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第991章 不同的选择， 不同的感受 五分钟后。 “干嘛呀你们，讲个梦话搞得这么隆重……” 莉雅坐在中控室大厅的沙发里，四周围了一圈502小队成员，大伙就跟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她。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在沙发里扭扭捏捏的，好几次想起身都被方九按了回去。 “你先把梦说清楚，趁你现在还没忘，有多少细节就说多少。” 莉雅幽幽地噘起嘴：“那我说了有奖励不？” 方九嘴角一抽抽：“怎么讲个梦话你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还不是你们搞得我要发布啥独立宣言似的，一看就没安啥好心。”莉雅小嘴哔哔完，转头看见众人依旧盯着自己，知道今天这茬是逃不掉了，当即摆了摆手，“哎我说我说，真的是……你们等会儿可得给我解释清楚啊。” 方九深吸口气：“等会儿一定。” 莉雅给方九甩了记白眼，然后陷入沉默，在脑海中整理不久前的那场怪梦。 考虑到梦中情景本就朦胧模糊，莉雅花了不少时间提炼出可能有用的信息，然后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最开始是什么样，我已经忘了，反正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正在穿过一扇门，一扇很高很高，高到望不见尽头的门，我那时候像个前往朝圣的信徒，心里头特别虔诚……” “我穿过大门，来到一片鲜红的草原，天空灰蒙蒙的，上面是一团团巨大的阴影，就跟……就跟芝麻汤圆捅破后芝麻全浮到水面上一样，那感觉你懂吧，反正看过去汪汪一片黑不溜秋的玩意，特别唬人。” 方九没忍住打断莉雅的比划：“少用点比喻，没人要求你讲得绘声绘色的。” 杨柳姑娘坐在旁边补了句：“而且这比喻不能说多形象吧，只能说给我整饿了。” 莉雅不满地双手叉腰：“你们还听不听了？” 众人飞速交换眼神。 “听！” “听就把嘴闭上。”莉雅在沙发里头翘起腿，哼哼两声，“进门之后，我朝着某个方向一直走，没多久时间就看见了那棵布满眼球的大树。” “等一下。”方九再次抬手打断，这次问的是正经事，“你看到那棵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莉雅抱着胳膊，歪了歪头，语气有点不太确定：“感觉是……尊敬？还有点小期待？” 方九挑了下眉毛，大致明白了：“行，你继续说。” 莉雅吧砸两下嘴，瞥了方九一眼， 用小眼神代替脏话给方九祖宗十八代来了次亲切问候，然后才继续开口：“然后我叽里咕噜跟那棵树说了些悄悄话，大多数是自言自语，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 “跟大树絮叨完，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接着掏出了三个按钮，一边念叨顺口溜，一边在三个按钮之间犹豫不决。” 这次轮到杨柳姑娘举手提问：“那三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莉雅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作用。” “那你在树下犹豫什么？” “不知道啊，这不是梦吗？”莉雅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梦不就是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 众人再次交换眼神。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真的是只是个梦。 方九从刚才开始就在思考莉雅与那位神秘人的联系，此时轻轻地呼了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那按钮本身先不提，你在这三个按钮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你大概是怎样的心情？” “心情？” “对，就比如说……”方九环顾四周，“小潘你手搓三个按钮出来，小潘！” 蹲在角落里假装很认真听讲的小潘突然抖了三抖，这才发现大伙都在看自己，顿时一脸迷茫地站了起来，“啊，啥？到我说梦话了？我没做过梦啊，赛博万机之主不会梦到电子性……” “算了我自己来。” 方九打断小潘，让她一边凉快去，同时抬起左手施展【白色】相位创生。 按照小姬器人的记忆，他完整复刻出红黄蓝三个按钮，依次摆在莉雅面前。 莉雅看到这画面还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这三种颜色的？ 不等莉雅想明白，方九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回忆一下梦里的感觉，要按上这三个按钮时，你是怎样的心情和感受？” 莉雅挠了挠头，嘴里有几句话想说，但或许是连她都察觉到这事有点大，于是到嘴边的垃圾话愣是给咽了回去。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放在第一个红色按钮上，回忆起梦中的感觉。 “第一个按钮……不太好。”莉雅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有种一切都是虚无，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感觉，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会作废，但是怎么说呢，又有一种顺其自然的味道？坦白来讲，我……或者说梦里的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按钮。” 莉雅说完停顿了一会，才把手放到第二个黄色按钮上。 “第二个按钮。”莉雅仍然紧闭双眼，眉头却是舒展了一些，“还不错，是我比较喜欢的感觉，有点暖暖的，而且还有一种达成了某种伟大成就的感觉，好像如果选了它，一切都会变得很美好……哎，这个真的好，我觉得梦里的我其实是最想选这个的！” “那第三个按钮呢？”方九问道。 “第三个……” 莉雅把手移到最后一个蓝色按钮上。 过了几秒钟，莉雅眉头又再次皱紧，脸色比第一次还要紧绷。 “我有点……害怕。” 莉雅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身体莫名地开始发抖：“倒也不是说觉得很恐怖，或者看到什么怪物的那种害怕，而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按下这个按钮后会发生什么，我很害怕这个按钮，但如果一切真的发生了，我也只能接受和面对……” 莉雅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她几乎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那第三个按钮，突然抱起腿缩在沙发里，像只哈气的猫：“我不喜欢这个，起码梦里的我很不喜欢！” 看着莉雅对第三个按钮不断地扒拉、哈气，方九这次倒是没骂她神经，低头陷入沉思。 那个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尽管按钮本身没有意义，但在按钮之间“犹豫”这件事，似乎是有意义的。 至于梦中的莉雅，也就是自己在裂隙另一端见到的神秘人的身份，方九也已经有了头绪。 不过想要确认答案，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他扭头看向莉雅。 原本正在对着一个按钮哈气应激的莉雅突然动作僵硬，一抬头就看见方九那明摆着不怀好意的视线：“干、干嘛？” “你这几天啥都不准干，一天24小时都给我关机睡觉。”方九摸着下巴开始寻思，“既然你能梦到她一次，就有概率能梦到第二次，梦到的次数越多咱们的线索就越多，所以之后这段时间你其他事先放一边，专注睡觉就行。” 莉雅一听直接从沙发里蹦了起来：“啥？一天睡24小时，把我当猪养呢？不对，猪都不带这么睡的。” “一天睡24小时。”杨柳姑娘眨了眨眼，“通常我们管那叫昏迷或者死了。” “反正你先关机昏迷七天试试，不行再说。” 方九一边说一边推着莉雅往房间里走。 莉雅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张牙舞爪地抵抗，嘴上也没停下：“神t上来就昏迷七天，那我吃饭咋办？ 我上厕所咋办？你照顾我啊？” “你切换下身体模式不就成了？吃喝拉撒改成全自动，实在不行我让小姬器人用照顾瘫痪老人的标准照顾你。” “你才是瘫痪老人，你全家都瘫痪老人！”莉雅下意识骂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在方九的“全家”范围内，顿时脸色一变，“那，那这几天的舰队维护呢？没了我舰队维护的工作谁来？” “让小潘替你几天，她现在是正牌万机之主，算力比你还高。” “那小姬器人呢？她们总是归我管的吧？” “它们没了你会自动开启君主离线制的，对了，说起这茬，你记得把莉雅网络关了，免得小姬器人和机仆的那点破事打扰到你。” “那那那……” “别这那的了，你就放心睡去吧，啊。” “哎不是，哎……” 莉雅被推推搡搡着进了房间，看了一眼被子乱糟糟的空荡荡的床，嘴里委屈巴巴地搁那嘀咕：“就硬关机昏迷七天啊？好歹给我个抱枕……” 方九站在门外准备关门：“要求还挺高……你要什么抱枕？” 这句话刚问完方九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莉雅正用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自己。 “？” 于是，五分钟后。 方九房间的大床上，一名金发少女化身成八爪鱼，整个人盘住方九上半身，四肢仿佛带有吸盘的触腕死死地吸附在他身上，关机后的小脸上洋溢着“叫你t整我过来跟我一起坐牢”的愉快表情。 方九平躺在床上，在紧缚的窒息感中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属于方九的七天抱枕生活开始了。 第992章 你玩我号给我玩好了呀！ 方九这辈子可能是交代在莉雅身上了。 如果人生成就有列表，他至少有80的成就是在遇到莉雅后才解锁的。 比如什么【跟扫地机器人干架（没干过）】【尝试学习一种魔法（失败）】【在万众瞩目下解决一起历史级危机（很多）】 以及他刚刚解锁的【被人当成抱枕搂着睡三天三夜】 啊对，方九就真给莉雅当了三天三夜的抱枕。 其实单就当抱枕对方九来说也没啥，问题在于莉雅这妮子的雷霆睡姿可谓千奇百怪，一天到晚都在换姿势，一会儿抱着方九胳膊搁那嘀咕这秋千怎么不荡，一会儿用脑袋猛顶方九下巴还问为啥蘑菇没长出来，时不时还张嘴咬两口方九肩膀…… 方九觉得自己是在s猫爬架。 经历过三天折磨后，方九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哪怕是利维坦之躯都耐不住折腾，只好顶着满身牙印从床上爬了起来。 本来想着起床的动静能把莉雅吵醒，结果无论方九怎么折腾，这金发小人都睡得跟死猪似的不肯开机。 这就是常规人体和莉雅的区别了，只要莉雅不想开机，外面吵得震天响都弄不醒她。 看着死抱住自己不肯撒手的莉雅，方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硬是保持这么个姿势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用肩膀撞开门，带着莉雅一起，来到中控室大厅。 宽敞的中控室大厅里站着几道意料之外的人影，杨柳和小西瓜正在和对方交谈，一听见动静，马上惊喜地把头转了过来。 “领导，你醒啦？”杨柳三步并两步蹦跶过来，被方九和莉雅的雷霆姿势吓了一跳，“等会儿啥情况，莉雅姐还扒着你呢？” “她死活不肯撒手我也没办法。” 方九耸耸肩，看向迎面走来的几道身影。 异体特工德古拉，一颗形状和大壮截然不同的暗纹矿石，以及一位素未谋面的赐福神殿术士。 在他们之中，方九只跟德古拉打过照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这位欧洲风格女吸血鬼身上：“你们这组合挺少见的，怎么了这是？” “我们过来办点事……”德古拉刚想开口，还是没忍住指了指扒在方九身上呼呼大睡的莉雅，脸色有些尴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话说她这是在……？” 方九摆摆手：“她忙着睡觉呢，也说不上打扰不打扰的。” 旁边初来乍到的神殿术士眨了眨眼：“忙着……睡觉？” 这翻译器是不是坏了？ “解释起来很麻烦。”方九果断略过这个话题，随手搓了个板凳，调整好姿势坐了下来，“说正事吧，你们有什么事要特地来我们这儿办？” 神殿术士和暗纹矿石对视一眼，默默后退半米，给德古拉让开空间。 德古拉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保持专业姿态，随后开门见山地开口：“是这样的，我们想向502小队借点兵。” 方九有些意外：“借兵？” “是的。”德古拉轻轻地呼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丝无奈，“最近几天，受侵蚀感染的异常现象频率越来越高，昨天甚至出现一晚上全球侵蚀感染异变破三位数的现象，坦白来说，跨世界管理联盟目前的高端战力有点不太够用。” 方九：“不是有那个滴滴打怪吗？” “小姬器人这几天都打冒烟啦。”阿尔托莉雅的小脑袋从旁边钻了出来，怀里依旧抱着那颗充电大西瓜，“24小时连轴转，打完这边打那边，订单多到每小时都会爆单，今天早上好多小姬器人都在抱怨工作强度高。” “而且联盟里需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德古拉低声补充道，“暗纹矿石星的灵能风暴才刚结束，海星文明更是不久前才脱离二维位面，魔法文明虽然没啥事，但方九先生你也知道，他们的基础水平比较落后……” 赐福神殿术士愧疚地低下了头：“莉雅小姐的以太魔法框架推广难度很大，学习起来……有点困难。” 方九低下头，露出格外认真的表情，思考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各大文明劫后余生，人手不足，想跟我借……你t别咬脖子，梦到自己成吸血鬼了啊你？” 他说到一半就感觉有张小嘴对着脖子猛啃，连忙按住莉雅的脸往回推，同时扭头看向德古拉，“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小姬器人军团的兵力不够，你们需要点更强力的人手？比如说杨柳那样的？” 德古拉一脸难绷地看着方九和莉雅，摇了摇头，“杨柳小姐个体战力是够用，但她毕竟不会分身，没法同时处理多起事件。” 方九：“那你们的意思是……？” 德古拉：“我们想跟您借的是菜园。” 方九一下全明白了。 既要满足战斗力需求，还要保证数量充足，听从指挥且可以适应多种环境（水生、灵能、荒芜大地）的战斗力兵种，除了小姬器人外，还真就只剩下502小队精心培育的亲属菜园。 方九寻思片刻，看向杨柳： “菜园里有多少精兵强将？” “我想想啊……”杨柳姑娘掰着手指开始数数，“筑基的就不算了，全是小苗，金丹以上的两三万颗，元婴的大概两三千，化神境的不到四百，再往上就是大乘境的八十多颗，到这个级别都是宗门长老或者一派之主……除此之外就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二准帝，还有那两位能自主炼化极道帝兵、破碎虚空的菜园大帝，不过那两位需要镇守菜园天道，没法抽身，最多只能就派几个身外化身出去帮忙。” 欧洲出身的德古拉对中国网文的了解不亚于一盘番茄炒蛋，这会儿一脸懵逼地听完：“什么跟什么？” “别说你了，我都够呛能听懂。”方九咳嗽两声，尴尬又好奇，“咱们菜园现在连境界划分都有啦？” “帕库定的。”杨柳朝角落里那坨景观盆栽一指，“我觉得挺好使就采用了。” 估计是听到大伙谈及自己，蹲在地上的帕库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全身枝芽向外舒展，摇摇晃晃地发出簌簌的动静。 旁边的神殿术士和暗纹矿石看见一盆栽噶一下伸出四条大长腿原地起立，顿时一脸活见鬼的反应，顺便还吓得骂了一串脏话。 帕库一瞅自己又不小心吓到客人，枝条萎蔫地收起，有点伤心地坐了回去。 方九：“……” 看来之后又得浇点可乐抚慰一下它脆弱的心灵。 经过一段小插曲，方九又跟德古拉谈了谈借兵的事，最后决定让菜园化神境及以下的蔬菜水果分出80，前去各大文明母星提供战力援助。 至于大乘境以上的，则是根据情况考虑出战，毕竟它们都是坐镇宗门的大能，平时要主持宗门大局，不得随意离开。 计划敲定后，方九给帕库浇了两大瓶可乐，安抚他几句后，就让帕库以【域外天道崩塌，外魔纵横八荒】为由，前往菜园挑选宗门大能和菜园天骄，准备进行一场浩浩荡荡的菜园大远征。 德古拉那也没闲着，表示要回去转告管理局，让他们给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基层员工发份通知——主要是告诉那些新人，在战场上遇到会发激光的南瓜和能一拳打出空爆的茄子时不要过度惊慌，更不要因为被一碗白菜豆腐汤救了就问人家能不能上去喝一口尝尝咸淡。 送走德古拉后，方九坐回沙发，一边顺手推开那扒拉自己胸口衣服的莉雅，一边有气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领导辛苦啦。”杨柳姑娘揣着两根黄瓜走了过来，递给方九一根，“这几天事情有点多哦。” “算上之前心王乱创的历史遗留问题，麻烦事确实不少。” 方九接过黄瓜，刚想啃，就被旁边睡梦中的莉雅先啃掉了一截。 他幽幽地转过头，发现莉雅一边嚼着黄瓜一边喃喃自语，内容乱七八糟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过现在都尘埃落定了。”方九咬了口剩下的半截黄瓜，捋了捋思绪，“心王在【门】里整理思绪，暗纹矿石的灵能失控已经平息，海星那的降维综合症还要点时间，但我想他们能自己解决。” “剩下的就只有侵蚀入侵空域和我的微型宇宙，硬要说的话还有个管理局正在造的【空之环】，但这三件事都急不来。” 方九试着总结了一下，“现在我们就安安心心等心王老爷子的回复，以及看看莉雅能不能再梦到一些线索。” 杨柳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听完，乖巧地坐到方九身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放松一下？” “放松？”方九扭过头，“你想出去团建啊？” 杨柳姑娘点头如捣蒜。 方九顿时有些犹豫，“虽然说现在是挺闲的，等消息就成，但管理局忙死忙活的，我们这时候出去是不是……” 杨柳姑娘不知道从哪掏出几张电影票，眼里bulgbulg往外放光，“《回村儿的诱惑&183;完结篇》大电影，我抢到了首映的票。” 方九：“这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必须立刻……” 话还没说完，方九就感到莉雅抱自己抱得更紧了些，脑袋都贴了上来，对着自己用力地蹭蹭，像在抗议。 方九先是一愣，接着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她睡醒吧。”方九说道，“睡醒之后，我们再去，要是她没看着电影，怕是又嚷嚷半个月。” 杨柳眨眨眼：“好哦。” …… …… 在空域之底，由藤蔓与枝条编织而成的苍翠平原上，猩红的人造光源斑驳地洒落而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团聚于此，它们穿戴整齐而庄重的长袍，像等待倾听首脑演讲的士兵，整齐地排列成方阵，互相拥挤在平原上，面部的藤条因兴奋激动而微微地舞动着。 它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部聚焦在演讲台后方的王座上。 由漆黑荆棘编织而成的黑色王座里，一道被深黑色长袍遮盖的神秘阴影无声地端坐其中。 他背后是无数根隆出地表的巨大根须，根须中央则是那扇通往伟大之地的大门，门中依 稀可见伟大存在的余韵——那些庞大而团聚的眼珠，他被那些伟大的目光所注视，却不为所动，仿佛他有这个资格承受这些足以撕裂现实的视线。 风一吹过，身上传来布料摩擦的触感，促使他缓缓睁开双眼。 三名拉尔人高层此时踏着小心而谨慎的步伐走上前，在莉雅面前跪倒，俯首。 “侍主大人。” 它们异口同声地向面前这位至高者请求。 “到您上台宣讲了。” “……好。” 侍主低声应着，嗓音受到某种模糊处理，沙哑而粗糙。 他从王座中起身，动作沉重缓慢，却带有难以言说的威严，以至于他起身时，身旁的三名拉尔人高层都因本能而后退了半米。 侍主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也没有必要去注意，他只是迈着平静如常的脚步，走向演讲台。 一步，两步。 他思考着该如何宣布这场伟大计划的开场。 三步，四步。 他想象出当破茧之锤轰砸在那无形之墙上，万物开裂时的景象。 五步，六步。 他几乎已经看见台下拉尔人的欢呼，那是对完美未来的期盼，是对成为新神的激动与喜庆。 就在这时。 侍主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紧接着所有的威严和沉重，严肃和冰冷荡然无存，他的脚步变得迷茫，在距离演讲台只剩半米的位置突然停住。 然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挠了挠头。 “这t给我干哪来了？” 第993章 暴露了 迷蒙而模糊，混沌的世界。 莉雅沉浸在梦中，在不可知的世界里随波逐流。 起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心灵在沉睡期间总是模糊而平静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感到自己在这片不可知的界域中越来越清晰，她的自我偶尔顺流而下，偶尔又逆流而上。 说起来，她从未睡过这么久。 甚至在她成为“人”之前，她从未进行过真正的睡眠。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莉雅此前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梦中感知，以至于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不是好像。 当莉雅睁开眼时，自己正站在演讲台前，下方是排列成群的藤条人，周遭是藤条枝芽编织而成的广阔世界，一双双充满期待激动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赤诚得仿佛最忠诚的士兵静候伟大元首的宣讲。 但莉雅不懂这些，她压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挠了挠头。 “这t给我干哪来了？” 就这句话一出口，台下期待激动的人群瞬间陷入冷却。 演讲台上的氛围变得诡异，就连不知道哪放的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都戛然而止。 莉雅背后的三名拉尔人高层顿时面面相觑。 “侍主大人这开场白跟说好的对不上啊……” “侍主大人做事向来捉摸不定，说不定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也不至于来这么一句，话说她刚才说的好像不是拉尔语？” “我不知道啊，自动翻译给我翻译完了，等我反向编译一下。” 一名拉尔人高层低下头，偷偷摸摸操作了一通，“翻译结果出来了，侍主大人说的是人类语里的一种叫普通话的分支，那句【t】代表的是语气助词，不具备实际意义，同时【干】属于人类语的地方方言演化，具有【做】和【弄】等多重含义。” 旁边那名拉尔人高层更懵了：“侍主为何突然蹦出一句人类语，还夹了句方言？” “不清楚，再看看。” 于是三道特诡异的眼神唰唰地就落在“侍主”身上。 注意到背后以及台下投射过来的疑惑目光，莉雅浑身抖了三抖，然后用502小队这些年积累起来的丰富经验，大致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睡着睡着穿越到侍主身上了。 原理不明，过程不明，反正事情发生得就是这么突然。 莉雅在心里喊了一万句“退出”、“再见 ”、“醒来”之类的话，结果没一句有用的。 事已至此，莉雅只能硬着头皮，尝试扮演侍主的角色。 她上前两步，来到演讲台前，双手握住演讲台边，强行撑起自己的形象，试图发散出几丝王霸之气（失败），随后深吸口气。 “各位同胞，各位同志，首先感谢各位的到场，接下来，请允许我简单说两句。” “这个世界茧啊……” 因为完全不知道说啥，所以莉雅一开口就是十足的官腔。 “大家都知道，解决问题的根本，就是找到这个问题所在，我们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地发现问题，只有这样，才能够解决问题。” “还有这个效率和质量啊，我们要两手抓，不能一手抓，更不能抓了一边忘了另一边，要两只手同时抓住两边。” “我发现有的同志缺乏这个，啊，基本意识，基本意识就要从基本培养，要着重地，一丝不苟地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俗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所以这个……” 莉雅愣是说了半小时官话。 台下那帮拉尔人竟然就这么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小时官话，愣是一个眼皮子打架睡过去的都没有。 莉雅突然特佩服这帮藤条人，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反派呢，意志力不坚定的过来听半小时扯皮要么骂娘要么早就云游天外了，也就这群藤条人还能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跟幼儿园小孩听老师讲课似的一心一意。 不过也还是有听不下去的人在。 一名拉尔人高层在背后越听越难受，脸上藤条都憋得青一段紫一段，赶忙凑上前来，小声提醒：“侍主大人，可以说重点了。” 莉雅面无表情地应了句，“嗯。”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台下那密密麻麻成片的拉尔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她哪知道重点是啥？ 这一瞬间，莉雅恍惚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拉尔人的过去，它们收集以太的经历，它们被洛庞创造出来又背叛洛庞的历史。 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从心底浮现出来。 莉雅试着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望向台下，说出了那句话。 “终有一天，我们将在新的世界茧中，迎来新生——！” 整片广场陷入瞬时的沉默。 随后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台下的拉尔人仿佛着了相，疯了魔，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激动地痛哭流涕 ，纷纷对台上的莉雅跪地俯首，仿佛它们来听演讲，就只是为了最后的一句话。 莉雅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后退半步，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新的世界茧？ “侍主大人。” 一名拉尔人高层满意地走了过来，朝莉雅低头，“演讲结束了，您之后有什么安排？是去门里看看，还是回去休息？” 莉雅直愣愣地眨了眨眼，回头望向远方正在欢呼的拉尔人群，沉默了一下。 “我想看看【破茧之锤】” 拉尔人高层闻言一愣：“现在吗？” 莉雅：“是的。” 三位拉尔人高层相互对视，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各自点了点头。 他们让出一条道路，手臂上的藤条化作指引，牵向远处的某个方位。 “请跟我来。” …… 行走在赤色天穹笼罩下的藤蔓世界，莉雅在三名高层的指引下绕过盘根错节的藤网，从三根如天柱般擎立的巨大根须底部穿过，最后来到一片宛如地底迷宫般庞大的研究所深处。 这座研究所几乎可以说是活的，它由完全的藤条植物构成，墙壁是坚硬的黑色荆棘，枝条像密集的管道在各处交错，随着设施的运行而微微抽动，像在呼吸；脚下踩着的是有弹性的根茎，大多数房间的门都是一层薄薄的瓣膜，一靠近就会呈螺旋状自动敞开，过一会儿没人了又会自动合壁，并发出轻微的“啵儿”声。 三名高层带领莉雅穿过十二道瓣膜大门，来到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得不像话，一层层荧光圈在通道间徘徊，像是在扫描什么。 莉雅至始至终都在压抑自己的科研欲望，尽力不让眼神到处乱飘，引来怀疑。 话虽如此，当她路过那些瓣膜门时，还是没忍住伸手多瞄了两眼。 从宏观状态上看，拉尔人的科技方向和海星文明类似，都采用了大量的生物基因科技。 不同的地方在于，拉尔人还添加了一些更高级的以太操控，这使得它们对宇宙万物的理解更深，甚至能达到修改部分现实的效果。 “难怪能造出【吞星虫】、【坏兽】和【圣者】，现实扭曲对它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莉雅轻声低语。 三名拉尔人高层并未察觉到背后“侍主”的自言自语，经过一系列的认证检测后，它们打开了通道最深处的瓣膜大门。 大门 敞开，莉雅深吸口气，迈步踏入其中。 一片辽阔的空间映入眼帘。 说是辽阔，其实也就足球场大小，比莉雅想象中要小得多。 她本来以为破茧之锤这样的神物应该体积极度庞大，没有一颗星球大小也该和一艘星际战列舰相差无几，事实却完全相反。 空间四周陈列着数不清的机械植生装置，装置造型为金属与植生的混合体，管线和藤条交错蔓延，看上去有些混乱，但是很有拉尔人特色。 这些复杂的装置统一连接到中央的大型坐台，那是占据整片空间70面积的地方，四面八方的藤蔓正是围绕它在扭曲蔓延，数不清的管线与它连接，每时每刻都在进行难以想象的运算交换。 巨大的中央坐台之上，赫然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立体的绿色方块。 它对外散发着不稳定的绿光，时明时暗，同时它的物理边界呈现出明显的模糊质感，仅凭肉眼无法界定它的轮廓——乍看起来，它好像在某个模糊的框架里抽搐、旋转，隐约能听见它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 莉雅站在看台边缘的围栏前，目光落在那绿色立方体上，睫毛颤抖两下。 这就是……破茧之锤？ 这也不是个锤啊？ 莉雅不敢把疑惑问出口，只是盯着绿色方块看了一会儿，然后装模作样地来了句： “情况如何？” 她甚至不敢问【破茧之锤】的情况如何，生怕这玩意其实就不是破茧之锤，而是什么别的玩意。 一名拉尔人高层后退半步，毕恭毕敬地回答：“经过漫长时间的搜集，催动破茧之锤所需的以太终于足够，只要等世界茧的稳定性降低到临界值以下，破茧之锤就能启动。” 拉尔人的以太已经收集完毕。 莉雅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关键信息，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后续呢？安排得怎么样了？” 那名拉尔人高层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跟同伴对视一眼，过了几秒才开口：“根据多次测算，世界茧会在15秒后完全破碎，在此期间我们将受到不亚于21万次大重置爆发的外部压力，但是您承诺过，【逆生之树】会为我们扛过这15秒的破碎期。” 莉雅脑海中浮现出猩红草原上的那棵眼球树，心想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逆生之树。 她微微张开嘴，之后又闭上，压下倒吸凉气的冲动，继续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我知道。” 莉雅始终直视前方，观察那颗动荡的绿色方块，尽量避免与拉尔人高层目光交互，“重点在于破碎期结束之后……” “是的。”拉尔人高层点点头，“破碎期将会持续15秒，而在破碎期结束后，世界茧将会进入002秒的重塑期，在这002秒内……” 说到这里，拉尔人高层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三人直勾勾地盯着莉雅，像在等待什么。 莉雅呆滞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愣是没想明白这仨到底在等什么。 “怎、怎么了？” 一名拉尔人高层好奇地看向莉雅：“您，为什么不笑？” 莉雅嘴角抽抽两下：“刚才那地方我应该笑吗？” 三名拉尔人高层猛猛点头，“您每次提到002秒的重塑期时就会忍不住笑出来，而且每次都笑得很大声，这次我们也做好准备看您笑了，但您为什么这次却没什么反应？” 莉雅：“？？” 不是，侍主有毛病吧？ 为啥听到这么个话题就会笑出声来？ 莉雅挠了挠头，试着模仿了一下：“呃……哈哈？” 三名拉尔人高层面无表情地盯着莉雅，不为所动。 看来她笑得不是很正宗。 一名拉尔人高层悄悄后退半步，把手按向墙壁上的按钮，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的神秘黑影：“您……不是侍主大人，对吧？” 莉雅也悄悄后退半步，右手藏在身后，汇聚以太魔法：“我说我是，你们信吗？” 数十根藤蔓尖刺作为回答，向着莉雅扑面而来。 “我靠！” 莉雅终于装不下去，用自己腔调骂了句脏话，反手拍出一发以太魔法震击，将藤蔓尖刺打碎大半，接着一个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余下攻击。 然而此时大厅内警报大作，刺目红光照亮一切，在紧急鸣笛声中，大批拉尔人士兵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莉雅刚逃出大厅，就看见拐角处几十只藤条人涌了上来。 “逃跑！退出！撤退！撤离！拜拜！再见！撒由那拉！” 莉雅吓得用各种语言尝试大喊脱离当前状态，然而这里并非梦境，也不是游戏，喊得再大声都没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我靠这破游戏还不让退出……” 莉雅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扭头躲开侧面袭来的藤蔓尖刺，又在地上狗爬了六七米，最后发动以太魔法，强行在通道侧壁撕开一 道裂口，想也不想地钻了进去。 结果她刚一进门，就看到对面站着十几个正在摸鱼打牌的拉尔人士兵，墙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看着就黑科技的植生体枪械。 莉雅原地一愣，试探性地问了句：“加一个不？我打牌贼溜……” 拉尔人士兵们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头顶正呜呜作响的警报，迟疑半秒后纷纷端起枪。 “敌袭！抓住她！” 莉雅长叹口气，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跑。 事已至此，她只能使出最后手段了。 “方九，救救救救救救救——！” …… …… 空域飞船，中控室内。 杨柳和方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好好的，突然莉雅就跟发疯似的，皱着眉头，额头一边冒汗一边在方九身上爬来爬去。 杨柳姑娘看着一愣愣的：“莉雅姐咋了这是？” 方九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莉雅在自己身上开运动会了：“估计是梦到啥体育项目了，这会儿忙着比赛争冠呢，不用搭理她，等一会儿就消停了。” 杨柳不确定地眨巴两下眼睛：“是、是嘛？” 方九：“应该是。” “……好哦。” 第994章 那张脸，毋庸置疑！ “方九，救救救救救救救——！” 喊声在藤蔓通道里回荡了五秒，然后被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彻底吞没。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熟悉的相位展开，没有从天而降的超能怪力女，也没有一颗紫色的暗纹矿石举着七彩小潘大喊剑来。 “关键时刻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她嘴里逼逼叨叨着脏话，面对迎面射来的激光和藤蔓尖刺，脚底抹油似的扭头就跑。 拉尔人基地的通道就像活物的血管，脚下的根茎随着警报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鼓动，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跟蹦床似的，稍不留神就是个趔趄，莉雅刚冲出去十几米，前方几扇瓣膜门便“啵儿“地一声齐齐合拢，后方的追兵则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了上来，藤蔓尖刺铺天盖地。 “关闭所有通道！”有拉尔人军官在喊，“别让她跑了！” 她反手甩出一发以太魔法震击，把冲得最急的几个拉尔人士兵震退几步，明显收效甚微，她下意识还想召出纳米虫搓一发金属穿甲弹，做完动作才想起来这会儿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没好气地说了一串小漂亮话后，随即一脚蹬在通道壁上，借力拐进一条岔路。 结果刚转过弯，莉雅就猛地刹住脚步。 岔路对面也陆陆续续刷新出几十道藤条人影。 “嘶——“ 前方的拉尔人士兵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植生体枪械的枪口泛着幽幽的绿光。 而后方的追兵也已经压到身后不足十米处，一个拐角的工夫就能赶来，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莉雅反而平静了下来——主要确实没招了。 “把手举高，原地跪下！”一名拉尔人军官迈步上前，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不要做任何可疑的动作，否则我们将立刻扭曲你的四肢。” 面对密集的枪管和状如长矛的某种藤蔓武器包围，莉雅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过了大约两三秒，莉雅像触电般浑身抖了两下。 紧接着她的灵魂好像变了，原先逃跑时狼狈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一种沉着而严肃，甚至可以说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她貌似头疼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嗓音沙哑着低语：“怎么回事……？” 是拉尔人的语言。 本来打算上前擒拿控制的拉尔人军官见状一愣，整个藤蔓通道都安静下来。 面前的侍主似乎终于回过神，踉跄着走了两 步，疑惑地看向前后夹击的军队，深深地皱起眉头：“你们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拉尔人士兵齐刷刷刹住脚步，它们面部的藤条僵在半空，面面相觑。 通过意识的交互链接，所有拉尔人都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上台演讲前，侍主似乎被某种不属于这里的存在暂时附身，所以侍主才会突然使用人类的语言，说些完全没意义的废话，随后还做出与侍主本人不相符的行为。 而现在，侍主大人似乎回来了。 尽管这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但刚才侍主口中吐出的，的确不是人类语，而是成熟的拉尔语。 正值此时，先前与莉雅交谈过的拉尔人高层赶了过来，匆匆忙忙地迎了上去：“侍主大人，您回来了？” “回来？” 侍主稍作沉默，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人在控制我？” “是的，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名拉尔人高层毕恭毕敬地低下头，“您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说些奇怪的话，还想去看看破茧之锤，但那个人并不了解您，暴露后就带着您的身体到处乱跑，直到刚才……” “……” 侍主保持沉默，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拉尔人高层见状，默默掏出一枚胸章形状的发生器，别在自己身上。 随着滴滴一声脆响，胸章发生器展开一道无形光束，对着侍主飞快地扫描了一下。 下一秒，一串清晰的机械声就在狭窄通道里响起。 “——等我寻思一下哦，我得想想怎么编才能让这帮傻呗相信我变回来了。” 通道内突然安静下来。 两秒钟，“侍主”嘴角微妙地抽抽两下：“这是什么？” 拉尔人高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灵共振转化装置，简单来说就是能读心，低等种族没玩过这东西吧？” “侍主”顿了顿：“你有这东西你不早用？” 拉尔人高层：“之前没带身上，刚才临时去拿的。” “哈哈，你他妈——” 莉雅骂都没骂完，转身就跑。 她一发满蓄力以太魔法震击把挡在面前的拉尔人高层震退，接着反手在头顶轰开一道裂口，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藤条，整个人飞窜出去，来到上方通道后，躲开通道本身交错延伸的尖刺，最后用狗爬的姿势在地上爬了五六米，起来后继续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狼狈程度也是行云流水。 身后的拉尔人很快 也追了上来，重新组织追捕。 莉雅这会儿也是不挑了，专挑窄道跑，哪里看着不像正经通道就往哪里钻。 途中她还顺手拍碎了两个路口指示牌，指望能给追兵添点乱——虽然她自己也因此多绕了两圈。 幸运的是，这帮拉尔人对“侍主”这个身份怀有十足的敬畏之心，自始至终都没采用极端暴力手段，而是以控制为前提在抓捕莉雅——这倒是给了莉雅不少的操作空间，不然要是对方狠了心要干自己，莉雅怀疑自己坚持不过两分钟就得缴械投降。 也不知跑了多久，反正在第六次差一丁点就被逮捕之后，莉雅眼前忽然一亮。 一扇巨大的瓣膜门出现在通道尽头，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和一路上的刺目红光截然不同。 她想都没想，一头撞了进去。 门内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实验室，十几个拉尔人研究员正围在各自的仪器前忙碌，像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它们听到响动，齐刷刷回过头来。 莉雅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几套瞎打的军体拳配合以太魔法把几名研究员撂倒在地。 剩下的研究员反应倒快，有几个扑向墙上的警报按钮，被莉雅抡起一根金属支架挨个放倒，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部搞定，只剩最后一个研究员缩在角落，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块数据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为了新生！” 它大喊着冲锋向前。 莉雅一板子拍在它脑门上。 世界安静了。 莉雅喘了几口粗气，看着满地战斗力跟杂鱼没区别的研究员，不由得挑了下眉头。 和正儿八经的拉尔人士兵不同，这些研究员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这让莉雅想起了曾经提到过的拉尔人社会体系——在拉尔人社会里，每名个体会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相关项目的培训，医生只负责医疗，研究员只负责研究，在边疆巡航的巡逻士兵只知道边疆的情况，各自之间几乎不存在联系，只在各自的专业上深耕。 这种将个体视作齿轮的社会体系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不会出现杨柳这样，职称是相位研究员，本职却是502小队最强正面战力的情况。 “哎哟我去这老费劲……” 莉雅喘着粗气，把研究员们拖到仪器后面藏好，反手关上瓣膜门，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捋顺。 等到缓过劲来，莉雅才有心思打量这座实验室。 这一打量，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与其说是实验室，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计算室。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发着蓝光的演算光幕，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在上面流动，速度快得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天花板垂下数百根半透明的藤蔓缆线，每一根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台球形运算终端，终端表面有节奏地明灭。 除此之外，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植生体主机——藤条与金属管线交错缠绕，从中不断传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沉睡中的巨兽。 光幕之上，似乎正在演算某种东西。 莉雅站起身，凑近最近的一面光幕，只看了几秒，眉头就皱了起来。 对莉雅来说，那些公式拆开来看并不陌生：空间拓扑、维度折迭、物质衰变周期、以太浓度曲线、世界茧的结构应力模型……全部都是关于世界茧的演算。 她顺着光幕一屏一屏看下去，越看脸色越古怪。 拉尔人在模拟【世界茧破碎后重塑的过程】。 这是一套完整的、全过程的模拟。 从世界茧稳定性跌破临界值的那一刻起，到十五秒的破碎期，再到破碎期结束后那002秒的重塑期——每一步的变量、每一种可能的分支、每一丝以太的流向，都被拆解成了天文数字级的演算数据，塞满这座计算室的每一块光幕。 “它们算这个干什么……” 莉雅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啥都没运转出来。 “要是方九在这儿就好了，别的不说，他的联想能力肯定比我好使。” 莉雅脑海中浮现出方九的身影，有点不乐地咂了咂舌，“平时这种事都是大伙一起，怎么这次就轮到我一个人了？” 她挠了挠头，环顾四周。 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机体，不具备拍摄并上传至莉雅网络的能力。 光靠记忆也未必能把线索全部收集，如果条件允许，莉雅想在这地方多看看。 “嗯……既然这样……” 思来想去，莉雅决定就地取材。 她先把晕倒的研究员挨个搜了一遍，从身上翻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数据板、以太晶片、两把折迭工具、一串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珠子（应该是实验室计算机死机的时候求神拜佛用的），十几张写着怪异符号的符纸（给机魂驱邪），还有半包疑似零食的干瘪果干。 然后她又从实验台上拆了几块空闲的运算模块， 从天花板上扯下一根已经不工作的缆线，从一台报废终端里抠出一组微型引擎。 接下来，就是莉雅最喜欢的超级拼装时间。 …… …… 同一时间，空域飞船，中控室内。 电视里正播着跨世界管理联盟的晚间新闻，方九葛优躺在沙发上，正看到精彩处，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莉雅的手正揪着他的头发，使劲往一边拽。 “你干啥呢！“方九掰开她的手。 手被掰开了。但没过两秒，又伸了回来，这次目标明确，一根手指精准地捅进了他的鼻孔。 “我靠！？” 方九一激灵坐起来，把莉雅的手从自己鼻孔里拔出来。躺在旁边的莉雅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一会儿做出拧螺丝的动作，一会儿做出插线的动作，精准得跟个熟练工似的。 “……这是又梦到啥了？”杨柳从旁边探过头来。 “我哪知道。”方九试着摆开莉雅不安分的小手，“上回梦到运动会，这回我看是梦到修车了。” 话音未落，莉雅的手又摸了过来，一把抓住方九的耳朵，跟拔萝卜似的往上薅。 方九攥住她的手腕，试图控制住这只不安分的手，可莉雅的手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一缩一钻，换了个角度，捏住了方九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边捏还边嘀咕：“这触控板咋嫩滑溜……” “你t到底梦到啥了，触控板都来……”方九话说到一半，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又捅进了他另一边鼻孔，“……哎我艹。” …… …… 实验室内。 经历二十分钟的东拼西凑后，一台扫地机器人形状的小玩意儿被她搓了出来。 它大概有两个巴掌大，扁扁的，圆圆的，底部装着一圈用缆线纤维改的软毛刷，头顶支着一根数据板改的天线，完美符合莉雅的个人爱好。 往地上一放，这玩意就“嗡嗡嗡”地转了起来，动静贼活泼，颇有一种废品扫地机器人脱离原生家电城的气势。 “行了行了，别转了。”莉雅伸手把它按住，做了最后调试，然后放到地上，往实验室角落里一指，“去，把能收集的信号都收了，能看的东西都看了，记得搞隐蔽些啊，别让人发现咯。” 小机器人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像在点头，然后嗡嗡嗡地钻进了实验台底下的阴影里。 莉雅蹲在实验台后面，目送小侦察姬一号晃晃悠悠地钻进角落，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出征。”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高强度搓机而发酸的手指，发出几声咔吧咔吧的脆响。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了实验室的角落。 一面镜子。 半人高，嵌在墙角的金属架子上，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擦过，旁边还堆着几箱用剩下的实验耗材，把它挡了一半，只露出窄窄的一条。 莉雅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面镜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现在不是“莉雅”——至少身体不是。 她睡着之后穿越到了侍主身上，穿着侍主的黑袍，顶着侍主的兜帽，用侍主的身份在拉尔人基地里演了半天的戏，可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过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咽了口唾沫，慢慢走了过去，绕过那几箱耗材，站到镜子面前。 镜面里映出一个披着黑色兜帽的身影，面容隐没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莉雅抬起手，抓住兜帽的边缘，然后缓缓地把兜帽褪了下来。 镜子里，露出了一张脸。 金发，碧眼，精致的五官轮廓里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傻气。 莉雅呆呆地看着镜中的那张脸，眨了眨眼，说出了那个名字。 “维多……利亚？” 第995章 留点印记 这张脸，毋庸置疑。 莉雅反复揉搓面颊，张嘴瞪眼，做了五六七八个鬼脸后，重新望向镜子里的人影。 镜子里的五官端正而精致，翠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惊奇与诡异，安静时眉宇间流露出天然的优雅与唯美。 世界上能跟莉雅共享颜值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维多利亚，只能是她。 同时她也是拉尔人势力的最高领袖，唯一的侍主。 莉雅先是大受震撼，愣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过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莉雅微微低下头，有节奏地敲打手掌，整理思绪：“之前我就寻思对不上呢，维多利亚利用【白箱】创造了相位生物，然后就不见踪影，而从行动轨迹上看，【橙色现实】那地方的维多利亚一直被封印在万机之主体内，她没时间创造相位生物的，有机会接近【白箱】的只能是另一半维多利亚。” “她创造完相位生物，发现找了半天没找到真主，然后又在空域里跟拉尔人相遇，一通折腾后变成了拉尔人的侍主。” “但她是怎么用肉身之躯当上植物人领袖的？她连光合作用都不会诶。” 莉雅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镜子里“自己”的眼。 她慢步上前，把手轻轻贴在镜子上，抚摸镜子里的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么？维多利亚……” 莉雅喃喃自语。 下一秒，镜子里的“莉雅”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莉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手收回，退后半步，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反射出的人影仍然是“自己”——动作夸张得像是被吓坏的猫，脸上诡异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惶未定的慌张。 莉雅揉了揉眼睛，确定镜子里没有异常后，又试探性地凑近。 就在这时，实验室瓣膜门外的通道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莉雅惊觉是追兵上门，急忙环顾四周，发现一台大型演算机器的下方有镂空部分，当即顾不得其他，随手揣上些可能有用的器材零件，一溜烟地钻进机器下方的空挡，再给自己身上拍了仨隐匿用的以太魔法，同时屏住呼吸，默默祈祷这群藤条人别发现自己。 大约半分钟后，莉雅耳边传来瓣膜门“啵儿”一声打开的动静，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莉雅咕咚地咽下唾沫，开始在心底嘀咕。 看 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来过这里——” 一名拉尔人士官来到现场，看见满地被打晕的研究员和乱七八糟的实验室，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来到昏厥的研究员面前，用脚拨开对方的身体，语气严谨：“来人，把这些研究员带出去，在那之后给他们做一次全方位检测，她可能会伪装成研究员的样子蒙混过关，就算没有，她也可能在研究员身上留下探测器。” 十几名士兵快步向前：“是，长官！” 一阵细致的全方位检测后，士兵群中传来声音：“报告长官，他们身上果然有微型探测器。” 听到这句话，藏在机器空档底下的莉雅咂了咂舌。 “我就知道。”士官轻哼一声，“探测器的安装时间是？” “大约两分钟前。” “那看来她还没走远。” 士官大手一挥，“搜查这里，不要有任何遗漏，她很可能还藏在这里！” 话音落下，阵阵嗡鸣声响起，拉尔人士兵们开启以太级精度的扫描设施，开始对整座实验室进行地毯式搜索。 莉雅一边让先前分派出去的扫地姬器人钻出管道，离开这座实验室，以免被发现，一边屏住呼吸，随时做好反击准备。 她曾经研究过拉尔人的以太应用技术，深知对方的扫描精度有多高，即使是小潘亲自手搓的认知阻碍屏障，恐怕都瞒不过对方的以太精度扫描——但好消息是，莉雅的以太魔法同样属于高等以太应用，两者之间孰优孰劣，莉雅自己也不清楚。 千万要顶住，千万要顶…… “滴滴。” 清晰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两名正好路过此处的拉尔人士兵猛地停下脚步。 他们飞快地交换眼神，整座实验室都安静下来，每个士兵都静静地朝那台大型演算机器投去警惕的视线。 拉尔人士官眼神微凝，来到演算机器面前，沉默两秒后，掏出枪支扣动扳机。 一道绿色光束从枪口喷出，命中演算机器的瞬间，后者的物理结构瞬间崩塌破碎，裂解成肉眼可见的细小尘埃，顷刻间灰飞烟灭。 躺在机器底部的人影顺势暴露在外。 “啊，抓住你了。” 看见对方认命般躺在原地，拉尔人士官面部藤条兴奋地甩动起来。 只是他刚想出手擒住这位胆敢俯身侍住的异常存在，对方却慢悠悠地从地上起身。 她仿佛大梦初醒，一言不发地环顾四周，像是在理解什么。 “重塑演算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嗓音沙哑低沉，用的是拉尔人的语言。 旁边一名拉尔人士兵目光一冷，心想事到如今还想伪装成侍主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大伙的智商，于是掏出棘刺长矛就准备给对面来一发。 但是在那之前，士官出手拦住部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有点不对。 “……” 察觉到四周投射而来的警惕和审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向前迈出一步。 一道通体漆黑的相位展开陡然发生，速度极快且边界完整清晰。 她一步迈入其中，穿过相位边界，来到破茧之锤所在的大型实验室内。 藤条编织成的看台廊道上，一名拉尔人高层正在告知部下抓捕事项，譬如千万不要伤害到侍主的身体，要以尽量温和的方式抓捕对象等。 漆黑的相位展开陡然出现，令在场所有人拉尔人都吓了一跳。 而在看见抓捕对象迈着平静的步伐出现时，四周的拉尔人士兵齐齐举起武器，瞄准对方。 “等一下！” 拉尔人高层却是最先反应过来，面部藤条惊恐地抽搐着，姿态卑微地上前：“侍主大人，是您吗？” 侍主看了对方一眼，“拉塔尔，是我。” “啊，您知道我的名字。”名为拉塔尔的高层眼底浮现出确信的表情，随即回头怒瞪士兵们，“把武器放下，你们这些白痴！”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完全听从上级命令，各自放下武器。 拉塔尔深吸口气，抬起头，神色紧张：“您回来了，侍主大人，刚才……” “刚才我被控制了。” 侍主淡淡地说着，好像对此并不意外：“那个残次品和我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共性，虽然这让我觉得很屈辱，但事实如此。” 拉塔尔纠结着措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话：“但您和她不同，她只是意外的产物，无能的残次品。” “我知道，但这份共性让她有机会与我合而为一，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短暂地失去控制。”侍主轻轻地呼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我们来自同一具身体，同一项伟业……是我失算了，我知道存在这种可能，但一直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让我对她放松了警惕。” 拉塔尔不知道该如何 接话，只是默默低着头。 侍主感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起头吧，拉塔尔，失算的是我，你不必自责——我会做好相应的处理，之后我会想办法切断我们之间的共性，我向你保证，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拉塔尔面部藤条不安地扭动两下。 过了得有十几秒，这位拉尔人高层才别扭地开口：“但……属下还是不敢抬头看您。” 这次轮到侍主感到奇怪：“为什么？” “呃……”拉塔尔有些哭笑不得，“您不妨先去照照镜子？” 镜子？ 侍主仿佛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转过头去，在看台廊道的角落里找到镜子。 她慢步上前，褪下兜帽，先是一愣，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维多利亚那张精致唯美的脸上，有人用黑色颜料笔写了个大大的【傻b】——顺带一提因为【傻】字写得太大，以至于下面那个【b】是横着画在下巴上的，维多利亚嘴角抽抽的时候，那个【b】也会跟着蠕动。 “无聊的残次品。”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来到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没绷住的拉塔尔面前，“我去一趟盥洗室，等我回来之后，把【她】做过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拉塔尔顿了顿：“侍主大人，这可能是用菲安拉马克笔写的，您知道的，这项技术的最大特点就是永恒不褪色，基本不可能洗掉……” 维多利亚：“……” 拉塔尔态度毕恭毕敬：“需要为您换张脸皮吗？” 维多利亚还能说啥呢。 “……换吧。” …… …… 空域飞船，中控室内。 方九瘫在沙发里，陪杨柳和小西瓜看晚间动漫，舒服地喝着可乐，吃着鸡块，突然感觉身上挂着的莉雅打了个激灵。 起初他以为莉雅又梦到了啥乱七八糟的，没去在意，但一种被神经病注视的感觉却在此时爬上后背。 方九也跟着打了个激灵，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猛地一扭头。 莉雅正瞪着懵逼的大眼珠子，跟方九在不到10的距离对视。 方九：“……” 方九：“祖宗你醒啦？” 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在01秒内接受了自己是方九祖宗这个事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昂，醒了乖孙……话说这t是哪？” “中控室大厅的沙发。”方九 指了指正在热播动漫的电视姬，“我跟杨柳小西瓜看电视呢。” 莉雅全身都还紧绷着，死死挂在方九身上不肯撒手，“没有敌人？” 方九看着她：“废话，当然没有。” 短暂沉默后，莉雅发出“呱”地一声怪叫，松开扒住方九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沙发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去，太变态了，被发现的时候我小心脏都差点蹦出来，还好最关键的时刻切号了……” 莉雅倒在沙发里，胳膊挡住上半张脸，一个劲地叨叨：“维多利亚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老娘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哎不对，我要是死在里面，那死的是我还是维多利亚，还是我俩一块嗝屁？” 方九原本还没咋在意，一听到某传奇女鬼的名字，唰一下就从沙发里起身。 “维多利亚？”方九看着在沙发里因劫后余生而兴奋蛄蛹的莉雅，一脸懵逼，“不是，等一下，你到底干嘛去了？” 旁边的小西瓜按下电视暂停键，和杨柳一块凑了过来：“莉雅姐，你梦到什么了？” 莉雅在原地缓了几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起身，脸上浮现出正经严肃的表情。 “这事有点邪门，你们听好了啊……” 几分钟后。 听完莉雅的讲述，方九不由陷入沉思。 考虑到莉雅反复声明那不是梦，而是某种真实的穿越现象，方九决定相信她——事实上他也没咋怀疑，莉雅脑子有病不假，但还没病到胡言乱语的地步，尤其在大是大非的重要节点上，这小东西就没咋掉过链子。 “维多利亚……”杨柳脑海中浮现出【橙色现实】的经历，浑身抖了三抖，“这个名字真有点阴魂不散的味道。” “我是没跟她交过手啦。” 阿尔托莉雅用龙骨勺一下一下地凿西瓜肉，一脸思考的样子：“但她的种族算是人类吧？为什么人类能当上拉尔人的头头？” “也许是合作关系？”杨柳试着提出想法，“就像我们跟管理局的关系那样？” 莉雅摇了摇头：“不像，我看得出来，拉尔人是真心把维多利亚当领袖看的，感觉她的地位，可能跟心王在洛庞的地位差不多？” “说明维多利亚给拉尔人带去了很多非常重要的知识。”方九摸着下巴，开始寻思，“大概率和始源真主有关。” 小西瓜好奇地眨着眼睛：“具体是什么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方九也只好耸耸肩：“这话题可就复杂了，除非能把维多利亚本人抓来，不然我们在这寻思半个月都不一定想出个苗头。” 杨柳姑娘的目光落到莉雅身上：“不然让莉雅姐再睡一觉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方九和莉雅同时摇头，频率都完全一致。 “别别别，我再去一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莉雅摇头摆手，明显抗拒再次进入附体状态，“这次是我运气好，最后关头切号了，下次指不定是啥样呢。” “而且我不觉得维多利亚会放任莉雅再次入侵。” 方九的想法则更直接一些，“她的性格我大概清楚，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 “确实。”莉雅猛猛点头，“尤其是我还在切号前在她身上留了点东西，她这会儿肯定老生气了。” “留了东西？” 方九一脸古怪，大概能猜到莉雅干了什么，“你在人家脸上写东西了是吧？” “我去这你都知道！”莉雅意外地眨了眨眼，“但是还不止，我还多写了一个。” 方九好奇：“什么？” 莉雅：“我还在她屁股上写了个【检疫合格】，用的还是不褪色的笔，完事她哪怕想换皮也得对着这四个字愣几分钟的。” 大伙：“……哇哦。” 第996章 睁眼看世界 一直以来，方九都觉得那些故事里的最终大boss之所以看起来牛逼哄哄，一是因为人家能力确实强，二是人家形象维持得好。 但凡打最终团战的时候，魔王搁那凹造型摆姿势哼哼大笑呢，突然勇者小队里有人自爆把魔王炸成残血，大伙悲伤劲还没过去，定睛一瞧看见对面魔王屁股上写着个【检疫合格】，那氛围指定怪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方九希望维多利亚能早点发现自己屁股上的字。 万一真等到管理联盟跟拉尔人开战的时候才爆出来，那场面方九都不知道能不能绷得住。 这么一想，陆玲到现在都没彻底破功真是不容易。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方九忽然觉得手臂一沉，接着肩膀上有个沉重的东西靠了下来。 他一扭头，看见刚才瘫倒在沙发里的莉雅又坐了起来，熟练地抱住方九的胳膊，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完事两条腿还夹住他的腰。 方九：“哎你不是说不睡……”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莉雅就开始嘟囔：“不睡就不能扒着你了？我乐意！而且你都被扒三四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方九试着把这妮子从身上扯下来：“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你丫……” “哎呀你别乱动。”莉雅死死抱着方九不肯撒手，小嘴也没停下，“我这样的美女贴着你就偷偷乐吧——话说维多利亚的事先放在一旁，关于拉尔人费尽心思折腾的什么【破碎期】和【重塑期】，你有啥想法不？” 方九又甩了几下胳膊没甩掉莉雅，认命似的瘫在沙发里，长长一声叹息：“没有，一点想法都没。” “那就麻烦了，我觉得这是很关键的信息。”莉雅若有所思地说着，“我最后发现的实验室里，拉尔人正在模拟那002秒的世界茧重塑期，能让他们这么费劲去寻思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方九这时候完全放弃甩掉莉雅，腾出另一只手喝了口可乐，喃喃自语：“15秒的破碎期，002秒的重塑期……” 平心而论，方九对这两个新词毫无印象。 重置机里也并未提到这两个阶段，想想也是，重置机只是重置世界茧内的时空线，不具备击碎世界茧的能力。 话说回来，拉尔人又是怎么获得破茧之锤这项科技的？ 看见方九和莉雅陷入沉思，阿尔托莉雅突然有了想法，举起小手：“要不然，我们去问问心王大人？” 方九挑了挑眉：“他老人 家不是在【门】里整理头绪吗？” “只是去问几个问题应该可以吧。”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嘴，有点不太确定，“而且距离心王大人离开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应该没问题吧？” 方九寻思片刻，点了点头：“成，那我们就过去拜访一下。” “好耶，我去准备飞船！” 阿尔托莉雅说完，高高兴兴地跑出中控室，出发前还不忘往怀里塞个充电宝，到时候去【门】里给西瓜边充边吃。 看着小西瓜蹦蹦跳跳的背影，莉雅不解地眨了眨眼：“她为啥这么兴奋？” “可能是因为心王和黄昏之神是老同事，她想听心王讲讲过去的故事吧。” 方九有点费力地从沙发里起身，“杨柳，去把大壮和小潘叫来，帕库还是老样子留着看家。” “好嘞！”杨柳姑娘点头答应，刚窜出去两步路就又折返回来，“领导啊，咱们要带两箱牛奶过去不？” 方九一愣：“带那玩意干啥？” 杨柳说得有理有据：“我看那些关系户求人帮忙都会带点东西过去，不是带牛奶就是带茅台香烟，我们难得上门一趟不带点啥是不是说不过去？” “我觉得心王老爷子肯定不在乎这些……”方九一边说着一边想了想，“不过，好吧，空着手去确实有点怪……” 莉雅方九杨柳仨人对视一眼，开始寻思应该带点什么礼物过去。 …… 两小时后。 【门】内世界。 穿过梦幻模糊的大门，登上灰烬堆垒成的台阶，方九领着502小队众人回到最高处的宫殿。 宫殿最深处此时已焕然一新，变成一座干净清爽的花园，一条白玉的石板路小道在花园内蜿蜒，道路两旁种满花草，远方台阶上的王座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朦胧的白光透过宫殿的彩色玻璃斑驳地洒落下来，而在这片零碎光芒的映照之间，一棵高耸的大树伫立在花园侧面的大草坪中央，树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莉雅这会儿扒在方九背上，双手撑住他的肩膀，把自己高高地撑起，眼睛发亮：“哇哦~~这地方变得好漂亮哦。” 阿尔托莉雅环顾四周，对道路两边的草木植被大感震惊：“这才短短几天，是心王大人的能力吗？” 她好奇地蹲了下来，拨弄两下灌木丛，结果看见里头藏着两只正在嚼松果的小松鼠。 阿尔托莉雅呆滞地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可才发出一个“啊”的音节，两只松鼠 就逃跑似的窜了出去。 小西瓜明显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方九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这片茂盛的绿景，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花园里的空气芬芳干净，大自然的气息格外浓郁，让人容易想起春雨沐浴后的公园——自从长大以后，方九就失去了在公园里玩闹的记忆，只记得小时候去过几次，大湖边的花香和风吹来时野草顺风而倒的画面，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现在这座花园给方九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的公园——平静，自然，远离一切纷争和喧闹。 众人在花园里随便逛了逛，没找到心王的踪影。 直到大壮浑身抖了两下，凭借某种血脉（死皮）感知，给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于是，在花园侧面大草坪的大树下，众人看见了心王。 他变得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他戴着一顶农夫草帽，肩上扛着锄头，背影高大健壮，能看清肌肉的轮廓，往那一杵就跟个老农夫似的，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油然而生。 就是旁边立着块墓碑，看着有点诡异。 大概是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也可能更早时候就意识到有人穿过了【门】，心王缓缓转过身，脸上写着安逸和自在。 “啊，好久不见，你们……不要这姑娘背上扛着什么东西？” 心王话说到一半，就被杨柳背上那一大包黑不溜秋的玩意吓了一跳。 杨柳姑娘还乐呵呢，蹦蹦跳跳小跑上去，把一大袋子东西放心王面前，“见面礼嘛，我们难得来拜访一次，上次见面没带礼物，这次给您补上——爸，到站了，醒一下嘿。” 她拍了拍面前的“黑色包装袋”，后者顿时抖了两下身体，像是大梦初醒，接着解除包装形态，化作一溜黑烟钻回杨柳体内。 心王看着一愣愣的：“刚才那是什么？” “我爸啊，让他临时充当下包装袋，超市塑料袋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杨柳理所当然地说着，“我爸的可塑性和弹性张力可好了，一般塑料袋可比不上他。” 一般也没人会把老爸跟塑料袋去比。 心王内心嘀咕这么一句，低头看向四散落开的“见面礼”。 一份纳米合金打造而成的艺术品，两迭珍藏音乐cd，四颗生机尚存的卷心菜（昏迷），一样暗纹矿石星球的石壁画，半桶相位龙族胃酸，两块相位龙骨，超市里买的两包辣条和两包干脆面，一样造型诡异的电动玩具，最后是一杯加满 全料的全糖珍珠奶茶。 心王看着看着就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了，眼神里甚至有些无助：“这些……是给我的？” “嗯啊。”杨柳姑娘一脸傻憨，“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就都送了点，你不用跟我们客气，都拿去就好啦。” “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心王表情复杂，“这些东西跟我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不，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莉雅突然开启哲学模式：“很多东西乍看起来毫无联系，实际上却在另一方面密切相连。” 心王：“比如？” 莉雅一本正经：“比如美术和军事管理就看起来毫无关联，但你想想希——” 在莉雅把话说完之前，方九就开口打断：“反正我们就随便送你，你也随便收下，之后用不用全看你……” “这……” 本来心王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是看到杨柳那阳光灿烂的傻笑，到嘴边的话愣是给咽了回去。 “好吧，之后我会好好看看里面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心王姑且是说了句敷衍的话，收下了这批礼物，随后微微板正面孔，看向方九：“你们这次过来，不止是为了送这些东西吧？” 看来心王不是特别喜欢寒暄的类型。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王到现在还保留着对方九，或者说对【祂】的警惕。 方九一看心王直入主题，自然也不磨叽，直截了当道：“我们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 心王眉头皱了起来：“我记得说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方九点点头，“所以这次的问题不是关于【祂】的。” 说到这里，方九特意顿了一下。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世界茧的【破碎期】和【重塑期】？” 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方九目光专注地落在心王那张半透明的脸上。 他看得很清楚，心王在听到问题内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后又复归平静。 它来回打量方九，目光顺势从其他人身上扫过。 “你们是从哪里听到这两个词的？”它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迟疑。 方九跟肩膀上的莉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将莉雅穿越到侍主身上，又发现侍主就是维多利亚的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心王听完后眼底的迟疑消退了大半，长长地呼了口气：“维多利亚……那就对了，她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忠诚，永远狂热。” “你认得她？” 这次轮到莉雅比方九先开口，眼睛瞪大，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地看着心王：“之前我忘记问了，你是不是认识维多利亚？就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女鬼，老是阴魂不散的，一看见始源真主就跟哈巴狗一样流哈喇子的那个。” “我当然认识她。” 提起维多利亚，心王脸上浮现出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有怀念，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不满。 然而它并未对此详细解释，而是扛起锄头，转过身，迈开脚步：“跟我来吧。” 方九下意识就跟了上去，环顾四周，看见的只有草坪、墓碑，以及不远处那棵明显用了科技与狠活才在几天内长这么高的参天大树：“哎不是，去哪儿啊？” “去看看世界。” 落下这么一句怪话后，心王双手握紧锄头把手，来到树干前，对准某个位置，抡起锄头就是一发全力挥击。 方九：“？” 锄头与树干撞击的刹那，无数绚烂的光流从撞击点处爆发，每一道光流仿佛由数不清的色彩交织而成，呼啸着从树干中冲出，顷刻间覆盖方九的视界。 凭借对时空的敏锐感知，方九惊觉这些光流拥有改变空间的特性，它们所过之处的时空遭到扭曲，花草树木的繁茂景象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树叶晃动的声音和花朵的芬芳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像是往洞穴里吹风的呼呼声在不停回荡。 世界在偏移。 光流扭曲时空，色彩为之偏移，世界以宫殿深处的大型花园为基底，发生了某种常识之外的变化。 而随着时间推移，光流溢出的速度开始变缓，方九对四周空间的感知逐渐恢复正常。 他看见前方朦胧模糊的光景变得清晰，参天大树仍然屹立在原地，但周围的景象已从繁茂的花园变成一片宇宙深空般的虚无，而在虚无的正中央，一枚焕发白光的球状物质在原地漂浮着，大量发光的丝线在球体表面高速流动。 心王收回锄头，有点吃力地扛回肩膀，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伤痕”，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见502小队在经历时空变换后，各自反应虽然惊奇，但都没到震撼到说不出来话的那种程度。 不如说他们还挺能逼叨的。 “这啥地方啊这是，黑不溜秋的。” “感觉像在宇宙漂哎，领导你快看，我一蹦能蹦十几米高！” “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能蹦十几米高！” “那发光的是星星吗，我摸摸看……哎这星星咋摸不到啊？” “可能因为这玩意是假的，模拟空间，模拟出来的懂不？” “这发光的白球咋回事，丑不拉几的……”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不分场合地叨叨着，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高速旋转的白球上。 方九是最先察觉到这玩意不同凡响的，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却在即将触碰之前悬停半空。 他看向心王，试着问道：“这是什么？” 心王扛起锄头，慢步上前，语气稀松平常地来了一句。 “这个，就是世界茧。” 第997章 十五秒的破碎期 “世界茧？！” 听见心王的话，方九上前戳弄的手指连忙收了回来。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这玩意戳开线了…… 而在震惊之后便是巨大的疑惑，面前这颗白色光球显然与方九印象中的【世界茧】大相径庭，以至于他在第一时间怀疑起世界茧的定义。 大概是察觉到方九等人的疑惑，心王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的确是世界茧，不过是我模拟出来的。” “模拟？”方九朝心王投去目光，“啥意思，假的？” “可以这么说。” 心王扶正头顶的草帽，扛起锄头，目光聚焦在白色光球上，脚步平缓地绕着它行走：“真正的世界茧是囊括所有时空线的巨大壁垒，【祂】在世界茧中诞生，创造时空线，每一条时空线代表一个宇宙和它无限的可能性，而【祂】的伟力赋予【祂】无限的创造力，便能够在世界茧中催生出无限的时空线——这就是世界茧的基本构成。” 502小队众人面面相觑。 方九则是点了点头，这和他印象里的世界茧概念如出一辙。 一条时空线具备无限的可能性，无限的时空线填满唯一的世界茧。 到这里为止都没有问题。 方九静静等待心王把话说下去。 “然后你们现在看到的世界茧，其实是我通过模拟创造出的一个空壳。”心王慢慢说着，“它里面不存在时空线，没有宇宙在运行，但它确实拥有包容时空线的性质，简单来说——你们可以将它看作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世界茧空壳。” “这是你做的？”方九不可思议地看着心王，“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 心王微微颔首：“单纯说【做】这件事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知道如何去做——为了得出完整的世界茧模拟进程，无数优秀甚至可称传奇的学者前赴后继，直到我作为帝国最后一任元首上任，这份模拟进程都只完成了80。” “所以你们可以看到，这个世界茧很小，而且并不完整，各项数据与真实的世界茧仍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就够了，作为模拟参考的对象，即使是不完全的世界茧模型，也足够我们去进行一些重大实验。” 心王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目光落在方九身上。 它犹豫两秒后开口：“你想知道【破碎期】和【重塑期】是怎么回事，对吗？” “是的。”方九此时已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姑且问了句，“动静大吗？” 心王笑而不语。 方九一看见这糟老头子那诡异中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浑身就起了三层鸡皮疙瘩，马上背着莉雅拽着杨柳拖着小西瓜后退。 然后这位老农夫打扮的帝国元首双手抡起锄头，深吸口气，仿佛用尽此生所有力气般，朝面前的世界茧模型大力抡砸过去！ 方九看到锄头在宇宙深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弧线尽头正是高速旋转的世界茧模型。 伴随着巨力挥舞，锄头尖端与世界茧模型激烈相撞，撞击点处爆发出超新星般耀眼的白光，一阵震撼扭曲的空间波浪向外飞速扩散，一度扭曲了众人的视界。 咔嚓。 世界茧模型迸开裂痕，强烈的冲击将心王的锄头轰飞出去，心王本人也及时抽身后退，以免被卷入其中。 在激荡的冲击风浪中，方九勉强地抬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见世界茧模型的裂痕中溢出千百条斑斓的彩色丝线，它们如泄洪般喷涌而出，在这片由心王虚构的时空里扭曲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破碎期】开始了。” 心王不知什么时候闪身来到方九身边。 他按住在风浪中东摇西晃的草帽，看向远处的世界茧模型，目光复杂：“当世界茧遭受到无法维持其基本形态的冲击时，世界茧的结构就会开始自我崩塌——这份冲击不需要大到让世界茧完全破碎，只需要给它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它就会沿着这道缺口破碎成渣。” “它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容许有哪怕一点的错误，所以一旦错误出现，它就会破碎自我。” 一切正如心王所言。 起初裂痕只有一道，细小而浅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当第一缕彩色丝线从裂隙中渗出后，裂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仿佛世界茧自己无法容忍不完美的瑕疵，开始自暴自弃。 方九没有说话，他站在狂卷的风浪中，眯着眼睛，观察世界茧的变化。 随着裂痕的扩散，一块构成世界茧结构的碎片从模型上脱落，飘摇升起。 这块碎片像是给世界茧开了水闸，一些绵长的液态物质从缺口漏洞中缓缓流出。 “有东西流出来了！”莉雅趴在方九肩头，头发被风浪吹得乱七八糟，“那是什么？” “时空本身。” 心王语气淡淡地开口：“进入【破碎期】后的第二秒，世界茧 结构出现漏洞，时空本身会像水一样，因为压力变化而向外流出，与此同时世界茧内所有区域的物理性质将发生改变。” 阿尔托莉雅躲在小潘的护盾后面，猛地睁大眼睛：“物理性质……圆周率光速原子组成之类的？” “对。”心王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这还只是个开始，“物理性质的不可控变化，将会摧毁所有无法固定自身宇宙法则的文明——拿你们跨世界管理联盟为例，如果没有别人帮忙，那个魔法文明会在【破碎期】的第二秒就自我毁灭，因为他们没有足够成熟的现实稳定技术。” 还就是那个经典辱魔法环节。 方九寻思魔法文明菜是菜了点，但民风还是挺淳朴的，虽然确实菜了点。 莉雅则是听出了点别的信息：“哎，听你这意思，无序者和机械地球，海星和暗纹矿石都能活下来？” “他们的现实稳定技术都很出色。” 心王想起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几位重要成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尤其是无序者，他们的现实稳定技术即使放在洛尔庞克帝国，也是非常出色的毕业设计水平，其他三个文明的现实稳定技术则不相伯仲。” 杨柳姑娘想起自己那些好吃的亲戚们：“那相位龙族呢？” “它们就更不用担心了。”心王笑了笑，“哪怕光靠在相位领域的专业性，也足够让它们撑到【破碎期】的第六秒。” 杨柳姑娘“哇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小自豪。 但是方九脸色却变了变。 因为他记得【破碎期】一共要持续足足十五秒。 “下个阶段开始了。” 心王抬起手，指向前方。 方九举目望去，感觉心脏都漏跳一拍，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液态的“时空”正从世界茧内缓缓流出，裂痕不断外扩的同时，世界茧的缺口变得越来越大，在达到某个阈值后，原本向外涌出的色彩突然猛地回流——它们冲进世界茧内部，像发狂的野兽般在里面胡乱搅动，整个世界茧模型的表面开始隆起、变形，翻涌起无数的小疙瘩，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破。 “进入【破碎期】后的第五秒。” 心王深吸口气：“构成世界茧的基本法则开始‘回流’，世界茧内将遭受高频且巨大的冲击，而由于液态时空的外溢，这份冲击会被无限放大，到了这一步，任何现实稳定技术都将失效，除非该文明拥有肆意修改宇宙法则的技术，否则一定会在法则回流阶段灭亡。” 方九认真地看着这一幕，看到世界茧被冲击拉扯变形成椭圆形的时候，实在没忍住问了句：“咱们能活过这个阶段吗？” 心王摇摇头。 “不可能。” “以你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哪怕举各族之力，在不接受外部庇佑的前提下，不可能活过法则回流阶段。” 想想也是。 肆意修改宇宙法则的技术，跨世界管理联盟还尚未掌握。 莉雅却是皱了下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你们呢？如果是洛庞，或者拉尔人，能只靠自己活过这个阶段吗？” 面对这个问题，心王只是想了一小会，就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们是可以的，拉尔人应该也可以。” “改变宇宙法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尽管在法则回流如此巨大的风暴中，我们也有自信能够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说到这里，心王顿了顿：“但接下来就说不准了……” 砰！ 仿佛重物落地的闷响突然在面前炸开。 众人抬头望去，震惊地发现世界茧模型的缺口已膨胀到模型一半大小——此刻的它就像被敲碎一般的白色鸟蛋，上半部分完全缺失，零星的碎片在四周飞散，而从中暴露出来的，则是由千奇百怪的色彩丝线和扭曲时空交织而成的……某种【混沌】之物。 方九看得清清楚楚，那片“混沌”正在颤抖着，不断向内坍缩。 “进入【破碎期】后的第十秒。” 心王的声音再次从旁边响起。 “流失大量的液态时空后，世界茧内部将缺少足够的空间概念，进而引发茧内坍缩现象。” “坍缩会将世界茧内的无限概念压缩成有限，这一瞬间的压缩会带来远超‘大重置’的外部冲击，根据我们的预测，坍缩现象发生后的第一次压缩就拥有超过2500次大重置迭加的威力。”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502小队全员都猛地吸了口冷气。 就连杨柳这个数值怪都不吭声了。 心王则是突然笑了一下。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是没招了之后释怀的笑，“在只顾及自己的前提下，我们确实有能力撑过一次大重置，但2500次大重置迭加的冲击力……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或者拉尔人能从中幸存下来。” “而当坍缩现象持续发生，世界茧的结构碎片逐渐剥离之后……” 当最后一块碎片因破碎而飞散。 整个世界茧便褪去白色的外表，变成一团不断向内坍缩的混沌。 这团混沌在颤抖中不断地压缩自我，从篮球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压缩成拇指大小…… 最后它几乎压缩成肉眼不可视的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深空中高频率地颤抖。 “进入【破碎期】的第十四秒。” 心王说道：“世界茧将坍缩成世界奇点，奇点内不存在任何文明，任何法则，任何规律。” “这里，什么都没有。” 澎湃的风浪在这个阶段完全停止，一切都安静下来。 众人注视着深空中央的奇点，各自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九开口打破沉默。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就是等待漫长的时空惯性发挥作用。”心王有些复杂地看了方九一眼，“到了这一步，时间的概念将被重塑，第十四秒和第十五秒之间的时间不是我们理解中的一秒，而是一段非常漫长的经历，我们需要等待时空沿着惯性流淌，直到……” 方九伸出手打断道：“能说得简单点不，你整这些我也听不懂……” 心王讲解的动作僵在原地，尴尬地摸了两下草帽，试着开口：“你理解成我们如果这时候还活着，那我们相当于已经被冻结了，要过去很久很久，时间才会从第十四秒前进到第十五秒。” “明白了。”方九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 心王向前伸出手，指向那坍缩到极致的奇点：“当时间终于来到第十五秒的瞬间，世界奇点将会进入所谓的重塑期。” 方九屏息凝神，专注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奇点，等待变化出现。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奇点还是奇点，孤零零地漂浮在那里，微微地发着抖。 一片沉默之中，莉雅和方九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咋没动静嘞？” 心王一脸平静地负手而立：“因为我没模拟出来。” 502小队全员：“？” 包括大壮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大荒囚天指…… 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给我卡着了？！ 对于众人的鄙视，心王本人却是理所当然地站在那，脸上看不见半点尴尬和赧然，“我之前就说过，这是不完整的世界茧模型，能模拟到奇点阶段已经很了不起了 ，之后的002秒【重塑期】也只是理论存在，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莉雅却是想到实验室里的内容，眼底浮现出一丝明悟。 “难怪拉尔人到现在都还在计算模拟那002秒重塑期。”小东西在方九背上东摇西晃的，一脸激动地拍打方九肩膀，“他们肯定是打算在这002秒内搞一波大新闻，破茧之锤肯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造的。” 因为莉雅难得说了句有道理的话，方九也难得没去嫌弃她，转头看向奇点。 颤抖的奇点，锁定在世界茧重塑的前一个瞬间。 拉尔人决定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那002秒里。 一定存在某种东西，值得他们去赌，也值得维多利亚去赌。 “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方九看着面前颤抖的奇点，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998章 补全 方九瞎寻思半小时，没寻思出所以然来，转而询问心王能否完成002秒重塑期模拟。 心王给出的答案是：很难。 “这个模型已经很完整了。”心王慢慢说道，“洛尔庞克帝国的学者们付出极大的代价，才终于把模型完成度推进到80，现在帝国覆灭，只剩下星石一个幸存者，而它年纪又太小，也尚未展现出在研究方面的天赋。” 方九耸了耸肩：“打人方面的天赋倒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莉雅的角度就比较特别，“话说你算幸存者的时候怎么没把自己算进去？” 心王两手一摊：“我死了啊。” 还真是。 方九差点忘了面前的心王只是过去的记忆体。 “总之，以我们当前的知识储备和研究成果，想要模拟出002秒的重塑期，几乎是不可能的。”心王扶了扶头顶的草帽，稍作思忖，“或许拿时间和人力去堆还有一线可能，但那绝对是个我们无法接受的数字。” 方九完全理解心王的想法，点点头：“毕竟拉尔人的破茧之锤已经造完了。” “对哦，还有这茬！”小潘的危机意识发挥作用，魔丸服务器滴滴作响，“这锤都造完了，他们岂不是随时都可能动手？” “还不至于【随时】” 心王摆了摆手，态度沉稳：“破茧之锤的启动需要满足特定条件，只有当世界茧的稳定度降到临界值以下，它们才会正式开始破茧。” 小潘怀里脑袋的眼珠子瞪得贼大，“那现在稳定度咋样？” 心王捏着下巴想了想：“估计在临界值附近徘徊，如果稳定度的临界值是10，现在应该接近11~12。” “卧槽？！” 这下别说是小潘，连方九都吃了一惊。 莉雅更是差点从方九背上窜起来：“合着大伙距离世界毁灭就差抛砖引玉了？” “莉雅姐，这词不是这么用的。”杨柳姑娘一本正经地纠正，“起码你也该说临门一脚。” “都t要完蛋了就别在乎啥语法了！” 莉雅头也不回地开口：“现在咋办啊？我们马上想办法杀到空域地底，跟拉尔人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猛拍方九的肩膀，催促这位502小队队长下达指令，而方九则是摸了摸下巴，观察心王的脸色。 和急头白脸的小潘、莉雅不同，这位帝国元首的反应出人意料的镇定。 “不用那么着急，虽 然只差1~2的稳定度，但只要世界茧内的时空线没有被侵蚀全部吞噬，拉尔人就不会冒险启动破茧之锤——只有在侵蚀完全浸润世界茧后，再启动破茧之锤，才能百分百实现破茧。” 方九疑惑地看着它：“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心王扛着锄头，咧嘴一笑。 “因为破茧之锤计划就是我提出来的。” 众人：“？？？” 不是哥们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一时间，502小队全员看看待心王的目光变得诡异，复杂，甚至还有人略带上几分敌意。 心王则是表现出帝国元首的镇定和淡然，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时，我提出破茧之锤计划，其实是一种备用方案——即发射侵蚀的计划一旦失败，后续洛尔庞克帝国的子民就将开始研究破茧之锤……结果你们也知道，侵蚀成功让【祂】解体了，我的破茧之锤计划自然也就没有派上用场。” “结果拉尔人似乎盗取了我的计划蓝图，并加以应用——我可以肯定，它们制造破茧之锤的目的肯定和我完全不同。” “总之，我以破茧之锤蓝图提出者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在时空线被侵蚀吞噬之前，拉尔人不会启动破茧之锤。” “虽然不多，但我们还有时间。” 心王的话说完，态度诚恳地望向众人。 它的眼神充满真诚，并带有一份坚定的信任。 502小队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方九身上。 方九陷入微妙的沉思中，一边吸收心王释出的信息，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好吧，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方九态度坦然地开口，语气里有些无奈：“就是你隐藏的信息太多，给我都整不会了……” 心王再次咧开嘴，露出那一口半透明蓝色质感的大牙，笑盈盈的：“身为帝国元首，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小秘密。” “这秘密一点都不【小】。” 方九幽幽地说完，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些，伸手指向远处华为世界奇点的世界茧：“说回正题吧，你刚才说过，我们还有时间——这份时间，足够我们将世界茧的模拟进程推进到【重塑期】吗？” 心王摇摇头：“显然是不够的。” 答案没有出乎方九的意料。 恐怕整个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学者都联合起来，共同接受心王的知识传承， 然后把每个人都塞进超算舱里，以烧坏灵魂为代价24小时连轴转地计算思考，估计没法在破茧之锤启动前推进哪怕1的进程。 因为这是世界的最终奥秘，宇宙万物的构成本身。 解开这份答案的难度，不亚于让一只蜗牛搞清楚宇宙真理。 但凡事总有例外。 “我能帮上忙吗？”方九试探着开口。 “你？”心王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是我自卖自夸啊，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方九清了清嗓子，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是正儿八经手搓过微型宇宙的，而且怎么说呢，我跟【祂】关系挺密切，说不定能帮你完成最后的模拟。” 心王上下打量着方九，眯起了眼睛，一时间没有开口。 方九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自己，或者说，在审视自己的态度是否属实。 两分钟后，心王好像看出眼前这个小市民模样的男人没什么坏心思，眉头微微缓和。 “也许真的可以……”心王认真思考起这个方案，回头望向世界奇点，“【祂】是世界茧内最先诞生的存在，没有什么比【祂】更了解世界茧，而你虽然不是【祂】，却拥有和【祂】完全相同的能力……嗯……” “怎么样，能行吗？”方九眼神期待。 “我想……概率上是可行的。” 心王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一切顺利，时间上也肯定来得及，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值得尝试的提案。”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九连忙一拍手，生怕心王反悔似的，“反正我们这段时间也没啥特别要做的事，就留在这儿跟你捣鼓这个世界茧模型，咱们争取在短时间内给这模型折腾好，看看拉尔人和维多利亚想要操作的002秒重塑期到底是怎么个事。” “啊？我们也要一起吗？” 莉雅一听要留在这地方，整张脸都跟苦瓜似的，环顾四周，“这地方光秃秃的，啥好玩的没有，不是星辰就是虚空，留在这地方不出仨小时我就得憋死。” 小东西说的话一点不夸张，就她那性格，在这地方待仨小时真的会无聊到浑身抽筋。 杨柳姑娘则伸手对着远方的星辰扒拉，“而且这地方也没啥吃的……” 其他人虽然没讲话，但从别扭的言行举止来看，大伙明显都有各自想做的事。 方九特别无奈 地抽了抽嘴角，跟大赦天下似的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没想让你们留下来，你们待着只会添乱——就我留下来吧，你们各自解散，想干嘛就干嘛去。” “好诶！” 莉雅高兴地振臂高呼，从方九背上跳了下来，“杨柳大壮小西瓜小潘，我们走，我们找小薇薇去，我早就想回【桃花源】再玩一趟了。” 说完这小东西又把自己的右胳膊扯了下来，在方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塞进了他怀里，“喏，这个你拿着。” 抱着莉雅胳膊断肢的方九：“？不是这啥啊？” 莉雅一本正经：“手机啊。” “里面自带通讯器和意识连接装置，平时你闲得无聊可以拿这只手跟我们打电话，偶尔我也会把意识投射过来找你玩，很方便吧？” 方九：“？” 不是这么个【手】机啊？ 一脸懵逼的方九：“哎不是你……” 不等他把说完，莉雅的断手就“嗤”地一声长了回来。 “我们先走啦，你在这跟心王老爷子折腾吧，”莉雅又蹦又跳地带着大家伙跑远，回头还跟方九挥手告别，“有空【手】机电话联系啊，拜拜拜拜拜拜……” 随着莉雅特有的逼动静越来越远，众人钻进远处某道乳白色的旋涡中，他们的身影快速虚幻了一下，消失在深空的尽头。 于是现场只剩下世界奇点，以及站在世界奇点旁边的方九和心王。 他看着莉雅等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朝自己比了个大拇哥的莉雅【手】机，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说出话来。 过了片刻，心王才打破沉默：“看得出来，你的队友很关心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方九把莉雅【手】机举到半空，“但你见过这种关心方式的吗？” 心王的眼神飘得很远，“那是在我上任前四个纪元的事了，一群长有八根手指的手臂型生物成为了新的超光速文明，它们那用来表明爱意的方式之一，就是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扯下来送给心爱的对象，而它的对象如果接受了，就会把这根手指……” “打住……”方九面色难绷地叫停，“先别说异种族文明小故事了，来说点正经的。” “比如？” “比如我该怎么帮你？” 方九一边说着，一边抓住莉雅的断肢手臂，伸到后背挠了挠痒，另一只手则指向前方的世界奇点，“需要我动用一些色彩法则吗？” 心王表情复 杂地看着方九把队友手臂当痒痒挠，沉默了好几秒钟，这才收回视线。 “必然是需要的，我认为你能帮上忙的原因，就是你的色彩法则。”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向你灌输一些基础学识，至少你需要对这个世界茧有充足的了解。” 说完，心王伸出手，用眼神示意方九。 方九又拿莉雅断手挠了两下痒，然后屏息凝神，将手伸了出去，抓住心王。 下一瞬间，一股澎湃的灵能裹挟着复杂程度极高的信息从心王体内窜出，钻进方九掌心，与他的灵魂相连。 心王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心灵壁垒，如同望不见尽头的城墙般耸立在面前，即使是他雄浑的灵能也无法寸进。 “释放你的心灵，接受我的灵能。” “好……” 方九说着，解放心灵防线，紧接着脑海中有大量模糊的记忆涌入，茫茫无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看到星河大小的学者们聚集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看到某些巨人以宇宙为纸，书写下以光年为长度的计算公式；他看见无数台机器在宇宙深空中轰鸣，恒星如同宝石般在那些算法公式中闪烁…… 前人铺下坚实的道路，后人在此基础上不知疲倦地推进。 这个过程中有无数的鲜血和苦泪，在质疑与肯定中，一步步逼近心中的伟业。 漫长的岁月携带漫长的信息，如浪潮海啸般涌入方九的脑海。 他开始理解这个堪称伟大的模型，并从中看见一个种族的坚韧与勇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 方九渐渐回过神。 心王早已松开手，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怎么样？”心王问道。 “非常……了不起。” 方九张了张嘴，贫乏的知识储备让他只能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本来想直接说“牛逼”的，但是因为怀着对洛尔庞克帝国学者们的敬意，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是吗……”心王眯了眯眼，高兴地笑了起来，“那就好。” 方九深吸口气，再次看向世界奇点时，眼里已生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情感——敬畏，钦佩，以及一份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他慢步上前，集中精神，催动【白】与【橙】。 分别代表【创造】与【变化】的法则萦绕在身，他回想起记忆中世界茧模型的信息，在了解到模型的全貌后，接下来要做什么，方九已 无需向心王请教。 他伸出手，抓向世界奇点。 “开始吧。” 第999章 玩得开心就好…… 模拟世界茧是个堪称浩大的工程。 当方九开始接触并尝试推进演算进度的第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未来好几天怕是都得交代在这——他要用纯粹的创造与变化，去探究世界最本质的结构，再从无穷的精神能源之井中源源不断地抽出精神，一刻不停且毫不松懈地推进演算。 说真的，他会死很多次。 尽管经历过黄昏之神事件后，他的精神力量已庞大到能淹死一整个文明的人，但在如此浩大的演算工程面前，也不过杯水车薪。 这甚至还算上了心王的协助。 毫无疑问，等待方九的将是一场漫长的演算长跑，以及精神死亡盛宴。 但方九毕竟是方九。 “往好处想，这下又能死个爽了。” 他调节心态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就接受了事实，并愉快地笑了出来——以至于当心王看见方九摸着世界奇点发出怪笑的时候都抖了三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方九这声笑到底是怎么个心路历程。 不管怎么样，属于方九和心王的研究开始了。 至于莉雅和其他人，方九只希望他们能玩得开心点。 毕竟这也是502小队难得的休假时光。 …… …… 机械地球，巡逻轨道外，维和号战列舰内。 这艘雄伟的人类尖端科技巨物正按照预定轨道执行巡逻任务，在全智能系统控制下，仅需要四名机仆负责驻守指挥室，就可以满足这个庞然大物80的机能控制。 正因如此，陆玲才会将战列舰船员全部分配回地表，帮忙协助处理侵蚀异常类任务。 此刻，空荡的指挥室内。 陆玲端坐在指挥席中，两旁是正在负责监控近地轨道情况的四名机仆，正前方的虚拟通话投影里，几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地浮现。 他们像是围在一个虚拟的圆桌旁，从左到右分别是格拉莱维、贝塔、季薇、简国主、龙王布雷尔以及它的王妃芙莱雅。 跨世界管理联盟的最高领袖们聚集在虚拟通话频段中，互相交流近况，这已经是联盟的定期事务。 通话的另一端，是海星、暗纹矿石、相位龙、无序者……是各种各样的文明个体，即使过去这么长时间，再看到这一幕，陆玲心中仍会感到有些神奇。 此刻她双手十指交叉，架在面前，准备讨论会议的最后一个话题。 “再确认一次。”陆玲平静地开口，嗓音因长期开 会变得干涩，“格拉莱维，你们的降维综合症真的已经痊愈了？” “劳烦你们费心了。” 最左侧的海星管理者扭动触腕，发出温和的女声，“虽然民众中掀起了一些想要重演降维的激进行为，但我们已经做好了相应处理，在绝对的神权面前，那些有心者的小伎俩发挥不出作用。” 陆玲露出了然的神色，“你们为升降维的经历特意编了一段神话故事，是吗？以方九他们的名义？” “是的。”格拉莱维毫不避讳地承认，“用神权解释是最好的选择，民众接受度高，基层反应速度快，对于一些过激者还能用异教徒的名义处理干净，可以说非常高效便捷。” 旁听的简国主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来你们平时没少打着方九先生的旗号办事。” 格拉莱维听出了简国主揶揄的意思，却不以为意，笑了一下：“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还请各位放心地转告方九先生——这只是短期策略，神权制度有利有弊，这一点我们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简国主轻嗯一声，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贝塔：“暗纹矿石那边呢？” “灵能风暴已经完全平息，目前地表城市的规划也在重启。”贝塔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各位送来的物资援助帮上了很大的忙，尤其感谢您，你们的魔法对我们很有效，简大人……” 简国主还没回话，旁边的季薇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们送的物资是最多的，不能因为我们是战犯就区别对待啊。” 贝塔闻言笑了起来，整颗石头上下浮动，“当然也感谢无序者的援助，你们的纳米合金是我们城市规划的重要资源。” 季薇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嗯。” “活了千年的老金属，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喜欢邀功？”简国主摇了摇头，“真怀疑你是怎么在管理局长的位置上坐这么久的。” “我有我的手段，跟你有什么关系？”季薇冷冷地瞥了一眼简国主，“你们的以太魔法呢？到现在还没研究明白？能不能靠点谱？” 提起这件事，简国主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莉雅小姐的以太魔法和我们的原有魔法理论大相径庭，虽然都是魔法，但对于基本元素的应用方式截然不同，这是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难度不下于……” 季薇听了一半就直摆手：“懒得听你说这些借口，自己想想办法去，别拖大家后腿。” 简国主深吸口气：“你……” 得了，又吵起来了。 其他几位领导人面面相觑，各自叹了口气。 可能是性格相冲，季薇和简国主每次开会都会吵上几句，因为双方嘴皮子功夫都不差，到目前为止是互有胜负。 陆玲索性不去搭理她们，扭头看向龙王布雷尔：“最后来聊聊侵蚀异常的问题，我听说相位龙族领地里也出现侵蚀类的异常了？” “是的，而且数量很多。”布雷尔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沉声回答，“但是因为有各位提前提醒，我们做好了应急部署，提前数日就在进行演习，所以没有出现伤亡——” “话虽如此，现在【家园】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芙莱雅接上布雷尔的话，眼神忧心忡忡，“先前是【圣者】袭击，现在又有侵蚀异常涌现，很多龙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归安定。” 布雷尔靠近妻子，尾巴缠住她的后足，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芙莱雅没有多说什么，温柔地看了布雷尔一眼，随后意识到在这种严肃场合秀恩爱不好，于是目光转而落回到陆玲身上，“你们呢？我听说你们备受侵蚀异常的困扰，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本来是挺不足的，但是我们搬来了一些救兵。” 陆玲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嘴角扬起一丝微妙的愉快，“更准确来说，是搬来了一些蔬菜水果。” 芙莱雅呆滞地眨了眨眼：“啊？” “502小队特供，亲属菜园直出直销，个个都是顶级打手。”陆玲笑着说道，“它们的战斗力相当不俗，而且非常听话，报酬只需要浇水施肥，偶尔帮忙驱个虫——虽然从它们身上冒出来的【虫】也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东西，但起码比侵蚀异常好打得多。” 布雷尔和芙莱雅对视一眼，明显听得不是特别懂。 陆玲则是笑意不减，“总之，我们这边的地表战力得到了补充，暂时不需要关心人员不足的问题了。” 虽然代价是底层员工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那些对亲属菜园一无所知的调查员，到现在都还没接受一颗葡萄从天而降，上来就是一剑开天门，把200米高的侵蚀异常瞬间劈成八块的事实。 不过，管他呢。 菜园没有让他们理解的义务，他们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拉回管理局接受记忆修正。 在这之后，议会又持续了几分钟。 确认完议题全部完成后，陆玲和众人简单告别，接着按下面前的开关，结束了这场跨时空会议 。 “呼……” 随着虚拟投影画面消失，陆玲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 指挥室的天花板灰灰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陆玲难得的放松时间，在投入到下一场繁忙的事务前，她会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来放空自己的大脑。 真幸福。 陆玲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连发呆都觉得舒适惬意。 然而，这次的发呆才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一串临时私人通话打断。 “啧。” 难得的私人时间被侵占，陆玲不满地咂了下舌，低头看向前方。 来自无序者方的私人通讯请求，请求者是——【季薇】 会议不是刚结束吗，她怎么又打过来了？ 陆玲疑惑地皱下眉，心中涌现出各种不好的预感，按下接通键。 季薇的虚拟形象顿时弹了出来。 “怎么回事？”陆玲直截了当地提问，语气尽可能把不耐烦的部分压了下去，“有事情怎么不在刚才的会议里说？”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季薇语速飞快地开口，带着难得一见的严峻，“502小队跑我这来了，而且唯独没带方九。” 季薇说着说着，整个人已经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陆玲听完这段话也站了起来，脸上是如临大敌般的严肃：“没带方九？怎么回事？【祂】又失控了？” “啊，那不是。”季薇连连摆手，“他们去了【桃花源】，说是去玩的，至于方九则留在【门】里和心王搞科研。” 陆玲一听这话又坐了回去，“那你说得跟天塌了一样……” 季薇耐心地解释道：“现在007不在桃花源内，桃花源的各项设施变得不再【完美】，我怕他们惹出什么事来，准备过去看看。” 陆玲越听越奇怪：“那你给我打跨时空通讯干嘛？” 季薇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一个人不敢去。” 陆玲：“？” “他们只是去游乐园玩，这有什么不敢……”陆玲说着说着反应过来，“等一下，你刚才说方九不在？” “嗯，对。” 陆玲心想那确实挺有风险的。 做了一下心理斗争后，陆玲决定不能放着不管，于是再次从座椅里起身，熟练地披上外套：“【桃花源】对吧，我马上过去，你在门口等我。” 季薇哦了一声就准备 挂断电话，临了还不忘来一句：“我姑且问一下，要带武器吗？” 走到半路的陆玲脚步停顿，表情微妙地回头：“应该……不至于吧。” 说着，她看了看指挥室墙上的多功能枪，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把它取了下来。 以防万一，嗯，以防万一。 …… …… 半小时后。 项目编号677，【不再完美的桃花源】门外。 陆玲和季薇乘坐电梯抵达桃花源入口处，过完身份认证后，在即将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顿在原地。 平时雷厉风行的陆玲突然犹豫起来，而向来无惧风险的季薇也开始跟陆玲客套。 “要不你走前面？” “不不不，还是你来。” “这毕竟是你们无序者的地盘，你是领头的。” “502小队是你发掘的，这事你得负主要责任。” 两人就在门外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拉扯，彼此都不想第一个进门。 原因很简单——她们这会儿隔着门已经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了，隐约能听到有人在惊呼，大楼好像正接连坍塌，某种巨物奔跑的声音隆隆作响，除此之外还有间断性的爆炸和电线短路的滋滋声。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真不敢想。 然而就在两人不祥预感来到顶峰的时候，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紧接着一道人影狼狈地逃了出来，那脚步声噼里啪啦的，那义体双脚在地板上都快踩出残影了，一溜烟地跑出门外。 季薇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亚君？！” “桃花源的管理人？”陆玲听过这个人的名字，“编号002，占位符成精的那个？话说你身上……” 陆玲刚说完就注意到亚君浑身上下沾满了各种奇怪的液体，闻着像是奶茶和各种果汁以及碳酸饮料的混合产物，可能还掺了点香水，总之味道古怪的同时还尤其刺鼻。 她本来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之前，亚君就跟找到救星似的抱住季薇的义体双腿，边哭边嚷嚷： “局长！有个金发女把饮料厂炸了！一块石头喝胃酸喝大了，带着云霄飞车在天上到处飞，说什么云霄飞车就得在云上！有个黑发小姑娘去异世界体验馆召了个魔王出来在广场上跟它打架，那动静跟俩原子弹似的……还有个神经病去动物园抓了两只半人马强行要它们交配不然就不给饭吃……还好今天没啥游客啊，不然就 这俩小时的功夫那投诉信怕是得垒得比我还高两个头……” 季薇、陆玲：“……” 第1000章 大家一起开心就好！（千章纪念！） 做完充足的思想斗争后，季薇和陆玲对视一眼，拔腿就往门内跑。 结果两人刚一进门就撞到见鬼的一幕。 两只半人马老实巴交地跪在地上，旁边趴着三只独角兽，四头狮鹫以及一只双头龙。 这些明摆着是从幻想世界里出来的生物一个个哭丧着脸，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头顶魔丸服务器的小潘站在它们面前，周围是一圈高精度摄影设备，既有白布还有打光灯，嗡嗡地对着这帮幻想生物照——她愣是在这地方搭了个专业摄影棚，自己跟个导演似的坐在椅子里，脑袋摆在扬声器面前，一脸的大奸大恶。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在镜头前交配，不然今天就等着饿肚子吧。” 这时候俩半人马都快哭出来了，马的部分保持跪地，人的部分抱在一起，说话都打哆嗦：“不是不想配啊导演，问题是我俩都公的……” 小潘把剧本卷成棒状往手心拍，“公的才好！我拍的就是公的！而且不怕告诉你们，旁边那仨独角兽和四头狮鹫也全是公的，等拍完你们的就拍它们——” 七只幻想生物这会儿尿都快吓出来了，只有最后那双头龙还懵着，两颗脑袋呆呆地看着小潘：“那导演我们呢？” “你们这两张大嘴我等会儿有妙用……”小潘露出神秘且猥琐的坏笑，喜滋滋地正说着呢，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两道贼拉眼熟的身影，两只手按住座椅把手，差点从导演椅里站起来，“哎我去，这不是小薇薇和陆玲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 两人短暂沉默片刻，最后由陆玲开口，表情已经快拧巴成一团：“但我现在很希望我从没来过，因为我根本不想看两头公的半人马在摄影棚里搞基，后面甚至还有三只独角兽和四头狮鹫在排队……” 季薇则是上前轻拍半人马的马背，抚慰两只惊恐的直马，“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过分了，它们是桃花源的宝贵财产，你要知道我们当初把它们从各个文明手里接过来花了多少工夫。” 小潘眨了眨眼，“耶？这些是真货啊？不是桃花源里生成的？” 季薇回头瞪了她一眼：“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桃花源的动物园板块无限生成的玩意。”小潘这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稍微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早说嘛，我寻思你们这桃花源里所有东西都是用来玩的，这些幻想生物也一样。” “的确，桃花源内一切事物都是用来娱乐和享受的。”季薇 深吸口气，“但是这不包括其他游客和工作人员。” 小潘无奈地从导演椅里起身，顺手捞起自己的脑袋，嘟嘟囔囔：“我哪知道这是工作人员，早知道我就……” 话还没说完，一片合金墙壁就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极其遥远的方向飞冲而来。 陆玲只觉心中警兆陡升，一种强烈的死亡危机流遍全身，眼前甚至短暂浮现出过去的一些画面——好在走马灯才刚开始闪烁，陆玲常年累月的战斗经验就发挥作用，当即低头并俯下身体，躲开了那近音速袭来的合金城墙。 其他幻想生物因为不想被打成血雾，各自急忙趴在地上，季薇则是反应更加敏捷，仿佛某种蟑螂本能上身，第一时间就踩出一个滑铲，躲到当下最安全的地方——小潘的背后。 事实证明，季薇的求生本能是正确的。 小潘站在那跟尊不动佛似的，护盾一开，展开一面晶莹发光的球体，这片合金城墙光滑地从球体表面穿过，在中间留下一道圆形孔洞后，轰隆地砸在地上，激起无数拂尘。 陆玲回头看到这一幕，慢慢起身，喃喃自语：“这又是什么动静？” “杨柳在跟召唤出的魔王战斗爽。”小潘快速检查了一下护盾残留数量，确认无误后，往某个方向一指，“喏，就在那边的商业区……哦，现在已经没有商业的部分了，只有区了——它们打着打着给繁华都市打成荒原平地了都。” 陆玲皱眉眺望远方，果然看见远处桃花源的某片区域光秃秃的，除了遍地废墟和战斗痕迹外啥也没有。 这一眺望，她还看见了其他东西。 比如一艘宽长的云霄飞车真的在极高的云间游龙，它速度极快，周身明显缠有暗紫色灵能，飞车后方漂浮着十几个大铁桶，隐约看见某块造型拉风的尖刺巨石在其中一个桶里泡着，浑身上下溅满不知名的液体——从云霄飞车乱七八糟的轨迹来看，那些灵能的主人这会儿估计醉得不轻。 与此同时，八倍音速云霄飞车的最前端，一名穿着时尚潮流衬衣，头戴鸭舌帽，下身穿着破洞牛仔裤，腰间还挂着个方九公仔小玩偶的女性正双手抱胸，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没有保护措施，没有乖乖坐下，没有拽着保护杆。 一名金发女性就跟完全不要命似的踩在最前端的车盖上，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任由狂风吹拂她灿烂的发丝。 然后在某个瞬间，她高举右手，一道大型以太魔法阵从掌中浮现，极速膨胀扩大，数不清的小姬器人被 魔法召唤而来，跟狂风暴雨似的向下坠落。 随着云霄飞车在上空飞驰，小姬器人均匀地泼洒在桃花源各地，它们一落地就跟撒泼的小狗似的到处乱跑乱爬，瞬间挤满各大娱乐店面，没挤进去的小东西们也不气馁，转而随便找个能扒拉的地方扒拉上去，然后找同伴帮自己拍照留念。 数不清的牛鬼蛇神在桃花源里狂欢，季薇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噗通一声跪地的动静。 一回头，管理人亚君已经跪在地上，双目失神。 “我的桃花源啊……” 季薇揉了揉眉心，咬牙切齿地看向小潘。 小潘特无辜地一耸肩，“我承认大伙是玩得随便了点，但是桃花源嘛，不就是让人随便玩的地方嘛。” 季薇憋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点啥，只是体内义体机械的气阀都快蹦出来了，滋滋地往外冒烟。 “算了，他们就这德行。”陆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向小潘，“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吧，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明一下。” …… 一段时间后。 502小队众人在空地上排成一排，那整齐度不能说是乱七八糟，只能说是各有各有的怪象。 小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还算正常，旁边是单手叉腰发呆明显在想其他事的莉雅，再旁边是刚跟魔王战斗爽完、浑身是血但笑容特别爽朗的杨柳，接着是从胃酸桶里出来，躺在地上呼噜噜打滚的醉酒大壮，以及抱着西瓜穿着西瓜衣头戴西瓜帽咬着西瓜棒冰骑着西瓜战车的阿尔托莉雅…… 顺带一提阿尔托莉雅的西瓜战车里还挂着两只鸟——鸟他妈也是西瓜变的，黑绿配色，叫得特别难听。 就这帮牛鬼蛇神往这一站，妥妥是一帮不服管教的街溜子。 没有方九管事的502小队这么疯狂的吗？ 陆玲突然特别想念那个喜欢穿地摊货的男人，有他在起码事情不会无限制地闹大。 “情况我是明白了。”陆玲尽量不用说教的口吻，态度平和依旧，“方九不在，你们闲着没事干，想来桃花源玩玩，这很正常，我也能理解……” 她说着说着看向脚边偷偷摸摸跑过来跟自己合影的小姬器人，轻轻抬腿挪开它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你们这次真的做过火了，尤其是桃花源失去007后，已经变得不再【完美】，很多建筑想要复原需要花上好几个月。” 杨柳姑娘挠了挠头：“我们也不知道这茬啊，还以为这地方跟之前一样，打坏了 过几分钟就自动修复呢。” “现在你们知道了。”季薇嘴角猛猛抽搐，想要发火却又不是很敢，“如果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们怕不是要把桃花源给拆了。” 杨柳姑娘自知理亏，乖巧地点头：“对不起哦……” 阿尔托莉雅咬了口西瓜棒冰，也跟着附和：“不好意思。” 莉雅和小潘虽然都挺要面子，但事已至此，两人也只能乖乖道歉。 季薇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呼了口黑烟出来，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错就好，一边儿玩去吧，记住这次把握点度，别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这句话一出口，连莉雅都惊了：“哎，没啥惩罚的吗？” 季薇没忍住笑了一下：“惩罚你们做什么？去敲【空之环】吗？那你们不是得把空之环也拆了？” 莉雅吧砸吧咂嘴：“我们也不至于到哪拆哪。”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季薇表现出意料之外的大度，抬头看了眼乱七八糟遍地爬满小姬器人的桃花源，脸色一僵，“好吧，这事其实也不小，但是怎么说呢，桃花源虽然失去了完美的特质，但这些建筑过段时间仍然会复原……既然你们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我当然不会对你们过重惩罚。” 502小队众人其实压根没怎么听进去，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完事立马高举双臂欢呼起来。 “好哎，继续玩！继续玩！” 众人一脸笑容灿烂地欢呼着，旁边的小姬器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受到氛围感染，也开始跟着齐声高呼。 “继续玩！继续玩！”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此起彼伏。 季薇原本释然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一转头，看见陆玲正用一脸难绷的表情盯着自己。 “要不还是给她们找个地方关起来……”陆玲凑到季薇身边，小声支招，“比如随便挑个侵蚀异常多发地，让他们去处理异常事件？” “不行啊，现在侵蚀异常多发于居住区。”季薇压低声音，连连摇头，“真让他们去居住地撒欢，还不如继续留在桃花源呢。” “但看这架势……” “他们已经知道这地方不再完美了，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 季薇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语气从确信变得特别不确信，“应该吧……？” 陆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季薇和陆玲都没有说话。 然后在某 一刻，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同位体，两人默契地转身，准备跑路。 别的先不说，哪怕真闹出什么乱子，只要她们不在场，就可以全权交给手下负责。 一个合格的领导可以什么都不会，但必须学会甩锅…… 然而就在这时，一大群小姬器人已经彻底玩嗨了，接二连三地涌了出来，拽住季薇和陆玲的双腿，一脸期待和兴奋地看着两人。 “一起玩，一起玩！” “来跟我们一起玩！” “哎不是……”陆玲面露难色，扯了两下被小姬器人拽住的裤腿，“我们还有急事……” 季薇同样被小东西整得束手束脚，既想脱困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好言相劝：“管理局还有很多要务，一大批文件还没审批……” 听完，小姬器人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起来。 还有两只小姬器人眨巴着眼睛，轻轻地拉了拉陆玲的裤腿，小声嘀咕：“真的不行吗？姐姐？” 哎不是？ 陆玲嘴角一个劲地抽抽啊，扭头看向站在那边不吭声但傻乐的莉雅，“这些小东西怎么和我印象里的小东西不一样？” “因为它们是我刚才临时手搓的，属于是刚刚出生。”莉雅双手一摊，“心智程度跟小孩差不多，和你认知里的老油条肯定不一样。” “那你……” 陆玲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四五只小姬器人围了上来，一个两个都跟好奇宝宝似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姐姐你长得好好看，我以后也能跟你一样高吗？”“姐姐能不能跟我去坐云霄飞车？”“姐姐姐姐……” 陆玲越听眼神越迷糊，平日里的冷静和淡漠全部变成手足无措的局促，她想找季薇求救，结果一转头，看见季薇已经被一大批小姬器人推推搡搡地走向远处的摩天轮。 莉雅这会儿笑盈盈地迈着小跳步，来到陆玲面前，朝她扬了扬下巴：“咋样，玩一会儿？” 陆玲还是面露难色，“这……” “就半小时。”莉雅朝陆玲笑笑，“你看她们都很喜欢你哎。” 陆玲低下头，迎上小姬器人们楚楚可怜的小眼神，坚持了十几秒后，用力地深吸口气。 她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摇了摇：“不可以哦。” “啊……” 小家伙们发出哀叹。 陆玲微微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最多只能玩二十分钟。” “好耶！！” 小家伙们兴高采烈。 第1001章 真相大白之日（千章纪念双更） 陆玲最后还是失约了。 说好的只玩二十分钟，她却硬是被留下来玩了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她被小姬器人带着去了各种地方。 她乘坐醉酒大壮操作的云霄飞车，小姬器人一起在云层间放声大叫，途中还抓住了一只被抛飞出去的小姬器人，后者在陆玲怀里蜷缩着过完全程，落地后特地跑到陆玲面前说了声谢谢，还亲了陆玲脸蛋一口，之后害羞地跑掉了。 然后她带着五只小姬器人进了鬼屋，鬼屋里面没什么吓人的东西，都是些对管理局长而言司空见惯的玩意，然而小姬器人们却是被吓得不轻，分别扒住她的手臂大腿，愣是让陆玲拖着它们通关——她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直到从鬼屋出来后发现身边的小姬器人从五个变成了六个，她才真正被吓了一跳（最后问出来多出来的那只是隔壁季薇小队的，半道走劈叉了跑过来的） 还有摩天轮，陆玲跟六十只小姬器人挤在同一个包箱，以至于在顶端想看风景的时候，一抬头全是小姬器人的屁股和脸蛋。 此外陆玲还快速过了一遍其他的项目，比如快速爬山、水上乐园、百米滑滑梯…… 对了，还有碰碰车，季薇和陆玲分别带着六只精英小姬器人进行对战，最后是季薇小队技高一筹，赢下胜利。 当然输掉的小队氛围也不错，因为陆玲被怂恿着输掉之后要倒立洗头，而我们的管理局长明显不擅长这件事，以至于愿赌服输后的画面看起来又倔强又邪门——顺带一提，这一场景被远处的小潘偷拍了下来。 至于季薇，这颠婆刚开始还很抗拒，彻底玩进去后比小姬器人还疯。 在著名的沙滩排球环节里，由于操作失误把排球打爆后，季薇临时把亚君叫到身边，当场给这小子的义体假肢拆了，然后跟小姬器人把假肢当回旋镖互相接力。 亚君寻思这算职场霸凌，正搁那哼哼唧唧委屈着呢，一转头看见季薇把自己的义体也拆了递到他手上让他扔着玩…… 他突然觉得季薇真是好领导。 就这样前前后后折腾了俩小时。 陆玲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在准备离开前，她根据小姬器人的指引，找到了正在桃花源游乐场板凳上休息的莉雅。 此时的莉雅一身诡异打扮，穿这件白衬衫，衬衫上写着个大大的黑体字【牛逼】，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帽子上不知道为啥印着一张方九比大拇指的表情包照片，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嘴里吹着粉红色泡泡糖，整 个人吊儿郎当地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板凳后面一只手反复揉捏旁边的一个q版方九大玩偶。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乍一看那穿着打扮就跟说唱歌手似的，属于是那种你上去跟她搭话，她就得给你来个“yo yo”起手式，之后聊的每一句都在寻思怎么单押双押，聊完还得把旁边那大玩偶推给你跟你说买张专辑送个玩偶，最后朝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金牙的气场。 陆玲犹豫了，她在想要不要直接跑路。 结果莉雅反倒先注意到她，抬手示意：“哎，你咋在这呢？刚才那项目玩完了啊？” 被莉雅打了个先手，陆玲也不好无视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上去，“是，我准备回去了。” “喔，也是，这都两个多小时了。”莉雅露出理解的表情，“你这么个大忙人能腾出俩小时来还挺不容易。” “所以我要回去。”陆玲说着说着，来到莉雅身边，坐了下来，“管理局里还有很多事务等着我处理。” 莉雅眨眨眼：“那你还坐下来……？” “歇会儿。”陆玲叹了口气，“刚才玩跳楼机给我腿弄得有点麻。” 莉雅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乐了，“你这不是玩得挺享受嘛？” “……确实。” 陆玲撩起鬓角的发丝，看着前方桃花源里遍地欢快热闹的场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感慨一句：“我大约已经十年……不对，二十年左右没有像今天这样放肆地玩了，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那时候小美还活着……虽然她现在也没死。” “你这话说得我怎么都听不懂。”莉雅嘟囔一句，却也没仔细追问，继续揉搓旁边的方九玩偶，“我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劳逸结合，别老是冷着脸，绷紧表情，好像自己欠了全世界人千百万似的。” 陆玲笑了笑。 “我是管理局的局长，我必须时刻做好为全世界献身的准备，从对各项异常的管控收容和对人民群众的隐瞒来看——我的确欠了所有人很多很多，为了补偿他们，我只有不断地……拼命地……无休止地工作下去。” “责任心，是吧？” 莉雅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悠长但藏有怪叫的嘤咛，“唔呃呃啊呜——我懂你意思，当局长当了这么多年，有使命感很正常。” 陆玲表情平静地听着，突然看向莉雅：“那你们呢？你们难道没有使命感？” “我们……”莉雅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两条腿在 板凳下晃荡，“有吧，可能没你那么多，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虽然发生了很多很多麻烦的，悲伤的，痛苦的事情，但我觉得……我过得很好，甚至好得不能再好了。” “小西瓜和它的记忆子民在诺科金属生命领安了家，那些诺科金属还不理解【自由】是什么，但从它们没事会拿同胞的脑袋当篮球拍，说明它们正在往真正的自由靠近……当然这个方向有点奇怪就是了。” “大壮和星石关系越来越好，听说它妈妈前几天在给它催婚，大壮不怎么愿意找对象这事让它妈妈很头疼，我是觉得大壮老妈的方向错了，总是介绍些母石头，它就没有想过大壮可能喜欢的不是石头？” “杨柳那一家子越来越邪门了，上次我去她家做客，正好撞见她的飞鱼老妈和植物人老爸在玩字母py，那画面真的……我只能说如果不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人是想不到那种玩法的……” “帕库的菜园也养得越来越好，规规矩矩的，就是它每次都被当成景观盆栽这事让它有点郁闷，但也没办法，它往那一蹲谁能分辨出来它和发财树的区别？” “小潘和以前一样傻呗，懒得说她，跳过。” “最后就是方九……” 莉雅抱住那个玩偶，高兴地笑了起来。 陆玲耐心地听着，见莉雅没了声，不禁好奇：“怎么不说方九的事了？” “太多啦。”莉雅戳弄着怀里的方九玩偶，笑容灿烂，“真说起来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你肯定嫌我烦。” 看着一个劲傻乐的莉雅，陆玲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还行吧~”莉雅随口说着，从板凳里起身，“反正现在的生活很不错，我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当然你们管理局肯定不希望继续维持现状，毕竟我听说你们现在加班时间都按月来的……” 陆玲提起这茬就一头黑线：“你就非要在这时候拐一嘴我们的加班生态……” 莉雅嘿嘿一笑。 “总之，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我们就得赢。”莉雅保持自信的笑容，看向陆玲，“不管是拉尔人，还是侵蚀，还是始源真主，亦或者是那个病娇女鬼维多利亚，我们都必须要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坦白来说，我没什么自信。” 陆玲的眉眼低垂下去，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无奈：“或许我们最后真的会赢，但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未必惨痛，我们之中会有人在最后的战役中死 去，可能……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活下来。” “你说话怎么这么丧啊，想开点。” 莉雅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陆玲的肩膀，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不会有这种事的，我们会赢，而且是大获全胜，不会有任何人死去，我可以向你保证。” 陆玲抬起头：“保证的根据是什么？” 莉雅咧嘴一乐，双手叉腰，特别骄傲自豪；“因为我们是502小队！我们说到做到！” 这算什么理由。 陆玲默默腹诽一句，再看向莉雅时，突然感觉面前的身影和方九莫名有些重迭。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愿意相信莉雅了。 …… …… 【门】内世界。 距离方九开始演算推进，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 在这七天里，方九共计精神崩溃了数十万次（具体是多少他没仔细算，反正差不多是这么个数） 并且由于超高强度的演算负荷，方九一度陷入到精神恍惚、意识不清的状态，在模拟空间里喊着让莉雅别玩电视机天线，还说杨柳的外卖到了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夏洛特下楼拿一下。 大量的胡言乱语让心王觉得情况不妙，及时叫停了方九，让他先去休息一会。 方九躺在模拟空间里，像睡在宇宙虚空中，花了点时间缓过神，从地上坐了起来。 心王正在代替方九，执行对世界奇点的演算。 方九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嗓音生涩地开口：“老爷子……” “怎么了？”心王手掌放在世界奇点上，头也不抬地回应，“我说了让你再休息一会，不用这么着急。” “不是，我就随便聊聊。”方九呼了口气，盘起腿，试探着说道，“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没事，我想问问你维多利亚的事。” “维多利亚，那个真主的狂信徒……” 心王挑了挑眉，还是没去看方九，语气仍然随意，“怎么突然聊起她？” 方九认真地想了想，“因为莉雅是维多利亚的一部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维多利亚自我可能性和星球可能性集合的一部分——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但真正的问题是……她可以收容【色彩】，我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维多利亚也能收容【色彩】？” “你怀疑她收容了【黑】？”心王说着，摇了摇头，“坦白来说，我不认为【黑】是那么容易被收容的东西，其他的【色彩】可能还好说，但 唯独【黑】是不可能被轻易收容的，即使是你，恐怕也很难让它安分下来。” “因为【黑】和侵蚀融合了？” “对，这是祂的本能。”心王淡淡地说着，语气里不知为何多了些唏嘘，“祂在世界茧内诞生，然后行动，行动催生出侵蚀，侵蚀又会和祂融合……祂无法拒绝，因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方九喃喃自语：“理所……当然。” “是的，不是阴谋，不是计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和世界茧一样。” 心王说道，“世界茧没有目的，它就只是……存在。” 没有目的，只是存在。 方九耐心地消化着这番话，从地上爬了起来。 心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就好了？才几分钟而已。” “对我来说足够了。” 方九露出一个状态恢复的笑容，再次上前，把手靠近世界奇点。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刚才的那番话心中对世界茧有了新的认知，方九这次上手演算时格外顺利。 原本就差临门一脚的演算进程被大幅加快，世界奇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与此同时，一些异样的色彩从奇点中向外迸发出来。 心王瞬间瞪大眼睛：“这是……” 方九看不见心王的反应，他完全集中在对世界奇点的演算推进中，在他的视角下，世界奇点已经度过了那近乎永恒的一秒。 奇点正在越过破碎期的第十五秒，庞大的信息如浪潮海啸般在奇点四周翻滚，奇点内部的异样彩光快速闪烁，越来越亮。 然后。 奇点迎来了一次闪耀的爆炸。 无数彩光裹挟着澎湃的信息流向外爆散，与此同时，方九通过演算进程，将整个过程中的所有变化都深深纳入脑海。 他和心王一起，见证了002秒内【重塑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剧烈的彩光爆闪持续了几分钟，慢慢衰弱，最后结束，消失。 当方九再次抬头望去时，面前已不再是纯黑的世界奇点，而是变回了那个乳白色高速旋转的茧状结构。 世界茧重塑了，它变成了破碎前的样子，迎来了新生。 而方九见证了这一过程，并且通过演算推进，得知了002秒内重塑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方九眼里的迷茫和恍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一切谜题的了然，在这 一刻，他知晓了一切谜团的答案。 他和心王对视一眼，各自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 短暂沉默后，方九拿起地上的莉雅牌手【机】，敲打两下，拨通电话。 “真相大白了。” 方九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凝重而严肃，“我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第1002章 新生 两小时后。 【门】内世界。 随着最后一名文明领袖——格拉莱维的到场，跨世界管理联盟的所有最高负责个体都已抵达【门】的最深处，来到心王宫殿。 殿前广场已聚满了熟悉的身影。 季薇和陆玲两道相似的人影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布雷尔在广场边缘向下方的虚无深渊俯瞰，芙莱雅正给夏洛特二人组分享龙族生存心得，时钟塔教皇坎蒂丝和暗纹矿石局长贝塔聊得起劲，一转头发现老教皇没了，找了半天才发现某兔子玩偶在和简国主讨论上年纪后风湿骨病的缓解方法。 除此之外，浮士德、德古拉等异体特工则负责警戒四周，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小姬器人和机仆在边上打牌，美狄亚在旁边看。 格拉莱维被吓了一跳，它完全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几位老面孔暂且不论，怎么连其他职位不高的人也到场了？ 正纳闷着呢，某位水缸头西装服白手套的异常生命体凑上前，态度相当亲切。 “啊，格拉莱维局长，您终于来了，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听说你们的降维综合症已经痊愈了？不是我嘴贱啊，我就是单纯好奇，降维后再升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要不你用心灵共振装置回忆并给我共享一下？我活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没经历过这么神奇的事，话说降维后的时间概念是怎么样的，你们会感到扁扁的吗？” 格拉莱维脑瓜子嗡嗡作响，上来就被024噼里啪啦一顿逼逼，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似的砸了过来，而由于格拉莱维本来就懵着，被024这一通夺命连环call下来直接丧失基本思考能力，愣在原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好陆玲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上前。 “你来了。” 陆玲相比起024，那交流方式可就简洁多了，“人到齐了，我们走吧——方九他们就在里面等着。” “啊……嗯。” 格拉莱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顿了顿，坦然说出心中的疑惑：“这里比我想得要……热闹些，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陆玲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因为方九觉得反正大伙迟早都要知道，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相关人士都召集过来，一次性说个明白。” “相关人士。”格拉莱维重复念叨一句，看向那些正在围观小姬器人打牌的德古拉和罗宾汉，“那些异体特工也算？” “算。” 陆玲深吸口气， “按照他的说法，这件事与世界茧里的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格拉莱维沉默了一下。 它想起方九传来的消息，很简短，很震撼。 【来门内最高处的宫殿一趟，我要向你们揭示世界茧的运行规律】 陆玲看了格拉莱维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走吧——去看看方九想告诉我们些什么。” 格拉莱维望向前方的宫殿深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 随着格拉莱维的到场，所有重要人员全部到齐。 以陆玲和季薇为首，众人依次穿过宫殿前的拱门，进入宫殿内部，向深处前进。 刚开始众人还时不时闲聊两句，让话语在冷清的庭院里回荡，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种紧张不安的氛围铺陈开来，讨论声渐渐平息。 世界的答案就在前方。 平心而论，格拉莱维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试炼塔事件中决定对方九小队发起袭击的时候。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察觉到这次的事不小，各自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怀揣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来到宫殿最深处的公园。 然后，大伙就看见502小队全员在公园里瞎玩。 “芜湖——！” 明媚的人造阳光泼洒在公园里，草地辽阔茂盛，一棵高耸巨大的大树立在中央，一颗暗紫色的灵能巨石在空中飞行，背上趴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阿尔托莉雅的头发被风吹乱，她高兴地享受着急速飞行的畅快，稚嫩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另一边，杨柳跟植物人老爸坐在湖边，架起烧烤架，旁边一条十六眼飞鱼正一刀刀把自己的肉鲜切下来放在架子上烤，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话题。 小潘不知道从哪掏出台笔记本电脑，难得没在看片，找了个袋子兜住脑袋，嘴里叼着根草，搁那测试新游戏的新想法。 莉雅在湖里跟鱼搏斗，目前略占下风。 众人：“……”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认真的样子挺傻呗的。 哎不是，为啥有人嘴上说着要揭开世界真理，结果大伙兴高采烈一到场发现对方在跟鱼打架。 还t没打过！ “哎，来了来了！” 大伙这边正懵逼着，两道人影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一人有着半透明的近胶状躯体，另一人则穿着杂牌地摊货衬衣，披着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没吃 完的羊肉串，一边扬着手打招呼，一边高高兴兴地靠近众人。 格拉莱维当场就觉得认知有点割裂——你很难想象一个可能比爱因斯坦还高出几个档次的大科学家，前脚跟你说自己要揭开世界真相，后脚就一副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100块钱，踩着拖鞋，满身烧烤味地过来跟你打招呼。 只能说电影里大家都设定疯狂博士是对的，不然改成疯狂硕士、疯狂本科、疯狂大专或者疯狂烧烤店老板，大家只会觉得这人不是要改变世界，而是要改变外卖神券的膨胀价格给自己多涨两块钱。 陆玲是一众难绷者里最能绷的，到这会儿都没破功，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们……在干嘛？” “啊？哦，这不等人呢嘛。” 方九撕咬了一口羊肉串，吃得贼香，脸上还笑呢，“我寻思你们过来要点时间，就跟心王老爷子整点烧烤吃吃……要来两根吗？” 说一半方九就发现大伙眼神不咋对劲，都往自己手里的羊肉串瞄，于是发动相位创生手搓了五六根新鲜的，递给众人。 大伙顿时面露难色，摇头拒绝。 只有夏洛特和浮士德特别高兴地收下，老福还跟方九多要了点辣椒。 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陆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扭头看着公园里热闹的场景，过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端正神色：“人已经到齐了，是不是该开始了？” 察觉到陆玲语气里的认真，方九也慢慢收起闹腾的心思，转头指向公园中央的大树。 “去那里吧，有些东西我亲自演示一下才比较好懂。” 说完，方九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几根羊肉串吃掉，朝着公园湖泊的方向嗷了一嗓子：“杨柳，大壮，还有小潘小西瓜，人到齐了，赶紧集合——还有莉雅，你t别跟鱼折腾了！” 湖中心的水花明显变大了一些，随后传来莉雅的回应：“别急，我快打赢了……哎我去这死鱼动静怎么这么大，好t滑溜！” “这地方的鱼自带灵能，战斗力比较强。” 方九有点尴尬地朝陆玲等人解释：“再加上莉雅是客场作战，打得吃力很正常。” 陆玲憋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能点点头：“能理解，能理解……” 十分钟后。 经历了各种插曲，众人终于在树下的阴影区集合。 方九没有卖关子的想法，直接让心王将世界茧模型拿了出来。 他们先是为众 人演示了从0秒开始到15秒为止的【破碎期】，面对众人提出的一些简单问题，心王和方九也给出了相应的回答。 当破碎期结束，众人打量着世界奇点，尽管那只是模型，但他们仍然感受到某种直面世界真相的自我渺小，以及……释然？ 其他人的感触比较轻，但学者出身的美狄亚和有着侦探身份的夏洛特则感触强烈，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惊叹，以及对真相大白后的迷茫和空虚。 原来世界是这么构成的。 “世界茧，时空线，破碎期……不可思议。” 陆玲深吸口气，低声感慨的同时眼底水波流转，但很快就被更加实际的疑惑取而代之：“但是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没错。 破碎期并不是关键，每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对于跨世界管理联盟来说，它们所在文明的体量太过渺小，以至于世界茧破碎和宇宙毁灭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重点在于后续——”季薇若有所思地摩擦金属下巴，发出细微的噪音，“当15秒的破碎期结束，世界奇点就会进入共计002秒的重塑期，而这正是拉尔人和侍主·维多利亚所认定的关键时间。” 贝塔瓮声瓮气地问道：“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看向方九，等待答案。 “我简单地说了——” 方九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 “它们想要成为新的始源真主。”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下。 “新的……真主？”陆玲打破沉默，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因为世界茧重塑了？” “是的。” 方九伸出手，触碰世界奇点，然后推动演算进程，让世界奇点迈向重塑阶段。 当斑斓的彩光从世界奇点内迸发而出时，方九同步开口，给出详细的解释：“世界奇点的坍缩，本质上是为了抹除奇点内的一切【杂质】，因为不存在任何能够躲过15秒破碎期的物质，一切除了世界茧本身以外的事物，都会在15秒内灰飞烟灭。” “随后世界茧将进入重塑阶段。” 彩光越来越浓，同时奇点开始向外膨胀。 方九特意放慢了这个阶段，让002秒的重塑期被拉长数百倍，以此来让众人得以理解其中的变化。 “这个阶段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几乎只有一个刹那。”方九平静地说着，“002秒，是世界茧的自我修复时间—— 当阶段结束，世界茧将恢复原样，与此同时，它会取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重新做一次聚合。” 华生皱起眉头：“聚合？” 杨柳姑娘举起小手，“聚合成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杨柳。”方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的笨蛋姑娘，“你这么快就忘了？” 杨柳呆呆地眨了眨眼，旁边的莉雅则是双手抱胸，一脸了然明悟的表情：“聚合成新的始源真主，也就是世界茧内诞生的第一个生物，同时也是茧内唯一的造物主。” “没错，这就是世界茧构造的基本逻辑。” 方九耐心地把整个过程重复了一遍：“世界茧一旦出现裂痕，就会进入15秒的破碎期，15秒内所有物质都将被摧毁抹除，这是世界茧为了泯除杂质，确保自己的本质是纯净的……随后，世界茧完成自我修复，并取出自我结构的一部分，创造出一个新的生物，也就是始源真主。” 众人陷入沉默，开始消化信息。 过了大约半分钟，坎蒂丝头顶的兔子玩偶突然开口。 它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那么，如果15秒的破碎期没能泯除所有【杂质】，有东西活下来的话，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恐怕，世界茧不具备发现杂质的意识。”方九心想老爷子就是嗅觉敏锐，于是说道，“它的15秒破碎期会碾碎一切事物，如果真的有东西能从破碎中侥幸存活，那么当世界茧重塑并开始聚合时……” “那些东西也会被融入成新的始源真主的一部分。” 陆玲把话接了下去，眼底浮现出了然：“而这正是拉尔人和维多利亚想要的。” 方九点点头，“是的。” 只要活过破碎期，撑到世界茧完成重塑。 拉尔人和维多利亚就会作为聚合的材料，融合成新的始源真主。 它们会成为新世界茧的神，成为具备自我意识的造物主，而在这个辽阔的世界茧内，一切法则都将不再是桎梏，时空将在它们手中起伏，就连因果也可以随意倒转，万物都将在它的脚下臣服。 它们可以自由定义世界茧的一切，打造它们梦想中的世界。 “侵蚀呢？” 闷声沉默到现在的简国主忽然开口，“世界茧重塑后，侵蚀会怎么样？” 方九回答道：“根据我的演算，当世界茧重塑，侵蚀的状态也会被刷新，因为侵蚀的本质是始源真主的癌，而经过重塑期后，始源真主相当于经历了一次 【轮回】，它将回归最初的状态，它的癌细胞自然也会因此重置。” 简国主低垂下眉眼：“那如果成功了，对拉尔人来说，简直是完美无缺的结局呢。” 阿尔托莉雅小声问了一句：“那……对我们来说呢？” “我们扛不过破碎期。” 心王淡淡地开口。 “它们会迎来完美的新生，而我们则会死在破碎期里，可能是第七秒或者第八秒。” “无论如何，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第1003章 满足条件的，只有一人 万劫不复。 这句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见证过世界茧模型的【破碎期】后，在场每个人都对心王的话有了实际认知。 没有任何文明能够扛过十五秒的破碎期，哪怕是曾经在文明中最强大的洛庞也一样。 “等一下！” 格拉莱维举起自己的触腕，敏锐地察觉到疑点：“那拉尔人要怎么扛过破碎期？” 面对这个问题，莉雅回想起之前梦中穿越的情节，“我想是依靠一种名叫【逆生之树】的东西。” 逆生之树？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个新名词。 方九则是想起先前操控小姬器人，穿越侵蚀裂隙后去往的猩红平原。 “侍主曾在一棵大树下对着三个按钮点兵点将。”哪怕是回忆起来，方九仍从那棵树中感受到生理性的不适和厌恶，“那棵树上长满眼球，侵蚀气息浓得要命……幸亏当时我用的是小姬器人的身体，不然我保底得在那吐个三四回的。” “侵蚀，眼球……”陆玲深吸口气，眼底有光芒闪现，“是【黑】吗？” “我想是的。” 方九点了点头，大致能猜到维多利亚和拉尔人的心路历程，“他们想要借助【黑】，或者准确点，是融合侵蚀的【黑】来扛过十五秒的破碎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既然连维多利亚都认为这样可行，那估计就是真的可行。” “毕竟维多利亚跟我算是半身关系，作为全宇宙最牛逼的天才，我的话还是很有信服度的，嗯嗯。” 莉雅双手抱着胳膊在那边猛猛点头，完全不掩饰言语间的骄傲和自豪。 方九上下打量莉雅两眼，心想你跟维多利亚除了建模一样，其他地方完全是天差地别。 莉雅察觉到方九的视线，脸色顿时一变，眼神幽幽地凑了过来，两只小爪子藏在背后蓄势待发准备挠他。 方九则是急忙扯开话题，赶忙看向众人。 “总之现状就是这样，大伙有啥应对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方九会把认识的人都叫过来。 集思广益，头脑风暴，总归比他一个人闷着瞎想要好。 果然，众人面面相觑后，一大堆想法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能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关停破茧之锤。”华生还是那副冷峻姿态，率先开口，“只要避免世界茧被破坏，就不需要关心破碎期的问题，压力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侵蚀怎么办呢？”德古拉不知道从哪弄了杯珍珠血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侵蚀还在蔓延，我们没有妥善处理侵蚀的手段，就算真把拉尔人全突突了，最后打不过侵蚀，大伙一样得玩完。” “而且我们真打得过拉尔人吗？” 季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仔细想想，拉尔人可以算是洛庞的分支，我们与他们之间存在无法想象的科技代差——虽然我们这边有502小队作为额外战力补充，但对面也有维多利亚和【逆生之树】。” “还有【圣者】”布雷尔沉声道，“别忘了那些侵蚀武器。” “所以现在的情况总结一下就是——” 贝塔局长浑身嗡嗡作响，嗓音闷沉：“我们要保证破茧之锤不会被激发，这意味着我们要与战力远超自己的拉尔人全面开战，同时需要面对神秘的侍主维多利亚和那棵能硬扛破碎期的【逆生之树】……而就算运气好，我们真打赢了，如果没有处理侵蚀的手段，大家一样还是会死……我们既要打败拉尔人，阻止维多利亚，拔掉【逆生之树】，最后还要妥善处理侵蚀避免慢性死亡，是这么回事吗？” 方九：“对。” 大伙一下都不吭声了。 季薇则是直接笑了出来：“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当初就死在太阳系保卫战里呢？” 这边大伙已经被如此高难度的问题整得cpu都冒烟了——旁边的杨柳还姑娘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属于是脑子还没启动，这会儿正懵着呢，只看到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的，没忍住拽了拽莉雅的衣服。 “莉雅姐，这事儿难度很大吗？” “就这么说吧，相当于给你辆小三轮让你蹬过超音速飞机。”莉雅眉头紧皱，“这都不是难度问题，单纯就是不可能的事。” 杨柳姑娘眨了眨眼，寻思了一下：“如果那辆小三轮够结实不会被我蹬坏的话……？” 莉雅嘴角抽抽两下，“这种时候就别展现你那用脚填的数值了行不？”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想法很多，但能够实现的几乎没有。 归根结底，这次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和以往大不相同，就连方九都为此犯了难。 以前遇到的各种问题，方九还能想办法走点歪门邪道，用出人意料的手段来解决——这就好比在考场上面对难题时选择左臂，不管是套路老师还是想办法偷看其他人的试卷，亦或者是搞点什么学习帮或者安排眼线，反正怎么邪怎么来，只要能解决考卷上的问题就行。 然而这次的问题难度，不亚于让方九直接证明0＞1。 再怎么走歪门邪道都不可能把答案整出来，除非他有啥通天手段，直接把题目改了。 等等，把题目改了？ 方九忽然认真寻思起来，摸着下巴，眼睛微眯。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 他试探着开口，“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打爆这个世界，而是活下去，基于这一前提——我们应该还有第二个选项。” 这句话一开口，莉雅马上就明白了方九的意思，微微一挑眉。 而陆玲不知道是不是跟方九相处久了，思维难得同频了一次，“你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如果只是为了活下去，那我们还可以走另一套方案。” 方九深吸口气。 “我们可以试着……逃出世界茧。” 这是一个逃避问题的方法。 既然打败拉尔人很难，那就不跟他们交手，既然处理不了侵蚀，那就不去处理。 逃避问题虽然可耻，但有时候真的很有用。 只是，问题依然存在。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小潘这时候把手举了起来，语气怂怂的，“不如说我刚开始就这么想的来着，但是转念一寻思，这办法也不稳啊——别的先不说，就算我们真能逃出去，那世界茧外又是什么？” 方九一脸坦然：“不知道。” “不知道那咱们逃出去不是也有可能暴毙嘛。”小潘吧咂两下嘴，嘟嘟囔囔起来，“而且应该没人去过世界茧外吧，或者说世界茧外真的有东西吗？那里会不会是一片虚空？或者比虚空更虚空的东西……？” “而且更关键的是，我们该怎么逃出世界茧？” 简国主的嗓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我相信逃出世界茧这个想法，我们绝不是首创，在过去的七十多亿次大重置里，必然存在其他为了活下去而决定逃出世界茧的文明，但我想他们肯定都失败了，因为只要有文明成功过一次，之后的文明肯定会争相模仿，然而事实是我们从未勘测到任何文明逃出世界茧的痕迹。” 夏洛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靠在大树旁一脸完蛋的表情，“结果叨叨半天，另一个方案也直接撞墙上了，这t咋整啊？” 众人再次深陷沉默。 改变题目这件事，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然而题目变化后，难度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仍然 多如牛毛。 而从侵蚀的状态来看，他们显然没有充足的时间来为【逃跑】这项计划制定周密的计划书。 方九却是没有停止思考。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看向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心王。 当他与心王对视时，不知为何，看见了这位帝国最后元首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微笑和满意。 一道念想从方九心中浮现出来。 方九盯着心王，有点不确信地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知道逃出世界茧的办法，对吗？” 众人意外的目光霎时间集中在心王身上。 心王还是跟之前一样，老农夫的打扮，肩膀扛着锄头，头顶是草帽，站在大树下的阴影里，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斑驳的光影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像窗户彩色玻璃一样好看地碎在地上。 它眼底的微笑转化到嘴角，整个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想到的？”心王好奇地看着方九。 “不知道，就是有种……感觉？” 方九迷迷糊糊地说着，自己也说不准心中涌现出的预感是从何而来，像是被某种灵性直觉提点了一下，还隐约听见了某种【异常器官】咚咚作响的声音。 是了，异常器官。 它很久没跳动过了，直到刚才的那个瞬间，它才像是终于完成使命般，激烈地倾泻出所有力量，完成最后一次勃动。 “你说过破茧之锤计划是你提出的。”方九眼神闪烁两下，试着说出那脑海中浮现出的直觉，“我想那应该不是为了杀死始源真主，因为你们已经提出了原初侵蚀计划来污染它，然而在此基础上，你还是想出了破茧之锤……那肯定耗费了你不少精力，这说明它可能有其他作用。” “比如破茧逃离。” 心王嘴角笑意更浓了，“很好的想法。” 方九不确定地看着这位帝国元首：“想法好不好不重要，重点是对不对……？” 心王沉默了一下。 它随手挥了挥，创造出一张椅子，再搬到世界茧的模型前，坐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破茧之锤不是为了杀死始源真主而制造，它的本意，是让我们能够逃离世界茧。”心王坐下后，似乎完全卸下了心中的防备，脸上洋溢着对这份计划的自信，语气都变得兴致昂扬起来，“甚至我主导全民加力推进世界茧模型进度，也是为了完善我的逃离计划。” “那世界茧外是什 么？”方九马上追问，“足够安全吗？” “不知道。” 心王摇了摇头，“世界茧从未破碎过，我们也从未成功击穿过世界茧——就像我之前说的，世界茧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就会立刻进入【破碎期】，这意味着用诸如刺针、探测器之类的物质发送到世界茧是不可行的，因此没人知道世界茧外到底有什么。” 莉雅面露难色：“那岂不是……” “所以这才是最后的备用计划。”心王沉下声音，打断莉雅，双手抱紧胳膊，“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启用这份破茧之锤，只有当一切可能性都被封死，我们退无可退的时候，我们才会奔向未知的茧外世界。” “遗憾的是，现在我们真的被逼到这一步了。” 心王伸手指向世界茧的模型，指向那看似薄薄的脆弱的外壳：“还记得吗？世界茧的破碎过程，它会先暴露出一个小小缺口——这个缺口并非实质性的缺口，而是概念上的【尽头】缺损，世界茧的时空性质将出现巨大的漏洞，同时世界茧的信息隔离性质也会出现瑕疵，在此基础上，穿过世界茧的【尽头】就成了理论可行的行为。” “我们需要在最初的破碎阶段，泯除某个物质的所有相位属性，让它脱离时空间的桎梏，同时锁定它的维度信息，再为它表面赋予一层非实性质的数学概念，将它伪装成某种物理法则，在做到这一步的前提下，再施加一个外部的、能够干扰到数学概念本身的扭曲冲击，就能让该物质成出世界茧，抵达茧外世界。” 每个人都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讲，脸上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就跟每个班级里都有尖子生和差生一样，当尖子生因为老师的讲题而恍然大悟的时候，某些差生还搁那寻思根号3上面的那个厂到底是啥意思。 比如夏洛克、浮士德、德古拉，还有不带脑子的杨柳就是妥妥的差生，一个两个满脸迷茫，就差阿巴阿巴流口水了。 方九虽然不是差生，但也绝不是陆玲莉雅那样的尖子生，这会儿属于听懂一半，剩下一半全靠蒙的状态。 “有没有什么简单易懂的解释？”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开口：“不是说我听不明白啊，我是说咱们之中有人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你得讲得通俗点。” 心王闻言看了一眼夏洛特等人，长叹口气：“简单来说，我们必须同时掌握【最成熟的相位技术】【最稳定的时空间操控技术】【最高级的维度控制技术】【修改宇宙基本法则的能力】，以 及一个足够庞大，大到能让所有数学概念都扭曲的外部冲击——满足以上全部条件后，我们才有可能在世界茧破碎的那一刻，逃出生天。” 杨柳姑娘听懂了，但懂了也只能发出一声惊叹：“听着好离谱哦。” 莉雅悠悠地说道：“更离谱的是，我们还真有一个满足全部条件的人。”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方九身上。 方九眨了眨眼，寻思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我去，还真是！” 心王口中所说的这些需求，色彩法则几乎完全对应。 “哎不对，但是最后需要的那个外部冲击呢？”杨柳姑娘脑子没转过来，“领导的色彩法则里没这条啊。” “色彩法则里确实没这条。” 方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回忆起染缸最底部的那台计算机：“但我想……大重置应该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第1004章 三要素 计划初具雏形。 起码大致想法已经清楚了。 幸运的是，心王口中所说的逃出世界茧的条件，方九恰好全部满足。 甚至就连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外部冲击，也因为前段时间的重置机修复而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办法。 到了这一步，方九反而觉得有点幸运过头了。 因为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恰好满足逃出世界茧所需的基础条件，又恰好在前不久修复完重置机，并且还恰好成功推进了世界茧模型的演算进度——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严丝合缝，像在按照某种剧本，严谨，不紧不慢地推进着。 方九不是个生性多疑的性格，但“巧合”到这种地步，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但他仔细观察了心王半天，也没从这位帝国最后元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方九又摸着下巴寻思片刻，没寻思出所以然来，只好先继续推进话题。 “能再仔细说说这个计划吗？”方九把心中的疑问一口气吐了出来，“在满足所有条件的前提下，我们应该怎么做？单纯就等世界茧砰一下炸了，然后在破碎期的前几秒钟找个洞钻出去就行？” “当然不行。” 心王眼神里透着浓浓的认真和一些对他人讲述自己计划时的兴奋，“首先，我们需要确定破茧之锤的击发时间、地点、方向，提前做好准备，当破茧之锤击发成功，世界茧暴露【缺口】后会立刻进入【破碎期】，如果我们没能在破碎期开始后的5~6秒内冲出世界茧，我们就必死无疑。” “其次，假设我们选择用大重置来作为外部冲击，推动我们逃出世界茧，那么大重置的时机必须完全可控，且必须发生我刚才说的破碎期发生后的5~6秒以内，尽量在世界茧破碎后的前两秒启动大重置，这是理论上的最佳时间。” “最后，就是【缺口】的大小，依旧以最佳时机为例，根据我的演算，该【缺口】最多只能允许一个卫星大小的星体通过，因为我们需要在它身上包装数学概念，而这份概念不能太过复杂，否则受到世界茧尽头的信息扰动，会导致物理结构的接口进入失衡态，因此我们对通过【缺口】的物质实体大小也存在一定的限制。” 心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其他人都在努力跟上，杨柳则是搁那偷吃植物老爸菜叶子去了。 没办法，话题俨然朝着越来越复杂的方向狂奔，现场还能跟上的都没几个。 方九属于还能勉强跟上的类型，尽管他听着也觉得有点头大，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弯腰捡个橡皮的功夫黑板上的玩意已经td听不懂了——完事最倒霉催的是他那双忧郁呆滞裹挟着懵逼的眼神会被老师精准捕捉，然后惨遭点名上去回答问题。 “总之——” 方九揉了揉眉心，五官都因思考而皱紧，“简化一下，就是……” “我们需要知道破茧之锤的一切信息，最好能控制它——” “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动大重置，破碎期后的前两秒是黄金期——” “由于各种数学概念和信息问题，最后能逃出世界茧的，只有一个卫星大小的物质——” 心王喝了口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哎不对啊，这t有问题吧！” 莉雅从方九背后蹦了出来，特别熟练地扒到他身上，从肩膀处探出个脑袋：“第二项先不谈，重置机在方九这，他想啥时候发动就啥时候发动，所以这项条件我们是满足的，但第一项和第三项是什么鬼？” “控制破茧之锤，相当于要我们跟拉尔人全面开战。”陆玲深吸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小潘整个人都傻了，“搞了半天这套方案也得打架啊？” 破茧之锤毕竟不在他们手上，只有拉尔人才掌握有完整且有效的破茧之锤。 方九摸了摸下巴，试着看向心王：“我们自己造一个呢？” 心王摇摇头：“不可能的，第一是时间不够，第二是素材不够，破茧之锤是堪称禁忌的造物，驱使它需要难以想象的以太物质，而我们手上显然没有这么多存货，现在开始收集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时空线就这么几条了，没以太给咱们割了。” 莉雅说着说着吧咂了一下嘴，不满地嘟囔起来：“难怪那群藤条人这么在乎以太，又是搞以太农场又是和诺科生命体合作，合着就是为了击发破茧之锤……” 阿尔托莉雅就直白多了：“坏逼！” 方九无奈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小西瓜的头，“其实不用多想，不管是原本的计划还是现在，我们都难以避免和拉尔人一战——干脆就把对面当成那种拦路boss，不管怎么发展都得揍他们一次。” “我们和它们也有些恩怨没算清。” 季薇则是笑了起来：“如果能在逃出世界茧前把它们揍一顿，那确实是件好事。” 简国主幽幽地来了句：“前 提是打得过。” 这次季薇倒是没反驳对方，只用机械义眼瞪了她一下。 “行，第一项到时候再议。”方九摆摆手，把话题拽了回来，“咱们还得把第三项唠明白——缺口的大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缺口】太小了……”陆玲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如果算上相位龙族，整个跨世界管理联盟有整整六个文明——哪怕每个文明只带母星，也不可能塞进一个……卫星大小的缺口里。” “还有诺科金属生命体和记忆子民。” 小西瓜高高地把手举了起来，在原地蹦跶，生怕大家把她忘了：“所以是七个！” “七个文明。”杨柳这句话倒是听懂了，看来她还保留基本的思考能力，歪了歪头问道，“那……有没有大家挤一挤钻进去的说法？” “你当是九号线地铁呢。”莉雅斜了她一眼，“完事再给你安排个地铁乘务员帮你挤挤？” 杨柳姑娘悻悻地把手放了下去。 心王摇了摇头：“根据演算，缺口能容纳的物质实体上限，就是一个卫星大小——这已经是数学概念包装的极限。” “七个母星捅进一个卫星大小的缺口里。” 小潘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合金下巴，啧啧感慨：“塞不进去，这肯定塞不进去……” 方九觉得小潘在开黄腔，但他没有证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九感到背上的莉雅抖了两下，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咋咋呼呼起来—— “对了，你别说还真有个办法能解决缺口大小的问题。” 小潘把头凑了过去：“咋的你要给它来个扩张？” 莉雅抬手就给小潘的脑袋按了回去，一脸嫌弃：“为什么你说的每句话听起来都这么脏？” 小潘那脸都被拍扭曲了，嘴里还嘟囔呢，“这是因为你们对我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 莉雅索性懒得理她，转而兴奋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众人。 “其实很简单啊，我们给所有文明的母星来一次降维不就行了？” 降维！ 这句话一出口，格拉莱维的触腕噶一下就愣住，紧接着兴奋地扭动起来。 方九则是挑了挑眉：“你是说把所有文明都压缩成文明球？” “对啊，这样体积不就完全够用了？”莉雅一个劲地拍打方九的肩膀，对自己提出的想法特别满意，“你想啊，一个文明球才多大，七 个文明球别说钻过缺口了，排成串串钻个台球桌洞都轻而易举！” 小潘又凑了过来：“七个球排成串串，一般我们管那叫……” 502小队众人：“闭嘴！” “好咧。” 小潘不吭声自己搁那画圈圈去了。 陆玲没去在意小潘的歪心思，专注思考起方案的可行性，“那么……容器呢？容纳七个文明球的容器，以及最后冲出世界茧的容器——为了保护文明球以及防止意外，我们必须选择一个足够坚固，足够夯实的容器，来护送我们的人民。” 方九侧过头，和莉雅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到彼此眼底的确信。 “空域飞船怎么样？” 方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的空域飞船满足所有条件，而且里面还有一批暗纹矿石的子民，我们不可能放着它们不管——既然要救，就要救下所有人，我是这么想的。” 陆玲思考了一下众人之间的科技差距，联想到那艘堪称神迹的空域飞船（除了造型），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认为可以。” “我也觉得没问题。”季薇立刻跟进表态，“飞船的空间、质量、大小、内部系统完善度全都符合要求——甚至可以说，你们的飞船当前管理联盟中最适合充当容器的。” 老石人大壮这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冒出一句： “简直就像诺亚方舟一样。” 从承载所有希望逃离灾难这一环来说，确实和诺亚方舟没两样。 就是它们这飞船造型可能和传统方舟稍微有点不太一样，以至于看上去不是在躲避足以毁灭天地的大洪水，而是看到家电城清仓大甩卖后连夜逃离仓库的扫地机器人…… 一想到这儿，方九表情微妙地看了眼莉雅一眼。 然而咱们的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搞得自己特别可爱似的。 方九摇摇头，叹了口气，虽然对自家方舟的造型颇有微词，但至少眼下的局面已经拨云见日了。 和拉尔人开战，取得破茧之锤的控制权。 等待时机发动大重置。 以及利用维度压缩技术，把文明装进空域飞船，然后逃出世界茧。 “好！” 整理完思绪，方九一拍大腿，准备开口问计划的具体细节，“那接下来，咱们具体——” “咕噜噜噜——” 一阵响亮的肠鸣音打断了他。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方九一回头，就见杨柳和夏洛特并排站着，两人捂着肚子，呆滞地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领导……”杨柳干笑两声，“刚才吃了两口老爸，食欲上来了，有点饿。” 夏洛特还就是那个做错事不脸红，往那一站就差把恬不知耻四个字写脸上：“我也饿了，因为早上华生不给我饭吃。” 华生瞪了他一眼：“我问你早上想吃什么，你说想吃半人马肉爆炒减速带，你自己说说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夏洛特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一个劲地哼哼：“我不管，反正你没做给我吃。” “你t——” 华生那右脚差点就踹上去了。 方九和心王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事已至此。”方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一听真能开饭，杨柳姑娘唰一下就闪身到方九面前，那小眼神亮堂得能当小太阳使，“吃啥啊领导？在哪吃啊？几个人啊？” “整个火锅吧，就在这吃。”方九朝杨柳笑了笑，没忍住揉了揉这姑娘的头发，“至于几个人，反正来都来了，大家一起背。” “好喔！” 浮士德和夏洛特最先欢呼起来，其他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方九发动白色的创生之力，原地整了点食材，再让莉雅起一口大锅，等到锅底烧起来之后，他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向大壮：“大壮，你垫锅下面吃点热量，你种族特殊你先吃，还有贝塔局长你要不也去尝尝？” 大壮二话不说就钻到了锅底下，整个身子一横，稳稳当当架住锅底，一边吸热一边舒服得直哼哼。 贝塔还留有管理局长的矜持，犹豫片刻：“我就凑在旁边吧，不是很饿，嗯……” 方九笑了笑，没戳穿贝塔，而是看向格拉莱维：“那什么，格拉莱维啊……我听说跨世界管理联盟的海星和火锅……” “我明白您的意思。” 格拉莱维对此没有意见，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锅里，开始化身火锅调料包，半分钟后它在汤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还伸出触腕朝岸上的人挥了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可以下菜咯。 心王在旁边看着，满脸微笑着感慨：“多种族团结融洽，很好，很好啊……” 陆玲心想老资历就是不一样，换成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起码得愣个三四分钟。 锅很快就烧起来了，各种菜品也陆陆续续噗通下锅。 这时旁边站着的德古拉一脸幽怨：“哎不是，我咋办啊？这里头没吸血鬼能吃的东西啊。” 方九看了她一眼：“要不……搞两块鸭血尝尝？” “不行，吃那玩意我反胃。”德古拉连忙摆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我来点人血最好。放心，我可以控制能力，不发动存在抹除的。” 话音刚落，杨柳已经主动请缨站了出来：“哎哎哎，我来我来。” 说完她也不含糊，手起刀落，给自己来了一刀，殷红的血顺着伤口流进小碗，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给！”杨柳把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期待，“尝尝！试试看好喝不？” 莉雅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小跑到方九身边，“不是，这姑娘咋这么主动？” 方九也懵着呢：“不知道啊，可能他们家里有把自己当食材的优秀传统？你想想她爸和她妈，还有那帮亲属菜园，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莉雅眨眨眼：“是哦。” 德古拉接过碗，凑到嘴边，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杨柳期待地追问。 德古拉想了想，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这就好比是冰红茶混了点酸辣醋包，加一点点盐，再往里掺两包中药，同时你的血脂和血糖太正常，又给这玩意添了点薄荷般的清凉。” 杨柳：“简单来说？” 德古拉一脸认真：“超级难喝。” 杨柳姑娘大失所望。 第1005章 空之环的最大需求 方九不知道杨柳在失望什么劲。 但是肉眼可见的，在得知自己的血并不好喝后，杨柳姑娘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遗憾和自卑，好像觉得自己这一家子都是美味佳肴，唯独自己尝起来很难吃是一件丢尽家族颜面的事。 而且不止杨柳自己这么想，她的鱼妈和植物人老爸见状马上过来安慰，表示德古拉是欧洲人可能口味不太一样，让她别往心里去。 这一家子什么脑回路这是…… 方九摇头笑了笑，顺带瞄了眼其他人的状态。 德古拉尝完杨柳血后面露难色，急忙找夏洛特整了一小杯血过过嘴，至于为什么选老福，主要是这小子血糖比较高，虽然不是高血糖人群那样的小甜水，但总比味道寡淡的普通人血液要好喝一些。 季薇和陆玲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简国主和贝塔偶尔插两句，方九听了半分钟，发现它们讲的都是些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合作问题，属于是吃饭都不忘记谈工作了。 浮士德不知道为啥跟024凑到了一起，旁边还坐着罗宾汉，这仨凑一块的画面很少见，但是因为024太能逼逼，以至于浮士德和罗宾汉两人一块都有点架不住招，很难跟上话题，直到请来美狄亚小姐过来帮忙，才勉强能跟上024的交流速度。 顺带一提方九就往那瞄了两眼，024就突然安静了。 他一把视线移开，024马上又生龙活虎地叨逼叨逼起来。 “热闹，热闹点好啊……” 方九坐在火锅旁，嗅着锅里沸腾的香味，高兴地笑了一下。 感觉有种年夜饭的味。 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不少时间，但大伙能在这里聚一聚，便是件难得的好事。 方九一边感慨着，一边伸出筷子往沸腾的火锅里夹菜。 然后他就夹到某些硬硬的，带有凹凸表面的物体。 方九寻思火锅里没这样的菜啊，一低头，看见一只被烧红的海星触腕。 “方九先生。”格拉莱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不能吃的……” 方九：“……” 方九：“不好意思……” …… 夜色渐渐深了。 心王宫殿深处的花园上空，一轮明月高挂。 虚构的白光泼洒在湖面上，湖边躺着三三两两的异体特工，他们吹着湖风，拍打因吃饱而鼓起的肚皮，在冰冰凉凉的月色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完全没营养的话题。 湖心中央依稀可见一道人影在水花中跃动，婀娜曼妙的身段像在湖水中起舞——乍看之下挺唯美的，但凑近了才能看清，其实是莉雅正在和鱼搏斗。 “不是，她怎么又跑去跟鱼打架了？” 方九站在花园中央的大树下，靠着树干，双手抱胸，脸色难绷地看着在湖中心“跃动”的身影，“而且目前来看还是处于下风……” 大壮偷偷喝了点胃酸，这会儿醉了趴在草地里，而杨柳则是懒洋洋地坐在它背上，听到这话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莉雅姐说吃饱喝足要去活动一下筋骨，她寻思这叫消食。” “那也不至于跳湖……”方九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在小潘临时打造的ktv包间里唱歌的俩小孩，“不如学学坎蒂丝和小西瓜，唱歌消食不比跳湖跟鱼肉搏体面多了？” 杨柳姑娘眨眨眼，发出灵魂提问：“领导你觉得莉雅姐需要体面吗？” 方九：“……也是。” 毕竟不要脸是颠婆的基本素养。 方九懒得再去看莉雅，让她先跟鱼打着，打不过了这小东西自然会叫他帮忙。 他安静地望向远方，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收入眼底，看他们在草地上闲逛，在花丛中聊天，或是利用自己的异常特性整些奇奇怪怪的活，一股安逸而闲适的心情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道：“今年，我们再弄一次吧。” “嗯？”杨柳姑娘回头，“弄什么？” “跨世界联欢晚会。” 方九笑了一下，抱着胳膊，语气跃跃欲试：“上次办的不是挺好嘛，大家都玩得挺开心，氛围也是其乐融融，就是最后要收尾的时候被无序者的相位打击搞得整段垮掉，但这次无序者也能来参加，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杨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可是距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诶。” “我知道。”方九说道，“我们可以先构思起来，你看人家春晚不就是嘛，提前好几个月就在构思彩排挑选节目。” “那领导你觉得春晚好看吗？” 方九心想这真是个尖锐的话题。 “人家那是面向广大人民的节目，我们这毕竟是小范围享受，尺度不一样。”方九咳嗽了两下，“反正这次我想把所有人都叫来，除了上次参加的各大文明以外，这次还多了无序者，对了……还有心王和星石，上次星石都没能来参加，我觉得怪可惜的。” “那会很麻烦哦。” 杨柳自由向 后倾倒，下半身还挂在大壮背上，上半身却倒在草地里，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向上看着方九，“星石和心王这么大只，而且无序者在跨世界管理联盟的社会地位很复杂，真让他们参加了，我怕海星和其他人会跟他们打起来。” “会有办法的。” 方九却是对未来充满乐观和自信，“还就是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么多麻烦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小事？” 杨柳眨眨眼，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哦，我都听领导的！” 方九也跟着笑了笑，蹲下来，搓了搓半龙人姑娘的小脸，随后突然发现什么，望向远方的湖面。 “啊，那边好像结束了。” 杨柳还搁那傻笑呢，愣了一下：“啊？哪边？” 方九：“莉雅——我刚看到她沉下去了，看来没打过，我得救她去。” 杨柳：“……” 同一时间。 大树下的另一端。 世界茧模型安静无声地悬浮在石桌上方，以陆玲为首的管理局高层聚在周边，刚刚因吃火锅而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变得紧绷。 心王端坐在石桌前，目光在陆玲等人身上停留，眼里除了平日的镇定和深思熟虑外，还多了一些亲切。 毕竟陆玲这些“受赐福者”的本质，是黄昏之神的创造物。 每每嗅到她们身上残留的赐福气息，总会让心王想起那位个子矮小，只有13光年高的洛庞旧友——怎么说呢，就有种看老朋友小孩长大了的感觉，那种发自心底的善意和亲切是掩饰不了的。 相对的，陆玲等人对心王也抱有某种类似古人的敬畏，此时愣是没一个敢落座的。 “关于逃出世界茧的计划，还有一些具体细节。”陆玲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拘谨，“主要是关于拉尔人——他们是破茧之锤的持有者，如果我们想取得准确无误的破茧信息，就必须和它们开战。” “如果有【祂】帮忙的话，拉尔人就不足为惧。” 贝塔悄悄往湖边看了一眼，看到某人正在向湖中央扑腾的水花奔去，“但是【红色失控】事件是个惨痛的教训，龙族家园损失过半，格拉莱维所在的海星文明遭到降维打击，无序者和它们的母星甚至被抹去了一次。” 格拉莱维把触手举了起来，“其实从后续体验来说，降维打击不算完全的坏事，起码升维后的感觉挺爽的。” 众人齐齐看向这只海星。 格拉 莱维僵硬一下，默默把触腕收了回去，“好吧，升降维确实存在毁灭风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暂时还忘不掉那种滋味。” “你可能需要一些记忆修正处理。”陆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回正题，总之，考虑到失控风险，在与拉尔人的作战中，我们要避免过度依赖【祂】的伟力。” 一向沉默的龙王布雷尔在此时开口：“话虽如此，到了关键时刻，方九先生还是会出手的。” 芙莱雅附和点头：“他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如此，我们也要以【不让祂大范围发动伟力】作为战略前提，进行部署。”季薇语气正经地说道，“不能想着有【祂】兜底，就放松警惕，哪怕最后真的到了必须要借助伟力才能破局的处境，我们也得尽量削减【祂】的出手力度。” “方九先生为我们做了太多。”贝塔的眼睛垂了下来，低声道，“不能再给他太大压力了。” 这句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于情于理，跨世界管理联盟都不能把所有问题都集中到方九身上。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王脸上再次浮现出慈祥而怀念的笑容。 “你们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星河共同体……离奇，复杂，自由，但都具备同样的美德。” 心王说着，从石凳里站起身，扶稳头上的草帽：“我不敢说让你们放心之类的话，但拉尔文明走到今天这步，我们洛尔庞克帝国难辞其咎，作为帝国最后一任元首，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处理……或者说，去终结这场巨大的历史遗留问题。” 陆玲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意思是……您愿意帮忙？” “当然，我需要给错误画上句号。” 心王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呢，就看到方九扛着浑身湿漉漉的莉雅走了过来。 莉雅这会儿遍体鳞伤的，全身都是血道子，一头金色发丝向上飘起，每根头发丝都发出嗡嗡的声音，从上往下吹着热风，慢慢烘干自己。 陆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点以为莉雅遭到敌袭，但看方九和莉雅的表情又不像那么回事：“怎么了这是？” “嗐，跟鱼打架打输了，被拖进湖底一顿胖揍。”方九帮着解释，顺带还特别鄙视地看了莉雅一眼，“对手是条鱼你还跟人家主场作战，输了怪不得别人。” 众人心想问题应该不在主场作战上，而是在为什么要跟鱼打架？ 而且为什么还没打过？ “我哪知道对面这 么牛逼。”莉雅嘴里嘟嘟囔囔，满脸写着不甘心，“本来寻思我吃完饭补充完力气了就能打过，结果对面那条鱼打着打着进二阶段了，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拳给我打得脑瓜子嗡嗡响。” 众人心想为什么鱼能打组合拳，它哪来的拳？ 陆玲沉浸在迷惑中，最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行，再思考下去又得被带偏。 她回过神，有些好奇地看向心王：“那条鱼是什么来头？” 心王：“侵蚀生物，我养的。” 陆玲：“？” 心王摆摆手，脸上挂着笑，“放心，浓度很低，养着玩的。”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一听是侵蚀生物，莉雅这小东西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软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特别骄傲，“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打不过普通的鱼，哎，虽败犹荣，虽败犹荣啊我！” 这种遇到啥事先找对面问题的心态真让人羡慕。 方九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而有些奇怪地看向众人：“对了，刚才你们聊什么呢？我隔大老远听你们好像谈到拉尔人？” 季薇本来想开口解释，但是被陆玲提前打断：“关于和拉尔人的决战，心王大人表示愿意帮助我们。” 她特意没有提起不让方九发动伟力的话题，以免给方九施加不必要的压力。 他和他的那支小队，只要按以往的节奏步调来就好。 方九听完挑了挑眉，看向心王：“你亲自上阵？” “我也想亲自上阵，但我现在的状态——” 心王低头望向双手，给众人展示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块大墓碑，“行动不便，又没有完整的躯体，恐怕很难给你们提供实际的战斗力。” “不过相对应的，洛尔庞克帝国数万万纪元积累下来的知识，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你们。” “知识……” 陆玲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如果只有知识，可能不太够。” 莉雅好奇地凑了过去，头发丝还跟鼓风机似的呼呼往外吹热风：“不太够什么？” “构建核心。” 季薇把话接了下去，有点头疼地摸了摸金属额头，“【空之环】是我们目前最有机会与拉尔人抗衡的文明巨构，一旦建成，它将拥有短暂匹敌【圣者】的力量，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想要驱动这项星空巨构，需要非常庞大的能量源供应。” “知 识能够诞生奇迹。”贝塔沉声道，“但奇迹的孵化需要时间，我想哪怕我们拥有洛尔庞克帝国的全部知识，想要在短时间内打造出空之环的核心……难度不小。” 现有的能量源供应？ 方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黄袍】 然而这玩意不是想拿就能拿出来的，方九也不太可能作为人力供应源，一天24小时就搁那挂在空之环里。 “空之环，核心……” 莉雅貌似想到了什么，顶了顶方九，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方九听完后嘴角一抽抽，猛地看向她，“真的假的？真要问啊？” 莉雅推了推他：“哎你去问问先，不行咱们再换其他办法。” “个缺德玩意……”方九抿了抿嘴，没说啥，向前迈了一步，看向心王，犹豫了两秒，“老爷子啊，现在这【门】不是你老人家变的吗？我就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变回去？” “变回去？” 心王闻言一愣，两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等下，你的意思是？” 方九深吸口气：“对，莉雅觉得你这就是个完美的供能源，参考当初无序者的方案，只不过这次是把你这颗老头直接安进空之环的中央，没事嗷一嗓子唱首歌爆发的灵能就能给整个空之环供上电……别这么看我啊，以上都是莉雅的原话，我一个字没改。” 陆玲等人听着一愣愣的。 “这也太……” 各大管理局高层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尤其是季薇。 她其实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但感觉说出来就要被无数鄙视的目光处刑，所以她一直没敢吭声。 就在大伙觉得这事多少有点太折磨老头的时候，心王却是摸了摸下巴，露出深思熟虑的模样：“好像，也不是不行。” 众管理局高层：“？” 哎不是，这你都同意啊？！ 第1006章 空之环的建设 一段时间不见，空之环已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众人乘坐空域飞船，在合适的距离悬停，刚好能将完整的空之环收入眼底。 如今它已初具环状，外层是冷硬的银白装甲，金属外壳上嵌着密密麻麻的舷窗和接缝，各大弧段紧密贴合，数以万计的工程舰船如密集的飞蚊在环带上来回，密密麻麻的影子在环带上移动，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肉眼根本无法看清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推测应该是某种巨型工程建造设备。 方九站在中控室大厅的落地窗前，背上趴着莉雅，手边牵着小西瓜，完事另一侧还站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杨柳。 乍一看跟什么超级奶爸似的，去哪都拖家带口。 莉雅完全不觉得有啥不对的，这会儿扒在方九背上，身体后仰，发出一声仿佛要厥过去的感叹：“我嘞个豆！这玩意已经造这么大了？！工作效率可以啊！” “目前完成了多少？”方九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陆玲天团，“我寻思这万一看起来总算像个环了，完成度有80不？” “只有一半。” 陆玲抱着胳膊，手指在肘间轻点，神色微妙，“整体完成度大约在40，弧段结构基本竣工，但各项功能的接入也是个大工程。” 季薇若无其事地调整义体手臂，具体方法是取下来往里面滴点润滑油，“然而仅仅是维持基本结构的悬浮，就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急需一个更强大的供能核心——否则继续接入其他项目，一旦供能不足，整个空之环都会坠落。” “毕竟是星际级别的科技巨构。”莉雅满脸了然地点头，“能量缺口大很正常。” “就跟大型电器一样是吧？”方九想起一些不堪的过往，面色唏嘘，“我那时候夏天都不肯每天开空调，不然那耗电量蹭蹭往上涨啊，七八月份电费涨老快。” 话刚说完，他忽然感到一双双异常的视线集中过来。 方九眨眨眼：“咋了？” “……就是觉得你的例子有点问题，但又没什么问题。”陆玲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摇了摇头，“能不忘初心到你这份上的，实属少见。” 方九觉得陆玲应该算是夸自己，咧嘴乐了一下。 陆玲这下直接没眼看方九，把头往旁边一撇，长叹了口气。 “哎，来了来了，供电的来了！” 就在这时，杨柳姑娘在旁边嚷嚷起来，兴奋地指着窗外的某个方向。 方九和背上的莉雅同步扭头看去。 在落地观察窗的边缘，一道巨大的、近似球状的阴影缓缓地飘浮出来。 它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这是因为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视差，实际上从被撞碎的建筑废墟来判断，它的移动速度不会低于常态下的空域飞船，只是由于它的体积过于庞大，以至于在方九等人视角下，它的飞行方式看起来沉重又缓慢。 心王来了。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心王老头来了。 和过去愤怒狰狞的状态不同，此时的心王五官平静，没有多少情绪，一双光芒黯淡的眼睛直视前方，在一大批管理局阵列舰队的带领下，按照指定航线移动，一点点靠近远处的空之环。 “哇哦~” 莉雅抱方九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老头看起来比之前正常多啦！哎，我就说我们是个很治愈的小队吧，你看跟我们接触过的要不是弃暗投明了，要不就是……呃，弃暗投明了！” “想不出别的词了是吧？”方九白了她一眼，“你这点文化造纸真该跟大壮多学学。” 莉雅全当没听见，翠绿的眼珠里浮现出对空间站接轨事件的期待，“话说这颗老头是怎么变这么安静的？我还寻思它恢复过来会不会又在那嗷嗷嗷，结果现在一看挺平静啊。” “因为心王自己在上面看着。”杨柳朝心王头颅顶端一指，“你们看那边，有个黑色的东西。” 方九眯了眯眼，他的视力比杨柳要差些，但确实能勉强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屹立在心王头顶。 是那座墓碑，就是写了“卧槽我怎么死了”的那块。 既然墓碑在那里，就说明心王幻象也在那里。 它此刻正驾驶着自己的头颅，在空域里驰骋，驶向空之环特意为它留出的中心汲能区域。 莉雅眨巴两下眼睛，抿了下嘴，不知道咋想的突然发出一声感慨：“仔细一琢磨这个画面还挺邪门的……过去的记忆在驾驶未来的首级，去给一个太空巨构当供能核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啊？” 方九幽幽地看着他，同时两只手没好气地往后伸，拍了一下莉雅的腰和背：“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你提出的想法？” “哇哦~”莉雅咧嘴一乐，“那我真厉害！” 方九：“……” 傻逼。 对话之际，心王头颅已缓缓漂行至空之环的中央区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中空区，足够容纳心 王行星级的头颅，区域周边存在两个“缩水版”的空之环，一横一竖，两个环带十字交叉，像是某种拘束结构。 此时在空之环内工作的管理局成员接到引航舰队的信号，操作这两个小型环带，让它们暂时交迭靠近，进而暴露出足够的，能够让心王头颅钻进来的空间。 “一切就绪。” 空之环内传来管理局成员的回应。 引航舰队在中央区域处悬停片刻，像是在确认任务，随后快速跃迁解散。 踩在自己脑袋上的心王幻影一只手扶住墓碑，看到引航舰队消失后，目光随即落在前方的拘束结构上，深吸了口气。 他朝前一指，下方的心王头颅便再次行动，慢慢钻进拘束结构中央，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完成悬停。 方九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莫名蹦出来个词…… 停车位。 不过接下来的画面就超出了停车位的范畴——拘束环带上发出耀眼的蓝光，一阵嗡鸣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传至飞船，两条环带恢复到一横一竖的十字交叉状，将心王头颅牢牢地紧缚在中央。 环带蓝光对心王头颅进行长达五分钟的持续照射，像在进行某种扫描，紧接着空之环内的管理局成员再次传来消息。 “准备进行核心接驳作业。” “横带的奇数节点已启动，汲能刺针向外探出。” “竖带的偶数节点已启动，信息稳定管正在运行。” “已确认心王头部188处释能区域。” “开始连接。” 话音刚落，方九看见横竖两条环带的表面钻出大量的针管，在某种大型工程推挤器的作用下，从四面八方向心王头颅推进。 季薇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当年无序者对心王头颅做过的事。 和当年的“推针”相似，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不再是往心王头颅内注入什么，而是与心王建立连接。 很快，上百根巨型针管全部推进至心王头颅表面，它们通过大力推进针管来凿开心王崎岖坚硬的表面外壳，整个过程像是在钻地井，花费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有第一根巨型针管成功推进至心王头颅内部。 肉眼可见的，心王头颅的五官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一根又一根针管接连插进心王内部，每当成功建立连接，针管后方的信息稳定管道就会发出暗紫色与蓝色交织的光芒。 在此期间，方九还感觉后背突然轻松许多，回头一看 ，发现莉雅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这会儿正一脸认真地看着窗外，眼睛里微微地闪着流光，像是在处理大量的复杂数据。 方九有些好奇地问了句：“你干嘛呢？” “帮忙啊，还能干嘛。”莉雅看向窗外，但目光无神，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尽管如此还是抽空回答方九，“小姬器人在空之环里在工作，它们的算力有点不够，我得抽点算力出来送去莉雅网络，不然等会儿小东西们要全死机了……” 方九挑了挑眉：“合着你是在干正经事，我以为你和平常一样准备发神经。” “我发神经也看场合的好不好？” 说完莉雅还瞄了眼方九，眼神中短暂出现一抹亮光，“你要是闲着没事干给我整点吃的来，算力消耗比我想得要多。” 方九看了莉雅一眼，寻思行，回头就去冰箱里拿了串葡萄和切成块的哈密瓜，本来觉得这样就行了，结果莉雅特别无辜地盯着自己。 方九：“你还要我喂你是吧？” 莉雅猛猛点头。 方九叹了口气，颇有种摊上这人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感想，叉起一块哈密瓜往莉雅嘴里放。 小东西边咀嚼边笑，老开心了，一脸享受地催促：“别停别停，再给我剥俩葡萄。” 方九看着小东西乐呵呵的模样，没忍住问了句：“你t不会是在趁机使唤我吧？” “怎么会？”莉雅马上端正表情，“我现在算力消耗……可大了，你不多给我整点吃的，等下机魂发脾气了咋办？照理来说你是应该换身衣服，找俩鬼画符，在我身边跳支舞的，现在让你随便喂点东西已经是亲情价了，偷着乐吧你。” 莉雅说了这么多，方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这人在扯淡。 不过……算了。 扯淡就扯淡吧，喂两口水果而已，又不吃亏。 方九给莉雅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倒是没停，转而看向远处的空之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莉雅的算力介入，与心王连接的针管纷纷亮堂起来，颜色比之前更加明亮。 紧接着，横向环带向外的那一侧延伸出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发信器，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线，尖端是一个球状物体——两条环带将从心王体内提取出的灵能输送到发信器前端的球状物体上，将其填充至盈满明亮的状态。 下一秒。 肉眼可见的灵能光束从球体中迸射而出，射向四周空之环的弧段，与弧段结构的一座巨型 能源基站相连。 就在此时，心王头颅发出一声闷沉的低吼，五官扭曲了一瞬，但慢慢的它好像就接受了现实，闭上双眼，再度恢复平静。 “成功了。” 陆玲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心想整个流程比自己想得还要顺利。 “没想到真的可以……”季薇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我们也曾尝试过从心王体内提取能量，但从未成功过。” “或许是因为，它以前不想帮助你们。” 杨柳站在落地窗前，把手按在窗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抚摸心王，眼神有些复杂，“你们可以注入一些物质让它愤怒，却没法让它发自真心地奉献自己，愤怒和仇恨无法带来拯救……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从未成功。” 季薇惊讶地看了眼杨柳，又看了看旁边的陆玲：“不是，这孩子有双重人格？” 陆玲无奈一笑：“偶尔会这样，习惯就好。” 另一边，莉雅原本还搁那品尝方九递来的水果，突然在某一刻僵硬原地。 她眼底闪烁起处理极端复杂信息时的红光，脸色骤然一变，先是震惊然后是迷茫，接着又是一阵恍惚和不可思议。 方九察觉到异常，问道：“怎么了又是？” “信息。” 莉雅喃喃自语，这会儿连水果都来不及吃，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仍然望向更遥远的方向，“非常庞大的信息在涌入，它不止在给我们贡献能源，还在把它所理解的知识……洛尔庞克帝国的知识传输给我们……我去，这量也太t大了！有些小姬器人已经死机了我靠！” 方九刚想开口，就发现莉雅脑门在往外冒烟。 他想起自己之前也接受过心王面对面快传给自己的世界茧模型信息，露出理解的表情：“我之前也接收过，洛尔庞克帝国的知识比我想得要厚重很多很多……” 莉雅瞥了他一眼：“那你脑子当时是不是被撑爆了？” 方九：“没啊，就感觉有点涨，过了五分钟就好了。” “卧槽？” 莉雅深吸口气：“我是自带无限属性才不会被数据撑死，你又是……哦，算了，你个臭开挂的我都懒得说你。” 说到一半莉雅自己就释然了。 方九都还没把自己推演世界茧模型死了无数次的事说出来呢，要是算上后续的推演，他的精神力已经膨胀壮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么说吧，哪怕现在不带【黄袍】玩，方九应该也能跟用相位 展开把地球传送到几百光年外再传回来——就这么玩上一天都不带累的。 说回正题。 “看来我们有的忙了。” 陆玲听完莉雅的话，神情里有些对知识的紧张和期待，转身抓起旁边的外套，准备离开：“洛尔庞克帝国的知识会成为加速空之环建造的关节，我们得尽快吸收这些知识，完成空之环。” 她的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局促。 毕竟此时此刻，侵蚀仍在蚕食各大时空线。 一旦时空线全部崩溃，拉尔人就会启动破茧之锤。 所以这是一场赛跑，一场跨世界管理联盟和拉尔人之间的赛跑。 他们必须赶在拉尔人启动破茧之锤之前，完成空之环巨构，然后对拉尔人的巢穴发起最后的进攻，完成逃离世界茧计划。 季薇和陆玲离开了，回到各自的舰船，向空之环进发，准备去到科研第一现场确认情况。 方九则是站在落地窗前，剥了颗葡萄给自己吃，看着正在接受庞大信息的空之环和中央区域提供能量的心王，突然来了一句。 “这下真是【老头环】了……” “啥？” 杨柳姑娘没听明白，好奇地凑了过来，“领导你说啥？” 方九本来还想解释，一转头想到这姑娘不咋打游戏，于是笑了笑，揉了两下杨柳的头发，“没事，接下来管理局会很忙，我们最好也找点什么事做，为了最后的逃离世界茧机会，我们也得做一些充足的准备。” 杨柳姑娘歪了歪头：“比如……吃饱肚子？” 方九闻言一愣，随即愉快地笑了起来。 “有道理。” 他随手切开一道相位展开。 “前几天刚吃了火锅，今天我们去吃点别的……找家炒菜馆怎么样？” 杨柳姑娘高兴地蹦跶起来：“好哦！！” 莉雅则是一边处理信息一边说：“我就不……哎还算是了，我也一起去，反正管理局已经介入了，他们会想办法处理的。” 方九点点头：“那要带其他人吗？” “带帕库一起！”杨柳立刻举手，“它都没怎么跟我们出过门。” 方九嘴角一抽抽：“带它去我怕老板给它当成菜炒了……” “是……是哦。” “不过可以用认知阻碍屏障给它套层伪装，到时候给它倒点可乐喝就行。” “好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