光平视前方,端正恭谨。 刺史抬眼看见他,原本肃穆威严的神色缓和,神色松动不少,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苏老东家屈膝俯身,正要行跪拜大礼。 刺史见状,当即开口阻拦:“老东家不必多礼。 你昔年为申城安稳出力甚多,有功于城池百姓,且持有老王爷赐的短刀,享有特例礼遇,公堂之上,可免跪拜。” 听闻此言,苏老东家拱手,躬身道谢。 跪在堂中青石板上的苏明轩,在看见父亲的瞬间,原本颓然灰暗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 他后腰刚受过杖责,皮肉灼痛难忍,强撑着抬起头,嘶哑呼喊:“父亲!父亲您快救救我! 我是被冤枉的!” 苏老东家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回应儿子的求救,也没有替他辩解半句。 转头面向公案后的刺史,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堂:“大人,草民身为申城子民,一生恪守律法,谨遵本分。 犬子自幼在家中受教,亦当知晓遵纪守法的道理。 今日他若是确实胆大妄为,触犯律法,行差踏错,还请大人依照本城律法秉公处置。 草民绝无半句辩驳,绝不徇私干预,也不会凭过往情面为他求取宽待。” 这一番话语落下,整座公堂瞬间陷入寂静。 堂上人人面露错愕,谁都没有想到,素来疼爱独子的苏老东家,赶来公堂之后,非但没有极力护子求情,反而主动表态遵从律法、接受惩处。 衙门外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也骤然停歇,所有围观百姓皆是愕然意外。 颜如玉与霍长鹤听到这番话,也是微微一怔,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诧异。 在此之前,二人与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别无二致,都认为苏老东家此番赶来,必然会倾尽所能保全苏明轩。 毕竟苏明轩是苏家唯一子嗣,苏老东家半生操劳积攒家业,维系名声,皆是为了传承家门。 众人都以为,他会凭借城中威望,昔日旧恩,向刺史求情。 刺史会夹在律法公允与人情旧恩之间,左右为难,公堂局势必然陷入僵持拉扯,久久无法落定。 可苏老东家此刻的处事姿态,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短暂静默过后,颜如玉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向霍长鹤问道:“王爷,依您之见,他今日这般决绝姿态,是真心秉公大义,不徇私情,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霍长鹤微微沉吟,眸光沉敛,缓缓摇头。 “一时之间难以定论。 苏老东家素来品行端正,心怀格局,绝非寻常市井商户可比。 往年战乱动荡,城中暗藏内鬼作乱,暗中传递消息,致使城中局势动荡,人心惶惶。 彼时局势混乱,众人皆不敢轻易彻查,是苏老东家顶住压力,暗中排查,亲手查出家中内鬼,果断处置,稳住了城中大局。 父亲之前曾多次与我提起此事,言语之间满是敬佩,直言申城药行有他坐镇,是一方百姓之幸。”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只是人随岁长,心境亦会变迁。 他如今年岁已高,半生基业皆寄托在苏明轩身上。 身为人父,想要保全唯一子嗣,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且苏明轩此次所犯过错,是市井商业纷争,寻衅滋事,并未伤及性命,算不上十恶不赦的重罪,本该有转圜余地。 他今日所为,让人看不透真正心思。” 颜如玉缓缓点头,认同这番判断,轻声道:“王爷所言有理。 人心复杂,难凭一事定论,我们不必过早揣测,静待堂上后续发展吧。” 公堂之上,苏明轩听完父亲决绝的话语,脸上仅存的希冀破灭,整个人如坠冰窟,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刺史回神问道:“苏老东家,你所言,可当真?” 刺史也早做好他求情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苏老东家点头,郑重说:“绝无虚言。” 苏明轩顾不得身上杖伤剧痛,挣扎着挺直身子,看向苏老东家。 第2726章 阿四的尸首 内容加载中...... 第2727章 他竟然有印记! 确认完尸首身份确为阿四,颜如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阿四身死,已然落定,尸首不能一直停放在外,终究需要妥善安置。 阿香作为阿四的妻子,理应前来认领尸首,完成收敛安葬的事宜。 阿香往后还要继续生活,阿四的死,也该有个交代,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不见了。 否则,日后周遭邻里街坊,必定会闲言碎语不断,种种流言蜚语,会让她难以安稳立足。 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必须做得周全。 给逝者一个交代,也给活着的人一份安稳度日的余地。 堵住悠悠众口,免去日后无端非议。 颜如玉看霍长鹤一眼,霍长鹤立即会意,让萧驰野当人手。 萧驰野当即抬手示意身旁下属,低声吩咐下去,让人即刻前去传信给阿香,告知阿四尸首已经寻回,让她尽快前来刘府偏院认领尸首,自行妥善收敛安葬,料理后事。 处理完眼前事,颜如玉眸光微沉,此前暗中出手击伤刘冲的幕后人,至今依旧没有半点线索。 此人藏于暗处,行踪诡秘,几番探查下来,始终无法锁定其人身份。 这件事要持续摸排探查,耐心等候线索浮现。 正当她梳理线索之时,天际上空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落在院落的树上。 八哥腿上缠绕着一卷细小的字条。 颜如玉上前,解开八哥脚上的绑绳,将那卷小小的字条取了下来。 字条纸张轻薄,字迹简练,寥寥数笔,内容极为简短。 颜如玉垂眸低头,目光落在字条的字迹上,静静扫视一眼。 原本平和淡然的眸光骤变,眼底温润褪去,闪过凛冽寒凉的锋芒。 站在身侧的霍长鹤察觉到她神色变化,伸手接过那张字条,垂眸细看。 短短几字入眼,他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沉落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字条上的内容,完全出乎二人意料。 颜如玉抬眸,语气沉静凝重,缓缓开口:“看来,我们需要亲自去往大牢一趟,好好会一会这位刚刚入监的苏公子。” 霍长鹤抬眼:“牢中环境复杂,鱼龙混杂,你不必亲自前往,我去即可。” 一旁的银锭闻言,跨步上前请命:“王爷,王妃,属下前去最合适。” 颜如玉稍作思索,微微颔首,觉得此举最为稳妥。 她看向银锭,轻声叮嘱:“也好。 你让贝贝为你易容改貌,构思一套说辞,切记不可急躁。” 银锭眉眼弯弯,笑容轻快,应声领命:“属下明白,定然稳妥行事。” 待银锭转身离去之后,颜如玉再次低头,目光落回那张字条上,心头疑云层层翻涌。 这是琳琅写的,字条内容清晰直白:苏明轩的手腕上,有一个印记。 颜如玉的脑海中,清晰浮现一个细节。 当初钱家药铺幸存下来的伙计,事后回忆事发经过之时,曾明确提及,行凶之人手腕处有一处独特印记。 就连周冷,在说起那名神秘暗处之人时,也同样提到了手腕印记这一特征。 但苏明轩和周冷所形容的人,又完全不是一副容貌。 不过,容貌一事,也不能完全当真。 易容之术,她见过太多了。 颜如玉眸光沉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这个苏明轩,会和此案有所关联吗?” 霍长鹤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锋芒暗藏,冷静道:“最好没有。 可若是真的有所牵扯,哪怕他出身世家,其父名望深重,谁也无法再为他开脱,休想保下他。” 颜如玉轻轻点头,缓缓分析道:“此次公堂判罚,他父亲似乎也没有想出手保他,态度决绝,任由律法处置。” 霍长鹤淡淡开口:“这一次的事端,说到底,只是市井商户之间的生意纠纷,寻衅闹事,损毁财物,算不上重罪。 依照本城律法,最终也不会有过重的惩处。 结果也确实如此,当堂宣判,苏明轩仅需入狱关押十日,算作惩戒。” “的确如此。”颜如玉眸光平和,“仅仅只是十日牢狱的小小惩戒,若是苏老东家为此动用多年积攒的人情出面斡旋,实在不算合算。 人情珍贵,当用在危难绝境之时,而非这种无伤根本的小过之上。 可若是苏明轩犯下的是牵扯人命,图谋不轨的致命大罪,关乎身家性命,他定然不会这般冷眼旁观,必然会倾尽所有出手保全。” “正是这个道理。”霍长鹤微微颔首,“眼下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我们暂且去往城中其余药铺走访探查,继续追查线索。 苏明轩这边的疑点,交给银锭探查,静候他传回结果即可。” 颜如玉没有异议,轻轻点头应下:“好,就这般安排。” 申城大牢之内,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潮气与秽气混杂的怪异气味,沉闷压抑,让人呼吸都觉滞涩。 苏明轩正关押在普通牢房之中,后背与臀部的杖伤经过简单上药处理,皮肉的剧痛稍稍缓解,却依旧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酸胀难忍。 他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点苦楚。 住的是精致雅致的院落,睡的是柔软舒适的床榻,衣食住行皆是上等,何曾接触过这般脏乱破败的环境。 牢狱中四面皆是冰冷粗糙的石壁,潮湿渗水,墙角长满暗沉青苔,地面凹凸不平。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破败萧瑟之景,处处都让他心生烦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牢房角落时不时有老鼠窜动,穿梭来去,毫无顾忌,聒噪又脏乱。 桌上摆放的牢饭更是粗糙,米饭干涩发硬,夹杂砂砾,菜肴寡淡发馊,散发着怪异味道,根本无法入口。 这般落差巨大的处境,让本就心有怒火的苏明轩愈发烦躁暴戾,心底的怨气层层堆积,无处发泄。 青头被关押在隔壁牢房,两间牢房仅一墙之隔,彼此说话清晰可闻。 苏明轩只要一转头,便能想起正是青头上堂作证,才让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心中怒火瞬间翻涌,压制不住。 第2728章 劫牢反狱 苏明轩隔着墙壁,对着隔壁的青头厉声痛骂,语气暴躁,满是怨怼。 青头满心委屈,隔着墙壁小声辩解:“公子,小人真的是为了您好,一心想要救您脱身,才会上堂那般说话,自始至终,小人都是一心向着公子。” 不提此话还好,一听这话,苏明轩更是怒火中烧。 他厉声怒骂,声音在幽静的牢房长廊里回荡:“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愚蠢至极! 若不是你胡乱辩解,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我此刻早就安然归家,衣食无忧,何至于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受罪!” 青头满心憋屈酸涩,心中万般委屈,却自知言语无力,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法挽回局面,也不敢再顶撞公子,只能默默低头,闭口不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暗沉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大牢。 牢中光线愈发昏暗,只有长廊尽头悬挂着一盏微弱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勉强照亮狭长过道。 苏明轩身上的杖伤较之白日,好转不少,皮肉剧痛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胀感。 身体的痛楚消减,可心底的郁气与烦躁,没有半分舒缓,反而愈发浓烈。 他心底憋着一口恶气,越想越憋屈,正打算再次开口斥责青头,借着怒骂发泄心中郁结。 就在这时,牢狱外的廊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哗。 脚步声、打斗声、呼喝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牢中死寂。 外面人声嘈杂,动静极大,隐隐传来衙役急促的大喝:“拦住他!快抓住他!” 骤然生变,牢中所有囚犯瞬间精神紧绷,纷纷起身张望。 苏明轩也立刻提起精神,暂时压下心头怒火,伸长脖子,朝着牢房外的长廊望去。 隔壁的青头动作更是利落,几步冲到牢房门边,双手抓着栏杆,探着头向外张望,神色满是震惊。 苏明轩见状,连忙开口追问:“外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青头瞪大双眼,望着长廊尽头的混乱场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激动,颤声回道:“公子,好像是有人打进来了!我的天爷,真的有人强行闯狱!”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手持锋利钢刀,一路冲破阻拦,快步冲杀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身手凌厉迅猛,动作干脆利落,招式狠辣果决。 守在牢狱通道的衙役、狱卒上前阻拦,可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 双方交手不过数招,便被来人一一击溃,但凡上前阻拦的人,都被打趴在地。 这名闯狱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眸,眼底寒光凛冽,锐利如鹰,自带慑人气场。 他目光扫过两侧牢房,目标极为明确,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苏明轩不远处的一间牢房冲杀而去。 苏明轩此刻才想起,那间牢房之中关押的是一名死刑犯。 此人是在他入狱之后,才被押解进来的囚犯,身负人命大案,是杀人犯。 当初此人被押入大牢之时,苏明轩正因杖伤剧痛缠身,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关注旁人,只是隐约听闻是身负命案的重犯,随意扫了两眼,便不再理会。 此刻亲眼目睹有人强行闯狱,劫救重犯,苏明轩才真切意识到,眼前发生的是何等凶险重大之事。 他心底瞬间生出几分震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冲击官府大牢、劫狱救人。 他瞬间来了兴致,全然忘了自身处境,挣扎着挪到牢房门边,紧紧抓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长廊中的打斗场面。 青头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激荡,满脸震撼,忍不住低声赞叹:“公子,您快看这位好汉,身手也太好了!寻常衙役根本挡不住他一招!” 苏明轩没有开口说话,目光盯着那名蒙面大汉,心底也暗自认可。 此人身手确实极为出众,招式凌厉,手中所持的钢刀更是锋利无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称得上是一柄难得的宝刀。 只见大汉手腕翻转,一刀利落挥下,清脆金属断裂声响起,那间死刑犯牢房外厚重的铁锁链,瞬间被整齐斩断。 大汉脚步不停,上前一脚重重踹出,厚重的牢房门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看向牢中囚犯,沉声大喝一声:“兄弟,快走!” 牢房之内的死刑犯起身,没有多余言语,冲出牢房,与蒙面大汉并肩而立。 二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即刻联手向外冲杀。 两名高手联手,威势更盛,沿途阻拦的狱卒衙役根本无力抗衡,节节败退,被二人一路冲杀,层层突破防线。 苏明轩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低声激动叫好,心底满是震撼与艳羡。 原本一路向外冲杀的蒙面大汉,听到他叫好,忽然脚步一顿,转头朝着苏明轩所在的牢房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大汉眼底寒光微敛,随即抬手挥刀,利落斩断苏明轩牢房的铁锁链。 苏明轩瞬间愣住,整个人怔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 不等他回神,大汉已然上前,一脚踹开牢房门,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他从牢房中拖拽而出,带着他快步向外冲去。 起初苏明轩还处于懵懂怔愣的状态,全然不知为何对方会突然救下自己。 可转瞬之后,心底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 身侧刀光闪烁,兵刃交锋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皆是混乱冲杀的场面,自己被武功高强的大汉护在身侧,一路冲破牢狱阻拦。 这般刀光剑影,惊险刺激的场面,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极致的刺激感席卷全身,让他彻底忘却牢狱的压抑与身上的伤痛。 他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中蹊跷,便被大汉带着一路冲出大牢正门。 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马车,大汉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扶上马车,随即纵身跃上车头。 他扬鞭策马,车轮滚滚,一路疾驰,朝着城外方向飞速奔去。 第2729章 腕上印记 马车车轮滚滚,飞速奔走在城外官道上。 车身一路颠簸摇晃,晚风顺着敞开的帘缝不断灌入车厢。 吹散牢狱之中裹挟的霉湿浊气,也一点点吹散了苏明轩方才劫狱时的激动亢奋。 方才在牢中亲眼目睹刀光剑影,强行破狱的惊险场面,又被人突如其来救出牢笼,一时的刺激冲昏头脑,让他忘了思虑其中的蹊跷。 可此刻静坐摇晃的马车之中,被微凉夜风一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整个人冷静下来。 苏明轩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 那是方才被蒙面大汉救出的死刑犯,沉默寡言,自上车之后便一动不动。 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起伏,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车厢空间狭小密闭,两人近距离相对,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凝滞,先前的兴奋褪去,苏明轩心底渐渐涌上紧张。 他下意识朝着车厢内侧挪了挪身子,拉开些许距离,不敢与那名死刑犯靠得太近。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他悄悄抬手,轻轻掀起侧边的车帘,目光探出车外,打量沿途景象。 马车早已驶出城门,远离城中热闹繁华的街巷官道,四周看不到屋舍民居,入目皆是连绵成片的树林与荒芜草丛。 夜色笼罩四野,昏暗无光,林间树影斑驳摇曳。 风声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呼啸声响。 四下空旷无人,寂静得可怕。 陌生的荒野夜色,褪去苏明轩心中仅剩的侥幸。 他坐在车厢之中,心底满是慌乱疑惑。 他不清楚这伙人究竟要带着自己去往何处。 牢狱之中虽然环境脏乱,条件恶劣,处处都让人难以忍受,但终究是官府管辖之地,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不会遭遇无端凶险。 可如今,他孤身与两名来路不明,身手凶悍的人待在荒郊野外。 其中一人还是身负命案的死刑重犯,前路未知,凶险遍布四周,生死不由自己。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越想越心惊,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满心焦灼,不敢轻易出声,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惶恐,任由马车一路疾驰,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没过多久,疾驰的马车速度缓缓放缓,车轮滚动的声响逐渐减弱,最终停了下来。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林间夜风流动的轻响。 苏明轩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后脖领被人牢牢攥住,不容他丝毫反抗,直接被人拎着带下了马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野外草木的湿冷气息。 苏明轩抬眼环顾四周,脚下是平整开阔的青草地,草地边缘紧挨着大片幽深茂密的树林。 夜色深沉,树林层层叠叠,枝叶交错,遮蔽了所有微光,林间漆黑幽深,看不清内里景象。 整片荒野空旷寂寥,放眼望去,方圆之内看不到半个人影,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孤身处在这般偏僻无人的荒野,身旁站着两名凶悍莫测的陌生人。 苏明轩紧张到极致,心跳加快,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壮着胆子开口:“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驾车的蒙面大汉缓缓转过身,脸上黑布遮掩,只露出一双冷沉的眼眸。 他目光沉沉落在苏明轩身上,语气冷硬嘲弄:“我们冒着性命风险,拼死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苏明轩心底满是委屈与疑惑,无数吐槽在心底盘旋。 他从来没有让人出手营救自己,这场劫狱来得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意愿。 更何况,对方出手劫狱,真的是单纯为了救他吗? 可眼前两人身气势凶悍,身手更是远超常人,一看便是刀口舔血的狠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贸然顶撞,只会自讨苦吃,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思虑之下,他只能将所有疑惑不满压在心底。 他强行压下惶恐,努力摆出温和客套的姿态,对着两人拱手作揖:“二位好汉仗义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在下姓苏,是城中苏家药铺的苏明轩,不知二位好汉高姓大名? 今日出手相救,在下日后必定加倍报答。” 话音未落,蒙面大汉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话:“不必多礼,你的身份我们清楚,申城苏家药铺的公子,无人不知。” 大汉不再多余寒暄,跨步上前,抬手攥住苏明轩的左手手腕,力道在,不容他挣扎分毫。 苏明轩猝不及防,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牢牢固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大汉手上用力,直接将他左手的衣袖用力向上撸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月光微弱,清晰照亮皮肤纹路,苏明轩的左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苏明轩满心疑惑,完全不明白对方此举的用意,心底的慌张又多了几分,猜不透这伙人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找到什么。 不等他开口询问,大汉松开他的左手,抓过他的右手手腕,动作干脆利落,重复方才的举动,一把将右袖高高撸起。 衣袖滑落,手腕完整暴露在夜色之中,只见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枚特殊纹路。 纹路形态奇特,形似一只异兽,轮廓清晰,线条凌厉,兽身张牙舞爪,面目凶悍狰狞,盘踞在手腕肌肤之上,在昏暗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醒目。 大汉垂眸盯着那枚异兽印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短促地低笑一声,语气玩味:“没想到,苏公子身上竟然也会藏着这种东西。” 这一声轻笑,让苏明轩浑身汗毛直立,心底慌乱愈发浓烈。 他看着对方沉冷的眼神,莫名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暗自揣测,这两个人是不是心性怪异的歹人,行事癫狂变态。 他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快速放下衣袖遮盖住。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干笑,慌忙开口解释:“好汉说笑了,这算不上什么特殊东西。 我的手腕受过伤,落下难看的伤疤,平日里看着太过突兀,便找画师画了丹青纹路遮盖疤痕,只是寻常装饰罢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林间骤然响起一声锐利破空之声。 一支漆黑弩箭带着极速劲风,从幽深树林之中疾射而出,箭锋凌厉,直直朝着苏明轩的面门飞速袭来! 第2730章 你到底是谁 弩箭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明轩瞳孔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想要躲闪,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弩箭朝着自己门面射来,满心都是濒死的恐惧。 就在弩箭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身旁的蒙面大汉反应极快,轻轻一推,把苏明轩推偏半寸。 凌厉的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速掠过,带着锋利的劲风,刺入他身后的粗壮树干中。 “笃”的一声闷响,箭尾震颤,牢牢钉在树干之上,力道十足。 擦肩而过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苏明轩浑身剧烈哆嗦一下,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抬手慌乱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伤口,浅浅的血痕沾在指尖,是弩箭劲风擦伤留下的痕迹。 真切的痛感瞬间拉回他的神智,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看着树干上震颤的弩箭,惊魂未定,下意识惊叫出声,心底的恐惧压垮了所有镇定。 幽暗的树林之中,两道修长身影缓缓迈步走出。 一身黑衣,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鬼王面具,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周身气场清冷沉敛。 正是早已等候在此多时的颜如玉与霍长鹤。 两人稳步走出树荫,夜色衬得二人身形愈发冷冽肃穆。 霍长鹤率先开口,压低嗓音,沉声喝斥:“拿出你的本事来!”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本就惊魂未定的苏明轩愈发惶恐颤抖。 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眼神慌乱地看着眼前两名戴面具的陌生人,声音抖不成调,满是茫然不解:“什么本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颜如玉静静立在原地,面具之下的眼眸沉静深邃,目光锁定慌乱无措的苏明轩,语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 苏明轩懵了,完全听不懂,满心都是荒唐恐惧。 “我是苏明轩,申城苏家的大公子,如假包换,城中人人皆知,你们可以随意去打听!” 颜如玉再次追问,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喘息余地:“除了苏家公子的身份,你还有别的身份?” 苏明轩眼底满是错愕,脑袋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问话节奏,茫然反问:“什么除此之外?我除了是苏明轩,还能是谁?” 霍长鹤向前半步,气场愈发冷沉:“你当真只是苏家公子苏明轩?” 苏明轩陷入迷茫。 颜如玉缓缓垂眸,目光落在他刚刚匆忙遮掩的右手手腕上,视线穿透层层夜色,锁定那枚异兽印记。 “你手腕上的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 苏明轩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衣袖遮盖大半,只露出零星纹路。 苏府之内,也笼罩着一层压抑沉郁的气息。 自公堂审案结束,苏老东家心力交瘁,一路郁结闷堵。 刚从府衙回到家中,身子便不适,心头烦闷,发起低热。 管家见他精神萎靡,状态极差,心中万分焦急,连忙安排府中下人,前去大夫入府诊治。 苏老东家靠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抬手虚虚按住额头,面色倦怠。 他摆摆手,疲惫无力:“不必去请大夫了。 我身体状况如何,心中清楚,没有大碍。 不过是心气郁结,烦闷积火罢了,静养片刻便可好转,无需诊治开药。” 管家满脸忧心,看着老东家憔悴倦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慰:“老爷,您千万放宽心绪,不要过度忧思焦虑。 不过是十日牢狱,短短十天光阴,转瞬即逝。 用不了多久,公子便能安然归来,届时一切便会恢复如常。” 这番宽慰的话语,并没有让苏老东家的心境舒缓半分,反而让他心头的郁气更盛。 他缓缓抬眼,眼底满是失望:“你以为我在意的,是区区十天的牢狱时长? 十天和十个月,没有半点区别。 真正让我在意的,苏家世代积攒的清誉脸面,数十年行善积德换来的口碑名声。 全都被他一日之间败尽!” 管家连忙上前,继续劝慰:“老爷息怒。 公子年纪尚轻,年少心性浮躁,阅历浅薄,一时糊涂犯下过错,也是人之常情。 入狱受惩,已然吃过苦头,受过教训,经此一事,定然幡然醒悟,往后便能沉稳懂事,踏踏实实打理家业。” 苏老东家闻言,神色稍稍缓和几分,眼底的怒意褪去些许,轻声喃喃自语:“但愿如此吧。” 话音刚刚落下,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下人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 他气息紊乱,声音尖利:“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见状,连忙厉声喝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能出什么大事?不许胡乱叫嚷,惊扰老爷!” 苏老东家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强撑着精神开口询问:“到底出了何事,慢慢说。” 那名下人喘着粗气,神色慌张,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老东家的眼睛:“回老爷,衙门的人来了,此刻已经到府门口了。” 苏老东家眼底满是诧异,眉头紧紧蹙起,满心不解。 苏明轩已然当庭认罪,被判入狱十日,此刻关押在大牢之中,罪责已定,官府为何还要上门? 他来不及细细思索,院外已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官府来人已经进入院中。 苏老东家心头一紧,强撑着发热疲软的身子,示意管家搀扶自己起身,缓步走出厅堂,来到院中。 只见院中站着数名身着官服的捕快,个个神色严肃,气场凛冽。 带队的捕头面色沉冷,眉眼紧绷。 苏老东家站稳身形,沉声开口:“捕头大人带队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我儿苏明轩已然伏法入狱,依法受惩,不知大人今日前来,还要做什么?” 带队捕头目光沉沉,直视着苏老东家:“苏老东家,即刻接官府口令。 你子苏明轩,方才在牢狱之中,越狱逃脱,触犯律法重罪。 我等奉刺史大人之命,搜查苏明轩下落!” 第2731章 出手试探 苏老东家听闻捕头口中那句苏明轩越狱逃脱,整个人像是遭了当头重击,脑海轰然一响,双耳瞬间嗡鸣不止。 郁结在心的闷气瞬间翻涌冲上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力气一瞬抽干,身子直直向后一晃。 连一声话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直直晕厥倒地。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苏家下人惊慌失措,纷纷上前搀扶,嘈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管家心中又急又慌,却还要强撑着镇定,扶住软倒的苏老东家,转头对着面色冷峻的捕头解释。 “捕头大人,此事绝无可能! 我家公子从未回过苏府,我们府中上下全然不知半点风声,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明察!” 捕头立在院中,神色冷硬,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松动:“误会? 苏明轩于牢狱之中挣逃脱,随同悍匪越狱出逃,有多名狱卒亲眼目睹,证据确凿,何来误会之说?” 众人说话之间,晕厥在地的苏老东家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涣散,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接续不上。 他靠着管家,胸口微微起伏,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丝力气,嗓音沙哑虚弱,不敢置信。 “犬子自小读书习文,身子孱弱,手无缚鸡之力,从来不曾习武。 大牢守卫森严,锁链厚重,高墙围堵,寻常壮汉都难以挣脱。 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从层层把守的大牢之中越狱脱身?” 捕头神色不改,语气冰冷:“他自然没有独自越狱的本事。 但他暗中勾结杀人悍匪,有人拼死闯狱,破开牢笼阻拦,将他强行从大牢之中救走。 此事属实,无需置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击碎了苏老东家心中仅存的侥幸。 勾结悍匪、牵涉越狱,桩桩件件皆是重罪,远比寻常寻衅闹事严重百倍。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胸口一股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吐出,染透了身前衣襟。 管家吓得面色大变,连忙抬手擦拭老东家嘴角血迹,还想开口辩驳,想要为苏家辩解,为公子求情。 苏老东家却微微抬起手,无力晃动,眼底满是疲惫绝望,声音虚浮无力。 “不必说了……让大人搜吧。” 话音落下,捕头挥手示意身后捕快。 一众官差立刻散开,两两一组,分头涌入苏府各处,排查搜寻。 城外幽深树林中,夜色沉沉。 颜如玉缓缓抬手,紧握手中短弩,弩尖稳稳对准身前的苏明轩。 面具遮挡面容,只余下沉静冷冽的目光,落在慌乱无措的苏明轩身上。 “你到底是谁?可还有其他身份?” 苏明轩此刻早已被接连的变故吓得心神大乱,浑身紧绷。 蒙面人步步紧逼,每一句问话都让他心底愈发慌乱。 他连连摇头,身子微微后退,语气急切又惶恐。 “我就是苏明轩,我只是申城苏家的公子,没有别的身份,你们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霍长鹤缓步上前,抬手快速探出,指尖虚实交错,顺势试探苏明轩的周身脉络气力。 几番试探,苏明轩浑身筋骨松软,经脉寻常,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更无近身搏杀的能力。 若是此前暗中出手击伤刘冲的幕后人,必然身怀不俗内力,身手远超常人,绝不可能这般全无根基。 单凭这一点,便能排除大半疑虑。 霍长鹤收回手,眸光微沉。 颜如玉目光紧锁着苏明轩手腕的异兽印记,不依不饶:“你手腕上的印记,从何而来?” 苏明轩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攥紧衣袖,遮挡住手腕纹路,脸上满是惊惧。 他连忙开口解释:“我先前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我这手腕早年受过磕碰外伤,愈合之后留下一块丑陋疤痕,露在腕间太过难看,我便找人画了丹青图案,遮盖伤疤。 真的只是普通丹青,没有任何隐秘缘由。” 颜如玉眼神平静,直视着他,继续追问:“这枚异兽图案,可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明轩苦着一张脸,连连摇头解释:“没有任何含义。 只是看着样式凶悍好看,我便选了这凶兽图样。 那家铺子调制的丹青颜料特殊,上色牢固,附着在皮肤上可以维持许久,足足一个月不会脱色淡化。 等纹路淡去之后,还可以重新上新图案。 城中那家美体社,不少年轻子弟都会前去描画图案,不算稀奇。” 颜如玉眉宇微微蹙起,对他口中的美体社心生疑惑。 霍长鹤低声解释:“坊间美体社,便是专门替人在皮肤上描画各式图案纹样的小铺,供人装饰玩乐。” 颜如玉心中了然,暗自思索,这种行当与现代纹身店铺颇为相似,不曾想古时市井之间,也有这样的潮流。 霍长鹤目光落回苏明轩身上,沉声问:“这家美体社,在何处?” 苏明轩不敢隐瞒,连忙将城中美体社的具体街巷地址一五一十道出。 待他说完地址,霍长鹤侧身对着银锭递出一个眼色,银锭即刻朝着苏明轩缓步靠近。 苏明轩见大汉朝自己走来,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连连后退,脚步慌乱。 声音由小到陡然拔高,满是慌张。 “你不要乱来!我可以给你们钱财,你们想要多少我都能给,我家有的是钱!” 银锭短促轻笑一声,手腕翻转,手刀利落竖起,精准劈落在苏明轩后颈。 苏明轩双眼一翻,身子一软,来不及发出半点呼声,直接晕厥过去,软软倒地。 银锭顺势接住他,单手将人扛起,和“杀人犯”先行撤离。 只剩颜如玉与霍长鹤二人。 颜如玉取下脸上的面具:“王爷以为,他会不会是我们一直追查的幕后人?” 霍长鹤轻轻摇头:“八成不是。 方才的弩箭,若是他当真身怀武艺,绝不会呆立原地无从躲闪。 方才我近身试探,他体内无半点内力根基,身形孱弱,全无搏杀能力。 若他真是幕后之人,伪装平庸,这份伪装未免太过逼真,几乎没有可能。” 颜如玉缓缓点头:“的确如此。种种迹象,都对不上幕后之人的特征。”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返程。 第2732章 飞镖传书 行至城门之下,琳琅已在此静静等候。 见颜如玉归来,琳琅快步上前见礼。 颜如玉问:“你是如何得知,苏明轩手腕之上有印记的?” “有人暗中以飞镖传信的方式,隔墙投递字条到我院中。 我捡到字条后,立刻前往苏家药铺打探,抓住两个伙计求证。 再三核实,确认苏明轩手腕确实带有一枚异兽印记,属实无误,这才即刻送信告知主子。” 说话间,琳琅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递到颜如玉面前。 颜如玉接过,垂眸细看。 字条纸面普通,上面果然只有一句简短话语,点明苏明轩手腕带有特殊印记。 霍长鹤低头扫过字条内容,眸光微沉:“送信之人,清楚我们正在追查幕后伤人者,也清楚幕后之人手腕带有印记的特征,更是刻意将线索引向苏明轩。 此人必然知晓整内情,甚至熟知我们的查案进度。” 颜如玉指尖缓缓收紧,攥紧手中字条。 她目光沉静:“此人主动送线索,不知是真心协助我们查案,还是别有用心,刻意误导,搅乱我们的追查方向。” 霍长鹤目光微微闪动:“明日一早,我们前往那间美体社探查,顺着图案源头追查,或许能查出更多眉目。” 大牢内,昏死过去的苏明轩缓缓恢复意识,神志渐渐回笼。 脑海之中纷乱闪过城外树林的一幕幕,惊险凶险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眼,彻底清醒。 他慌忙抬眼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石壁、冰冷的铁栏,熟悉又压抑的环境映入眼帘。 他怔怔迈步走到牢门边,双手扶住冰冷的栏杆,探头向外仔细张望。 视线所及的长廊、油灯、牢房,全都和他越狱之前的大牢一模一样。 正当他满心茫然之际,远处廊道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名狱卒手提灯笼,灯火昏黄,慢悠悠沿着长廊巡查走来,打着哈欠,神色倦怠。 苏明轩连忙出声开口,语气急切,满是不解:“差爷!我是怎么回来的?” 狱卒被他唤得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牢中,满脸茫然,随口反问:“什么回来?你能去哪? 自打进牢之后,你就一直关在这里,何曾离开过?” 苏明轩闻言,整个人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反问:“我……我不是已经越狱逃走了吗?” 狱卒闻言瞬间神色一凛,眼神骤然警惕起来,盯着苏明轩,皱眉反问:“越狱?何人越狱? 你这犯人关得好好的,牢门锁具完好,何来越狱之说?莫不是坐牢坐昏了头脑,胡言乱语?” 苏明轩懵了,抬手指着自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刚才明明已经跟着人逃出大牢了!” 狱卒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语气不耐:“安分坐牢,别胡思乱想。 你一直都在牢里,越什么狱。” 苏明轩僵在牢门边,目光向外再次仔细扫视。 整条牢狱长廊安静如常,灯火摇曳,不远处那间关押死刑犯的牢房完好无损,死刑犯也好好的在牢里。 牢门锁具牢牢扣死,牢门紧闭,没有半点被人破开的痕迹。 一切都和他入狱之后的景象别无二致。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劫狱出逃,荒野对峙,从未发生过。 巨大的错乱感席卷全身,他彻底回不过神,心底满是疑惑难解。 难道方才所有的惊险经历,都只是自己在牢中做的一场荒诞噩梦? 他抬手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清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真切无比,绝非梦境。 可眼前的景象,又实实在在证明他从未离开大牢半步。 矛盾的思绪纠缠不休,让他心神纷乱,理不清头绪。 苏府中,一众捕快仔细搜查一遍,里没有搜到苏明轩的半点踪迹。 捕头一无所获,只能带着一众捕快匆匆离去。 官府人马撤离,喧闹的苏府终于恢复安静,却依旧笼罩在沉沉压抑之中。 苏老东家,缓缓喘过气来,虚弱的身子微微一动,一声沉痛的叹息夹杂着无尽疲惫,低声吐出三个字。 “造孽啊……” 管家赶紧劝:“老爷,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呀。” 苏老东家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传我的话,明日一早,请苏家各位主事前来,我要开祠堂。” 管家一惊,心知不该,还是忍不住问:“老爷,您是要……” 现在不年不节也不是祭日,开祠堂,只有一种可能。 苏家家教甚严,若是子孙犯下大错,是要开祠堂,动家法,施以惩戒。 不料,老东家的话,让管家更加意外震惊。 “我要,开祠堂,敬告列祖列宗,苏明轩,不再是我苏家子孙!” 夜色渐深,街巷沉寂。 颜如玉与霍长鹤折返居住的院落,刚踏入院门,等候在外的手下立刻上前躬身禀报。 “回王爷、王妃,官府人马搜查过后,苏府内外一切正常,府中下人无人私自出府,没有异常动静。” 霍长鹤微微抬手,淡淡出声:“知晓了,退下吧。” 手下躬身应声,悄然退下。 霍长鹤看颜如玉:“苏府看似安稳无虞,但眼下疑点尚未查清,盯梢不能撤除,依旧派人暗中驻守观望,静待后续动静。” 颜如玉轻轻点头,应声附和:“理应如此。” 一夜悄然度过,天光破晓,街市渐渐恢复热闹。 颜如玉和霍长鹤一早起身,打探清楚城中美体社的具体位置,直奔铺子所在的街巷。 这间美体社门面不大,铺面精致,并不张扬。 推门而入,屋内香气袅袅,清淡雅致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温润舒缓,萦绕整间屋子。 屋内摆放着几张平整木桌,桌面干净整洁,桌角安放小炉,细烟缓缓升腾,暗香浮动。 屋子两侧的墙面之上,密密麻麻挂满各式图样,各色纹路、鸟兽花草、异兽图文应有尽有,色彩各异,样式繁多,铺满整面墙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各式图案排布整齐,皆是平日里供客人挑选描画的样式。 屋内安静雅致,并不见人影。 霍长鹤抬眼扫过屋内陈设,轻声开口唤道:“有人在吗?” 话音落下,门口悬挂的细巧珠帘轻轻晃动,珠串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一道身影从内间缓步走出,迎了上来。 第2733章 美体描绘 轻柔的风,从美体社敞开的窗棂穿入,拂动门口垂落的细碎珠帘。 一串串圆润的珠粒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 晃动之间,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穿过珠帘。 女子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一举一动皆带着柔婉妩媚的气韵。 她的妆容精致艳丽,眉眼勾勒得灵动勾人,是市井间少见的妩媚模样。 额间描着精致繁复的彩色纹样,顺着眉骨轻轻延展,肩头肌肤之上也绘有错落雅致的图案,色彩细腻柔和,与肌肤相融,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 她手中轻握着一卷厚实的画轴,指尖纤细白皙,托着卷身,步履轻缓地走上前来。 目光轻柔扫过立在门前的颜如玉与霍长鹤,细细打量二人的身形气度,衣着样貌。 见两人气质出众,她眼底没有半分局促,依旧笑意温婉,嗓音软糯轻柔:“二位贵客登门,可是来做美体描画的?” 颜如玉神色平和淡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女子精致的眉眼,身上独特的丹青纹样上。 “正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店内可供挑选的图案纹样,都有哪些样式?” 女子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神态从容自若:“小女子名唤红酥。 店内纹样繁多,墙面悬挂的所有图样,客人皆可随意挑选。 若是心中有偏爱样式或是特殊纹路,也可自行拿来。 我可依照原样临摹描画,尽力贴合客人心意。” 颜如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真诚夸赞:“姑娘手艺精湛,笔下纹路细腻灵动,可见功底深厚。” 红酥听闻夸赞,眉眼弯弯,只淡淡一笑。 颜如玉从袖中取出几页提前备好的图样纸页,递到红酥眼前。 纸页之上绘着寻常纹饰,花草纹路,有简约素雅的浅纹,也有繁复华丽的图腾。 最后一页纸页之上,正是苏明轩手腕处那副张牙舞爪,样貌凶悍的凶兽图案。 红酥垂眸低头,目光逐一扫过纸面纹样,从寻常花草图腾,到风格凌厉的凶兽图文,视线停留的时长均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眉眼之间没有浮现半点诧异乱,仿佛这些图案于她而言,皆是日日描画的寻常样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快速扫完所有图样,抬眼看向颜如玉,语气平淡温和:“这些纹样我都可以描画,技法配色皆可依照客人喜好调整,不知贵客中意哪一款?” 颜如玉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顺势打探:“平日里前来店内做美体描画的客人,可多? 店内只有姑娘一人打理,没有其他帮手吗?” 红酥唇角扬起一抹娇媚的笑,眉眼含春,语气慵懒轻柔:“城中喜好这类丹青纹饰的客人不少,往来客流也算多。 铺子狭小,无需多人打理,只我一人经营足矣。” 她说着,目光轻轻侧转,悄悄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霍长鹤,随即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无论男女客人,店内纹样皆是我亲自上手描画,从不假手他人。 不知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图样?” 霍长鹤眉眼微蹙,神色清淡,正要开口婉拒。 一旁的颜如玉已然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从容:“我先画。” 话音落下,颜如玉似是随意抬手一指,看那幅凶兽图案之上,轻淡随意:“就选这副纹样即可。” 红酥顺着她的指向看凶兽图,神色平淡,缓缓开口提醒:“客人眼光独到。 只是这凶兽纹样风格凌厉,气场凶悍,寻常客人大多偏爱祥瑞吉庆的图样,图个顺遂安稳,甚少有人会选这类凶戾纹饰,还望客人三思。” 颜如玉顺势追问:“照姑娘所言,此前便无人前来画过这幅凶兽图案?” 红酥微微垂眸,稍作思索,片刻后轻轻点头:“倒也并非没有。 早前有一位常客,便是申城苏家的苏公子,也曾来画过这副纹样。 他是读书习文的文人,身形文雅,气质温润,说自身气场偏弱,想借凶悍凶兽纹路增添气势,便选了这副图。” “那这位苏公子,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 颜如玉暗想,不知能否从红酥口中,打探更多关于苏明轩的细碎信息。 红酥闻言浅浅一笑,并不正面作答,抬手轻轻掀开身前垂落的珠帘,露出内间干净整洁的陈设。 内间摆放着一张柔软床榻,铺着平整干净的软垫,是专门供客人躺卧描画纹样的。 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苏公子是城中有名的世家公子,往来皆是风光,城中百姓大多知晓,算不上隐秘人物。 姑娘若是好奇,出门随意向街坊邻里打听一二,便能知晓详情,不必从我这里听闻只言片语。” 说完,她缓步走到床榻边,回身看向颜如玉,轻声道:“姑娘请入内落座,准备描画纹样即可。 需要描画在何处肌肤,尽可告知我。” 颜如玉抬脚便要向内走去,霍长鹤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眸光微微示意,不想让她独自入内。 颜如玉侧首回望,对着他浅浅一笑,轻声安抚:“无妨,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你在外间稍作等候便可。” 红酥全程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二人之间的细微互动,自顾自在一旁的木桌前整理器具。 桌上整齐摆放着粗细不一的画笔、调制好的各色丹青颜料。 瓷碟剔透,颜料色泽鲜亮浓郁,她指尖翻飞,整理器具的动作娴熟流畅,行云流水。 霍长鹤眉心始终微拢,神色带着几分审慎,低声对着颜如玉再嘱一句:“我就在外间,有事即刻唤我。” 这句话既是叮嘱颜如玉,也是隐晦告知红酥。 可红酥仿若未曾听闻,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依旧垂眸整理颜料,神色淡然无波。 器具尽数备好,红酥抬眸发问:“纹样画在何处?” “小臂外侧即可。”颜如玉应声作答,顺势落座。 红酥不再多言,执笔蘸取适量颜料,笔尖饱满细腻,轻轻落在颜如玉的小臂肌肤上。 微凉的颜料顺着笔尖铺展开来,触感清润舒缓。 第2734章 身世过往 颜如玉静心感受着体表的触感,周遭的气息变化,体内没有生出半点不适。 空间也没有出现任何预警征兆。 可见,证明眼前丹青颜料并无异常。 颜如玉若无意闲谈:“姑娘是申城本地人吗?” 红酥执笔的手平稳无晃,笔尖依旧细细勾勒着凶兽纹路,线条流畅利落,头也不抬地轻声回话。 “我是江南人士,自幼长在江南水乡。 当年随我母亲千里辗转来到申城,只为寻我生父。”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缓缓诉说着过往:“我生父薄情寡义,早年抛下我们母女二人独自外出闯荡,常年不归。 我们母女千里寻亲,辗转多方,好不容易抵达申城,才知晓他早已在此另立家室,娶妻生子,过上安稳日子。 他早已把我和母亲抛之脑后。 我们母女无依无靠,无处落脚,只能滞留此地。” “所幸我母亲习得一手绝佳丹青手艺,擅长肌肤纹样描画,便靠着这门手艺,开设了这间美体小铺,勉强维持生计。 后来这门手艺与这间铺子,便传到了我手中,我便一直在此,也算安稳度日。” 颜如玉静静听着,心底生出几分唏嘘,轻声开口:“原来还有这般曲折过往,实属不易。那令堂如今……?” “去了。”红酥言简意赅。 颜如玉低声致歉:“抱歉,提及姑娘伤心事了。” 红酥这时才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释然摇头:“无需致歉。 亏欠的人是我父亲,不是姑娘,姑娘无需介怀。”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笔下的凶兽纹样已然渐渐成型,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凶悍的神态被描摹得栩栩如生,纹路层层叠加,细节极尽精致。 静静注视的瞬间,她眼底微微一晃,恍惚之间,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眉眼灵动,似要挣脱束缚,跃然而起。 她心头微微一怔,心神微动,即刻定神再看,眼前依旧是静态的丹青纹样。 方才那鲜活灵动的错觉转瞬消散,恢复成工整精致的画笔纹路,并无任何异常。 颜如玉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诧异,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继续轻声发问,顺着话题探寻:“那你生父,如今身在何处?” 红酥笔尖不停,笑意浅浅,语气带着一丝凉薄的嘲弄:“也死了。 听闻他迁来祖坟祭祖,途中遭遇雷雨天气,不慎被天雷劈中,当场殒命。 这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 这一次,颜如玉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颔首。 外间厅堂之中,霍长鹤立在香炉旁,珠帘轻薄通透,内间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红酥的每一句,他默默记在心底,不曾遗漏半点细节。 桌上的小香炉青烟袅袅,细碎烟丝缓缓升腾散开,香气清淡雅致,闻着温润舒适。 趁着红酥专注描画纹样,霍长鹤指尖微动,悄然捻取了一点炉中尚未燃烧的干香粉末,快速收于掌心,妥善收好。 珠帘之内的红酥全未曾察觉。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而过,细密精致的纹样终于描画完毕。 珠帘轻轻晃动,颜如玉掀开帘布,从容从内间走出,小臂上的凶兽色彩均匀,线条凌厉,栩栩如生,整体观感极具质感。 霍长鹤见状立刻快步迎上,目光落在她的小臂纹样上,低声询问:“可有不适?” 颜如玉轻轻摇头,语气中肯,“红酥姑娘手艺确实精妙独到,纹路精致,观感极佳。” 红酥随其后从内间走出,目光落在一旁的霍长鹤身上,依旧带着轻柔笑意,开口邀约:“公子不画一个吗?” 她说着,抬手指向墙面正中的一幅图腾花纹,那花纹样式庄重威严,线条磅礴大气。 “这是上古神兽图腾,传闻此神兽天生神力,拥有开山断河之能。 曾为救父,甘愿违背天条,最终被镇压于沉龙渊中,历经三千年磨难依旧本心不改,被世人奉为至孝典范。 城中不少世家公子,都偏爱这幅纹样,以此彰显自身忠孝本心。” 霍长鹤眸光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气清淡,反问一句:“姑娘此话,是暗指我不孝?” 红酥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娇媚:“公子说笑了,我并无半点此意。 只是如实告知客人纹样寓意,不少客人偏爱这类寓意端正的纹饰而已,公子不必多想。” 霍长鹤收回落在墙面图腾上的目光,神色淡然:“若是要画,我依旧选凶兽纹样。 我本就是世俗口中大凶之人,祥瑞神兽与我命格相冲。” 红酥坦然点头,应声作答:“自然可以。公子可慢慢挑选,随时可来。” “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霍长鹤淡淡告辞,拉着颜如玉,走出美体小铺。 门口珠帘随风轻轻晃动,光影交错之间,映着红酥的脸庞,她脸上的娇媚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走在市井街巷之中,周遭人声喧闹,车马穿行。 颜如玉侧首看向身侧的霍长鹤,轻声发问:“王爷方才可发现异常?” 霍长鹤微微颔首,抬手取出方才收好的干香粉末,递到颜如玉眼前,低声开口:“她炉中熏香味道寻常,我取了少许。”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上的凶兽图案,轻轻拂过细腻的纹路:“颜料本身并无异样,触碰之后,身体没有半点不适。 只是方才描画途中,我忽然生出一瞬错觉,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霍长鹤眉心微拢,眼底浮出几分担忧:“当真有异样体感?” 颜如玉轻笑一声,摇头释怀:“应当是我多想了。 不过是纹样画得太过传神逼真,视觉上生出的错觉而已,并无实质异常。 不得不说,她的画技远超寻常匠人,实属难得。” 霍长鹤目光沉敛,语气沉稳:“我即刻派人暗中核查她的身世履历,查证她口中的过往是否属实,查清此人根底。” 他话音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她是女子,不然……” 颜如玉闻言浅笑:“我明白王爷心思。因她是女子,所以王爷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 霍长鹤耳尖微微泛红,神色稍敛,不再多言。 申城一处小院,院落隐蔽清幽,远离市井喧嚣。 院中雅致清净,屋内窗明几净,气氛闲适安然。 墨先生端坐于案前,神色舒展。 第2735章 药方现 墨先生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长柄玉勺,指尖轻缓转动,不断搅拌着小火炉上砂锅里的浓稠汁液。 砂锅之中的汁液色泽奇异,在日光折射下泛着层层叠叠的七彩微光。 汁液缓缓翻滚,冒出细密绵密的气泡,升腾起一缕极淡的腥甜香气。 他动作不急不缓,神情悠然自得。 一名青衣小童手持信鸽,快步走入屋内,俯身低头,低声禀报:“先生,暗线传来密信。” 墨先生手上动作未停,玉勺依旧轻轻搅动浓稠汁液,头也未抬:“念。” 小童展开手中信纸,逐字念道:“霍长鹤入到申城,并毁掉驿站。” 小童念完之后,心头忐忑不安,大气不敢出。 这般消息属实算不上佳音,恐会引得先生动怒,他生怕迁怒于自己,心底满是紧张。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墨先生反而眉眼愈发柔和,唇角笑意加深。 他语气赞许,缓缓开口:“是吗?速度倒是极快,果然不愧是霍长鹤。” 他抬眸看向窗外晴空,眼底笑意深沉:“王爷远道而来,我们也不能太过吝啬。 传信下去,再给驿站送几个人头,好好陪他们周旋一番,让他们不枉此行,尽兴而归。” 小童听当即躬身垂首,转身快步去传递密信。 幽深静谧的小院再度恢复沉寂,只剩微风掠过枝头枝叶的轻响,以及屋内小火炉持续炖煮的细微声响。 墨先生握着长柄玉勺,缓缓搅动翻滚的浓稠汁液。 七彩光泽在汁液表面层层流转,细碎气泡不停翻涌破裂,淡淡的腥甜气息萦绕在方寸之间。 他用玉勺勺尖轻轻挑起一点浓汁,看着汁液顺着勺壁缓缓滴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轻声自语:“这一次,将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战。 霍长鹤,我们很快便能正式相见了。” 话语落定,他指尖微微一抖,玉勺收回,仿佛所有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市井街巷烟火繁盛,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颜如玉与霍长鹤离开美体社,沿着街巷缓步前行,去往钱家药铺。 追查幕后伤人者,还是要继续。 钱家药铺客流繁杂,往来人员形形色色,是排查、寻找配方线索的关键之地。 钱家药铺如常营业,门前人来人往,李掌柜远远望见二人身影,连忙放下手中账目,快步上前迎接。 他侧身引路,姿态恭谨:“王爷、王妃,楼上清净,无外人打扰,二位不妨移步二楼落座细说。” 二人没有推辞,紧随李掌柜身后,拾级走上药铺二楼。 二楼是平日掌柜休憩待客的隔间,陈设简单素雅,推开窗便能俯瞰楼下整条街巷与药铺大堂全貌,便于观察铺内往来动静。 三人依次落座,不等二人开口发问,李掌柜便担忧道:“回王爷、王妃,自昨日起,草民便时刻叮嘱铺内所有伙计,紧盯进店抓药问诊的客人,仔细核查每一张药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截至此刻,铺中往来皆是寻常百姓,暂时还未遇见携带特殊药方,行迹诡异的可疑之人。” 他微微蹙眉,心底藏着几分顾虑,继续低声说道:“草民心中一直有所顾虑,昨日和苏家药铺纠纷,动静闹得不小,城中街巷议论纷纷,人尽皆知。 那藏在暗处的人行事谨慎,定然也听闻了风声。 或许会心生忌惮,不敢再贸然现身,不会再来本店抓药。” 颜如玉端坐椅上,神色平和沉静,闻言轻轻摇头。 “掌柜多虑了,昨日我们刻意造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刻意打草惊蛇,打乱对方的布局节奏。 幕后之人心思深沉,未必会就此隐匿不出。 在多数人眼中,大事落幕,风波平息,各处巡查必然渐渐松懈,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 于他而言,便是最安稳的行事之地。” 霍长鹤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王妃所言在理。 暗处之人狡诈多疑,行事反其道而行之。 寻常畏惧之地,恰恰是他的可乘之机,我们不可放松警惕。” 李掌柜瞬间恍然,连忙正色点头,郑重表态:“草民谨记二位叮嘱,定然时刻留心铺内往来客人与所有药方。 但凡发现半点异常,第一时间派人通报。” 三人正低声商议,二楼楼梯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名年少小伙计快步上楼,神色带着几分急促,手中捏着一张药方。 他进屋躬身禀报:“掌柜的,楼下新来一位客人抓药,小的核对药方时发现,这张方子里,出现了几味药,是您此前特意吩咐我们重点留意的。” 李掌柜神色一凛,连忙接过小伙计递来的药方,低头快速展开细看。 此前颜如玉根据线索推测,特意梳理出九味药材,让李掌柜叮嘱铺内伙计,但凡药方中出现,都要重点核查。 他目光快速扫过药方上罗列的每一味药材,逐字核对,心头渐渐凝重。 这张看似寻常的药方上,赫然包含了此前叮嘱重点留意的四味特殊药材。 李掌柜连忙将药方转手递到颜如玉手中,低声细致解释:“王妃请看,此方单从药理配伍来看,配伍均衡、药性温和,是一张标准的补血化瘀良方。 适配妇人体虚、积瘀不畅的症状,寻常医馆都会常开,看不出半点异常破绽。 唯独其中四味药材,冷门偏性,极少会用在寻常补血方中,正是您此前叮嘱我们重点排查的品类。” 颜如玉垂眸凝神,目光紧紧锁住纸面药方。 四味特殊药材的剂量,把控极为微妙。 她抬眸看向身前小伙计:“前来抓药的是何人?” 小伙计如实回话:“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身形佝偻,衣着朴素陈旧,看着便是寻常市井平民。 言语温和,举止局促,说话带着本地口音,看着与寻常上门抓药的百姓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异常。” 颜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稍作思索,随即把药方递还给小伙计。 第2736章 盯死 颜如玉吩咐道:“照常按方抓药,无需多言多问,一切如常对待即可,切莫惊动对方。” “是,小的明白。”小伙计连忙接过药方,转身快步下楼。 霍长鹤当即叫来暗卫:“盯上那名老婆婆,仔细查清她的落脚之处,往来之人,记录所有动向。” 暗处蛰伏的暗卫领命而动,悄无声息撤离。 颜如玉目光依旧落在楼梯方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审慎的警惕:“此方虽只出现四味重点药材,看似不足为虑,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除此之外,还需重点戒备,看是否有人拿包含剩余五味药材的药方现身。 一旦出现,便是关键线索。” 李掌柜瞬间领会其中深意,连忙重重点头:“草民知晓其中利害,绝不遗漏。” 药铺内的排查事宜刚刚安排妥当,一道利落身影快步踏入药铺,径直登上二楼。 正是奉命在外探查消息的银锭。 他快步走到二人身前,低声禀报:“回王爷、王妃,幽城王府,传来加急书信。” 听闻幽城王府来信,颜如玉与霍长鹤下意识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淡淡的担忧。 二人离府多日,一直在申城专心探查旧案,幽城王府素来安稳无事,此刻突然传来加急书信,难免让人心中惴惴。 莫非,是幽城王府突发变故,或是府中之人遭遇事端。 霍长鹤神色微沉,抬手接过银锭递来的密封书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垂眸细细阅览。 信纸上字迹工整,是大夫人的笔迹。 简单问询二人在外起居是否安稳,查案是否顺遂,又告知幽城王府上下一切如常,府中老幼平安无事,产业运转稳定。 见并无任何事端,稍稍缓解了二人心中的担忧。 紧随其后,信中道出了一桩震动朝野的重大变故。 新皇登基,朝堂格局更迭,朝中礼制、后宫规制重新议定。 新皇登基之前,迎娶的王妃乃是异域异国公主。 依照本朝祖制与朝堂礼制,异国皇室女子无缘入主中宫,无法册立为当朝皇后。 新皇根基初定,朝堂众臣屡次上朝联名上奏,恳请新皇从本国世家贵女中,择选贤良女子,册立为当朝皇后,稳固国本。 经过多轮朝议商讨,众臣意见统一,最终敲定人选范围,锁定世家根基深厚的司马一族。 新皇看过朝臣奏折,思虑再三,最终应允众臣所请,同意从司马家族中遴选贵女,入主中宫。 此前蒙冤受屈的司马家,已然彻底平反昭雪,家族污名洗去,朝中恢复其官职爵位。 司马家中年男丁,已随司马阁老入朝复任就职,重回朝堂立足。 只是家族女眷还未曾随行入京,依旧留守幽城,跟随司马老太君一同安居府中。 此次朝堂圣旨已然下达,特意嘱托王府大夫人,协助司马老太君,从司马氏族中精挑细选一位品性端庄、姿容出众、德行兼备的女子,送入京城册立为后。 大夫人知晓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朝堂格局,便修书一封,加急送至申城,特意将此事细细告知霍长鹤与颜如玉。 让二人知晓朝堂变局,心中有数。 霍长鹤逐字逐句看完书信,指尖捏着信纸,久久沉默不语,思索其中牵扯的利弊。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选后之事,看似寻常礼制更迭,实则牵扯世家博弈、皇权制衡、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内里藏着无数纷争隐患。 颜如玉静静等候片刻,见他沉默不语,轻声开口:“众臣抵制异国公主入主中宫,坚守本朝礼制,这本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之事。 但眼下最大的隐患,并非选后之举,而是那位异国公主的安置问题。 昔日为王爷正妃,如今新皇登基,她无缘后位,身份尴尬特殊,若是朝堂处置不妥当,极易引发两国隔阂,滋生边境隐患,同时也会惹出朝中非议,是一桩极为棘手的麻烦事。” 霍长鹤缓缓抬眸,轻轻点头:“王妃所言极是。 信中未曾提及异国公主的安置之法,可见母亲与老太君私下问询过传旨官,却未曾得到确切答复。 以二人素来谨慎周全的性子,若是有解决之法,定会在信中提及。 信中闭口不谈,足以说明,朝堂对此事尚无定论。” 言罢,霍长鹤把信收入袖中,抬眸看向颜如玉,沉声说道:“我们先返回住处,我即刻修书一封,回信告知母亲。” 颜如玉轻轻颔首:“好。” 二人不再停留,辞别李掌柜,叮嘱其持续紧盯药方与往来客人,随后走出钱家药铺,朝着暂住的院落返程。 街巷日光和煦,人流往来不息,行至半路街巷之时,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从前方街巷行来。 正是苏府的马车。 马车行进的方向,赫然是大牢所在的城北方向。 颜如玉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之上,轻声开口:“看来,苏老东家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放弃自己的儿子。” 微风缓缓拂过街巷,掀起马车侧边的轻薄车帘,帘布随风晃动,露出车厢内的人影。 端坐其中的人身着素色布衣,是常年跟在苏老东家身边的管家,并非身苏老东家。 霍长鹤淡淡道:“看来,老东家身体还未愈。” 大牢中,苏明轩昏昏沉沉,昨天受刑受伤,又被拉出去吹夜风,受一大番惊吓,还被打晕,回来后所有人又像失忆了一样。 他遭受连番打击,今天一早就开始发热,头晕目眩。 管家拎着食盒,快步到牢房门前,见他缩在角落,心中担忧。 “公子,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苏明轩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公子,是老奴啊。” 管家赶紧说:“老奴给您带了些您爱吃的饭菜。” 苏明轩意先掐了自己一把,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赶紧踉跄着过来。 “吴叔,怎么是您?我爹呢?” 管家叹口气:“老东家也病了,还吐了血……” 苏明轩眼睛睁大:“这么严重?” 第2737章 检查香料 管家看着苏明轩,眼底藏满心疼与无奈。 经牢狱磋磨,苏明轩早已没了往日锦衣公子的精致模样,衣衫褶皱脏乱,面色憔悴苍白,整个人看着颓靡了不少。 老管家打开食盒盖子,里面皆是苏明轩往日爱吃的菜式。 香气缓缓散开,与牢中馊臭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俯身整理好碗筷:“公子,这是府中厨子一早精心准备的吃食,您趁热用。 牢中日子清苦,条件简陋,您千万好好保重身子。 家中有老奴打理,无需您操心,安稳熬过这段时日便好。” 苏明轩前倾身子,神色急切地追问:“我爹怎么样了?” 老管家眼底掠过一抹酸涩,轻轻叹了口气:“老爷连日为公子的事忧心劳神,郁结难舒。 一直卧床休养,迟迟不见好转。 昨日官府一众捕快登门搜府,府中上下一通混乱,又是一番折腾,老爷一时吐血昏厥。” “搜府?”苏明轩满脸错愕,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何会有人上门搜府?” 老管家看着他茫然不解的模样,语气沉重缓缓道:“只因牢狱之中传出消息,说公子你昨夜越狱出逃,官府怀疑你潜藏回府,故而带队上门搜查。” 苏明轩浑身一震,脑子轰然一响。 他喃喃自语,恍惚道:“原来是真的……我就知道,我不是做梦,我真的越狱了。” 牢中刀光剑影、蒙面大汉劫狱、荒野外的质问、弩箭破空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地重现在脑海中,根本不是虚幻梦境。 可他偏偏重回牢笼中,这里的人都说他没有越过狱。 老管家看着他失神低语的模样,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问:“公子此话何意?老奴听不懂,还请公子明示。” 苏明轩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彻底卡顿。 那场劫狱太过离奇,整件事荒诞不经,毫无逻辑可言。 说了,也像是臆想疯话,无人会信,反而徒增笑话。 几番挣扎,他终究无从辩驳,只能压下满心纷乱,认真看向老管家,语气恳切郑重。 “你回去务必替我转告父亲,我是被冤枉的。 那日越狱,绝非我本意,我是被人强行带走,身不由己,并非我自作主张,逃离牢狱。 请他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过潜逃脱罪。” 老管家看着他恳切真诚的眼神,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老奴自然信你。 公子纵然偶尔顽劣,也绝不会做出越狱潜逃的出格之事。 老奴定然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如实告知老爷,让老爷安心。” 苏明轩轻轻点头,心中稍稍安定,可脑海依旧一片混乱。 他想不通为何一场真切的越狱经历,最终会变得像一场梦,凭空出现又悄然落幕,更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 老管家看着他憔悴失神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悄悄抹掉眼角湿意,只能再三叮嘱他保重身体,随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幽暗的大牢。 厚重的牢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温情,只留苏明轩困在阴冷牢笼之中。 他低头看着桌上摆放的温热吃食,皆是往日最爱,此刻却半点胃口全无。 惊惧疑惑,疲惫交织,心绪纷乱如麻,层层郁结堵在胸口,让他食不知味。 可一想到牢中的馊饭冷食,若是此刻不吃,往后只会受尽苦楚。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心底烦闷,拿起碗筷,一口口勉强吞咽下肚。 与此同时,颜如玉与霍长鹤已回到暂住的院落。 二人步入屋中,霍长鹤落座案前,取出纸笔,提笔书写回信。 说起朝堂选后,异国公主安置,司马家族的细节。 颜如玉取出他在美体社悄悄收集的未燃香末,抬手微动,将香末转入随身空间之中。 她开启空间内精密的检测仪器,对香料成分,进行分析,看到底是什么成份。 仪器快速运转,数据逐条显现,成分图谱清晰罗列。 片刻之后,检测结果完整呈现。 所有成分皆是寻常熏香原料,草本香料、普通辅材搭配常规,不含任何麻痹心神的药物。 没有伤人的毒素,也没有任何能致人产生幻觉的特殊成分。 颜如玉捏着报告,眉心微蹙:“没有什么特别,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反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此时霍长鹤也已然写完回信,唤来门外待命的银锭,沉声吩咐:“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快马加鞭,送回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母亲手中。” 银锭躬身领命:“是!” 颜如玉退出空间,沉吟着开口:“新皇登基,择选世家贵女立后,乃是举国关注的朝堂大事。 每逢这般普天同庆的喜事,朝廷大多会推行恩典,大赦天下,不知此次,是否会有赦免诏令下发。” 霍长鹤微微颔首:“大概率会有。 当今新皇素来性情温和,心性良善,体恤百姓。 这种喜庆大典,依照历朝惯例,新皇推行大赦天下的恩典,合乎情理。” 颜如玉抬眸看向他,轻声询问:“王爷可想回京一趟?” 霍长鹤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随即淡淡苦笑,轻轻摇头:“京城路途千里迢迢,往返耗时许久,绝非朝夕可至。 更何况,申城旧案缠身,幕后之人尚未查清,线索断断续续,局势晦暗不明,我如何能抽身离去。” 颜如玉看着他忧虑的模样,宽慰道:“王爷若是心中挂念京城局势,想要回京一趟,大可放心前去。 这边的追查事宜,有我在,还有诸多下属同心协力,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王爷回京,既能亲历朝堂新局,也可借机走访京城旧人,或许,能打探到更多关于老王爷的线索,一举两得。” 霍长鹤神色严肃,摇头否决:“我如何能放心? 申城暗流汹涌,幕后之人藏于暗处,手段诡秘莫测,屡次出手,凶险难测。 至今,我们依旧没有锁定真正幕后人的真身。 墨先生更是行踪隐秘,无影无踪,危机四伏。 我如何能将你独自留在这般险境,自己抽身回京,万万不可。” 第2738章 不速之客现身 颜如玉浅笑着安抚霍长鹤。 “我并非孤身一人。 身边众人同心协力,只要耐心察查,早晚能查清,揪出幕后之人。” 霍长鹤态度坚决摇头,始终不肯应允。 他深知暗处危机四伏,不敢让颜如玉独自涉险。 颜如玉见他态度坚定,不再执意劝说,顺势转换话题,将方才的检测结果告知于他:“方才我查验了红酥店内的熏香,成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无毒亦无害。” 霍长鹤眉头微皱:“竟然如此?” 颜如玉浅笑轻握他的手:“王爷不必过于担忧,她没问题最好,有,我们也不会放过她。” 霍和鹤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抬眸看向窗外天色。 日光和煦,时辰正好,他轻声提议:“连日查案奔波,你也未曾好好歇息。 时间正好,我对申城街巷颇为熟悉,带你去街边小店吃些特色吃食。” 颜如玉闻言欣然点头,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好。”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一同走出暂住院落,沿着热闹平和的市井街巷缓步前行。 街边商铺林立,摊贩云集,人声喧哗,烟火气十足。 往来百姓步履从容,沿街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派安稳祥和的市井景象。 霍长鹤领着颜如玉走到一间临街的小型面食铺。 铺面不大,装潢朴素简陋,没有精致陈设,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开店的是一对年迈老夫妻,温和宽厚,眉眼慈祥,待人热忱,一手面食手艺炉火纯青,是街巷间广受好评的老店。 二人进店落座,点了店内招牌面食。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香气浓郁,口感筋道,滋味醇厚。 颜如玉慢慢享用着可口的吃食,暖融融的食物入腹,驱散了连日查案的疲惫紧绷。 窗外暖阳洒落,温柔和煦,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她看着眼前安稳平和的市井烟火,心中悄然生出感慨。 若是世间始终这么安稳该多好。 没有暗中蛰伏的敌人,没有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害人。 人人安居乐业,岁岁平安无忧,无需奔波查案,无需提防暗处凶险。 霍长鹤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底柔和的神色,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他压低声音:“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所愿,便是天下安稳,四海清平。 让世间百姓皆能远离纷争凶险,人人平安度日,岁岁安居乐业,过上安稳踏实的好日子。” 颜如玉抬眸望向他,眼底笑意温柔,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掌心,轻声回应:“一定会的,迟早会有那一日。” 二人静静相对,吃完碗中面条,起身辞别店家,缓步走出小吃铺,继续沿着街边慢行。 街巷暖风徐徐,氛围悠然。 正当二人缓步前行之时,两道身形利落的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朝着二人而来。 颜如玉一眼认出,这二人皆是萧驰野麾下得力人手,行事沉稳。 行至到身前,二人即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神色肃然低声禀报:“王爷、王妃,我等方才在外巡查,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 此人身上带有未愈伤势,行为诡异,还请二位移步前去查看。” 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神色微敛,当即颔首,随二人一同转身,朝着可疑人被扣押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此时,边关的驿站中,人来人往。 驿站前厅人客络绎,一派正常营业的模样。 大当家坐镇前厅,有条不紊地打理着驿站内外事务,维持表面平和。 一身伙计打扮的泉刀脚步匆匆,快步走入,避开往来客人,悄然走到大当家身侧。 他俯身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大当家,驿站外来了几个人,行迹颇为怪异,看着有些不对劲。” 大当家闻言,眼神瞬间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驿站门外。 他低声问:“怎么个不对劲?” 泉刀目光扫过院中几道陌生身影,低声道:“这几人皆是练家子,步态沉稳,筋骨扎实,一举一动都有常年习武的功底,绝非寻常市井行旅之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家伙,但却隐藏起来,装作普通路人。 除此之外,其中一人身上带伤,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气息虚浮。” 大当家眉头紧紧拧起,眸光沉敛,细细思索:“这处驿站紧邻边关,地处出关要道,往来江湖武人,习武行旅本就不在少数。 寻常练家子出门行路,大多会将兵刃随身外露,坦然携带,根本不会遮掩。 哪怕是平时不怎么带刀的,为了壮胆,也会带上。 偏偏这几人身怀武艺,却刻意藏起兵刃,伪装寻常路人,行径确实有些诡异。” “我也是这样觉得。”泉刀重重点头,语气审慎,“最关键的是,此前王妃特意传信叮嘱,让我们重点留意身上带有伤势的往来之人。 这一行人中,恰好有一人,身负未愈伤势,我们不得不防。” 大当家闻言,不再迟疑,当即放下手中事务,神色肃然。 她沉声开口:“走,出去看看,摸清这几人的底细。” 大当家和泉刀一同走入院中。 那几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正立于马桩旁,拴紧胯下马匹缰绳。 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奔走在外,历经风霜的利落劲儿。 隐隐透着习武之人的紧绷姿态。 大当家面上换上一副热忱和善的笑意,快步上前,拱手问好:“几位客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他故作若无其事,不露半分痕迹:“不知几位自何处而来,要去往何地?” 一众男子之中,为首之人是位四十余岁的汉子。 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骨架宽大,周身气场粗粝凶悍。 一张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覆盖大半面庞,毛发粗硬,色泽黝黑,衬得面色愈发冷硬凌厉。 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扫向人时带着戾气,单单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惧,绝非善类。 络腮胡汉子闻声,目光上下来回仔细打量大当家,眼底满是警惕戒备。 第2739章 真正的领头人 络腮胡汉子语气生硬简短。 “出关做点买卖。 给我们安排几间干净上房,备好饭菜,直接送到屋里。” 大当家笑意不减,爽快应下:“好说,好说。 几位放心,上房干净整洁,饭菜也都是现做现送,保证合客人心意。” 他稍作停顿,语气热忱自然:“近日新到一批陈年好酒,口感醇厚,香气绵长,最适合赶路之人解乏驱寒。 不知几位是否需要备上几坛?” 他话语尚未说完,络腮胡汉子便抬手打断,神色冷硬:“不必。 我等兄弟行路在外,素来不饮酒。 只管将饭菜速速送上便是。” 大当家面上笑意不变:“明白,我即刻让人备好饭菜,片刻便送至房中。” 说罢,他侧身看向泉刀,吩咐:“带几位上楼,挑上房安顿。” 泉刀躬身抬手引路:“几位,请随我上楼。” 一众汉子各自拎起随身简单行囊,沉默不语,紧跟在泉刀身后,缓步走向二楼客房。 一行人步履轻盈沉稳,落脚无声,纵使身着寻常布衣,也难掩常年习武养成的沉稳步态。 大当家驻足院中,目送几人背影上楼,面上热忱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眸光沉沉。 悄然抬眸,目光快速从几名男子身上一一掠过。 视线落在队伍中间一名男子身上时,目光微微一顿。 那名男子身形偏瘦,面色的蜡黄,肤色暗沉无光,看着精神极差。 一路行走之间,他脚步虚浮,身形微微发飘,气息短促不稳,没,明显是身负伤势。 微风拂动几人衣摆,一丝极淡的腥甜气味随风飘散,隐隐萦绕。 血腥气被香料味压住,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大当家常年混迹江湖,感官远比常人敏锐,瞬间便捕捉住。 她不动声色,眸光微凝,心底断定,这一行人一定有蹊跷,绝非普通出关做买卖的商贩。 泉刀引路,带着几名男子踏上二楼客房。 一行人全程沉默寡言,氛围沉闷紧绷,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高度戒备,目光不停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窗与拐角,将周遭环境尽数收入眼底。 “几位客官,就是这里了,”泉刀微笑道。 络腮胡汉子一摆手,淡淡道:“房间甚好,你且退下,无需在此等候。 饭菜备好直接送到门口即可,无事不要随意上来打扰。” “是,几位客官好好休息,小人告退。” 泉刀面上维持着驿站伙计恭顺谦和的模样,微微躬身应声。 不多做逗留,也不多问多余话,从容转身离开二楼,走回一楼大堂。 他看似闲散站立在大堂窗边,打理着手边琐碎杂事,目光却始终暗中锁定二楼楼梯口的动静。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楼上紧闭的几间客房房门开始有了动静。 泉刀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分散在不同房间落脚的几名男子,陆续走出各自房门,步履轻盈,落脚极轻,顺着走廊,汇聚到其中一间客房之中。 络腮胡汉子,也推门走出,同样迈入了那间汇聚众人的客房之内。 短短片刻,所有人聚集在同一间房,房门再次紧闭。 二楼走廊恢复安静。 这一幕落在泉刀眼中,让他心底生出明显的疑惑。 他一路观察,以为气场凶悍的络腮胡汉子,是这一行人中的领头之人,所有行事安排都该由他主导。 可此刻…… 这举动不合常理,处处透着怪异。 泉刀不敢擅自揣测,抬手示意院中一名装扮成打杂仆役的暗卫上前,低声告知,让他留意楼梯,暗中紧盯二楼那间客房的动静。 随后,泉刀快步去找大当家。 “大当家,那几人安顿好之后,离开各自房间,汇聚到了同一间客房之内,就连那名领头的络腮胡汉子,也前往那间房中。” 大当家听闻汇报,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淡淡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果然,那名络腮胡汉子并非领头之人。” 泉刀闻言满脸讶异,眉眼间满是不解,微微蹙眉:“我方才看着,所有事皆是由他出面,分明是众人之首,大当家何以判定他并非领头之人?” 大当家目光平静,耐心解释:“方才众人随你上楼之时,我在院中看得真切。 一行人站位极有讲究,前后有序,左右分列分明。 前方有人开路,后方有人断后,两侧之人贴身护卫。 所有人的防护姿态,围绕着队伍中间那名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那人沉默不语,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全程被众人护在中心位置。 上楼之前,络腮胡汉子曾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微微颔首示意之后,一众人才纷纷抬步上楼,听从安排。 真正做主的人,从来都不是出面交涉的络腮胡,而是那名身负伤势、气息虚浮的男子。” 泉刀闻言瞬间恍然,方才心中所有疑惑解开。 难怪一行人站位反常,难怪凶悍的络腮胡会屈居人下,甘愿听命于人。 原来真正的核心人物,一直被众人刻意隐藏护在中间,刻意让络腮胡出面吸引外界目光,掩人耳目。 “我明白了!”泉刀郑重颔首。 大当家神色淡然,语气沉稳:“无需急于惊动他们。 这群人必有古怪,队内还有受伤之人,既然已然落脚驿站,短时间内,定然不会贸然动身离开。 你继续安排人手暗中盯守,好生招待,维持寻常驿站的待客模样,让他们放下戒备。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伺机探查动手,摸清他们的底细与目的。” “好。”泉刀恭敬应声,即刻转身退下,依照吩咐,盯住楼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大当家望着二楼紧闭的窗棂,心底暗自沉吟,默默生出期许。 但愿这一行人,正是王妃要找的人,能为整件悬案撕开新的突破口。 申城之内,颜如玉与霍长鹤在刘府偏院。 院中氛围肃穆沉静,院外是值守的暗卫,把院落封锁围住,杜绝外人靠近。 院中,一名中年男子被绳索缚住在树上。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中等,面色苍白无血色,唇泛着浅淡的灰白,看着精神萎靡,状态极差。 第2740章 你就是个山寨货 男子的右肩位置衣衫破损,布料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斑驳的血渍顺着衣衫纹理缓缓晕开,不断有新鲜血丝缓缓渗出。 伤口之处并不似寻常刀剑伤,分布着数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遭的皮肉泛着暗沉的青黑色,血迹混杂着异样的浅淡腥气,萦绕在伤口周边,气味独特。 颜如玉目光落在男子肩头伤口上,细细打量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眼前这处针孔伤口,形态、深浅,都与此前琳琅打出的暗器所造成的创面,高度相似。 萧驰野立在一旁,面色肃穆,对着二人低声禀报:“王爷、王妃,此人踪迹极为隐蔽。 一直在城中偏僻的小药店周边徘徊游荡,避开人流与巡查岗哨。 属下人手发现异常后,即刻合围抓捕。 拿下此人之时,他曾奋力反抗,出手招式凌厉,但他肢体动作迟缓僵硬,发力不畅,像是周身筋骨被药物麻痹,难以全力施展身手。 被捕之后,无论属下如何盘问,此人始终闭口不言,拒不交代身份来历。” 颜如玉轻轻点头,神色平静,随即切换眼睛状态,开启透视探查,目光穿透表层皮肉,精准落在男子肩头伤口深处。 视线之下,皮肉肌理清晰显现,果然有三根细针状物深深刺入肌肤肌理之中,隐匿在血肉之间,扎根颇深,这也是伤口持续渗血的根源。 确认异物存在后,颜如玉抬步缓缓上前。 霍长鹤紧随在她身侧,颜如玉抬手,霍长鹤心领神会,即刻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刀柄精致,刃身轻薄锋利,递到颜如玉手中。 颜如玉抬手接过匕首,缓步站定在被俘男子正对面。 一旁的萧驰野见状,眉眼微讶,语气疑惑:“您这是要……” 颜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没有出声,目光始终专注落在男子肩头伤口位置。 霍长鹤低声:“自然是取出暗藏的暗器针。” 被俘男子闻言,苍白的脸色骤然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紧绷的身体愈发僵硬,下意识想要缩肩避让,却被绳索牢牢束缚,无法动弹分毫。 颜如玉看在眼里,轻声道:“你慌什么?身中毒,肩头与整条手臂早已被毒素侵痹,失了大半知觉。 此刻取针,并不会产生明显痛感。” 话音落下,她目光锁定皮下三根细针的位置,手腕轻稳,匕首微微倾斜,划破表层皮肉。 刀刃轻薄锋利,划开皮肉的触感极浅,可即便如此,真实的创口痛感,依旧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被俘男子咬紧牙关,下颌紧绷,额角瞬间冒出细密冷汗,胸膛微微起伏,竭力隐忍痛楚,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霍长鹤目光淡淡扫过男子隐忍的模样,低声开口:“看你这般模样,周身筋骨感知灵敏,不似被药物麻痹的状态。” 男子紧咬牙关,双目紧闭,不肯应声,扛着皮肉被划开的痛感。 待到细针即将被取出的瞬间,尖锐的痛感冲破忍耐极限,他终究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躯微微剧烈震颤。 颜如玉不受外界影响,心神专注,动作稳而不乱,细细剥离皮肉,拿捏力道角度。 片刻之后,顺利将其中一枚暗藏的细针,完整取出。 萧驰野紧紧盯着那枚取出的细针,看清模样的瞬间,忍不住低声惊呼:“果真有暗器针藏在皮肉之中! 难道,此人就是幕后之人!” 颜如玉指尖轻轻捏起那枚细针,对准空中洒落的日光,细细端详。 日光穿透针身,将细针的形态映照清晰。 她看了片刻,淡淡开口:“这针太过粗了。” 萧驰野闻言一怔,眉眼间满是困惑,连忙追问:“此话何意?莫非这针有问题?” “琳琅用的暗器针刃,细如牛毛,轻薄锐利,入体隐蔽,极难察觉。” 颜如玉语气平稳,对比其中差距,“但这一枚,比琳琅所用的针刃粗了足足三倍。 形制做工全然不同,只是刻意模仿了针刃伤人的样式而已。” 话音落地,萧驰野眼底怒意翻涌,转头怒视着身前被俘的男子,厉声喝问:“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刻意伪装,混淆视听!” 男子依旧闭口,垂眸沉默,任凭质问,始终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颜如玉随手将细针放到一旁托盘,抬手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迹。 “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你体内侵染的毒素,并非麻痹毒素,药性粗浅,只能稍稍阻滞气血,根本无法彻底封痹肢体感知。 你,就是一个别人刻意推出来,混淆我们视线的山寨假货。” 她微微垂眸,看着气息紊乱的男子,继续说道:“能有人甘愿为幕后之人顶罪赴死,可见暗处操盘之人,确实颇有手段,收拢了不少死士为其所用。” 男子强忍肩头剧痛,气息虚弱紊乱,却依旧执拗:“那是当然。 我辈所为,皆是大义,区区性命,算不上什么,死不足惜!” 霍长鹤冷眼凝视着他,眸底寒意沉沉。 萧驰野听闻这般荒唐说辞,顿时怒火翻涌,上前一步,厉声怒斥:“放肆! 你们暗中作祟,伤人害命,搅动申城局势,扰乱城中安稳,祸乱百姓安宁。 桩桩件件,皆是恶行,也敢称作大义? 简直荒唐至极,厚颜无耻!” 男子缓缓闭上双眼,神色执拗,语气决绝:“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要从我口中套取任何口供,绝无可能。” 萧驰野见他态度顽固,油盐不进,心底怒火更盛,当即迈步上前,便要动手逼问。 “不必急于一时。”颜如玉轻轻摆手,语气淡然,“死,从来不是最可怕的,真正难熬的,是生不如死。” “既然他有这个勇气,不如看看,能否坚持到最后。” 简单一句话落下,紧闭双眼的男子,眼皮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颜如玉暗自冷笑,与霍长鹤不再停留,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二人刚走出几步,迎面便遇刘冲。 第2741章 可疑人再现 经过调理医治,刘冲体内浸染的毒素已然清除,性命无忧,身体逐渐恢复。 只是他本身体质偏弱,此前又深受剧毒折磨,脏腑经脉受损严重。 大病初愈之后,依旧身形虚弱,面色苍白,气力不足。 刘冲望见院中二人,连忙止步,想要躬身行礼见礼。 霍长鹤出声制止:“免礼。 你身子尚未痊愈,为何不在房中静养,出来作甚?” 刘冲微微垂首:“属下听闻,众人抓到疑似凶手的人,心中挂念此案,特意过来一看。 想知晓,究竟是何等歹人,竟敢肆意作恶,破坏申城安稳,残害城中之人。” 萧驰野在旁轻轻摇头:“并非真正的凶手,此人只是被推出的替身假货,是用来混淆我们视线的棋子。” 刘冲闻言满脸诧异,不曾想,对方竟会不惜派出死士作假顶罪。 萧驰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你不必忧心,真相早晚都会查清。 幕后之人已然派出替身,足以说明,他们可用的手段已然不多,已是黔驴技穷。” 颜如玉微微颔首:“大都统所言极是。” 刘冲闻言缓缓点头:“属下听王爷王妃的。” 就在此时,远处快步跑来一名手下,步履匆匆,神色紧绷,穿过院落大门,快步来到几人身前。 他躬身抱拳,急促开口禀报:“启禀大都统,城外街巷发现一名形迹可疑之人。 此人身上有外伤,行动鬼祟,与此前追查的可疑人员特征贴合,属下等人已然就近将其控制,特来禀报。” 听闻再度出现受伤的可疑人员,颜如玉与霍长鹤下意识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深沉的疑虑,心中皆是生出几分不妥的预感。 短短一日之内,接连出现身负外伤,疑似关联暗案的人员,频次太过密集,时机太过凑巧。 反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排布,一波接一波送出棋子,不断扰乱他们的查案节奏,分散众人精力。 萧驰野面色一沉,他心中戒备更甚,当即沉声吩咐:“即刻将此人带回此处,严加看管,仔细盘问底细。” “不必。”颜如玉抬手轻轻制止,语气笃定,目光望向院外街巷的方向,“我们亲自过去查看。 若是幕后人布局作祟,当面查验,才能看清更多细节。” 手下闻言立刻躬身领命,侧身抬手引路,快步在前带路。 萧驰野和刘冲留在府里善后。 颜如玉与霍长鹤脚步沉稳,沿着平整街巷快速前行,朝着抓获可疑人员的地点赶去。 沿途市井人流往来热闹,无人知晓这片平和市井之下,正藏着暗流博弈。 前行片刻,最终在一间临街药铺门前驻足。 这间药铺规模不算大,门面宽窄,装修朴素简单,没有大药铺的规整气派,只是街巷间最寻常的中小型药铺。 铺面之内陈设简单,一侧摆放着药柜,药柜之中摆满各类晒干的草药,空气中萦绕着浓郁清苦的药草气息。 柜台整洁干净,摆放着称量药材的器具与记账的纸笔。 铺内只有两人,一名年过半百的坐堂先生,还有一名年岁尚轻的小学徒。 坐堂先生身着素色布衫,面容和善,常年坐诊的眉眼间带着温和沉稳的气质。 只是此刻面色发白,眼底满是慌乱局促,身形微微紧绷,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阵势,惊扰得不轻。 身旁的小学徒,更是年纪尚浅,从未见过这般官府围捕的场面,缩在柜台后侧,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向门外的人群,心底满是惶恐。 二人方才亲眼目睹门外抓人一幕,猝不及防遇上这般变故,吓得心神不宁,不敢随意开口询问半句,只能默默守在铺内,任由官差行事,生怕多言出错,惹上无端事端。 药铺门外,早已围聚了不少路过的街坊百姓。 众人三三两两,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纷纷,眼神好奇,都想知晓究竟是何人犯事,引得官府人手出动围捕。 市井之中,官府办案本就少见,这般当众擒拿可疑之人的场面,更是让众人好奇。 萧驰野手下立在药铺门前,见众人抵达,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颜如玉转身,看向铺内的坐堂先生,沉声开口询问:“老先生,这名被擒之人,可是常来你铺中抓药的熟客?你可认得此人?” 坐堂先生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慌乱,抬眼仔细打量门外被牢牢控制住的男子,反复端详片刻。 他最终轻轻摇头,老实回答:“老朽从未见过此人,并不认得他。 此人是第一次来小店抓药,进门直接递上方子,付了药钱。 学徒按方抓药,他方才拎着药包踏出店门,便被诸位官差拦下控制。 前后不过瞬息功夫,老朽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颜如玉闻言,目光扫过药铺门口的地面,不少许细碎的草药碎屑散落,应当是方才抓此人之时,从药包掉落。 她缓步上前,弯腰拾起一点细碎药材,指尖轻轻摩挲辨认药材品类,随后抬眼看向坐堂先生:“他今日前来抓取的,是何种药材?可否将药方取来一观?” 坐堂先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方才那张尚未收纳的药方,双手恭敬递到颜如玉手中。 他垂首如实回话:“此方所列药材,皆是对症外伤,止痛生肌的寻常草药,是调理皮肉创口,缓解外伤肿痛的常规方子,寻常外伤患者都会使用。” 颜如玉接过药方,垂眸细细阅览纸上每一味药材与配伍剂量。 整张药方配伍平和,药性中正,没有特殊药材,没有特殊配比,确实是最常见的外伤调理药方,和坐堂先生所言分毫不差。 她看向门前被控制住的男子。 男子年纪三十有余,身形中等,不高不壮,身形匀称,身上布衣沾染着些许尘土与斑驳血渍。 他的一柄短刀掉落脚边地面,刀刃寒光凛冽,静静横躺在青砖上。 男子此刻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忿恨不甘,死死盯着围在身前的众人,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气场带着极强的抵触与敌意。 颜如玉心念微动,即刻切换眼部透视状态,目光穿透男子外层衣物,清晰看清他的伤势,创口形态。 第2742章 再遇红酥 男子身上确实带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外伤,皮肉破损,血渍浸透衣物,伤势看着有些严重。 最重的一处,的确是暗器所留,但从创口形态便能看出差异。 此人身上的伤口宽大,创口边缘整齐,是飞镖一类的制式暗器所造成的创伤,和细针穿透皮肉形成的针孔创口截然不同。 二者痕迹区别极大,完全不是同一种暗器所致。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无故将我拦下!”男子强忍身上伤痛,怒声开口,语气愤懑,“我只是来抓取疗伤草药,不曾犯法,这般强行拿人,未免太过蛮横!” 颜如玉神色淡然,没有理会他的愤然质问,只是轻轻抬手,淡淡吩咐:“松开他。” 几名押制男子的官兵闻言,虽心中略有疑虑,但依旧遵从指令,松开男子,侧身退让开。 重获自由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色,迅速弯腰俯身,一把捡起地面掉落的短刀,握于掌心,手腕翻转,周身气势骤然绷紧,随时准备出手突围。 就在他握刀起身的刹那,霍长鹤身形微动,快如残影,骤然出手。 男子见状,不敢大意,连忙凝神招架,抬手挥刀格挡,刀刃相撞,发出短促凌厉的金属脆响。 二人身形交错,攻守转换,眨眼之间,便交手两三招,招式凌厉,进退迅捷,看得一旁围观百姓纷纷屏息侧目。 几番交手过后,男子明显落于下风,招式被拆解,力道被完全压制,只能连连后退避让。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身上未愈的伤口,原本结痂愈合的创口再度撕裂。 新鲜血丝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浸透外层衣物,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让他动作愈发迟缓滞涩。 霍长鹤收势后撤,立身站定,神色平淡,微微摇头,低声开口:“不是他。” 手下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羞愧,让开去路。 男子握着刀柄,强忍伤痛,眼底依旧带着浓烈愤恨,正要转身迈步离去。 “且慢。”颜如玉淡淡出声,将他拦下。 男子脚步一顿回头,双目圆瞪,神色戾气更盛,语气不善地质问:“你们已然无故拿我,查验无果,还要纠缠不休,意欲何为?” 颜如玉没有理会他的戾气,目光转向一旁尚且惊魂未定的坐堂先生,不疾不徐吩咐:“老先生,方才他未抓取的药材,照常配齐,打包给他。” 坐堂先生闻言连忙回神,立刻拉着身旁的小学徒,快步走到药柜前,依照方才的药方逐一抓取药材。 片刻便将配齐的药包牢牢系好,双手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看着递来的药包,神色复杂,眼底戾气稍稍收敛,只冷哼一声,一把接过药包,攥在手中。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药铺,很快消失在街巷人流之中。 待到男子身影彻底远去,霍长鹤才压低声音,对颜如玉说:“此人身法利落,招式沉稳,功底不弱,寻常江湖武人难以企及,身手确实算得上出众。 但对比那晚暗处出手之人的诡异身法与凌厉力道,依旧存在明显差距。 此二人绝非同一层级,定然不是我们要找的核心之人。” 颜如玉轻轻点头,缓缓补充道:“不止身手不符,伤势痕迹也对不上。 此人身上的外伤皆是飞镖所致,创口宽大,而我们追查的暗处之人,所用的是细针暗器,创口细微隐蔽。 二者痕迹全然不同。” 霍长鹤眸光微沉,低声道:“此前为避免消息扩散,防止线索泄露,萧驰野只对所有外出手下统一传令。 告知众人重点排查身上带有外伤的可疑人员,从未具体告知他们,暗器针伤的细节特征,外界无人知晓伤口的具体形态。” 颜如玉眸光轻转,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围观的人群,掠过每一张面孔,观察众人神色。 围观百姓大多只是单纯好奇观望,神色自然,议论寻常,并无异常。 就在人群后侧的位置,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悄然立在其中,眉眼娇媚,身姿曼妙。 正是此前在美体店中,为她描画凶兽纹样的红酥。 颜如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的笑意,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抬步缓缓走上前去。 红酥见状,也主动迈步上前,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温婉动人,眉眼弯弯,自带几分妩媚气韵。 “红酥姑娘,也来此处抓药?”颜如玉语气轻柔,随口发问,神色从容自然。 红酥轻轻摇头,抬手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纸包,里面装着香料。 香气隐约透出,淡淡萦绕。 她笑语嫣然,语气轻快:“并非抓药。 我方才出门购置香料,途经此处。 见这里围满了人,格外热闹,便驻足过来看看热闹,不曾想能在此处偶遇二位。” “倒是着实凑巧。”颜如玉浅笑着应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料包上,似是随口闲谈,“姑娘精通香道? 你店中所用熏香气味独特,温润绵长,闻着格外舒心,不知是何种香料配伍而成?” 红酥闻言笑意更柔,眉眼娇媚,从容大方:“店中熏香皆是我亲手调配,每一款配伍都是我自行摸索。 若是你喜欢这类香气,改日我新调配出香料,便送予你品鉴。” “那我便却之不恭,多谢姑娘好意。”颜如玉坦然应下,笑意温和。 红酥眸光流转,身姿轻晃,妩媚的笑意落在霍长鹤身上,轻声开口邀约:“你是我的客人,我自然尽心相待。 不知这位公子,何时有空,也让我为你亲手描画一次纹样? 我定会尽心雕琢,保准样式贴合公子气质。” 霍长鹤神色淡然,眉眼清冷,淡淡出声回绝:“不必。” 被干脆回绝,红酥却丝毫不显尴尬,反倒笑意愈发妩媚,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我见过无数英武公子,这般气度不凡,却如此腼腆的公子,我倒是第一次遇见。” 霍长鹤闻言眉头微蹙,不愿过多纠缠此类闲话,直接侧过身,目光望向街边别处,避开她的视线。 红酥见他态度清冷,温婉笑道:“我不多打扰二位行事。 改日我备好新香料,欢迎二位再来。” 颜如玉微微颔首,与她道别。 红酥身姿曼妙,提着香料包,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目送红酥身影彻底远去,颜如玉才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霍长鹤,压低声音:“王爷觉得,她今日恰巧出现在此处,究竟是偶然路过,还是刻意为之?” 第2743章 这不是巧合 内容加载中...... 第2744章 凶兽 内容加载中...... 第2745章 梦中搏杀 颜如玉混沌的意识清明,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环境,而是一片昏暗晦涩的朦胧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黑雾,浮沉不定,周遭景物衬得朦胧模糊。 在她面前,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静静伫立,身躯遮蔽了大半视野,带着与生俱来的暴戾威压,沉沉压下。 那是一头形貌狰狞的凶兽,身躯庞大壮硕,筋骨虬结,通体覆盖着暗沉发黑的坚硬鳞甲,甲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冷硬,在昏暗光影里泛着冷冽的暗光。 它四肢粗壮有力,利爪扣在地面,巨大的兽首微微低垂,一双竖瞳巨眼赤红,血色眸光锁定着颜如玉,目光里翻涌着凶戾,嗜血。 颜如玉心神骤紧,身体本能生出戒备姿态,不等思绪完全回笼,腰身一拧,顺势借力迅速起身,脚步轻踏地面,身形快速向后退,拉开与凶兽之间的距离。 她背脊挺直,四肢已然绷紧,周身神经紧绷,时刻准备应对凶兽的突袭。 接连后退数步,脱离凶兽的近身范围后,纷乱的思绪逐渐回落。 她心里清楚,现实世界,绝不会存在这样形貌恐怖,通体带着妖异气息的凶兽。 眼前所见的一切,必然是梦境幻象。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几分,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巨兽身上,认真打量它的身形轮廓。 越看,越觉得熟悉,兽首的轮廓,獠牙,鳞甲,处处都和此前红酥在她手腕上描画的凶兽纹样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心头疑窦丛生,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原本在腕间的墨色凶兽纹样,此刻空空如也,肌肤光洁,没有半点痕迹。 凶神图案消失得干净,仿佛从未出现在她的肌肤上。 这一幕让颜如玉心底猛地一震,眼底浮起浓烈的震惊,思绪纷乱。 她怔怔抬眼,再次望向面前虎视眈眈的庞大凶兽,一个大胆且诡异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腕间的纹样凭空消失,梦中凶兽现世,莫非那道静态的描画纹样,已然挣脱笔墨束缚,化作实体,真正活了过来? 满心震惊尚未平复,危机感再度攀升。 颜如玉指尖一动,迅速摸出双刀,掌心稳稳握住冰凉刀柄,刀锋朝前,摆出防御反击的姿态。 指腹贴合微凉的刀柄,熟悉的触感清晰传来,真实得没有半点虚幻。 就在刀柄入握的瞬间,她脑中念头快速翻转,再次自我警醒,此刻深陷睡梦之中,所见所感皆是幻境,不必过度惊惧。 可越是劝慰自己坦然释怀,心底的违和感便越发浓重。 寻常梦境虚实交错,模糊混沌,感官大多迟钝麻木,可此刻,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得过分真实。 她身处的这片空间极为陌生,并非她日常休憩的卧房,也不是她的空间。 周遭黑雾流转,地面冰冷坚硬,空气沉闷凝滞,处处透着陌生诡异的气息,和她以往的梦境截然不同。 未等她想明白其中蹊跷,面前的凶兽已然失去所有耐心。 赤红的竖瞳骤然收缩,周身黑雾剧烈翻涌,庞大的头颅微微抬起。 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缓缓张开,层层交错的森白獠牙暴露在空气中,寒光隐隐,带着摄人的凶煞之气。 胸腔深处滚出低沉的低吼,沉闷的兽鸣震荡在整片昏暗空间里,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下一秒,凶兽四肢发力,沉重的身躯骤然朝前扑出! 速度迅猛凌厉,完全不匹配庞大笨重的体态,带起一阵滚烫腥热的劲风,直直朝着颜如玉的方向猛扑而来,意图将她瞬间吞噬。 与此同时,院落卧房外的长廊之下,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霍长鹤静静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眉目沉敛。 夜色渐深,街巷沉寂,外出探查接应的银锭和留守查探的蜂哨却迟迟没有归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寂静的夜色里迟迟等不到人影,让他心底悄然生出淡淡的不安。 霍长鹤在廊下静立片刻,心底的不安愈发清晰,他微微蹙眉,转身抬步朝着屋内走去,想着要不要告知颜如玉,亲自出去一趟。 他脚步轻缓落地,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她。 行至床榻边,目光落在沉睡的颜如玉身上,见她闭着眼睛,连日劳累之下,实属难得安眠。 他心中微动,又不忍出声惊扰,打算悄然退开,让她好好休息。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敏锐察觉到异样。 床榻上的颜如玉看似沉睡安稳,眉头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浅浅的褶皱,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浸湿了枕侧的发丝。 她的牙关紧紧咬合,下颌线条紧绷,周身肌肉微微僵硬,像是在无形之中奋力抵抗着某种看不到的侵袭与压迫。 睡姿全然没有平日的松弛安稳,藏着浓烈的挣扎与隐忍。 霍长鹤心中担忧瞬间翻涌而起,顾不得再让她安睡,俯身低头,轻声开口呼唤:“玉儿。” 轻柔的呼唤落在耳畔,床榻上的颜如玉却毫无动静,依旧维持着挣扎隐忍的姿态。 她眉眼紧锁,不曾睁眼回应,像是深陷梦魇深处,无法挣脱。 霍长鹤心底担忧更甚,唯恐她深陷幻梦伤及心神,忍不住稍稍抬高声音,再次出声呼唤,语气急切。 此刻的颜如玉,意识被困在昏暗诡异的梦境中。 她握晨双刀,身姿灵活辗转,不停与身前扑杀而来的凶兽缠斗搏杀。 心底始终留存着清醒认知,清楚知晓自己身处梦境,所有厮杀对峙皆是幻景。 可无论如何自我暗示,都无法挣脱这片幻境,无法清醒脱离,只能被迫直面凶兽的一次次凶狠攻势。 这场梦境真实得超乎常理,完全打破了寻常幻梦的模糊虚妄。 凶兽每一次扑击扫尾,都带着滚烫的腥热气息,粗重的呼吸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兽腥血气,萦绕在鼻尖耳畔,真实可辨。 劲风裹挟着黑雾扑面而来,打在肌肤之上,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每一次利爪擦过,獠牙撕咬,都带着实打实的杀伤力。 第2746章 面具之下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2747章 三十岁?五十岁? 褪去老者苍老暗沉的外皮,露出的是年轻光洁的肌肤,是属于壮年人的英挺模样,约莫三十出头,与白日佝偻温和的老者,判若两人。 窗外的蜂哨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满是震惊,呼吸瞬间一滞。 白日观察到的破绽,此刻终于得到印证。 蜂哨屏住呼吸,压下心中激动,一动不动盯着屋内,想要看清赵启文的真实容貌,究竟是何等模样。 就在他凝神窥探的瞬间,一缕极淡的清雅香气,悄然顺着夜风浮动,缓缓钻入鼻腔。 香气清淡微凉,温和素雅,极易让人忽略。 蜂哨下意识轻轻抽了抽鼻子,想要分辨这缕香气,可尚未想清楚,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腥燥的气息。 粗重绵长,轻轻喷洒在肌肤之上。 他背脊发凉,心底猛地升起警惕,缓缓回头望去。 视线转过的刹那,一双硕大猩红的竖瞳,映入眼帘,凶戾的眸光锁定着他。 蜂哨浑身的汗毛竖起,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盯着眼前的恐怖身影,心神被无边的惊惧裹挟,脑海一片空白。 夜色笼罩的院墙阴影里,庞大的身躯隐在幽暗之中,一双赤红竖瞳明亮诡异,在漆黑的夜色里泛着幽幽冷光,牢牢锁定着他。 兽瞳里翻涌着冰冷的凶性,沉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让他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怪异异兽。 身形远比寻常猛兽魁梧壮硕,通体覆着暗沉的黑鳞,四肢粗壮有力,带着与生俱来的杀伐戾气,单单是静静伫立,便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鲜活又滚烫的腥热呼吸,不断喷洒而出,一次次拂过他的肌肤,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恐惧瞬间击穿蜂哨的心理防线,他的魂儿都要飞了。 他双目圆睁,忍不住张大嘴,喉咙发紧,尖锐的惊叫已然涌到嘴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自侧面暗处扑出,动作轻盈无声,抬手疾探,捂住蜂哨大张的嘴,溢出的惊叫捂回喉咙里。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蜂哨浑身一颤,紧绷的神经再度一震,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 下一刻,耳边便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悄然响起。 “别出声,是我。” 熟悉的声调,拉回蜂哨纷乱的神志,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微微一顿,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 他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缓缓转动眼珠,借着微弱的夜色,仔细打量来人。 正是奉命接应他的银锭。 确认是自己人后,蜂哨连忙用力点头。 他悄悄转动眼角余光,望向屋内,想要看清屋中人的真实容貌。 可短短一瞬,方才还亮着微光油灯,已经熄灭。 屋子沉入浓稠的黑暗之中,窗纸漆黑一片。 蜂哨心中惋惜懊恼,暗叹可惜。 只差片刻,便能窥见其真实面容,却偏偏被突然出现的凶兽惊扰。 他想再见一眼方才的凶兽,银锭已经拎住他的后衣领,带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赵家。 到院墙外,二人沿着僻静的巷道快速后撤。 二人到幽深僻静的小巷中,确认周遭无人,银锭才松手,停下脚步。 蜂哨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息。 深夜的寒意浸透过身,他依旧能清晰回想方才那猩红兽瞳带来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幸好你来得及时,再晚片刻,我怕是要被那东西吃了。” 蜂哨声音带着未平的轻颤,语气里满是后怕,“方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银锭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打趣道:“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条狗,便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狗?”蜂哨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出声反驳,“那怎么可能是狗! 我活这么大,见过无数猛犬野兽,从未见过那般模样的东西! 体型庞大,样貌狰狞,浑身漆黑覆甲,双眼赤红如血,分明是一头世间罕见的怪异凶兽,哪里是什么寻常的狗!” 银锭看着他认真惊惧的模样,脸上满是茫然疑惑:“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院墙角落不过是一条毛色发黑的大狗,并无半点怪异之处,你怎会看成什么猛兽?” 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一道轻巧的黑影自夜色高空掠过,羽翼轻振,轻轻一个盘旋,落在银锭的肩头。 八哥眼珠灵动剔透,停落之后,歪着脑袋看蜂哨。 “哦哟哟,蜂哨蜂哨嗡嗡嗡,被狗吓得蹭蹭蹭!” 八哥一遍遍重复着打趣。 银锭闻言失笑,抬手指了指肩头的八哥:“你听听,连小兰都看得真切。 方才那就是一条普通的狗,并无半点异常,是你看花了眼。” 蜂哨愣住,目瞪口呆,心底疑惑,纷乱不已。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窗边所见的画面,绝非恍惚之间的错觉。 可银锭亲眼所见,八哥佐证,都说那是一条普通的狗。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让他有点混乱。 “我……”蜂哨喃喃自语,满心茫然,“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可我明明……怎么可能眼花?” 他反复回想,反复斟酌,依旧无法说服自己方才所见是假象。 “此地不宜久留,”银锭收敛笑意,打断他的思绪,“先随我回去复命,王爷迟迟等不到你归来,放心不下,特意命我前来接应。 有什么疑惑,回去之后慢慢细说。” 蜂哨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疑惑,郑重点头。 二人沿着平整街巷,快步往住处方向折返。 行至半路,迎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颜如玉和霍长鹤。 二人目光锐利,远远便望见归来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径直迎了上来。 看清蜂哨安然无恙,颜如玉心底悬着的担忧松落。 霍长鹤目光扫过二人,低声:“先回住处。” 四人脚步匆匆,很快便回到临时落脚的院落。 院内灯火明亮,众人落座,颜如玉目光落在蜂哨身上。 “可有查到什么异常发现?” 蜂哨连忙垂首,认真回禀:“回王妃的话,小人尾随赵启文归家,整日探查下来,此人白日在药铺行医,待人谦和,与邻里相处和睦,没有半点异常破绽。” 第2748章 是兽是狗 蜂哨定了定神,继续细说。 “小人跟他归家之后,亲眼所见,赵启文端坐镜前,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假面。 那假面仿真度极高,五十多岁老者的面容皱纹,足以以假乱真。 假面之下,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三十多岁壮年人的脸。” 说到此处,蜂哨语气满是惋惜:“只可惜小人尚未看清他的真实容貌,便突发变故,被突然出现的怪兽践了一跳。” 话音刚落,银锭便笑着开口:“什么怪兽,不过是你夜里视物恍惚,把一条普通的黑狗,看成什么凶兽。” 蜂哨抬手摸着脑门,眉眼间满是困惑执拗,认真辩驳:“我当时神志清明,绝不是视物恍惚。 那么狰狞庞大的凶兽,猩红双目,漆黑鳞身,真实得很,眼花断然不可能恍惚到这般地步。” 银锭轻抚肩头八哥的顺滑羽毛:“不止是我,小兰也亲眼看见了,就是一条寻常的狗……” 八哥扑扇翅膀,尖声重复:“是狗!是狗!” 一人一鸟的佐证,让蜂哨愈发茫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言说。 颜如玉目光落在蜂哨身上,语气郑重:“你细细描述清楚,你所见的怪兽,是什么模样?” 蜂哨吞了一口唾沫,压下心底残余的惊惧,细致描述:“那头异兽,身形格外庞大,通体漆黑,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头部狰狞突出,獠牙隐现,双目是赤红色,竖瞳狭长,目光凶戾,锁定人身之时,压迫感极强。 它呼吸滚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腥燥气息,小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兽。” 颜如玉静静听着每一处细节,神色愈发沉静。 她即刻移步走到厅堂桌旁,取过纸笔,俯身垂眸,落笔沉稳。 她一边听着蜂哨补充的细微特征,一边提笔勾勒轮廓。 从庞大的身形,覆身的鳞甲,到赤红的竖瞳,狰狞的兽首,再到蛰伏的姿态,周身的气场,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描摹。 笔尖在纸面缓缓游走,墨色层层铺展,狰狞的兽形轮廓慢慢清晰。 庞大的躯体,锋利的爪牙,暗沉的鳞甲,赤红的双眼,一点点跃然纸上。 最终一头凶戾可怖的凶兽形态,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栩栩如生,气势凛冽。 画毕,颜如玉放下手中毛笔,问蜂哨:“你今夜所见,可是此物?” 蜂哨抬眸望去,目光落在纸面凶兽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双眼猛地睁大,眼底满是震惊。 纸上凶兽,与他所见的怪兽分毫不差。 他没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开口:“没错,就是它。今夜吓到小人的,正是这头凶兽。” 霍长鹤眉眼微微沉下,低声问颜如玉:“怎么?” 颜如玉眸光凝在纸面凶兽上,眼底掠过深深的凝重,语气沉缓:“这头凶兽,与我梦中所见的那头,一模一样。” 一语落地,厅堂之内安静下来,气氛骤然沉凝。 “此事绝不寻常。”颜如玉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笃定道,“我深陷梦魇,身陷幻境,所见凶兽尚且可以归结为梦中幻象。 可蜂哨身处现实,神志清明,双目澄澈,断然不可能凭空做梦,更不可能与我做出一模一样的梦境。” 霍长鹤闻言,神色冷冽,眼底寒意翻涌。 蜂哨连忙郑重点头:“王妃所言不假,小人当时清醒,专注探查动静,绝非深陷睡梦产生幻觉。 那凶兽,是实实在在出现在院墙阴影之中,气息形态,全部真实可感。” 颜如玉垂眸沉吟片刻,再次抬眸,看向蜂哨,沉声追问:“你在见到这头凶兽之前,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比如,听到异样声响,闻到特殊气味,触碰过古怪物件?” 蜂哨拧起眉头,凝神细细回想。 片刻思索过后,他眼前骤然一亮,连忙开口回话:“小人想起来了!在凶兽现身之前,确实察觉到一丝异样。 当时,小人正凝神窥探屋内动静,想要看清赵启文的真实面容,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气息。” 颜如玉眸光一凝,立刻追问:“是什么气息?” “是……一缕清雅的香气。”蜂哨认真回想,“那香气极淡极轻,随风浮动,若有若无,几乎融于夜风之中。 小人险些以为,是自身错觉,尚未来得及细细分辨香气,后颈就感觉到一阵滚烫腥热的气息,转头便看见了那头骇人凶兽。” 颜如玉眸光沉沉,落在纸面的凶兽图案上,低声沉吟:“香气……” 霍长鹤眸光沉静,轻轻摆手:“你们二人先行退下,暂且回去歇息。” 蜂哨与银锭连忙躬身领命,轻步退出厅堂。 厅堂之内只剩霍长鹤与颜如玉二人,灯火静静摇曳,光影落在桌案那张狰狞的凶兽画像上,衬得整幅兽图愈发阴邪可怖。 霍长鹤走到桌前,看着画像:“白日我们去红酥的美体店铺,下午就在在药铺外的人群中偶遇她,她声购置香料。 夜里你便深陷梦魇,梦中见到这头凶兽。 蜂哨潜伏探查赵启文居所,嗅到一缕香气,随后便目睹凶兽现身。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绝对不是巧合。” 颜如玉垂落眼眸,视线缓缓落在手臂的凶兽纹样上。 墨色纹路在明亮灯火的映照下,线条清晰流畅,盘踞在白皙肌肤上,轮廓狰狞,与桌案上刚刚描摹的画像别无二致。 她交替比对腕间纹样与纸面图案,眼底神色愈发深沉。 “王爷所言极是。” 她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纹路,触感平整冰凉,想到梦中凶兽破壁现世的诡异画面,心底便生出阵阵寒意。 “此前我们只当红酥不简单,如今看来,此人的城府与手段,远比我们此前揣测的更深更复杂。” “看来,我们要重新评估她了。” 夜色愈发深沉,城外驿站中,亦是夜色沉沉,杀机暗藏。 客房灯火熄灭,只剩廊道零星微光,昏暗朦胧。 夜色掩映之下,几道黑衣人影步履轻盈,沿着狭窄木梯,缓步踏上二楼廊道。 为首之人正是大当家。 第2749章 全部擒住 内容加载中...... 第2750章 服毒 内容加载中...... 第2751章 发疯 内容加载中...... 第2752章 不用女大夫 内容加载中...... 第2753章 昏迷不醒 苏老东家双目紧闭,毫无半点苏醒的迹象。 大夫立于一旁,指尖始终搭在他腕间,反复切脉探查,眉头紧紧拧起,脸上挂着困惑焦灼。 他行医多年,诊治过无数气急晕厥的病患,大多晕厥之人,只需针刺人中、合谷等关键穴位,刺激经络气血,便能快速苏醒,恢复神志。 可此刻银针已然刺入穴位,数次捻动刺激,苏老东家依旧毫无反应,眼皮不曾颤动分毫,呼吸依旧浅弱低迷。 大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底愈发慌乱。 他收回银针,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神色凝重地转向身侧的萧驰野。 “大都统,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征象。 他气机郁结过深,寻常穴位刺激无用,继续在此耗着,恐会耽误伤情。 不如即刻将人抬回城内医馆,借助汤药、针石、熏养多重手段合力施救,或许还有转机。” 萧驰野垂眸看向晕厥不醒的苏老东家,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应允。 此地大牢设备简陋,并非救治病患的场所,确实不宜久留。 他本就年迈体弱,又遭重创,心神俱损,若是持续耗在此处,极易生变。 “即刻安排人手,稳妥将苏老东家送往城内最好的医馆,全程悉心照看,不得有半点磕碰疏漏。” 萧驰野迅速吩咐,身旁待命的衙役立刻应声上前,取来简易担架,把苏老东家安置妥当,抬起担架,朝着牢外走去。 大夫连忙收拾好随身药箱,快步跟上。 苏府管家紧随其后,打算一路陪同前往医馆。 脚步刚刚挪动,霍长鹤眸光微沉,对着萧驰野递了个眼神。 萧驰野心领神会,立刻开口:“管家且留步。” 脚步顿住,管家身躯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垂手立在原地。 他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躬身轻问:“大都统可有什么吩咐?” 霍长鹤缓步上前,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无波:“昨日午后,你曾入牢为苏明轩送过吃食?” 管家没有半点迟疑,当即轻轻点头:“的确如此。昨日午后小人奉老爷之命,前来狱中探视公子,顺带送来一日膳食。” “送的是什么膳食?”霍长鹤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定他的神情,捕捉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动。 管家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的疑惑,似乎不解为何会追问这般琐碎小事。 他依旧老实回话:“都是公子平日里爱吃的家常饭菜,荤素搭配,与平日的吃食别无二致。” 一旁的颜如玉闻言,顺势开口追问:“饭菜是城中酒楼买的,还是苏府后厨做的?” “是府里后厨做的。”管家如实作答,“公子自幼口味挑剔,寻常酒楼的菜式,不合他的胃口。 苏府常年聘请多名资深名厨,熟知公子饮食习惯,口味偏好,每日膳食,皆是专人精细烹制,按着公子喜好来。” 颜如玉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得出来,苏老东家的确极为疼爱公子,事事尽心,面面俱到。” 提及自家老爷与公子,管家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是自然。 老爷半生打拼,只有公子这一位独子,偌大的苏家产业,日后全要交由公子接手。 公子便是老爷的心头至宝,自然万般疼爱,悉心呵护。” 霍长鹤话锋一转:“你家公子自幼接触药草,常居药铺打理事务,他的医术如何?” 管家沉默一瞬,短暂的迟疑过后,缓缓开口:“公子平日里多是打理家业账务,照看铺中琐事,医术寻常。 不过,老爷不在意这些,时常叮嘱公子,不必深耕医术,只需懂得执掌家业,识人管事即可。 家中药铺常年聘请多名坐堂大夫坐镇,医术高明,足以支撑铺面运转,公子无需亲力亲为钻研医术。” 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深意。 苏家世代经营药铺,扎根医道多年,却放任唯一子嗣不学医术,只学经商,本就透着几分反常。 短暂的静默过后,颜如玉再度开口:“方才我欲为苏老东家诊脉施救,你阻拦,说府中有令,不许女大夫近身。 寻常医者,性命为重,不会拘泥男女之别,不知苏家为何立下这般规矩? 莫不是府上歧视女子行医?” 管家抬眸看了颜如玉一眼,有些不悦地否认:“当然不是,我家老爷绝非歧视女子行医。” 他话语微微一顿,斟酌过后,才缓缓道:“早年战乱,申城曾历经数次战事纷扰,老爷彼时随军驻守城池。 战乱之中,曾有敌方细作伪装成女大夫,险些酿成大祸。 老爷亲身经历此事,险些殒命,自此便立下家规,不许女大夫近身诊治,多年来一直恪守此规,从未破例。” 颜如玉闻言,心道原来如此。 并非偏见,而是早年留下的忌惮阴影,只是这般刻板规矩,多年死守,未免太过偏激固执。 她心中暗自思索,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重创。 管家说着,透过栅栏望向依旧蜷缩角落,颤抖呓语的苏明轩。 他担忧问:“我家公子此刻状况如何?可有查出些许端倪?” “病因尚且未查明。”颜如玉如实说,“一夜之间神志崩乱,心神受创,一切都来得莫名蹊跷,还需细细核查。” 话音落下,颜如玉顺势问:“我问你,你家公子,与红酥关系如何?” 这一句问话如同惊雷落地,管家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染上明显的怒意。 他声调拔高几分:“你此话何意! 我家公子品行端正,清清白白,素来安分守己,能与女子有什么关系? 还请你莫要凭空臆测,胡乱言语,折辱我家公子名声!” 他神色激动,脊背紧绷,满脸愤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污蔑,态度强硬至极。 激动过后,他转身对着萧驰野深深躬身行礼:“大都统,若是再无其它问询,草民先行告退,去照看我家老爷。” 萧驰野侧头看向霍长鹤,霍长鹤微微颔首,他才开口沉声吩咐:“你暂且退下。 只是近期不得擅自出城,随时听候传唤,官府若有问询,需即刻到场配合核查。” 第2754章 尸首带回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