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天渡过情劫了吗?》 1. 第 1 章 “永昌历236年蓬莱书院入学海选,第一轮笔试——” 铛—— “正式开始!” 【第一题:你在幼年的一雨夜在家中,偶然撞见一神秘人被追杀,神秘人逃窜之余慌忙留下功法传承;请根据以上情景进行论述分析。】 “居然是基础题。” 晏惊澜微微皱眉。 十七八岁的少年,黑发黑瞳,容貌昳丽,此刻坐在狭小的考间,玉似的指头捏着笔杆子,笔杆子顶端抵着脸颊压出一个浅坑,似乎被考题难住了。 少顷,晏惊澜眉眼弯起,弧度优美的眼睛露出笑意,看起来很是纯净,唯余眼底那颗小痣显得勾人。 他挥笔作答: 【答:一:有大能看中我的命格,设局留下有问题的功法,待我日后功成,必会将我一把擒下,顷刻炼化。 而能被大能选中的我,显然没有背景,所以我甚至没有不练的资格。不练,那就是不服管教,必会被无耻大能斩杀。练了,未来沦为人材,难望仙路,前途渺茫。 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此人布局粗糙、鬼鬼祟祟,借雨夜遮人耳目,显然是无!证!作业!所以,我应该立刻打开灵讯机,付费加急拨打报案通讯,将此事上报官府,拿举报赏金,提高我的仙道潜力! 二:有功法销售设局钓鱼,试图蛊惑我无版权修炼功法!心思之恶毒!此类无良公司大多存在偷税漏税嫌疑,我要立刻向皇城司税务集团举报!此行径的销售有可能帮派黑贷有勾连,可以付费加急…… 三:有人暗改功法,想用我做试验品。圣人言仙凡有别,意思是,修仙者和凡人有了可悲的壁垒。而我幼年时定是凡人,根据大夏律法,凡人是大夏仙朝的重要财产,他严重侵犯了我大夏皇朝威严!我要……】 晏惊澜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意犹未尽。 这种基础题,看似简单,但涉及的知识点很全面,要求考生拥有夯实的知识储备,晏惊澜方才思考的便是论点的排序以及细节。 能来参加蓬莱书院海选的,肯定没有学渣,想拉开分值,单靠知识是行不通的。 要知道,蓬莱书院又称大夏官员储备院。一名封建官员的基本素养是什么?是人情世故、是分寸感! 比如第一个论点,晏惊澜只答“将人交给官府”,绝口不提什么搜魂、炼尸。就连骂人也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无耻”。 点到为止,不得贪胜。此中玄妙,只可意会。 又例如第二个论点,蛊惑他无版权修炼然后以此为由让他背债,从他的视角来看,性质的确恶劣,但不是重点,偷税漏税才是关键!所以举报方向是税务集团,而非版权部。 这叫权责分明。 而第三个得分点更是巧妙,用人做实验不是重点,重点是没走流程就用大夏的财产的做实验! 这是立场。忠诚! 剩下的诸如付费通讯等人情往来的小得分点更是基操。 晏惊澜答题速度极快,整张试卷答的一气呵成,一个时辰不到便全都答完。 “应该给我评个模范试卷嘛。” 在欣赏了两遍试卷后,晏惊澜将试卷规规矩矩放在桌面,然后伸手拿起右桌角的【交卷按铃】。 此按铃不是普通按铃,底部有一个储灵装置,必须用灵力将其装满铃铛才能启用。 晏惊澜拿起储灵槽细细端详,沉默片刻:“居然在敛财之余,顺手完成了修为检测,还大大减少了阅卷压力。” 身为大夏第一学府,蓬莱书院不止卡学识,也卡修为。 【九州界】终究是修仙界。 而这储灵按铃正是一道实操考题。 充不满储灵槽的连交卷资格都没有,自然也就无需阅卷,而能交卷的,说明修为达标。完美。 晏惊澜对测验方法没什么不满,他只是对眼前储灵槽的设计颇为无语。 他手里的储灵槽分为三个档位,第一档自然是“交卷档”,第二三档分别写着“+1分”和“+4分”。 来考试的,谁不想多拿几分,多拿一分领先千人嘛。 比起卷面的论述题,注灵力这项考核就很直观了,能拿分的都会愿意加把劲。 这“交卷档”是理论上练气七层一天标准输出灵力量。 “标准”的意思是,输出完这些灵力,此修士当日无法再运功。 而蓬莱书院卡修为正是练气七层,换算成大夏币约为七十。 +1档标准为练气八层,为八十大夏币;+4档是练气大圆满,价值一百大夏币! 也就是说,一名练气大圆满,如果愿意在工作之余出卖灵力,可以月入三千! 只不过输出灵力并非一蹴而就,在不损害身体的情况下,至少需要输出三个时辰。 为了生活,总会有人愿意出卖时间。 怪不得考试时间整整五个时辰,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今年江州考生两百五十多万,一百额度……就算只有五成考生填满储灵槽,那也有一个多亿! 可恶! 晏惊澜眼中迸发出贫穷的怒火。 他捏着储灵槽,深吸一口气:“运灵术、纳灵决!给我拉满!” 随着两套功法运转,一大波灵力猛猛注入储灵槽。 生气归生气,总不能不要分吧? 他贪任他贪,他贪了说明我也有机会贪嘛…… 功法运转拉满,全力输出三个时辰,晏惊澜燃尽了,一滴也没有了。 晏惊澜抱着储灵槽,喃喃自语:“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金钱、名望、地位?这些东西对我们真的重要吗?或许我们应该多关注自己,静下来想想人生……” 忽然间,按铃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 陷入空虚贤者时间的晏惊澜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哦对对,我是来考试的。” 铃声散去,桌上一道阵纹亮起,随后睡眼惺忪的考场阵灵骂骂咧咧钻了出来:“还没到交卷时间摇什么铃!” 阵灵拟态是只手臂大小的乌鸦,皮毛乌黑亮丽,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色彩,头顶带着一顶乌纱帽。 乌目打量晏惊澜穿着,眉头一皱,怎么是穷鬼套装? 报名蓬莱书院考试,按照不同档次需要缴不同的报名费,其中最低一档为两千一百块大夏币,其中一百块为考试报名费,剩下两千是“书院考试服”。 晏惊澜显然就是这一档。 虽然晏惊澜长得的确赏心悦目,但乌目一眼就看出来他这一身衣服是穷鬼套装! 穷鬼套装只有腰牌能联通大阵,仅能做为入场凭证,而最高档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大夏币的考试服则可通过衣服阵纹勾连大阵,形成周天循环,借用阵中储备灵力,达到快速补充灵力的效果。 身为大阵本阵,乌目自然对此十分敏感。 乌目愤怒了,因为一套穷鬼套装,他只能赚一千九,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不过谨慎的乌目还是用自己扫了下晏惊澜的考生号。 按理来说,提前一个时辰交卷的应该都是花了钱的。 是,理论上练气大圆满是能三个时辰充满按铃储灵槽,但那不是理论么,没有充沛灵力环境加持,光靠自己硬充,那不还得累晕了啊? 顶配考试服能勾连大阵的储备灵力,虽然一群练气期小修也动不了多少,但有池子和没池子那肯定是两个概念啊。 扫描后,乌目确认此考生并非自己提前标注的大户人家。 乌目微微皱眉,随手给晏惊手开了个盒,随后面露惊恐。 居然是“三没人员”! 没钱,没背景,没容错! 乌目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不管他使出何等手段,都拿不出一个子的真·穷鬼! 乌目惊慌后撤两步,乌纱帽两侧长翅颤抖。他用翅膀挡住脸,眼中满是惊恐。 我呼吸到穷人呼吸过的灵气! 我不干净了! 救命!我对穷鬼过敏! “叫什么……算了,”乌目嫌弃地丢出一块本名册书砖,“名册给你自己找吧。” 晏惊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乌目居然不索贿?攻略不是这么写的啊。是我收集的资料出了问题? 晏惊澜心中警惕,但也只能迟疑地翻开书砖,按照计划塞了五张千元面额的灵钞进去,然后将书砖推过去,“乌先生,我叫晏惊澜,是江城本地考生。” 乌目更是惊悚。穷人的钱可不能拿……诶不对,我现在是考官啊。 乌鸦扶了扶管帽,轻咳一声,一个小跳步,踩到书砖上,“晏惊澜是吧,不错不错,不过原则上我们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 原则上不允许,那就是允许。晏惊澜利落地又往名册里塞了五千灵钞。 小巧的乌鸦踩在书砖上,轻如鸿毛,完全不影响晏惊澜翻书。 乌目原地小跳步:“诶,这不好……我不是那种随便的阵灵。” 是,你不是一般的随便。 晏惊澜又塞了几千块进去:“先生,我着急赶末班飞舟回家,您多担待。” 乌目听见“赶末班飞舟”几个字,又是面露难色,过敏过敏,但看见一万块钱的份上,乌目强压难色,憋出一句话:“行,我给你开门。” 随着一声“叮”响起,晏惊澜所在的考间亮起绿灯,门也从封锁改为开放状态。 “多谢乌先生,那学生就先走了,麻烦乌先生帮学生收拾桌面了。”晏惊澜行了个弟子礼。 待晏惊澜离开,乌目转了转眼珠,轻轻翻开卷子,果然看见卷子下藏了满满一层的灵钞。 大大小小的面额都有,有零有整,再联想晏惊澜的家境,这是把全部身家拿了出来啊。 乌目抚翅一笑,满意道:“很有礼貌的孩子呀。” “不像其他穷鬼,只是因为得不到分数就不花钱贿赂我,简直岂有此理!” 作为阵灵,他在这场考试中不止担任考官,还是一道考题。没错就是贿……咳,是考验考生为人处世、人情世故,懂不懂分寸。 “虽然给的少,但考虑道家世,他也算是把全世界都交给我了。谈恋爱是肯定不能谈这种的,但学生有这份心,我作为老师很难不感动啊!嗯,小子还知道唤我一声乌先生,想来是个纯善之人,而且开门红,取个好兆头也嘛,给个……六分吧!” 事实证明,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不管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身为考题的一环,乌目有整整十分的打分权。放在别人身上,这点钱他只能给个一分基础分。 拜托,他这道考题向来是明码标价的一分十万! 乌目正要打分,瞳孔猛缩:“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满头大汗,略带惊恐点清了钱,下一刻,他双眼失去光芒,踉踉跄跄倒在名册砖上,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不!!!” “#%狗@*MD&!艹!” 身为一道考题,这道题当然不是考谁给的钱多,乌目其实也不能按钱打分。 他只是将这道上供、咳,这道财力与人情世故的答案设置为:十张一千面额灵钞、十张五百面额灵钞、十张一百面额灵钞、十三张五十面额灵钞以及十四张十面额灵钞。 合计一万六千七百九,有零有整,刁钻极了,很有巧思吧。 而无法给出这个数额的考生,乌目就可以凭主观心情打分了。 至于他的心情嘛,很简单的啦,十万一分。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灵钞数额:一万六千七百九,有零有整。 晏惊澜那张美丽的脸蛋在乌目记忆里变得面目可憎,晏惊澜谦恭的态度也变成嘲笑与讥讽! 一万六千七百九从他手里拿下满分,和杀了我乌目有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是,万一这该死的小子把这条消息卖出去,那明年收益…… 乌目已急哭:“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2. 第 2 章 杀千刀的晏惊澜考完试心情不错。 他顺利的赶上了去外城末班飞舟。 环城公共飞舟,每天仅有早晚一班,价格低廉,包月仅需三百,是给进城务工牛马的福利。 不过这辆福利飞舟,仅能在一号线低空飞行。 晏惊澜只抢到了敞篷位,这里没有防风阵法,要么忍受狂风,要么交点灵力花钱买防护。牛马飞舟上的所有人默契地选择用风炼体。 炼体很省钱,省下的钱就可以继续炼体了。 飞舟穿行于城中,向上望去——楼阁台榭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朱楼碧瓦浮空而立,琉璃华彩美轮美奂,六街三市人声鼎沸。 作为江州主城的江城在基础设施的建设上自然是繁华的。 满街的浮空建筑,富丽堂皇,凌驾着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只是繁华没有预留普通人的位置。 晏惊澜收回视线。 飞舟上的大部分乘客都捏着一个储灵装置往里面输送灵力。毕竟专家说要抓住下班时间赚钱。 由于晏惊澜在考场上已经燃尽,并没有参与到这场集体活动中。 他正规划自己仅剩的仨瓜两枣。 贿赂给乌目的一万多块是他压榨自己三个多月搞出来的,每天功率拉满输出灵力,然后卖了灵力换钱。 晏惊澜在考场能不靠外物从容熟练地充满储灵槽,没有晕倒只贤者了一会,除了天赋异禀外,那就是唯手熟尔。 现在晏惊澜手里还剩三千块,是前段时间打暑假工做兼职销售赚的。 值得一提,他销售的就是蓬莱书院历年真题·江州特供版。 考前找辅导班很正常,不过晏惊澜囊中羞涩,只能另辟蹊径。 别的考生想学真题还需要花钱买,晏惊澜不止免费学,还能拿到历年考试数据,连开盒都有工位专用套餐包!销售好呀,这销售得干啊。 贿赂乌目的数额,就是晏惊澜通过公司提供的历年数据推测出来的。 晏惊澜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只不过工作的时候需要提高警惕,不能让同事发现他其实是个不要底薪只拿提成半无偿上班的可耻工贼。 三千块生活是肯定够了,但晏惊澜还要准备书院后续的二轮考试。 战斗服两千、考试用具三千、准考证五百……艹了,要不去抢劫吧? 晏惊澜心动片刻,但一想到抢完可能会死,他还是放下这奇妙的想法。 晏惊澜叹口气,认命般拿出灵讯机点开【学习帮】软件,扫脸登录界面,选择切换【夫子】身份,点击【基础运灵决】板块,按价格从高到低筛选出求助任务,开始进行在线指导。 修仙,一项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学科。 时间流转,一个半时辰后飞舟传来播报: “叮咚——即将抵达【东城坊市】站点,请各位乘客先下后上……” 晏惊澜收起灵讯机下舟,猛吸了一口新鲜灵气:“钱真难赚啊。” 还好大夏建国后废除了前朝的【灵气呼吸收费法】,要不然晏惊澜现在都不敢大喘气了。 大夏太祖坏事做尽,但有时候也的确像个人。 在末班飞舟上奋斗了一个半时辰,晏惊澜仅搞定一单却狂揽三百块。 单价如此高,代价自然是单主超出常理的愚钝。 连最灵力流转路径都一知半解,基础差到没边了。但晏惊澜不可能从基础讲起,因为那是另外的价格。 才十八岁的晏惊澜,轻易体验到人到中年辅导孩子的绝望。修仙还是太吃天赋了。 晏惊澜叹气:“还有两千二的缺口,晚上加把劲吧。” 他要沉入绝望中狠狠赚一笔! 一想到自己赚钱如此艰难,乌目却随随便就能从他手里拿走一万六……不,不只是自己,江州今年有两百五十万的考生! 考试服装费、交卷铃、人情世故考核费…… 一人一块算什么,光是服装费就敢让两百五十万人每人掏两千!更别说大户人家还迷信高品质考试服。 造假二百卖两千,晏惊澜简直不敢想一场考试下来主办方能捞多少灵钞! “我一定要考进书院。” 考进蓬莱书院,相当于拿下一半大夏官场录取通知书。 谁贪不是贪么,如果一定有人要贪,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想到此处,晏惊澜的上进欲望空前高涨。 长呼一口气,晏惊澜压下多余思绪,体内功法自动运转,他感应一下,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晏惊澜的【基础练气决】已经达到【返璞归真】境。能够天人合一、自动运转,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同境修士。 也就是说……晏惊澜晚上还能再压榨自己一轮! . 因着蓬莱书院海选考试,整个江州的考生极其家长汇聚江城这座江州的主城之中,以至于江城外来人口激增,就连偏僻东城此刻也人头攒动。 眼看大路是走不通了,晏惊澜充分发挥本地人的主观能动性,抄了条小路,辗转腾挪来到坊市暗街,最终在街尾的【张记药材铺】门口停下。 药材铺冷冷清清的,看来陪考的家长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参观药材铺。 晏惊澜进门:“浩哥,我来拿药了。” 算账的浩哥抬起头:“考完了?考怎么样?” 晏惊澜坐下,熟练地白嫖免费茶点:“自我感觉良好。” 张浩哈哈一笑:“那就行,别管考啥样,心态一定要好。” 张浩:“你得在店里多等一会了,我以为你今天考试不能来拿药了,药还没配呢。” “没事,你慢慢配。”晏惊澜往嘴里塞了一块桃花酥。 纯流水线桃花酥,香的嘞。 张浩:“冷柜里有酸梅汤,你自己拿。” “放心吧浩哥,我不跟你客气。”晏惊澜拉开玻璃柜,拿了一大杯酸梅汤。 玻璃柜只是普通的展示柜,发挥冰镇作用的是上面铭刻的阵纹,这种基础阵纹价格低廉,可以做到自动吸收补充灵气,达成能源循环,但仅有低温保鲜能力,做不到时停永生,所以放在里面的食物是有保质期的。 晏惊猛吸了一口酸梅汤,感觉世界又幸福了。 他注意到柜台有个灵能孵蛋器,走过去看了看:“蛇蛋啊?新品种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配药的张浩抽空回答:“对,新杂交出来的品种,说是含有一丝龙族血脉,有壮血壮阳功效,现在产量稳定下来了,老头子定了一些打算孵出来试试入药效果,给你拿一颗孵着玩吧。” 他掀开孵蛋器,从中挑了个大个的拿给晏惊澜。 张浩知道晏惊澜喜欢小动物,以前就爱孵些什么小鸡小鸭小乌龟小蜘蛛小蚂蚁……不过晏惊澜也没什么长性,小动物们最后归宿大多是餐桌。张浩也有幸尝过晏惊澜心爱的小鸭子,嗯,真香。 晏惊澜也不客气,直接把蛋塞进背包。 “谢了浩哥,等长大了请你吃蛇肉。” “哈哈哈,那很期待了。”张浩在大笑中配好了药,“行了最近江城人多,早点回家吧,别让晏爷爷担心。” 晏惊澜应了一句,提起浩哥打包好的药材,正准备打道回府,可还没踏出药铺,就看见江州的护城大阵突然升起,随后主街传来“轰”的一声。 大地震动,房屋摇晃,抬头望去,天空出现十几道人影—— 有一人倨傲开口:“吾为天元至尊,大乘期修为,今纳此界为天元界附庸!” 还不等四周众人做出反应,护城大阵散去,两道金光自刺史府和皇城司办事处袭来,然后,这个口出狂言的大乘期大能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路人言:“难道这是血遁术?” 晏惊澜嗖地一下缩回店里,不是怂,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张浩倒是一脸困惑地走了出去,发出学渣的声音:“大乘期是个什么等级的修为?” 晏惊澜探出一颗脑袋,望向远处,此前威风凛凛入侵者们已经四散溃逃。 他这才说:“据《古代修仙杂事百解》记载,【大乘期】为古法境界第八境,位同地仙,等同于如今新法境界的——” “筑基初期。” 张浩头顶顿时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他不懂什么古法八境,但他很懂筑基初期。——张浩本人正是筑基初期大修。 “不是,他一个小小筑基怎么敢直接闯咱们【九州界】啊?”张浩既震惊不解。 现在弱智也能修仙了?不能啊,上学的时候要先测智商啊,弱智会被分配到弱智班啊,还特么能领补助呢。 而且攻打小界的正常流程难道不是潜入、打探、渗透、蚕食……总之逐步推进,一定要稳妥!哪能上来就这么猛? 晏惊澜解释:“因为古法修士八境的划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身、合体、渡劫、大乘。其中前三境对应新法练气初期;古法四到六境对应新法练气中期;古法第七境渡劫前中后期对应新法练气后期;第八境大乘才是新法的筑基初期。” 而古法第九境便可称仙了,不过这有点超纲,浩哥应该也听不懂,晏惊澜就不讲了。 张浩皱眉,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有点乱。 “在这位大乘期眼里,咱们九州界至高强者仅仅元婴、高端战力只有金丹、平均战力更是堪堪达到了筑基。” 张浩的眼神愈发清澈。什么叫只有金丹?金丹那是什么大人物你懂么? 九州有七十二洲域,每个大洲有三名金丹官员:刺史、镇守使、蓬莱书院各州分院院长。 这可是州级的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晏惊澜见状换了种说法:“如果浩哥你发现了一个小秘境,里面都是一群练气一二层的小修士,练气三层都算大能,练气四层就能统治此界,你会如何?” 张浩瞬间昂扬上头:“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晏惊澜摊手。 大炮轰或许蚊子很可惜,但谁不想轰一下? 只能说,不是天元界至尊脑残,而是我们九州界实在是太阴了。 谁家好人没事闲的改境界名称啊? 这特么不是为了钓鱼晏惊澜第一个不信。 张浩稍稍沉浸在幻想之中,但灵讯机的传来的特别提示打断了他的幻想:“刺史府发报告了。” 晏惊澜探头过去。 张浩将灵讯机开启投影模式,捕捉重点信息:“对面来了三个筑基,现在有两个已经伏诛,还有一个逃进了【十万大山】,啧,这哥们运道一般啊。” 十万大山他们本地修士也不敢随便进,往那里面跑不纯找死么。 也是,运道要是好也不至于闯进九州界了。 晏惊澜若有所思:“看来刺史大人和镇守使大人想抓活的。” 以江州的防备力量,当然能轻易杀死所谓的天元入侵者。不说刺史府和皇城司,就是方才在坊市的陪考家长都有大把的筑基中后期。 冷知识,筑基中期便是古法天仙,筑基后期为古法玄仙。 一大把天仙玄仙抓着大乘暴揍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江州刺史和江州镇守使,更是两名金丹中期。 新法金丹中期对应古法——大罗金仙! 你就说够不够金吧。 但杀了这些人,那不是血亏么。九州界用改名的缺德法子钓鱼,难道是为了钓这几个筑基?九州界要的是对面界域的天道啊! 十万大山那地方邪乎的很,连金丹期入内都要小心谨慎,不可妄为。——这里的金丹指的是新法金丹。 不过根据实测,修为越低反而越容易在十万大山存活。 山里多只老虎肯定会引起警惕,可山里多只蚂蚁又有谁会在意呢? 刺史府只宣布了三名筑基的情况,但方才晏惊澜观察到不少天元界的练气修士也跟着那名筑基进了十万大山。 晏惊澜喃喃道:“十万大山……刺史和镇守使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入山,而刺史府兵和皇城司鹰犬也未必愿意进山搜山。” 危险是次要的,主要是搜山工作量大,以及没有油水。嗯,后者占比更多一些。 要论如今的江城内,哪个群体便宜好用、主观能动性高、工作热情还强? ——是考生! 晏惊澜双眼一亮! 3. 第 3 章 “浩哥!我要找明哥!立刻!” 说着,晏惊澜手脚并用爬进柜台,熟练地翻出了张浩放在柜台下用来通勤的载具飞剑。 “我靠,你这死孩子怎么进来的?”张浩惊了,这特么什么身法,快到反应不过来!我不是筑基大修吗? “放下放下!” “这可是我从旧物市场套淘下来的雷霆极速款联名青瑶真君亲签符文的限量款筑基飞剑!” 晏惊澜一愣:“谁问你了?” 张浩夺过剑,答非所问:“我是怕这柄筑!基!飞剑伤到你这个小小练气。” 晏惊澜:“不是,谁问你了??” “你明哥陪老头子在前街卖糖水呢,我让他走传送阵回来,快得很。你给我出去!”张浩指着柜台外。 晏惊澜鼓了鼓脸,又顺着柜台爬了出去。 他刚爬出来,店中传送阵法便亮起,一眉目清润的青衫男子捧着晏惊澜同款酸梅汤站在阵中。 张明吸了口酸梅汤,看向晏惊澜:“考完试了?考咋样?” “自我感觉良好。”晏惊澜感觉这对话有些熟悉,“哎呀别提考试了,我这有个大项目!” 晏惊澜叽里咕噜说了下十万大山和考生之间的联系。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是个一个巨大的商机!” “可是如果刺史府真打算让考生们进入十万大山,必然会提供官方正版买票路径。” 说话的不是张明,而是张明灵讯机的投影。 晏惊澜一说是大项目,张明心领神会地点开灵讯机通话。看得出来,两人以往合作不少,默契十足。 此刻,一身着锦缎黑衣的高大男人投影在药铺中,他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五官周正英俊,但眉毛上一道浅疤斜斜划过,看起来有些狠厉。 这是金鳞帮帮主,黎良骥。 十万大山情况复杂,原则上官府是不允许进山狩猎的。 原则上不允许,那就是允许。 没有惩罚那不就是鼓励吗! 于是,十万大山的灰色业务应运而生。 而在江城,入山名额有八成掌握在黎良骥手里! “黎帮主好。”晏惊澜跟投影的男人打了个招呼,“黎帮主你说得对,但我们的目标用户不是考生,我们也做不了考生的生意。” 当官府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帮派当然不能跟官府抢生意,除非这个帮派有官方背景。 黎良骥显然没有背景,他只是有点路子。 晏惊澜拍手:“我们该做家长生意!” “这世上最好赚的钱,就是家长的钱,尤其是孩子要考试的家长。黎帮主甚至可以搞个分级业务,最高档次的可以从咱们江城入山,次一级的从周边四城入山……以此类推;还可以联合山中的信使团队,做定位孩子的业务。” 晏惊澜相信黎帮助有能力拿下周边城市的入山名额。 黎良骥沉吟片刻:“想法很好,但十万大山是否能成为考试点只是我们的推测。” 张氏兄弟俩对视一眼。还我们上了,是你想的吗就我们?啧,要不咋你是帮主,脸皮真厚啊。 晏惊澜摇头:“风险和与收益向来并存,帮主你不能既想着规避风险又想要攫取巨大收益吧。” 天下有这种美事的,或许只有萝卜坑了。 “海选考核如今还在阅卷,但最晚明天清晨就会放分,同时会公布第二场考核项目,窗口期只有今晚。” 分数缘分不会放的这么快,但为了进山抓人,也只能苦一苦阅卷老师了。 黎良骥眉头紧锁,沉默片刻,转而看向张明:“可能要麻烦张先生今天加个班了。” 这就是要决定大干一场。 张明笑眯眯:“不太行啊黎帮,我们上面说本月账目审核要在书院考核结束后,这都有规定的,我职责在身也不好为黎帮破例。” 身为刺史府官方指派给金鳞帮的专职审计,张明听话听音那是一绝。 男人有时候想要不是想要,不想要反而是想要。 黎良骥嘴上说麻烦他加班,心里肯定是不想张明掺和他们帮内事务。张明也知道对方只是客套两句。 张明的拒绝理由是恰到好处的合规合理,既明说了自己不会插手金鳞帮内部事务,又明确告诉黎良骥月底他们就会查账,谁来都挑不出错。 给个台阶,心照不宣,双方面子都过去。工作做好了,人情也给了。 黎良骥闻言故作遗憾:“我倒是忘了蓬莱书院考核的事,还以为像往常一样是月中查账,怪我了。” “不过这也巧了,我帮中有一帮众要给女儿过周岁宴,张先生要不要来凑过热闹?” 张浩撇嘴,可真巧啊。 张明淡笑:“我这边还要看看工作安排,稍晚些时候回复您。” 如果明天公布的考试地点真是十万大山,那黎良骥这次可就赚翻了。到时候黎良骥若是不跟他这个“督察”联络感情,那可就别怪张督察不懂分寸了。 什么事能掺和、什么事不能掺和、什么事能索贿……咳,张明这种老油子懂得很。 这职场你就混吧,学问大着呢。 黎良骥:“期待能得到张先生的好消息。” 张明淡笑:“一样。” 张明关闭投影,转头看向晏惊澜:“小晏可真是我的福星,黎帮这次赚得多,我的回扣,咳,我的业绩下来应该就能买下筑基灵物,正式筑基了。” 张明早些年毕业的时候就考下了筑基资格证,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筑基灵物,加上囊中羞涩,导致至今依然是假持筑基。 假持筑基,是指拿到筑基资格证且突破了练气期,但没有筑基灵物,道基不稳,因此不算真正筑基境。民间又称此境为【假装·筑基境】。 张浩:“你刚才说了回……呃唔唔唔!” 张明捂着老弟的笨嘴,依旧笑眯眯。 “小晏你献策给黎帮应该是想凑蓬莱书院二轮考试费吧。黎帮主虽然有 钱,但他的钱毕竟是帮派的钱,不干净。小晏你既想考蓬莱书院,那就是有进大夏官场的想法,用了这种钱,现在倒是应急了,但有可能影响档案,不利于未来发展。这样吧,你这二轮考试费,明哥给你包了。” 黎良骥的钱脏,但张审计的钱很干净嘛。 灵活在底线上向来是灵活的。 晏惊澜也是心满意足。为什么要通过明哥给黎帮献策,而不是直接去找黎帮? 他图的就是这个。 晏惊澜走后,张明才松开老弟。 张浩跳脚:“你一个假装筑基境竟敢凌辱我这个筑基大修!” 张明冷笑:“呦,筑基大修!有本事别让我还贷款啊。” 张浩听见贷款,挺直的脊背一瞬间佝偻下去:“适才相戏耳。” 张明目光微敛,望着晏惊澜的背影,语气沉了沉:“云从龙风从虎,我们只是泥腿子。你不要同晏惊澜走的太近。” . 晏惊澜拎着药材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外走。 往前街的这段路程游客明显增多,游客丝毫不受方才天元界入侵的影响。 蓬莱书院考试季,没人能从书院手里抢走热度。 就算是小丑也不行。 快离开坊市一条街的时候,晏惊澜看见【张记糖水铺】的小摊,他扬了扬手中的药材袋子,跟铺子前老张头打了个招呼。 嗯,张记药材铺不受游客待见,但张记糖水铺人满为患。 晏惊澜看见酸梅汤标价一杯三十。这玩意成本有三块吗?游客的钱真好赚啊。 要不趁热度摆个摊?问题是自己没有启动资金。 晏惊澜深感生活艰难。 他吸完最后一口酸梅汤,一次性灵力杯自动消融,只留几抹斑驳的灵力停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无影无踪。 有种材料学完蛋的美感。 从坊市走出继续向东,四周建筑逐渐变得破败陈旧,二三层的浮空店铺已经没有了。 这里是江城的贫民区,鱼龙混杂、暗潮涌动。 晏惊澜刚踏入其中,暗处便有几道隐晦的窥探视线扫视过来,但旋即又收了回去。 收回去的原因并非因为晏惊澜是此地熟脸,单纯只是因为晏惊澜此时毫不遮掩自己的练气大圆满修为。 坊间管练气大圆满叫半步筑基,是那种拿到筑基资格证就能立地成为假装筑基境的大人物!乃天人也。 晏惊澜一如往常那般朝着家的方向前进,最后停在一处小院门前,小院有些破旧,门前有块立起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晏氏医馆】四个字。 他踏入院中,合上院门,阵法浮动,将外界的视线隔绝。 老晏头今日去城里出外诊不在家,晏惊澜将药材放在院中石桌上,而后径直走入北屋。 晏惊澜推开房门,将一丝灵力注入室内阵盘,暖黄色的灯光随即亮起,他看向坐在桌前的不速之客,神色平静:“你来了。” 似乎早有预料。 4. 第 4 章 晏惊澜走到桌边,给来人倒了杯茶:“今年的新茶,我阿爷去山上采的,师兄尝尝看。” “非常不错,我已经喝过了。”凌千寒诚恳回应,缓缓补了个称呼,“师弟。” 晏惊澜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你有点过于没礼貌了吧? 凌千寒见状笑了笑:“我原以为自己是要来杀人的,万没想到,竟是个大宝贝在这等我。” 身着天青色外袍的男人身形如剑,英俊的五官透着危险的侵略性,像是一头蓄势而发的狼,帅的有些不讲理。 他的咬字重音落在了“大宝贝”上,语调很是缱绻,看向晏惊澜的眼神也透着种诡异的火热。 晏惊澜眼角一抽,沉默震耳欲聋。 凌千寒见状稍稍收敛:“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没见过活的天道,嗯…师弟你理解一下吧。” 晏惊澜:……我理解你个锤子。 是的,晏惊澜其实不是人。他是个天道。 而且还是九州界的正统咳……小天道。别拿村长不当官,别把小天道不当天道! 晏惊澜身为一名正统天道,由于种种问题和原因,暂时被迫下岗。 而导致他下岗的主要问题和原因基本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 凌千寒,九州第一狠人。 不是自封,而是九州共识。 大夏仙朝历经四千余年、九代皇帝、八次人皇选举。但强闯登基大典、从夏氏手里夺下人皇位的,只凌千寒一人。 前无古人,想必也后无来者。 五百年前,凌千寒一人一剑,踏凌霄、破九天,一剑斩星河。 在大夏皇族的围堵下,杀穿了,强抢下了人皇位,九州大道当即便认可的凌千寒,于是,小天道晏惊澜来了。 晏惊澜因凌千寒而生,是独属于凌千寒伴生小天道,他本该辅佐凌千寒成为一位当之无愧的人皇,整顿九州界。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 凌千寒的确是拿下人皇果位,可他只坐上人皇位一瞬,大夏太祖便不讲武德的出手了。 说好的元婴不插手界内纷争呢?虽然太祖你一直没有信誉,但太祖你能不能有点信誉? 后来的历史大家都知道:凌千寒在夺得人皇果位后觉得人生没意思,所以背中七刀自杀而亡。 书上就这么写的,爱信不信。 凌千寒惜败大夏太祖,被打出了复活甲,被迫暂时退出九州大舞台,但他依旧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当时的推送用了“九州第一狠人”字眼博眼球。 史官认可了。 五百年过去了,时至今日,凌千寒依然是无数剑修追求的目标、是无情道魁首、是求道者一派的无冕之王,迷弟迷妹无数。 晏惊澜缺钱的时候还会给凌千寒后援会写投稿,那边过稿后给钱非常大方,算是晏惊澜爆金币的固定位。 即便凌千寒复活甲被打出来,也没人觉得凌千寒失败了 他太年轻了。 提剑强闯登基大典那年,凌千寒二十岁,所有人都觉得,他若是能多沉淀沉淀,胜负还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太祖压根没打死凌千寒。 太祖大人只是把凌千寒复活甲打出来了,凌皇还能活啊! 凌皇二十岁未来可期,而大夏太祖已经万岁进无可进!优势在凌皇啊! ——拿下人皇果位的凌千寒,的确有资格被称作凌皇。 所有人都在期待凌千寒皇者归来,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晏惊澜轻轻碎了。 什么叫我刚出生还没勾连上大道之主,大道之主就死了? 我特么早产了你知道么? 好消息,凌千寒还有个师尊,道号【盗天机】,看名字也知道,此人偷东西专业对口,凌千寒被打出复活甲的刹那,晏惊澜就被盗天机偷走了。 盗天机本人也没想到,徒弟昏了头发疯,他只是去凑个热闹,本打算给徒弟收尸圆一下微薄师徒之情,没想到居然顺便证道了。 哈哈,你说这事整的,人都不知道这辈子到底谁旺自己。 盗天机偷走了这枚新生的天机,将其收做弟子精心养育。 养一只天机比养猫轻松点,因为天机不掉毛。 坏消息,由于凌千寒当年死的太快,新生的天机连意识都不太全,按人类这边算那就是大脑没发育好…… 晏惊澜被盗天机养了三百年才生出一抹懵懂意识,四百五十年的时候才勉强能沟通,也是这时候他意识到师尊的处境并不好。 由于凌千寒是个大反贼,盗天机这个做师尊的早就成通缉犯了,此前一直辗转与外域活动,只偶尔为了给晏惊澜治脑子才会冒险回到九州界。 而盗天机只会偷东西和算命,不善攻伐,每每逃窜用尽全力,狼狈极了。 晏惊澜觉得是时候改变了,于是他凭着自己和凌千寒的联系,强行征用了凌千寒的红线,又走了一遭轮回路,投胎九州,得到了九州人的身份。 此举一来免于师尊为他奔波遇险,二来他也的确需要九州的环境来补全自己。 “初入九州之时,我的确有想过等你复活,再博一次大业。” 谁家天道没上任就离职呀,不拼一把,晏惊澜也不甘心的。 晏惊澜毫无起伏地说:“但这么多年,我受到了教育、通读了历史,我确信,这地方神人太多,我把握不住。我想换个地方任职。” 凌千寒托着下巴听晏惊澜讲完往日种种,淡淡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想跟我混了?” 晏惊澜有一瞬间的心虚,觉得自己背叛了组织、也辜负了自己职责。 可纵使他千错万错,难道凌千寒就一点错没有吗? 都怪凌千寒自己才早产了!你抢人皇位就抢人皇位,自爆那么快干什么!凌千寒坏事做尽! 于是晏惊澜变得理直气壮:“昂!”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天道也不能这么死心眼。 凌千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路子?” 晏惊澜:? 凌千寒见状拉长音:“原来没路子呀——” 他咧嘴一笑,一张帅脸看起来很是欠揍。 晏惊澜:…… “师弟放心吧,就算有路子我也不跑。干我们这行的,要么名扬天下,要么身死魂消,没有中间值!”凌千寒潇洒道。 造反大师凌千寒如是说道。 九州第一狠人也是九州第一大反贼。在造反的成绩上,魔教见了凌千寒也得靠边站。 毕竟魔教只是反朝廷,可没说过反大夏皇族。大夏太祖还是太超模了。 晏惊澜拳头硬了。 凌千寒担心小天道气坏了自己,体贴地换了个话题:“师弟这里是有什么小机关专门防着师兄吗?” 他毕竟是抱着杀人的心态来的,常规的检查没有落下,他是见了师弟才看出师弟是他的伴生天道,但晏惊澜的表现明显早就知道他在此地。 这五百年九州难道研究出什么新的技术?那他也得好好学学啊,活到老学到老,可不能被时代落下。 晏惊澜歪了歪头,举起手指,只见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趴在他的指尖。 他勾唇浅笑:“老虎的确不会在意蚂蚁。” 凌千寒一本正经:“这是蜘蛛。” 凌千寒正眼瞧了瞧蜘蛛。嗯?怎么感觉还是普通蜘蛛? 凌公子没看出来异常,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晏惊澜看破不说破:“它是我的红尘历劫身。” “一只蜘蛛?”凌千寒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个旁门左道。 晏惊澜淡淡道:“不止,类似的历劫身,我还有三十多个。” 那很强了。 凌千寒看了看蜘蛛,视线缓缓转到蛇蛋上:“这也是?” 他心中恍然,居然要从孵蛋开始从夺舍这个身份,盗取此身因果后转化成红尘历劫身,从源头上彻底取代这个身份!如此这般,寻常探查方法很难查得出来。 晏惊澜放下小蜘蛛,小蜘蛛倒腾着八条腿回到角落织网,“这是我给师兄准备的身体。” 轮到凌千寒疑惑了。 晏惊澜解释:“师兄复活,因果重燃。但我这个身份养的很干净,不宜和师兄本体 牵扯太深。” “师兄可分出一抹分魂注入此蛋,再将此蛋转化为红尘历劫身,一来我与师兄可借此规避因果探查实时交流,二来也给师兄一个逃跑的路径。我虽意欲跳槽,却也不会打扰师兄谋大业。” 晏惊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凌千寒却问:“你不会每日都要准备一颗蛋吧?” 晏惊澜觉得师兄捕捉重点的能力很有问题。 但他依旧好脾气地回应:“若是师兄昨日来,便只有大公鸡的身体了。” 晏惊澜在院子里养了只母鸡,每天下的蛋当做保底。 凌千寒没在意那什么大公鸡。他听出来了,师弟真的有每天准备一颗蛋。 凌千寒原定的复活时间其实应该是两百年前,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到了今日才醒。 师尊前几次来九州应该也是想来找他,后来推测出自己复活出了岔子,才把晏惊澜送来九州,做两手打算。 要是他真活不起来了,那就让小天道跳槽吧。 至于小天道方才说师尊被通缉了、逃窜异常艰难种种,凌千寒直接选择无视。师尊的愧疚式教育罢了。 所以师弟是在明知道他复活后手出了问题的情况下,依旧每日都做好了自己会来的准备。 真是……好生真诚。 “那你人还怪好的,这都不以权谋私报复我一下。”凌千寒稍稍坐直了一些,故作不在意说,“其实大公鸡也不错啦。” 晏惊澜试探:“要不我把鸡蛋拿过来?”万一师兄真喜欢大公鸡呢。 “大可不必,我选蛇蛇。”凌千寒连忙拒绝。 凌千寒觉得自己是该管管这张嘴了,也不能总这么贱吧。 直面了晏惊澜真诚善意的凌皇大人稍稍反思了自己一下。 凌千寒伸手拿蛋:“那我就直接钻进去?” “师兄稍等。”晏惊澜拦住凌千寒,面色一肃,他抓住蛇蛋,上下剧烈摇晃十几下。 凌千寒:? 看着师弟把蛋都摇散黄了,他都没敢说话。 晏惊澜扬了扬下巴,有些骄傲地说:“这是我研究的【散黄法】,用这法子隔断因果最简单也最彻底,包不出问题的。” 身为一名天道,钻研一些好用的小技巧很正常吧? 凌千寒:…… 可太彻底了,直接从生物区被转到食物区了。 晏惊澜叮嘱道:“师兄入蛋后记得再用【画皮法】塑身。” 凌千寒认可道:“……师弟果然稳妥。” 前面几套小连招下来明明已经足够极端,但这画皮法一出还是让凌千寒惊到了。原以为你是要夺舍蛋,结果居然是借壳上市。 小师弟你是一点反噬也不想承受,纯白拿啊。 真是学到了我师门风骨的精髓! 师弟准备的如此妥当,凌千寒自然也没什么可犹豫的,魂体直接钻入蛋中。 蛇蛋蕴灵,蛋还有一丝因果存于其中,凌千寒吞噬其因果,从源头取代了这条没能出世的小蛇。 他并未选择出世,而是运转画皮法,蛇蛋连着里面散掉的黄一起破碎,又在下一刻缓缓化作一张柔软皮膜。 凌千寒将因果注入画皮之中,调整画皮形态。很快,一条鳞片漆黑的小蛇出现在晏惊澜面前。 晏惊澜盯着这条小蛇,眉头微皱:“师兄为何是魂体?” 他原以为师兄来的是本体呢。 虽然看起来问题似乎也不大,说不定也跟他一样很稳妥,来杀人也准备了后手,但晏惊澜还是开口问了一嘴。 小蛇闻言,眼睛猛然瞪大,蛇尾猛地拍击桌面,竟像极了人类拍大腿。 晏惊澜难以想象,他竟从一条蛇脸上看出了懊恼。 凌千寒吐着蛇信,传音道:“师兄有件事要麻烦师弟。”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脑后,晏惊澜鼓足勇气:“说。” 他声音带着一丝隐晦的颤抖。 凌千寒唉声叹气:“我做复活后手的时候,给自己打了个棺材,现在那个破棺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推不开了,师弟你能过去给我开个棺吗?” 晏惊澜:…… 5. 第 5 章 晏惊澜眼前黑了又一黑。 究竟为什么会在明知道自己会复活的情况下,然后灵机一动给自己打个棺材? 棺材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 凌千寒像是读出了晏惊澜的心里话,吐着蛇信说:“你没死过你不懂,我当时觉得这个小盒很有安全感。” 看得出来,凌皇大人很认可自己的奇思妙想。 晏惊澜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 他忽然升起了和凌千寒神圣切割的念头,好吧,倒也不是忽然,他一个人在这里求存,总会冒出一些小小念头。 晏惊澜不认为凌千寒这个时候复活是好事。 人皇竞选五百年一次。 如果三百年前师兄复活,那定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若是两百年前复活,那也是一身风雪走八荒,剑向人间斩祸殃! 即便是一百年前复活,依然是纵使千山皆敌手,横锋亦可压天骄。 哪怕是五十年前复活,晏惊澜也愿意承认师兄依旧是人间无敌! 可现在,距离人皇竞选就剩两年半了。 两年半的时间去谋一个新的道果,然后再去抢人皇位?听着像儿戏呢。 要不是出于尊敬,他都想问问:死的好好的人怎么坏坏的活了过来? 说白了,他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凌千寒——凌皇大人五百年前暴毙那一下是真的快。 凌千寒其实不是被大夏太祖按死的,而是拿了人皇位就悍然自爆,饶是晏惊澜这个伴生天道都没能多看凌千寒两眼。 旧主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就当从前从未有过吧。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小。总不能为了陌生人的追求放弃自己的小命吧?圣人曾言仙凡有别,晏惊澜今日言:或许,晏凌有别。 凌千寒?真不熟。 想是这么想的,可晏惊澜明白,割席又岂是如此方便之事。如今自己能落户九州、躲避诸多探查,靠的是师兄凌千寒的红线。 ——通过红线,伪装出天道认可的正缘,然后走伴侣落户通道,落户九州,有了户口后再走轮回通道,投胎九州。不管谁来查,晏惊澜的身份那都是干干净净,纯正九州人! 当然,一般外地人想走伴侣落户通道需要审核几百年。晏惊澜不一样,晏惊澜自己认可了自己。 一瞬天道那也是天道,自己给自己开点后门不是很正常? 晏惊澜之前觉得红线有多好用,如今就觉得前途有多渺茫。 “棺材在哪?”他声音染上一丝疲惫。 再渺茫也得帮便宜师兄开棺啊…… 即便凌千寒表现出来的不太靠谱,但不可否认的是,凌千寒的硬实力绝对是九州天花板级。 把师兄从棺材里抬出来,吸引九州其他人的注意力,然后晏惊澜就能更安心的暗度陈仓、默默发育了。 定个小目标:半年从书院毕业、进入大夏官场!只要申请到外派驻守,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取代驻守地天道。 到时候做个拥兵自重的土天道! 师兄好啊,师兄得救啊。 晏惊澜成功说服了自己。 小蛇举起蛇尾:“不远,就在江城十万大山的一处秘境里。” “到是巧了,”晏惊澜一愣,“近期我便有机会光明正大入山。” 晏惊澜跟黎良骥说什么考试内容有风险,但他自己却是笃定此事必成。 刺史府和皇城司也许会有波折,但蓬莱书院江州分院的贾院长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敛财的机会。 九州界共七十二洲域,每个大洲标配三名金丹,其中两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初期。 各州刺史与镇守使为金丹中期,乃朝廷命官;蓬莱书院各州分院院长为金丹初期,无官身,却领朝廷供奉。 江州分院的院长名为贾宏图,十年前调过来的,自打他来了之后,江州分院的考核就变得很简单了。精髓就一个字,钱。 从贾院长掌握的阵灵乌目便能窥见贾院的本性,在贪钱上,他是认真的。而从一分十万也能得出结论,给他钱他是真办事,而且还是合规那种。 一轮海选考试人数在两百五十万,就算海选刷掉了一半,也还有一百多万人。 民间想入十万大山狩猎,要找本地大帮派买入山名额,要走偷渡路线。 官府的正规路线呢?通道自然是免费。 但考试的入山金额(报名费)贾院长收个一人一千块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无本买卖的纯赚,贾宏图怎么可能舍得? 只要贾宏图舍不得这笔钱,定会主动开口揽下此事,而刺史府和皇城司的人本就不愿意进山,不管是卖贾院长一个面子还是把责任往外推,让考生去十万大山搜人都是现阶段最好的法子。 要非说可能发生的意外,那就是贾宏图一毛不拔,而刺史府、皇城司宁可耽搁公务也要从贾院长那赚上一笔,双方分赃不均,合作崩了。 不过,且不说朝廷大员敢不敢耽误公务,光是贾宏图能在江州安稳捞了十年的钱,人情世故的水平就不可能低。 况且就算发生合作谈崩这种小概率事件,大不了晏惊澜去找明哥整张进山的票。 金鳞帮的票过了张明一手,那就是干净的票。 晏惊澜拍拍胸脯:“放心吧师兄,这事能办。” “还有个事,”黑鳞小蛇支支吾吾有些扭捏,“总之,你看看红线吧。” 晏惊澜疑惑,红线有什么好看的?难道红线还能劈叉不成? . 看着劈叉的红线,晏惊澜瞪大了眼睛。 还不是劈了一个叉,而是劈了七个叉! “你也知道,我设计的复活时间除了岔子,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两年半了,”小蛇的蛇尾又拍了拍桌面,语气沉痛,“所以我就把七魄分出来了,力求七倍速悟道,把两年当十四年用。” 凌千寒本来是想用手指比出数字来增加震撼感,奈何他现在是条蛇,做不出来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他之前也不知道偷自己红线的小贼竟是师弟啊,没多想就把自己劈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晏惊澜听的一愣一愣的,分出七魄?这什么旁门左道? 凌千寒振振有词:“师弟莫怕,七次情劫而已,情劫这种东西随便渡渡就过了,师兄一定配合你。如今当以大局为重,这种小事无需在意。” 晏惊澜顿了顿,狠狠点头:“事已至此,大局为重。师兄渡劫时万要小心。” “师弟果真深明大义……等等,为什么是我渡劫?”黑蛇用蛇尾指着蛇头,满头问号。 晏惊澜坐姿乖巧,眼神真诚,语气诚恳:“因为我是个很稳妥的人啊。” 晏惊澜借用红线,是需要渡一次情劫还债的。有借有还,这很合理。 晏惊澜也的确为这一次情劫做了预案规避,以及预案的备用预案,和备用预案的备用预案! 三重防火墙,稳得一批,不可能出一点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如今红线分叉,叉数为七,代表需渡七次情劫。 从数字上看三套备用方案小于七次情劫,听起来似乎很坏。 但晏惊澜真的很稳。 在掌握红线的这些年里,他一直在默默开发红线,前不久他成功红线风险转嫁给凌千寒这个主人了。 是的,他借用凌千寒的红线,渡劫的还是凌千寒。 晏惊澜倒也不是暗藏祸心,他只是某日灵机一动、灵感迸发、灵……总之他发现了漏洞,并迅速付诸了行动。 反正师兄还没醒,而且他也帮师兄做了三套预案,若是师兄一直未能醒来……那就是第四套方案,劫不渡自破。况且凌师兄堂堂一个表面主修无情道的金丹后期大真君,对付区区情劫还不是手拿把掐?师弟不过练气小修,何德 何能沾染【劫】? 综上,那自然还是让师兄吃吃苦、让师弟享享福。真是两全其美呀。 我美两次。 “师弟果然一直惦念着师兄啊。”好的坏的都念着。凌千寒能怎么办,这是自家师弟,是他的小天道,惯着呗。 凌千寒挥挥蛇尾,无所谓道:“区区情劫,师兄来渡便是,小事。” 从九州界的金丹是大罗金仙的金,就该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正经修仙界了。情劫在九州,的确称得上区区。 说白了这种路边小劫,早就被解构成了资源。人再笨还能渡不过情劫吗? 此时的凌千寒这般想着。 晏惊澜顿时感动,眼睛弯起,声音多了几分雀跃:“师兄你真好。” 少年的目光纯澈干净,像一汪澄澈的湖水又似星辰璀璨,看起来赤诚又热烈,仿佛含着情意。 摇晃蛇尾的凌千寒停顿片刻,语重心长道:“师弟啊,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去骗人。” 用这张脸和这种眼神去骗人,应该能把人骗到倾家荡产还心甘情愿吧。 晏惊澜不明所以。 凌千寒叹了口气,分魂自画皮蛇中走出,他用手指勾起红线,轻声说:“师弟既将红线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师兄倒也不能小气。” 他坐在晏惊澜身边,将分叉的红线编成红绳。 一双提剑的手,编起红绳依旧灵巧,凌千寒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红线上,看起来专注认真。 五百年前那场夺位战,从战略上凌千寒没有失败,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就连复活甲被打出来也在他预料之中,唯独一个意外让他耿耿于怀。 他真没听说过登人皇位还给配天道。妈的,大夏皇族挺能藏啊! 由于信息的缺失,凌千寒疏忽了,没有做任何关于伴生天道的预案,根本带不走小天道,只能含恨自爆陷入沉睡。 刚刚苏醒的时候,凌千寒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亏了个天道,所以火气很大。 红线被人用了,这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他的自我保护防火墙出了漏洞,往小了说一根破红线而已,他只是对外宣称自己修的无情道,又不是真修无情道,红线对他的影响没那么大。 但由于凌千寒火气很大,所以他其实是来撒气的。 不曾想,峰回路转。 凌千寒将编好的红线系在晏惊澜手腕:“拿去玩吧。” 小天道仅仅取用红线,想必也是深思熟虑,知道这玩意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师弟念着我啊! 晏惊澜看了看红线,又抬头看了看师兄,灿然一笑:“师兄你真好!” 他的确将红线开发到了极致,但这只是使用方法的开发,在权限上晏惊澜只能做到第二位——红线终究是凌千寒的红线。 所以凌千寒可以定位红线,可以顺着红线来抓晏惊澜。可现在,凌千寒将红线的第一权限人改成了晏惊澜。 凌千寒以后再想定位晏惊澜,需要先争取晏惊澜的同意才行。 好师兄! 凌千寒发现师弟很喜欢发好人卡。 “对了师弟,你拿什么把情劫抵押给我了?” 晏惊澜是凌千寒的伴生天道,天生就在凌千寒的防火墙体系内,所以在凌千寒假死的时候,他才能随便借用凌千寒的东西。 但借东西,是要有抵押物的。 晏惊澜第一轮借用红线,是用渡一次情劫做抵押;第二轮找到漏洞又将情劫转嫁给了凌千寒,转嫁的这个流程也要有一个抵押物。 不过凌千寒刚刚找了找,愣是没找到这个抵押物是什么。 晏惊澜端详红线,喜欢的不得了,听见师兄问话,随口回复:“哦,我发个宏愿,说以后肯定给你找个对象。” 凌千寒:…… 这不是白嫖吗? ……嗯,不错!多稳妥一孩子啊!凌皇大人完全溺爱。 6. 第 6 章 第二天凌晨五点,蓬莱书院早早放榜。 作为考生的晏惊澜由于购买了推送包,所以第一时间接到了专属推送。 【晏惊澜,您的考生编号为[江·甲xxxxx],您本次海选分数为[一百分],您的名次为[第一名],与您同名次的考生共三万零三百名,您可点击以下链接付费查阅整张大榜。】 没有一刻为满分而喜悦,晏惊澜满脸震撼:“三万多的满分,那岂不是说乌目那个十万一分的业务收了三万份?!” 卖一百万人一千块算什么,卖三万人一百万才是赚大钱啊。 晏惊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后面的零多到他根本数不清。贫穷完全限制了晏惊澜的想象力。 他在打暑假工时没调取过满分的资料,因为这部分信息要付费。晏惊澜肯定不会花这种冤枉钱,他都是往下搜索,越是穷鬼越便宜,年限越久越廉价。而他只用免费资料。 自打贾院长上任,能收钱的要收钱,不能收钱的想办法也要收钱。 如今考生自己查成绩尚需要订购推送包,查看整张大榜的价格也是及其夸张,优惠价也要九万九千八,代价不亚于合法开盒一个平民了! 有些家底的才敢去窥探他人成绩,像晏惊澜这样的小穷鬼,直接选择关闭大榜。 “江州有钱人这么多吗?”晏惊澜有些恍惚。 一条黑色小蛇从他袖口艰难钻出。 画皮法很好,但穿着这层皮行动真的很困难,有种换键位不协调感。 凌千寒目前只熟练了摇尾巴和蠕动这两项技能。 “百亿而已,对金丹来说不是什么大钱,金丹级别的灵物灵宝不是用钱衡量的。”凌千寒随意道。 毕竟九州的金丹的金是太乙金仙的金、是大罗金仙的金。 晏惊澜简直无法理解:“你们金丹战力货币膨胀的这么厉害,大夏货币系统怎么还没崩?我觉得我在负重前行!” 分院院长海选考核随随便便就能贪出千亿巨款,而这玩意可是一年一度! 晏惊澜却要为了一千块出卖自己的才华! 这公平吗? 怪不得魔道蛊惑人心的口号是什么创建公平大夏。 晏惊澜现在都想入魔了。 “其实吧我感觉不止这个数,”凌千寒撕开真相,“怎么可能只有三万人贿赂,那种扣一两分的你觉得他是论述题扣分了还是贿赂少给了?” 晏惊澜想起自己在备考时的准备方案,乌目那十分他本是想直接舍掉的。 乌目这道题,要么满分,要么零分。 那岂不是说大榜至少要往下划到九十分的分数……哦,我根本看不起大榜呢。 晏惊澜心算了一下,满分人数再乘个五六七八九,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不是单这一项就能破千亿了吗?! 晏惊澜忽然想起了自己作为天道的职责:“师兄,我们应该尽快肃清大夏。” 他生来就是要陪凌千寒再攀人间之巅、仙道之极,然后肃清大夏、还九州修士一个朗朗乾坤的啊! 凌千寒轻咳一声:“师弟啊,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骗了。” 说的好像凌千寒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一样。 晏惊澜鼓了鼓脸,十分艰难地将自己的脑子里的千亿循环播报封存,继续往下看公告。 海选考试是没有第二名这种说法的,第一名是满分,并列三万零三百名,所以下一个名次是:三万零三百零一。 一分拉出三万人。 海选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五十,今年的淘汰分数卡在了八十五分上,去掉乌目那十分,平民考生顶多只能在论述题扣五分。 比去年的分数线高了一分,为了上岸,考生也是越来越卷了。 八十五分以上晋级,低于八十五分就是落榜了。 不要为八十四分的人可惜,因为你可惜不过来。 落榜的考生也不是人生直接就完蛋了,他们还可以拿着蓬莱书院的成绩单去投递其他书院、宗门乃至帮派。 如果后续发展不错,是有机会进蓬莱书院继续深造的。 公告在公布淘汰分数的同时,也公布了第二轮实战考核项目,正是晏惊澜推测的:进入十万大山搜山,配合刺史府及皇城司抓捕天元界逃犯! 在公告下方同时附上了入山的付款链接。 晏惊澜点进去看一眼,果然是一千块。 一千块,这个价格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能通过海选的考生,不管多穷都不会为了一千块放弃继续考试的机会,咬牙切齿砸锅卖铁也会花这个钱。 你可以质疑贾院长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他的赚钱嗅觉。 刚刚算清楚千亿款项的晏惊澜此刻波澜不惊,直接将连接转发给张明。 明哥说了包他考试,那晏惊澜就不会客气。 客气太伤钱了。 . 晏惊澜看完公告后,便立刻踏上进城的牛马飞舟,历经一个半时辰,在早晨八点抵达报名点。 在飞舟的时间,他也没闲着,顺便压榨了自己一下。因为在下车点直接就有人收购灵气。 灵气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在晏惊澜身边。 蓬莱书院的报名点和考试场所一样,都是被大阵覆盖的微型秘境。进入其中后,每个人的空间都是独立的,无需排队,直接缴费,便会吐出考试套装。 像个自助机。 晏惊澜依旧买的是基础款,然后将账单转给明哥。 拿到套装后,晏惊澜本打算离开,却见四周阵法变换,随后一只熟悉的乌鸦从墙里钻了出来。 乌目怒目而视:“小子,你还敢来!” 乌目今日没带乌纱帽,只是在脑袋上挂了个红色抹额,是只休闲风小乌鸦呢。 “乌先生。”晏惊澜拱手。 “我该叫你晏先生才对,你可真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居然在考前潜伏进我的销售团队,不止用我们的平台赚钱,还拿了内部数据推算出我的雷点!狡猾的小子!” 晏惊澜睁大了眼睛。 什么?你是说那个卖江州真题集的团队是你的团队?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一提不要底薪就被录用了! “哼!”乌目冷哼一声,跳到晏惊澜肩膀上,“不过,你能从如此多冗杂的数据中推测出我这道题答案,是你的本事。而且你居然卖出去三万多份真题集只要三千块。你拿满分是你的本事,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你。” 乌目的语调颇为古怪。 卖真题集的正常提成是一单一块,但晏惊澜当时是一单一毛。简直是工贼中的工贼。 所以作为老板的老贾很喜欢这个小子。 他倒是想迁怒这小子发发火,但老贾不同意。说什么这是个不慕名利的好孩子!好个屁! 晏惊澜眨眼,不迁怒我?真的吗?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但你不能售卖答案!此事,往小了说是断了贾院的敛财路子,往大了说,那就是泄露考题!” 晏惊澜心想你这道题还用漏?十万一分都恨不得焊在考卷上,我是漏题你们就是卖分! 有些事不上称二两都没有,上了称千斤打不住。 可惜上不上称也是人家说了算。 “乌先生多虑了,学生从没这种想法。” 之前可能有点,但早上一算账,晏惊澜就知道这事自己惹不起。 “学生只是想为前途拼一把,放榜之前也不确定自己算的是不是对的。” 此乃谎言。 “其实学生这里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如今乌先生负责的这道考题,只能覆盖了部分考生,还有大半的考生是直接舍弃了乌先生的题目,这部分考生可能没有丰厚的家底,但耐不住人数够多,若能让他们也掏钱,未尝不能捞…赚一笔。” < p>晏惊澜知道自己只拿一万多块买分肯定会得罪乌目,所以提前想了个法子平息乌目怒火。 “乌先生可以稍微宣传一下特例幸运儿的情况。一百万对大多数考生是无法负担起的,但若有一个幸运儿只花了一点点钱拿下了满分,那对于其他考生来说就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多多少少也愿意掏点钱赌一把。您倒也不需要真的给谁满分,随便挑几个给几分,就成了吊在万千考生面前的胡萝卜。” 晏惊澜走流程般讲完赚钱策略,兴致缺缺。 他觉得乌目应该是看不上这笔钱的。 之前他觉得赚一百万人一千块已经赚的很多了,但现实告诉晏惊澜,愿意花十万买一分的大有人在。 就算盈利的大头是贾院长的,也总归是要分给乌目一些的吧? 乌目双眼猛地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此举,会影响贾院卖分……咳业务。” 晏惊澜摇头:“不会影响,能掏出钱的家庭不会去赌所谓的可能性,只会选择稳妥。愿意赌一把的,只会是原本就掏不出钱的家庭。” 那岂不就是毫无风险? 乌目心脏狂跳,觉得自己的阵法核心都有些过热了。 晏惊澜猜的是贾院长多多少少会给乌目一点,但实际情况是—— 乌目:我一分都没拿啊! 那些给一百万的,都是提前跟贾院签合同的,他也就在考场上过了下手,一分都拿不到! 卖真题集还有一块钱提成呢,他连一块钱提成都没有! 他只能赚散户的钱! 然而散户根本不掏钱。 贾院长刚调过来的当年,乌目的这项考试项目,靠钱卖分还只是传言。有赌狗愿意花钱试试,之后几年价格彻底稳定下来后,高额的价格让穷鬼们望而却步,也知道自己兜里那仨瓜俩枣无法打动考官,索性没人再掏钱了,全都默认这十分要舍掉了。 毫不夸张的说,今年乌目的实际贪污额度就是晏惊澜的一万六……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他乌目虽然是跟着贾宏图的阵灵,但是个只拿死工资的绝世大清官啊! 清官乌目对晏惊澜描述的场景心动非常。 两百五十万考生,一人给我一块,那也有两百五十万啊! “好好好,好孩子好孩子!你很好!”乌目原地扑棱翅膀,看向晏惊澜的眼神变得柔和。 别说,这孩子模样生的是真好,眉目清逸、钟灵毓秀,穷鬼套装也穿出了韵味,一看就是个有风骨的好孩子! 乌目这会儿也不觉得晏惊澜面目可憎、装模作样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孩子,别拿这些破烂装备,老师送你点好的!”乌目翻了翻脖子上的储物项链,翻出了两套……平民套装! 比晏惊澜的穷鬼套装整整高了一级,这玩意卖价一万,是晏惊澜手里那套的五倍。 晏惊澜顿时站直了身体:“多谢乌先生!” 赤诚真挚的眼睛看向乌目,乌目不受控制地又拿出了五套穷鬼套装。 晏惊澜拎着八个袋子,楚楚可怜:“乌先生,这不能算我作弊吧?” “好孩子,这套装本来就是不限量的,富人套装里面装的也是这一套,只不过数量是穷鬼套装的百倍罢了,无非就是袋子好看点。”乌目飞起来滞于空中,递给晏惊澜一根自己的羽毛,“行了好孩子,快去飞舟吧,一会儿该出城了。” 说完,乌目幻身散去,归于大阵。 晏惊澜没有迷失在乌目一声声的好孩子里,他摸了摸下巴。 “贾院长竟真是个铁公鸡?” 乌目的兴奋劲儿那是根本压不住的。 难不成资金流过千亿的贾院长,连几百万都不愿意给自己的阵灵吗?那跟他干活也太惨了吧?晏惊澜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 老贾看来是不能跟了。 显然,晏惊澜的贫穷依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7. 第 7 章 “师兄,你有没有储物装备给我继承几个啊?”晏惊澜将八个袋子里的考试用具塞进一个袋子里。 沉倒是不沉,就是体积有点大,几乎把晏惊澜整个人都挡住了。 凌千寒懒洋洋:“有呀,但你拿了那就是大额资产来源不明,会被皇城司的鹰犬狠狠查掉一层皮,要吗?” 晏惊澜立刻严肃拒绝:“那算了。” 做人还是要靠自己,外力都是虚的,除非不被查。 晏惊澜抱着大袋子被传送到飞舟座位上,探着头看了看左右。 这架同样飞舟搭载了微型秘境阵法,但不是先前考试时那种廉价的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空间,而是更高级的融合空间,空间更大不说,考生在这里也可以见面交流。 他来的还算早,空间里陆陆续续在上人。 但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传到座位上了? 晏惊澜只是思绪一闪,很快将此事抛在脑后,他的注意力被周围的灵气浓度吸走了。 飞舟内部的灵气浓度远超城中,晏惊澜觉得在这里,他能一天压榨自己四次! 他甚至想掏出储灵器立刻白嫖高浓度灵气。 除了融合空间外,飞舟本身的材质以及阵纹也都是高级货。——因为都是晏惊澜没见过的东西。 知识点:穷鬼没见过的好东西大概率是好东西。 晏惊澜:“这种规格的飞舟,一千块好像不贵?” 贾院长良心发作了? “这可是金丹真人的载具,自然不凡。”有一公子哥不请自来,坐在晏惊澜旁边,他摇摇折扇,狭长的凤眼露出一抹狡黠,“你应该就是那个拿一万多块从阵灵那拿到满分考卷的晏惊澜吧?” 晏惊澜抱紧袋子。 坏了,遇见富人境了,甚至还是个能开盒乌目的富人境! 一万多块这个数字不可能是乌目透露出去的,老乌还想靠这个赚钱呢。 宣传成功事迹吸引赌狗要的就是那种朦胧感,具体金额根本不重要。况且要是将一万多块的金额宣传出去了,万一遇见神人考生联络穷鬼玩穷举法那不是炸了? 对了,下次见到乌先生要记得提醒乌先生,不要碰见靠近金额的就一怒之下给人家打低分,太明显了。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别人的伞撕掉。晏惊澜觉得自己坏的很有九州风范、特有师门风骨。 李文杰见状轻笑:“别紧张,我没开你盒,只不过嘛这个区域是满分区,而你的穿着……” 虽然大家都穿着蓬莱书院的标准制式考试服,但这标准指的是外形,内里有很大不同。 在能花钱买分的满分区域,大家非富即贵,考试服自然也是顶配。 例如李文杰身上这套全大夏限量两百件价值百万的顶配非卖品考试服,金丝绣线上每一厘都有阵纹,组合起来可挡筑基全力一击;腰间蓬莱书院的身份玉佩,顶配考试服的玉是顶尖的灵玉,可清神明目、幻境不侵;就连脚下踩的鞋子也有一次性缩地成寸符篆,居家外出逃跑必备。 这一套考试服机动性和防御性都拉满了,还有特殊功效,实在是物有所值。 李文杰其实对顶配也有些不太满意,但又没有更高档次的,他只能凑活穿穿咯。 晏惊澜身上的这套呢?啥也没有,就是件纯衣服,也就腰间玉牌有个次级阵法,是作为考生身份信物的。 更别说晏惊澜居然走的是报名点的穷鬼传送通道,直接传送到了座位上。 综上,李文杰从晏惊澜一入场他就关注到了。 绝对不是因为晏惊澜长得太引人注目。 李文杰自认不是那种肤浅的颜控。 李文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文杰。没错,江州刺史李潜的李。” 李文杰就差没在脑门顶个牌子:我爹是刺史! 晏惊澜:谁问你了? 他很想这么问,但考虑到眼前这位是金丹之子,他将袋子放在脚边,抱拳回应:“原来是李兄。” 为了避免冷了金丹之子的场子,晏惊澜主动挑起话题:“李兄方才说,这飞舟是金丹载具?” 和晏惊澜面对面,李文杰先是感慨其出众的相貌,然后就陷在了晏惊澜清澈的目光里。 他感觉精神一阵,倾诉欲暴涨:“正是,此飞舟乃是贾院长的私产,此次用做公用,载我等考生出城。” 晏惊澜惊讶:“贾院长竟有如此为公之心?和传言倒有些不符。” 李文杰摇头:“非也非也,正是公用才说明咱们贾院长精打细算到了极致。首先,公用自然有公费的项目支出,普通飞舟和微型秘境的钱款,贾院长直接就能揣兜里,更别说其他什么燃灵费、防护阵法、阵法师符篆师丹师舟酒费……各种零零散散的小钱,咱们贾院从来不挑。” 晏惊澜若有所思:“可这飞舟出行也要有消耗吧,贾院赚点辛苦钱倒也不为过。” 有付出了凭什么没有回报?纯奉献之说也就骗骗年轻人了。 李文杰哈哈大笑:“我若说蓬莱书院给院长们提供了每月一次的载具免费补足、每年一次免费保养飞舟的额度呢?” 你贾院这趟出门纯免费。 晏惊澜:“……是我狭隘了。” 竟揣测贾院长有奉献精神,简直荒唐! “十万大山内情况复杂,其中有些陷阱防不胜防,加之天元界又有一名筑基逃入其中,他走投无路,兴许狗急跳墙。晏兄装备简陋,最好还是避开他的好。是以待入山后万要记得及时联络山中信使用作引路,这笔钱万不可节省。”李文杰叮嘱了一嘴。 若非进入十万大山会随机传送,落点位置,他其实是想把晏惊澜带在身边的。 他们入山考试无需担心外洲的人来打扰,大夏规定的七十二洲洲域早已被天道认可,从江州地界入山,也只会限定在江州地界的十万大山。 可以将十万大山看做一个巨型秘境,各州入口联通则是下级的小秘境。 十万大山的危险之处在于,内有生杀大阵,练气小修进入虽不会触发大阵威能,可即便未曾触发的大阵平日也变化莫测,若无信使指路,大概率会陷入迷踪原地打转;运气若再差 点则会落入幻阵,迷失心智,而后达成字面意义的醉生梦死。 晏惊澜知道这些事,因为他有个做信使的红尘历劫身。 一会儿要不让分身去做李文杰的向导吧?感觉李少爷打赏起来会很大方。 晏惊澜心里如此想着,脸上却是腼腆一笑:“多谢李兄告知,让我少走弯路。” “哈哈,小事,”李文杰笑的爽朗,“咦?晏兄,这是你养的……蛇?” 他看见晏惊澜袖口钻出一截黑色尾巴。 缠在晏惊澜手腕处的小蛇往外探了个头,又百无聊赖地钻了回去。 李文杰有种被蛇鄙视的感觉,不过这肯定是错觉。 “这是前段时间实现大规模养殖的黑鳞蛇吧?血脉很普通,没有灵智,做不得战宠,不过也好,带这种宠物进山不会被审查。若晏兄喜欢蛇,等考试结束我送晏兄两条。” 他对晏惊澜的热情并非只因为脸。 李文杰有个金丹爹,这个金丹爹还是江州刺史,他的爹含金量极高。官方五点放榜,但他其实三点多就拿到了整张大榜,包括晏惊澜的战绩。 他爹是刺史也得花一百万买分,可晏惊澜居然一万多块就拿走了十分。 这简直坏了规矩。 李文杰倒是不在乎这什么规矩,他只想知道晏惊澜到底是怎么推算出贿赂的具体金额。 江州这地界他爹说的算,李文杰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晏惊澜应聘进江州真题销售团队,在那干了两个月卖了不少题,但由于不要底薪、提成也只拿了最低限度,所以主管允许他免费夜宿单位。 晏惊澜在夜里主动加班,借着整理了公司历年数据的名头,通过数据分析,得出了答案。 没有开盒,胜似开盒。 富人周知,这【江州真题】公司是贾院长的企业,里面的数据直连乌目大阵数据,绝对是真到不能再真的一手资料。 李文杰知晓后,立刻管乌目要了相关资料想做分析,但只开了个头他就放弃了,工作量太大,资料太繁杂,他今天还要进山,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李文杰直接找亲爹要了一个大型团队来做这件事。 晏惊澜仅仅是每天晚上干两个时辰,其中还包括数据整理,满打满算每天数据分析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两个月算三十个时辰,他用百人团队来做这件事,按理来说一个时辰也该出答案了吧? 但截止目前,数据团队那边依旧表示毫无头绪。 最开始那几年的确有赌狗愿意给钱,乌目也会象征性的给个半分一分的,但这种数据根本没有逻辑,更没有分析的意义。 是以李文杰不理解晏惊澜是怎么算出来的,单单只是运气好吗? 别逗了,大夏不相信运气。 而且因为晏惊澜,他还从父亲嘴里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没从晏惊澜身上赚到钱的贾院长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难道是因为晏惊澜无偿上班加班还仅要最低提成让贾院爽到了? 李文杰记得早上出门时,父亲感叹道:“贾宏图其实是个很惜才的人。” 8. 第 8 章 “蛇倒是不用,请问李兄有蛋吗?我喜欢孵蛋。” 晏惊澜对已经出生的蛇自然没什么兴趣,他只需要蛋。 这么多年给师兄备身体晏惊澜已经成习惯了,师兄没来他就孵蛋,孵出来的还能开个荤。 如今师兄来了,这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晏惊澜也知道师兄在掌握壳子的进度上不太顺利,并非是师兄不努力,只能怪自己拿不到好蛋,无法匹配师兄的实力。 黑鳞蛇宣传上蕴含一丝龙血,但实际情况也就那么回事,商家营销碰瓷龙族罢了。 如果李文杰能给他找点好蛋,师兄也好换个更舒服的壳子。 师兄还得受苦渡情劫呢。 如此清奇的请求让李文杰陷入短暂的沉默,但他尊重任何人的爱好:“有!” 晏惊澜叮嘱:“要受精的。” “……行。” 晏惊澜笑着发好人卡:“你人真好。” 缠在手腕小蛇稍稍支棱一下,又被晏惊澜按了回去。 小蛇有些不爽地甩了甩尾巴:好人卡不是师兄专属的吗? 晏惊澜同李文杰说说笑笑时,有不少人的目光朝他们投来。 对晏惊澜好奇的人其实有不少,他们或许不知道晏惊澜一万块夺十分的佳绩,但能看得出晏惊澜身上穿的是穷鬼套装。 属实是误闯天家了。 但他们再好奇,只要看见晏惊澜身边那位金丹之子、刺史小儿子、江州二代最大的混世魔王李文杰,就不愿上去搭话了。 而唯一与李文杰地位相仿,同时熟知内情的田景明来的晚了些,此时并未上前。 “田哥,咱们不过去呀?”王修齐瞅着李文杰那边的观景点,觉得那里是最佳观景位。 田景明眉头微蹙,却是温声说:“你自己过去便是,不用等我。” 他同李文杰实在是不对付,实在不愿意看见对方那张脸。 李文杰乃江州刺史之子,而田景明则是江州镇守使之子。 在大夏仙朝,刺史乃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可称其为州长大人。镇守使则是皇城司外派到地方的监察官。 皇城司,监察百官,直属皇帝,只听圣旨!民间对皇城司有个黑称——鹰犬。 说白了,镇守使就是皇帝派到地方的耳目,人家就是来监督州长的。 不管行政事务,但管行政事务官。 江州的这二位除了官位争锋,更是有旧世家和新贵族之间的政治与利益的矛盾,自然势同水火。 李文杰与田景明二人因其父辈不睦,打小争锋相对,关系差得很。 但相比李文杰的无法无天,田景明是个知轻重的。 如今在天元入侵一事上,父亲与李刺史是站在一边的。个人矛盾归个人矛盾,工作归工作。 他不愿意这时候同李文杰争执,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拖延父亲的工作进度。 “那算了。”王修齐果断放弃最佳观景位。 他已经励志要做鹰犬了,不能首尾两端再往李文杰身边凑了。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 【请各位乘客扶好坐稳,飞舟即将启动,目的地:江州·十万大山·传送通道。】 念广播的是乌目,声音里透着一种不愿上班的颓丧感。 乌目偶尔会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乌鸦,他完全是牛马来的。 广播重复三遍后,飞舟防风阵法、防御阵法同时启动,即刻升空。 金丹真人的座驾自然不走穷鬼线,飞舟升至高空,进入贾宏图专线—— 李文杰说:“原本是要走公出线,但贾院省下了这启动费。哦,他的专线每个月也有一次来回的免费额度。” 晏惊澜点头。真不愧是贾院长呢。 他侧身向外望,依旧是朱楼碧瓦琉璃华彩,只是那些平日里只能抬头看见的楼阁台榭,逐渐的被甩在下方,直到变成一个漆黑的小点,再也看不清。 飞舟穿透云层,扎进云层之上。 在这云层之上,更高的位置,一处仙宫若隐若现,只见那天门高百尺,巍峨浩大,在天门前方立着一枚巨碑,碑文上书飘逸四字——蓬莱书院。 晏惊澜收回目光。 . 晏惊澜早上坐的牛马飞舟时速不慢,但环全城依旧需一个半时辰。贾院长的这架金丹飞舟,不止走专线,速度也更快,只消一刻钟便带着全舟来到城外传送阵。 飞舟并未落地,乌目飞出,用自身特性勾连传送阵,直接同一时刻传送百万人。 效率得很。 将人传送走了,他化作乌鸦来到城防署,伸出翅膀:“传送灵石走公账。” 按理来说,传送阵经由城防署启动,消耗的是城防署的战备,但刚刚乌目是自己发力,消耗了自己的能量。 不是奉献精神,而是因为他也属于飞舟的一部分,能白嫖书院的免费充能额度。 所以公账的这块自然能落入贾宏图腰包。 城防署长白眼一翻:“咱们贾院还能再抠点吗?” “积少成多、精打细算,金丹的事你个穷鬼懂什么。”乌目张嘴就是嘲讽。 城防署长:…… 署长把灵石丢给乌目:“你赶紧走吧,我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乌目擦了擦灵石,小心地将塞入羽毛下的储物项链里:“那可不行,我还得把孩子们带走呢。对了,今天偷渡通道那边人挺多啊,啥情况?” 署长咂咂嘴:“金鳞帮那个黎帮主估计是得了高人指点,蹭上了书院考核的热度,昨天晚上他把周边二十城的偷渡名额都买下来了,然后分级加价卖给了考生家长。咱江城这条通道,一人——” 署长比了个耶:“——二十万!” 乌目瞪大眼睛:“平时也就四五千吧!他翻这么狠?妈的我要狠狠收他的税!” “想得美,人家可都提前在刺史府报备过了,走的正常月末报税路子,只交百分之五的税额。” “我靠,那负责金鳞帮税官能吃不少回扣吧。”乌目羡慕坏了。 什么时候贾宏图那个老东西能给他二十万啊? 算了,白天不能做梦。 . 江州,十万大山。 日头高升,细碎的金光穿过枝叶缝隙投出斑驳光影,仰头望向天际,隐约 可见大阵折射出的七彩光芒。 有大儒说十万大山是曾经仙战的遗地,这阵是上古阵法,但晏惊澜知道,这阵是万千天道的骨血所化。 这里的天道的埋骨地。 九州界有一条成熟的狩猎天道产业链。 比如天元界,这种被钓鱼上来的大傻子,几乎每过一段就有一个,听说是有个【钓道】大真君专职负责此事。 大夏不惜人力物力进山抓人,是图他们天元界内那仨瓜俩枣的的筑基修士、还是图他们贫瘠的只能养出几个筑基修士的资源? 大夏图的是天元界的天道。 正所谓,再小的界域也是界域,再弱的天道也是天道。 抓捕、炼化、取其精华,然后扩充九州界大道,提高九州界的上限,剩下的壳子还能炼做秘境,总之,杀人放火金腰带。 冷知识:九州界从前的确仅有九州,如今却有七十二洲域。 很难想象大夏狩猎了多少天道才把九州养的这么肥。 而且这种高端产业链,仅掌握在部分金丹手中,修为不够连知道产业链的资格都没有,官位不够那就没资格插手产业链。 强者尸骨可生异象,天道尸骨自然也有异象,而九州却把数千枚天道尸骨大大咧咧裸露于山中。 身为九州曾经的天道,晏惊澜觉得九州这帮修士真的很吓人,这十万大山完全是大雷,指不定哪天就要炸一下。 当然,晏惊澜最担心的还是自己会被丢在这里。 幸好他用师兄的红线落户了。如今不管谁来查,他都是根正苗红清清白白的九州人,没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藏在晏惊澜手腕的小蛇爬了出来,他顺着晏惊澜的身体向上攀爬,最后趴在肩膀处不动了。 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很不起眼,像是衣服上的配饰。 “师兄稍等,我需要寻个信使。” 天道尸骨化作的天然大阵,最弱的一个效果叫迷踪,也是十万大山的常驻问题,修士入内失去方向,难辨来路。 不过有些人管这叫问题,有些人管这叫商机。 十万大山最特色的业务便是信使业务,由山中鸟雀一对一收费带路,不管是出山、找人还是寻仇,只要给钱,信使都能指路。 晏惊澜有个做信使的红尘历劫身,他本想自己给自己引路,然后左手倒右手省一笔钱,可惜那个分身距离自己太远,若是直愣愣飞过来,万一有人倒查,说不过去。谨慎的晏惊澜决不允许自己在细节上出问题。 甚至于他在十万大山其实是不迷路的,但晏惊澜暂时还没有把自己葬在十万大山的打算,所以他选择信使。 “啾!” 这山中信使多得很,没走多久,便看见前方树上停了只小麻雀。 麻雀看见晏惊澜身上的考生服立刻展翅飞来。 小红幺幺贰落在晏惊澜肩膀,眨巴眨巴豆豆眼,贴着晏惊澜小声问:“考生你好,我们这里提供找亲属服务,你有家人在山中需要联络吗?十万包联络上,如果觉得这个套餐不划算,可以试试我们的优享包,只要五百就能检索方圆十公里,还免费附赠一次指方向,很优惠的啦,要不要试试噻?” 9. 第 9 章 晏惊澜觉得,黎帮主没有给小信使们提前培训辨认考生服,是本次行动最大的败笔。 把时间浪费在穷鬼身上,真的很耽误赚钱。 小穷鬼晏惊澜如是说道。 不过才仅仅一夜,黎帮主居然让已经完成了信使们的销售培训,怪不金鳞帮能在江城稳稳运行十数年,效率和业务能力的确在线。 而且黎帮主也完全彰显了帮派的黑心本色。 之前晏惊澜给黎良骥的建议是“为家长提供定位考生业务”,黎帮主选择直接提供双向服务,两边收钱。还搞出了不同的收费模式,连穷鬼也要一起收割。 怎么不算一视同仁呢? 也对,这次考试就是一锤子买卖,没有复购率,当然要想办法宰客。 晏惊澜心算了一下黎帮主这回能赚多少钱,江城偷渡口卖二十万一人不为过,周边四城的价格砍一半,再外围的再砍一半,每个偷渡口拉满是一万人左右……那岂不是能达到百亿流水? 他有点理解大夏的经济体系为什么一直没崩了。 钱居然真的一直在流动! 那怎么不流动到我兜里?晏惊澜气鼓鼓想着。 他掏出一张百元灵钞,递给信使,声音带着一丝不忿:“不需要,带我在附近随便走走。” 小红幺幺贰一边可惜于自己赚不到提成,一边庆幸摸鱼也能赚一百。 幺幺贰叼起灵钞,直接吞了下去。 能量货币就这点好。 “公子您好,我是今年小红信使序列第一百一十二号!同时也是今年的优秀信使!您可以叫我幺幺贰!选择我您不会失望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晏。” 幺幺贰:“好的晏公子,您选择的是无定向引路服务,我会在引路过程中为您介绍周围情况,您也可以主动提问,您后续还可选择由我为您指引出山路线。” 和客户简单沟通后,幺幺贰选择了东方的路线前进。 幺幺贰边指路边说:“今年书院的考试项目太拼运气了,抓捕天元修士对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是很简单的,那些外域修士根基都不如咱们九州修士,您这样的练气大圆满,对方外域筑基也未尝不能与之相斗。” 干他们这种服务业的,是不能绝对冷场的,更不能让客户的话掉在地上。 身为优秀信使,幺幺贰牢记服务宗旨——顾客至上! 幺幺贰也不是纯粹的恭维,外域修士菜得很,要么神魂强度不行、要么□□强度不行、要么灵气续航不行,甚至还有啥啥都不行的。 外域那落后的单系极道在九州狗看了都摇头。 在大夏,兼修精气神乃是常识。 最初,或许是有人走通了一条极道于是傲视群雄,所以后来每个修道者都会修出一条极道,而后又有天骄发现修两条极道比一条的厉害多了……然后,不修三系极道就打不过别人,导致人人都必须修三系极道。 如果九州有内卷大道,那真是人人如龙了。 而到了如今,修不得【精气神】三系极道已经不能称之为废物,而是残疾,甚至能从朝廷那领点补贴。 像晏惊澜这种领不到补贴的正常修士对上外域的残疾修士,不止是碾压程度的同境无敌,甚至轻易就能享受一下在九州早已绝迹的越境逆伐。 这次考试的难度从来不在于活捉,而在于——相遇。 相遇是需要缘分的,强求不来。 “嘶——”凌小蛇尾巴轻拍,尾巴尖指了指西边。 幺幺贰试探道:“公子,从刚才就想问了,您肩膀这条长虫……是宠物?” 晏惊澜含笑摸了摸蛇蛇的头:“是,可爱不?” “可爱。”幺幺贰违心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客户给他准备小零嘴儿了呢,都馋好一会儿了。 晏惊澜今日入山的任务有两个,一是通过本次考核,二是给师兄开棺。 考试首先要读题,然后考虑出题人的意图。 由于十万大山的特殊性,官府无法使用大型阵法进行搜寻,仅能采用最原始的人力,而修士进入其中又会收到钳制,高修为的修士自然不愿意进山干这种苦活。给几个钱啊这么拼。 天元修士就那么几个,不排除有人运势强,直接落地突脸抓人。但终究是僧多肉少,不可能全部以“抓住天元修士”为标准算分。 那样淘汰率太难看了。 之前的公告里也写明了对考生的要求是:配合。 有的笨蛋考生可能要问了,官府都没来人怎么配合? 修仙界有个常识,叫凡存在必有痕迹,这些痕迹或许需要一些手段才能显现出来,但它一定存在。 如今百万考生投放到十万大山,自然会留下痕迹,等考生后续返回江城,官府就可以对着考生们使用【因果探查大阵】,通过因果探查抽丝剥茧追踪同样留下痕迹的天元修士,届时定点抓捕。 考生的意义就是留下一道道坐标。 那么,在不考虑抓住天元修士的前提下,晏惊澜的目标就是留下尽可能多的坐标,在十万大山留下足够多的因果痕迹,把基础分刷满。 所以—— “幺幺贰,我要加速了,你抓住我,及时为我指路。” 晏惊澜运转基础步法向前疾冲,出神入化级别的身法令他身子轻盈,灵动飘逸,在前行路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幺幺贰的小爪子紧紧抓着客户,羽毛受惊倒立,豆豆眼里写满了紧张。 太快了! 幺幺贰是只仅有练气六层的小麻雀,即便种族天赋让他天生就会飞,但绝对没这么快过。 客户的功法熟练度一定很高! 幺幺贰将全部灵力流转在眼睛上,继续尽心尽力为客户引路,确保客户不要踩进陷阱,这是我们信使的荣耀! “晏公子!前方有一处小迷踪阵!!”幺幺贰尖叫着指路。 晏惊澜足尖轻点,腰腹发力,衣玦翻飞跳到树上避开迷踪点,动 作间,他肩膀上的小黑蛇“意外”落地。 “公子……你的蛇!”幺幺贰爱惜客户资产。 晏惊澜没给蛇半个眼神,毫不停留继续向前冲,冷漠道:“看来只能放生了。” 幺幺贰伸着脖子看向小蛇。哎,这就是被人圈养的下场,说被丢了就丢了,还是他这种自力更生的小鸟更自由,虽然要受生活的苦,但起码命运由自己掌握呀。 不过他也理解的,晏公子如今毕竟是在考试,时间紧任务重,一条小宠物哪里比得过公子的前途? 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境界了。这就是长大的滋味么。 幺幺贰在心中感叹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客户那条蛇虽然没有修为,但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蛇,肯定很鲜美。嘻嘻,美味小零嘴。 幺幺贰打算下了班来这给自己加个餐。 他打算标记这个地点,却见一条红嘴小麻雀慢悠悠落在了小蛇旁边。 嗯? 幺幺贰的豆豆眼稍稍睁大了些。 那不是……我们小红序列的吊车尾,小红三千吗? 这怪胎今天居然出门赚钱了? . “啾啾!” 晏惊澜的红尘历劫身落在凌千寒身边,胖麻雀歪着头,眨巴眨巴豆豆眼。 凌小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小红三千?什么破名?” 晏小麻雀不满:“啾啾!” 这具红尘历劫身是特意过来给师兄开棺的。 由于后续入学蓬莱书院,本体那边还要接受几轮审查,实在不宜办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大夏,这句话更是圭臬。 因果线倒查还是太阴了。 晏惊澜为了保证本体因果足够干净,这才研究了红尘历劫身加源头取代加画皮法这样的法子规避。 天地良心,他真是个老实人来着。 这具分身叫小红三千,是信使·小红序列的吊车尾信使。 ——一些没什么用的分/身,晏惊澜平时并不会太分心去操控。 例如小红三千,晏惊澜只是偶尔抽空接个单保持这具分身饿不死就行。 小红三千是只躺平鸟,不赚钱、不修炼、不爱说话、不交朋友,是信使里的怪胎。 晏小麻雀张开翅膀,示意凌千寒爬上来:“啾啾!” 凌千寒看了看麻雀小巧的身体,觉得还是不要太难为小麻雀了:“要不我脱了这层皮吧。” 晏小鸟严肃啾啾:“不可。如今百万考生混迹十万大山,留下的因果线太多了,留下师兄的痕迹只会徒生事端。” 凌小蛇:“行吧行吧。” 我的师弟真的有些过分谨慎了。 凌小蛇支起身体,艰难挑了个合适的姿势缠在麻雀身上,小小的麻雀挥动翅膀,做了个助跑才艰难起飞。 凌小蛇:“我好像有点晕麻雀了。” 晏小麻雀:“是错觉。” 10. 第 10 章 十万大山,千山万壑,山势连绵,覆于七十二州域。 天元界修士逃入十万大山后,江州刺史李潜便出手将江州的十万大山封锁,此时可入而不可出。 从天上往下看,除了能看见十万大山自带的大阵光晕,山外还多了一层透明罩子。 江州山君盯着破罩子冷哼一声。 山石嶙峋,斑斓猛虎伏于石山垂耳敛势,金眸锐利不怒自威:“如何了?” 下首的狐女轻声细语:“我已命山中小妖回巢,断不会在此时冒头。山雀们汇报及时,小妖们也都机敏,那域外修士们兴许还觉得这山中只有那迷踪阵呢。” 红狐说着话身后三条尾巴轻轻甩动。山君那双锐利金眸追着尾巴游移,看起来专注认真。 红狐浑然不觉,继续说:“就是这些外域修士不懂规矩,打杀了一窝实验小妖,还拿妖丹恢复灵气,成不讲究!” 她情绪激动起来,尾巴摇晃幅度加大,又很快平复下来,“我已让妖将暗中袭杀了那修士,可惜被打杀的小妖们妖魂还是被本地修士收走了,身体筋骨也未能保住。” 修仙百艺,符阵丹器,妖族向来是上好的材料。 生物学是这样的。 红狐也并非多在意那死去的小妖,这十万大山每天死去的妖不计其数,或是弱肉强食互相争斗、或是陷入大阵幻梦之中、或是撞见了偷渡进来的人修…… 她主要汇报的其实是妖将出手的事情。 “下不为例。”山君稍稍移开视线,转而又问道,“那些考生在山中如何?” 狐女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百万考生分散于此,混乱不堪,但如今山中只余信使们在外奔波,已经不足以让我们实时洞悉山中情况。哎,多事之秋啊。” “江州官府收了我们那么税,却放任外域修士肆虐,如今甚至不愿派人进山搜寻,只放了些娃娃进来,也不知这罩子要扣几日。”狐女忧心道。 小妖们可没什么纪律性,万一关狠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山君对此并不意外,不管是府兵还是皇城司,都是尊贵的大夏官员,怎会屈尊来干搜山这种苦活。至于这大山中妖族被困的苦闷,朝廷自然更不会在意。 妖,不过大夏圈养的材料。 他们本就是这豢养在这山中的宠儿。 山君?笑话罢了。 山君瞌目:“若明日这罩子还没撤,叫舞团来这拍点好看的,然后办个拍卖会,尽量转移孩儿们的注意力,具体你去办。” . 晏惊澜这具信使分身修为有练气四层,按古法境界那也是个元婴呢,虽然造型上带这条蛇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赶路是没问题的。 晏小鸟修炼了隐匿法诀,对外说是为了方便摸鱼,实则当然是为了给本体干点脏活。 此刻晏小鸟运转隐匿法低空飞行,避开耳目。 如今江州地界的十万大山,山君已命小妖们归巢,还能在外活动的便只有承接了金鳞帮业务的信使。山君对大山的掌控力大大下降。 若非如此,晏惊澜估计要想办法带师兄挖地道了。 ——晏惊澜还真有个穿山甲分身来着。 晏小麻雀专挑犄角旮旯走,在师兄的指引下持续向西。 山中风景极好,群山连绵层峦叠嶂,清溪饶石清泉回响,草木芬芳鸟啼虫鸣。 有些修士偷渡进来不为狩猎,只为欣赏风景,感受山山水水,体悟自然之美。 凌千寒:“停,又过了。” 第三次被师兄叫停,晏小鸟稍稍盘旋,降落在一棵古松上,豆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四周瘴气弥漫,不见光影,透着一股冰寒阴森之感。前方一棵参天古松矗立,裸露在外的根脉盘错交织虬劲有力。 古松树干笔直松枝翠绿,看起来很有生机。 可晏惊澜看的真切,这分明是一棵死树。 身为一名信使,晏麻雀闭着眼睛都知道这山里的路该往哪边走,山中的路他都了然于心,但不论是这条路还是这棵树,晏惊澜都闻所未闻。 即便有师兄多次提醒,他仍旧几次下意识略过了此地。 晏麻雀仔细看了看周围,看清后顿时急了:“师兄你怎么随便乱丢【知见障】啊!” 凌千寒好奇:“师弟居然立刻就看出了这是知见障?为什么不猜是目相障?妄识障?天心障?” 晏惊澜摇头:“目相障的确可以挡住寻常的山中小妖,让小妖们即便靠近也只能毫无察觉地绕开。可有时候没有异常就是最 大的异常,当所有山妖都下意识绕开一个地方,那就是异动,这种异动山君不可能毫无察觉。” 山君,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号。 “山君若是知晓,必会亲自探查,目相障挡得住山妖却绝挡不住山君,妄识障倒是能让山君忘记这里,可妄识障蒙蔽不了金丹大修。” 这十万大山名义上是山君们的大山,可每个州府的刺史、镇守使都不会真的不管大山,每一处异常都会被探查,真是妄识障也只会刺史拔除彻查。 而如今,这障依然安稳的留在这,也就是说,此地障法遮住了州府金丹的眼。 凌千寒:“那不还有天心障?” “天心障的确可以遮住金丹的眼,可天心障遮不住我的眼!”晏麻雀挺胸,骄傲道。 就算曾经只上位当了一秒的正经天道,晏惊澜也能底气十足的说——天心即我心! 晏惊澜当然不可能蒙自己,他只会认可自己。 这天下唯有知见障,这个从【劫气】中提取出来脏东西,连天道都能遮蔽的产物,才能无差别扫射到晏惊澜。 “真棒!”凌千寒真诚夸奖。 他心想师弟还有很多待开发项目嘛。 “所以为什么要乱丢知见障!”晏惊澜不忘初心。 “师弟怎么还记得这茬,”凌千寒无奈,小师弟的注意力也太难分散了吧。 凌小蛇晃了晃尾巴:“显然,我是为了安全嘛。” “哪里需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秘境、阵法,丢个知见障在这,就算夏元修亲至,他找的到我么,毫无后顾之忧!多安稳呀。” 小蛇摇晃身体,洋洋得意。 晏惊澜欲言又止,按理说他该认可师兄的谨慎,知见障也的确给师兄提供了安全保障。 可是吧,乱丢知见障和乱扔大粪也没差了吧…… 晏惊澜嘀咕:“太祖都没师兄这么缺德吧。” 凌千寒并不认同:“那师弟真是高看太祖陛下的道德了,不如想想知见障这玩意谁研究出来的。” “承认吧师弟,人皇这行不缺德干不了的。” “天道都认可了。” “你被送到我身边就是证据哈哈哈。”黑色小蛇乐不可支。 晏惊澜:…… 11. 第 11 章 “师弟对知见障的偏见太大了。知见障与目相障、妄识障、天心障本质没有差别,都是所知即障。不能因为知见障无差别扫射所有人就对知见障有偏见。障法迷心,终究是心中有障。” 凌千寒侃侃而谈,突然话锋一转:“师弟当学习师兄这般,不受过往认知桎梏,照万物以赤子。” 晏麻雀歪了歪头,小小的豆豆眼中是大大的疑惑。 真的假的?师兄竟有赤子之心? 晏惊澜本能不信,师兄又真的没有被知见障迷住诶。 或许我对师兄有偏见? 晏惊澜艰难想起了师兄当年的战绩,一人一剑一世无敌。 可惜崇敬之心还未升起,便立刻被师兄自爆的场景糊了一脑子。 啧,祛魅了。 小麻雀眨了眨眼睛,拒绝接师兄的话茬,直接展翅扎进了知见障中。 缠着麻雀的凌小蛇悄悄呼了一口气。 师弟虽然记性好,但还是社会阅历还是太少了,竟轻易信了他的胡言乱语。 赤子之心勘破知见障?快别逗你夏皇叔叔笑了。 赤子之心又不什么稀奇玩意,刚出生的婴孩不都是赤子之心?若随便带个小婴儿过来就能勘破知见障,那五百年过去他棺材还不早就成了旅游景点? 更别或释宗早就有一条成熟的人造赤子之心产业链————掌中佛国一开,一个秘境世界成型,投入一些灵魂、添加一些历史、塑造一些英雄,再将释宗的牌子往里一按。 一整个世界的纯粹又狂热的释宗就这么造出来了。 我们不说没有开智,我们说赤子之心! 我们不说圈养人类,我们说纯净人类! 当然,这么搞也有概率会出现真开智的人,什么带领世界民众推翻宗教的大事件也不是没发生过,毕竟天才在哪里都是天才。 但掌中佛国这项神通是有强度的,比如每个被投放进去的灵魂都牢牢掌握在施展此神通的修士手里。 出天才了?好事啊,剧本都不用写了,等着天才自由发挥,然后在天才天下无敌的时候天上来敌,更能宣扬出我们释宗的伟大嘛。 再之后把此人魂魄提出来,丢进冥府走几番轮回,真灵若是不散,可以给他个九州户口嘛。 哈,九州界可不缺天才,来了九州那可真是生死难料了。 总之,凌千寒没有赤子之心,赤子之心也勘不破知见障。 他定位知见障的方法很简单,他在自己棺材里放了点【劫气】,然后感应劫气。 晏惊澜觉得知见障是大粪略有几分偏颇,但【劫气】绝对是真大粪。 凌千寒对劫气没什么特别心思,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他只是加了一层保险。万一有人真的冲破知见障找到了他的棺材,这一丝劫气就能直接跟对方爆了,对面必须渡个劫再跟他打,这个动静和时间足够凌千寒强启复活甲复活了。 好消息,虽然凌千寒起晚了,但五百年的确没人找到他。 坏消息,为了在师弟面前装一波启用了劫气,如今劫气入体,近期他必须要渡个劫了。 凌千寒当然要渡情劫啦。 一来情劫绝对是所有【劫】中的下水道,路边一条不外如是。 二来师弟都帮他开棺了,他也该帮师弟稳固一下红线。 又要渡情劫,还要分成七份加速悟道…… 凌千寒惊觉:噫!我竟是个劳碌命。 . 晏惊澜钻进知见障中,障法无毒,却自带迷踪特性,他行走于障法之中只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路明明就在前方,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也飞不到。 障法迷心,他没有赤子之心。 好在有师兄引路。 四周晦暗混沌,小麻雀飞的跌跌撞撞,羽毛都不如先前靓丽了。不知道飞了多久,忽然一个光点出现在视线中,小麻雀双眼一亮,加速冲了过去。 刹那间,天光澄澈,万物清明,豁然开朗。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好一处人间仙境。 师兄对自己真好啊。 晏小麻雀降落在寒潭边,海陆空品种不适配,他不打算下水。 况且潭水外溢的寒气已然蚀骨,再靠近的话,恐怕这具分身就要提前陨落了。 凌千寒操控着蛇体,从麻雀身上爬下来。 晏惊澜:“师兄,这寒潭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若让晏惊澜来设计此处自己的藏身地,首先从踏入秘境开始至少要故布三层疑阵,并且 层层设卡,让敌人自己探索,逐渐发现“真相”。过程中既要有奖品也要有陷阱,一方面增加沉默成本,一方面加深敌人的“真相”的认可度,让敌人对“真相”深信不疑,将敌人代入到他的节奏之中。 最后在敌人心生疑惑但精疲力竭之时——偷!袭! 凌千寒:“就是要明显呀。” 不明显点万一找不到,自己藏的劫气爆给谁看? 凌千寒脱去蛇皮,恢复人形,他朝麻雀探出手,小麻雀轻巧地跳到他手心上站好。 他给麻雀加了一层灵力防护,这才朝潭水走去。 凌千寒踩在潭水上,水面静了片刻,而后忽地劈开,一道通往潭底的水梯凭空显现。 行至潭底,晏惊澜首先看见了三枚环绕金光的道果,然后便是道果后的一尊冰棺。 冰棺之中,凌千寒的本体闭目静卧其中。 小麻雀垫脚,点头表示认可。 冰棺中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面容英俊极了,一身黑色劲装包裹住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身材很好。 师尊说的对,师兄在不说话的时候卖相果然极佳。 “上吧师弟。”凌千寒把小麻雀往冰棺上一放。 小麻雀严肃点头,小翅膀扶住棺材盖,嘿咻嘿咻往上提。 “咔哒——” 棺材被稍稍移开一个缝隙。 晏麻雀累的躺在棺材盖上喘气。 师兄真的很奇怪啊,居然防用魂魄开棺的人,这防护范围也太少了点吧?谁没事闲的用魂魄来开棺材? 最后可能只防住了师兄自己。 晏惊澜打开了一个缝隙,棺内的凌千寒伸出手移开棺材盖,缓缓坐了起来。 刚刚苏醒的剑修身上泛着冷意,神色淡漠,浑身的锋芒。 晏麻雀翻了个身,改为趴在棺材盖上看师兄。 凌千寒也将目光投向师弟。 “师兄……”晏惊澜刚想说什么,却见师兄身边蹦出来六个小师兄。 迷你师兄们跳到麻雀身边,叽叽喳喳—— “师弟好!” “师弟好!” “师弟好!” 晏惊澜用翅膀捂住耳朵,不敢睁开眼。 师兄比麻雀可吵多了! 12. 第 12 章 凌千寒检查了一下棺材,发现是被劫气腐蚀了。 他平静道:“晦气。” 晏麻雀放下翅膀,飞到师兄本体肩膀处,忧心道:“师兄,你把七魄抽出来,影响还是有些大了。”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又称天地人三魂,系本源。七魄乃尸狗、伏失、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主本能,亦主七情。 之前用画皮法留在晏惊澜身边的那抹分魂为七魄中的尸狗,是七情中的“喜”。 所以会显得有点开心过头了。 晏惊澜知道师兄并非故意,于是忍了。可现在看见师兄本体的异样,他觉得不能继续忍下去了。 师兄连骂人都没了情绪波动!事情很大! “师弟无需担心,只是七魄离体让我有点迟钝。现在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凌千寒前半句还是那种要死不活的清冷劲儿,后半句就变成了那种沾了大粪的嫌弃。 只是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凌千寒重归平静。 七魄离体还挺适合修无情道呢,情绪够稳定,有种脑子被糊住的美感。 凌千寒这般想着,从棺材里跳出来,然后在棺材里摸出了自己的佩剑,最后用剑敲了敲棺材。 冰棺噼里啪啦碎成了渣,凌千寒冷着一张脸:“棺材是有点晦气了。” 晏麻雀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一声不容易。师兄的脑回路终于贴近正常人了。 而且师兄冷着脸的时候,完全就是书上写的那种标准无情道剑修嘛。 这七魄分出去也不是毫无优点。 凌千寒带着晏麻雀和七个分魂以及三枚道果离开潭底。 “再见了师弟,我们就要去远航。”七魄如是说道。 晏惊澜看着七魄以此离开此地,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凌千寒倒是没去管自己的七魄,他拿佩剑拨弄了下蛇皮,很遗憾,画皮被冻碎了。 “看来我得去偷个蛋。” 晏惊澜一愣:“有必要吗?” 凌千寒低头看麻雀:“师弟不谨慎了?” 要是只有凌千寒自己,那他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借壳上市。但这不是有个师弟么。 他要是不委屈自己,师弟肯定要把他扫地出门的。 凌千寒对此有清晰的认知。 晏麻雀瞪大了豆豆眼:“师兄还要留在我这?” 凌千寒眉头一皱:“听你的意思还挺不愿意?” 晏惊澜欲言又止。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师兄这么大的目标,跟在自己身边多危险啊,万一师兄往日的仇家寻上来,随便拉出来都是真君大真君,都不用直面,自己擦个边就被弄死了。 师兄就应该走出去,在外面搞点事,把整个大夏乃至整个九州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然后师弟就能在后方安安稳稳发育了嘛。 晏小麻雀就这么眨巴着眼睛看着师兄。 凌千寒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晏惊澜的模样。 他顿了顿,随后将三枚道果递出去:“遇见危险丢出去自爆。” 晏小鸟满脸惊喜趴在道果上。 但话又说回来,师兄就该在师弟身边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应该互相扶持! “师兄,我们去偷蛋!” . 在晏麻雀和师兄计划偷蛋、晏惊澜本体在快要跑断腿的时候,晏惊澜终于等到了他的缘。 正所谓当网足够大时,总会有鱼撞上来。 在晏惊澜的不顾消耗的超速行驶下,续费都续了三轮,终于让他撞见了个天元修士。 日头高升,细碎的金光穿过枝叶缝隙投出斑驳光影,仰头望向天际,隐约可见大阵折射出的七彩光芒。 身披青衣的瘦高老头踉踉跄跄倒在树下,他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不复整洁,袖口沾了血。看见湖边那颗熟悉的巨石,孙玄冥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迷踪大阵!”孙玄冥脸色发苦。 此山诡异,自踏入其中,他便能感受到阵阵毛骨悚然的窥探自四面八方袭来,若真的因此阵被困在山中,那便是瓮中之鳖,再无逃出生天可能。 “吾修行千余年终成渡劫圆满,仙途有望,道果可求,绝不能倒在此地。”孙玄冥喃喃低语。 他咬牙狠了狠心,旋即不再犹豫,将一秘术法决赋于目上,仰头望向那大阵,欲寻得其中破绽。可当孙玄冥目光触及大阵的刹那,生死危机顿时攀附于心头。他汗毛直立,周身气机紊乱,极快撤下了法诀,但还是迟了。 那状似无害的“迷踪大阵”如同发泄般将无数信息强硬的塞入孙玄冥大脑,撑的他神魂轰然破碎。 孙玄冥七窍流血,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他强撑着睁着眼睛,眼前一片血色,余光中一抹凶悍的灵光朝他悍然袭来! 避无可避! 孙玄冥思绪刚过,那灵光便瞬息而至,利落的将他捆了起来。 原只是一条其貌不扬的绳索。孙玄冥心中微松,下一刻却是面色惊变。——自己的灵力竟是被锁住了! “不好!” 他不好的显然有些早了,因为接下来又有四道锋芒自暗处袭来,先后击中他的手足,将他四筋断绝。 神魂破碎,灵力被锁,筋脉断绝。 见状,晏惊澜这才收起敛息诀,自暗中走出。 孙玄冥睁大眼睛来向来人。 那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五官明艳,双眸灵动,一身蓝衣,衣袍绣有云纹灵鹤,衣料层染似有仙山灵韵,腰间挂着一个带有写有“考生”字样的玉牌,整个人出尘飘逸。 孙玄冥看清了晏惊澜的修为——渡劫大圆满! 他面露悲戚。</p >晏惊澜停在老头三米外不再靠近。 晏惊澜看着被捆仙索捆住的老头,长呼一口气:“幸好只是渡劫期,还以为碰上筑基大修了呢。” 这波偷袭他给自己打满分,不是骄傲自满,而是理应如此。 若非这老头方才嘀嘀咕咕说什么渡劫,又不知死活去看了大阵导致神魂崩溃,晏惊澜是绝不会出手的。 考试而已,哪有他的小命重要。他又没有富人境那些好装备,总不能真想着逆伐筑基吧?把基础分拿满保通过这轮就得了。 不过像这种送上门的分数晏惊澜还是很愿意收下的。 孙玄冥本能挣扎,可绳索虽其貌不扬却坚韧无比,竟是越挣扎缠的越紧直接陷进了肉里!也不知是不是这绳索特意的设计,绳索表面并不光滑,那毛茬扎在肉里一半痛苦一半麻痒,简直是酷刑。 晏惊澜见老头还能动皱了下眉,他捏诀往此人身上打下五重禁制,翻了翻包里仅剩下的七条捆仙索,索性一并丢了过去。 “呼,这回万无一失了吧。” 乌先生的恩情还不完啊。 被重重封锁的孙玄冥自知无力回天,脑中浑浑噩噩闪过修道千余年的种种,又记起抵达此界面临的种种骇人的境遇,忽而大笑:“哈哈哈,元婴!此界至高怎可能只有元婴!梦玉仙尊误我天元界!误我天元界!” 他狂笑两声又忽而落泪,又哭又笑好似疯癫。 晏惊澜眼神一厉,将老头的嘴巴封死,嘀咕道:“我实战经验还是太差了,居然忘了防备舌尖血剑。” 他又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确保老头再无反抗力量,才拎起一截捆仙索,摇了摇头:“神魂受创,神意不凝,成傻子了。” 竟敢用精神力探查十万大山的大阵,万千天道尸骨是你个小小渡劫能窥探的么? 幺幺贰从晏惊澜衣领探出头来:“傻子也不影响分数吧?” “当然,别说傻了,就算死了也不影响分数。”不过官府肯定愿意要活的。 晏惊澜掏出三张灵钞递给幺幺贰:“你路带的非常好。” 他挺心疼这三百块的,但彩头钱不能省。 幺幺贰接下灵钞,嘿嘿笑了两声,恭维道:“是公子您运道好。” 晏惊澜又递出一张灵钞:“接下来带我去出山通道吧,要官道。” 幺幺贰收下钱,脆生生地回应:“放心吧公子,我可是优秀信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他刚要扬翅带路,却忽然感知到同事正以特殊波段传讯。 幺幺贰细细一听,急忙道:“晏公子,我这边接到尊贵的白金客户传讯,您的同窗李文杰正在朝您的方向靠拢,希望您可以稍微等他一下。” 幺幺贰紧了紧怀中的灵钞,眼底闪过一抹惊恐。 吓死个鸟哩,这传讯再早一点他可就要免费服务哩! 13. 第 13 章 十万大山的阵法变幻莫测,身处其中联络困难,唯有通过信使方能快速建联。只不过这些都是加钱项目,晏惊澜肯定是不用的。 晏惊澜愣了一下,轻轻点头:“那我等一会吧。” 小红幺幺贰长呼一口气,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山君信使也就说着好听了,但十万大山有十万山君,而这十万山君的信使又何止十万万,就连他们江州麻雀族这一代的“小红”都能排到三千。 我还想今年把这编号往前冲一冲呢,这一单免费干了,我还要不要生活了? 至于拿下稳定客户或者和白金客户搭上关系?快别逗你红哥笑了。 进了十万大山哪有时间特意联络专门信使,不都是见了哪个就上哪个的车? 至于白金客户,哪是他们小小信使搭得上的?人家看的是山君的面子。小小信使,自然还是落袋为安方为上上。 他幺幺贰永远痛恨该死的白金客户权益!这破权益不就是在剥削我们底层信使么! 幺幺贰咬牙切齿地想着。 晏惊澜不知小红的所思所想,他拎着天元老头,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平静的湖面,眸光微微闪动,不动声色离远了些。 奇怪,他记得这长月湖里不是有条筑基的鱼王么。 鱼王怎么不见了? . “晏兄!”李文杰人未到声先至。 他大抵是加钱了,没让晏惊澜等太久。 同样穿着蓝色考试服的少年足尖轻点树叶,自空中飘然落下,按照信使规划的路线稳稳坐在晏惊澜面前。 李文杰手里拎着条和晏惊澜同款捆仙索,绳索上坠着一个血人,“快帮我看看,我这个俘虏好像有亿点死了!” 晏惊澜确信这货加钱了,居然还走上了尊贵的空中路线。 该死的富二代。 李文杰将手中的血人俘虏拎起,面色慌乱的解释:“方才我出手可能重了些,这人一直吐血,我便喂给他一颗丹药,可他一点都不见好。”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晏惊澜便确信李文杰是个学渣。 晏惊澜心中平静,面上却跟着一起慌张:“李兄,这些外地练气修士没有兼修精气神,要么肉身孱弱要么神魂脆弱要么两个都差劲,你这个明显是肉身不行,他扛不住我们的丹药的,现下应当是虚不受补了。” 三系极道的李文杰飞起来没轻没重的,光是寻晏惊澜这一路,就够这没有炼体的渡劫小修吃一壶的了。 “没有兼修【精气神】?”李文杰愣住,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就是残疾?” 我打残疾人了?!李文杰瞪大了眼睛。 晏惊澜安抚:“李兄放心,他没有九州户口。” 李文杰顿时松了口气。 哦臭外地的啊,那没事了。 “李兄,我先帮他吊住性命。”晏惊澜快速在血人身上打下五个封锁禁制,暂时稳住了俘虏的伤势。随后他又掏出爷爷之前练的废丹给这血人喂下去。 对于九州修士的废丹,天元修士吃起来倒是刚刚好的吊命大补之物。 李文杰随手捡起一节树枝,戳了戳暂时活下来的血人:“一群残疾人竟还想着入侵,还怪励志的哈。” 晏惊澜笑着摇头。 哈,哪里是他们励志,分明是九州这帮领导不要面皮连残疾人都钓,又没道德又阴的没边。 晏惊澜想起自己十八年前走冥府轮回路时遭的罪。若非自己谨慎,恐怕当时就被抓住了吧? 做人一定要谨慎,不能跟天元修士学。 晏惊澜引以为戒。 “李兄,你给他多打几个防护禁制,然后把备用的捆仙索给他捆上,免得咱们一会飞的太快,罡风伤到他们。”晏惊澜多叮嘱了两句。 李文杰看向旁边被捆的严严实实但生命体征良好的俘虏,面露恍然:“还是晏兄考虑周到啊。” 幺幺贰闻言豆豆眼中闪过一抹羞愧。他目睹了晏惊澜俘虏此贼全程,却真以为这位顾客是谨慎的过头,不想竟是为了护住这残疾修士一条命! 哎,我这乡野小妖,竟还想揣测蓬莱书院考生的意图,真真是不自量力,小红幺幺贰羞愧的飞低一些。 那将李文杰带过来的信使偷偷上报李文杰的路线后,装作无事凑到幺幺贰身边,两鸟碰了碰翅膀。 “贰,你那客户给你多少?” 幺幺贰豆豆眼微转:“还成吧,也就比起步价高点。” 那位用了白金特权,这位同僚肯定没拿到钱,自己可不能露富啊。 那信使苦着脸,小声蛐蛐:“我这客户拿他爸的卡,还没给我付款呢,这单我八成是要白干了。” 幺幺贰心道果然,嘴上附和着:“那很可惜了。” 白干好啊,你白干了,我就进步了,年底名次还能往上爬一爬,基本工资还能提一提 ,嘻嘻。 那信使碰了碰幺幺贰:“哎,贰啊……湖水是不是在动?” 幺幺贰觉得这位同事有点没边界感,但还是顺着同事翅膀指引的方向望去。 清风拂过湖水,平静的湖面荡出一圈圈涟漪,但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清澈的湖面竟是出现一个微小的漩涡。 在两名信使看向湖面的刹那,那漩涡轰然扩大,变成水龙卷直射李文杰,水龙卷中隐隐闪过一道锋芒寒光。 晏惊澜:“李兄小心!” 李文杰挑眉,似有所感,却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在那龙卷靠近李文杰周身半丈时,李文杰周身闪过一抹金色华光,而后一个泛着金光的护罩牢牢将他护在其中。水龙卷击在护罩上,毫无建树便溃败消散。 而后“哐当”一声,一把藏在水流中飞刀无力落地。 但那飞刀并非毫无建功,起码…… 小红幺幺贰从两位客户身后冒出头,看着地上自己同事的尸体,豆豆眼中挤出两滴眼泪:“兄弟,原来你不是白干,是白给了。” 太好啦,今年稳稳进步一名! 李文杰拉住“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自己身前的晏惊澜,挤眉弄眼道:“晏兄莫惊慌,别忘了我爹是谁,我进山自然是武装到了牙齿。” 晏兄虽然家境不好,但人是真能处啊! 晏惊澜收回刚好踩着金光护罩边缘的脚,转身看向李文杰,面色凝重:“湖下的应当是那逃走的神道修士。” 炼精为体修,专攻肉身强度,炼己身为器;炼气为气修,专攻灵气续航,气海源源不断;炼神则为神修,神识浩渺,以势压人,料敌先机。 天元界唯一跑的那个筑基(大乘)正是因为主修神道而心生预警,加之两位金丹大修有意留了活口,这才让他逃进大山。——这些信息都能从官方公告里分析出来。 李文杰闻言双眼一亮:“那我必须要去会会他啊!” 哈哈,区区单修一系的残疾筑基,正是我李文杰实现逆伐梦想的好机会! 晏惊澜没有劝李文杰,李少爷身上光是那套价格不菲的考试服就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更别说其他防护了。至于能不能干掉那外域筑基,跟晏惊澜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仰头看向树冠,一条黑漆漆的小蛇倒挂在树枝上,对他吐着蛇信。 晏惊澜朝小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兄回来了。 14.第 14 章 晏惊澜一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三枚随时可以自爆的金丹道果,顿时安全感爆棚。 多好的师兄啊。 决定了,考完试之后就去后援会给师兄写推文! 见李文杰已经冲出去要跟天元修士一决高下,晏惊澜忙对幺幺贰说:“快去接应李公子。” 说着他给幺幺贰贴了个加速符篆。 在十万大山竟敢不带信使横冲直撞,这就是家庭托举带来的自信么。 “多谢晏公子!”幺幺贰匆忙道谢立刻追了上去。 等四周彻底无人,晏惊澜才走到树下,抬手将小蛇接了下来。 凌小蛇熟练地缠在师弟手腕上,用尾巴尖把自己的三枚道果推给师弟。 小蛇的身体冰冰凉,漆黑鳞片上泛着幽冷的光泽,隐约浮现着暗紫色的流光。 晏惊澜小声问:“师兄,你把谁的窝掏了?” 这个卖相感觉有些高贵了。 蛇蛇抬眸,嘶嘶两声,露出猩红蛇信。 晏惊澜等了一会没等到师兄的传音。 ……竟然只是单纯的在嘶吗! 凌千寒在心虚,他弄死的那一窝蛇似乎是个试验品种。可是这蛇的血脉很精纯,做出来的画皮穿起来也舒服些,况且他当时都攻进去了,也不方便道歉再退走吧? 应该问题不大,自己已经把整个蛇巢都端了,不止其余蛇和蛇蛋被毁尸灭迹了,整个实验巢他都挖地三尺,连附近十公里的蚯蚓都被切成了两半。 即便是师弟,也该认可我的谨慎吧。 晏惊澜有点后悔刚刚让分身和师兄分开走了。 信使的那个分身虽然修为低,却有十万大山的编制,能接收到许多十万大山的内部消息,他有些舍不得这个分身毁掉。 现在想想,当断则断啊,如今自然是师兄更重要。 晏惊澜叹气,没多说什么。 “麻烦师兄先帮我收着道果。”他将道果推给小蛇。 晏惊澜暂时还没想到好办法藏好这三枚道果,还是暂由师兄保管更放心。 蛇蛇尾巴一扬,利落地收起道果,瞌目装睡。 晏惊澜顿了顿。七魄离体对师兄果然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他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小蛇。 四周无人,晏惊澜靠在树上,稍稍垂下眼,将大部分意识转移到小红三千身上。 在一处不知名的树冠中,一只笨拙痴愚的小麻雀神态逐渐变得灵动起来。 麻雀蹦蹦跳跳,从窝里翻出了信使专用灵讯机。 此刻,【江州妖族总群】里唠的热火朝天。 【长月湖鱼王:家妖们,外域筑基藏我湖里了,我已没招我已崩溃我已逃离。】 【唯一智囊·胡月月:在你那边?走的时候看见李公子了吗?有个信使刚刚汇报,刺史大人的小儿子到你那边了,不过这会儿他一直没回消息,可能在忙。】 【小红·幺幺贰:老大,九十八号没了,是那外域筑基偷袭李公子,李公子无事,但九十八号被殃及池鱼了。现在李公子正在追那外域筑基,我在跟随。】 【长月湖鱼王:不要杀鱼(大哭)】 【唯一智囊·胡月月:那你不要摸鱼,好好跟着!对了,李公子身边还有其他考生吗?】 【长月湖鱼王:可以摸我的,没关系。】 【小红·幺幺贰:有的老大,有一个。】 【探查·柳木三三一:他现在靠在我身上。】 【唯一智囊·胡月月:你做的很好幺幺贰!年底我会给你发一笔奖金!还有不要摸鱼了!给我跟好李公子!三三一,你不要动。】 胡月月丢下灵讯机,唤来侍女:“小翠!让负责联络刺史府的妖上报,已经有考生接触到了天元筑基!要快!” 小翠:“好的胡姐姐!” 胡月月变回狐狸身,用四条腿飞快奔向大王居所。 “思思!好消息!那破罩子能撤了。” 山君睁开眼睛,金眸锐利:“叫我大王。”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胡月月自知失态,顺了顺耳毛。 虎思思视线落在胡月月的摇晃的尾巴上,金眸露出满意之色。 “大王,还有一件事,西山那边有个饲养场被毁了,妖将接到讯息后立刻赶去了,可到的时候方圆十里已经寸草不生,这种手法不像是外域修士,反而像是九州人。”胡月月声音一沉,“兴许是有人浑水摸鱼。” 虎思思:“百万考生加上百万家长,更别说这山里本就有各种通缉犯,正常上报就是,又不是咱们的问题。” “只怕皇城司不愿意听我们解释。”胡月月叹气。 虎思思:“不用怕。” 胡月月期待问:“大王有妙计?” 虎思思慢吞吞:“因为一定会为难咱们。” 一定会发生的事有焦虑的必要吗? 胡月月点头:“大王英明!” . 晏麻雀翻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要看的—— 【妖将·狼双双:有妖之前在西山一号蛇巢附近吗?他妈的这块被毁的太干净了!】 【小紫·零幺三:大将,我在半个时辰前路过了蛇巢,那时无异常。】 【探查·木三五:大将,我有部分根在那边,大概是一刻钟前被毁了,没有接收到任何有效信息,需要我将根脉再延伸过去吗?】 【妖将·狼双双:不用了。其他妖也注意一下,未来一段时间不要靠近一号蛇巢,后续会有皇城司的大人们过来调查。】 【众妖:收到!】 晏麻雀心满意足收起灵讯机,将意识传回本体。 晏惊澜抬眸,瞥了眼身后的柳树,又随意移开。 他拖着两名天元俘虏走到湖边,又捡起方才那神道修士偷袭用的飞刀。 . “他是个屁的神道修士,逃道修士还差不多。” 离老远晏惊澜就听见了李文杰的骂骂咧咧。 李公子终究没能实现逆伐的梦想,并非打不过,而是根本没得打。那外域残疾筑基居然有点小聪明,一击即退见势不妙直接跑了! 一名筑基大修铁了心要跑,即便他三法不全、状似残疾,李文杰也不可能追得上。毕竟再怎么背景不凡,李文杰自身修为也仅仅是练气,距离筑基还有些距离。 李文杰回到长月湖,见到晏惊澜长叹一声:“劳烦晏兄在此地等我了,可惜我未能建功。” 李文杰咬牙追加一句:“若我筑基,今日那人必死无疑!” 一腔雄心壮志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李文杰一方面满心的怨怒,一方面越发渴望得到筑基资格证。 幺幺贰挥舞着小翅膀努力安抚李公子:“以李公子的天资比是筑基中的佼佼者!” 李文杰听了这话却并不觉得有多舒服。 晏惊澜淡笑:“李兄气势逼人,那外域筑基根本不敢与你交手。” 什么没打上?分明是炼气九层的刺史公子只用气势便震退筑基大修,令那筑基避其锋芒不敢与其争斗! 幺幺贰虽然服务意识拉满,可在人修的究极绝技人情世故上显然并未深入研究。 这时候夸李公子以后筑基厉害有什么用,他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厉害么,李公子要的是现在的成功!要的是现在的恭维! 果然,当听见晏惊澜的话,李文杰眉头舒展,心中火气散了不少。 都说忠言逆耳,我看未必。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我与晏兄都抓住了天元修士,我俩也该离开大山了。”李文杰洒脱了,“哈哈,这山中景色虽美,却总归不如城中舒坦。” “李兄稍等,”晏惊澜指了指地上的信使的尸体,又将那飞刀拿出,“方才我查看了这小信使的尸体,发现他并非流血而亡,更像是中了毒,幻梦之毒。” “哦?”李文杰先是一愣,随后面露恍然,“原来修梦道的修士,怪不得能从我手里逃脱。” 梦道修士可通过吞噬他人梦境的方式汲取养分,李文杰猜测那天元筑基应当是将信使的梦境做燃料才爆发出惊人之速,但也因为天元筑基索求无度,导致信使当场便死了。 而这幻梦之毒,便是梦道修士的大招。通过制造幻梦领域,将踏入此地的人引来,在让他们在梦中死去。 有些像十万大山的幻梦之阵,只不过要弱上许多。 此处应当就是那天元筑基留下的幻梦领域。 这幻梦领域定是留不得的,他们大夏的修士自然不会被区区残疾神道的幻梦之法困住,但这里是十万大山,有些小妖的修为不过练气初期,极易中招。 十万大山的妖物都是大夏的财产,江州大山的妖自然是江州的财产,江州的财产就是我爹的财产! 该死的天元筑基,竟敢偷本公子的财产! 李文杰眼神狠戾:“晏兄稍等,待我烧了此地。” 柳木妖偷偷看着站在湖边的两位人修,离得太远,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那位刺史之子表情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从储物装备里拿出两个物件,随后一个罩子罩在了自己头顶。 柳木三三一觉得最近的十万大山真是跟罩子杠上了。 他好想去群里吐槽,却见李公子又将出一颗小小的白色丸子丢进罩子里。 丸子落地,外壳随之融化,一抹紫色幽火猛地从窜出! 烈火熊熊,赤色火舌翻涌,入目望去,木石皆被吞噬。 “啊!!!”柳木发出痛苦哀嚎。 李文杰惊讶:“咦?竟有棵柳木妖?可惜。” 火焰映在晏惊澜瞳底,他亲眼看着柳木被烧成灰、看着连灰烬都被幽火吞噬,才摸着小蛇轻声应道:“的确可惜。” 可惜你看见了师兄。 可惜留你不得。 15.第 15 章 第15章 幺幺贰带着二人来到官道出口,由于李公子这个大户的权限,幺幺贰直接带两位客户走的空中路线,路程短、速度快。 “尊敬的大人,您已抵达目的地,感谢您选择江州信运,如果您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请为我送出一次五星好评,您每一次的评价都对我十分重要。”幺幺贰公式化的说完台词,扬翅鞠躬,作势起飞。 “哎,我还没给钱呢。”李文杰拦住幺幺贰,递出一张千元灵钞。 事实证明,真正的白金客户会因为脱离群众忘记付款,但白金客户之子不出预料的十分大方。 幺幺贰十分没出息的叫出了声,居然是一千块!堪比他十次起步价了! 李公子掏钱的动作真是帅裂苍穹,太有魅力了吧! 幺幺贰欢快叼起灵钞,将钞票藏进小翅膀里,那双豆豆眼亮的惊人:“非常荣幸为您服务,祝您修为节节高升,期待下一次为您服务!” 他这会儿的声音可比刚刚的官方模式夹太多了。 身为一个成熟的信使,收钱说完吉祥话就该走了,核心思想是不要打扰到客户,绝不是他着急回去进步! “等会儿,”李公子抬手又是一张灵钞,“这笔钱给那位不幸遇难信使的家人吧。” 幺幺贰愣了愣,小翅膀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小背包。 这里面装着的是方才死去同事的妖丹——在李公子烧山之前,他便挖出了同事的妖丹。 同事,好吃。 没想到啊,他惦记吃同事的妖丹,人修却在意死去同事的家人,多有病啊。 小红心思百转千回,身体却诚实的叼住了这张灵钞。这一单已经赶上他兢兢业业一个月的工作量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这种大户少见的很。 果然,爱摸鱼的信使运气不会太差。 “您真是个好心人,我会将这笔钱交给小红九十八的家人,如此,也不枉他为您服务一次。”幺幺贰举起翅膀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泪。 李文杰颔首。 幺幺贰又等了几秒,确认李公子没有继续打赏他的意思,才扬翅起飞。 待信使的身影逐渐远去变成黑点,李文杰才叹了气,转头对晏惊澜说:“哎,世事无常啊。” 在一旁安静当背景板的晏惊澜还未回神,身体便率先做出敷衍回应——微笑、点头,目光温柔做倾听状。 李文杰没有感受到丝毫敷衍,反而再次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那信使也算是为我做过事,现下糟了无妄之灾,连尸身也未能留下,我多付一笔钱让小雀儿给他家人,也算了了这段缘。” “那小雀儿也是个良善的,竟是一口便答应把钱给出去,若有机会,下次我还点他。” 李文杰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有人敢对自己阴奉阳违,所以他觉得钱一定能落到那信使家人手里。 “李兄才是心善。”晏惊澜及时回神,语气似乎很是感慨,眼底却闪过一丝古怪。 李公子真是吃了不懂信使文化的亏。 同一个【称号】序列下的信使都是对方的家人,不巧,方才两只信使,全是小红序列的。 也就是说,幺幺贰嘴上天花乱坠,其实就是自己吞了那些灵钞。 李文杰还想继续诉说自己给信使钱的心路历程,晏惊澜却率开口,声音温和:“李兄,我们还是先去将这俘虏交上去吧,再耽误一会儿我担心他们承不住。” 晏惊澜藏在袖中的手捏了个法诀,旋即,李文杰手中的俘虏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对对对,险些误了正事。”李文杰用折扇敲了敲脑袋。 . 乌目趴在城防署为他准备的小窝里嗑瓜子。 “李文杰运道可以啊,这么快撞见了那天元筑基。虎思思也是个有分寸的,知道你李公子撞见了没用,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跟着李文杰碰见了天元筑基。”乌目咔嚓咔嚓磕瓜子,摇头晃脑,“其他金丹翻因果线多少还能补偿点,我家老贾那定是一毛不拔。” 署长真是烦死这只死乌鸦了:“估摸着人就要回来了,你还不把贾院叫过来?” 乌目扶了扶头上的抹额,表情生动:“你没事吧,老贾再怎么着也是个金丹,哪有他等练气的道理?” 署长:我只是想让你滚。 过了片刻,有署兵进来汇报:“大人,李公子和晏公子回来了,交上了两名天元修士,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大圆满,都受了重伤,现下已经羁押到大牢,已经派了医师去看诊。” 乌目眼珠一转。晏公子?是那小子?这么倒霉? “带二位公子进来吧。”署长说着,给乌目使了个眼神。 乌目也是用核心联络了贾宏图。 李文杰和晏惊澜跟着署兵来到前厅,小李同学一进来就跟回了家一样亲切。 “哟,我周叔在呢,乌老师也歇着呢,这垫子不错嘛冰冰凉凉的,还是乌老师会享受。”李文杰从乌目手里抢了点瓜子,大方的分了一半给晏惊澜。 晏惊澜接下李公子的瓜子,规规矩矩站好。 他浅笑着,长身玉立,五官精致,皮肤格外白皙,右眼下缀着一颗泪痣,弧度优美的眼睛微微弯起,显得纯净又无害:“周署长、乌先生,学生有礼了。” 他是蓬莱书院的考生,自然是学生。乌目是金丹大修的阵灵,地位崇高,可此地乃是城防署,署长当然要排在乌目前面。晏惊澜向来守规矩。 周署长心里舒坦,多提点了一嘴:“你很不错,马上贾院长会过来询问一些情况,稍安勿躁。” 李文杰疑惑:“有什么问我不行?” 晏惊澜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骂了一声臭学渣。 “哪敢问你啊,若真问了你,你爹还不得把老贾扬了?哈哈哈。”乌目想到了开心的事嘎嘎直乐。 “哟,在外面就这么开心?看来老夫是该多让你加加班了。” 大厅凭空多了个富态的修士,胖修士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周署长行礼:“贾院。” 乌目用翅膀把自己埋了起来,懒得理自家主人。 贾宏图先是朝周署长点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李公子:“文杰啊,你这次考的不错,待明日开启总院预备选拔名额后,也该开始准备筑基了吧,我知道你爹早就给你准备了合适的筑基方案,不过看看别人的筑基过程,也有利于你日后的发展,我也不多收你,五百万一套,怎么样?要不要来两套?” 李文杰摊手:“贾叔,我挺想买的,但我没钱啊。” 李公子零花钱是不缺的,但这种几百万大额支出,他暂时还没有支配权利。 “没钱不早说。”贾宏图立刻翻脸,甩袖远离李文杰。 乌目随了谁,一目了然。 “晏同学是吧,”贾宏图转头看向晏惊澜,露出和煦笑容,“还记得我吗?” < p>“学生记得。”晏惊澜惶恐行礼。 他没想到,贾宏图居然就是他暑期应聘销售时的面试官。 金丹大修面试底层销售,不亚于皇帝微服私访乞丐了,真是有病。 贾宏图拍了拍晏惊澜肩膀:“从你来面试销售,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好孩子。” 不要底薪的销售真的很少见。 “你对待工作的奉献热情更是让老夫汗颜。” 免费加班就算了,居然提成都主动砍了百分之九十,工贼中的工贼啊。 “甚至工作成绩比老销售也不遑多让。” 卖了那么多考题出去还全是好评! “作为老板,我很欣慰!哈哈哈。” 贾院长发出老钱的笑声。 贾宏图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是作为书院院长来见你,抓捕外域修士,大夏人人有责,你不要怪我。” “学生明白。”晏惊澜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他表面是没意见的。 “好孩子。” 贾宏图点点头,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拨,晏惊澜的因果线便在他眼中显露无疑。 无形的因果大网微微波动,晏惊澜只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看透了,他眼帘微垂,佯装无觉。 皇城司和府兵不愿意来搜山,除了搜山油水少又是苦差事外,还有一点其实是不愿意自己的因果线被金丹大修胡乱拨弄。 毕竟因果线一旦被拨弄,所有的秘密都会被迫展露出来,一点隐私都没有。 李公子的因果大网自然是拨不得的,李公子的亲爹官又大修为又高,贾宏图也不想恶了刺史大人。这事乌目明白、周署长明白、胡月月明白、虎思思也明白,晏惊澜更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李文杰一无所知。 该死的贾宏图,这事我记下了。晏惊澜一脸恭敬地在心里骂人。 贾院长随意拨了拨晏惊澜的因果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可真是个穷孩子。 晏惊澜早有准备,因果线自然非常干净,别说是贾宏图来,就是师兄亲自拨弄,他也是地地道道纯纯洁洁的九州人! 落户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他略过那些细枝末节,转而开始搜寻天元修士,贾院长手指轻拨,自信一笑:“找到你了。” 贾宏图抓住这条线,一步踏入因果网中,下一刻身形出现在一处湖泊上方,他随意指了下湖面,平静的湖面顿时炸开,一具身体被湖水甩上岸。 梦玉仙尊反应极快,立刻抛弃身体,神魂出窍,欲求生路。 贾院长叹了一声:“别给我找事啊。” 他轻轻一按,出窍的神魂便被强压回身体。 梦玉仙尊只觉惊恐,对方的修为如同深渊般浩瀚,他完全看不透,更遑论反抗,此刻他深感无力,呕出一口血,满目悲戚:“悔……见九州界。” 贾院长甩出十几条捆仙索,又小心翼翼给白梦打上十几层禁制。 老贾顿时乐了:“这招不错!” 通过捆仙索多层捆绑,护住了外域残疾修士孱弱的身体,又通过禁制封住了神魂保护灵台,这可大大减少了运输时的损耗啊!嗯,回去就水一篇论文。 工作结束的贾院长愉快地使用了自己的白金特权唤来一名信使,施施然离开十万大山。 随后,晏麻雀在群里看见有位信使怒喷贾院长。 身为真正脱离群众的白金用户,贾院长果然没付钱。 16.第 16 章 周署长:“晏同学家在东城吧,署里一会儿给你安排架微型飞舟送你回家,别急着拒绝,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动用灵力,况且这也是你应得的。” 看见晏惊澜的时候,周署长就顺便用署里的系统给晏惊澜开了个盒。 这穷孩子啊,要是他不给安排架飞舟,估摸着又要去挤那公共的牛马飞舟了。 晏惊澜大大方方:“多谢署长。” 因果线被拨弄是有后遗症,灵力不能运行大周天倒是次要的,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才最要命。 晏惊澜现在只想倒头睡个昏天黑地。 乌目飞到晏惊澜肩膀上,“你小子也不知道是太倒霉还是运道太好,这二轮考试的头名你是拿定了。” 晏惊澜虽然遭了大罪,但在这场考试里不仅抓了个练气大圆满,还接触到了唯一的逃跑筑基,让贾宏图通过他的因果线抓住了人。 基础题附加题都是满分。 晏惊澜:“学生本就是来考试,自然是分数越高越好。”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这么想。 考试而已,过线不就得了。之前笔试他愿意掏一万块,虽然几乎掏空存款,却并不算豪赌,代价晏惊澜也付得起,还能借着推送排名算算江州到底有多少有钱人。 再不济也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不然他一个穷鬼考生现在能跟乌目搭上线? 一箭三雕,一点不亏。 这次的满分却要贡献自己的因果线,又提心吊胆、还遭了大罪,根本就不划算。 我牺牲这么大,满分都是我应得的。 “乌师,那咱们书院的飞舟什么时候返航?”李文杰问。 “在等三个时辰。”乌目飞回软垫。 周署长一愣:“会不会太快了?” “哪里快了?”乌目翅膀指向李文杰,“他爹的罩子都撤了有一会儿了,聪明的考生看见罩子撤了就该知道这是交卷信号,若连这种基础的观察分析能力都没有,那不纯废物?” “三个时辰,足够信使选条路带他们离开大山,机灵点的是知道自己没抓到人还会让信使绕下路多刷些基础分,稳固排名。剩下的要么是蠢、要么贪心。脑子不清醒的有必要收进书院?这种人就算好运气进了书院,那也是浪费书院资源。” 乌目嘴巴毒的很,说的却很在理。 “你不如看看这小子的基础分刷了多少。”乌目一挥翅膀,晏惊澜的各项分数显现。 基础分:三山之地(满分七十;得分七十) 基础题:天元练气一名(满分二十,得分二十) 附加题:天元筑基因果(满分十,得分十) 总分:一百。 “我记得此次基础分的满分是‘一山之地’。”周署长有些恍惚。 一山之地便是千里,晏惊澜这一上午竟跑了三千里路!若是寻常地界倒也还好,可考试地点可是在十万大山,哪个信使愿意冒这种风险带路? 幺幺贰表示:我没有机会拒绝嘛。 原本周署长一直觉得书院此次考试的基础分太有难度了,现在他却觉得,基础分得不到满分的应该是考生不够努力。 “晏兄是如何说服信使走这么远的?”李文杰惊讶,他拿着老爹的白金特权,一直走的是空中路线,速度快就不用提了,空中路线是有基础分加成的。 但即便如此,信使也就陪他走了“两山之地”。 晏惊澜语气平静:“李兄太过良善,何苦与信使商量,我又不是不给钱,直接跑就是了,信使若不愿意为我指路,就同我一起葬身十万大山吧。” 乌目在垫子里抖了一下。又来了,这种穷鬼自带的破釜沉舟癫狂劲儿,真是让他好生过敏。 李文杰张张嘴,本想说晏兄有些极端了,但考虑到晏兄的家境,他又觉得情有可原。 不拼怎么出头,即便是他这个身份不也在拼么。只不过晏惊澜拼的是命,而他拼的是家族底蕴,殊途同归。 . 周署长很快将飞舟安排好了,晏惊澜踏上飞舟返回东城。 晏惊澜走后李文杰也没继续闷在城防署里,在外面溜达一会,他站在城墙上,高高在上俯视着从大山归来的考生。 考生们在踏入出山通道后,需要在入城的【因果溯源大阵】上留下印记。 用大阵来溯源因果的法子比贾院长那般直接入侵效率来得慢很多,官府一般会用灵族进行第一波大数据筛查,剩下的再转成修士人工进行分类筛选。 这种方法对考生来说相对友好,并不影响考生本身,不过以此为依据查出来的东西是没有加分的。 从考生踏出十万大山那一刻,本轮成绩就定了下来。 李文杰问:“周叔,你说若日后我父亲失势、李家没落,我是不是也要走他们这条路拼命?” 他的少年心事来的并不算突兀。 马上就是筑基考核了,待考核过后,他便要着手筑基,成了筑基,便不是孩子,不能再像往日那般百无禁忌了。 周署长没搭李公子这茬,他这份工作挺好的,暂时没有辞职的意思。 周署长指了指下方:“景明出山了。” 田景明走出大山时手里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天元修士,眼看快要死了,周围的署兵急忙上前接下这俘虏,把人转去急救。 这可是镇守使之子的成绩! 田景明不需要在因果大阵上留下痕迹,他避开人流,走其他门进了城防署,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高处的李文杰。 李文杰“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冷哼着转身离去。 田景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旁边的署兵:“把回城的考生名册给我一份。” 身为江州皇城司镇守使之子,田景明别说要一份考生名册,就是要城防署布防图,周署长也得给。 署兵从灵讯机系统内调取出名册。 田景明熟练操作灵讯机,找到那个名字,微微一笑:“他在何处?” “晏公子已经回家了。”署兵回复。 田景明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接触到了天元筑基。” . 晏惊澜回到家的时候,晏氏医馆的院子门是开着的,他跟飞舟内载的魂修道谢后离开飞舟奔向小院:“阿爷!” 院子里扫地的青衫老人闻声转头,老人两鬓微霜,却是精神奕奕,面上皱纹盖不住其年轻时的英俊。他看见晏惊澜,眼神温和:“哎,乖孙。” 晏惊澜走到阿爷身边,晏老头摸 了摸乖孙的头:“考试如何了?” “放心吧,稳的。”晏惊澜看了看石桌,没看见昨日拎回来的那些药材,“您药喝了吗?” “跟你说多少次了,以后少买老张头他们家的药,没有品牌效应,拿出去都宰不到客。”晏老头放下扫帚,表情有些嫌弃。 晏惊澜知道这就是没喝药,他去厨房拿出砂锅,又从药柜里翻出被阿爷藏起来的药,嘴里念叨着:“您自己喝的药要什么品牌效应,再说了您以前坐诊的时候不是最喜欢给病人开张爷的药?” 晏老头:“那是因为老张给的回扣最多。” 晏惊澜:…… 这他倒是不知了。 晏老头凑近看了看乖孙:“我看你面色不是很好啊,灵力消耗过大还是在山里战斗了?” “碰见了那个天元筑基。”晏惊澜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阿爷是假装·筑基境的医师,行医多年,眼光毒辣,撒谎只会让阿爷心生忧虑,“是好事,二轮考核我是满分。” 晏老头顿时来气了:“那破玩意过线不就得了,满不满分的除了有点面子,你能落下什么好处?咱家的面子能值几个钱儿?这帮大老爷就知道欺负咱们老百姓,若今天是镇守使和刺史大人的孩子撞见了那筑基,我看谁敢看他们的因果线。因果线这玩意是能随便让人看的吗?指不定留下什么后遗症。” 晏惊澜架起砂锅搬个小马扎坐下,他点燃燃火槽,将药材依次放入砂锅中,小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选择性跳过了阿爷那些众所周知的话,语气漫不经心:“能有什么后遗症,您不会认为贾院长会在我因果线上留什么探查手段吧?贾宏图贾院长那可是金丹大修,高高在上的人物,肯定忙得很,哪里会在意我这种穷学生。” . 江州地牢。 听见晏惊澜这番话的贾宏图轻咳了一声,随后将“不小心”遗留在晏惊澜因果线的一抹神识收回。 贾宏图对穷鬼毫无兴趣,他只是留后手留习惯了,若非晏惊澜念叨了自己的名字,贾宏图都快把这事忘了。 这会儿收回神识,他也不再关注晏惊澜。 贾宏图弥勒佛般地喝了口茶,瞥了眼牢中浑身血污看不清人形的天元筑基,语气淡然:“这人修的是梦道,估摸着是大梦三千的时候撞上了【钓鱼佬】的钩子,连上了某个平民的梦,这才知晓了咱们九州界。可以说就是此人一念之差毁了天元界。” “如今此人万念俱灰、心存死志,宁可死也不远透露天元界的坐标。”他似笑非笑,绵里藏针,“这种人难审的很,田哥你不要太有压力。” 被唤作田哥的男子,丰神俊朗眉目温润,即便身穿皇城司鹰犬制服,也丝毫不像个酷吏,儒雅随和,倒比满身铜臭的贾宏图更像个教书先生。 他便是江州镇守使,田景明的父亲——田皓。 田镇守使轻抿口茶,笑容不变,声音如沐春风:“抓个外域筑基,也要去碰小辈的因果线,还剽窃小辈的抓人手法,我真怀疑你的修为是不是修到狗肚子里了?” 贾宏图笑容一僵:…… 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我这不是犯贱么! 这狗东西是皇城司的鹰犬啊,向来是一点逢场作戏的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的! 17.第 17 章 当确认贾宏图将神识收回去,晏惊澜精神才终于不再紧绷,身体随之涌上一阵疲惫。 “你在后院做的那个爬架我给安好了。”晏老头说。 那个爬架是晏惊澜昨天造的,原本想着师兄变蛇了也需要活动,造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之后估计很难长时间住在家中了。 晏惊澜头脑发胀,按了按额角:“您回来多歇着,这些杂事交给我来,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把药喝了。” 晏老头心想那破药喝了有什么用?我只是大限将至了,又不是有病。 “你搞那个爬架是又要养什么玩意?”老头转移话题。 晏惊澜一拍脑袋,赶忙将师兄从袖子里扒拉出来。 黑色小蛇睡得正香,这会儿忽然被拉出来还有些发蒙,竖瞳盯着师弟看了一会,又蔫哒哒地卸了力趴在晏惊澜掌心。 晏惊澜举起小蛇:“养这个。” 晏老头先是嫌弃这长虫没什么肉,等过两天乖孙不想养了都塞不了牙缝,但随即却是惊讶:“咦?这蛇不错啊!” 晏老头想仔细看看小蛇,晏惊澜却很宝贝的后撤不让爷爷碰,老头没有强求。 晏惊澜问:“强在哪?” “当然是强在血脉啦,”晏老头拿出灵讯机,选择投影模式,“咱们江洲研究院前段时间搞出了一种黑鳞蛇,杂交的时候添了点龙精进去,孵出来的蛇从而能得到一丝龙的血脉,宣传其血入药壮阳。不过我实测了一下,这黑鳞蛇虽然有一点旺气血的功效,壮阳效果却非常一般。” 投影的画面是晏惊澜家的地下炼丹室,在台面上有条被开膛破肚只余蛇皮的蛇,以及四颗炼制好的丹药。画面下方是四颗丹药的效果注解,都被老头打上了大大的“叉”。显然都是失败品。 “你这条蛇很不一样,你看,”晏老头收起投影,指了指乖孙手里那条小蛇的七寸,“它这里的鳞片已经有些趋于龙鳞状态,说明它的龙血纯度远超黑鳞蛇,若用此蛇血入药,说不定真能达到报道宣传的壮阳效果!是什么突变异种吗?” 晏老头说着说着都有点兴奋了。 他从前是个正经医师,在贫民区开了这家小医馆,靠着炼丹技术在这一片也算小有名声。可惜晏老头修为只有假装·筑基,近些年年纪上来了,灵力更多的要用来温养经脉,不能再像年轻时那般为了赚钱就高强度开炉炼丹。 但彼时晏惊澜年岁尚小,养个孩子费钱的很,坐吃山空不可取。晏老头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转行去做了男科。 ——专攻壮阳。 转了行的晏老头发现,这行完全是蓝海! 单价高不说,客户废话还少,说干啥就干啥,非常严格的遵守医嘱。只要能治好,“神医”二字那是不要钱的往外蹦,情绪价值给的高高的,而且还会主动推荐其他客户! 短短十几年,他已经攒下一笔给乖孙买筑基灵物的钱了! “我抽点血试试,要是效果不错,给它配了!” 晏惊澜一个激灵,眼露惊恐、双手背后、急速后退:“不行不行不行!” 黑色小蛇也不睡觉了,嘶嘶叫个不停,看着快把蛇急的说人话了。 “阿爷冷静!这个、这个蛇不太好,它有点复杂。”晏惊澜支支吾吾,“这是我在山里捡的。” “捡的?”晏老头不解,“你不是昨天就把爬架打好了吗?” “本来还有一条小蛇,但考试的时候不小心放生了,这个是我新捡的。”晏惊澜把师兄重新塞回袖子里,不让阿爷看,“我估摸着这会儿妖保会应该已经发报告了,您自己看看吧。” 晏老头闻言拿出灵讯机,点开江州公告,进入妖保会页面—— 【沉痛!一号蛇巢实验基地惨遭劫掠!珍贵妖物材料尽数毁灭!】 硕大的字体让晏老头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待他意识到这报道写了什么,陷入沉默。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不过我猜这蛇就是一号蛇巢里的蛇。阿爷你做研究,若是做不出来还好,若是做出来了……”晏惊澜摇头,“丹阁刚失了一号蛇巢,你这边就用人家的材料做出了成果。阿爷,民不与官斗,您还是歇歇吧。” 即便这蛇不是师兄,他也不敢让阿爷研究。 晏老头啐了一口,却没再提要研究蛇的话,转而拿起蒲扇煽火:“你啊,别浪费钱买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了,经脉蕴养的再好对阿爷也没用。你以后要在书院生活,兜里没钱可不行。” 晏惊澜想起今天早上抓的那个天元练气。在外域,那个练气是渡劫修士,不说万载寿岁,却也一定有大几千的寿命。 而在九州,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练气百年寿命、假装·筑基寿增五十、真正·筑基再增寿一百。 晏老头今年一百四十五岁,假装筑基境,大限将至。 老头从未避讳过寿命的问题,他自己看得挺开,自己这一生平平淡淡,虽有遗憾却无悔恨。 年纪上来后什么都看开了。尤其是自己早几十年前叛逆期跑出去看世界的遭瘟儿子,十八年前忽然穿着魔教的衣服回来。 然后把个小婴儿丢在了他这。 老头如今只担心自己死后,乖孙会被自己那个缺德儿子牵连。 沾上魔教太影响仕途了! 老头子忧心忡忡,却什么都不敢说。有些时候,知道就是暴露。 晏惊澜见药的火候差不多了,关火滤渣,倒出一碗药:“阿爷,你这几天好好喝药调理身体,然后准备筑基,别总想着省钱给我买什么筑基灵物了,你先筑基然后再去宰客,先筑基带动后筑基。” 他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炒土豆。 晏老头却心跳加速,暗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只听晏惊澜接着说—— “您用的筑基灵物我都买好了,水属性,足够温和,也搭您的路子。调理身体这几天您就好好理理当年的筑基理论,争取一遍过,您要是不努力,这一百多万就白花了。哦对了,灵物就藏在您床下那个暗格里,您记得收好了。” 晏老头青筋暴起:“你个死孩子!那么贵的玩意你就放床下面,丢了怎么办!” . 在极度疲惫之下,晏惊澜这一觉睡得极香,他醒的时候,阿爷已经做好了早饭。 “阿爷,早。”晏惊澜打着哈切起床。 “吃饭吧,吃完再去睡会,今天叫个车进城,别挤那个牛马飞舟了,浪费时间。”晏老头将蒸好的包子端上桌。 老头昨天晚上扒拉床下边,真翻到了乖孙给他买的筑基灵物。 蓝汪汪的一滴【无根水】,价值百万,而原本这笔钱是他留给乖孙的遗产。 老头心里复杂,却很快接受了现实。 因为商家不会退货,他不接受也不行。 也没必要跟乖孙吵,乖孙只会说什么“给了我的钱,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混蛋话。 乖孙不是混蛋。 晏惊澜从小就有主意,老头知道乖孙决定的事八个筑基都拉不回来。 想开点,现在是没办法给乖孙留下筑基灵物,那就努力再养乖孙百年嘛。 “不用,今天没有淘汰赛,只是排位,我正好坐公共飞舟调整一下状态。”晏惊澜果断拒绝阿爷的好意,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有自己的职责,绝不可如此奢靡。 “那条蛇晚上睡觉别抱怀里,未开智的小妖野性难驯,笨得很,咬你一口把牙崩掉了到时候你还得心疼。”晏老头说。 晏惊澜点头应下:“好好好。” 吃饭的间隙,晏惊澜点开推送。 【尊敬的[江·甲xxxxx]晏惊澜考生!您已[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二轮考试!请在限定时间入学[江州分院],您的学号为[永昌236·江·001]!江州分院期待您的到来。】 蓬莱书院二轮考试会淘汰百分之七十的考生,仅有三十万考生通过此轮。晏惊澜自然是通过的一员。 到了这一轮,分院的选拔便告一段落了,这三十万考生如今已经不再是考生,而是【蓬莱书院·江州分院·永昌236届·学生】。 一洲之地二百五十余万考生,上岸三十万,接近十比一的上岸率,纸面数据看起来非常不错了。可就好比竞赛考试里,能来参加竞赛的已经筛过一遍了。 书院考试也算是同理。 这两百五十万考生,即便是最末流的考生,那也有可能某个村的一村之光。 蓬莱书院报名底线默认是:十八岁,练气七层。 江州的考试内容是不到炼气七层交不了卷,其他州也大同小异,有可能不到炼气七层,连准考证都拿不起来。 如果将换算到古法境界,那就是十八岁突破渡劫,而这只是底线。 蓬莱书院,只要天才。 晏惊澜将学号复制到【学习帮】,重新认证身份,然后把小时单价改成原来的五倍。 蓬莱书院的学生就是这么的金贵! 晏惊澜改完后心满意足,感觉自己道心愈发坚固了。 “阿爷,我去书院报到啦!”他两三口将包子塞进嘴里,步伐雀跃。 依旧选择牛马飞舟的晏惊澜比预定时间早了些抵达报到点。 他到的虽早,却敌不过本就住在城中的学生,报到点已经大排长龙。 晏惊澜解下腰间玉牌,正打算挑个人少的通道排队,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晏同学,你好呀。” 晏惊澜受惊,眼神都变得有些狠戾,但随即他想起这里是城中心,强压下攻击的冲动,缓缓转身。 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晏惊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准备摆出一副礼貌的模样问好,腕间的红线却是微微一动。 小蛇拍拍晏惊澜,传音道:“师弟,是我。” 晏惊澜:师、师兄??! 18.第 18 章 晏惊澜瞬间开始脑内风暴。 师兄把这个人夺舍了?师兄会不会暴露?师兄如此贸然与自己接触,会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师兄怎会如此禁术!师兄竟如此不稳健! “师弟无需担心,我如今这个身份来接触师弟,非常合理。” 晏惊澜听见传音,稍微放心了些,师兄总不会骗他。 “晏同学,能认识一下吗?我是谢渊,谢阀的谢。” 晏惊澜眨眨眼睛,师兄这般如此自然的不问自答、展露身份,未免演的太像了些。 真不愧是师兄啊! “你好,我是晏惊澜。”晏惊澜装模作样回应,礼貌而疏远。 他不打算跟师兄这个身份有过多接触,万一以后师兄身份暴露,自己还得接受审查,划不来。 凌千寒展开折扇,自信道:“这边排的人多,晏同学跟我去一号通道吧。” 晏惊澜看着前方的大排长龙,立刻点头:“好!” 但话又说回来,师兄能害我么? 跟着师兄走进富人专用通道,晏惊澜将考生玉牌交了上去。 负责登记的夫子一接过玉牌便诧异抬头,怎么是最低等级的玉牌?我这可是尊贵古法人工通道! 尊贵的人工夫子一抬头便被晏惊澜的脸狠狠惊艳到了。当真是神清骨秀,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哦,是今年的平民天才晏惊澜啊。 接连两轮考试夺得魁首,让晏惊澜在夫子们之中小有名气。 夫子同时也看见了站在晏惊澜身旁的谢渊。 赵夫子下意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恍然。谢公子的癖好,书院的夫子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可考虑到谢公子的身份,夫子选择默不作声。 九州界有个人人皆知的童谣。 九州兴,大夏起,金銮殿,释道魔。 九天十地风云荡,十四门阀盘根在。 蓬莱书院诵华章,百宗争道万帮林。 童谣非常清晰地展现了九州的格局。首先是大夏朝廷,对九洲具有绝对统治力,在其之下是释宗、道庭、圣教,而后听命朝廷的九天十地、在大夏盘根错杂的十四门阀,再之后才是教书育人的蓬莱书院,至于后面那什么百宗、万帮,夫子向来是当做路边一条的。 在童谣最初开始传播的时候,十四门阀是排在九天十地前面的,只不过大夏皇族不喜十四门阀,传播者才自发地将顺序对调了。 谢渊虽只是谢阀旁支,却是谢阀这一代天赋最出色的一个,完全碾压了这代的谢阀嫡系,谢阀已有金丹老祖名言,待谢渊筑基便将谢渊记在名下,认做嫡出。 蓬莱书院或许庞大,可他只是分院的一个小小夫子,何苦为了所谓的良心得罪这位谢阀的新晋麒麟儿? 他有家庭,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失去这份钱多事少体面又稳定工作。他早没办法像年轻时那般恣意自由了。 “赵夫子,莫要愣神了,快些审查吧。”凌千寒顶着谢渊的脸对夫子说,语气不太和善。 面对谢渊似笑非笑的表情,赵夫子一语不发地将两人的考生玉牌更换为书院通行令。 赵夫子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相伴离去的背影:“人各有命。” “下一个!” . 晏惊澜同师兄向内走去,穿过一道水波纹状的传送阵后,他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矗立在云层上的巍峨天门。 “这边有两条路可进入蓬莱书院。”凌千寒停步,拿着折扇轻敲掌心,“一道是院内公共交通,另一道自然是这问心之路。” 他用折扇指向天门旁望不见头天梯。 天梯云雾缭绕,满是仙意。 这天梯并非存于云层中,而是被大神通者以投影模式放在了天门旁,实际上是一种秘境。 “这问心路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蓬莱书院建院以来,共有三人通过问心之路。” “第一位是四千五百年前建校的第一届学生,金圣杰,据传此人乃是荒古圣体,天生力大无穷,炼气期便能以身体硬抗筑基大能,身体强度堪比帝兵,创极躯大道,是少有走单系极道同境无敌又登顶大真君之人。传说,此人已被太祖大人收做弟子。不过金圣杰已经销声匿迹四千余年,传言而已,做不得真。” “第二位是一千年前的天机门首徒吕星明。”凌千寒故意停顿。 这不是师尊吗?晏惊澜竖起耳朵,明显认真了些。 “吕星明天生道体,对天机感知远超常人,太祖言其是天生修因果道的大才。吕星明入学蓬莱书院后挑了个黄道吉日走问心路。那日太祖同道庭之主在天外打了起来,余波震的问心路无法启动,吕星明当时已然踏入五万阶,趁此机会一口气冲到最后一阶,当他踏过问心路刹那,太祖同道庭之主休战,吕星明说——” 晏惊澜弯起眼睛接道:“此为天数,我既天命!” “是极是极。”凌千寒以扇抵唇,心道一声果然,师尊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怎么可能不跟小师弟吹嘘自己年轻时的高光时刻。 “吕星明说完这句话就退学回了天机门,此后百余年将天机门带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位列九天,咱们大夏也因此多了一群神棍。五百年后吕星明一日悟道,金性铺路、星光为引,天下人抬头便可看见这大场面。吕星明身披星光,发下宏愿——算天机不如盗天机!” 算天机不如盗天机!晏惊澜悄悄握拳,身为天机,晏惊澜最喜欢听师尊这段高光了。 “可九州谁人不知,这天机因果,早已被我大夏皇族握在手中。”凌千寒说话的时候,还遵循谢渊人设,朝着中州方向抱拳遥遥一拜,“吕星明昭告天下发下宏愿,却是断了自己的道途。” 晏惊澜 :嗤,那是你们不懂行!我师尊就是最厉害的! “从此,天机门首座吕星明成了天机门逆徒【盗天机】。九州少了个无关紧要的神棍,偷窃界多了个劫富济贫盗圣。太祖言:九州窃客千万,盗圣独此一尊!” “而踏过问心路的第三位人杰也和这位盗圣有几分关系。”凌千寒清清了嗓,眼神变得认真。 “凌千寒,九州第一狠人!” 晏惊澜:…… “什么一人一剑踏凌霄破九天一剑斩星河强闯登基大典杀的大夏皇族血染登记大典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我就不说了。”凌千寒光速吟唱,没留丁点气口。 晏惊澜:“你好像全说了?” 凌千寒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是吗?那只能说我们凌皇还是太权威了。” 晏惊澜:…… 很难想象,师兄复活这短短两天到底都在看些什么,总不能一直在翻粉丝推文吧? “凌千寒是吕星明尚在天机门时收的弟子,也是吕星明唯一的弟子。收下凌千寒第二天,吕星明一日悟道叛出天机门。师尊叛出凌千寒身份变得尴尬,转而下山考取蓬莱书院。” 凌千寒自然知道吕星明现在还多了个徒弟,但“谢渊”不知道嘛。 “同年凌千寒夺下七十二洲头名,次年证道金丹,随后不久定鼎一世无敌。是剑道的无冕之王、是无情道的绝对魁首、是心无外物的苦修士!” 晏惊澜:苦修士吗?不像…… 晏惊澜非常好奇眼前这个师兄究竟是哪个七魄中的哪个?七魄里也没有主“喜好名利”这种情绪的吧? “金圣杰靠身体硬抗问心路,吕星明靠小聪明骗过问心路,唯有凌千寒走问心路的含金量最高。”凌千寒啪地一声打开折扇。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问心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心劫万千,一往无前。” 晏惊澜点头:看来之前师兄熟练地自报家门似乎也不全是演技。 “临近新一届人皇选拔,有人唱衰凌千寒,说什么凌千寒失败一次没了心气,隐姓埋名回归山野了。” “什么三百年前现身一剑霜寒十四州,两百年前现身是剑向人间斩祸殃,一百年前是横锋亦可压天骄,五十年也是依旧是人间无敌,但到现在还不现身,肯定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种言论我觉得很偏颇,晏同学觉得呢?” 晏惊澜终于知道师兄在铺垫这么久到底想说什么了。 ——师兄看见自己写给黑粉的黑推文了。 但是黑推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著名情报贩子兼经济学家谢若林曾言:现在这两根金条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龌龊的? 总不能为了师兄的名声不要钱吧? “我觉得也是,凌皇牛逼!”晏惊澜用此生最严肃的态度哄师兄。 19.第 19 章 凌千寒发誓,他不是故意开师弟盒的。 盒是谢渊开的。 凌千寒碰见谢渊的时候,这变态正拎着个天元练气拿着【晏惊澜开盒信息初步分析】逐字研读。 凌千寒扫到了关键字,隐匿在一旁,只听谢渊说:“这个晏惊澜不是凌皇粉丝,只是单纯写推文赚钱,粉的钱赚,黑子的钱也赚,只爱钱。好呀,爱钱好呀,少爷我有的是钱,就喜欢这种爱钱的货色。” 谢渊的用词让凌千寒不喜。 作为金丹后期、尊为大真君的凌千寒自认是下修的好朋友,一点没有端着架子的意思,直接把手伸进了谢渊的因果线。 大夏这个地方,玩弄下修因果线早就是上修的基操,在城里大修还会收敛收敛,可在十万大山谁惯你臭毛病。 身为谢阀的麒麟儿,谢渊身上不是没有防护因果线的防具,可他面对凌千寒。 谢渊无需自卑,毕竟同境的大真君面对凌皇也会感到无力的。 凌皇拨弄因果线,随意看了眼谢渊从出生开始的事迹,下一刻,手腕一抖将人杀了。 这个谢渊居然肖想本皇的小天道! 凌千寒忍不了一点。 谢渊的谢是谢阀的谢,他因为天赋极佳,早早被谢阀主脉认了下来,只待筑基便能认祖归宗,届时顶着谢阀的身份和资源,定是前途光明。不过也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被谢阀主脉看重压力太大,谢渊从很小的时候就变态了。 一开始虐待小动物纾解压力,后来发现家人并不在意,愈发变本加厉,转而变成了玩活人。越漂亮的他玩的越兴奋,越兴奋修炼效果就越好。以至于江州谢氏甚至会为谢渊准备好猎物供他修炼。 谢渊在二轮考试的飞舟上远远瞧见了晏惊澜,当即惊为天人,起了心思。若非当时李文杰在晏惊澜身边,他甚至打算直接在飞舟上动手。 因为李文杰在,谢渊知道立刻动手不现实。江州毕竟还是姓李的。 而晏惊澜偏偏是个考生,那么接下来就有两种可能。 一,晏惊澜二轮考试被淘汰,没能成为书院学生。这结果自然是谢渊最欢喜的,晏惊澜被书院淘汰,那谢渊会立刻让晏惊澜在江城彻底消失。 二,晏惊澜通过考试,成为书院学生,那便需要徐徐图之了。毕竟他只是谢阀的麒麟儿,还不能代表谢阀,明目张胆对书院学生下手,蓬莱书院为了面子也会给他惩戒的。 于是,考虑到第二种情况的谢渊立刻联系下属给晏惊澜来个深层次开盒,并按照开盒信息做了全套的人格分析。 分析给出的答案是——爱情游戏。 即给了书院体面,而且拿着定制分析,拿下晏惊澜的难度并不高。 谢渊其实觉得有点麻烦,可晏惊澜的脸他实在喜欢的紧,心痒的不行,只能忍耐自己玩一玩了。 谢渊没有机会了。 凌千寒深感世道险恶,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师弟不谙世事,社会阅历不足,纵使小心谨慎,可哪防得住这种脏东西。 凌皇思考片刻,又想起五百年前没能带走小天道的场景,心脏又痛起来了。 若非师尊关键时刻靠谱了一下,他恐怕要永远失去这个大宝贝了。 “我必须得有个身份能光明正大保护师弟。” 凌千寒虽然将本体留在师弟身边,但实在不方便出手。自己一旦出手,师弟要面对的就是金丹级别的敌人了。 凌千寒看向谢渊的尸体,感叹道:“身份高、天赋好,性格恶劣纯坏种,还有个愿意为他兜底的家族,多好的靶子啊。” 凌皇没用画皮术。一来是谢渊有点恶心,凌皇受不了这种委屈。二来是没必要。 留在师弟身边需要隐藏身份,伪装谢渊暴露了就暴露了呗。 大不了他把谢阀上交给超腾。 不是凌皇的家产,凌皇一点不心疼。 凌千寒师从吕星明,而吕星明在成为盗天机后,主攻盗窃一道。经常偷东西的都知道,伪装也是偷窃的重要组成。 凌千寒打了个响指,没什么用,纯耍帅。 他隔空摘了片树叶,将谢渊的因果命数抽出来固定在叶子上,最后再随意幻化出谢渊的脸,就这么华丽丽地取代了谢渊。 金丹后期的大真君伪装练气小修就是这么从容。 得到谢渊身份的凌皇大人翻开了那份【晏惊澜开盒信息初步分析】逐字研读。 翻开第一页就是师弟为他写出的一份满是溢美之词的推文。 “文笔上佳,情感充沛,师弟心里有我。” 凌皇大人点头暗爽,但没爽多久。 第二页是师弟写的黑推文。 好、好充沛好有力量的批判! 凌千寒合上【晏惊澜开盒信息初步分析】。 “区区下修,如何能分析人皇伴生天道的思想?” . 晏惊澜分析了一下师兄此魂的所作所为,喜好名利、自恋,那么可能是主“欲”的臭肺,也可能是主“爱”的吞贼。 他大概猜出“谢渊”这个身份为何适合和自己接触。 师兄并非滥杀之人,五百年前抢人皇位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也只杀该杀之人,道德水平高的离谱。 而师兄以大欺小杀人不说,还夺取了此人的身份来光明正大同自己交谈,九成是些腌臜事了。 师兄不想说,那他便不问。 晏惊澜:“看来谢兄很推崇凌皇,在下对凌皇亦是钦慕不已,从前为一些人供过黑通稿,实在是出于囊中羞涩,请谢兄莫要怪罪。” 抛开谢渊如今是师兄的前提,以上这些话才是晏惊澜面对谢渊该说的。 “谢渊”表现出一副凌皇粉丝的模样,那晏惊澜自然知道对方会给自己开盒,给自己开盒就一定知道自己写过黑通稿。不管“谢渊”真实意图是什么,晏惊澜一定会将话题引到这方面,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合情合理。 晏惊澜因果线的干净,从来不是一日之功。 “晏兄赤子之心,我想即便是凌皇知晓,也不会怪罪晏兄。” 晏惊澜:? 你怎么忽然骂人? 精于算计没有赤子之心的晏惊澜觉得师兄未免忒小心眼了。 凌千寒完全忘记昨日在山中忽悠师弟的话术,他只觉得自己十分机智。在自己的长篇阔论下,以师弟的警惕心都完全忘了问这身份到底哪里合适解除。 污言秽语就不该 进师弟的耳。 凌千寒:“不过我建议晏兄以后还是不要写这些黑推文了。” 晏惊澜点头。这是当然,师兄本人很在意这些,为了照顾师兄情绪他也不会再写。况且他都有蓬莱书院学生身份了,怎么可能还做这种低收益的事。 别说写推文了,写书又能赚几个子? 他当然要用书院身份出去噶韭菜啦。 凌千寒稍稍靠近,折扇抵唇:“据可靠消息,凌皇已经复苏,并开始在大夏境内活动了。” 晏惊澜猛地抬头,严重满是不可置信。 凌千寒说这话他只会觉得师兄是在发癫,可现在说话的是“谢渊”! 谢渊知道此事必是谢阀透露给他,而谢阀知道就代表大夏皇族知道!大夏皇族知道跟特么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师兄!!!你干什么了! 凌千寒:“凌皇当年的佩剑,其实是子母剑,昔年凌皇强闯登基大典,被大夏太祖打出了复活甲,留下的那柄是母剑。昨日午时许,母剑颤动。” 昨日午时。晏惊澜抓住重点。 午时,应该是师兄掏蛇窝的时候吧…… 明知母剑在大夏,你为什么要拔剑?不拔剑难道你灭不了蛇巢吗? 凌千寒轻咳一声,“族中有人说是凌皇遭遇大敌,不得已拔剑,这才暴露。我不认可!凌皇向来坦坦荡荡,岂会为了隐藏身份而从不拔剑?金子的光芒真的很难被掩盖啦。我辈剑修,合该向凌皇看齐。” 他顶着谢渊的身份说这些话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晏惊澜不知道师兄到底在自豪些什么。 算了。 他叹气:“谢兄,我们还是进书院吧。” 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凌千寒潇洒地摇摇折扇:“无妨,我们叫专属飞剑。” 他拿出谢渊腰牌,非常大方地点了最高级的套餐,一柄高级飞剑在下单后的数秒停在二人面前,效率极高。 凌千寒朝晏惊澜伸出手:“来吧晏兄,你我共乘。” 晏惊澜借着师兄的力道踩上飞剑,忽然觉得师兄替代谢渊并非没有好处! 起码他能合理地剩下在书院内的大笔开销,而且不是师兄的钱,晏惊澜花起来没有丁点负罪感。 飞剑缓缓启航,最高级的套餐甚至无需乘客亲自操控,而是有筑基修士远程协同。 筑基也有筑基难处。 踏着飞剑,凌千寒想起谢渊请专业人士分析的报告,于是拿出玉牌又点了两个套餐。 高品质灵液雨、悟道叶拼接小蛇挂饰。 灵液雨凭空出现,局限在飞剑周围,雨滴轻柔落在两人身上,没有打湿衣服,反而丝滑地融进了身体里。 小摆件凌千寒选的是条小蛇,摆件传送到他手里时,还附赠了一套落樱投影,看起来非常浪漫。 凌千寒:“我看你一直带着条蛇,想必是喜欢的,自作主张买了下来。” 晏惊澜接过这手指大小的挂饰,恨不得将其立刻化作自己的仙道潜力。 他看向师兄的眼神变得温柔又崇敬,并愈发觉得师兄决策正确。 师兄,就这样继续拿谢渊的钱养我吧! 20.第 20 章 定制专属飞剑载具路线,不止快,还很稳。 事实证明,高级套餐除了价格没有缺点,但晏惊澜觉得,或许以后价格也不是缺点了。 嘻嘻。 分院的大广场铭刻了空间阵法,从外看并不大,但踏入后方知广袤,容纳三十万学生绰绰有余。 大广场一眼望过去都是蒲团,蒲团上有一个小小法阵用来放学生玉牌辨认身份。 晏惊澜两轮考核的成绩一骑绝尘,从学号可知,他的排名在最前列。而作为谢阀麒麟儿的谢渊也不遑多让,学号是004。 晏惊澜跟着“谢渊”来到广场最前端,一路上说说笑笑,前方高台上隐匿的七十二洲分院院长都朝他俩投来注目。 “这是谢渊?看着也没田哥说的那般不堪嘛,挺有气质的一小伙。” 这些分院院长虽然拿着朝廷供奉,却无官身,这种私下的场合大家相处起来很轻松。 今天学生集聚不再是淘汰赛了,而是一场更残酷的排位赛。 江州三十万学生,其中二十九万只能留在江州分院,没有再攀登蓬莱书院总院的机会。只有前一万人,可以参与下个月的总院选拔。 大夏七十二洲皆是这个流程。 蓬莱书院总院今年的入学指标是——七千。 七十二洲,七十二万经受层层选拔精英学生,竞争这七千名额。 其余分院院长今日投影来此,便是为了观察自家书院接下来的对手。 他们是金丹大修,他们是蓬莱书院的分院院长,他们有升学率考核指标。 事关奖金,没人能无动于衷! 江州镇守使田皓也是看向谢渊,田镇守眉头顿时皱起,顺手摸了一手谢渊的因果线。 ……居然没问题? “田哥,太不讲规矩了吧,这可是谢阀的麒麟儿。”说话的是江州隔壁凉州的分院院长周祥,他嘴里说着田镇守不讲规矩,但瞧着更像是看不上所谓的谢阀麒麟儿。 穿着皇城司制服的田镇守坐在高台主位,眉目柔和,漫不经心:“规矩?在江州,我才是规矩。” 同在主位的李刺史:…… 有必要特意加上“江州”么。 以田皓金丹后期的修为,莫说偷偷摸了谢渊的因果线,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谢渊脸那又能如何?只是个麒麟儿又不是话事人。 另一位院长站出来缓和气氛:“不过说真的,谢渊这副皮相和气质的确够唬人,不知内情的兴许真觉得他是什么翩翩公子。” 贾宏图这才接话:“装的人模狗样罢了。” 田镇守和李刺史同时点头。 谢渊什么样他们本地人能不清楚么,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方在谢渊身上那都是优点了。 “不过也还挺出人预料的,为了泡人能装这么像?”贾宏图说着摇了摇头。 这种花了大钱的定制骗局,配上一点点演技,谁能遭得住?不过嘛,年轻的时候多经历点是好事。 “哟,老贾,你还花钱开了谢渊的盒?” 贾宏图一脸无辜:“不是啊,谢渊找的就是我的人,让我好赚一笔,啧啧,不愧是谢阀麒麟儿,大方得很,期待下次合作。” 说话人:…… “这孩子是昨天被你探因果线的那个?”又一位院长开口,“不简单啊,仅仅一夜,因果命运已经归于原位,说明他平日就有特意训练自己被探查因果线。” 贾宏图探因果线肯定不像田皓这般轻飘飘,谢渊毕竟是谢阀的人,不能真伤到,但这孩子明显是个穷咳……平民,老贾这种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肯定是从头到尾摸了个遍,说不得还会不要脸的在这孩子识海里的留份神识。 “他祖上阔过?”这位院长问。 有意识的训练因果线不像是平民眼界。 “不曾,祖上也是穷鬼。只不过小晏这孩子特别爱看书,看完书就能悟,悟了就往自己身上实验,好在他的确天赋斐然,没把自己练坏了。”摸遍了晏惊澜因果线的贾宏图如是说道。 “太祖深谋远虑,开放天下藏书,造我大夏麒麟子。” 贾宏图到要看看是谁这么拍龙屁。哦,皇城中州分院的舔狗啊,那没事了。 . 感觉谢渊因果线被摸了一下的凌千寒,抬眼看向前方看似空无一人的高台。 在他的视角中,高台挺热闹的。 他还顺便听完了诸院院长的对话,借着传音全都转述给小师弟。 晏惊澜一心二用,表面交谈,暗中探听完贾院长对自己的评价,眉梢染上了一丝得意。 凌千寒传音:“他们太信任因果线了。” “谢兄说得对。”晏惊澜修为太低,传音技巧也远没有师兄那般无漏,不敢在七十几个金丹的注目下传音,只能借着交谈认可师兄。 不过晏惊澜也能理解这群金丹大修,路径依赖呗。 九州界的因果线在大夏建国那一刻便被太祖掌握在手中,大夏皇族用夏皇替代人皇,以大夏朝廷运势掌握了九州界大半因果命数,算是夺了半个因果道果。大夏官员因此都会些因果法术。 不过这件垄断业务,在盗天机偷到晏惊澜证道那一刻已经被打破了。 盗天机证道因果,虽然还没能拿走因果道果,但不妨碍给弟子开后门。 如今晏惊澜和凌千寒这两位嫡出弟子玩因果是真的在玩。 啥也不说了,师尊,忠诚! “请同学们按学号落座!排位考核即将开始!”广播响起,还是乌目这个纯牛马小乌鸦。 今天的小乌鸦脑袋上顶了个白色纱帽,看起来是在扮演大侠。 顶着谢渊脸的凌千寒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四号位。 等谢渊走了,欲言又止许久的李文杰才斟酌开口:“晏兄,交友还需谨慎,有些人看起来人模狗样,背地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不要交心啊。” 其实李文杰刚到的时候,看见谢渊跟晏惊澜站在一起说笑,是差点当场破口大骂的,还是田景明拉住了他,给他了一份谢渊近期行动信息。 ——他们这种高门贵族,掌握其他子弟的信息也很正常吧。 李文杰看见了谢渊找人调查晏惊澜,并为晏惊澜定制了一份专属恋爱攻略。 李文杰一愣:还能这样? “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这么交朋友!我要揭露他的真面目!” 田景明不咸不淡:“你觉得,在那份资料的帮助下,晏兄是更相信你还是更信任谢渊?” “……那也不能让谢渊那傻逼糟践人吧!” 李文杰提起谢渊脸都皱了起来。和谢渊比起来,田景明都变得顺眼了。他和田景明针锋相对那是出于身份和立场,但孤立谢渊完全是谢渊这个人太恶心了!! 晏惊澜故作疑惑:“李兄是在说谢兄?” 李文杰刚要点头应下,三号位的田景明打断了他,田景明朝晏惊澜抱拳:“晏兄弟,谢渊这人在我们皇城司有案底,他不太干净。文杰向来嫉恶如仇心直口快,望你多担待。” 田景明开口直接定调。谢渊有案底不干净,李文杰嫉恶如仇心直口快。 晏惊澜多看了两眼田景明,转而对李文杰说:“多谢李兄提醒。” “嘿嘿,小事。”李文杰开朗道。 乌目:“所有人,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光幕升起后,根据我的指示按顺序运转【基础运灵术】、【基础纳灵决】、【基础淬体法】、【基础养神功】、【基础轻身步】!” 在其他人都在紧张检查自己是否认证了身份时,李文杰扭头跟田景明讲起了小话:“应该没问题了吧?” 田景明摇头不语。 王修杰在第二排充当了他田哥的嘴替:“哎呦,我的李公子啊,哪有那么简单,这可是定向骗术!杀猪盘懂么?” 像他们这些富人境的考生,取得成绩居于前位是很正常的。 普通学子赚基础分要靠腿脚才能刷里程,富人境全都是加钱居士,走一轮空中路线基础分就满了。 普通学子抓天元修士要靠运气,富人境公布考核任务前就准备好了专门狩猎修士的法宝。 ——不会真有人觉得田景明、李文杰乃至谢渊是靠运气抓住天元修士的吧? 更别说普 通学子还要分析考官的意图,谢渊这般家境的,即便考官不透题,背后也有一整个团队为他分析服务。 至于筑基的那道附加题,只是顶级富人境考生不愿意碰罢了。 甚至就算他们碰到了,同阶级的修士也不会将手伸到这些顶级考生身上。 这是默契。 李文杰觉得王修杰说的挺在理,心中不免有些忧虑,他还想说些什么,光幕却忽然升起。 排位考核开始了。 晏惊澜按照指示运转基础运灵术,此法诀古称引气法,是修仙的入门功法,不过经过了几次改版后,不止有“引气”之功效,这才改了名称。 他这边运转基础运灵术一个周天,再睁眼时,广场光幕已经熄灭了一半,并不是他们更快,而是这些人已经被淘汰了。 “淘汰者离开广场!” 高台上,贾宏图摇摇头:“熟练度达到圆满又能如何,走不出自己的路就是废物。” 古法修仙中讲究功法熟练度,分为五个境界,入门、小成、大成、精通、圆满。熟练度越高代表对功法理解越深、实战中能更多变,甚至续航也会更好。 但新法修仙仅将功法分为两个境界,一为熟练度,二为领悟度。 突破圆满境,领悟功法本质,便叫领悟度。 领悟度共有四个境界:登峰造极、出神入化、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停在熟练度这一层面的,就算抵达圆满中的圆满,也入不了总院。蓬莱书院总院的考核底线是登峰造极! 而且不是一项,而是五项基础功法都要达到登峰造极。 接下来的四场考核,光幕熄灭速度不减。 这些人家中大多小有家资,却远比不上顶级富人境,他们的家长尚且处于认知懵懂、望子成龙这一步,渴望着靠着下一代跨越阶级,也恐惧着掉落阶级。 这些家长也是金鳞帮此次寻亲业务的目标客户,他们愿意付出时间、金钱、精力来托举自己的孩子。 但往往事与愿违。 修仙,一门理论与实际结合的学科。 而在这项学科上,天赋是横在财富之上更为稀缺的资源。 财侣法地,指的从来是同等天赋下的四项要素。 “这晏惊澜的确天资斐然,如此家境下四项出神入化!含金量可不比四项返璞归真差了。”凉州院长周翔惊叹。 贾宏图倒是老神在在:“别急,还有下一项呢。” 广场的人此刻仅余万人,空间大了不少,光幕随之扩大,让考生能在最后一项项目检测极致发挥、不受干扰。 乌目:“运行基础轻身步!” 晏惊澜运转功法,起式便充满灵韵,他轻踏一步,迈出光幕! “天人合一!”各州院长惊呼。 这可是练气期的天人合一!仅凭着一项,晏惊澜甚至就可以直升总院! 再一看,晏惊澜竟还是个穷鬼!好苗子!纯正的好苗子啊! 所有院长都在向贾宏图道喜,庆贺他马上就要再拥有一个核动力牛马。贾宏图哈哈大笑,全都应承了下来。 乌目看向晏惊澜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仿佛看见了未来同事。 凌千寒将高台的对话一句不落专属给师弟:“哈哈,师弟那胖子似乎吃定你了。” “呵。”晏惊澜冷笑一声。 他是不可能跟贾院干活的,他还记得贾院连几百万都不给乌目的事。 乌目虽说是个阵灵,但那也是金丹大阵的阵灵,如此都得不到几百万,那他跟了贾院,只会被狠狠压榨更狠,甚至成为自费上班的牛马! 光幕逐渐消失,许多人的视线落在了晏惊澜身上。 晏惊澜的开盒量瞬间暴增。 九州灵讯大阵的负责记录开盒量的一名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一现象,熟练地给晏惊澜做了个标记,并将晏惊澜推送到江州商户联盟那边。 工作人员一模下巴:“一看就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平民小天才,江州分院这时候是在挑选内院学生吧,八成又是个‘天人合一’,这要是让哪家捡漏签下代言,我的回扣少不了。嘿嘿。” 21.第 21 章 来不及考虑其他事,晏惊澜展示完“天人合一”级的步法后立即掏出灵讯机,更新了一下自己的开盒信息。 看着暴涨的开盒量,晏惊澜微微一笑。 这都是他的回扣。 反正总会被开盒,那这上传信息的钱与其让别人赚到,不如他自己赚! 晏惊澜边上传信息,边朝着师兄走去。 凌千寒的光幕消散的比晏惊澜要晚一些。他伪装谢渊是有难度的,毕竟凌皇大人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什么叫做出神入化和返璞归真了,向下兼容的非常努力。 李文杰见晏惊澜要往谢渊那边走,忙上前一步,但凌千寒更快。 “晏兄真是一鸣惊人!”凌千寒越过李文杰,稳稳的和师弟双向奔赴。 凌千寒动作突然,晏惊澜又在沉迷更新信息,导致他直接撞进了师兄怀里。 “师……是吗。”晏惊澜他举着灵讯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凌千寒看着那张尽在咫尺的姝色面容有一瞬间的怔愣。 师弟自然是好看的,黑发黑瞳,容貌昳丽,平日总是挂着一张浅淡的笑容,清清爽爽的,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更是显得乖巧。 晏惊澜眨了眨眼睛,鸭羽般的睫毛一扫一扫的。 凌千寒忽然觉得指尖有些痒。 晏惊澜素来节省,能不动灵力就不动灵力,方才测试结束,连神识都收起来了,毕竟书院很安全。 凌千寒下意识揽了下师弟腰,还不等生出什么念头,便感觉身后有攻击袭来,他立刻抱着师弟轻巧离开原地,然后转头看向始作俑者李文杰:“好个凶徒,竟要当众伤人!” 李文杰义愤填膺:“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变态!放开晏兄。” 凌千寒表情不变,甚至还有点想笑。你骂谢渊关我凌千寒什么事? 田景明站出来,佯装阻拦李文杰:“晏兄,文杰只是心直口快,你莫怪他!” 晏惊澜又多看了两眼田景明。 这两位金丹之子中李文杰是个没坏心眼的直性子谁都看出来。 而田景明呢,从表面来看他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人,骨子里透着一种谦和,像是那种不争不抢对万事都不在意潇洒公子哥。但晏惊澜觉得,这个人心思很重,不是贬义,单纯的陈述。 晏惊澜小声说:“谢渊,放开我。” 晏惊澜说的是“谢渊”,可凌千寒怎么听都是“师兄”。 忽而意识到自己在抱着师弟的凌皇大人却没撒手。 他揽着师弟,对李文杰发难:“李公子,我谢渊自认不曾与你交恶,平日你带着人孤立我,我不愿多生是非,如今你竟当众伤人,还要在我新交的朋友面前坏我名声?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李文杰:? 不是,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啊! 李文杰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你你你颠倒黑白!” 晏惊澜拍了拍师兄的手,又一次提醒。 凌千寒这才颇为遗憾地放开师弟,嘴上辩解:“抱歉,晏兄,方才李公子突然袭击,我的确反应不及,有些唐突了。” 骗人。 晏惊澜只当是师兄戏瘾发作了:“我理解。” 李文杰天都快塌了,好大一盆脏水,好大一口黑锅!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眼里的怒火能把谢渊烧成灰烬。 晏惊澜又说:“我想李兄也没有恶意。” 李文杰感觉世界又明媚了,他就知道晏兄是个明事理的! “晏兄!晏兄在步法上的造诣真是让我等心驰神往。”田景明又一次站出来。 他知道不能再让谢渊继续带节奏了。 谢渊以前有这么难缠吗?田景明目光轻轻落在晏惊澜脸上。难道……那上不台面的恶心爱好真的能让人迸发出远超本人水准的潜力?田景明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他压下心底的困惑,忽然摇头,洒脱一笑,“算了晏兄,我说实话吧,我与文杰接近你并非心怀不轨,只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拿下乌先生的分数,实不相瞒,我同文杰私下也尝试过分析历年数据,实在找不到其中的关窍,可否请晏兄为我俩解惑。” 他不着痕迹地中断了谢渊的话题,并将谢渊排除在外。更是将原本只有李文杰在努力接近晏惊澜的情况,也在田景明的描述中变成是他二人一同好奇,建立同盟。 晏惊澜故作沉思,等了片刻,果然听田景明接着道:“此事想必会占用晏兄的修炼时间,我与文杰用此物稍作补偿,还望晏兄收下。” 田景明递出一枚圆润无暇的青色玉扣。 晏惊澜展颜一笑,动作利落地将玉扣往袖里一收:“田兄说的哪里话,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而已,若不嫌弃,稍后自由活动,我随便说说就是了。” 芙蓉玉,有静气凝神、缓解疲惫之效,价值乌目一分。 凌千寒见师弟收下玉扣才“不甘示弱”道:“田景明,你有没有礼貌,方才是我在同晏兄说话。” “抱歉啊谢公子,我本以为你道歉结束了,那现在是要继续道歉么。”田景明笑容和煦。 李文杰暗中给田景明打气。加油啊老田,别掉份! 凌千寒却不接他的茬,转而看向自家师弟,深情款款道:“惊澜,我知外界对我门阀世家多有不喜,可生于高门也并非我的本愿。高门之中,争斗不休,自从我被谢阀主脉看中,挡了旁人的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被嫉恨、被构陷已然稀松平常。许多风言风语我本是不在意的,但我希望惊澜你能了解真正的我。倾慕凌皇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晏惊澜差点没绷住。 我师兄未免太过自恋! “谢兄说得对,倾慕凌皇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晏惊澜强压着笑意,唇角还是没忍住翘了翘,“我与谢兄交友,自然不会听信外界莫须有的传言。” 师兄弟俩对视一眼,而后立刻错开,不行,快忍不住了。 田景明心中一沉。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从谢渊身上感到压力。 谢渊虽被谢阀主脉看中,但田景明对谢渊一直是不屑的。谢渊或许小有天赋,可天下有天赋者不计其数,又有多少人能攀得大道?而谢渊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狂妄自大,这种人光凭天赋又能走多远?更别说谢阀内部派系错乱复杂,凭谢渊那性子进了主脉能不能搞得定派系斗争都未可知。 但现在田景明的想法变了。谢渊,不简单!他甚至觉得谢渊从前是在演他。 短短几句话,既卖了惨还将他先前挖的坑避开了,还顺便踩了他一脚。进过皇城司,档案有污点?这是有人在构陷我!构陷我的人不是好人,传播消息的自然也不是好东西。 就是最后一句他不太明白,提一嘴凌皇干什么?资料上不是写了晏惊澜给凌皇写推文完全是为了赚钱,他也接黑稿的啊。 只能说,田景明吃了信息不对等的亏。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不该小觑天下人。能抗住谢阀外部压力和诸多诱惑,道心稳固、坚定修炼的人怎可能简单!从前是自己一叶障目 了,竟被谢渊展露的表象蒙蔽了。田景明深刻反思了自己。 “咳咳,肃静,大家在自己的学号前坐好,不要随意走动!现在有请贾院长发言!”看了半天乐子的乌目重启广播。 贾宏图解除隐匿法诀,站在高台上,笑吟吟地,用看韭菜的眼神看向下方学子:“首先恭喜诸位进入内院,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修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们不可骄傲,还需日日勤勉,不可懈怠。” 方才的筛选,将功法仅达到熟练度学子全都淘汰到外院,现下还留在场内的自然都是内院学生。 “今年,内院共九千七百六十三人。”贾宏图抬手虚点前方。 一道清风拂过,广场空余的蒲团全部消失,而坐了人的蒲团,则被挪移汇聚并按照成绩重新排序。 “这就是你们的排名。” 在晏惊澜等人进行有趣的四边形争斗时,书院夫子加急根据各项功法的领悟度进行排名。 按理说每年一次,已经是熟练工种了,但乐子太好看,他们竖着耳朵听,效率比往年慢了不少。 贾宏图又一挥袖,场内内院学生身份玉牌瞬息间全部更新。 晏惊澜拿起新的身份玉牌,冷玉入手莹润,正面的【蓬莱书院】同外面石碑的字体一致,反面有三行字,分别是【江州内院】·【甲一】·【晏惊澜】。 甲子班,第一名。 一个天人合一,足以晏惊澜傲视群雄。 “作为我江州内院学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我江州的风骨,是我内院的颜面,着装要统一!” 晏惊澜暗道一声来了。 “这是咱们江州分院·永昌236届的校服。” 随着贾院长一个响指,蓝色法袍以投影模式展示在高空。 法袍整体蓝白相间,绣着流云仙鹤,外袍宽而垂顺,里衣袖口紧束,腰间蓝色腰封,示意图中悬挂着蓬莱书院的身份玉牌。很素净的一套衣服。 而在衣服下方,一行硕大字体牢牢吸引了晏惊澜的视线——惊爆价!9999大夏币! 妈的抢钱啊! 晏惊澜平静的目光中猛然窜出一道炽烈的火苗。 可这还没完,只见那天空投影一分为四,蓝白长袍上多了四个大字——春夏秋冬! 春日服为最初版,夏日服料子变得轻薄了些,秋日服多了一道披风,冬日服则加了层素色大氅。 每套下面都是那碍眼的9999。 “今天入学大酬宾,四套打包仅需三万九千九百九十!” 我差你那六块钱吗! 这回眼底冒火苗的不止晏惊澜一人了。 卖校服就算了,还一卖卖四季,我们是修仙者啊!我们可以自己御寒、避暑!我们不需要这种鸡肋的造型! 内院九千名学子,穷鬼……咳平民学生至少有三成,一万块咬咬牙也拿得出来,毕竟走到这一步的,多少都有点赚钱能力,但为了个破校服掏四万?他们接下来还要不要修炼了?要不要进步了? 更有如同晏惊澜这般的,走到这里已经分币不剩了。 贾宏图微微一笑:“囊中羞涩的同学不用担心。” 难道可以不买?有人双眼一亮,就知道尊敬的贾院长不会那般没有人性。 晏惊澜却是心中一沉。 只听贾院长缓缓开口:“内院现开放无息贷款,有意愿的同学可以来院长室找我哦。” 你贾院长只会比想象的更没人性! 22.第 22 章 晏惊澜来到院长办公室时,老贾正在为前一个人播放贷款广告—— 【工作人员:“你筑基的论文引用了‘大荒拳’的观点,但我们后台没有查到你购买任何大荒系列的版权信息。很遗憾的通知您,您的筑基论文不通过,请补足版权费重新排队申请。” 少年慌张无措:“可是……我真的没有钱了,我真的很想筑基,麻烦您通融通融!” 工作人员露出甜美的微笑:“没钱不用怕!大夏官府最近推出了低息贷款,先筑基后还款!利息不足筑基期的一次吐纳!” 少年喜极而泣:“官方贷款,大夏官员都在用的贷款!想进步!选大夏贷!”】 那学生问:“可是院长,你放才不是说无息贷款吗?” 站在门外的晏惊澜一愣,这人是怎么通过笔试的?纯靠刷题背题吗?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吗? 贾宏图闻言态度明显冷淡了些:“无息贷款只有专业人才才能申请。” 赵玄立刻追问:“敢问院长,需要何等专业人才?我如今在内院排位三十,难道还不够格吗?” 晏惊澜肃然起敬。 好个愣头青。 “天人合一,”贾宏图笑眯眯说:“五项基础功法,任何一个达到天人合一,我都可以给你申请专业补贴,你有天人合一吗。” 赵玄蔫了,他没有。他五项基础功法的领悟度分别是二返璞归真、三出神入化,这个成绩虽然名列前茅,但他知道自己距离天人合一还有很大的距离。 这种距离,恐怕要他突破筑基后才能拉近。 赵玄现阶段的目标是将其余三项出神入化拉到返璞归真,提高实战能力。 “那院长,我就贷这个低息的吧。”赵玄对贷款并不抗拒,毕竟他一个平民的孩子一路走到蓬莱书院,肯定没少贷款。 还的上的不叫贷款,叫我的仙道潜力。 他心中暗道:说不定内院头名晏惊澜比我贷的还多。 修仙嘛,不贷款怎么修?总不能真靠天赋吧? 赵玄签字按手印最后将自己的灵力打到合同上做防伪。若是他日后换不上这笔钱,大夏官方便可合法抽取他的灵力、根骨、感悟甚至道果用来抵债。 背上这笔贷款,赵玄感觉自己修仙的动力更足了。 贷款当即生效,赵玄立刻拿到了十万大夏币,划出三万九千九百九十用来购买校服,而后起身:“多谢贾院长,学生告退。” 贾宏图含笑点头,待赵玄走后,表情瞬间冷了。 “居然不知道给本院长上供!” 贾宏图在赵玄的名册上打了个叉。 晏惊澜朝出来的赵玄笑了一下算作打招呼,随后敲门:“院长,我来贷款。” 贾宏图抬头,笑容又变成了弥勒:“来,快进。” 他重新播放广告。 晏惊澜明知广告内容,却还是耐心看了下去,待广告结束,他抬头,眼含热泪:“院长,我要贷款,我要进步!” 贾宏图的笑容更满意了。 接过贾院长的申请单,晏惊澜快速填写,然后指着“申请人”一栏轻声问:“院长,这里我可以填你吗?” 贾宏图慈爱道:“当然可以,你是江州书院的学生,就是我贾宏图的学生!放心填!” 晏惊澜潇洒填下贾院长的名字,双手推过申请单,以示恭敬。 贾宏图在申请人上落下自己的印章,转而问:“好孩子,你不想知道无息贷款的事?” 晏惊澜斩钉截铁:“学生听贾院的,贾院让我贷什么我就贷什么。” “好好好!果然是个好孩子!”贾宏图连念了三个好,看来是真的很满意了。 贾宏图给晏惊澜倒了杯茶:“尝尝看院长的茶。” 晏惊澜踌躇犹豫。 贾宏图见状一笑:“哈哈,放心吧这个不收钱。” 晏惊澜抱拳:“多谢院长赏识。” 他不再犹豫,举杯饮茶,茶汤入喉,温润顺滑,略有回甘,一缕茶香萦绕唇齿。 晏惊澜不在意茶的味道,他只在意这茶竟是灵液冲泡的,这一口抵他三日吐纳了。 果然啊,金丹上修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垃圾,对他这种练气小修也是好东西。 晏惊澜不顾体面,一饮而尽。 贾宏图赞许道:“不错,没有为了那半个子儿都不值的面子,弃了了我这极品灵液。穷人家的孩子想要往上爬,就该不择手段!” 贾宏图挥袖起身,四周显现出诸多水镜,正是江州分院各处场景。 “都说我贾宏图贪财,不体面,给金丹修士丢了人,可谁见了我不是恭恭敬敬拜上一拜?你可知这是为何?” 晏惊澜垂眼:“因为您是金丹大修。” 再丢人的金丹也是金丹,在废物的金丹也是金丹。 “对,因为我是金丹!”贾宏图又是大笑三声,“总有人说我贾宏图贪财当了平民学子的路,妨碍了公平不说,还影响真正的天才出人头地,你觉得这说的对吗?” 晏惊澜表情不变:“能出头的,不会被区区金钱拦住路。” 贾宏图:“不错!在大夏,想修仙的天才搞不到钱那还算什么天才!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还修什么仙!修仙修的本就是财侣法地,没有个好爹好妈还不知道努力搞钱?!反而来怪罪规则?” “既没本事破坏规则,也没本事在规则里给自己博取利益,什么都做不到,就指望着天赋出头?” “修仙者缺钱缺灵物却机会,就是不缺天才!你就算是金子,可在这修仙路上谁又不是惊才绝艳?这是大夏!这里金碧辉煌!” “修道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与万物争!” 晏惊澜听见“与天争”气的握了下拳头。 贾宏图:“只要成功,那就没人会在意一个成功的人以前有多狼狈!” 晏惊澜没有听着贾院长的口号就上头。他需要分析贾院长到底想跟他输出什么思想。 爹味说教?不对,这种成功学有些太极端了,而且不像贾院长的风格。 晏惊澜回忆贾宏图的相关报道。贾院长在修仙路上走的其实是励志路线。 是的,贾宏图以前是个穷鬼。 就如他自己说的,没人会在意已经金丹的贾宏图以前有多狼狈,所有人看见的都是现在这个风光无限的贾宏图。 晏惊澜眼底多了几分古怪。 所以……贾宏图该不会真觉得他是在捞钱之余顺便筛选出了真正的人才吧? 呵呵。 晏惊澜当即道:“院长说的是,能被规则拦住的,是他们不努力,走不到您面前,该反思的是他们。” 贾宏图:“不错,你比那赵玄有灵气多了。” 晏惊澜微笑。赵玄那是什么路边一条? 贾宏图抬手将一面水镜推到晏惊澜跟前,“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些人,碰不得。” 晏惊澜看向水镜,这上面显现的是师兄……哦不,是谢渊的情况:“院长,我……” 贾宏图摆手打断:“我知道你没有跟谢公子玩恋爱游戏的意思,只想从他身上捞钱,但院长劝你,换个 人捞。” “李文杰和田景明都行,他俩好骗心宽,底色善良,谢渊不行,他心眼太小了,手段也极端。况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莫要自误。” 谢渊那份晏惊澜定制资料是贾宏图团队进行分析整理的,不过老贾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资料放在了附加收费包里,谢渊嫌麻烦压根没买。 那一项内容是:如果晏惊澜发现谢渊并非良人,一定会猛猛捞钱。 贾宏图摸过晏惊澜的因果线,知道晏惊澜是个一心扑在道途上的穷鬼修士,没有一点恋爱脑的可能。根本不会跟谢渊玩什么风花雪月、海誓山盟。 贾院长不担心晏惊澜深陷情网耽误工作,他只怕晏惊澜捞太多逼急了谢渊,到时候不好收场。 “可是院长,他真的很大方。”晏惊澜拿出师兄拿谢渊钱送他的两个物件。 谢渊人不行,可我师兄人很行啊。决不能因为贾院长的恶意揣测放弃和师兄交流。 “嘶——”贾院长见状也是瞪大了眼睛。谢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看了看晏惊澜的脸,只能归结于谢渊太吃这张脸了。 贾宏图松口了:“那稍微捞点也不是不行……你稍微控制些,懂吧?” “懂。”晏惊澜认真点头。 贾宏图重新坐下,“院长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没给你贷那个无息贷,不是院长想吃你回扣,说白了,你们这些练气小修的贷款额度,我都懒得吃,我一般都吃筑基的回扣。” “不让你贷无息贷,是因为想成为官方贷的销售,必须自己身上背着官方贷的贷款。” “你现在是内院学生,能领任务赚钱,不过外面的那些任务都赚不了几个子儿。院长知道你困难,特意给你找了个路子。” “咱们书院这边考试结束,其他次一级的书院、帮派也差不多该收完学生了,你在江城修整两日,我让乌目带你去周边城镇的学院逛逛,一来也让你看看普通修士是如何修行的,二来推销贷款,赚些提成,提高一下你的仙道潜力。这修仙财侣法地,财占头名,兜里有钱底气才硬,对不对?” 蓬莱书院是大夏地位最超然的学院,敢报名考试、并通过审核的那是一个学渣都没有,但更多的学生是没资格报考蓬莱书院的。 那难道他们就没有学上了吗? 当然不是!大夏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臣民! 大夏的书院当然不止蓬莱书院一家,比如江州,还有两家甲级书院和两个甲级宗门,这四家基本能承接下蓬莱书院两轮海选淘汰的普通天才们。再下面还有众多乙级书院、乙级宗门,每年也能接收当地的五成学苗。 剩下五成还有各种定向的职业学院,例如丹药类的品鉴与评级、检测与分析,不需要修道天赋多高,仅检测考生的耐药性、丹毒抗性、恢复能力。 有人说,你要不直接说这是药人呗! 狭隘了,太狭隘了! 药人是有工资的,而学生只有补贴。 再下沉一些,连职业学院都考不上、家里还没钱走关系的,还能去帮派就业。近些年随着帮派合规化以及内卷趋势越发明显,帮派的部分业务发展是越来越好了,也算是项不错的差事。 结合大夏背景和贾宏图的话,晏惊澜明白,贾院长这是要他去给那些甲级、乙级、职业院校乃至宗门放贷。 “院长教导的是,学生多谢院长栽培。”晏惊澜重重点头。 不就是销售么,干! “丹阁那边,近期也有一批货,你也跟着乌目转一圈。” 懂了,放贷卖药一条龙。 23.第 23 章 “这该死的封建仙朝啊,他让师弟做黑手套,师弟还得谢谢他。”凌小蛇长叹世道艰辛。 “我们这可是官方贷款,合法正规,不是什么帮派黑产!”晏惊澜义正言辞,“顶多是个白手套!” “嘶——” 凌千寒乐不可支,蛇蛇笑的直不起身体,紧紧缠着晏惊澜的手腕。 晏惊澜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按了下蛇蛇的脑袋。 蛇蛇甩了甩头,不满地探出身体,趴在师弟的新衣服身上。 晏惊澜从贾院那离开先去了一趟学院分配的练功房,换上了新衣服。四万块买的衣服,必须焊在身上,少穿一秒都对不起自己。 内院校服昂贵归昂贵,卖相却的确上乘。蓝色法袍衣料垂坠飘逸出尘,剪裁贴合身形,没有一丝多余,那锦缎腰封将腰线掐的利落干净,让本就挺拔的晏惊澜,更显出挑。 晏惊澜叹了口气:“真麻烦。” 贾院长说什么特意找的路子,听听就得了。 所谓“路子”显然就是贾院长自己的业务,而且还差了乌目出来,其实就是让乌目和当地销售代理联系。 乌目,老牛马了。 那为什么还让晏惊澜来?因为晏惊澜是个代言人。 身为今年的内院首席,马上江州官方就会对晏惊澜进行猛烈宣传,到时候晏惊澜的脸会传遍江州所有学院、职业院校、乃至帮派。 等那两日压根不是让晏惊澜修整,是在等这波宣传。 而宣传好了,他跟着销售去推销,自然事半功倍。 ——连内院首席都在贷款修仙,你们不贷?不贷修什么仙? 要不是下沉市场根本不认识贾院长,晏惊澜感觉贾院长会亲自去推销。 而且这行程安排上,不止要推销贷款,还有卖药呢。 那丹药肯定不是丹阁的正规丹药,因为正规丹药不愁卖,估摸着是一些边角料加水重新熔炼的药液。这种药液效果差一点、价格低一些、副作用多些许。 这种负提升的东西像晏惊澜这种天之骄子是不可能用的,效果太差,还不如他们吐纳一圈的,还有可能损伤根基。 但在下沉市场,这药是不愁销路的,毕竟底层修士压根没有根基一说,不如靠打药激发一下自己的仙道潜力。 趁着年轻多压榨自己一下,免得老了就没法压榨了。 晏惊澜当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卖药和放贷上,但他也不能失去内院首席的身份。 内院排位前百的学生,提交相关证明,可以根据排名领取贫困补助,而首席的补助是——十万元! 用补助的钱还上贷款,晏惊澜手里还剩下五万块。 什么?你问贷十万花四万不该还有六万?晏天道怎么可能犯赵玄那种低级错误,他当然要给贾院上供啊! “什么黑手套白手套的,干嘛,自己说服自己呢?”乌目凭空出现在晏惊澜肩膀上,调笑道。 作为阵灵,乌目的本体大阵就在内院,在这里乌目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堪称无所不在。 晏惊澜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却故作惊讶:“乌先生,你来找我?” “当然咯,过两天咱俩可是要做搭档的,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同僚的嘛。”小乌鸦在晏惊澜肩膀上来回蹦跶,瞄到趴在晏惊澜胳膊上的小蛇还呲牙吓唬了一番。 凌小蛇趴在师弟身上一动不动,完全懒得搭理这只乌鸦。 “呵,没脑子的凡蛇!”乌目不屑地评价后,才施施然抖抖翅膀,倨傲道,“你又不是没做过销售,有什么可纠结的。难道卖知识高贵,卖贷款卖药就卑鄙了?我问你这两块灵石放在这里,哪一块高尚哪一块卑鄙?当然是不给我的卑鄙了!” 两块灵石在晏惊澜眼前闪了一下,变得很卑鄙。 “贷款又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可能有些修士就差这一笔钱便可解燃眉之急,又或许有个练气中期的修士贷了款就能买破镜之物跨入练气后期。至于那些个逾期的,只能说有些人对自己认知不足,自制力也很一般,是他们自己有问题,跟我们贷款有什么关系?贷款本身是无罪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乌目挺起胸膛:“我们可是真给钱!” 确实。 在大夏的贷款给钱向来利索,那是因为人家巴不得你逾期,巴不得你还不上。 利息固然香,可哪有活生生的人材值钱啊?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屎。修士本身可能创造不出什么价值,但存在很有价值。 晏惊澜不喜欢贷款,他生性保守,一想到超前消费就浑身难受,忍不住会焦虑万一因为意外还不上钱,然后魂魄会被大夏依规则收走,然后大夏就会破译出他是个天道,很快就会榨干他的一切将他丢进十万大山! 太可怕了! 晏惊澜绝不接受。 “乌先生说得对。”晏惊澜垂眼淡笑。 “你想的通就好,”乌目扑棱扑棱翅膀,“往届魁首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想不通,老贾会帮你想通的。” 相比于贾宏图的笑里藏刀,乌目说话向来直接。 晏惊澜问:“往届魁首……从没有过世家子吗?” 乌目摇头:“左右不过一个名头罢了,老贾要魁首帮他做事,哪个世家敢不给他面子?金丹不可辱。” 就像贾宏图自己说的,只要他一日是金丹,那谁见了他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乌目:“还有个事,书院休息两日,你是不是打算回家休息休息?” 晏惊澜:“是。我家中仅有阿爷一人,接下来要将重心放在书院,明后两日我想多回家陪陪他。” 乌目满不在乎点点头,他早就开盒过晏惊澜,对这小子的家庭状况很了解,他甚至知道晏惊澜掏空家里积蓄给爷爷买筑基灵物。 也正因为如此,在考场的时候乌目才说晏惊澜是可怕的三没人员。< /p>是个孤注一掷、没有后路、也没有容错的穷鬼。 但这小子藏得挺深,一个天人合一炸出来,指不定能让他捞多少钱呢,容错这不一下子就来了? “今年七十二洲算上你一共出了十九个天人合一,我估摸着到筑基考核前后这个数字会破百,想捞钱,要尽快,别太拿乔。”乌目随意提点了一嘴,转而开始说正事,“既然之后两天你不回学院,那我的分身你先拿着。” 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自地下升起,缓缓落入晏惊澜手掌中。 阵盘的外观是一面小巧镜子,青铜镜框上镌刻着浅淡灵纹,镜面澄澈如水,隐有灵光流转,镜背上雕着一只漆黑乌鸦。 晏惊澜掂了掂小镜子,这镜子外观看着厚重,入手却轻的很。可能临时容纳阵灵的阵盘定是造价不菲,绝对的好东西! 晏惊澜的眼神变得有些火热。 “你可别想着把我卖了啊!这玩意没人敢收的!”乌目被晏惊澜看的有些发毛。 “乌先生放心,我有数。”晏惊澜的声音充满了遗憾,表情却十分无辜。 乌目心想我看你是一点数都没有! 他心里发慌,但牛马人格占了上风,还是继续阐述工作内容:“明日我会去丹阁拿药液,到时候药液会直接转进分身之内,两日后你带着我的分身到城防署的传送阵,我们在那里集合。” “好的乌先生,我记下了。”晏惊澜回应的很干脆。 乌目欲言又止了一下,突然看见迎面走来的谢渊,双眼一亮:“小晏啊,别总想着搞这些倒卖的歪门邪道,你可以多把心思放在谢渊身上嘛,他可是谢阀看中的后代,前途无量的,他有的是钱,直接捞他!” 乌目的语气从慈爱逐渐转变为酸溜溜,又从酸溜溜变得嫉恨。 平等的讨厌一切穷鬼,也平等的厌恶所有富人。 怎么不算一视同仁呢。 晏惊澜小声:“这不也是歪门邪道?” 乌目贴近晏惊澜,嘀嘀咕咕地蛊惑:“这怎么能叫歪门邪道?!这叫你情我愿!叫情感抚慰!叫特么的恋爱支出!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乌目说着说着都想自己上去捞一笔了。 可惜啊。 眼瞅着谢渊走近,乌目作势散去身形,但散了一半却又一脸担心的重聚身体,“不要想把我卖了!” 晏惊澜:“您放心,我不敢的。” 这玩意只怕是有命卖没命花,怕不是刚出手就要迎来金丹大修雷霆一击,身死魂消都算我运气好。 乌目散去时的眼神很复杂:不敢,而不是不想! “不能跟这小子出门太久!” 乌目真的很怕晏惊澜忽然发疯要来一遭孤注一掷,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杞人忧天,穷鬼什么事都能赶出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穷鬼! 因为他曾经就因为太穷,所以疯狂的把自己卖给贾宏图做阵灵了。 24.第 24 章 “跟乌先生聊天呢?”凌千寒走近。 凌千寒就这么顶着谢渊的壳子大摇大摆在书院活动。 晏惊澜忍不住想,若日后师兄暴露,这江州上上下下恐怕都要完蛋。 “过几日要同乌先生出躺远门,先生是过来指导我的。” 藏在大阵中的乌目闻言点点头。纵使穷鬼有万般缺点,不可否认的是,当穷鬼们愿意放下可笑的自尊后,说话都是蛮好听的。 “那正好,趁今日时候尚早,我给惊澜置办些东西吧,免得出门不舒心。”凌千寒已经迫不及待想用谢渊的钱给师弟买买买了,“不要拒绝,今日惊澜恐因我被李公子和田公子记恨,若不许渊赔罪,渊心中难安。” 晏惊澜自然毫不犹豫点头:“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 离开书院,江城热闹非凡。 在大夏,蓬莱书院的考试,是七十二洲盛事,在书院考核的这几天,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为书院考核让路,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干扰考生……总之,这几天,连畜生也要有素质! 现在考试正式结束,江城立刻把各种活动端了上来,势必要吃下这一波在江考生的旅游流量。 不过也就只能吃一天,这个年纪的修仙者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像做凡人的时候还有什么暑假寒假春假秋假。 明日那些书院、门派就都会开学,狂欢仅有今日,捞钱就在此刻! “千年老店御芳斋,筑基丹修古法手作桂花糕!” “选法宝就在万宝阁!精品老店万宝阁!” “专业选的对,好的乙级书院不比职业学院差!” “仙音阁百年庆典!桃园秘境!花魁游街!出示蓬莱书院准考证打八折!出示外院弟子信物打六折!穿内院弟子服全场免费!仅限今日!” 头顶的浮空建筑全都架着扩音法阵,拼了命的吸引考生和家长。每年考完试的这段时间都是商家清库存的好时候。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怎么能够停滞不前?不买点好法器/符篆/丹药孩子怎么在书院立足?你难道要孩子输在起跑线吗? 所有店铺都热闹极了,但最热闹的还属仙音阁。 浮空店铺都了铭刻大型空间阵法,内部空间远比外面显现的大,但饶是如此,仙音阁外面还是大排长龙。 仙音阁的地推老远就看见了晏惊澜和谢渊身上那身内院校服,双眼发亮,内院学生可都是优质凯子啊! 地推主动迎了上去,看清了晏惊澜的容貌后不禁呼吸一滞,随后心下狂喜! 顶级凯子! 他迸发出极致的热情:“二位小哥,今日仙音阁庆典,内院弟子可免费入场,要不要进去玩玩?我们的桃园造景专门请了筑基阵法大师手搓打造,灵力浓度极高,所有桃树和土壤都是从秘境移植过来的,现下正值花季,美得很!” 晏惊澜对桃园有点兴趣,因为他能免费入场。 地推见晏惊澜意动,乘胜追击:“今日的花魁是爱侣宗的狐女,筑基大修,风情十足!” 晏惊澜眉头一挑:“合欢宗?你们胆子挺大啊。” 上个月皇城有个贵人被合欢妖女骗身骗财,导致如今合欢宗的主要进项——公演,受到诸多阻碍。在走审核流程的被层层设卡,已经通过审核的也被无限制延期。 简单来说,合欢宗目前被软封杀了。 地推小哥胸脯一挺,斩钉截铁:“我们不说合欢宗!我们说爱侣宗!” 晏惊澜:“光明正大打这种擦边球,你们背景挺硬啊,进去不会出事吧?” “哎呦喂,我的贵客,您就放宽心吧,我们都这么宣传了,哪有人找麻烦?”地推小哥稍稍凑近低声,“这软封杀其实前些日子就解了,现下不过是做做样子。懂的都懂。” 晏惊澜懂了,上面谈明白了,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地推小哥察言观色,看出晏惊澜此刻熄了心思,他上下打量这容貌惊人的凯子。 身形挺拔,五官精致,气质干干净净……嗯?干干净净? 地推迅速扫视晏惊澜全身,储物戒指没有、专属法器没有、静心配饰没有…… 卧槽,是平民内院弟子! 他迅速调整话术:“今日桃园摘桃项目有彩蛋奖品,甲等奖是现金一万元大夏币!” 晏惊澜下巴一扬:“带路。” 不是对这一万块钱感兴趣,主要是想看看爱侣宗花魁。 . 传送进仙音阁后,晏惊澜没分给花魁半点注意力,简单辨别方向后直奔桃林。 仙音阁显然在造景上下了功夫,大片的桃树花开正艳花香扑鼻,微风拂过花瓣飘扬,美不胜收。这功夫不止下在了桃林上,天象也是极佳。 天也晴朗,风也柔和。 定是花了大价钱。 凌千寒顿了顿,心想自己大概是被师弟传染了。 “海内鼎沸,群雄竞起,大梦一场入桃源。”倒在树下扮演乞丐的演员,见又有人来,赶忙念台词。 仙音阁这场百年庆典是有剧情的,大背景自然是五千年前太祖起义,苍生罹难,劫气人间。“你”在偶然间误入桃花林、闯入桃花源,发现这里可避世间祸事,原因当然是桃花源内有神女。 凌千寒绕过演员,不准备走剧本。 演员见状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嘀嘀咕咕:“风景党、纯逛党、吃桃党、彩蛋党……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都不喜欢花魁了?” 凌千寒走在桃林中,他看见一瓣桃花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心中微动:“风景不错,是个渡情劫的好地方。” 正好也让师弟开心开心。 凌千寒对情劫的态度相当敷衍。 【劫】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毕竟连【劫】提取出的知见障都是大粪级别的产物。修士在应劫的时候,会有无形劫气侵入神魂,劫气迷心、神思混沌。 简单来说会失去大脑和理智,然后就会被劫坑的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踏入深渊不可自拔。 但情劫不在可怕的行列中。 不管初见多迷恋一个人,随着时间流逝、相处增多,滤镜会破迷恋也会退去;再不济多想想现实, 你们合适吗?能互相携手走向期待的未来吗? 如果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呢?太棒了,想想吧,没有你,他会不会过得更好! 有时候放手也需要勇气。 在渡劫的人一般很难冷静思考,但渡情劫的人很少会不心凉。 心一凉,理智就占上风了,理智支棱了,情劫就渡过了。 这还只是最初理论。由于成功渡劫天道会降下奖品以资鼓励,有不少学者坚持对情劫进行分析论证研究,迄今为止至少找到了三种的钻空子方法。 情劫在理论上已经被解构成一种资源了,可惜,一劫难求。 别人一劫难求,凌千寒能渡七次!人再笨还能渡不过情劫么? 凌千寒自信地想着,并顺手摘了个桃,边吃边念叨:“桃子桃子我爱你,爱你皮薄核小,爱你汁水丰沛……不行我爱吃脆桃,换一个。” 自从知道自己要渡七次情劫,凌千寒也没闲着,他搞了八套渡劫方案! 这第一套渡劫法,凌千寒将之命名为“红尘皆可爱”。此方案灵感自然是来源于师弟对红尘历劫身的深度开发——谁规定红尘历劫身一定要历劫了?纯红尘!纯身体! 凌皇悟了,谁规定情劫一定要爱上人了?这是对恋物癖等小众癖好的歧视!他决定先爱上桃子! 凌皇换了颗脆桃继续爱:“爱你清甜爽脆、爱你紧实爽脆、爱你桃香爽脆!” 等一会儿吃完了把桃核往地里一埋,这段爱情就结束了,不爱了情劫当然就渡过了,好完美的计划啊。 凌皇非常满意自己的缜密。 他继续朝着师弟的方向走,路上不忘给师弟摘个脆桃。 . “师兄师兄,你给我指一下吧,钱到底在哪?” 晏惊澜抱着小蛇,低声哀求。 “你这不是作弊么!这种不正之风,我一定要抵制!”凌黑蛇义正言辞,尾巴尖却很诚实的指向了东方。 “师兄你真好!”晏惊澜兴奋地亲了口小蛇。 他把蛇往怀里一揣,迈着雀跃的步伐往东边走。 小蛇一怔,尾巴尖扫了扫方才被亲的地方,蛇信吞吞吐吐好几个来回。 在名为师兄的外挂加持下,晏惊澜很快靠近一万块,他一路装模作样爬了几棵树,缓缓靠近藏着一万块彩蛋的树,精准地攀了上去。 红色信封系挂在一颗桃子上,晏惊澜甩出一道灵力,将桃子摘了下来。 他坐在树上,打开信封,一大把大额灵钞明晃晃放在里面,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他数了两遍,才将信封塞进怀里,再往下一瞧,看见了自家师兄。 “师兄!” 天空突然炸起一道烟花,神女降临,花魁游街,扩音阵法将主持人兴奋的声音传遍场景:“人和花哪个更美——” 桃花飘落,落英缤纷。天也晴朗,风也柔和,搅动了一池春水。 蓝衣少年笑容灿烂,满心欢喜地望向凌千寒,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只盛着凌千寒。 凌千寒一怔:“……俱是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