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莫斯科》 第3210章 见索科夫没有异议,波波夫把目光转向自己的部下,表情严肃地说:“部队撤编,意味着有大量的军官和战士要退出现役,成为普通的公民。军事委员同志,步兵第235师是本月初撤编的,一下子安置八千多名退伍军人,你们的工作难度很大啊。” “您说得没错,司令员同志。”被点到名的军事委员苦着脸说道:“如今整个辛菲罗波尔就只有十来万居民,要给这么多退伍军人安置工作,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只能采用疏散的方式,将多余的人员向周边的城市分流。” “我同意军事委员同志的提议。”军事委员的话刚说完,一名中将就附和道:“塞瓦斯托波尔在战争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如今城市重建和港口的修复,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我看不如将多余的退伍军人,都派往塞瓦斯托波尔。” “在战争爆发前,这些退伍军人有的是工厂的工人,集体农庄的庄员,或者是公司里的职员。”波波夫听完两人的话,有些顾虑地说:“让这些人转行去做建筑工人,他们不会有什么情绪吧?” “让他们去塞瓦斯托波尔当建筑工人,总比留在辛菲罗波尔无所事事强吧。”军事委员态度强硬地说,“如果遇到那种拒不服从命令的人,就先抓起来关一段时间,然后他们就老实了。” 索科夫作为一个外来者,对辛菲罗波尔的情况丝毫不了解,因此在波波夫和他的部下展开讨论时,选择了保持沉默,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聆听,以获取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科罗特科夫同志!”波波夫忽然对坐在索科夫对面的一名中将说道,“您作为军区的第一副司令员,不知还有什么补充的?” “没有。”科罗特科夫中将回答得很干脆:“我非常同意军事委员的建议,将滞留城市的退伍军人都送往塞瓦斯托波尔,让他们在那里参与城市的重建和港口的修复工作。” 对科罗特科夫的回答,波波夫满意地点点头,又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索科夫:“索科夫将军,您不说几句吗?” “波波夫将军,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什么事?”波波夫热情地说道:“您有什么事,就尽管开口。” “我从敖德萨过来的路上,曾经在一些城镇停留,想让我的部下找个合适的餐厅吃点东西。”索科夫望着波波夫说道:“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些餐厅都存在同一个问题:食材短缺。经过了解,是因为粮食和食材的供应不足,原本每天都能获得供货的餐厅,变成了三天一供,也就是说,食客只有在餐厅获得食物供应那天,才能在餐厅进餐。其余时间就算去了,也只能扑个空。我想问问,这种情况是个例呢,还是普遍现象?” 索科夫的话说完之后,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沉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波波夫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索科夫将军,您说的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能告诉您的是,因为今年从年初开始,就几乎没有下过雪;进入春季后,更是连着几个月滴雨未下,导致农作物因为干旱而大幅度减产。” 索科夫原本想向波波夫建议,让他安排人手大规模种植土豆、玉米,以缓解粮食短缺的困境。但话都到了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毕竟他这次代表敖德萨军区来这里的目的,是监督和协助塔夫林军区完成军队复员、接收来自其他地区的部队、恢复当地军事设施并协助恢复被战争破坏的经济等方面的任务,抓紧时间抢种土豆和玉米这些事情,应该是地方负责的,因此他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词汇后,试探地问:“那你们有没有采取什么应对措施呢?” 听到索科夫的问题,军事委员立即抢在波波夫前回答说:“索科夫将军,面对粮食短缺的情况,我们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让进入塞瓦斯托波尔港的商船,在国外帮我们购买粮食和副食品,以缓解克里米亚州的粮食危机。” 军事委员的话引起了索科夫极大的兴趣:“军事委员同志,我想问问,你们通过商船帮你们购买粮食和副食品,采用的是什么支付方式?卢布、黄金或者其它的货币?” 军事委员没有立即回答索科夫的问题,而是朝波波夫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似乎在等待他的命令。 见军事委员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波波夫淡淡一笑,随即向索科夫解释说:“索科夫将军,在回答您的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问您,是否知道克里米亚州盛产什么?” “盛产什么?”波波夫的问题,还真把索科夫难住了,他挠着后脑勺,有些迟疑地说:“一路上过来,我见路边有不少葡萄庄园,难道说克里米亚州盛产葡萄?”此话一说,他猛地想起了关于克里米亚的一些传说,心中便有了一个答案,他小心翼翼地问,“波波夫将军,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是用克里米亚盛产的葡萄酒,去国外换粮食和副食品?” “没错,索科夫将军,您猜得没错。”波波夫冲索科夫竖起大拇指,赞许地说:“我们就是用克里米亚盛产的葡萄酒,通过停靠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商船,去国外换取粮食和副食品。” 军事委员也附和道:“索科夫将军,您可能不知道吧。克里米亚的葡萄酒在欧洲是非常有名的,甚至连盛产葡萄酒的法国,国人餐桌上摆的葡萄酒,也有出自克里米亚的。” 索科夫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卫国战争爆发前的大清洗时期。布琼尼元帅的夫人,就是在舞会上与外交官的妻子用英语交谈了几句,便被打成间谍,甚至还连累到了布琼尼。如果不是这个大佬在屋里架起机枪,向前来抓捕他的内务部人员扫射,并同时给最高统帅本人打电话求援,恐怕他也步了图哈切夫斯基的后尘了。如今波波夫他们明目张胆地用葡萄酒,向国外换取粮食和副食品,若是东窗事发,恐怕受牵连的人不在少数。 想到这里,他试探地问波波夫:“将军同志,你们这么做,合适吗?要知道用葡萄酒换粮食和副食品一事,若是被上级知晓,说不定会给你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索科夫的担忧,波波夫却是哈哈一笑:“索科夫将军,您真的以为,我们在没有得到上级允许的情况下,敢随便动用克里米亚出产的葡萄酒,向国外换取粮食和副食品进口吗?” 第3211章 索科夫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波波夫将军,塔夫林军区是从敖德萨军区里分离出来的,按理说,作为敖德萨军区的下属军区,如此重要的事情,你们应该向朱可夫元帅汇报,但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类似的报告呢?” 听索科夫这么说,波波夫干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我们当时开始用葡萄酒换取国外的粮食和副食品时,敖德萨军区的司令员一职处于空缺状态,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越级向基辅军区报告。” “不知是向基辅军区的哪位领导报告的?”索科夫望着波波夫问道:“是赫鲁晓夫同志吗?”按照索科夫的设想,如今的赫鲁晓夫不但是乌克兰的一把手,而且还在基辅军区里兼任军事委员的职务,波波夫应该是向他进行汇报的。 谁知波波夫听后却摇摇头,“不是的,索科夫将军!虽说赫鲁晓夫同志在军区里挂有职务,但由于他的工作性质,他很少过问军方的事情。这件事,我们是直接向基辅军区司令员格列奇科上将汇报的。” “等一等。”索科夫抬手阻止了波波夫后面的话:“波波夫将军,您说基辅军区的司令员是谁,格列奇科上将?” “没错,就是他。”波波夫点头表示肯定后,好奇地反问道:“难道您以前和他打过交道?” “没有,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索科夫虽然没有和格列奇科合作过,但能记住他的名字,却是因为珍宝岛之战后,他主张对龙国实施核打击。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问道:“我记得他好像是驻德苏军的司令员,怎么又变成了基辅军区的司令员呢?” “您说得没错,战争结束后,格列奇科将军的确留在柏林,担任过一段时间的驻德苏军的司令员。”波波夫向索科夫解释说,“但由于基辅军区的司令员一职出现空缺,最高统帅部经过反复权衡,觉得格列奇科是个最佳人选,便让他将工作移交给他的副手,并以最最快的速度赶到基辅军区上任。” 索科夫想了想,随即小心翼翼地问:“波波夫将军,按照您的说法,格列奇科将军如今虽然当上了基辅军区的司令员,但他的驻德苏军司令员一职依旧没有卸任。我说得对吗?” “没错,的确是这样。”波波夫继续向索科夫解释说:“我把此事向格列奇科将军汇报后,他当时并没有表态,而是告诉我,说此事他也做不了主,需要向赫鲁晓夫请示。” “那您等了多少时间,才得到格列奇科将军的回复?” “两天。”波波夫回答说:“我等了两天,才得到格列奇科将军的回复,他说赫鲁晓夫同志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但他还特意提醒我们,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此事不宜过于张扬,最好悄悄进行。” “不知每年的葡萄酒产量有多少?”索科夫随口问道:“这些酒运到国外后,销量怎么样?” “整个克里米亚洲的葡萄酒全年产量是200万公升。”见索科夫对此事感兴趣,波波夫便认真地回答说:“我们用于出口换取粮食和副食品的葡萄酒数量是120万公升。” “不知能换回多少粮食啊?” “商船把这批红酒运到欧洲后,能给我们带回来3000吨小麦,以及20吨的副食品。” 得知用葡萄酒换回的粮食,只有区区3000吨,以及微不足道的20吨副食品,索科夫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瘪了瘪嘴,不屑地说:“波波夫将军,您把克里米亚州的60%葡萄酒都送往了欧洲,所换回的粮食,别说整个塔夫林军区,就连一个克里米亚州的粮食危机都无法从根本上缓解。” “没办法,今年的粮食作物大规模减产,如果不想办法搞一批粮食回来,没准就会发生大规模的饥荒。”波波夫也是无奈地说:“我们通过出售葡萄酒,换取粮食,多少也能改善当前粮食短缺的问题。” “这批粮食运回来之后,都归你们塔夫林军区所有吗?” “这怎么可能呢。”波波夫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根据我们与格列奇科将军的约定,所获得的粮食的七成,将交给基辅军区。也就是说,换回的3000吨小麦和20吨副食品,我们只能分别获得900吨和6吨。” “这未免太少了点吧。” “没错,的确有点少。”波波夫满脸遗憾地说,“克里米亚州的葡萄酒产量就只有这么点,所以也换不了多少粮食。” “波波夫将军,我想起了一件事。”索科夫说道:“保卢斯在斯大林格勒被俘之后,曾经向看管他的我军指挥员说,他每天都要喝干白葡萄酒。但当时克里米亚还被德军所占领,因此我方拒绝了他的请求,只为他提供伏特加……” 没等索科夫说完,波波夫就抢先说道:“索科夫将军,您是想问,保卢斯喝的是哪家酒庄出品的葡萄酒吧?”见索科夫点头认可,又继续说,“他说的应该是马桑德拉酒庄的干白葡萄酒,这家酒庄的前身为1894年建立的沙俄皇室专供酒厂,他们生产的葡萄酒是专门供给皇室的。酒庄以生产酒精含量20%以上的强化型葡萄酒著称,拥有7条人工开凿的隧道式酒窖,总长度超千米,常年恒温10~12℃,储藏逾百万瓶葡萄酒,包含1775年稀有酒款及沙皇时期皇室封印珍品。” 说到这里,波波夫凑近索科夫的耳边,低声地说道:“索科夫将军,如果您对葡萄酒感兴趣的话,等您返回敖德萨时,我让人给您准备几瓶酒庄的藏酒。不管是您自己留着喝,还是送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索科夫听后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表明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索科夫根本没有心思听波波夫等人的讨论,而是在脑子里琢磨,如果波波夫真的送几瓶葡萄酒珍品给自己,自己回到敖德萨之后该如何处理,是自己留着喝呢,还是送给关系密切的朋友? 冗长的会议结束时,索科夫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中午一点了,这场明明十分钟就能结束的会议,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用了四个多小时,简直就是老太婆的裹脚——又臭又长。 波波夫见索科夫抬手看时间,便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热情地说:“索科夫将军,已经到中午的饭点了,不如陪我一起去吃点,怎么样?” 索科夫微微颔首:“好啊,波波夫将军。既然您如此热情,那我也就跟您一起吃个午餐。” 第3212章 波波夫的担忧 索科夫和波波夫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等在外面的雷克斯和古丽亚立即迎了上来。 “波波夫将军!”索科夫向波波夫介绍自己的两位部下:“这位是雷克斯少校,我的副官。旁边这位内务部的女少尉,是古丽亚,她是上级分配给我的内卫。” 波波夫听完索科夫的介绍,微微点了点头:“索科夫将军,既然是您的副官和内卫,那就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几人来到餐厅时,立即有餐厅负责人迎了上来,态度恭谨地招呼波波夫:“司令员同志,您来了!还是坐平时的包厢吗?” 波波夫点点头,随后对自己的秘书说道:“索科夫将军的副官和内卫,就由你负责接待了。” “好的,司令员同志!”秘书点点头,走到雷克斯和古丽亚的面前,面带笑容地说:“两位,请跟我来吧。” 等秘书带着雷克斯和古丽亚离开后,餐厅负责人引导索科夫和波波夫来到不远处一个小包间里。 “索科夫将军,这是菜单!”餐厅负责人等两人就坐后,立即给他们递上了菜单。波波夫接过菜单,并没有立即点菜,而是递给了索科夫:“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索科夫翻看菜单,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转头望着波波夫问道:“波波夫将军,你们餐桌上的菜品,还是如此丰盛吗?” 听索科夫这么说,波波夫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回答说:“以我们现有的级别,在某些时候总能享受一些优待。”他见索科夫握着菜单不说话,又接着往下说,“如果您不知道点什么菜,还是让我来吧。” “那还是请您来点菜吧!”索科夫不假思索地将菜单递还给波波夫。 波波夫并没有伸手去接菜单,而是仰头对餐厅负责人说:“今天敖德萨军区的索科夫副司令员来做客,要准备点好东西招待他。我准备点这些菜,你记录一下。” 等餐厅负责人准备好纸笔后,波波夫开始点菜:“甜菜根沙拉、基辅鸡、罗宋汤、卡累利阿馅饼、小牛肉奥尔洛夫……” 索科夫听波波夫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连忙开口阻止道:“波波夫将军,我们两人吃饭,要不了那么多,您就别点了。” “瞧您说的,这点菜哪够我们两人吃的,我再点几个吧。”说完,波波夫又继续往下点:“再加上鸡肉馅饼、柯尼斯堡肉丸子和奥西特拉鲟鱼子酱。好了,就先点这么多,如果不够,我们再点。” 餐厅负责人接过菜单,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好的,司令员同志,我立即安排后厨为你们准备午餐。” 索科夫等餐厅负责人离开,并关上房门后,小心翼翼地问波波夫:“波波夫将军,您刚刚点的不少菜,如今就算是在莫斯科的餐厅里,也是难得一见的。” 但波波夫听后却不以为然地说:“索科夫将军,各地的情况不同。一些在莫斯科弄不到的食材,在我们这里却不是什么稀罕物。” 如果索科夫没有参加刚刚的会议,没准他会问东问西,竭力想搞清楚这些食材的来历。但此刻的他,却保持着沉默,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食材大概率出自用葡萄酒换回的副食品之列。 “索科夫将军!”波波夫端起放在桌上的茶壶,给索科夫倒来一杯热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朱可夫元帅怎么样?” “他的工作很忙。”索科夫笼统地说道:“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忙碌,我作为他的老部下,想见他一面,往往也要等到召开小规模会议时才有机会。” 波波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迟迟没有放下,表情凝重地问:“索科夫将军,您认识诺维科夫吗?” 索科夫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禁愣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的诸多部下里,似乎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但以他们的级别,似乎根本接触不到波波夫这样级别的高级指挥员。于是他试探地问:“波波夫将军,我的确认识很多叫这个名字的人,但基本都是我的部下。我冒昧地猜测一下,您说的应该不是他们吧?” “没错,我所说的诺维科夫,不是您的部下,而是空军元帅诺维科夫。” “诺维科夫元帅?!”索科夫望着波波夫,有些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波波夫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怎么,您不知道诺维科夫元帅的事情?” 索科夫先是使劲摇摇头,随即为自己辩解说:“我在年初时去了柏林,待了一段时间后,再去维也纳的途中,遭到残余敌人的袭击,不幸负了重伤,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直到半个多月前,才苏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听完索科夫的解释,波波夫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您一直处于负伤昏迷状态,难怪不知道这件大事。”不等索科夫开口询问,他又继续往下说,“诺维科夫于今年4月23日被捕,罪名是验收了一批质量低劣的飞机,导致发生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同时被捕的还有航空工业部长沙胡林、空军军事委员施马诺夫空军上将、空军副司令列平空勤上将、空军装备采购总局局长谢列兹涅夫空勤中将、中央委员会干部局处长布德尼科夫和格里高利扬。” 听到波波夫念出的一连串名单,索科夫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词汇,谨慎地问道:“波波夫将军,您不觉得就凭这个理由,就逮捕如此多的空军高层,是一件非常不妥的事情吗?” 波波夫并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索科夫,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索科夫被波波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有些尴尬地问:“波波夫将军,您一直盯着我看什么,难道我的脸没有洗干净吗?” 波波夫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有些牵强地问:“索科夫将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您这次带人来辛菲罗波尔,真的只是奉朱可夫元帅的命令,来督促和指导我们工作的?” “当然。”索科夫点了点头,肯定了波波夫的说法,随即不解地问:“波波夫将军,您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您来这里,不是为了收集我和我部下的罪证,为逮捕我们做准备?” 索科夫单手扶额,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波波夫将军,我不知道谁将如此荒唐的念头,塞进了您的脑子里。假如我来辛菲罗波尔,真的是为了收集您的罪证,怎么可能只带着几十个人过来?就不怕把您逼急了,您随便下达命令,就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索科夫的这种说法,波波夫并没有立即选择相信,他盯着索科夫似笑非笑地说:“我们这里如今可不太平,而您恰巧恰在这种时候来到了辛菲罗波尔,这未免太巧了吧。” 索科夫心里很清楚,波波夫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怀疑,如果不说明自己的真实处境,恐怕很难化解对方的猜忌。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缓缓地说道:“波波夫将军,您可能不知道,我在敖德萨军区的处境也不太好。朱可夫元帅派我来塔夫林军区,也许是为了让我避祸。” 第3213章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波波夫转头望向门口,说了一声:“请进!” 包厢门打开,餐厅负责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推餐车的女服务员。 餐厅负责人走到桌边,先是招呼服务员把车停好,随后帮着将餐车上的东西,一一放在了桌上。做完这一切,他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谨地对波波夫说:“司令员同志,您的餐都齐了。这位服务员会一直待在门口,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叫她就是了。” 波波夫微微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餐厅负责人按照惯例说了一句:“司令员同志,祝你们好胃口!”说完这话,便带着女服务员离开了包厢。 等包厢门重新关上之后,波波夫用开瓶器打开了葡萄酒瓶的橡木塞子,给索科夫面前的空酒杯里倒酒,嘴里说道:“索科夫将军,如今是非常时期,把问题想得全面一点,总是没错的。您觉得呢?” 索科夫望着波波夫那满是笑容的脸庞,心里明白,对方刚刚说的那番话,也许只是一种试探,毕竟自己不久前参加的那次会议里,涉及到的一些机密,他们可都没有隐瞒自己。否则单论他们没有得到莫斯科方面的授权,就擅自动用克里米亚出产的葡萄酒,到国外去换取粮食和副食品这一点,便能让波波夫等人的乌纱不保。 波波夫放下了酒瓶,举起了刚倒上酒的酒杯,对索科夫说:“索科夫将军,为健康干杯!” 索科夫慌忙举起酒杯,和对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附和道:“为健康干杯!” 波波夫和索科夫碰杯后,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放下杯子,笑着问索科夫:“索科夫将军,不知您的本名和父名是什么?” 俄罗斯人的全称是“本名、父名、姓”,其中“本名和父名”是正式场合称呼长辈、上级、同事的尊称。对方主动问,是想按俄罗斯的礼节来称呼你,表示对你的认可和尊重。一旦知道你的本名和父名,对方之后可能就会用“本名和父名”来称呼你,这是一种固定下来、带有敬意的称谓。 “我的名字是米哈伊尔·米哈伊尔诺维奇·索科夫。”索科夫笑呵呵地回答说,“亲爱的马基恩·米哈伊尔洛维奇,您可以像其他朋友那样叫我米沙。” “那好,以后我就叫你米沙。”波波夫说道:“还有,既然我们都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按照传统,那么我们之间的称呼就应该有所改变了。” 索科夫记得自己以前听人提起过,在俄罗斯,当两个陌生人碰杯后,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彼此之间的称呼就可以用“你”替换正式的“您”,标志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更亲密的阶段。虽说这种传统起源于德国,但在俄罗斯的社交场合中却很常见。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给索科夫的杯子倒酒,试探地问:“马基恩,我想问问你,辛菲罗波尔的内务总局,近期有没有举动?” 波波夫握着酒杯,眼睛望着索科夫有些诧异地反问道:“米沙,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说得再明白一些吗?” 但索科夫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带着几分顾虑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波波夫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安慰索科夫说:“米沙,别担心。我不喊的话,外面的服务员是不会主动进来的。我们两人之间的谈话,也不会被第三者听见。” 既然波波夫已经做出了保证,索科夫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许多。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凑近波波夫的身边,低声问道:“我想问的是,辛菲罗波尔的内务总局有没有抓捕过军区内部的人员,或者对军区负责人的家属进行审查?” “没有,没有出现过你所说的情况。”波波夫摇着头说:“我们这里的内务总局是年初成立的,人数不多,而且局长的级别也不高,就是一个上校,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事都非常低调。” 停顿片刻,波波夫试探地问:“米沙,你忽然问起此事,难道是敖德萨的内务总局,采取了什么过激的行动吗?” 索科夫嗯了一声,简短地说道:“有军区内部的军官被内务部逮捕,到目前为止都下落不明。内务部还对军区部分负责人的家属,进行私下审查等等……” 握着刀叉的波波夫,沉默了片刻后,招呼索科夫吃东西:“米沙,快点尝尝我们这里的伙食怎么样?别的不说,奥尔洛夫小牛肉就很不错,嫩滑多汁,再搭配特制酱料,具有独特的风味。还有柯尼斯堡肉丸子,这可是俄罗斯的传统小吃,肉质鲜嫩,外皮酥脆,让人吃了还想吃。” 索科夫见波波夫对刚刚的话题避而不谈,也就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叉子伸向了波波夫所提及的奥尔洛夫小牛肉,以及柯尼斯堡肉丸子,认真地品尝这两种美食。 “怎么样?”波波夫在旁边试探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味道好极了!”索科夫竖起大拇指,对波波夫说:“马基恩,你推荐的菜品真是太棒了!” 不过柯尼斯堡肉丸子,让索科夫联想到另外一件事,他放下手里的刀叉,对波波夫说道:“马基恩,说起柯尼斯堡肉丸子,我想到了一件事。加里宁同志在六月因为癌症去世,我听到风声,克里姆林宫想把某座城市以他的名字命名。” “用加里宁同志的名字,来命名一座城市?”波波夫听索科夫这么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莫斯科西北面的特维尔,早就在三十年代,便改名为加里宁市。难道如今还打算用他的名字,来命名另外一座城市?” “没错,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的确如此。” “那会是哪座城市呢?”波波夫好奇地问。 索科夫用手指着桌上的柯尼斯堡肉丸子:“喏,就是这道以城市名字命名的菜品。” “啊,柯尼斯堡要以加里宁同志的名字来命名?”波波夫不解地问,“如此一来,我国不就有了两个加里宁市吗?” “虽然柯尼斯堡会以加里宁同志的名字来命名,但为了和现在的加里宁市进行区分,新的名字应该是‘加里宁格勒’。” “不错不错。”波波夫听后连连点头:“我们已经有了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如今又即将增加一个加里宁格勒。想必以后还会有更多以名人的名字来命名的城市。” 对波波夫的这种说法,索科夫心里是赞同的,在他的记忆里,再过两年的1948年10月22日,为了纪念逝世的日丹诺夫,位于顿涅茨克州东北面的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被更名为日丹诺夫市,直到1989年才重新改回原名。 第3214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索科夫和波波夫边吃边聊,不过他们的话题,主要围绕着各地美食,以及城市改名,其余敏感的话题,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从餐厅出来,波波夫握着索科夫的手说:“米沙,我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就不能再陪你了。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给科特中校说一声,他会带你们去的。” “那你去忙吧,马基恩。”索科夫客气地说:“待会儿我让科特中校带我们到处去逛逛。” 和波波夫分开后,索科夫带着雷克斯和古丽亚找到了科特中校,把波波夫的意思转达给他:“中校同志,波波夫将军让你给我们当向导,带我们到城里四处转一转,你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科特忙不迭地说:“将军同志,不知道您想去哪里,我可以给您充当向导。” 索科夫的目光望向了街道对面的契科夫博物馆,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我们先去对面的契科夫博物馆参观一下?” 谁知索科夫的话刚说完,科特就劝阻说:“将军同志,如果我是您,就不会选择参观契科夫博物馆。” “为什么?”索科夫不解地问道。 “契科夫的故居博物馆有好几处。”科特向索科夫解释说,“最著名的契科夫故居博物馆,位于莫斯科的萨多沃伊-库德林斯基街6号,建筑为两层,建于1874年。从1886年8月到1890年4月,世界著名的短篇小说巨匠契诃夫在这里居住了近四年。其次是位于克里米亚州雅尔塔的故居博物馆;至于辛菲罗波尔的博物馆,只能排在第三位。” 索科夫听完,转身对雷克斯和古丽亚笑着说:“真是没想到,契科夫居然有这么多故居博物馆,看来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一有空就到处游历,才留下了这么多故居。” 他的话,引起了雷克斯、古丽亚和周围警卫战士的哄笑声。 等笑声停止,雷克斯开口问科特:“中校同志,不知对面的故居博物馆里,都有些什么文物?” “以前还有契科夫留下的部分手稿,以及他使用过的墨水瓶、鹅毛笔,还有一些其它的私人物品。”科特向雷克斯解释说:“战争爆发之后,德国人占领了这座城市,将博物馆里的文物洗劫一空。战争结束后,虽然有关部门试图找回丢失的文物,但却一无所获,大概率是被德国人销毁了。” 索科夫听科特这么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科特中校,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契科夫博物馆就是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完全正确,将军同志!”科特点着头回答说:“这座博物馆如今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门外的那座青铜雕像了。” 索科夫听完,不禁大失所望,按照科特的说法,如今的契科夫博物馆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空壳,自己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转头对科特说:“中校同志,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在城里随便转转。” “没问题,没问题。”科特态度恭谨地说:“那我先带你们去葡萄酒厂和制糖厂,如今到辛菲罗波尔的人,都喜欢去这两个地方,因为在这里能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索科夫仔细一琢磨,科特说的没错。葡萄酒和白糖对俄罗斯人来说,的确是不可或缺的商品。我自然虽然不需要这些东西,但跟着我的雷克斯、古丽亚以及警卫班战士,他们没准想在这些厂里买点东西,便点头同意了:“好吧,科特中校,那我们就先去葡萄酒厂和制糖厂参观。” 站在索科夫身边的雷克斯,听到索科夫说要去葡萄酒厂和制糖厂,脸上露出了惊醒的表情,他赶紧问道:“副司令员同志,需要我命人把车开过来吗?” 索科夫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问科特:“科特中校,这里距离葡萄酒厂和制糖厂远不远?” “不远,大概只有一两公里。”科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雷克斯,又补充说:“但如果我们乘车的话,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那我们就乘车过去吧。” 几分钟后,车队停在一排涂着淡蓝色涂料的平房前。 索科夫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平房,心里不禁有些纳闷,暗想科特不是带自己去葡萄酒厂么,怎么在这里停下了? 正疑惑间,坐在前面车里的科特已经下了车,小跑着来到了索科夫的车旁,陪着笑说:“将军同志,葡萄酒厂到了?” 古丽亚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她没有立即走开,而是侧身站在车旁,用手挡在车门的上方,防止索科夫下车时碰头。 索科夫下车后,望着面前这片淡蓝色的平房,有些诧异地问:“科特中校,这是什么地方啊?” “将军同志,这就是葡萄酒厂。”科特可能猜到索科夫要问什么,便抢先说道:“葡萄酒的生产工艺比较特殊,不需要什么高大的建筑物,所以厂内外的建筑物都是清一色的平房。” “哦,原来是这样。”索科夫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个敞着门,不断有人进出的房子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酒厂的销售部。”科特回答说:“厂里生产出来的葡萄酒,除了计划内的产量要上缴外,多余的葡萄酒也对外出售。您看到的这些市民,就是来销售部里买酒的。” 科特的话引起了索科夫的兴趣,他把手一挥,饶有兴趣地说:“走,我们进去看看。” 来到销售部门口时,科特提醒索科夫:“将军同志,销售部里的面积有限,如果我们这么多人都进去,恐怕站不下。” “雷克斯,让警卫班留在外面等我们。”对科特的提议,索科夫很爽快地答应了,“你和古丽亚陪我进去就可以了。” 索科夫走进销售部,见房间的三个墙壁上,都安装有货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状的瓶装酒,酒瓶的下方贴着标签,写着酒的售价。但屋里买酒的顾客们,似乎对瓶装酒不感兴趣,他们的手里都提着空酒瓶,排在柜台前等着买散装酒。 一名顾客在售货员那里交款后,获得了一张一指宽的小票,随即来到了装酒的不锈钢桶旁,将小票交给站在这里的另一位售货员。售货员接过小票,仔细地查看完上面的数量,接过顾客递过去的空酒瓶,将瓶口对准不锈钢桶上的出酒口,开始按压售酒机的压杆,通过机械泵将不锈钢酒桶里的葡萄酒抽出,并注入瓶中。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售酒机上的刻度标识,精准地控制出酒量,确保和顾客小票上的数量完全匹配,不多灌也不少灌。 灌装完成后,售货员取过挂在一旁的抹布,抹去出酒口残留的酒汁,避免滴漏浪费。做完这一切,她又从旁边的木头盒子里,取出了一个橡木塞子,直接塞进了瓶口,然后再把装满酒的瓶子递还给顾客。 正当索科夫看得津津有味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位包着碎花头巾的年轻姑娘。她进门后,原本想去排队的,谁知却看到了站在柜台旁的索科夫等人。 “科特中校!”姑娘忽然大声地喊了一句,“我终于找到您了!”说着,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科特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第3215章 正陪着笑站在索科夫身边的科特,突然被一个姑娘抓住手臂,不由一愣。等他看清楚对方的脸,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科尔帕科娃,怎么是您?” “科特中校,我去找过您好几次,但门口的哨兵却不肯放我进去。” 索科夫听到两人的对话,猜想他们肯定是认识的,正想开口询问,科特已经抢先说道:“将军同志,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要出去一下,你们先留在这里,看有没有中意的葡萄酒,等我回来一起买单。”说完,不等索科夫表态,便拖着那位姑娘出门去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古丽亚凑近索科夫的身边,低声地说道:“将军同志,我觉得科特中校和这位姑娘可能有什么故事,否则他不至于一看清楚姑娘的脸,就如同见到鬼似的。” 雷克斯恰巧听到了古丽亚说的话,也凑过来附和道:“古丽亚,你说科特中校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否则两人也不会跑到外面去说悄悄话。” 索科夫淡淡一笑,随即说道:“古丽亚,这是别人的私事,与我们无关。你和雷克斯两人看看四周货架上的葡萄酒,有没有你们中意的。如果有,就快点取下来,等科特中校回来后统一买单。” 古丽亚和雷克斯应了一声,便跑去货架前取自己感兴趣的葡萄酒。而索科夫则留在了原地,继续观看售货员给顾客往酒瓶灌酒。 不一会儿工夫,古丽亚拎着两瓶酒走过来,好奇地问索科夫:“将军同志,您不去拿几瓶吗?” “不了,不了。”索科夫摆着手说:“我不太喜欢喝酒,就不拿了。” “副司令员同志!”这时雷克斯也走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五六瓶酒,笑着问索科夫:“敖德萨可买不到这么好的葡萄酒,不管是拿回去送人,还是留着自己喝,都是不错的选择。您不挑几瓶吗?” 索科夫再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挑选货架上的葡萄酒,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叮嘱雷克斯:“少校,你到门口去瞧瞧,科特中校和那位姑娘的谈话结束没有。” “好的。”雷克斯应了一声,将怀里的葡萄酒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向了门口。 柜台后面负责收费的售货员,见到雷克斯把几瓶酒往柜台上一放,就急匆匆往外跑,连忙喊了一声:“喂,指挥员同志,您等一下,这酒您还要不要?” “售货员同志!”古丽亚上前打圆场:“我们是一起的,他出去找个人,马上就回来,这些酒我们都要。”说着,她将手里的两瓶酒也放在了桌上。 售货员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酒,试探地问:“女指挥员同志,您现在买单吗?” “暂时不急。等我那位同事回来了再说。” “那好吧。”售货员说完这话,转头问排第一位的顾客:“您要买多少酒?” 顾客将手里的两个空酒瓶放在桌上:“买两瓶!” “好的,一共20卢布。” 柜台前的交易还在进行,雷克斯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索科夫的身边,低声说道:“副司令员同志,我刚刚在外面看到科特中校和那位姑娘发生了争执。” 得知科特与那位包头巾的姑娘发生了争执,索科夫顿时来了兴趣,便把手一挥,对雷克斯说:“带我去瞧瞧。” 两人朝外面走的时候,古丽亚也准备跟出来,却被索科夫制止了:“古丽亚,你就留在这里,我和雷克斯出去就够了。” 索科夫带着雷克斯走出了销售部,果然看到科特和那位姑娘正在一棵树下,姑娘的情绪似乎很激动,紧紧抓住科特的手臂,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警卫班的战士虽然就站在不远处,但他们不清楚科特与姑娘之间的关系,没有上前干涉,只是站在原地看热闹。 “中校同志!”索科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快步走到科特面前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娘看清楚索科夫肩章上的军衔之后,立即松开了科特,反手抓住了索科夫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说:“将军同志,您是科特中校的上级吧?” 索科夫愣了愣,随即点着头说:“算是吧。”停顿片刻后,他试探地问,“姑娘,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将军同志!”科特见姑娘转而纠缠索科夫,连忙开口说道:“还是我来向您解释吧。” “嗯,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索科夫对科特说完这话后,又望着姑娘说:“我说姑娘,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听索科夫这么说,姑娘连忙松开了手,并向后退了一步,红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将军同志!” “将军同志,这位是罗戈日金娜,她的丈夫是独立滨海集团军一名上尉。”科特开口说道:“战争爆发后,她和罗戈日金上尉在市内的一家咖啡厅里相遇,并闪电般地决定结婚。您也知道,有些地方进行结婚登记时,需要找几名见证人,我当时正好从咖啡厅外面经过,就幸运地成为了见证人之一。” 索科夫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战争期间的爱情来得都是很快的,回城里探亲的军人和偶遇的姑娘聊上几个小时,就可以直接去婚姻登记处登记,然后军人将自己的津贴卡交给女方,让女方领取自己的津贴。想必眼前的这位罗戈日金娜,就是类似的情况。 “科特中校!”索科夫忍不住插嘴问道:“你能告诉我,罗戈日金娜的丈夫如今在什么地方,是牺牲了,还是因为负伤被安置在某个军医院里养伤?” “将军同志,如果是失踪或者负伤,事情就好办多了。”科特无奈地说道:“罗戈日金上尉是在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里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罗戈日金娜前段时间在街上与我偶遇,认出我之后,就拜托我帮她打听她丈夫的下落。” “那有确切的消息吗?” 科特再次摇摇头,回答说:“将军同志,您也是战争的参与者,战场上的惨烈程度是再清楚不过的。很多失踪者,其实并不是失踪,而是在敌人猛烈的炮击和轰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到。正是因为找不到尸体和相关的证件,这样的人只能算是失踪者。我调阅过相关的资料,在独立滨海集团军的失踪名单里,看到了罗戈日金上尉的名字。但罗戈日金娜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非要让我再帮她好好查阅,非找到她的丈夫不可。” 第3216章 科特中校的这番话,让索科夫也觉得很为难,按照有关的惯例,只有确认是牺牲者才能获得抚恤金,罗戈日金上尉的下落一天不搞清楚,那么罗戈日金娜就得不到任何补偿。 “中校同志!”索科夫虽然清楚此事目前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但继续纠缠下去,显然也不合适,便对科特说:“既然罗戈日金娜同志找到你,让你帮忙,那你就再辛苦一下,回去后再帮她好好查询丈夫的下落。” 听索科夫这么说,科特脸上满是委屈,他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见索科夫正冲自己使眼色,立即明白对方这是在帮自己解围,便顺水推舟地说:“明白,将军同志!等回到司令部,我会再找人查询罗戈日金上尉的下落,争取给罗戈日金娜一个明确的答复。” 索科夫见科特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问罗戈日金娜:“罗戈日金娜同志,您回去再安心等待一段时间,等有了您丈夫的消息,我相信科特中校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将军同志!”罗戈日金娜被索科夫和科特之间的配合迷惑,还感激涕零地说:“真是太感谢您了!为了寻找罗戈日金的下落,我去过很多地方,但那些人都说我的丈夫是在战场上失踪的,无法享受烈属的抚恤,也无法继续领取军人津贴。如果科特中校肯帮忙的话,我就能获得相对应的补偿。” 罗戈日金娜用手背抹着眼泪离开时,古丽亚捧着装葡萄酒的纸盒,从营业部里走出来。见到远去的罗戈日金娜,不禁好奇地问索科夫:“将军同志,那位姑娘怎么回事,我看她好像哭了?” 索科夫随口敷衍道:“待会儿上车后,我再告诉你。”看着古丽亚手里捧着的葡萄酒,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在里面等我们吗,怎么捧着酒出来了?” “我看到你们出门后,迟迟没有回来,有些等不及,就结了账,直接出来找你们。” “什么,您捧着的这些酒都结过账了?我不是让你们等着我来结账吗?”科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试探地问古丽亚:“一共多少钱,我把钱补给您。” “不用了。”古丽亚摆摆手说:“没多少钱,我付得起。” 雷克斯上前接过古丽亚手里的纸箱,来到了轿车的后面,让司机打开后备箱,将东西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雷克斯向索科夫请示:“副司令员同志,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是进葡萄酒厂参观,还是直接去制糖厂?” 按照索科夫原来的计划,先是参观葡萄酒厂,然后再去制糖厂,但刚刚遇到了罗戈日金娜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很是郁闷,便摆摆手说:“算了,我们回旅馆吧。我感觉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众人上车。车队离开了葡萄酒厂,朝着旅馆的方向前进。 “将军同志!”坐在索科夫身边的古丽亚好奇地问:“您能告诉我,那位姑娘到底和科特中校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索科夫此时没有心情说话,便抬手朝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雷克斯一指:“还是让雷克斯少校告诉你吧。” “古丽亚少尉,刚刚那位姑娘叫罗戈日金娜,而科特中校是她和她丈夫的结婚登记见证人。” 古丽亚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和科特中校是什么关系,要不然中校怎么会成为她结婚登记的见证人?” 雷克斯闻言耸了耸肩,把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地说:“也就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 “不会吧?”古丽亚吃惊地说:“如果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科特中校怎么可能成为结婚登记的见证人。通常的结婚登记见证人,不都是夫妻双方的亲朋好友么?” “这就是战争期间的特色。”雷克斯说道:“她和她的丈夫仅仅在咖啡馆里认识一两个小时,就做出了结婚的决定。因为婚姻登记需要几名见证人,他俩就到门口邀请路人来充当见证人。而科特中校当时正好从咖啡馆外经过,便幸运地成为了见证人之一。” “哦,原来是这样。”古丽亚听后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把目标转移到索科夫的身上:“将军同志,您当年和阿西娅是在什么地方登记结婚的,请了多少人做见证人?” “是在斯大林格勒!”索科夫说道:“当时我率领的步兵旅进驻了马马耶夫岗,我是和阿西娅到城里查看地形时,正好看到有一家婚姻登记处,便去那里进行了登记。没有请什么见证人。” “啊,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城内的婚姻登记处还在正常工作?”古丽亚诧异地问:“按照惯例,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应该上战场,或者在城内维持秩序吗?” “我的部队进驻马马耶夫岗时,敌人还没有向斯大林格勒发起进攻。在那个时候,别说大家都没有想到敌人会进攻城市,甚至有人提起此事,大家也以为是在造谣。”提到这件事,索科夫就想起自己当年提出敌人可能进攻斯大林格勒,却受到了上级的批评。与其说上级命令自己带部队进驻马马耶夫岗是为了保护城市,倒不如说是将自己发配到此地一段时间,等自己意识到错误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把自己的部队调往重要的作战区域。 索科夫的这种说法,引起了雷克斯的共情,他点着头说:“副司令员同志说得没错,我听朋友说,当敌人的前锋都抵达了顿河的右岸地区,沿岸的城市里却没有丝毫备战的准备,否则也不可能在敌人渡河之后,让对方轻易占领那么大的一片区域。” “行了,别说这些扫兴的话题。”索科夫察觉如果再继续讨论下去,没准会涉及一些不妥的话题,古丽亚和雷克斯自然是自己信任的人,但开车的司机却不敢保证。万一他断章取义,将一些谈话内容传播出去,恐怕就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岔开话题:“少校,你和古丽亚不是在聊罗戈日金娜的事情么,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经索科夫这么一提醒,雷克斯也意识到如今的对话已经偏离了初衷,赶紧说道:“没错,副司令员同志说的没错。我们还是继续谈关于罗戈日金娜和她丈夫的事情吧。” “那你快点说,别卖什么关子。”古丽亚催促道。 “罗戈日金娜之所以会缠着科特中校,是为了通过他,打听自己丈夫的下落。”雷克斯说道:“科特中校经过查询,发现罗戈日金娜的丈夫处于失踪状态。” “她丈夫是哪个单位,怎么会失踪呢?” “罗戈日金上尉是独立滨海集团军的一名军官,在保卫塞瓦斯托波尔的战斗中失踪。”雷克斯向古丽亚解释说:“你应该知道,只有在战场上牺牲的指战员,才能获得抚恤金。而失踪者,则无法享受这番待遇。” “哦,我算是明白了。”古丽亚点着头说:“那位姑娘缠着科特中校,就是想通过他,搞清楚自己丈夫的下落。但既然已经查到是失踪状态,就算继续查下去,也不会有改变,那姑娘未免有点太偏激了。” 第3217章 车队在旅馆的停车场停下,科特中校从前车跑过来,对刚下车的索科夫客气地说:“将军同志!您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如果还想去什么地方,只管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即赶过来的。” “谢谢你,中校同志!”索科夫向对方伸出手,客气地说道:“你先回去继续工作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再联系你的。” 就在科特中校准备告别离开时,一名中尉从司令部的方向跑过来。他径直冲到了科特的身边,有些着急地冲他说道:“中校同志,您总算回来了。司令员有急事找您。” “司令员有急事找我?!”科特听中尉这么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反问道:“您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司令员同志说,有突发事件,需要立即见到从敖德萨来的索科夫将军。”中尉说这话时,目光瞥向了站在一旁的索科夫,“他命令,一旦见到您,就让您请索科夫将军去见他。” 索科夫得知是波波夫有急事找自己,心里不禁一阵阵发慌,自己和波波夫分开没有几个小时,此刻却急着找自己,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了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冲科特说:“中校同志,既然波波夫将军要见我,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现在就带我过去找他。” 科特点点头,随即问中尉:“司令员同志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好,我知道了。”科特对索科夫说:“将军同志,请您跟我去一趟司令部吧?” 索科夫正准备跟着科特离开时,见雷克斯和古丽亚带着警卫班跟了上来,便停下脚步说:“雷克斯,你和警卫班留下。古丽亚一个人跟我过去就行了。” “副司令员同志!”听索科夫这么说,雷克斯不免有些急了:“只有警卫班跟在您的身边,您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索科夫摆摆手:“少校,你多虑了。我是去司令部大楼里见波波夫将军,又不是去前沿视察阵地,有古丽亚在我的身边,安全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好吧。”见索科夫不愿意带自己和警卫班,雷克斯只能服从命令:“我服从您的命令!” 前往司令部大楼的途中,古丽亚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索科夫:“将军同志!波波夫将军这么急着找你,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我不清楚。”索科夫摇着头说:“中午吃饭时,他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索科夫就来到了波波夫的办公室。 波波夫正背着手,在屋里的空地上来回走动着。见索科夫进门,他连忙迎上来,握了握手,热情地说:“米沙,你回来了!” 索科夫点点头,客气地问:“马基恩,你这么急着找我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波波夫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冲站在门口的秘书说道:“我和索科夫将军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这段时间不管谁来找我,都别让他进来。” “是,司令员同志!”秘书应了一声,后退出了门,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波波夫拉着索科夫来到沙发旁坐下,低声说道:“米沙,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索科夫闻言心里不禁一惊,暗想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波波夫是不会急着找自己过来的。 “你知道弗拉索夫吗?” 听到这个名字,索科夫明显地愣了一下神,这不是著名的苏军叛将么,波波夫怎么会忽然提起他?虽然不明白波波夫的意图,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此人。 见索科夫点头,波波夫又继续问道:“那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索科夫开始仔细回忆:第一次穿越时,自己出现的时间有点晚,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弗拉索夫本人。战争结束后,才听雅科夫提起过被苏军俘虏的弗拉索夫,当时对方让自己想办法保住弗拉索夫的性命。 而第二次穿越时,自己一度成为了弗拉索夫的部下。但这个时间并不长,自己很快就转投了罗科索夫斯基的麾下,切断了与弗拉索夫的联系。如今自己正身处第一次穿越的时空,那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没有和弗拉索夫打过交道。 “没有。”索科夫回答得很干脆,“我从来没有和弗拉索夫打过交道,只是听别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那位向你提过他名字的朋友,和你关系密切吗?”听索科夫这么说,波波夫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如果他受到上级的审查,会不会牵连到你?” “马基恩!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见波波夫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索科夫不免有些急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刚得到最新的消息,下个月一号,也就是八月一号,将对叛徒弗拉索夫和他的同伙实施死刑。” “以弗拉索夫的所作所为,判处死刑是必然的。”索科夫想起自己和雅科夫聊起弗拉索夫时,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他在解放布拉格时被德国人的子弹打死,没准他能成为捷克斯洛伐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有些好奇地问波波夫:“你今天怎么突然会提到他呢?” “刚刚辛菲罗波尔的内务总局局长给我打电话。”波波夫表情严肃地说:“说在我们的部队里,还有残余的弗拉索夫分子,要我们近期展开审查,将这些隐藏的敌对分子都抓出来。” 索科夫闻言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暗想,既然战争已经结束,那么工作的重点就应该放在战后重建、恢复生产和民生方面,而不是把精力放在无关轻重的地方。如今在部队里抓什么弗拉索夫分子,恐怕会引得人心惶惶。 “弗拉索夫是在指挥第2突击集团军给列宁格勒解围的战役中,被德军俘虏的。”索科夫不悦地说道:“就算要抓和他有了联系的人,也应该集中在沃尔霍夫方面军,毕竟弗拉索夫在担任突击集团军司令员时,还兼任方面军的副司令员。” “米沙,你可能有所不知。”波波夫说道:“伟大的卫国战争爆发后,弗拉索夫于1941年9月,出任新组建的第37集团军司令兼基辅卫戍部队司令。在基辅方向参加正面防御作战,建立了不少的功勋。9月16日,基辅的防御崩溃,弗拉索夫逃出包围,徒步返回我军的防御区域。最高统帅本人知晓他的下落后,命令用飞机把他接到莫斯科,并授予他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后来又任命他为第20集团军司令员,参与了莫斯科城下的大反攻。这就意味着,他的部下分布地区,不仅仅集中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方向,其它地方也有。” 索科夫听到这里,总算明白波波夫要表达的意思,原来内务部是打算把和弗拉索夫有关系的人都揪出来审查。他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马基恩,如果这么搞的话,想必会牵涉到不少人。” “这是肯定的。”波波夫点点头,接着问刚刚的问题:“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如果你的那位朋友被当成了弗拉索夫分子,是否会牵连到你?” “放心吧,马基恩。”索科夫摆摆手,自信地说:“就算内务部明知道他和弗拉索夫关系密切,也绝对不敢动他分毫。” “啊?!”波波夫大吃一惊:“他是谁?连内务部的人都不敢动他?” 索科夫不想提及自己和雅科夫的交情,便含糊其辞地说:“对不起,马基恩,请原谅我不能把他的名字告诉你。你只需要记住,他是一个内务部不敢得罪的人。” 见索科夫不愿意说,波波夫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缓缓地说:“只要弗拉索夫的事情,不牵连到你,那就行了。” 第3218章 “马基恩,我原以为来了辛菲罗波尔,日子能清闲一些,甚至躲过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索科夫用手指轻轻叩击沙发扶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但如今给我的感觉,这里比敖德萨更加危险。” “哎,谁能想得到,今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波波夫也感慨地说:“前不久诺维科夫出了事,就对军区里的空军指挥员产生了一些影响。如今内务部又要追查漏网的弗拉索夫分子,恐怕陆军也会受到影响。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太广,否则就会搞得人心惶惶的。” 索科夫知道这种事情自己管得越少,将来受牵连的可能越小,便岔开了话题:“马基恩,我想问你另外一件事。辛菲罗波尔城外的空地多不多?” “空地,什么空地?”波波夫有点跟不上索科夫的思路,不解地问道:“米沙,你问的是种植用的耕地,还是训练用的开阔地,或者是一些其他用途的土地?” “当然是种植用的耕地。”索科夫望着波波夫说道,“我不是曾经说过,整个乌克兰地区因为干旱,导致粮食作物大幅度减产,不久之后甚至可能出现大饥荒。” “嗯,你的确说过。”波波夫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但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波波夫的反问,把索科夫问住了。停顿了好一阵,他才开始说:“克里米亚州不是属于乌克兰地区吗?” “不属于啊!”波波夫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克里米亚州属于俄罗斯,这是基本常识,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听波波夫这么说,索科夫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克里米亚半岛是在1954年乌克兰与俄罗斯合并三百周年纪念日之际,由赫鲁晓夫下令从俄罗斯划归乌克兰的。在苏联的框架下,这种行政区的调整,相当于把克里米亚半岛从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划归另一个加盟共和国。 “哦哦哦,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索科夫表情尴尬地解释道。 “我们接着说刚刚的话题。”波波夫说道:“在上午的会议里,你曾提到进入克里米亚州之后,你和你的部下去餐厅用餐时,遇到了食材严重不足的情况。你此刻既然专门提到了耕地,我猜测你可能是想建议我们派遣人手,在郊外种植新的农作物,避免年底的饥荒出现。我猜得对吗?” “没错,马基恩,你猜得没错。”索科夫冲波波夫竖起大拇指,赞许他的猜测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安排人手,利用郊外的耕地,补种一季的农作物,以预防可能到来的饥荒。” 但回应索科夫的,却是波波夫的沉默。 索科夫等了一会儿,见波波夫迟迟不说话,便试探地问:“马基恩,难道我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米沙,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让他们拿起武器打仗,这绝对没有什么问题。”波波夫皱着眉头说道,“但是让他们放下武器,拿起锄头种地,这不太合适吧?” “马基恩,你是担心他们种地时间一长,连怎么打仗都不会了吧?” “没错,我的确有这样的担心。”波波夫表情严肃地说:“虽说战争已经结束一年多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战争不会再次爆发。万一真的再次打起来,你觉得拿惯了锄头的战士们,还能在战场上战胜敌人吗?” 波波夫的话,让索科夫想起了敖德萨如今那些大有市场的传闻,便试探地问:“马基恩,难道你也听到过关于英美准备向我们发起闪击战的传闻吗?” “没错,的确如此。”波波夫说着,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桌上的那堆文件里翻出一张地图,重新回到索科夫的身边坐下,将地图摊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米沙,我们来看看克里米亚半岛的地图。 根据我们所获得的情报,英美盟军可能会从敖德萨方向发起进攻,但只要仔细看看地图,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波波夫指着地图开始讲述:“敖德萨的西面、南面分布着摩尔达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这些区域都有我国的重兵驻扎,盟军根本不可能在这些驻军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集结足以夺取敖德萨的兵力。因此,盟军从陆路发起进攻的可能,可以彻底排除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把克里米亚半岛作为进攻的首要目标,只要占领了这里,就能以这里为跳板,向赫尔松州、敖德萨州等地发起进攻。而要夺取克里米亚半岛,首先遭到进攻的城市,无疑就是塞瓦斯托波尔……” 见索科夫迟迟没有说话,波波夫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分析,还特意补充说:“米沙,我之所以会把克里米亚半岛作为盟军进攻的首要目标,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拥有的舰船数目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你想想,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第一天,就利用他们的舰船数量优势,向战场投放了多达七十万的兵力。他们如果想在克里米亚半岛站稳脚跟,单日投放的兵力肯定会更多,以我们军区的兵力,根本挡不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悲观一点说,最多只需要三到五天,他们就能占领克里米亚半岛全境,并以这里为跳板,向其它地域发起进攻。” 索科夫没有吱声,却在心里默默夸奖波波夫的推演水平不低。敖德萨军区里流传的那些谣言,都是人云亦云,明明盟军不可能从陆路向敖德萨发起进攻,但却被不少人信以为真,甚至还脑补出盟军的进军路线。而波波夫的分析头头是道,自己如果不是来自后世,知道二战结束后,苏美等国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战争,差点就当真了。 “马基恩!”索科夫抬头望向波波夫,试探地问:“你反对让战士们去种地,就是担心英美在某一天突然发起进攻时,他们已经已经忘记怎么拿起武器与敌人进行战斗了?” “嗯,我就是这么考虑的。”波波夫点头认可了索科夫的说法。 “你多虑了。”索科夫摆摆手,继续说道:“我说的让战士们去种地,并不是让他们真的把手里的武器换成农具,而是想通过种植农作物,来缓解甚至避免即将出现的饥荒。你想想,如果战士们连肚子都填不饱,等敌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还能有力气打仗吗?” 听完索科夫的这种说法,波波夫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说道:“这么说来,让战士们暂时拿起锄头,像集体农庄庄员一样种地,是完全有必要的?” “没错,完全有必要。”索科夫点头认可:“只有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开展好工作。”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明天与军事委员和第一副司令员商量一下此事,看应该安排多少人手,到什么地方种植土豆和玉米。” 两人正说着话,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波波夫起身走到桌边,抓起话筒贴在耳边:“我是波波夫,有事请讲!” 几分钟后,波波夫放下话筒,仰头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发呆。 “马基恩!”索科夫看出波波夫有心事,便起身朝他走过去,嘴里问道:“刚刚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我怎么见你接完电话,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米沙,是这样的。”波波夫转身面对索科夫说道:“我的部下打电话向我报告,说在城市东北十几公里的森林里,发现了大批飞机的残骸。” “大批飞机的残骸?”索科夫闻言有些吃惊地问:“那里是战争爆发当天,遭到德军空袭的野战机场吗?”在他的记忆里,苏德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就有数以千计的苏军飞机被德国空军摧毁在地面上。既然发现了大量的飞机残骸,想必那里就曾经是苏军的机场。 第3219章 谁知波波夫听后却摇摇头:“不是的,米沙。在战争爆发前,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野战机场。” “那出现大量飞机残骸,又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情况,我还不太清楚。”波波夫皱着眉头说,“我接到的报告,是在宽达七八公里范围内,发现了不少于四十架飞机的残骸。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明天可以跟我去一趟现场。” “今天不行吗?” “不行。”波波夫摆摆手说:“今天时间太晚了,等我们赶到地方,天都快黑了。你应该知道,夜间在森林里要找什么东西,是非常困难的。” “那好吧。”索科夫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明天再去现场查看。” 索科夫从波波夫的办公室里出来,古丽亚立即迎了上来,关切地问:“将军同志,波波夫将军找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波波夫急着派人把索科夫找来,是为了弗拉索夫的事情。此事涉及到机密,索科夫自然不能告诉古丽亚,他含糊其辞地说:“波波夫将军说,在郊外的森林里发现了大批飞机的残骸。” “大批飞机的残骸?”古丽亚闻言吃惊地问:“什么飞机,难道是战争爆发初期,被敌人的空军击毁在地面上的我军战机?” 见古丽亚的猜测和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索科夫淡淡一笑,随即摇头否认:“不是的,波波夫将军说这些飞机残骸不是我军停放在机场上的战机。但具体是什么飞机,需要我们明天到达现场查看后才能搞清楚。” 虽然索科夫已经说明天去了现场就能真相大白,但古丽亚依旧惦记着这件事,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念叨:“这批飞机残骸,是我方的还是德国人的,或者是双方都有?” 索科夫听后不禁哑然失笑,连忙停下脚步对古丽亚说:“古丽亚,别想了。你就算把脑袋想破,恐怕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先耐心地等一晚上,明天答案就能揭晓。” …… 第二天一大早,索科夫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打开房门一瞧,敲门的人居然是古丽亚。 见索科夫出现,古丽亚催促道:“将军同志,您今天不是要跟着波波夫将军去森林里查看飞机残骸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吃早餐,吃完就能出发了。” “古丽亚!”索科夫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到七点,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现在刚七点,就算吃完早餐,恐怕也要再等一两个小时,波波夫将军他们才会出发。” “将军同志,我们先去吃早餐吧。”古丽亚说道:“我有话要对您单独说。” 索科夫原本想拒绝的,但听到古丽亚说有话要对自己说,便改变了主意:“你等我一下,我洗漱完毕就下去吃早餐。” 十几分钟后,索科夫和古丽亚坐在了餐厅角落的一张圆桌旁。 “古丽亚!”索科夫环顾四周,正在吃早餐的军人距离自己这张桌子都有点远,自己和古丽亚聊点什么事情,应该不会被旁人听到,他便试探地问古丽亚:“你说有话要对我说,不知是什么事情?” “将军同志,我昨晚回去想起了一件事。”古丽亚把身体向索科夫所在的位置倾斜,随即低声地说道:“我叔叔有个儿子,是我的表兄,他是一名歼击机飞行员,在解放克里米亚半岛的战斗中失踪了,至今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昨天听您说,在城外的森林里发现大量飞机的残骸,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没准这些残骸都是在空战中被击落的战机,没准在残骸里能找到我表兄的下落。” 听完古丽亚的话,索科夫开始思索起来。古丽亚的表兄是在解放克里米亚半岛的战斗中失踪的,假如森林里的那些飞机残骸,真的是苏德双方空战留下的,没准还真能从其中找到古丽亚表兄的下落。 “古丽亚,你的表兄是空军哪个航空师的?” 古丽亚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空军,但是哪个航空师的,却不太清楚。” 索科夫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古丽亚连自己的表兄在哪个航空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在战争期间的作战区域在什么位置。仅仅凭借森林里出现的飞机残骸,就想找到她表兄的下落,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不过他并没有打击古丽亚的热情,而是顺水推舟地说:“等我们到了地方,我让波波夫将军帮忙找找你表兄的下落。” “那真是太感谢了!” 两人刚吃完早餐,还没走出餐厅,就见到科特中校迎面走来。 “中校同志!”索科夫主动招呼科特:“你是来吃早餐的吗?” 科特看清楚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索科夫后,立即原地立正敬礼:“将军同志,我是奉司令员的命令,过来找您的。车队再过一刻钟就出发,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索科夫说道:“中校同志,你带我们去见波波夫将军吧。” 几人往餐厅外面走的时候,索科夫笑着问科特:“中校同志,波波夫将军怎么这么早就要出发了,现在还不到八点呢。” “将军同志,司令员上午十一点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召开。”科特解释说:“他说早点去查看完现场,就立即赶回来开会。” 索科夫的车停在旅馆的院子里,从餐厅出来,就直接来到了车旁。看到司机坐在车里,索科夫便直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见索科夫准备上车离开,古丽亚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试探地问:“将军同志,我们要去郊外,不把雷克斯少校和警卫班带上吗?” “没有这个必要。”索科夫摇摇头,弯腰钻进了车里,随口说道:“有你在我的身边就够了。” 乘车来到军区大楼外,索科夫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以及四辆满载战士的卡车。 他指着那辆黑色轿车,问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科特:“科特中校,波波夫将军就在那辆车里吧?” “是的,将军同志!”科特点着头应道:“那就是司令员的专车。” “需要我下去给他打个招呼吗?” “不用。”科特摇摇头:“司令员交代过,等您一到,车队就立即出发。” 说完,科特让司机把车停下,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来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旁,低头对车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拉开车门上了车。在关闭车门前,他朝索科夫等人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即将出发的车队。 科特刚关上车门,黑色轿车就启动了,后面的几辆卡车也依次启动,紧紧跟在黑色轿车的后面。 “司机同志!”索科夫对司机说道:“跟上前面的车队。” 第3220章 森林里的飞机残骸 车队经过半小时的行驶,来到了一片森林的边缘。这里有一条泥土路可以通往森林的深处,入口处设了哨卡,有十几名战士在这里执勤,阻止无关人员和车辆的接近。但看到新来的车队,带头的军官立即吩咐战士将路障移开,方便车队的进入。 索科夫坐在颠簸的轿车里,目光望向了车窗外。虽然通过哨卡后,路边没有看到有战士的踪迹,但在稍远的森林里,却能不时看到战士们晃动的身影。 古丽亚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扭头对索科夫说:“将军同志,这里的戒备表面上看起来松懈,但实际上却部署了不少人手担任警戒,我看到林中巡逻的人群里,还看到有牵着警犬的民警。” “啊,连民警都出动了?”索科夫心里很清楚,如果单纯是军方封锁这片区域,说明森林里发现的东西只是与战争有关,可一旦出动了民警,性质就不一样了。 车队又向森林深处行驶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科特就从前面跑过来,站在车旁对车里的索科夫说:“将军同志,司令员请您过去。” 索科夫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对科特说:“走吧,中校同志,现在过去见你们的司令员。” 索科夫和古丽亚跟着科特走近波波夫的轿车时,见到一名上校在向波波夫汇报工作,索科夫连忙叫住了科特:“中校,等一下。有人正在向波波夫将军汇报工作,等他汇报完了,我们再过去也不迟。” 对索科夫的提议,科特自然没有反对意见,便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轿车十几米远的地方静静等待。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索科夫却隐约听到上校说的什么“运输机”、“爆破”之类的词汇。 好不容易等上校汇报完工作,索科夫才迈步朝波波夫走过去。 “米沙,你来了!”波波夫见索科夫走过来,便向他点头示意。 “嗯,我来了!”索科夫应道:“马基恩,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那些飞机的残骸?” “现在就可以去。”波波夫冲索科夫一摆头:“我们走吧。”随后吩咐那位汇报完工作,还没有离去的上校,“上校,麻烦你给我们当一下向导。” 上校没有听到波波夫的话,他正用惊诧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索科夫。他认识军区里所有的将级军官,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却长着一副陌生的面孔,而且佩戴着与波波夫司令员一样的军衔。他心想难道是新调来的副司令员,可最近没有听到类似的风声啊。 见上校站在原地没动弹,波波夫有些不悦地说:“上校同志,我让你给我们当向导,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波波夫的话把上校从沉思中惊醒,后者连忙用歉意的语气向波波夫解释说:“司令员同志,我看到您身边的这位将军是生面孔,正在想他是不是新调来的副司令员。一时想得太出神,没有听到您叫我。” “这位是敖德萨军区的副司令员索科夫上将,他是到我们这里来视察工作的。”波波夫简短地介绍完索科夫的身份之后,催促上校:“行了,快点给我们带路吧。” 在上校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林子,来到了一块开阔的林间空地。 首先映入索科夫眼帘的,是一批排列得整整齐齐,却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飞机残骸,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很多飞机残骸上还长满了杂草。 索科夫正准备开口问这些飞机残骸是怎么回事时,忽然发现其中一架飞机的尾翼上,印着十字标志,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怎么是德国人的飞机?” “您说得没错,索科夫将军!”听索科夫这么说,上校连忙解释说:“我的部下昨天在这一带巡逻时,无意中发现了这批被炸毁的德军飞机残骸,便及时向我进行了汇报。我到现场勘察之后,觉得有必要向上级汇报,便将此事向司令部进行了报告。” “上校同志!”索科夫继续问道:“按照您的推测,这批飞机残骸是怎么回事?” 听到索科夫的问题,上校迟疑了片刻,随后朝波波夫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似乎在问对方是否应该回答索科夫的问题。 波波夫冲上校一摆手,说道:“上校,既然索科夫将军问你,你就实话实说吧。” “根据我们的最初勘察,这批飞机残骸应该是德军某个运输机大队的,因为缺乏燃料无法起飞,发现我军接近了辛菲罗波尔,为了不被我军缴获,便选择了全部炸毁。” 德军为了避免这些运输机残骸被我军缴获,便选择将它们全部炸毁,古丽亚得知此事后,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她原以为森林里的飞机残骸,应该是苏德双方的空军交战时,被击落的飞机残骸,她还准备从中找寻她失踪表兄的下落,但如今看来,她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古丽亚倍感失落之际,索科夫却从上校说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不正常,连忙开口问道:“上校同志!我刚刚听您说,德军的运输机因为没有燃料无法起飞,又不想落入我军的手里,便选择了全部炸毁。我现在有个疑问,你们再次进行勘察之后,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新结论?” “索科夫将军,第二次勘察的结果,我刚刚已经向司令员同志进行了汇报……” 没等上校说完,波波夫就抬手打断了他:“上校,你向我汇报工作时,索科夫将军没有听到,你再把刚刚的内容重复一遍。” “好的,司令员同志。”上校应了一声,随即向索科夫介绍情况:“索科夫将军,经过我们的第二次勘察,在一架飞机的驾驶舱里捡到一份残缺的文件,根据文件的内容,我们可以知道这批飞机运送了近两百吨炸药。如今这些炸药下落不明,我的部下正在森林里展开搜索,试图找到这批炸药的下落。” “有线索吗?”索科夫问道。 上校摇摇头,回答说:“我的部下已经把周围七八公里范围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这批炸药的下落。” 波波夫等上校说完之后,望着索科夫问道:“米沙,你对此事怎么看?” “马基恩,我是这么考虑的。”索科夫略作思索,便回答说,“敌人在失败之前,运送这么多的炸药到辛菲罗波尔附近,很大可能是为了对城市实施破坏,只不过因为我军的推进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他们破坏城市的时间。因此,我认为这批炸药早已被转入了城市,正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位置。” 第3221章 又见配给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22章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