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别人斗权,我薅赵瑞龙羊毛》 第1章 文旅局长 徐哲睁开眼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突然脑袋里嗡嗡作响,整脑袋感觉就要炸开。 二段记忆在脑袋中宛如翻江倒海,不停的交融撕裂交融,一直半个小时候,徐哲整个人才缓和过来。 脸上露出一阵喜色,只知道原身是汉东省吕洲市的文旅局长, 一星期前从边西省交流过来。 而另外一股记忆,就是徐哲自己的经历,一个简单的乡村青年,从小学到大学,从出生到结婚,每年能抽出几天带上家人去玩玩就是不错的生活了,简简单单。 但不同的是徐哲以前的世界有一部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这些人都是在这个现实世界存在的。 也就是可以说, 徐哲穿越到了人民的名义中。 徐哲抬了抬头,办公室不大,一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条简约的沙发。自己身后还放着几个空荡荡的书柜。 “徐局,这是您上午要的材料,我们都找出来了。” 徐哲抬头看去,办公室的的几个科员,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估计都没有三十。抱着几大捆的材料,看他们已经有点憋红的脸,就知道重量不轻。 “赶紧放下,别累坏了。” 徐哲也没矫情,自己在职场也早就是老油条了,对下属亲和点总没有啥错误。 但眼前的材料之多,让徐哲感觉出无限的压力。,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涌上心头; 自己是穿越进了名义里,这可是名义啊,自己这个职位和电视剧里哪些大佬比,小蚂蚁都不如。 不说高育良这些大佬了,就算拿光明区的孙连城说,虽然同样是正处级,但孙连城可是管理一个区的区长,负责区里的大小事务,自己这个局长虽然也是正处及,但文旅本来就是边缘部门,整个部门也就40人不到。 最主要的人民的名义本就是一部关于反贪污的剧,里面的一句话徐哲非常有印象:这是赔礼道歉的事吗?这时你死我活的斗争。 斗争,而且是上门的,就凭徐哲穿越者的身份?,无论是徐哲前世普通的人生,还是现在正处级的文旅局长。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估计连颗棋子都算不上,不过要算上。 正当徐哲正在思考时,送材料的李凡开口说到: “徐局,5月份的时候,王局长拨款了800万,用于城西道路改造,其实我们也知道是上面领导压下来的,压力很大,这次的600万,您能不能不批。” “嗯?” 徐泽疑惑应答了声, 又抬头看了看李凡。 “我们局的经费目前还有2300万,但是有1800万是基础运行经费,如果转了,弟兄们的工资或者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就要延迟发放了。" 说着李凡从报告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徐哲,徐哲接过大概发了发。抬头问道: ”我看到全市文旅经费可是有1.2个亿的,现在才6月怎么就剩下了2300万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李凡看了看徐哲,又抿了下嘴唇,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到:“ 1.2亿的经费,下发给下面4个县以外,剩余6700万经费,今年5月份,王局长安排了一笔800万的费用,用于市政公路改造。” 徐哲是越听越迷糊,公路属于城市基础设施,怎么就会由文旅局出钱,不应该是区政府或者城建,还不等徐哲询问,李凡接着开口道: ”其实就是用于,月牙湖美食城周边设施完善。” 这么一说,徐哲就明白了,月牙湖美食城,那可是赵瑞龙赵大公子的生意,难怪前任王局长这么快就高升省环保局当副厅了。 “行,我知道了,我先看资料,后续有什么我再找你。” 李凡离开后,徐哲从桌上拿起了材料,整个人是越看越心惊,脸上也是越来月难看,文旅的预算卡的死死的,前面拿走了600万,现在省委还要800万, 加起来就是1400万,占了全局四分一。 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吕洲文旅做得一塌糊涂,作为一座全国前十的工业生产城市,吕洲文旅的gdp再全市gdp内只只有400亿出头,对标吕洲去年8400亿总gdp来说,占比不到5%,难怪文旅局再这里这么不受到重视。 看完材料,徐哲拿起电话拨向了市委书记刘开河的电话,几声滴声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听筒内响起: “你好,市委办公室。” “陈主任,我是文旅局徐哲,不知道刘书记有没有空,我想下午汇报下工作。” 听到徐哲称呼自己为陈主任,陈云是很满意,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本就是传说中的二号首长,再吕洲,除了书记和市长,谁敢叫自己陈秘书,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刘书记下午有几个会,不过上午11点有半个小时的空隙,要不我帮你留着?” “好。” 第2章 告状 时间紧凑,徐哲也来不及写什么材料了,拿着财务报告就走进了市委书记刘开河的办公室。 刘开河正伏案批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事情都交接清楚了?那群老油条没为难你吧。” “刘书记,还行,下面的人还算配合,不过我今天是来告状的。” 徐哲向报告往刘开河递了过去,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坐,带着点委屈道。 刘开河头抬头看了看徐哲,嘴角一裂,笑道:“你小子倒是不客气,其他人就算副市长在我这里也就敢坐半个屁股。” 徐哲没急着回答,反而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放在桌上,又摸出打火机推到烟灰缸旁边,这才开口:“刘叔,和您客气啥,我要是客气了,您回家还不得揍我。” “这就对了,我就烦哪些明明和我有关系,还在我面前假客气的人。” 徐哲与刘开河的关系其实也简单,徐哲的父亲和刘开河曾经在部队里一个班的弟兄。 “说吧,你要告谁?” “告财政局。”徐哲掰着指头数,“年初拨给我们文旅局6700万,五月份划走800万修路,前天又通知再划走600万修月牙湖那个破步梯。刘叔,我一年就这点家底,他们当提款机使啊?” 刘开河终于抬头:“步梯是市里定的项目。” “定项目我没意见,可钱不能全从我兜里掏啊!” 徐哲身子往前一探,“我给您算笔账局里快三百号人张嘴吃饭,一个月工资加保险快三百万打底。我现在就剩下2300万,如果再拿走600万。下半年我拿什么发饷?到时候工资发不出来,您信不信有人敢把文旅局大门给堵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刘叔,我跟您交个底。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出事儿。钱紧到这个份上,底下人就容易动歪心思。真出个套取经费、私设小金库的案子,您脸上也不好看,对不对?” 刘开河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倒是会拿话堵我。” “我不堵您,我是求您。” 徐哲把姿态放软了。 “两个方案您选要么这600万缓拨,等市里手头宽裕了再说;要么您让财政局给个书面承诺,年底用别的专项给我补回来。再不行,明年预算给我调基数,让我今年亏的明年能找补。三个您随便挑一个,我回去就能给局里上下有个交代。” “你来了虽然只有一个星期,但是应该知道美食城是赵瑞龙的项目吧。“ “知道,赵大公子。” 刘开河白了他一眼道:“你既然知道是他的项目,你去问问,再吕洲谁敢区得罪他?” 徐哲咧嘴一笑:“这不有你刘叔在吗,要不然我哪里敢啊。” 刘长河叹了一口气:“这事我知道了,我下午和财政的老张说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给补过来。” 徐哲看事情办成,整个人就高兴了,直接起身道:“谢谢刘叔,不对,谢谢刘书记。工作的时候得称职务。” 看着徐哲就要离开,对着眼前的椅子指了指:“给我坐下,31的人了,猴急什么?捞了好处就想走啊。” 徐哲一下子就老实了,走回办工桌前坐好,整个人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刘长河直接笑出声来:“说说吧,作为文旅局长,你这工作打算怎么干。” 徐哲来之前可是没有什么准备,只是简单的翻阅了下资料,被刘长河这么一问,整个人短时有点心气不足,脑袋中各种思绪飞速运转。 “刘叔,能说吗?” “能不能说,你不知道啊,我这里有外人吗。” 徐哲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我看了下报告,吕洲一年文旅带动的gdp才400多亿,占比不到5%,只能说明吕洲文旅做的极差。” “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得更高?” “您要是给我批2个亿的经费,经年下半年我给你做出400亿出来。” 刘开河刚开始听的时候还满意的点了点头,最起码知道带动gdp总额,接过接着听就不对劲了。 “我要是有钱,我去扣你600万干什么。” “啊,那我就没辙了。” 刘开河靠进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经费我是没法给你,但是下半年我要400亿GDP,你看着办吧。” “刘叔,你这是专坑自己人啊。” 刘开河没接话,从抽屉里拿起拿出一条中华,扔给徐哲:“拿去抽。” 徐哲接住,愣了一愣。 “您要我400亿GDP,一条烟就给我打发了?” “你爱要不要,这可是我半个月的口粮。” 徐哲一听,就知道这时特工,副部级以上的福利,还得是常委,将烟往腋下一夹,迅速的串了出去。 门还没关,秘书陈云走了进来:“书记,刚徐局长是不是偷你烟了?” 刘开河拿起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接着又白了陈云一眼:“哪个不懂事的敢在市委书记面前偷烟,是我给的。” 陈凡也就放下信赖,真干部给刘书记来这一招,估计自己就要滚蛋了。 “这小子是个胆大包天的主,要不是他老徐家家教严,可能又是下一个赵瑞龙,你多关注点,说不定你以后还得靠他提携一把。” 第3章 约赵瑞龙 徐哲一回到局里,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瘫进办公椅里。 李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摸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一只手扒着门框,脚愣是没敢迈进来。 徐哲余光扫见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进来吧,鬼鬼祟祟的。” 李凡这才溜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凑到桌前压着嗓子问:“徐局,咋样?刘书记松口没?” “不给了。”徐哲仰头盯着天花板,三个字吐得有气无力。 李凡“啊”了一声,脸上顿时笑意满容。 徐哲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不过刘书记说了,下半年文旅带动的GDP目标必须达到400亿。” 李凡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秒之后直接急了:“四……四百亿?!徐局,咱一个文旅局,又不是发改委,这玩意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了,这怎么可能完成?!” 徐哲偏过头,斜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种半死不活的调调:“你是要钱,还是不要钱?” 李凡嘴张了张,愣是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要钱,就得接活儿;不接活儿,钱就别想。这账谁都会算。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徐哲摆摆手:“去,联系月牙湖美食城的负责人,约个时间。” 李凡“哦”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十来分钟,李凡又推门进来:“徐局,联系了,张总那边说随时可以见。” 徐哲本来正闭着眼揉太阳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睁开眼:“张总?这事儿不是赵瑞龙的生意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李凡挠了挠后脑勺:“老板是赵瑞龙的,张总是管事的。那不赵瑞龙也不天天在嘛,平时都是张总盯着。” 徐哲想了想,点了下头,随即嘴角一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行,你回头跟张总带个话:让他转告赵瑞龙,就说我徐哲说的:赵瑞龙要是不见我,我就去霍霍叶恺。” 李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霍霍叶恺?徐局,这这行吗?” 徐哲没答话,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 赵瑞龙接到张总的电话时,正躺在山水庄园喝茶,身边2个黄色头发的外国美女正不停的给他按着脑袋。 “他说什么?”赵瑞龙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 电话那头张总重复了一遍:“徐局长说了,您要是不见他,他就去霍霍叶恺。” 赵瑞龙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犹豫了不到三秒,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两声就通了。 “姐,我问你个人。”赵瑞龙开门见山,“有个徐哲,你知道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赵晓慧沉默了片刻,语气淡淡的:“你怎么问到他了?” “他让人约我见面,就一小处级干部,也配见我?”赵瑞龙说,“结果他威胁我,说我不去见他,他就去霍霍姐夫,这人什么路数?你给我交个底。” 赵晓慧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你还是去吧。” 赵瑞龙一愣:“什么意思?” “他真会说到做到的。”赵晓慧说,“你姐夫当年就吃过这个亏,让他给霍霍了一回,到现在提起徐哲两个字都还牙痒痒。” 赵瑞龙还想再追问细节,赵晓慧那边已经收了线:“别问了,反正你去就对了。” 电话挂断后,赵瑞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放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汉东还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说完又拿起手机翻起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叫做祁驴的人播了出去。 “瑞龙啊,什么事情。” 赵瑞龙双退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厅长,那吕洲新来的文旅局局长徐哲,你知道路数不?” 电话对面的祁同伟一听,眉头微皱起回道: “多的,我也不知道,从边西调过来的,我听老师说了一嘴,以前也是公安口子的,要我打听下吗?” “不用,我下午去见见他。” 挂完祁同伟的电话,赵瑞龙有点生无可恋起来。 “妈的,小小的文旅局长,既然能霍霍我姐夫,这事要翻天了啊。” 文旅局办公室里,李凡一脸崇拜的看着徐哲:“局长,你这话真管用,张总说 赵瑞龙下午3点回来,您看约在哪里?” 徐哲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躺在办公椅上开口道: “去美食城,还能去哪?” “啊,就约美食城啊?” 徐哲抬起头疑惑问道:“怎么?这地方不行?” “行,不是和他约饭吗?” “约什么饭,我们文旅局穷得当裤子了,我还和他约饭,要是让他付钱,以后纪委还不来查我。” 第4章 木脑壳 赵瑞龙来得倒是准时,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远远看见徐哲就笑盈盈地迎上来。 上来就是一通夸:"徐局长,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文旅局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局长,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帅得都快赶上我了。" 徐哲暗道:“我要是长得和你一样,就惨了。” "赵总,你姐夫要知道你这么夸我,回去不还得揍你姐姐?"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堆了回来:"徐局说笑了,怎么可能。我姐夫那人脾气好得很。" 急人并排沿着月牙湖边的步道往前走。远处美食城的方向炊烟袅袅,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湖水原本该有的清腥气,闻着总归有些不对劲。 徐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湖面,落在岸边那热闹的美食城上,开口:"赵总,这美食城,就是当年你压着高书记批的吧?" 赵瑞龙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变,步子也顿了一下。 但久经沙场的他也不容小觑,随即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徐局,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赵瑞龙做生意,走的都是正规渠道,立项、环评、规划、消防,一整套手续全齐,市里区里各级部门都盖了章的,白纸黑字,经得起查的。" 徐哲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在大人面前说谎的小孩。 一旁的李凡听得头皮发麻,后背汗都快下来了。这事是他这个小科长能听的吗。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最后干脆悄无声息地退到路边一棵柳树后面,再往后一缩,整个人消失在视线里。 赵瑞龙余光瞟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算你有点眼力见。 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赵瑞龙转过头,脸上那副客套的笑收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徐局长,咱们两家也算打过交道的,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徐哲没急着开口。他回过头,目光从赵瑞龙脸上慢慢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热闹的美食城上,又顺着湖岸线滑到另外一面的湖畔花园小区。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赵公子,我跟你开门见山。我一来吕洲,就听说过你了。" 徐哲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赵瑞龙:"听说你把月牙湖搞得乱七八糟,管委会的易学习主任天天盯着你,说要拆你的美食城,有这事吧?" 赵瑞龙顿时脸色一沉:"我的手续都是合规的,凭什么拆?环保局验收过的,建设局备过案的,凭什么他易学习说拆就拆?" 徐哲笑了一下:"赵公子,你要不是有个当省委书记的爹,就凭你把厨余垃圾往月牙湖里排这事儿,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凭什么'?" 赵瑞龙听到"赵书记"三个字,脸就寒了下来。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徐哲,声音陡然拔高:"徐哲,你什么意思?" 徐哲摆了摆手,示意赵瑞龙先别急。 "说实话,"徐哲叹了口气,"作为二代,我都替你着急。钱不是这么赚的。" 赵瑞龙冷笑了一声:"那你说,怎么赚?" 徐哲伸出手,先是指了指湖畔花园小区:"说实话,跟别的二代比起来,我还真有点欣赏你。你起码还知道老老实实去拿批文,规规矩矩去缴税,光是那几栋楼,你赚了十几个亿吧?" 赵瑞龙下巴微微一抬,脸上掩不住得意:"那是。" 徐哲的手又转了个方向,指向美食城:"可这事儿就办得不漂亮了。这么多厨余垃圾,你就直接排湖里?" 赵瑞龙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语气硬邦邦的:"我通过设计和环保审批的,排污管道都是按标准来的。" "说你聪明吧,你确实有点小聪明。"徐哲慢悠悠地说,"但说你木脑壳吧,你还真是个木脑壳。" 赵瑞龙拳头都攥起来了:"徐哲!" 徐哲笑着摆摆手,像是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别急别急,听我说完。你那个美食城,一年利润多少?" 赵瑞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六千多万。" "六千多万?"徐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你真是个木脑壳。我给你说个方案,你听好了" 他转过身面朝赵瑞龙,伸出一根手指:"你花钱整改,一个月之内,把美食城所有的排污管道重新铺一遍,标准提到最高。再把月牙湖被污染的底泥全部吸出来,彻底清一遍。我估摸着,大概要花一个多亿。" 赵瑞龙眼睛都瞪圆了:"一个多亿?!我赚几年才赚得回来!不干。" 徐哲没理他的叫嚷,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边上那排美食街的违建,全拆了,改成开放式美食广场,地面铺好,绿化搞上,环境弄漂亮点。" 赵瑞龙插嘴:"那都是商铺,拆了谁赔?" 徐哲没接他的话茬,又伸出第三根手指:"你们不是申请修月牙湖观光步梯吗?那笔钱我不出,你自己掏两千万,步梯修归修,沿湖把灯光带、观景平台、小型游乐设施全给我配上,做成一个像样的滨湖休闲带。" 赵瑞龙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头反问:"这些不都是你们文旅局自己该管的事吗?凭什么让我花钱?" 徐哲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你花钱,我出方案,保你今年一个亿的收入。" 赵瑞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嗤了一声:"我傻啊?花两个亿出去,赚一个亿回来,我是做生意的还是做慈善的?" 徐哲没跟他争,只是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冲他晃了晃:"要不今天你回去先问问你家二姐,我们再谈?" 第5章 2个亿 赵瑞龙走后不到三秒,李凡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从柳树后面"嗖"地冒了出来,蹑手蹑脚凑到徐哲身边。 徐哲瞥了他一眼:"跑哪儿去了?" 李凡搓了搓手,讪笑道:"局长,您也太生猛了!赵瑞龙那是什么人物?省委书记的公子,汉东横着走的主儿,您上来又是压着高书记的,我这身份哪儿敢在旁边听啊,我怕他回头记恨上我。" 徐哲没搭理他的怂样,转身往回走。 李凡屁颠屁颠跟上去,憋了两步路终究没憋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局长,您到底跟他说啥了?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又青又白,跟调色盘似的。" 徐哲双手插兜,头也不回:"我让他掏两个亿。" 李凡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两个亿?!" 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满脸写着"您疯了吧"四个大字:"局长,赵瑞龙那人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让他掏两个亿,比杀了他还难吧?" 徐哲嘴角微微一扯:"你看着吧。" 山水庄园。 赵瑞龙一进门就把车钥匙"咣当"摔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没换就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开炮: "姐,那个徐哲到底什么来头?他让我掏两个亿!说他给我出方案,保我一年赚一个亿!还他妈说我是木脑壳!姐,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赵晓慧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木脑壳。" 赵瑞龙愣住了:"姐?" "两个亿,两年就赚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掏?" 赵瑞龙急了:"我傻啊?!我不掏这钱,两年我照样能赚一亿两千万!平白无故往外扔两个亿,我图什么?" 赵晓慧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让赵瑞龙后脊梁发凉:"你要是不干,他明天就能把你那美食城拆了。" 赵瑞龙嗤笑一声:"不可能吧?他一个文旅局局长,手伸得了那么长?拆我的美食城,他凭什么?" "你说呢?"赵晓慧语气淡淡的 "你姐夫当年是副省长,分管公安厅,就因为卡了他一笔经费,没过半个月,一个U盘就送到郝部长办公桌上了。你姐夫差点没给脱层皮,到现在提起'徐哲'两个字,晚上都睡不踏实。"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赵晓慧继续说:"再说了,你那个破美食城,你以前不说有个什么主任,天天盯着你,你掏2个亿搞合规了,那主任还有什么由头找你麻烦?。" 赵瑞龙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与此同时,月牙湖美食城的一家火锅店里 徐哲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对面坐着个五十出头的易学习。 李凡坐在下首,规规矩矩端茶倒水,大气不敢出。 易学习端起酒杯跟徐哲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咂咂嘴道:"徐局长,你今天约我来这儿吃饭,不会真是为了尝他家的毛肚吧?" 徐哲把烫好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眯了眯眼:"易主任,这家的毛肚确实不错,你天天在月牙湖边上待着,居然没发现?" 易学习笑了一声:"我天天在这待着,看的可不是毛肚。我看的是湖面上那层油花子,闻的是半夜飘过来的泔水味儿。" 徐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悠悠道:"快了。" 易学习眉头一挑:"什么快了?" "快了就是快了。"徐哲端起茶杯,没正面回答,目光透过包间的窗户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美食城,"易主任,你盯着这块地盯了多久了?" 易学习哼了一声:"三年零四个月。" "那再等一个月。"徐哲把茶杯放下,冲他笑了笑,"一个月后,我保证你再也闻不到泔水味儿了。" 易学习一听就来劲:“徐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哲一边端起一盘羊肉下了下去,一边搅和着道: “我一来汉东,第一个听说的就是你易主任。” “你这事给我带高帽子啊。” 徐哲夹了几块已经熟透了的羊肉放在易学习的碗里道: “带不带高帽子,我没这意思的,今天请你来这里,我就想问下,你为什么一直要拆了美食城。” 易学习刚把羊肉放进嘴巴,听完徐哲的话,气就不打一处出来,将筷子玩桌上一拍。 “赵公子建这个美食城,自己是赚钱了,但月牙湖给他弄得污里八糟,你看看这违建,你闻闻这湖水味。” 说着一边指着,一边就要站起来,徐哲连忙将他拦了下来。 “要是他将违建拆了,把这月牙湖治理好了,你还拆吗?” “嗯?什么意思?” 易学习惊讶的看向徐哲,徐哲微微一笑。 “今天下午我见了赵瑞龙一面,要他掏2个亿出来?” “真的假的,他可是个铁公鸡啊?” “那是你们没找到治他的人呗。” 易学习听完大喜,拿起酒瓶就给徐哲满上。 “要是他真掏钱治理,我下次请你去我家吃饭。” “就吃饭?如果我说治理完,这里给你涨5个亿以上的gdp你是不是再答应我点啥?” 易学习黝黑得国字脸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6章 火大 易学习筷子一撂,花生米在嘴里嘎嘣嚼了两下,拿眼斜徐哲: "我说徐局,环保又不归你管,你搁这操哪门子心呢?月牙湖臭了快十年了,你一个文旅局的,来抢我的活干?" 徐哲嚼完,拿纸巾擦嘴,:"刘书记给我撂了400亿GDP任务。" "噗。" 易学习一口茶喷了半桌,手忙脚乱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忽然僵住,猛地抬头:"你再说一遍?多少?" "四百。。"徐哲一字一顿,"吕洲下半年,文旅吃住行游购娱,全算进去。" 易学习嘴张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操,你特么疯了还是刘书记疯了?去年一年也就400亿吧。" "呵呵,领导给的任务你敢不听?"徐哲站起来拍屁股,"行了,账你结。" 易学习急了:"你请客我买单?!" "你管委会接待费比我文旅局宽裕。而且我今天是帮你干活的。"徐哲已经拉开包间门,回头一咧嘴,"下回我请。" 门一关,易学习盯着桌上半锅红汤,愣了好半天,骂了一句:"这孙子,比李达康还会占便宜。" 刘开河家院子里两棵桂花树,路灯照着绿油油的叶子。 徐哲在小区门口,卖了几斤水果,就用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领着,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刘开河老婆陈雅琴,一见他就笑:"小徐来了?快进来,怎么又带水果来,这几天你没来,我家凳子天天念叨你。" "婶子好,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刘叔不要,我不能不带啊,对了回头给凳子带套难度大的乐高,让他天天闲的。"徐哲换鞋,熟门熟路往里走,跟回自己家似的。 书房门半掩着,徐哲推门进去,刘开河正戴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瞅他一眼,摘了眼镜往桌上一搁:"来了?坐。" 徐哲二话不说往沙发你上一瘫,四仰八叉跟没骨头似的。 刘开河也不跟他客气:"说说,那任务打算咋整?想好没有?" 徐哲盯着天花板,叹气:"盘过了,我发现给你套进去了,酒店景区餐饮文创会展,全市下半年顶天220亿,缺口还差180亿。" 刘开河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皮都没抬:"那简单,从哪来回哪去呗。" 徐哲"噌"一下坐起来:"别!刘叔,边西那帮人恨不得活撕了我,我回去不是送死吗?" 刘开河淡淡扫他一眼:"这任务又不是我安排的,我也知道任务有点大,你要是能完成,我做主,让你留在吕洲。" “哎,人家老子是哪里又好位置,就把自己儿子安排,我家老子是,不把我搞死不会罢休。” 徐哲又瘫回去,沉默两秒:"还好找到了路子,顺利的话这两天到一笔启动资金,两个亿。" 刘开河这才抬了眼皮:"哪儿来的俩亿?" 徐哲咧嘴一笑,“找败家子的”。 刘开河看了他三秒,只丢了一句:"你悠着点,还有脾气在这里给我收着点,要不然我但不住。" 山水庄园顶楼会所,水晶灯亮得晃眼。 赵瑞龙和祁同伟面对面坐着,二人左手一杯红酒,右手一跟雪茄。 赵瑞龙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说到"木脑壳"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 祁同伟慢悠悠点了雪茄,吸一口,烟雾往天花板上飘:"我帮你问过了,没摸到底子"" 赵瑞龙脸一沉:"TMD,我就烦这帮大爷,动又动不了,打也打不过" 赵瑞龙端起酒杯将杯子里剩余的酒全部喝掉,杯子往茶几上一顿:"2个亿啊,我二姐都开口了 ,不掏也得掏了?" “我一年也赚不了2个亿。” “哎呦,赵总,今天怎么这么大火啊,来喝点茶消消气。” 高小琴从里间端着茶出来,随口劝道。 赵瑞龙起身,并没有接高小琴手中的茶,反而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上衣,在祁同伟面前他可以说说自己的郁闷,但在女人面前,不行: “高总,今天火气很大,安排下学下外语。” 高小琴咯咯一笑,宛如黄鹂:“赵总先去,外语老师马上到。” 祁同伟也起身,稍微扶着点赵瑞龙,将他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一关,祁同伟转身。高小琴就递了一杯茶过来,随口问:"怎么回事?聊那么久。" 祁同伟接过茶,喝了一口,浓郁的茶香瞬间充斥着口腔,放下茶杯后,才淡淡的开口,"吕洲有个叫徐哲的,新来的文旅局长,以后绕着走。" 高小琴手一顿:"徐哲?什么人?"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喝,看着水汽往上飘:"赵瑞龙可能都惹不起的人,你说什么人?" “我虽然也搞酒店,但我在京州,估计没有交际。” 第7章 局长直播 第二天一早,徐哲刚进办公室,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李凡就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了:"局长,赵瑞龙来了,在楼下候着呢。" 徐哲把包往桌上一扔,嘴角一扯:"够快的。让他上来吧。" 赵瑞龙进门的时候一反昨天的拽样,西装笔挺,手里还拎了个文件袋,笑得跟上门拜年似的:"徐局!早啊!" 徐哲一边递过去一杯茶,一边请赵瑞龙坐下:"赵总先喝口茶,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嗐!"赵瑞龙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徐局,我昨晚回去跟股东开了个会,认真研究了一下。我们美食城作为吕洲重点文旅配套项目,理应为咱吕洲的绿水青山出一份力!董事会一致决定支持整改!和政府保持步调一致。" 他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满脸"你感动不感动"的表情。 徐哲一看他这傲娇样,心中暗笑:"多少?" 赵瑞龙一愣:"什么多少?" "钱。打算掏多少来整改月牙湖?" 赵瑞龙嘴角抽了一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两亿,分批到位,首期五千万今天就能打。但徐局"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那一年一个亿的增收方案,到底靠不靠谱?" 徐哲没接他的话茬,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一眼,往桌上一拍:"方案的事先放一边,整改怎么安排?" 赵瑞龙被晾了一下,脸上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堆回来,翻了翻文件袋:"三天内,五艘抽淤船进场,清底泥。今天下午拆迁队就位,美食街南侧那排违建先拆。两天后污水管道改造开工,十五天内环保设施安装完毕。二十天后" 他顿了顿,有点肉疼地咬了咬牙:"联合汉东大学环境学院,启动月牙湖水质生态修复项目。" 这事正常的,抽淤和安装排水能花几个钱,水质改善才是大头,毕竟月牙湖这么大。 徐哲听完点了下头,又递了一支烟:"拆迁安置呢?那些商铺的租户怎么办?" 赵瑞龙摆摆手:"照合同赔,该给的一分不少,我赵瑞龙做生意讲究。" 徐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丢过去:"这个你拿回去看看。" 赵瑞龙接过来翻开,看了两行就抬头:"美食城广场改开放式美食广场,徐局你玩我呢?我外边那排商铺好好的,你全给我拆了改广场,一年少收多少租金你知道吗?" "你懂什么,这些摊位你是可以收租金的吧,和你以前违建收租金,你选择哪一个?。"徐哲往椅背上一靠,"还有,美食城里又50%是你自己弄得店铺吧,我还有个方案,预计能把你的游客量拉一倍上来。" 赵瑞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将信将疑地把文件揣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那我等你的方案。" 徐哲摆摆手没送他。 门关上那一刻,徐哲脸上的从容"哗"一下垮了,整个人往椅背上狠狠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场面撑住了,话也放出去了,问题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前世淄博烧烤火得莫名其妙,从"大学生报恩"到全网跟风,全是意外,根本不是谁策划出来的。抄都没法抄,人家是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他现在要啥没啥,让他凭空造一个淄博出来?做梦。 徐哲手撑着额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他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直播。 现在才是2015年,官员直播带货、文旅局长亲自下场这事儿还没人开始!他前世看那些文旅局长又是变装又是骑马又是拍短剧的,火得一批,但现在这招还没人用! 徐哲一把拉开办公室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声:"李凡!" 李凡从隔壁屋窜出来:"到!" "去,立刻"徐哲指着他说,"注册一个'吕洲文旅'的官方账号,抖音快手视频号全给我占了!然后去电视台弄2个会剪辑和直播的人,越快越好!" 李凡愣了两秒:"局、局长,您这是要" "开直播。"徐哲咧嘴一笑,眼神亮得跟灯泡似的,"你局长我亲自上。" 李凡嘴张成了O型,这什么事啊,局长直播,整个人顿时呆了三秒才转身撒腿就跑。 徐哲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李凡跑没影的方向,搓了搓手,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淄博那个抄不着,老子自己造一个还不行?" 第8章 要形象?掏钱! 8美食城广场,赵瑞龙正叉着腰指挥拆迁队干活。 "赵总。"徐哲远远喊了一声。 赵瑞龙回头,一看是他,脸上刚堆起笑,刚要打招呼,徐哲下一句话就让他蹦起来了 "你得接受采访,出镜说明下怎么把月牙湖搞脏的。" "什么?!"赵瑞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跳了起来,"我不同意!徐哲你玩我呢?我他妈掏了两亿还不够?还得上电视?" 徐哲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赵总,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 "月牙湖这污染,是不是你的美食城弄的?" 赵瑞龙脸一沉:"我当时都是建美食城的时候可前是合规的!环评、排污许可、验收,全套手续白纸黑字,你查去!" "对啊。"徐哲点点头,"当时是合规的,这没问题。" 赵瑞龙愣了:"那你" "但是老百姓不知道啊。" 徐哲把声音压低了,凑近一步,"老百姓只看到你的美食城开了十年,月牙湖臭了十年。他们可不管什么环评不环评,他们只知道老赵家的小子把湖搞脏了,污染了,现在臭气熏天。" 赵瑞龙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哲拍了拍他肩膀:"你出镜,正面解释。告诉大家当初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但标准变了,环保要求高了,你赵瑞龙愿意主动掏钱整改,还老百姓一个绿水青山。你猜老百姓什么反应?" 赵瑞龙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们不但不骂你,"徐哲慢悠悠补了一句,"还得夸你一句: '赵总够爷们,知错就改,好样的。'你信不信?" 赵瑞龙沉默了好几秒,忽然眼睛一亮,这可是正面形象:"这招行啊!" "行就赶紧。"徐哲回头冲远处喊了一声,"把电视台的人叫过来!" 赵瑞龙急了:"现、现在?!" "就现在。"徐哲头也不回走了,"趁拆迁队干着活呢,背景好,画面有冲击力。" 二十分钟后,吕洲电视台一辆采访车直接怼到了美食城大门口。 一个扛摄像机的壮小伙架好机器,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记者举着话筒站定,冲着赵瑞龙笑:"赵总,咱们开始?" 赵瑞龙站在镜头前,西装领带整得板板正正,背后是轰隆隆作业的挖掘机,一堵刚拆了一半的墙正在哗啦啦往下掉砖块。他清了清嗓子,冲镜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三分肉疼、两分心虚、五分"我豁出去了"。 女记者举起话筒:"赵总您好,请问美食城当年落户月牙湖的时候,经过了哪些审批手续?" 赵瑞龙对着镜头点了点头,故作轻松:"我们这个美食城啊,当年立项的时候,发改委立项批了,规划局规划许可拿了,消防验收过了,环保局的环评报告和排污许可也都是走完全部流程的,市、区两级相关部门全部盖了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可以负责任地讲,当年所有的手续,全部合规合法。不存在任何违规建设、先建后批的情况。这一点,欢迎媒体随时监督。" 女记者点头,第二个问题跟上:"那为什么最近美食城突然开始大规模整改?包括清淤、拆违建、重建排污系统,是不是因为之前环保不达标?" 赵瑞龙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叹了口气:"这说到根子上了。当年的标准是当年的,现在的标准是现在的。这几年国家对环保的要求不断提高,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环境的期待也越来越高。我们美食城虽然当年合法合规,但实事求是讲,部分设施确实跟不上了。"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湖面:"各位可以看到,这就是月牙湖,虽然我们按照老的标准建设的,但这十年,实实在在的给月牙湖造成了污染,我们企业也看到了。” “目前我身后这两艘抽淤船已经到位了。美食城南侧的违建,今天正在拆除。下一步我们会全面改造污水管网,升级环保设施。我们计划用二十天时间,联合汉东大学环境学院,对月牙湖水质做一次彻底的生态修复。" 女记者追问:"那这次整改的总投入大概是多少?" 赵瑞龙咬了咬牙,报那个数的时候心都在滴血:"总投入大概是两个亿左右。" 女记者眼睛都亮了:"两个亿?全部由美食城方面承担吗?" "全部由我们承担。"赵瑞龙挺了挺胸,"作为一个在吕洲成长起来的企业,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吕洲的绿水青山出一份力。钱花了可以再赚,但环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赵瑞龙在这儿表个态" 他冲镜头抱了抱拳,声音也提了起来:"以前做的不够好的地方,给各位父老乡亲添堵了,我赵瑞龙在此跟大伙儿道个歉!这回整改不到位,我赵瑞龙绝不善罢甘休!还请大家监督!" 女记者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工期多久、会不会影响美食城营业、商户怎么安置等等,赵瑞龙一一答了,越答越顺,到后头居然还跟摄像师开了个玩笑。 采访结束,摄像机一关,赵瑞龙的脸瞬间垮下来,对着徐哲道:"我他妈跟演了一出戏似的。" 徐哲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视频播出后,你的形象酒会从纨绔子弟向负责人的企业家转变,不过推广视频热度的钱你得掏。” “不是上电视吗?” “你就土包子了吧,现在大家都玩新媒体,怎么操作我后面让人联系你。” 第9章 100万 "爆了爆了!" 第二天一早,徐哲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李凡举着手机冲进来,跟被撵的兔子似的。 徐哲正端着杯豆浆,被吓了一跳,豆浆差点洒出来:"咋呼啥?什么爆了?" "视频爆了!"李凡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手指头戳着屏幕直哆嗦,"昨晚那条采访赵瑞龙的视频,被省台转发了,又被几个大V转了,您自己看!" 徐哲把豆浆放下,接过手机一瞧: 播放量1.5亿,点赞257万,评论58万。 他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吕洲文旅"账号头像旁边那个粉丝数,眉头一跳:"210万?一夜涨粉210万?" "不止!"李凡兴奋得脸通红,"三个平台加起来,粉丝总共破了四百万!" 徐哲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忽然问了一句:"赵瑞龙花了多少买热度?" 李凡咽了口唾沫,伸出食指:"一百万。" 徐哲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百万?!" "对,赵总自己掏的腰包。"李凡赶紧补充,"他说这事关他形象转变,不能小打小闹,得让全市全省都看见。一百万买了全平台推流,连省台的黄金时段都蹭了一段。" 徐哲一屁股坐回去,捂着胸口肉疼得直抽抽:"一百万……一百万能干多少事儿啊……我寻思买个万八千的热度就差不多了,他直接砸一百万?这孙子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李凡嘿嘿笑:"人家赵总说了,这点钱洒洒水啦。" 徐哲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刷评论。 前排高赞一条条翻下来: "我靠,两个亿说掏就掏?这老板有魄力!我要是吕洲人我天天去他美食城吃饭。" "本人吕洲土著,月牙湖臭了十年了,之前天天骂,今天看这视频我居然有点感动,知错能改,态度端正,比那些死不认账的强。" "有一说一,我是体制内的,当年确实是合规的。能在合规的情况下主动掏两亿整改,这不是被逼的,这是真有担当。" "兄弟们我就在月牙湖边上住,今天早上出门亲眼看见抽淤船在干活,是真的在干不是演戏!太牛了!" "我外地人,看完视频居然想去吕洲旅游了,想去看看改造完的月牙湖长啥样。" "赵总道歉那段挺真诚的,尤其那句'给父老乡亲添堵了',我一大老爷们居然有点鼻子酸。" "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样子!以前骂过你,今天给你道歉!等你整改完了我去消费,说到做到!" "吕洲文旅这个号是什么来头?昨天注册今天两百多万粉?这波操作牛啊,先采访后爆火,这宣发水平我给满分。" 徐哲翻着翻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把手机还给李凡,往后一靠:"稳了。" 话音刚落,手机在桌上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赵瑞龙。 徐哲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赵瑞龙的大嗓门就炸过来了: "徐局!看见没看见没?!爆了!一个亿的播放量!一亿五!你看见没有?!" 徐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凑回耳边:"看见了,赵总大气,一百万热度说砸就砸,我们文旅局穷得叮当响,跟您比不了。" "嗐!这钱花得值啊!"赵瑞龙的声音亢奋得不行,"我今早一睁眼,手机差点被消息炸爆了!我微信好友三百多人给我发截图,连我二姐都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不?我二姐那人多难夸人啊,她说我'终于办了件像样的事'没给家里丢脸!" 徐哲笑了一声:"那恭喜赵总。" "还有!"赵瑞龙越说越来劲,"我爸早上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还打电话给我!问了我一句'钱够不够'!徐局,你知不知道我爸上次主动问我'钱够不够'是哪年?那是" "行了行了,"徐哲打断他,"赵总,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美食城啊,一大早就来了,门口堵了一堆记者你知道吗!还有好几个网红在直播!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受欢迎!" "等着,我过来看看。"徐哲挂了电话,站起来抓起外套,冲李凡一招手,"走,去美食城。" 李凡"得嘞"一声,乐颠颠跟在后面。 下了楼,徐哲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李凡点火挂挡,车子"嗡"地蹿出大院。徐哲透过车窗看着街上往来的车流,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下一步: 热度有了,关注度有了,赵瑞龙形象转过来了,也就是说美食城扭了过来。接下来该轮到他上台了。 "李凡。"他说。 "嗯?" "叫上我们借调的那2人,我要开第一场直播。" 第10章 直播 徐哲一上车就把手机架在了挡风玻璃后面,李凡瞟了一眼:"局长,您这就开了?" "趁热打铁。"徐哲点开直播按钮,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0开始往上跳。 五十、两百、五百、一千二、两千三…… 弹幕稀稀拉拉飘起来 "吕洲文旅?官方号?" "昨天刚关注的,今天就开播了?这效率可以啊。" "主播是谁?看着挺年轻,不像领导啊。" 徐哲凑近镜头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吕洲市文旅局局长徐哲。这名字下面挂着蓝V呢,假不了。"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局长?!这么年轻的局长?" "看着跟我差不多大,人家都局长了,我还在搬砖,哭了。" "徐局好!徐局这是上班路上?" 徐哲点点头:"对,正在去美食城的路上。昨天那条采访大家都看了吧?今天去实地看看整改进度。" 弹幕刷得更快了。 "看了看了!赵总道歉那个!" "徐局跟赵总什么关系?他掏两亿跟你有关系不?" "这不是环保局的事儿吗?文旅局凑啥热闹?" 徐哲念了最后一条,笑了:"这问题问得好。月牙湖是咱们吕洲的核心名片,一湖清水才能引来八方游客。文旅文旅,'文'和'旅'分不开,环境不行,谁来旅游?所以我这个文旅局长来盯环保,天经地义。" "徐局格局大!" "这话说得没毛病,谁愿意去臭水沟旁边吃饭?" "徐局口才不错啊,以前干过主持?" 徐哲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跟大伙儿聊聊天。往后这个号会经常开播,带着大家看吕洲的山山水水、好吃的、好玩的。大伙儿要是对吕洲有啥好奇的,随时问。" 弹幕一阵哈哈哈,有人问"美食城有啥好吃的",有人问"月牙湖有多大",徐哲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李凡已经一脚刹车踩下去。 "局长,到了。" 车子停在美食城门口。徐哲举着手机下车,镜头一转,屏幕里瞬间热闹起来 身后是轰隆隆作业的挖掘机,美食城南侧那排违建已经拆了大半,废墟上几个工人正在清理钢筋。再远一点,月牙湖水面上十几艘抽淤船排成一线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粗大的管道从船上伸进水里,淤泥混着污水被源源不断抽上来。 弹幕炸了。 "卧槽,这么大的阵仗?" "20艘?我数了数画面里至少七八艘了,场面太猛了。" "这真是掏了俩亿在干活啊,不是做样子。" "赵总人呢?想看看赵总。" 徐哲镜头一转,看见不远处一个戴红色安全头盔的身影正站在一张施工图纸前面比划着,旁边围了几个穿工装的人。 "看到那位没有?"徐哲把镜头对准了,"月牙湖管委会主任,易学习。" 他走过去,拍了拍易学习的肩膀:"易主任,忙着呢?" 易学习一回头,看见徐哲举着手机怼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你干嘛?" "直播呢,跟大家打个招呼。"徐哲把手机侧了侧,让镜头框住易学习,"这位是月牙湖管委会易主任,这片湖归他管。" 易学习脸上写满了"你搞什么名堂",推了推安全帽,冲镜头僵硬地点了下头:"大家好。" 弹幕: "哈哈哈哈哈易主任一脸懵。" "被局长突然拉壮丁了。" "这表情跟我被老板点名发言一模一样。" 徐哲把话筒递过去:"易主任,给大伙儿介绍一下现在的进度呗,具体怎么安排的?" 易学习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湖面:"目前湖面上有二十艘抽淤船正在同步作业,计划二十天内,把美食城周边这2.4平方公里水域的底泥全部抽一遍。" 徐哲追问:"月牙湖一共9.6平方公里吧?剩下那些呢?" 易学习又推了推帽子:"剩下来的区域,我们邀请了汉东大学环境学院的专家团队做了采样检测。那些区域目前的污染指标没有达到需要强制清淤的标准,强行抽淤反而会搅动沉积物,破坏现有的生态平衡。所以先集中力量把重污染区域处理完,后续根据实时监测数据动态调整方案。" "易主任讲得挺专业啊。" "有规划有章法,给易主任点赞。" "这一看就是真干事的,比那种只会念稿子的强。" 易学习瞥了一眼徐哲的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滚得飞快,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看得出来有点意外。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众人回头,三辆加长集装箱大货车正沿着美食城外面的道路缓缓驶进来,车头刷着"吕洲物流"四个大字。 头一辆车门一开,跳下来个人,西装皮鞋,头发吹得一丝不苟,正是赵瑞龙。 赵瑞龙一眼就看见了徐哲,快步过来:"徐局!你怎么来了?" 徐哲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直播呢,过来看看进度。赵总,不介意吧?" 赵瑞龙瞄了一眼屏幕,笑呵呵冲镜头摆了个手:"大家好大家好!又见面了!" "赵总来了!" "哈哈哈哈他今天气色好好。" "掏了两亿的人,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徐哲问他:"你这一大早的,拉什么呢?" 赵瑞龙扭头指了指后面三辆大货:"爆氧设备!三卡车!专家说光抽淤泥不够,水底缺氧,得好氧菌群来分解有机物。我昨晚上带人连夜跑去省城拉的货,今天一早到。" 徐哲追问了一句:"你知道爆氧是干啥的不?" 赵瑞龙很干脆地一摊手:"我哪懂这个,我又没上过大学。专家说咋整我就咋整,花钱办事儿嘛。" 弹幕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赵总太耿直了!" "没上过大学说得理直气壮。" "这种老板最靠谱,不懂就听专家的,比那种不懂装懂的强一万倍。" "路转粉了兄弟们,赵总这人能处。" 徐哲又问:"花了多少钱了?" 赵瑞龙摆摆手,一脸不在意:"我哪知道,都是财务在管账。我就批了个两个亿的额度,缺啥买啥,先花着再说。" "两个亿说批就批,花多少不知道……赵总你心也太大了吧。"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赵总:钱?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赵瑞龙的面子。" "笑死,赵总这性格太圈粉了。" 第11章 听专家的 徐哲跟易学习握了手告别。易主任安全帽一摘,抹了把汗,瞅了徐哲一眼:"你忙你的吧,我得盯着那些船去。"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迈得跟去打仗似的。 "走吧徐局,我带你去河边看看。"赵瑞龙一招手,大步流星往湖岸那边走。 徐哲跟上去。李凡举着手机跟在后面,直播一直没关,右上角的人数已经从刚才的两千多飙到了八千多,弹幕跟开了闸似的滚滚而过。 走近岸边,几十个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临湖一侧的栈道上,一截截崭新的步梯钢架堆了一地,工人正在焊接组装,"滋啦滋啦"的电焊火花此起彼伏。另一边,十几个穿着胶鞋的工人弯着腰,沿湖边往水里栽着什么绿油油的苗子。 徐哲脚步停了:"哎,这干嘛呢?种什么呢?" 赵瑞龙瞥了一眼:"噢,那玩意儿啊。专家说的,叫啥来着水生植物,让植物根系去吸附水里的重金属和有机物。说大自然的修复本事比往水里倒一堆药剂管用多了。我也不太懂,反正他们说要种,我就让人进货了。" 弹幕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赵总:我不懂,但我听专家的。" "这种老板太适合做项目了,不瞎指挥,只管掏钱。" "笑死,'大自然的修复本事比药剂管用',赵总复述专家的话还带语气。"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徐哲也忍不住笑了:"行,听专家的没毛病。" 两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一道弯,两辆大卡车正停在路边,后斗哗啦啦往外卸东西。徐哲走近一看,黑乎乎湿漉漉的——抽上来的淤泥。旁边几个工人正拿铁锹往另一个翻斗车上铲。 徐哲随口说了一句:"这泥看着挺肥的,回头拉去给农户种菜当肥料也不错。" 赵瑞龙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蹿过来:"那不行!" 徐哲吓了一跳:"干啥你?" 赵瑞龙一脸严肃,指着地上的淤泥:"专家说了!这泥巴里头铜锌铅铬全超标!重金属!拿去种菜,菜里全是毒,老百姓吃了得事。我拉回来以后得先堆在那边的腐熟区翻晒发酵,等检测达标了,也只能拉到市政绿化带当绿化基肥用。菜地?绝对不能去。" 徐哲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看向镜头:"刚才谁说赵总不懂来着?这讲得头头是道。" "赵总:你说我不懂??专家说的全刻我脑子里了。" "重金属超标、腐熟发酵、绿化基肥,这一套词背得比我考试还熟。" "嘴上说'我不懂',背地里把专家的PPT全背下来了。" "哈哈哈哈反差萌本人了。" 赵瑞龙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嗐,我这不是怕出事儿嘛。万一谁拿了这泥去种菜,回头出了食品安全问题,我赵瑞龙名声还要不要了。" 徐哲点点头,又问:"那你这些泥全拉到绿化那边去?量不小啊。" 赵瑞龙掰着指头算:"一船一天抽二百多方,二十艘船一天就是四千多方,二十天差不多八九万方泥,全部拉到市政指定的处置点去。费用另算,包在俩亿里头。" 弹幕—— "八九万方……这工程量也太大了。" "俩亿真不一定够啊兄弟们。" "赵总:管它够不够,先干再说。" "这种执行力太恐怖了,昨天采访今天动工,中间隔了不到24小时吧?" 徐哲拍拍赵瑞龙肩膀:"赵总,你这水治好了之后打算咋办?" 赵瑞龙一听这个,眼睛亮了:"我打算一个月以后往湖里放500万尾鱼苗!还有20吨螺蛳!" 徐哲点点头:"那好啊,以后月牙湖的鱼肥了,游客来还能搞个垂钓项目,你美食城又多个卖点。" "不行!"赵瑞龙一摆手,斩钉截铁,"这鱼不能吃。" 徐哲愣了:"不能吃?那你放它干啥?" "治水啊!"赵瑞龙瞪着眼睛,"鱼吃藻类,螺蛳吃底泥里的有机物,这叫构建完整的水下生态系统。专家说了,鱼和螺蛳是'生物净化器'。我放鱼不是为了给人吃的,是为了让湖自己活过来。" 徐哲追问:"那等水好了之后呢?鱼不就能吃了吗?" "水好了也得等二年。"赵瑞龙说,"专家给我算了,水体达标之后,鱼体内的重金属残留还得经过一个代谢周期。最快也得一年,经过专业检测合格了,才能考虑食用。在那之前,谁也不能碰。谁要敢偷捞偷卖,我第一个报警抓他。"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赵总这认知水平,比好多环保干部还专业。" "他说自己没上过大学,我信了。但他说自己不懂,我一点都不信。" "这哪是不懂啊,这是把专家话当圣旨背了。执行力Max。" "500万尾鱼,20吨螺蛳……湖里得成什么样啊我靠。" "赵总我错了,以前真骂过你,以后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环保企业家第一人。" "美食城整改完我必去吃!不光吃,我还带朋友去吃!" "赵总:为了治水,我不赚鱼的钱,你们别跟我提吃鱼,我心疼。" 徐哲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哗哗滚,心里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赵瑞龙这一通操作下来,不仅把形象翻了个个儿,还把"月牙湖"这三个字直接送上了热搜。 他冲镜头笑了笑,转头对赵瑞龙说:"赵总,你这波操作,够写进吕洲环保史了。" 赵瑞龙嘿嘿一乐,搓了搓手:"史不史的我不在乎,以前我是没重视,现在就想着我这美食城总不能开在臭水沟里。" 湖风吹过来,带着水面上新翻起来的泥土气息,虽然还不算好闻,但跟三天前那股油腻的馊味儿比起来,已经轻了不少。 第12章 方案 从美食城回来之后,徐哲就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整整三天。吃住在办公室,沙发当床,外卖盒子堆了半个茶几。李凡敲门请示工作,被"滚"字怼回来; 副局长想汇报项目进度,门都没摸到;连保洁阿姨想进去收垃圾都被他吼了一句"别动我东西"。 第四天早上,办公室门终于开了。 徐哲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眶乌青,衬衫皱得像咸菜,但手里捧着一个厚得像砖头的文件夹,整个人精神亢奋得不正常。 他一出门就撞上李凡。 李凡端着杯豆浆愣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三秒:"局、局长?您这造型……" "别废话。"徐哲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塞,"立马帮我约刘书记,告诉他我今天下午过去汇报。他要是问内容,就说四个字'大事'。" 李凡抱着文件夹,张了张嘴还想问,徐哲已经转身往洗手间去了,边走边脱外套:"给我弄套干净衣服!" 下午两点,刘开河办公室。 徐哲换了一身精神的白衬衫,头发洗过吹过,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焕然一新,坐在刘开河对面,面前摊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方案书。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稀客啊。听说你这几天跟赵瑞龙搅和在一块儿了?" 徐哲刚要接话,刘开河抬手打断他:"我提醒你啊,赵瑞龙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别跟他走太近。" 徐哲乐了,往椅背上一靠:"刘叔,你要是能给我两个亿,我也跟你玩。" 刘开河被噎了一下,放下茶杯,眉毛一挑:"你现在跟我说事,张嘴就是钱是吧?行,说说,什么两个亿?" “汗,月牙湖整改赵瑞龙掏了2个亿,我不得最金主爸爸好点。” 徐哲把方案书往前推了推,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在标题上:"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我策划的。" 刘开河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足球联赛?你文旅局的,搞什么足球?那是体育局的事。" 徐哲一点不怵,往椅子扶手上一拍:"我就是文旅,刘叔。你听我说完" 他把方案书哗哗翻了几页,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汉东十三个市摸了一遍。您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咱汉东这十三个市,表面上叫兄弟城市,实际上" 他往前一凑,压低声音,"从近的来说,最近十年,城建抢项目互掐;从远的来说,往前推一千年,那是诸侯混战的血仇啊!" 刘开河眼皮跳了一下,没插话。 徐哲越说越来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您想想,要搞这么一次比赛纯正规的,裁判干干净净,没有黑哨,没有猫腻十三个市的队伍碰上了,会不会往死里踢?" 刘开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绝对会!"徐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每个市都有自己的骄傲,谁愿意输给隔壁那个'世仇'?到时候各市球迷一煽乎,网上再搞点'城市荣誉感'的对立营销,这热度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方案上飞快地点着: "热度有了,来看球的人就多了。外地球迷来了,得住宿吧?得吃饭吧?得顺便逛逛景点吧?走的时候不得带点特产?吃住行游购娱,全是吕洲的GDP!" 徐哲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里冒着光: "而且刘叔,这些人回去之后还有二传效应。朋友圈一晒,抖音一发,下一轮比赛,来的人更多!几轮踢下来,吕洲的人气就盘活了。人气活了,你还怕投资不来?" 他说完喘了口气,重新坐回去,端起刘开河的茶杯喝了一口,喝完才反应过来是领导的杯子,讪讪地放了回去。 刘开河全程没打断他,听完之后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案先放我这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掂量的味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个联赛,你打算怎么让十三个市都参加?省里那边,你搞得定?" 徐哲咧嘴一笑:"刘叔,您只要点头,省里那边我去跑。这事儿说穿了就一句话,谁不想给自己城市争口气?我把饼画圆了,他们自己就会抢着上桌。" 刘开河盯着他看了几秒,拿文件就开始翻阅起来,一会儿抬头看了看 徐哲: “这不对啊,这么大一个比赛,按你说的至少也是一个带动2000亿GDP项目。但是你要2个亿的预算,你哄鬼呢。” “ 第13章 认可? 刘开河翻开方案书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眉头一点点舒展,嘴角渐渐有了弧度。 "这个"他手指点了点方案书上"预估带动消费"那一栏,抬头看向徐哲,"你跟我说实话,这两个亿预算,怎么花的?这么大一个赛事,钱都砸哪儿了?" 徐哲早就准备好了,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刘叔,您想啊,搞这么大一个赛事,文旅局那点人够用吗?加班加点是肯定的吧?加班费得出吧?" 刘开河点头。 "比赛日一开,几万人涌进吕洲,卫生谁搞?保洁得翻倍吧?临时工得招吧?" 刘开河又点头。 "十三个市都派队伍来,组织训练、安排场地、协调赛程,要不要专人专班? 宣传要不要铺?海报、视频、全平台推广,哪样不花钱?" "还有"徐哲往前凑了凑, "咱们要抢游客啊。隔壁省的人也拉过来看球,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你不得送点纪念品?钥匙扣、冰箱贴、城市手办,成本低但心意到了,人家回去一晒朋友圈,等于免费给咱打广告。" 刘开河听完沉默了,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又敲,目光重新落到方案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徐哲在末尾加了一行手写的批注:"重点拉京州入局。" 这就是徐哲的钩子, 谁不知道刘书记后面的人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曾经和李达康在吕洲有点矛盾,在加上最近京州经常依靠自己省省会城市抢了吕洲几个项目。 刘开河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合上方案,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省长,我刘开河。有个急事,您现在方便吗?我带个人过去一趟。"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起来,"关乎汉东全省的事。" 挂了电话,刘开河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徐哲一扬下巴:"走。" 徐哲愣了一下:"现在?去省里?" "就现在。"刘开河已经拉开办公室门往外走了,"京州那边,省长办公室里等着。" 徐哲赶紧跟上去,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京州,省政府办公大楼。 刘省长的办公室里,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徐哲跟在刘开河身后一进门,一眼扫过去,差点没绷住——左边那位国字脸、目光如炬,是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中间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度不凡的,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而最里面那一位正端着茶杯站起来迎他们的,是汉东省省长刘正东。 "开河,你这忙急忙活的,又说是全省大事,我把能叫来的几个老家伙都叫过来,什么事这么急?"刘正东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刘开河没客气,坐定之后伸手一指徐哲:"省长,这是我们吕洲文旅局局长,徐哲。他搞了一个方案,我看完之后觉得"他顿了一下,看了徐哲一眼,"值得让您几位过过目。" 徐哲赶紧把带来的几本方案书双手递上去。 刘正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一动:"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 高育良也接过一本翻了翻,翻了两页就抬起头,笑了一声: "一个足球赛?开河,你这阵仗也太大了吧。足球赛我们汉东又不是没搞过,前年省体育局也搞过一次城市邀请赛,你知道最后什么结果吗?亏得一塌糊涂,不亏钱就算烧高香了。" 李达康没说话,低头在翻,翻得很细,一页一页不紧不慢。 徐哲定了定神,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卑不亢:"高书记,您说得对。体育局搞足球赛,确实容易亏。" 他话锋一转:"所以这次,是我们文旅局来搞。" 高育良把册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文旅搞足球,有什么区别?" 徐哲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茶几边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 "体育局搞比赛,目标是'竞技',比完了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我们文旅局搞,目标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是'流量',要赚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哲继续说:"汉东十三个市,大家心里都清楚:表面上兄弟城市,私底下谁服谁?城建抢项目的时候恨得牙痒痒,招商互挖墙脚的时候红了眼。这种情绪,说好点是相互竞争,说不好点就是互相挖墙角,平时压着,但到了球场上。" 他一拍手:"全给你炸出来。" 李达康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哲接收到那个眼神,劲头更足了:"我们不要友谊赛那种温温吞吞的东西。我们要的就是'世仇'对决。网上搞城市荣誉感的对立营销:比如吕洲人绝不输京州'、'京州才是汉东老大'这种话题,一炒起来,热度自己往上蹿。比花一千万买广告都好使。"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琢磨什么。 "热度来了,游客就来了。"徐哲越说越快,"游客来了,要坐车吧,要吃饭吧,要住宿吧,来都来了还不去玩一玩,不买点特产?就比如我们吕洲的小龙虾,比如达康书记这里的特产,我么可以全绑在赛事上往外推。您想啊, 每个球队24场比赛,在自己城市能办12场,这得又多大得宣传力度。” 刘正东翻到方案后面那页预估数据,目光停住了。 李达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你这个方案里写的'预估带动全省文旅消费2000亿'靠谱吗?" 徐哲直视着李达康的眼睛:"李书记,只要十三个市全部参赛,赛程铺满三个月,线上营销跟得上,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李达康合上册子,看了刘正东一眼,又看了高育良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搞。" 高育良愣了一下:"达康,你这……" "高书记,"李达康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体育局搞不起来的,那是因为他们代表竞技,而文旅不一样,他这个思路——制造对立、制造话题、制造热度——我虽然不喜欢这个词儿,但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个玩法。" 刘正东把册子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哲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徐哲笔直地站着,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但脸上的表情稳得像块石头。 刘正东放下茶杯:"方案留下。你们先回去,我们几个再碰一碰。" 刘开河站起来,冲省长点了点头,带着徐哲往外走。 出了办公室门,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回声。 徐哲忽然脚步一顿,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彻底湿透了。 刘开河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了一句:"出息,你爸面前你也这样?" “刘叔,我爸哪里更加恐怖,你看我都得来投奔你。” 第14章 饭局 徐哲刚要回吕洲,赵瑞龙的电话就掐着点打了过来:"徐局,今晚山水庄园,必须来!我让人从阳澄湖空运了大闸蟹,专程给你接风!" 徐哲本来想推,但转念一想,赵瑞龙消息够灵通的,他前脚刚到省里,后脚饭局就安排上了,这人怕是已经闻着味儿了。去一趟也好,摸摸他的底。 晚上七点,山水庄园二楼包间。 徐哲推门进去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桌子正中间那盘大闸蟹冒着热气,个头一个赛一个的大。但徐哲的目光没落在蟹上,他看见了坐在赵瑞龙旁边的那个人。 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汉东地面上实打实的一方人物。 赵瑞龙站起来热情招呼:"徐局来了!快快快坐!祁厅长今天正好在京州办事,顺路过来坐坐,我就把你一块儿喊上了,你不介意吧?" 徐哲脸上挂着笑,心里把赵瑞龙骂了一遍,你不提前说祁同伟在?但面上一点没露,拉开椅子坐下,冲祁同伟点了点头:"祁厅长,久仰。" 祁同伟端着杯茶,微微一笑,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徐局长年轻有为,这几天你的名字在省里都传开了。赵总跟我念叨了好几回,说你厉害。" "祁厅长过奖了。"徐哲接了一杯酒,三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大闸蟹拆了两只,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赵瑞龙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美食城整改的进度,忽然祁同伟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起来:"喂?" 那头声音不小,包间里安静,徐哲隐约听见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说话又快又急:"同伟啊,你表舅家那个小涛毕业了你知道吧?学土木的,本科,在省城投了一圈简历没人要,你给想想办法呗,你们公安厅那么大单位,安排个岗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祁同伟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压低声音:"厅里进人要走统考和公务员招录程序,不是我说了算的。" "哎呀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嘛!你都是厅长了,安排个亲戚还能有多难?你表舅当年可没少照顾咱家……" 祁同伟嘴角绷紧,沉默了两秒:"回头再说。"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赵瑞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埋头剥蟹。 徐哲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忽然开口:"祁厅长,老家哪儿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汉东下面一个县,岩台那边的。" "村还是镇?" "村。" 徐哲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说:"祁厅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给亲戚安排一个工作,顶天了一月几千块钱,还得搭上人情,担着风险,值当吗?" 祁同伟抬眼看他,没说话。 "您要是真想帮衬老家,"徐哲往椅背上一靠,"想办法给你们村弄点政策,拉个投资商过去,搞个什么加工厂、种植基地之类的。那不比安排一两个工作赚得多?" 祁同伟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晃了晃:"徐局长说得轻巧,政策是那么好弄的?投资商是那么好拉的?我们那村穷了几辈子了,谁愿意去?" 徐哲不慌不忙,拿起一只蟹腿慢慢拆着,边拆边说:"祁厅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原来在边西的时候,认识一个领导。那人挺有意思,他老家那个村更穷,山沟沟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猜他怎么干的?" 祁同伟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他头一年,给村里争取了一个'新农村建设示范点'的名额,盖了五十栋新房子,配套了基础设施,前后花了不到三千万,省里市里七七八八都出了大头。房子盖好之后第二年,他找了个由头,说规划调整,那五十栋房子全拆了,原地重建成了'特色民宿小镇'。" 祁同伟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年,他又运作了一下,民宿小镇升级成了'省级文旅康养示范基地',这次不光房子盖了,还配套了医疗站、健身步道、游客接待中心。前后三次拆迁三次重建,每一回都有政策依据,每一回都合规合法,每一回都比上一回规格高。"徐哲把蟹腿肉剔出来塞嘴里,嚼完,冲祁同伟一咧嘴,"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村现在成了全省有名的旅游打卡地,全村人均年收入翻了八倍。那个领导从头到尾没安排过一个亲戚进单位——他全村都是百万富翁。"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祁同伟的目光变了,他盯着徐哲,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赵瑞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嘴里还叼着半只蟹腿,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卧槽……还能这么玩?" 祁同伟缓缓端起酒杯,沉默了几秒,忽然冲着徐哲举起来:"徐局长,这杯我敬你。" 徐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祁同伟放下杯子,语气比之前真诚了不少:"你说的这个路子,我再琢磨琢磨。回头要是有具体想法,还得请教你。" 徐哲摆摆手:"好说。祁厅长要是真想把老家做起来,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文旅方面我能搭上手的,肯定不推。"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拿起手机把那通未接来电的号码存了个备注,然后重新把手机扣回了桌上。 徐哲低头继续剥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说的是那个领导最后进去了,只是他们村子富了是正常情况。 第15章 又薅羊毛 大闸蟹吃完,几人移步到隔壁茶室。 赵瑞龙亲自泡茶,手法倒还算利索,洗茶、冲泡、分杯,一套流程走下来有模有样。祁同伟靠在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哲闲聊。 茶过三巡,赵瑞龙终于憋不住了。 "徐局,"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听说你今天去省里是送方案的?" 徐哲端着茶杯没抬头:"消息够灵通的。" "嗐!"赵瑞龙嘿嘿一笑,"吕洲地面上有点风吹草动,我哪能不知道。我就想问问:那个方案,我能参与一下不?" 徐哲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你美食城我本来就给你算进去了,整个方案里餐饮板块的主力点就在你那。你以为我让你掏两个亿整改是白掏的?" 赵瑞龙眼睛"唰"地亮了,屁股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真的?那大概什么规模?你给我透个底呗。" 徐哲放下茶杯,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一个亿?" 徐哲摇头。 "十个亿?" 徐哲还是摇头,张嘴吐了四个字:"一年,两千亿。" 茶室里瞬间安静了。 祁同伟手里那根烟"啪"一下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赵瑞龙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连旁边添水的服务员手都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足足沉默了五秒。 赵瑞龙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啦"一声刺耳响:"两千亿?!徐局你再说一遍?!" "全省文旅消费带动,保守估算。"徐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这只是预估,具体能落多少看执行。" 赵瑞龙重新一屁股坐回去,双手搓了搓脸,搓完忽然凑过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徐局,那,能带我多赚点不?" 徐哲斜眼看他:"你还有什么产业?" 赵瑞龙掰着指头数:"这山水庄园算一个,京州那边还有两个楼盘,下面县里投了个建材厂,另外还参股了一家物流公司……乱七八糟加起来,七八个吧。" "全是房地产和重资产。"徐哲摆摆手,"我这个是文旅项目,又不建房子,你房地产那一套使不上。" 赵瑞龙脸一垮。 "不过."徐哲话锋一转,"你那美食城可以掏点赞助费。" 赵瑞龙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多少?" "两千万。" "又来?!"赵瑞龙差点跳起来,"徐局,你薅羊毛也不能可着我一只羊薅啊!我刚掏了两个亿,你又让我掏两千万?!" 徐哲不紧不慢地给他续了杯茶,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那我给你换个算法。你一千万,买个'官方指定美食合作伙伴'的头衔,我这个活动运作好了,热度大概能到世界杯那个级别。到时候全汉东甚至全国的游客来了,吃的第一站就是你美食城。" 赵瑞龙眼珠子转了两圈。 "剩下那一千万,"徐哲继续说,"你做补贴,凭球票到美食城吃饭打八折,或者送一道招牌菜。客人觉得占了便宜,你流水上去了,赚是少赚了点,但绝对不亏。" 他压低声音,"到时候全国各地媒体来报道,镜头一扫,美食城的招牌在上面挂着,你这是免费做了多大的广告?你算过吗?" 赵瑞龙沉默了,端起茶杯没喝,盯着茶汤看了好一会儿。他放下茶杯,咬了咬牙,"等省里批示下来再说吧。" "可以。"徐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茶也喝差不多了,我该回了。" 赵瑞龙赶紧起身:"别啊徐局,我安排点别的活动?" 徐哲摆摆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你那些活动我消受不了。安排车就行,送我回吕洲。" 赵瑞龙也不敢强留,赶紧吩咐司机把车开到门口。送徐哲上车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又补了一句:"徐局,那个赞助的事儿,你可得给我留着啊!" "没问题。"徐哲关上车窗,冲司机一摆手,"走吧。" 车子驶出山水庄园的大门,后视镜里赵瑞龙还站在门口目送,一脸又肉疼又期待的表情。 副驾上的李凡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局长,赵总这表情跟娶媳妇似的。" 徐哲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钱赚,他当然高兴,刚好我们也缺几个赞助商,互相成全而已。” 二人并没有接下去聊着,毕竟司机是赵瑞龙的人。 第16章 找景点 九点整,文旅局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市场科、资源科、推广科、产业科,各科室负责人全到了,连后勤和财务都被叫了过来,乌泱泱坐了三十多号人。 徐哲拎着保温杯走进来的时候,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没了,齐刷刷看向他。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同志们,咱们马上要搞一个全省级别的大活动,具体内容先不透,但规模我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是吕洲文旅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级别。" 底下人面面相觑,有人眼睛亮了,有人一脸茫然。 徐哲拉开椅子坐下:"在这之前,我先摸摸家底。都给我报一报,咱们吕洲,到底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旅游资源?" 他点名:"市场科,先说。" 市场科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扶了扶眼镜翻开本子:"徐局,我们统计过,目前吕洲全域有售票景区7个,免票开放式景点12个,加起来19个。" "就十九个?" "其中3个是寺庙,4个是山体公园,2个红色教育基地,剩下的都是小微公园和街头游园,实际能产生过夜游客消费的,大概七八个。" 底下有人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个湿地公园在修,明年才能开放。" 徐哲眉头拧起来了。他又点了名:"资源科,你们呢?" 资源科科长是个圆脸大姐,翻着表格念:"和旅游相关的人文类景点5处,有3个是文保单位常年不开门那种。另外农家乐性质的采摘园、观光园全市有16家,但上规模的不到一半,剩下都是家庭作坊式的。总体算下来,能承接团队游客的地方,满打满算"她咬着笔头想了想,"二十多个吧。" "二十多个?"徐哲身子往后一靠,"一个地级市,二十多个旅游点?你们知道隔壁省那些旅游城市有多少吗?光是人家一个县都不止这个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吕洲本来就是工业起家的城市,这二十年靠重工业撑了大半边天,文旅这一块一直是短板中的短板。要硬件没硬件,要名气没名气,要特色——说实话,连本地人都觉得没啥好玩的。 徐哲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了:"那我问你们,这些景点里,有几个能让人拍照发朋友圈的?" 底下又沉默了。 "想好再说。" 半晌,推广科一个年轻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举手:"徐局,月牙湖改造完应该算一个,,还有就,城西那个古塔?" "古塔?"徐哲皱眉。 "就是唐代那个砖塔,文物局的,周边修了个小广场,但是没怎么宣传,外地人基本不知道。" 徐哲听完忽然坐直了,眼底有光闪了一下,伸手点了点那个小伙子:"你叫什么?" "刘畅。" "刘畅,你刚才这句话提醒我了。"徐哲转向所有人,语气变了,"听好了,我没指望咱吕洲有黄山泰山西湖那一级别的资源。但咱们有一条别人没有的" 他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热度。这个热度是全国性的、爆发性的。只要有人来,哪怕咱们手里的牌再烂,也得给我打出去。" 底下人齐刷刷看着他。 徐哲一个个指过去,"市场科、资源科、推广科,全部把人撒出去,给我一个一个实地跑。把全市每一处能接待游客的地方全给我摸清楚,分类登记造册。"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你在路边看到一片油菜花地,能不能插个路牌写'我在吕洲田间很想你'?田间地头能不能弄个拍照点?一个老奶奶在门口卖萝卜干,能不能包装成'吕洲非遗农家风味'?"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哲自己也笑了,摆摆手:"我是认真的。咱们没大牌景区,那就拿小惊喜凑。游客来了,总得有个拍照打卡的地方吧?总得发个朋友圈吧?一个路牌不值钱,但一张照片传出去,那就是免费的广告。" 笑归笑,底下人开始动笔记录了。 "另外,"徐哲收住笑,正色道,"市场科和产业科,你们联合给我做一个住宿承载力的摸底:全市有多少酒店?多少民宿?能接待多少过夜客?我要精确数字,误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市场科科长举手:"徐局,咱们上个月刚摸过一次,全市三星以上酒店71家,普通商务酒店大约335家,民宿登记在册的42家,合计床位大概在……" "我不要大概。"徐哲打断他,"重新跑,一间间数。搞大型赛事,外地人来了住哪儿?万一住了三万人没地方睡,那笑话就闹大了。" 市场科科长点头如捣蒜。 徐哲重新坐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缓:"我知道大家最近会很累。但这事儿干成了,对吕洲、对咱们文旅局、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次翻身仗。我不想说什么大话,就跟你们说一句实在的." 他顿了顿:"干好了,奖金管够,升职管够。干砸了,我第一个卷铺盖走人,你们继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稀稀拉拉之后越来越响,最后满屋子都鼓了起来。 徐哲抬了抬手示意停:"行了,散会干活。三天后,我要看到两份完整报告,一份景点资源清单,一份住宿承载力报告。谁拖后腿,自己看着办。" 椅子拉开的声音哗啦啦响起来,各科室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李凡凑过来,小声说:"局长,您真打算把路边油菜花田都算上啊?" 徐哲把保温杯拧紧,斜了他一眼:"你把油菜花田拍漂亮了,配上'我在吕洲很想你',抖音发出去几百万点赞,你信不信比那十九个景点加起来都好使?" “只要有热度,就是好景点。” 第17章 商讨 周一上午,汉东十三个城市的市长和文旅局局长齐刷刷坐在吕洲市政府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围了一圈,乌泱泱坐了快三十号人。刘正东省长坐在正中间主位上,刘开河陪在旁边,徐哲站在讲台旁边调试PPT。 刘正东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各位请到吕洲来,就一件事。吕洲给省里报了一个方案,说是能做到千亿级的文旅项目。省里研究了一下,觉得有搞头,让大家一起来听听,议一议。" 话音刚落,京州市市长吴熊飞就笑了,往椅背上一靠,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哟,吕洲这是转性了?往常不管搞什么项目都是伸手找我们要资源的,这回怎么舍得往外放了?" 旁边几个市长跟着笑了起来。 汉东市市长接话:"可不是嘛,去年搞那个什么产业园区,把我手底下两个好企业硬撬走了,老刘你当时可是拍桌子骂人的。" "那不是市里发展需要嘛。"刘开河面不改色回了一句,底下又是一阵笑声。 刘正东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先听方案。徐哲,你来讲。" 徐哲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讲台,连上电脑,大屏幕亮了——两个大字。 恩怨。 底下有人看愣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起来。徐哲点开第一页PPT,上面是一张汉东省地图,十三个城市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各位领导,我先花五分钟给大家讲个有意思的事。"徐哲拿起激光笔,在地图上圈了一圈,"我最近翻了不少资料,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现象:咱们汉东这十三个市,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谁看谁都不顺眼。"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弹出来的几行字:"比如,京州和汉北,三十年前争省会的位子,京州赢了,汉北人到现在提起这事儿还窝火。再比如,岩台和平阳,因为一条河的用水权打了十几年官司,到现在两边人喝酒还能吵起来。还有" 他话没说完,底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岩台市市长瞥了平阳市市长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你看什么看,当年你们把上游水截了,我们下游庄稼都旱死了,这事儿放谁身上谁不记着?" 平阳市市长立马回怼:"你那是庄稼旱死了?你那明明是想借着这事儿跟省里要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年的报告可写得漂亮:'受灾面积三万亩',真当没人去查?" "你说谁作假?!" "我说的是事实!" 两个市长当场就呛上了,脸对脸瞪着眼睛,旁边几个市的赶紧拉架:"行了行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但拉架归拉架,但自己嘴上也没闲着 吕阳市长偏头跟旁边的青州市长嘀咕:"他们那还好,咱俩去年那个高速出口的事还没算账呢。" "啥没算账?规划图上本来就有出口,你们市半路插一杠子截胡,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那是省里批的!" "省里批那也是你们背后搞了小动作!" 会议室里嗡嗡声越来越大,刚开始还压着嗓子,越说越激动,就差拍桌子了。吴熊飞本来靠在椅背上乐呵呵看热闹,结果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当年要不是京州耍手段,省会哪轮得到你们",他脸一下就黑了,茶杯"当"一声搁桌上:"这话谁说的?站出来说清楚?" 刘正东脸色也沉了,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桌子:"行了!" 全场瞬间安静。 刘正东扫了一圈,目光冷飕飕的:"开个会吵成这样,像什么话?方案还没讲完呢。" 徐哲站在讲台上一直没插嘴,这时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各位领导别急,我刚刚故意引出这些话题,就是想做一个测试。" 底下人齐刷刷看向他。 “大家也体会到了,汉东各市都是有不少矛盾的,这些年汉东经济发展很快,但也有不少摩擦,甚至出现了有些发展好的城市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家先稍安勿躁。” "各位领导,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徐哲走到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如果我们在网上,官方账号亲自下场把刚才这些'恩怨'拿出来吵,你们觉得会有热度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冒出一句:"这不胡扯吗?政府下场吵架?像什么样子?" 徐哲没反驳,点了下头,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一次,如果官方账号在这些历史话题上'互动',当然是不骂人,但就是暗戳戳较劲,有没有人看?" 沉默了一会儿,青州市文旅局局长小声说了一句:"那看笑话和看热闹的肯定多……" 徐哲嘴角微微一勾,按了一下翻页键,屏幕上弹出了足球联赛的完整方案,赛程、赛制、场馆、主客场安排,一页页飞快地过。 "足球,全世界最大的体育赛事,这个不用我多说。"徐哲加快了语速,"但我知道有人要说;中国足球太烂了,谁看啊?" 底下果然有人笑了一声。 徐哲没停,语气骤然加重:"但是并不是说我国的球迷少了,如果一个足球赛,从头到尾没有黑哨、没有假球、没有表演,每一场都往死里踢,你们看不看?" 底下安静了。 徐哲把PPT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两张图并排:左边是"恩怨"两个字,右边是足球联赛的LOGO,"把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呢?我们早网上造势,把赢球弄成城市荣誉,。各位领导觉得有没有搞头。?" 会议室里慢慢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吴熊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头松了一点。 刘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哲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徐哲把激光笔放下,最后说了一句:"我想其中隐藏的利益,大家都能看到,只要我们有热度就有关注,有关注就有人来。一座城市,来了成千上万的游客和球迷,吃、住、行、游、购、娱,哪个不赚钱?哪个不带GDP?" 他说完退了一步,微微鞠了个躬:"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但慢慢越来越响。 第18章 准备 "都到了?" 徐哲推门走进吕洲市体育局临时腾出来的那间大会议室,扫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除了吕洲本地的人,剩下的全是生面孔。按照省里的统一部署,十三个城市每个市派了一个三人文旅宣传小组,组长加两个骨干,三四十号人乌泱泱坐了一屋子。桌上摆着各市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文件夹、保温杯,乱中有序,有点大战前临时指挥部的味道。 徐哲走到主位坐下,李凡在旁边给他递了一杯水,然后缩回角落的椅子上,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人都齐了吧?"徐哲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我先宣布两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省里的正式批复下来了。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批准举办。主办方:省文旅厅、省体育局联合牵头,具体执行由我们吕洲文旅局负责,各市文旅局协同配合。" 底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徐哲抬了抬手压住:"别急着鼓掌,活儿才刚开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二件事,省里给的时间节点:十五天之内,所有城市完成赛前准备。宣传物料、场馆保障、接待方案、应急预案,一样不能少。十五天之后,联赛官宣启动,全网同步推。" 会议室里嗡嗡声起来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徐哲又喝了口水,目光从各区市代表脸上慢慢扫过去,声音拔高了几分:"所以我今天把各位叫来,就一件事:任务,定标准,卡死时间。" 他冲李凡扬了扬下巴,李凡立马站起来,把提前打印好的任务清单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 徐哲等大家翻了几页,继续往下说:"先说比赛场地。各市奥体中心全部启用,省里已经协调了场馆维保经费,你们回去各自对接本地体育局,把草皮、更衣室、灯光、音响、大屏全部过一遍。别到时候踢着踢着灯黑了,那是给全省人民丢脸。" 底下有人举手:"徐局,我们市奥体中心草皮去年就没换过,可能有点秃。" "那就换。"徐哲头都没抬,"钱的事省里统一拨了一笔,你回去马上打报告,特事特办,三天内审批走完。" 那人点头,低头猛记。 徐哲继续:"第二,宣传。各市文旅局从今天开始,统一用'汉东联赛+城市名'的格式注册官方账号,抖音、快手、微博、小红书,全部覆盖。宣传物料省里会统一设计主视觉模板,各市往里面填自己的内容就行:口号、城市口号、代表色、吉祥物,你们自己定,但风格必须统一。" 他顿了顿:"宣传启动时间统一为下周一上午九点,全省同步上线。谁提前发了,或者谁拖后了,自己看着办。" "第三:"徐哲翻了一页纸,"接待方案。" 他抬起头,目光沉了几分:"每个市至少要准备一万人以上的外地游客接待能力。酒店不够的,赶紧协调民宿、招待所、甚至学校宿舍备用。别跟我说不够,自己想办法。" 吕阳市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干部,举手问:"徐局,一万人的接待标准,是保底还是上限?" "保底。"徐哲看着她,"实际操作起来只会更多。所以你们回去之后立刻摸一遍本市的住宿底数,三星以上多少,普通酒店多少,民宿多少,能临时改造的备用床位多少。三天之内报到吕洲这边汇总。" 女干部点头,刷刷往本子上记。 岩台市的组长是个中年男人,浓眉大眼的,举手问:"徐局,吃的方面呢?我们市特色小吃挺多,但大规模接待的经验不足。"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徐哲冲他点了下头,"省里给了个指导意见——各市成立'球迷美食一条街',把你本地最有特色的东西集中起来,统一规范、统一价格、统一卫生标准。别搞宰客那一套,联赛期间谁敢宰客被爆出来,我第一个让他上黑名单。" 底下有人笑,有人赶紧记。 徐哲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缓了缓:"说个题外话。这次联赛,不是各地体育局办比赛,是我们文旅局在搞一场全省狂欢。比赛是引子,热闹是核心,留人、留钱、留口碑才是最终目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所以我不管你们之前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这次全员给我拿出做生意的脑子来。游客来了就是客人,客人伺候好了,人家下回还来。伺候不好,一句'吕洲不好玩'传出去,损失的是整个汉东。"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盖好盖子:"行了,各市按任务清单对接,李凡会后把联系方式表格发给大家,有问题随时沟通。散会。" 椅子呼啦一声响,三四十号人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匆忙,有人边走边打电话:"喂?奥体中心那边你帮我看一眼草皮……" 会议室很快空了,只剩下徐哲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桌面上散落的文件、笔帽、空纸杯,慢慢吐出一口气。 "徐局"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刘畅,"直播机构那边我联系好了,下午他们来人对接,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第19章 狗大户 “徐局,周总来了。” 徐哲刚到办公室,们就被李凡推开。徐哲抬头一看: “徐局”。 “周总,这边坐,常常我们汉东的茶。” 徐哲跟他握了手,转身从给周总到上一杯茶, 周经理笑盈盈地开门见山: "徐局,你们那个足球联赛的方案,我们总部看了,觉得非常有潜力。平台这边愿意给到五百万的流量扶持,配合做一些话题推广和达人联动,您看?" 徐哲端着茶杯没动,眼皮一抬:"五百万?" "对,五百万。" 徐哲把茶杯放下了,往沙发背上一靠,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咸不淡: "周总,我那个联赛,预估带动全省文旅消费两千个亿。你们平台就出五百万?"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 "徐局,两千亿是宏观拉动,跟平台宣发费用是两个概念……" "但你想想:我十三个城市联动,赛程三个月,线上线下全渠道铺开,抖音是独家短视频合作平台。五百万,是不是差得有点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总部应该算过一笔账:这个赛事期间的短视频播放量,至少是几千亿级别的。你们只愿意掏五百万来换这个独家合作?" 周经理的笑容彻底收敛了,认真看了徐哲一眼:"徐局,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起身去了阳台,门一关,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隔着玻璃还能看见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比划,表情来回变了好几次。 徐哲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一点也不急。 十分钟后,周经理推门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时丰富了不少,坐回沙发上搓了搓手:"徐局,我跟总部紧急沟通了一下: “2个亿我们愿意给到两个亿的赞助。" 此话一出,李凡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 周经理继续说:"独家冠名加独家直播版权加全平台推流,我们平台全部包圆。但前提是:直播独家、转播独家、切片独家,所有视频内容只能在抖音系平台传播。" 徐哲听完,摇了摇头。 "做不到。" 周经理一愣:"徐局?" "直播比赛可以放你们平台,我同意。"徐哲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但切片不行。各市文旅局自己拍的宣传内容、球迷自发上传的视频、媒体报道的片段,我不能限制人家发到别的平台。"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汉东省体育频道必须同步直播。这是省里的要求,地方体育赛事要有电视覆盖面,白纸黑字写进批复文件里的,而且你们网络直播平台,也覆盖不了电视直播的观众。" 周经理眉头皱了一下: "徐局,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亿的赞助我们没法给。独家是我们出这笔钱的前提,您这个不符合我们的预算逻辑。" "那就回去重新算,我还有三天的时间。"徐哲现在是一点都不慌。 "周经理,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这个赛事,第一年可能热度没到顶,但第二年、第三年呢?汉东十三个城市轮着办主客场,每一场都是话题,每一轮都有故事。你们现在进来,两个亿买个三年的优先合作权,你觉得亏?" 周经理沉默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算账。 徐哲此时心中其实已经换的一匹,,端起茶壶给周总续了一杯: "而且,你再想想:切片不独家,但'官方账号首发'可以给你们。比赛精彩瞬间,吕洲文旅官方号首发在抖音,三十分钟内其他平台不许发。这个我能在合同里写死。" 周经理眼睛亮了一下:"首发窗口期?" 徐哲点头。 "三十到四十五分钟,你们独家首发窗口期。该给的流量该给的推流,你们照给。电视那边同步直播不冲突,我也知道看直播的人在乎时效性,看切片的人在乎精彩程度,两拨人完全不重叠。" 周经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 "徐局,"他终于开口,"您让我回去跟总部再碰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没问题。"徐哲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我等你消息。" 周经理走了之后,李凡终于憋不住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搁: "局长!那可是2个亿啊!您就给推了?!" "怎么可能,独家我肯定不会让,要是真给了,我们总热度将会下降一半以上,到时候,影响就大了,狗大户,都吓死我了。" 第20章 嗯,友谊第一 消息发布的当天上午九点整,十三个城市的文旅官方账号同步推送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公告: "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正式启动。各市自行组建球队,球员必须持有本地身份证或连续三年以上本地社保缴纳记录,职业球员不得参赛。主客场制,每周一轮,赛程三个月。这个夏天,为你的城市而战。" 公告下面附了一张赛程表,十三个城市两两对阵,首轮对阵表一出来,汉东各地的朋友圈瞬间炸了。 十分钟后,"汉东文旅"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只有八个字: "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 发出去的前五分钟,评论区全是问号。 "什么意思?友谊不是第二吗?" "第十四是什么鬼?" "小编打错字了吧?" 但很快,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一条接一条的评论开始冒出来,热度和段子一起起飞了: "懂了,汉东十三个市,友谊最多排第十四,前面全是世仇。" "我吕洲人,看到首轮打京州,我血压已经上来了。三十年前那笔账,今年球场上算。" "京州人报道,吕洲的朋友们,当年省会的事咱们不提了,球场上见真章,输了别哭。" "岩台人含泪转发,我们首轮打平阳,我爷爷听说这个消息,今天中午主动开了瓶酒。他说等了三十年,终于有机会在正经场合干平阳了。" "平阳人反击:岩台的,你们先想想怎么把球踢过中场线再说吧,别跟上回一样,罚角球都能踢出边线。" "本人汉东人,在省外工作,今天刷到这个消息差点把手机扔了。定了,三个月的比赛我请假也得回去看。" "作为隔壁省的人,我就想问问:你们汉东这是要搞省级世界杯吗?我们省能不能也学学?" "外地人弱弱问一句:汉东十三个市是都有仇吗?这地图炮开得有点大啊……" "楼上的,不是都有仇,是各有各的仇。吕洲和京州争省会,岩台和平阳抢水,青州和汉东抢高速出口,你随便挑俩城市,他们都能给你翻出一段旧账。" "我认真的,建议组委会开个'最佳世仇奖',每轮评一对最像死对头的城市,奖金由输家出。" "有没有人做个'汉东城市仇恨值排行榜'?我想看看我老家排第几。" "我是吕洲人,但我妈是京州的,我爸是平阳的。我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支持谁,感觉支持哪个都得挨打。" "楼上的,你爸妈还能睡一张床已经是个奇迹了,建议你只管看球,别说话。" "笑死我了,'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这话谁想出来的?加鸡腿,必须加鸡腿!" "官方下场拱火,这操作我头回见,但我好喜欢。建议再接再厉,把每轮比赛前的'战前宣言'做起来。" "徐哲是谁?这个名字我这两天刷到好几次了。听说是吕洲文旅局局长,这人是真的敢搞。" "兄弟们,我已经把年假攒好了,就为了追完主场的比赛。我青州人,主场打汉东那天,我准备穿一整套青州红的衣服去。" "京州人+1,主场打吕洲那天,我准备扛一面大旗,上面写'京州永远压你一头'。有没有吕洲的朋友来现场battle?" "吕洲人应战,那天场外见,谁怂谁是孙子。" "有关部门不管管吗?这气氛都快赶上战争动员了。" "管啥?省里批的,文旅局发的,人家官方都在拱火,这就是要搞事情。" "我已经把赛程表设成手机壁纸了,每轮打完更新积分榜。今年夏天,别的什么都不追了,就追这个。" "不懂就问,主办方考虑过治安问题吗?球迷打起来怎么办?" "那不正合了'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的意吗?只要不打到进医院,都算友谊赛。" "我准备开个直播账号,专门解说各市球迷场外斗嘴。感觉比场内的球好看。" "建议组委会在每场比赛前放一段两个城市的'恩怨历史短片',三分钟那种,放完再开球,队员不用动员就疯了。" "汉东人民你们冷静点,我隔壁省的看着有点害怕……" "不要冷静,我们憋了几十年了,这次就要疯一把。" "吕洲文旅这个号我是关注定了,这个运营绝对是人才,能处,有事他真敢搞。" 评论区刷得飞快,从官方发布到全网热议,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汉东城市足球联赛"直接冲上了抖音热榜第一,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三席。 徐哲在办公室里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嘴角压都压不住。 李凡站在旁边,捧着手机目瞪口呆:"局长,热度爆了……这才两个小时……" 徐哲把手机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表情平静但眼睛里冒着光:"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们现在是在网上吵架,等第一轮开踢了,你得让他们到现场去吵。"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大院里梧桐树,补了一句:"通知下去,各市售票方案三天内报上来。首轮比赛,我要看到十三个市全部满座。" 第21章 门票价格 指导小组办公室内 "啪"一声脆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徐哲走到主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就把所有人骂懵了:"你们都是猪吗?" 底下三十多号人齐刷刷愣住了,有人手里的笔都掉了。 "我给你们看看你们交上来的方案"徐哲把那沓文件拿起来一页页甩。 "门票定价,一百二?一百五?统一印个二维码就完事儿了?网友那么高的热度,你们就拿这种东西出来糊弄我?"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了缓但该骂的一点没少: "那么多热度,那么多关注,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关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你们递上来的东西,对得起那些网友的期待吗?" 底下鸦雀无声。 徐哲点了岩台市文旅组组长的名:"你说说,你们岩台什么最有名?" 组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赶紧站起来,咽了口唾沫:"岩……岩台面条,丫丫面,是本地百年老字号……" 徐哲一拍桌子, "面条有名,那你就给我卖19块9的球票!买票进场,凭票根在场外领一碗丫丫面!成本多少?一碗面撑死五块钱,你门票19块9,你还净赚将近十五块!球迷觉得占了便宜,你们卖出了票,最主要你们的丫丫面推向了全国,打开了知名度,三赢的事,你为什么要定一百二?" 岩台组长张了张嘴,低头猛记。 徐哲又转向吕洲的人:"吕洲呢?吕洲有什么?" "小龙虾……" "对,小龙虾!买票进场,凭票根领一份小龙虾,三只也好五只也好,成本才几个钱?你门票定个29块9,送一份小龙虾,球迷觉得赚翻了,你文旅局和餐饮商户两头赚钱,我要的是热度,将整个城市炒起来,不是卖几张门票赚点钱?" 吕洲的组长赶紧点头,笔记本上刷刷刷写了半页。 徐哲最后转头看向京州那边:"京州,你们大风厂是不是效益不好?" 京州组的组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徐局,厂里库存积压挺严重的" "去,跟大风厂谈,订一批加油T恤,胸口印上'京州必胜'或者'汉东联赛'字样,成本价拿货,你门票卖39块9,进场一人发一件。球迷穿着衣服在场馆里摇旗呐喊,那个画面拍出来发给媒体,那就是京州的活广告。大风厂清了库存回笼了资金,你们赚了门票还赚了宣传,何乐而不为?" 京州组长眼睛一下亮了,连声说:"明白了明白了!" 徐哲喘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扫了一圈:"门票的事明白了没有?" 底下齐刷刷点头。 "好,说第二件事。"徐哲把杯子放下, "场馆外头,各市自己给我搞'球迷美食一条街':摊位免费,只收卫生押金。烧烤、小龙虾、面条、啤酒、本地特产,全都给我拉出来摆上。比赛前两个小时开市,比赛结束后再营业两个小时。你们自己算算,一场比赛几万人进场,赛后出来饿了渴了,在美食街上消费多少钱?" 有人在底下小声算了一笔,眼睛亮了:"那光美食街一场就能做几十万的流水……" "总算开窍了。"徐哲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美食街的商户统一挂牌、统一价格、统一卫生标准。谁涨价宰客,当场清退,永远不许再进。谁做得好,赛后给他颁个'最佳球迷服务商户'的牌子,让他挂门口明年接着干。" “而且,你们可以弄一些你们城市特色的展览,现在不准备将自己城市的特产推向全国,还什么时候。” 底下又是一阵猛记。 "第三件:交通。"徐哲的声音提高了些, "每个市自己协调公交公司,比赛日开通免费球迷大巴,从火车站、汽车站、市中心直接拉到场馆门口。赛后把人再送回市区。别让外地来的球迷下了车找不到路,让人家第一印象就骂娘。" 青州市的组长举手问:"徐局,免费大巴的费用谁来出?" "当然是我们啊。"徐哲看了他一眼, "直播平台会有一笔直播费,省里批了专线资金。拿一笔出做交通保障,剩下的各市自己贴一点。你想想,一个球迷下了火车有免费车接送,场馆外有好吃的好喝的,看完球开开心心回酒店,他回去之后会怎么跟朋友说吕洲?" 那组长若有所思地点头。 徐哲说完三大件事,语气终于缓了下来:"各位,我知道你们之前没搞过这么大的活动,有些东西想不到也正常。所以我今天骂你们,是因为这事太重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全省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全国的目光也在慢慢聚过来。第一轮比赛如果办砸了,丢的不是我徐哲的脸,是整个汉东文旅的脸。"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门票做便宜、美食街上档次、交通做方便,这三点你们回去立刻落实。五天之内,我要看到各市最终的执行方案报上来。" 他挥了挥手:"散会,干活去。" 椅子哗啦啦响起来,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比上次又快了三分。京州的组长走到门口还在打电话:"喂?大风厂蔡厂长吗?我文旅局小刘,有个急事找你谈……" 会议室又空了。 李凡凑过来小声说:"局长,你刚才骂人的时候,岩台那组长脸都白了。" 第22章 没球员? 徐哲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李凡就跟个鬼一样贴了上来:"局长,出事了。" 徐哲外套都还没脱:"又咋了?" "球员!找不到人!"李凡拿着手机急得直转圈,"各市文旅局反馈上来了,说组队困难,真正会踢球的不多,技术好的更少,有的市连11个人都凑不齐!" 徐哲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坐下来瞥了他一眼:"业余联赛,你要什么合适的?技术过关、身强力壮不就行了?" 李凡愣住:"啊?" "我问你,吕洲什么人多?" 李凡想了三秒:"工人?" "废话!"徐哲往椅背上一靠,"吕洲是工业城市,几万产业工人,去各大工厂、建筑工地、物流园区给我找!身强体壮、跑得动、踢得动的人,有的是。你去跟人社局、总工会对接,发个通知下去,各企业推荐球员,选上了的,单位给荣誉,给奖金。" 李凡眼睛一亮:"明白了!" 徐哲加了一句,"街道办事处也发动起来,社区里那些年轻小伙子,送快递的、跑外卖的、开网约车的,有体力的全可以去试试。不用多专业,敢跑敢拼就行。" 李凡转身就要跑,徐哲冲他背影补了一句: "一个城市只组一支队,别给我搞什么选拔赛海选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每队报23人,够用就行。多余的钱省下来干别的。" "得令!"李凡人已经窜出了门。 与此同时,全省十三个市同步动了起来。 京州,李达康亲自给住建局下了指示:在各大建筑工地贴招募公告,凡报名入选的工人,工地保留岗位,入选期间工资照发,赛后再给额外补贴。 当天下午,京州几个大型工地的工头就开始吆喝了:"兄弟们,踢球去不去?政府给发工资!" 岩台,文旅局的人直接跑进了矿山和钢铁厂,要指导矿山工人常年干体力活,身体素质一个赛一个,教练组现场测试折返跑,一排排光着膀子的壮汉冲过来冲过去,场面跟运动会似的。 青州,直接跑进了当地师范院校和体校。体育老师、体育专业学生,一批批被拉出来试脚。有个教篮球的老师甚至一脚长传踢出五十米精准落点。 吕洲本地,李凡亲自带着人,一下午跑了四个街道办事处和两个物流园区。外卖骑手招募点前,几十号人围着填表,一个姓王的小哥骑电动车赶过来,头盔都没摘就嚷嚷:"俺以前在老家踢过三年野球,能试不?" 平阳和汉东那边更是直接:他们跑到消防队、武警支队里的挑选了不少年轻战士,体能拔尖的,退役的,被文旅局当成宝一样抢着要。 三天之后,十三个城市的球队大名单陆续公布。 汉东文旅官方账号一条动态发出来,配了九宫格照片:工人、外卖员、体育老师、快递小哥、消防员、矿工、建筑工、学生、个体户老板、货车司机,各行各业的人穿着各自城市的队服站在球场中央,背景是各市的地标建筑。 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京州队里那个光头我认识!是给我家装修的瓦工师傅!他还会踢球???" "岩台那个大哥不是我们矿上的吗?我昨天还见他扛了一百斤水泥上五楼!这体能踢全场没问题吧?" "吕洲队的9号是我们小区送外卖的小王!他说他以前在省体校练过三年!" "平阳队里有消防员,我合理怀疑他们队体能全场碾压。" "青州那个戴眼镜的是我高中体育老师,五十米跑还能跑六秒五……你们青州是不是作弊?" "汉东队的名单里居然有个煎饼摊老板?这哥们的摊位我去吃过,那手速翻煎饼跟颠球一样利索。" "笑死我了,全省各市把压箱底的人才都翻出来了。建筑工人vs外卖骑手vs消防战士vs矿工大哥,这比赛比中超好看一万倍。" "啥职业球员,我们不要职业的。我们要的就是修路的修完路去踢球、送饭的送完饭去踢球、盖楼的盖完楼去踢球!这才是自己城市的球队!" "我宣布,这个夏天,汉东省所有建筑工地停工,外卖延迟配送,消防队随时待命,矿工兄弟们集体房价了,全都去踢球!" "官方说了,一个城市只组一支队,输赢就是一座城的脸面。这回是真要往死里踢了。" "京州人集合!我们有建筑工人硬汉队,今年必夺冠!" "吕洲人集合!我们有外卖骑手速度队,你跑得过电动车吗?!" "岩台人集合!矿工大哥队表示,你们的防守在我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汉东人集合!消防队出身的,扑火和扑球是一个道理——全给你扑了!" "平阳人集合!煎饼摊老板说了,谁赢了他请吃一个月的煎饼。" 网上的热度已经彻底失控。十三个城市的球迷在评论区你来我往互怼了几个来回,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还有人连夜做了各队球员的"战斗力评估表",矿工力量值10分,外卖员速度值10分,消防员耐力值10分,建筑工人综合值9份。 论区底下吵成一锅粥,为了谁家球员更厉害争得面红耳赤。 徐哲刷着手机,一条条评论翻过去,嘴角越翘越高。 李凡凑过来瞄了一眼,忍不住嘀咕:"这帮网友比我们还上心……" "废话。你给老百姓一个代表自己城市的机会,他们会比你想象中更拼命。" 第23章 再次直播 "局长!到了!抖音那笔钱!1.2亿!一分不少!" 徐哲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听到这话手里鼠标一顿,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攒了半个月的,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肩膀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好……"他把鼠标一推,揉了揉太阳穴,"行,到了就好。后面的事就松快多了。" 李凡站在门口笑嘻嘻:"局长,您多久没歇了?" 徐哲想了想,自己都记不清了。从那次去刘开河办公室汇报开始,到现在整整二十多天,一天没休过,晚上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手机二十四小时没关过静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忽然觉得是该喘口气了。 "行,今天下午不安排事,我歇半天。"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吕洲文旅那个号,我是不是从来没直播过?" 李凡一愣:"没有。账号注册到现在全是发视频。" "那今天正好。"徐哲拿起手机,"我开个直播,跟网友聊聊天,顺便给吕洲做做宣传。" 李凡立马紧张了:"局长!您就这么播?要不我找化妆师来?" "化个屁。"徐哲已经打开了直播按钮,"我又不是网红,一文旅局局长糙老爷们,化啥妆。" 直播间一开,三秒钟之内涌进来两千多人,弹幕刷得飞起 "官方开播了!""卧槽活的徐哲!""汉东文旅局长亲自直播?""这是真局长还是假的?" 徐哲把手机架在桌上,冲镜头摆了摆手:"各位好,我是吕洲文旅局的徐哲。今天难得有空,开个直播跟大伙儿聊聊天。有啥想问的随便问。" 弹幕立马疯了 "局长!比赛什么时候开踢?!" "裁判黑不黑?有VAR吗?" "外地人怎么买票?" "吕洲有啥好吃的推荐?" 徐哲一条条看着,挑了几个回:"赛程这周就公布,第一轮两周后开踢。裁判我给你们透个底,体育局统一选派,每场四名裁判全部从外省调,跟汉东任何一个市都没关系。谁要是敢吹黑哨。"他对着镜头咧嘴一笑,"我估计他走不出球场。十三个城市的球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腿打断都算轻的。"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太狠了""局长这话我爱听"。 又有人问:"局长,汉东啥好吃?给外地人推荐推荐呗。" 徐哲来劲了:"那可多了。岩台的丫丫面、吕洲的小龙虾、京州的酱骨头、平阳的烧饼……回头我让各市文旅局出个'看球美食地图',你们拿着地图吃,一个月不重样。对了,凭球票到指定店铺还能打折,事我正安排呢。" 正聊着呢,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局长,月牙湖现在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臭了三年吗?" 徐哲看了一眼,正好今天天气不错,他站起来:"走,正好我现在没事,带你们去月牙湖实地看看。整改也快一个月了,让你们瞧瞧现在啥样。" 他举着手机出了办公室,一路往外走,边走边介绍沿途的街景:"吕洲是工业城市,说实话以前跟旅游不沾边,但这两年变化挺大,你们看这条路——两边新栽了梧桐,秋天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走到月牙湖边时,镜头里出现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湖面干干净净,两艘抽淤船已经撤走,水质肉眼可见清了,岸边新铺的步道正在收尾,美食城广场上的围挡拆了一大半,露出宽敞平整的地面,几个工人正在安装路灯和花坛。 "看看,"徐哲把镜头对着湖面转了半圈,"这就是一个月之前的臭水沟,现在你自己看,水清了吧?" 弹幕刷得飞快:"真清了!""我去年去过,臭得要死,现在完全不一样了!""牛逼!""那个赵老板真掏了两个亿啊?" "跟我来,我找个工人问问。"徐哲走了几步,拉住一个正在搬花盆的工人,"师傅,赵总今天在不在?" 工人擦了把汗,往美食城方向一指:"在那边呢,刚来没多久,正验收路面呢。" 徐哲举着手机走过去,远远就看见赵瑞龙穿着一身休闲Polo衫,叉着腰站在新铺好的广场中央,正跟施工负责人比划着什么。 "赵总!"徐哲喊了一声。 赵瑞龙一回头,看见徐哲举着手机走过来,愣了一下:"哟,徐局,你这是……直播呢?" "对,跟网友直播逛逛月牙湖。"徐哲把手机稍稍侧了侧,让赵瑞龙入镜,"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呗。" 赵瑞龙表情瞬间切换,对着镜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各位网友好!我是赵瑞龙,美食城的负责人。欢迎大家来月牙湖玩!" 弹幕一片"哈哈哈赵总好""就是你掏了两个亿?""赵总大气!" 徐哲问:"赵总,这整改到什么进度了?跟大伙儿说说。" 赵瑞龙一下来了精神,拉着徐哲在广场上走了半圈,对着镜头一顿介绍: "步道铺完了,湖底清淤清掉了五万多吨,排污管道全部换新,环湖路灯和景观灯带已经装好一半,你们看那个水,现在能见度半米以上了!那个美食城以前全是临时板房,你看现在全拆了,全改成开放式广场,地砖都比以前厚了三公分!" 弹幕刷得飞起:"赵总看着比一个月前精神多了!""钱花到位了就是不一样!""赵总你是我见过最帅的老板!"赵瑞龙瞥了一眼弹幕,腰杆挺得更直了。 介绍完整改情况,徐哲正要关直播,赵瑞龙一把拉住他,凑近镜头大声说:"对了!今天趁着直播,我正式宣布个事!" 徐哲一愣:"啥事?" 赵瑞龙清了清嗓子,冲镜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赵瑞龙,个人再赞助一千万,作为汉东城市足球联赛的办赛经费!欢迎全省各市的球迷来月牙湖看球、吃饭!" "卧槽又一个一千万!" "赵总你今天太帅了!" "我决定了,汉东联赛我只看吕洲主场!月牙湖附近我全给逛了!" 徐哲站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顺口接了一句:"赵总,你家业这么大,要不"他冲镜头坏笑了一下,"再添一千万?给拿着门票来你美食城吃饭的客人统一打折,凭球票全场八折,你干不干?" 赵瑞龙愣了一下,对着镜头看了三秒,咬了咬牙:"干!" 弹幕彻底疯了。 "我宣布赵瑞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老板!" "吕洲我来了!门票已预定!" "凭球票全场八折!这个夏天我住吕洲了!" "赵总大气!以后你的美食城我年年去!" "建议汉东十三个市的老板都学学赵总!" "徐局长你是会直播的,逛个湖顺带薅了一千万……" "我现在就去订高铁票!吕洲等我!" 徐哲冲镜头摆摆手:"行了各位,今天就聊到这儿。后面各市的赛程、售票、美食地图都会陆续公布,关注吕洲文旅账号,别错过消息。下次直播再见。" ”“徐局,你看我的反应能力不错吧。” 徐哲看着赵瑞龙一副狗腿子的形象,笑道“掏钱的人最帅。” 第25章 前夕 吕洲文旅办公室灯火通明。 徐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两个人:州文旅的驻场小编小陈,吕洲文旅的宣传骨干刘畅。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屏幕上开着各自的官方账号编辑界面,表情一个赛一个紧张。 徐哲看了看表,晚上八点整。 "准备好了吗?" 两人齐刷刷点头。 徐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那就开始吧。第一轮攻击,京州先发。" 小陈深吸一口气,拇指一按:京州文旅官方账号准时发布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图:京州奥体中心外景,夜灯全开,金光灿灿,上面压着一行大字。 "京州,汉东的心脏。六百年省会,不是谁都能碰瓷的。" 文案只有一句话:"有些人争了三十年的东西,我们早就有了。明天球场见。" 发出去五分钟,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了,各路网友闻着味儿就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京州先开炮了!" "六百年省会警告!吕洲人你们听到了吗?" "这文案谁写的,拉出去加鸡腿,太嚣张了哈哈哈哈!" "京州人狂喜!这波我先给满分!" "坐等吕洲回击,我知道他们憋着大招呢。" "汉东版'南北战争'正式打响,前排嗑瓜子。" 徐哲刷着手机,嘴角微微一翘,冲刘畅抬了抬下巴:"半小时了,到你们了。" 刘畅咽了口唾沫,点下了发送键。 吕洲文旅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配的画面是吕洲夜景:月牙湖的灯光带、新铺好的美食广场、工人还在最后调试的奥体中心草皮。BGM是一首老歌的伴奏,但字幕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歌词被彻底改了,谐音梗从头铺到尾,每一句都冲着京州那张图去。 "京州说什么心脏,听得我笑断肠。六百年有什么好讲,你赢过几回仗?吕洲人不声不响,等你明天上场。谁才是汉东王,踢完这场再算账"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画面切到了月牙湖上空的全景,湖面倒映着灯带,波光粼粼,底下打出一行字幕:"明晚七点半,吕洲奥体。你来不来?"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五分钟之内评论数破了五万。 "卧槽!吕洲这招绝了!谐音梗+改编歌词!这是文化人的战争!" "京州发图,吕洲发歌,两边文旅局是约好了打擂台吧?" "我单方面宣布吕洲赢了文案战。这歌我听了三遍,已经会唱了!" "京州人表示不服!但是吕洲这首歌确实好听……我偷偷下载了。" "你们汉东人真的会玩,我们外省人看戏看得比世界杯还上头。" "建议吕洲把这首歌录成单曲,比赛的时候全场大合唱,那场面我都不敢想。" "京州文旅的小编现在压力拉满了吧?吕洲这个回击太狠了。" "第一轮还没踢呢,网上已经比场上还热闹了。这个夏天汉东不无聊了!" "吕洲人全体起立!这首歌就是我们的战歌!今晚循环到天亮!" "京州人别怕,明天我们带大喇叭去客场!吕洲你唱歌我们也唱!" "好家伙,官方下场互怼第一波,徐哲你真是个天才。"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今天一天汉东十三个市发了多少条互怼动态?快赶上过年了。" "我外地人,现在已经把吕洲和京州的账号全关注了,就等着看明天赛后俩号怎么互相阴阳。" "强烈建议每轮比赛前,对阵双方文旅号必须互发一条挑衅文案。这是赛前仪式!" 刘畅发完视频,手心全是汗,抬头看徐哲:"局长……行不?" 徐哲把手机放下,脸上挂着笑:"行。数据自己看。" 刘畅低头一刷,那条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还在疯涨。弹幕里全是"吕洲牛逼""这首歌我循环了""求音频下载链接"。 小陈站在旁边,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搓了搓手:"徐局,那我们京州明天赛后……怎么回?" 徐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赛后再说。先把今晚这波热度吃透了,明天球场上有的是素材。" "你们俩今晚辛苦了,都回去睡吧。明天才是正戏。" 第26章 战争,这是战争。 吕洲奥体中心,赛前准备: 球员通道两侧的休息室里,两支队伍正在做最后的热身。京州队清一色建筑工人和退伍兵,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在更衣室里喊着号子,咣咣砸墙。吕洲这边外卖小哥和工厂工人为主,精瘦精瘦的,正在互相绑鞋带,有人紧张得手抖。 忽然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达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赵东来和丁义诊。京州队员看见书记来了,刷一下全站了起来。 李达康走到更衣室中央,目光扫了一圈他这些"工人子弟兵",中气十足地开口:"我刚才在门口碰见吕洲的刘书记了,他说他们吕洲队今天要'血洗京州',问我怕不怕。" 京州队员们的脸瞬间变了,有好几个拳头都攥起来了。 李达康举起一根手指:"我跟他说:怕?我们京州能再经济上压制他吕洲,就能再足球上打压他!" "好!"更衣室里炸了,队员嗷嗷叫。 李达康摆摆手示意安静,语速不紧不慢:"你们给我听好了:论财力、论人口、论地位,京州压了吕洲三十年。今天上了球场,谁要是腿软了、怂了,输给吕洲那帮送外卖的,你回来别说是我京州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赢了我给你们加鸡腿,一人一个。输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书记放心!干死他们!""送外卖的跑不过我们搬砖的!""京州必胜!"更衣室里吼声震天。 隔壁吕洲休息室,刘开河也到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吕洲队员正在安静地听教练布置战术,看见书记来了,全体起立。 刘开河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靠在战术板边上,语速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今天来就说三件事。" "第一,三十年前争省会,我们输了。这一口气,吕洲人憋了三十年。" "第二,京州今天来了一百辆大巴的球迷,说是来客场助威,其实就是来打我们脸的。你们让他们舒舒服服赢一场回去?" "第三——"他扫了一圈所有人,"六百年他们说是省会,怎么,我们吕洲人矮他一截?" 更衣室里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矮个屁!干他!" "干他!"全队吼成了一片。 刘开河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个外卖小哥的肩膀:"上了场别怕,对面也是两条腿。踢赢了,我给你们批假条,放三天假。" 队员们嗷嗷叫着冲出了更衣室。 两边的书记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各自的表情都被旁边的手机镜头拍了下来。 李达康大步流星,嘴角压着笑意,走路带风。刘开河面色沉稳,背着手不紧不慢,眼神里却带着说不清的锐利。 两条视频被两个城市的小编几乎同时发上了网 吕洲这边配文:"赛前动员,刘书记只说了一句话:这口气憋了三十年。" 京州那边配文:"李书记亲临更衣室:经济压你三十年,足球照样压你。" 两分钟后,两边评论区同步炸了: "卧槽!两位书记亲自下场动员!这比赛规格一下子拉满了!" "李达康那句'赢了我给你们加鸡腿'笑死我了,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刘开河才是狠人,一个字没提京州,但句句都在戳京州脊梁骨。" "吕洲球迷来了!书记那句'三十年了'我鼻子突然酸了。今天必须赢!" "京州球迷来了!经济压你三十年足球也压你!别扯什么三十年,球场上见!" "这波赛前动员视频我给满分,两边书记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建议以后所有比赛都让书记去更衣室讲话,比教练好使一万倍。" "我赌十包辣条,这场比赛红牌至少三张。两边都被动员成这样了,不出红牌我不信。" "吕洲队那个外卖小哥被刘书记拍肩膀的时候表情都变了,今天肯定拼命。" "京州队那个建筑工大哥听完李书记讲话直接往墙上锤了一拳,墙都凹了,徐哲你赶紧联系场馆索赔。" "战争,这就是战争。" "汉东人民你们别打了,我隔壁省的看着害怕……但是好想去看。" 徐哲坐在主看台的媒体区,前面架着手机正在直播,看着弹幕一条条飞过,嘴角挂着笑。他转头往球场中央看了一眼——双方队员正在入场,京州队的建筑工壮汉们拍着胸脯,吕洲队的外卖小哥们活动着脚腕,眼神一个比一个狠。 裁判吹哨,双方列队入场。 吕洲奥体中心三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红色和蓝色的球衣分据南北两侧看台,远远看上去像两片敌对的海浪。 徐哲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好了各位,戏台子搭好了,演员上场了。咱们——看球。" 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五百万。 第27章 第一轮 哨声响起的瞬间,双方就像两头被解了锁链的野兽撞在一起。 吕洲开球,外卖小哥王磊一脚回传,球还没滚到队友脚下,京州的建筑工前锋就冲了上来,肩膀一沉,把吕洲中场连人带球撞出去两米远。王磊在地上滚了一圈,草皮蹭了一肩膀,裁判哨子响了。 开场二十三秒,第一次犯规。京州黄牌。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二十三秒黄牌!这特么是踢球还是打架?" "建筑工大哥是来拆吕洲奥体的吧?这一下差点把王磊撞散了。" "裁判这个黄牌掏得果断,我估计今天红牌少不了。" "吕洲人站起来!外卖小哥不是吃素的!" 京州的界外球掷出来,球在空中飞了老远,直接吊向吕洲禁区。吕洲后卫跳起来争顶,京州的高中锋也跳了,两个人脑袋在最高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吕洲后卫落地的时候捂着头晃了两步,坐到了地上。队医拎着箱子冲进场,蹲在旁边问了三句话,那人摇头示意还能打,站起来咬着牙继续。 "头球硬碰硬啊这是,我看着都疼。" "吕洲后卫硬汉,这一下换个普通人早躺了。" "京州高中锋脑门上起包了看见没?还在跑?这特么是超人吧?" 比赛打到第十二分钟,京州边路突破,建筑工边后卫一记飞铲,球没铲到,鞋钉刮到了吕洲边锋的小腿迎面骨。那人倒地抱着小腿惨叫了一声,裤腿卷上来一看,三道血印子从左到右拉过去。裁判跑过来,嘴里叼着哨子,手往兜里一掏,红牌。 京州边后卫瞪着眼睛摊手,一脸"我就碰了一下"。裁判指了指他鞋底的钉子,摇头,手指向场外。京州队医冲进场,蹲下来拿酒精棉擦伤口,吕洲边锋咬着牙嘶嘶吸凉气,被两个人搀着一瘸一拐下了场。 "红牌!第十二分钟红牌!京州十打十一了!" "鞋钉刮小腿,这动作确实够红牌的,裁判不冤。" "吕洲边锋还能走吗?看着好疼,伤口挺深的。" "京州球迷估计血压上来了,十二分钟少一个人踢整场。" "我现在相信这个联赛没有黑哨了,这裁判连京州主场都不照顾,红牌掏得跟掏餐巾纸似的。" 少一人的京州反而踢得更凶了。建筑工中场在中圈附近跟吕洲的矿工后腰抢球,两人四条腿缠在一起,矿工后腰脚踝被别了一下,整个人侧翻摔在地上,抱着脚踝滚了一圈。队医又冲上来了,蹲下按了按脚踝外侧,那人疼得脸都白了。担架上场,把人抬了下去。吕洲被迫换人,替补席上一个开网约车的小伙子站起来,脱了外套活动了两下脖子,冲进场内。 "吕洲又伤一个!这比赛踢了二十分钟伤两个了!" "矿工大哥脚踝那下我看着都疼,京州那个中场动作太大了。" "网约车小哥上了,我查过资料他以前校队队长,传中挺准的。" "双方这哪是踢球,这是拿命在拼。" "我现在理解徐哲说的'没有黑哨的比赛'了,这帮人不需要黑哨,他们只需要球。" 中场结束前最后几分钟,吕洲的网约车小哥左路起球传中,外卖小哥王磊从京州两个建筑工中间硬挤过去,肩膀扛着左边那个,胳膊肘顶着右边那个,整个人像被两个钳子夹住一样,脚下踉跄着在球门前铲了一脚。球擦着门柱出了底线,王磊整个人摔进了球网里,趴了三秒才爬起来。 裁判哨响,吕洲角球。 角球开出来,京州禁区里乱成一锅粥。双方加起来七八个人挤在小禁区里推推搡搡,有人扯着球衣拽倒了人,球落地后被京州门将扑在身下。裁判跑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嘴里哨子又响了。 点球。 京州门将抱着球站起来冲着裁判吼,脸上青筋暴起。京州队员围过来,五六个建筑工壮汉把裁判围在中间,指手画脚。裁判把手插进兜里,黄牌举给了带头的京州队长。那边消停了,退开三步。 "点球!上半场补时阶段吕洲拿到点球!" "京州禁区里都快打起来了,点球没问题,手都拽到脖子上了。" "京州队长吃黄牌了,再吃一张下场对汉东还得停赛,这下亏大了。" "王磊造的点球,外卖小哥今天真是拼了命在跑。" 点球由吕洲的矿工后腰操刀,他跛着脚站在十二码点上,退了三步,助跑,右脚抽射,球直挂左上角。京州门将扑对了方向但指尖差了十公分,球撞网。 比分变成了1比0。吕洲球迷看台炸了,红色的海洋翻腾起来,吼声震得看台的铁皮顶嗡嗡响。 "进了进了进了!吕洲领先!" "矿工大哥脚踝还肿着呢!这脚射门太硬了!" "京州少打一人守了四十多分钟,最后还是没守住。" "这场比赛值回票价了,上半场比我看过的中超还刺激。" 上半场补时三分钟,最后一攻京州全线压上,建筑工中场在禁区弧顶一脚远射,球带着下坠的弧线直轰吕洲球门,守门员飞身扑出去,指尖碰到了皮球,球弹在横梁上沿飞出了底线。吕洲守门员后背撞在门柱上,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队医冲进去蹲在旁边检查了半分钟,确认没事,把他拉起来。 中场哨响,比分定格。吕洲球迷看台上有人在哭,有人脱了衣服在挥舞,外卖小哥王磊坐在草地上喘气,膝盖上渗着血。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我的妈呀上半场看了五分钟我就睡不着了,现在心跳还没缓过来。" "红牌一张,重伤两个,点球一个,横梁一个,这特么是决赛才有的剧本吧?" "京州少一个人还能打到最后时刻差点绝平,这帮建筑工真的猛。" "我现在坚信一件事,这个联赛是来真的。这帮人不是在踢球,是拿着命在给城市争脸。" "徐哲呢?徐哲你出来,你跟我说这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十一轮?我心脏受不了。" "建议汉东省所有医院急诊科今天全员待命,这场比赛还没完。" "我已经买好了下周去平阳的票了,不行了我要现场看。" "看台上吕洲那大哥哭得跟我家楼下邻居似的,就是那种三十年终于出了口气的感觉。" 主看台上徐哲对着手机镜头,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也冒着光,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各位,下半场还没开始呢。咱们接着看。" 第28章 平分 下半场哨声一响,京州像换了支队伍。 少打一人的劣势没让他们缩回去,反而烧得更凶了。中场开球直接往前吊,建筑工前锋顶着吕洲两名后卫争第一落点,三个人几乎同时起跳,吕洲后卫在空中被撞得侧翻过去,落地时肩膀先着地,一声闷响,捂着肩胛骨半天没爬起来。队医拎着箱子又冲进去了,蹲下来按了两下肩膀,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担架上场。 "卧槽又一个!吕洲第二个人被抬下去了!" "京州这帮建筑工是拿命在玩,少一个人还敢这么踢?" "吕洲替补席快没人了,板凳上就剩两个人了。" "这肩膀看着脱臼了,希望没大事。" 吕洲被迫再次换人,替补席上最后一个能打的被推上了场,是个开货车的司机师傅,三十出头,块头不小但明显没跑开,上场第一脚传球就传偏了。 京州趁机反击,建筑工边后卫从后场一脚长传直接撕裂吕洲防线,球在空中飞了四十多米,精准落在吕洲禁区右侧。京州的前锋像一头牛一样冲过去,吕洲守门员果断弃门出击,两个人几乎同时碰到了球。球被守门员扑了一下弹向边线,但京州前锋收不住脚,膝盖直接撞在了守门员肋部,两个人滚在一起,球被解围出去,吕洲守门员趴在草皮上蜷着身体不动了。 场上所有动作停了三秒,裁判跑过去蹲下来看,吕洲守门员捂着肋骨大口喘气,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没翻过身来。队医这次直接三个人拎着氧气面罩跑进来,围了一圈,场面紧张得看台上都安静了几秒钟。 "守门员被撞了!看着好严重!" "这球京州前锋冲过去没收脚,膝撞肋骨,万一断了就麻烦了。" "吕洲已经伤了两个人了,守门员再伤只能让场上队员去守门了。" "京州这是踢球还是打仗啊,太猛了。" 弹幕刷得飞快,画面上担架再次进场,吕洲守门员被抬起来的时候还捂着肋部,眉头拧得跟麻花一样。替补席上最后一名球员站在场边脱外套,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上去,他刚上场,京州的角球罚出来了。 角球直奔禁区中央,京州的建筑工中后卫高高跃起,整个人压着吕洲防守队员的肩膀,头球狠狠砸向球门方向。新上来的吕洲守门员扑了一下,手碰到球了但力量太大,球弹进门线内侧。京州看台炸了,一片蓝色翻涌起来。 比分变成1比1。 "京州扳平了!少打一人加时扳平了!" "新上来的守门员热身都没做就被头球砸了一个,太倒霉了。" "京州这角球战术是练过的,专门找中后卫头顶,一砸一个准。" "吕洲球迷现在安静了,上半场领先的劲儿全没了。" 扳平之后的京州彻底疯了。建筑工们像不知道累一样全场疯跑,跑动距离比上半场还多了三成,传中、铲球、拦截、回追,全是硬碰硬的对抗。比赛第六十分钟,京州队长在中场一个正面飞铲,鞋底亮着蹬在了吕洲持球队员的小腿上。那人抱着腿嚎了一声,翻了个身,京州队长自己也没站起来,两人面对面倒在地上。 裁判跑过去,手伸进口袋,一张红牌举给了京州队长。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吕洲队员,又掏了一张黄牌给了吕洲队员,刚才他被铲之前肘子确实甩到了京州队长的脸上。 "双红牌?!京州队长红牌罚下,吕洲也被黄牌?" "卧槽这一下太狠了,鞋钉印都出来了,裁判能不给红吗。" "京州队长这动作送得太冲动了,现在京州场上只剩九个人了!" "吕洲那个肘子确实不干净,黄牌没毛病。" "场上下雨了?不,那是双方球迷的眼泪和口水齐飞。" 京州只剩九个人,但防守反而比以前更硬了。建筑工们在禁区前筑起人墙,传中来了就用胸口挡,远射来了就用后背堵,吕洲连续两脚射门都打在防守队员身上弹出去,射门的人脚腕都震麻了。 比赛第七十五分钟,吕洲网约车小哥右路传中,球划出一道弧线吊向后点,外卖小哥王磊从人群中钻出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头碰到了球,球蹭着他的头发改变方向擦着门柱飞进网窝。 2比1。吕洲再次领先。 王磊落地的瞬间和京州门将撞在一起,门将的膝盖顶在了他的额角,血顺着眉骨就淌下来了,红了一片,和绿色草皮混在一起。王磊趴在球门里没动,队友冲过去把他翻过来,他眼睛还能睁开,但脸上全是血,队医用毛巾按在他眉骨上,毛巾瞬间染透了。 "王磊又伤了!眉骨开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 "这球太拼了,整个人飞出去头球攻门,落地跟门将撞一块了。" "外卖小哥今天用命在踢,进了球脸上全是血还在笑。" "吕洲2比1再次领先,代价太大了。" "担架又上来了,今天几副担架了?数不过来了。" 王磊被抬下来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用手捂着毛巾,毛巾底下还在渗血,他冲着天空咧嘴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着,那个笑容被直播镜头放大给了所有人看。吕洲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从几个人到几百人,最后整个看台都在吼"王磊"两个字。 补时时间牌举起来,六分钟。 京州最后搏命了,九个人全线压上,连门将都冲到了中圈附近参与角球。角球开出来,京州建筑工高中锋高高跃起,这次没有人能拦他,他在空中拧着腰把球甩向球门。吕洲新上来的守门员判断失误提前移动了半步,球从他右手边飞过,带着旋转直奔远角。 全场屏住呼吸。 球砸在远门柱内侧,弹了一下,滚过门线。 京州的替补席冲出来半队人,建筑工高中锋趴在草皮上被人叠罗汉压在底下,九个人在场上抱成一团。2比2。最后补时第三分钟,九人京州又一次绝平。 "卧槽!!!!!!2比2!!!!九个人绝平!!!!!!" "京州这是开挂了吧!少一个人还少一个队长,最后三分钟绝平!" "吕洲球迷直接坐地上了,心脏停了三秒。" "建筑工高中锋这一球值一千万!不对值一个亿!" "比赛还没结束,最后三分钟看谁敢再进一个!" 最后三分钟成了失控的混战。吕洲中场开球往前推,京州全场疯抢,两人在中场硬碰硬撞到一起,腿缠着腿,谁都站不起来。裁判吹了犯规,吕洲获得禁区前沿任意球。 球摆好,吕洲矿工后腰跛着脚站在球前。他退了几步,助跑,右脚内脚背兜出一脚弧线,球绕过人墙直坠球门左上角。京州守门员扑出去,指尖蹭到了球皮,球偏移了那么一点点,砸在横梁上,弹出界外。 全场的叹息声像海浪一样铺开。 裁判哨响,比赛结束。 2比2。京州客场九人逼平吕洲。 吕洲奥体中心的看台上没有人离场。吕洲的球员有人躺在草皮上捂着脸,有人坐在地上发呆。京州的队员在场上绕圈跑,九个人手拉手朝客队看台鞠躬,建筑工们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草屑,有人脚踝肿了一圈,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一千五百万。 "我哭了我真哭了。九人踢完全场还绝平,京州今天赢得尊重了。" "吕洲也拼了,伤了三个半人,王磊眉骨缝针的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疼。" "这比分谁都不服谁,正好,下回合京州主场继续干。" "我从头看到尾没敢喝水,怕错过一秒。" "今天这个2比2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顶级联赛都精彩,没有演的都是真血真汗。" "徐哲你在看吗?你搞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你知道吗?我明天还要上班但我现在只想买票看下一场。" "这就是汉东足球吗?没有黑哨没有表演,全是硬碰硬往死里踢。我爱上这个联赛了。" "吕洲人今天输了也站着输,王磊那个带血的笑容我记一辈子。" "京州人九个人死守到最后三分钟绝平,这帮建筑工是从工地上直接拎着瓦刀来的吧。" 第29章 爆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没凉透,徐哲刚坐进自己车里,手机就震了。屏幕亮起来,赵瑞龙三个字跳出来。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声音就炸了锅。 "徐局!爆了!美食城爆了!人全涌过来了!外面广场上全是人,从月牙湖步道一直排到马路边上!我这边人手不够食材不够烧烤师傅不够服务员不够什么都不够!你快来!再不来我这招牌要被挤倒了!" 徐哲眉头一拧:"你现在有多少人在场?" "安保就雇了二十个临时工,根本拦不住!徐局你赶紧帮我协调点警力过来,不然要出事!" "别慌,你先让厨师把能烤的全架上,菜单砍一半只卖最快的,等我过来!"徐哲挂了电话先打给刘开河。响了一声就接了。 "刘叔,美食城爆了,赵瑞龙那边人流量失控了,急需警力和增援。" 刘开河在那头顿了一秒,声音沉稳:"我马上联系市局派人过去。你人先到现场稳住局面。" 徐哲挂掉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蹿出停车场。结果开到半路就傻眼了,从奥体中心通往月牙湖那条路堵得死死的,前后全是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半天挪不动十米。他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前面全是外地牌照的车,京州的、岩台的、平阳的,混在本地车流里堵成一锅粥。 "操!"他拍了一把方向盘,直接解开安全带把车往路边一靠,开了双闪,下车撒腿就往美食城方向跑。 跑了将近一公里,到月牙湖附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眼前场景让他愣了整整三秒。 月牙湖边的步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挨着头肩挤着肩,一眼望过去乌泱泱全是脑袋,有穿着京州蓝色球衣的球迷,有穿着吕洲红色球衣的本地人,两拨人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美食城广场上更是水泄不通,所有的烧烤摊前排了十几米长的队伍,摊子上的炭火烧得通红,油烟从人头顶上飘过去把路灯都熏模糊了。 美食城里头更乱。厨师们光着膀子在烤架前拼命翻串,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淌到围裙上,旁边排队的客人伸着手喊着"我的呢我的呢"。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喊"借过借过"根本没人听得见。桌椅上坐满了人,不少人站着吃蹲着吃甚至坐在台阶上吃,地上塑料袋竹签子铺了一层。 徐哲在人堆里挤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赵瑞龙。赵瑞龙站在烧烤摊后面的厨房门口,头发乱七八糟,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举着电话正在吼"火腿肠也没了?你赶紧去隔壁超市给我搬!全部搬过来!多少钱都行!"看见徐哲跟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徐局你终于来了!你看这!你看这!烧烤师傅累倒了三个在厨房里趴着起不来,服务员已经跑了俩说受不了了,食材库昨天刚补的够用一星期的现在全空了,啤酒只剩二十箱了你知道一晚上卖了多少吗三百箱!三百箱!我他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徐哲扫了一圈,脑子里飞速转了几秒,拍拍赵瑞龙的肩膀:"别慌。你先把门口那几个排队的口子用围栏隔开,别让后面的人再往里涌了,先放一部分出来再放一部分进去。把所有烤串改成套餐卖,三个口味固定搭配不需要客人选,烤炉上什么熟了往盘子里一倒就走人,别让人在那儿磨蹭挑半天。" 赵瑞龙听完扭头就冲对讲机喊起来,嗓子都劈了。 徐哲掏出手机打了市局电话确认增援在路上了。然后打给了旁边青州文旅的组长,让他协调本地资源。青州那边很快回话,连夜组织了两辆冷藏车,装满了烧烤食材和啤酒沿着高速送过来。 他又打了京州文旅的驻场小编小陈的电话:"你帮我跟丁主任说一声,京州的餐饮协会能不能临时借调几个烧烤师傅过来?吕洲这边美食城缺人缺疯了!" 小陈那头立马转了丁义诊,十分钟不到回话过来了,京州餐饮协会连夜凑了十五个烧烤师傅和二十个服务员,租了大巴往吕洲送。 徐哲挂了电话正要喘口气,手机又响了。刘开河打来的。 "徐哲,京州那边我沟通过了,李达康亲自调了四十名特警和一百个志愿者过去增援。另外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隔壁省几个市的餐饮协会,他们答应从临近城市连夜往吕洲送食材和人力,最晚明早六点全部到位。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先把今夜撑过去。" 徐哲握着手机,耳边全是美食城里沸腾的人声、烤架吱吱的油响、服务员扯着嗓子的吆喝。他冲着电话说了一句:"刘叔放心,天亮之前,保证不出事。" 挂了电话,他撸起袖子扎进人群里,把一个快要排冒火的队伍拦腰截开,大声喊着隔开人流,京州蓝和吕洲红在他面前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美食城的烤架烟飘上了月牙湖的夜空,整个湖岸线亮得像白天。朋友圈、抖音、微博上全是现场的短视频,有人拍自己排了一小时队终于吃上烤串,有人拍赵瑞龙亲自端盘子跑堂的画面,有人拍徐哲穿着那件吕洲文旅的白T恤在人群中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第30章 复盘会议 凌晨四点,月牙湖终于安静下来了。 美食城广场上只剩下环卫工人在哗哗扫着满地的竹签和纸巾,烤炉的炭火彻底熄灭了,还冒着最后一丝白烟。徐哲找了张塑料凳坐下来,后背靠着墙,两条腿直直伸出去,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灌了两大口之后整个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赵瑞龙从店里走出来,围裙已经扯了扔在一边,白衬衫上全是油点子,头发塌在额头上,一屁股坐在徐哲旁边的凳子上,两个人并排靠着墙,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 "徐局。"赵瑞龙嗓子哑得跟砂纸一样,低头看着手机,"刚才财务把数据粗算出来了。" "多少。" "一晚上,外卖加堂食,24000多单。总流水,超过500万。" 徐哲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赵瑞龙扭头看他:"你就这反应?" "还能啥反应。"徐哲把矿泉水瓶拧上盖子往脚边一放,"人快散架了,你说多少个亿我都不想动。" 赵瑞龙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仰头看天。天边已经发白了,月牙湖的水面映着一层浅灰色的光,几条小鱼在靠近岸边的浅水里翻了个身,水面上漾开几圈细纹。 "行了,"徐哲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酸得打颤,"我回去洗个澡,上午还有会。" 赵瑞龙没起来,冲他摆了摆手,半句话都懒得说了。 徐哲走出美食城广场的时候,环卫工人已经扫完了半条步道,空气里残留着烧烤的焦香和湖水淡淡的清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他沿路走回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驾驶座上闭了眼,只睡过去五分钟就醒了,干脆发动车子往家开。 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衬衫,灌了杯浓咖啡下肚,徐哲拉开家门的时候时钟指向早晨七点半。李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赶紧拉开车门:"局长,十三个市的数据汇总会议,八点半,省厅大会议室。" "走吧。"徐哲上了车,靠在副驾上又眯了一路。 八点半,省文旅厅大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十三个城市文旅局的负责人全到了,有的顶着黑眼圈,有的手里攥着咖啡杯不放,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亢奋褪去之后残留的疲惫。刘正东省长坐在正中间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递上来的汇总报告,翻了两页之后,整个人顿住了。 "等等,"刘正东抬起头,目光从报告上挪开,扫了一圈所有人,"四场主场比赛,吕洲、京州、岩台、平阳四个主场城市,平均每个城市的文旅相关消费增长都超过了五千万?"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翻自己手里的数据表确认。 刘正东把报告放下了,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吕洲这边是多少?" 徐哲坐直了:"吕洲一场主场比赛,直接拉动的餐饮、住宿、交通、零售消费,初步统计是8700万左右。另外,美食城那边单场直播带货的周边销售额和线下美食广场的流水合并还没完全算完,但保守估计第一轮主场比赛吕洲文旅相关总消费过亿。" 刘正东的眉毛抬了一下,目光转到京州文旅局长脸上:"京州呢?" "京州是客场,但受益也非常明显。"京州文旅局长翻开手里的表格,"高铁站客流同比增长120%,酒店入住率比去年同期增长了接近八成,大风厂加油T恤我们订了五万件当天就卖空了,连夜补了三次单。因为京州九人绝平带来的话题热度太高了,游客普遍在城里多留了一天甚至两天,综合消费增长我们测算在6000万到7000万之间。" 平阳的局长接话:"我们主场,球迷集中在当地餐饮和零售消费上,消防员出身的球队自带流量,直播平台专门给我们开了单独的观赛直播间,带货转化非常理想。5000万以上没有问题。" 岩台的局长也翻开了表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岩台也是主场。丫丫面馆联合球票的活动卖爆了,市区几条主干道的餐饮店全部排队到晚上十点,本地酒店入住率涨了七成,矿山那边甚至组织了集体看球拉动了周边小卖部的消费。我们粗算了一下,5000万打底,还在往上走。" 刘正东低头翻了翻报告后面的几页,手指在"总计"那一栏停住,抬起头看着徐哲,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明显压着东西:"四场主场比赛,四个城市,加起来保守增长是两亿五千万。这里面还不算你们第一轮赛后媒体持续发酵带来的二轮消费对不对?" 徐哲点头:"对,这还只是比赛日当天直接拉动。后续的讨论热度、游客自发发布的短视频扩散、美食城的品牌效应发酵,还会持续一到两周。我们测算的模型显示,第一轮的总影响力折合成消费数字,最终可能会翻一倍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越来越响。 刘正东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哲身上足足看了五秒,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联赛继续搞。第二轮开赛之前,我要看到各市根据第一轮经验调整过的保障方案。散会。" 第31章 宰客 回吕洲的路上,徐哲靠在后座刷着手机,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还残存着凌晨四点的疲惫感。大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一条同城视频弹出来,配的画面是美食城外头一家大排档的菜单照片,拍摄者声音愤怒,说他们四五个外地球迷去吃饭,随便点了几个菜和两箱啤酒,结账的时候被要了将近两千块,明显是看外地口音临时抬了价。视频底下已经攒了几百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骂店家黑心,有人说吕洲这地方宰客以后不来了,还有人艾特了吕洲文旅的账号质问管不管。 徐哲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他直接坐直了身子,把手机往前座一递给李凡看:"这个店,哪一家,给我查清楚。" 李凡接过去看了十几秒,立马掏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回头说:"局长,确认了,美食城东侧那家大排档,名字叫老吕家常菜。今晚比赛后刚开张的,看人多临时支了摊,没挂价目表。" 徐哲没说话,直接拨了文旅局的值班电话:"我是徐哲。通知市场监督管理局,二十分钟后美食城东侧集合,带齐执法文书和封条。另外让刘畅拿一台手机过来,开直播。" 李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打了方向盘,车子提速往前蹿。 二十多分钟后,徐哲的车停在美食城东侧入口。他没有下车,等了两分钟,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车也到了,下来三个人穿着制服拎着执法箱。刘畅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已经打开了。 徐哲推开车门走过去,冲市场监管的人点了下头:"走,跟我进去。" 直播镜头跟着他的脚步一路穿过美食城广场,傍晚的人流还没完全散尽,有食客认出了他,掏出手机跟着拍。徐哲没停,径直走到那家挂着老吕家常菜招牌的大排档前。老板正在切菜,看见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手里的刀顿住了。 徐哲站在摊位前面,声音清清楚楚:"你这儿今晚有外地客人反映,点几个菜加两箱啤酒收了两千块。菜单给我看一下。" 老板脸色变了,嘴上还在强撑:"没……没有的事,我们明码标价……" "价目表呢?挂哪儿了?" 老板朝角落里一指,一张手写的价目表贴在铁皮棚子侧面,字小得几乎看不清,位置偏得路过的人都注意不到。徐哲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对着直播镜头说:"大家看清楚,这张所谓价目表贴在这个位置,不弯腰根本看不见。而且我们查过,同样的菜,白天卖给本地人价格比这个便宜一半以上。" 市场监管的人打开执法箱,把菜单原价记录和当晚那桌客人的支付记录对照了一遍,当场确认了价格欺诈行为。领头的执法人员对老板说:"根据规定,你这是价格欺诈,责令三倍退还当晚消费者的餐费,同时停业整顿,整改完成验收合格之前不得营业。" 老板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争辩,徐哲上前一步:"你不用跟我说别的。今晚所有在你这儿吃过饭的游客,凭支付记录过来,三倍退款。我会让文旅局在各大平台把退款通知发出去。你什么时候把价目表放大挂出来,什么时候价格整顿完了,什么时候重新开业。这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 他说完扭头走出大排档,直播镜头一直没关。弹幕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 "三倍退款加停业整顿,干得漂亮!" "吕洲这反应速度太快了,我刚刷到视频没多久,这边就处理了。" "徐哲亲自带队直播执法,这局长真能处,有事他真上。" "我是那个被宰的外地人,刚收到大排档的退款通知了,全额退了三倍。本来挺气的,现在反而想继续在吕洲玩两天。" "就冲这个处理态度,吕洲我下次还来。" "那些说吕洲宰客的人看看,官方二十分钟就到场执法了,哪个城市有这效率?" "建议其他城市都学学,游客反馈了别装死,第一时间处理比什么都管用。" "徐哲累了一天一夜了吧,凌晨四点还在美食城维持秩序,晚上又来抓宰客的,这局长铁打的。" "大排档老板脸都绿了,直播几十万人看着呢,这教训够他记一辈子。" 徐哲站在美食城广场中央,对着刘畅举着的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各位外地来的朋友,吕洲欢迎每一个人。你们来消费,是给吕洲面子,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在这座城市挨宰。今后再有类似情况,直接拍证据,艾特吕洲文旅,我徐哲看见了,一定会管。" 他说完摆摆手,示意直播可以关了。刘畅关了手机,长长吐了口气。 徐哲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对着夜市方向吼了一嗓子:"所有人给我记住了!谁再敢宰客,这就是下场!" 大排档的招牌已经被摘下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门上贴封条。旁边几家摊位的老板探出头来看了几眼,缩回去后互相嘀咕了些什么。 第32章 再次求助 徐哲回到文旅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开办公室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坐下来打开电脑就开始写。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敲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份通知起草完了。 内容很简单,就三条。第一,联赛期间吕洲全市所有餐饮住宿零售商户不得涨价,维持平日价格。第二,游客如果在吕洲遇到任何消费问题,直接拨打吕洲文旅局公布的24小时热线,接到投诉之后文旅局会联合市场监管部门第一时间到场处理,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拖延。第三,附上了吕洲文旅局的电话和线上投诉渠道。 他把通知发给刘畅,让吕洲文旅官方账号同步发布到所有平台。发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十分钟后,李凡冲进来了。 "局长,电话炸了!热线刚公布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接了四十多个了,还在涨!" 徐哲睁开眼:"都是什么事?" 李凡举着手机一条条念:"有外地游客找不到订的酒店在哪条街,问路的。有自驾来的找不到停车场,转了三圈急哭了打电话求助的。还有两起投诉被宰的,一家面馆一碗面卖三十五,另一家是打车从高铁站到奥体中心被收了八十。" 徐哲眉头拧起来了:"局里现在值班接电话的有几个人?" "就三个,还是临时从各科室抽的,电话根本接不过来。后台私信也爆炸了,全是求助的,还有骂的。" 徐哲起身走到走廊里看了一眼,值班室里三个小姑娘戴着耳机接电话接得嘴唇都干了,一个在纸上记地址,一个举着手机给人指路,还有一个对着话筒反复说"您别急您慢慢说"。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网上的评论。吕洲文旅那条通知底下,前几条高赞全在夸反应快效率高,但再往下翻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了。 "电话打不通啊,我打了三次都是忙音。" "后台私信发了两个小时没回复,到底管不管?" "热线是设了,但人手够不够啊?感觉接不过来。" "我就想问一句,电话通了但是等了五分钟没人接,算不算虚假承诺?" 徐哲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捏了捏鼻梁。通知发出去的时候他想到过电话会多,但没想到多到这个程度。吕洲文旅局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十号人,白天还要正常运转业务,能抽出来的接听人手根本接不住这种量级的咨询和投诉。 他沉吟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刘开河的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 "刘叔,我徐哲。有事求助。" 刘开河的声音不紧不慢:"说。" "文旅局热线公布了,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外地游客求助的,迷路的、找不到酒店的、被宰的,还有各种问路问票问车的。文旅局就这么多人,白天的活还得干,根本接不过来。我这边的想法是能不能请市里协调一下,看哪个部门能临时借调一批人过来帮忙接热线,或者建立一个联合值班机制,把文旅局和市场监督局、交通局、公安局的电话并线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刘开河开口了:"你那个热线,公布之前有没有跟相关部门提前沟通过?" 徐哲老老实实回答:"没有,赶着发出去,没来得及。" 刘开河说了一句:"下回提前通气。不过这次既然发了,补救也得跟上。我明天一早让市里协调,从市场监管局、交通局、公安局各抽几个人,到你们文旅局联合办公,统一接听分类处理。你那边留好工位和电话线就行。" 徐哲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后长出了一口气。窗外已经黑透了,值班室方向隐约还能听见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地响。 第二天早上八点,市场监管局的人来了三个,交通局来了两个,公安局来了一个,都是带着电话和笔记本电脑直接到文旅局报到的。刘开河亲自打了电话给各部门交代清楚了,人到齐之后徐哲把他们集中在隔壁空出来的会议室里,排好了工位,分好了三班轮值,电话线和网线拉好了,局里的老同志手把手教了他们怎么登记怎么分类怎么转办。 上午九点,吕洲文旅官号又发了一条补充通知:"鉴于咨询量过大,目前已增调市场监管局、交通局、公安局工作人员联合值守热线,确保每一通电话有人接、每一条诉求有回应。吕洲欢迎您,我们全力做好保障。" 评论区风向又转了。 "看到补充通知了,一夜之间把联合值班弄起来了,这执行力我服。" "昨晚打电话没打通,今天早上回拨过去立刻就通了,小姐姐态度特别好。" "问路的也管,找酒店的也管,连打车被宰了都能直接转市场监管局当场处理,一条热线全包了。" "徐哲你是真的能扛事,发个通知发现接不住立马补人,这种效率别的地方能不能学学。" "我昨晚投诉的那家面馆,今天早上市场监督局就去了,老板当面给我退了钱道了歉。吕洲真的在干活,不是发个通知就完事了。" "我就是那个在高铁站被打车收了八十的,早上热线转给交通局了,运管处说会约谈司机,让我等结果。没想到一个电话能管这么多事。" "吕洲文旅局现在怕不是整个市政府最忙的部门了,又是联赛又是美食城又是游客热线,徐哲你招不招人我来应聘。" 徐哲站在联合值班室的门口,看着十几个人戴着耳机此起彼伏接电话,有人在本子上飞快记录,有人切换屏幕查路线查酒店信息,有人挂了电话立刻转接给市场监管局。李凡端着杯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局长,这一关算过了吧?" 徐哲接过水喝了一口:"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第二轮比赛下周就开始了。" 第33章 搞大了 两天时间,整个汉东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 徐哲一早被李凡摇醒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脸底下垫着半份没写完的方案,手臂上压出了红印子。李凡的声音都是抖的:"局长,你看一眼手机。" 徐哲揉着眼睛解锁屏幕,消息通知栏全是红色的小圆点,抖音微博小红书全炸了。他随便点开一条热搜,标题是汉东足球联赛引爆全网,外地游客疯狂涌入。 下面全是实况视频。有人拍京州高铁站出站口人挤人挤到行李箱都拎不起来,广播一遍一遍喊着"前往吕洲和岩台方向的旅客请到东广场乘坐免费接驳大巴"。有人拍高速公路上从山东方向进汉东的收费站前排了二十公里的车,红绿灯一溜全是外省牌照。有人拍吕洲奥体中心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满了拖着箱子等酒店入住的游客,有人干脆在草坪上铺了报纸打牌消磨时间。 徐哲往下划了几条,一条视频底下有人评论说从南京坐高铁过来,票提前三天就买不到了,最后是站票一路站到汉东。另一条说自驾从河南过来,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程开了七个多小时还没进平阳市区。 他划到一条数据截图,国家铁路集团内部流出来的,显示未来三天内所有发往汉东方向的高铁列车车票全部售罄,包括商务座和一等座,连无座都抢空了。 徐哲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抬头看李凡:"这数据准吗?" "准。"李凡咽了口唾沫,"我刚才给省交通厅打过电话确认了,他们说昨晚连夜跟铁路对接过,所有车次确实全卖完了,一票不剩。省际高速方面,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进入汉东的车流量比平时增长了将近四倍,吕洲和京州周边的高速出口全部实行了临时管制。" 徐哲把手机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没开口,他自己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刘正东的名字。 他接起来,那头刘正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徐哲,你看到铁路那边的情况了?" "刚看到,省长。" "刚才国家铁路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对方那边的意思是,汉东现在这个流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节假日最高峰期的运力配置,他们要紧急加开临时班次,让我们省里做好落地疏导方案。"刘正东顿了一下,"另外,省际高速上的拥堵长度还在增加,山东和河南那边的高速交警已经跟我们对接过了,说如果再排下去,他们的出口也要被堵上了。" 徐哲握着手机沉默了一拍:"省长,我们的准备确实没有覆盖到这个量级。" "我知道。"刘正东的声音倒没责备的意思,只是沉沉的,"现在说来不及补也晚了,你立刻让人把各个交通枢纽的疏导方案做一套出来,所有能调动的大巴全部上路,所有能开放的停车场和临时接驳点全部启用。人来了总得让进来,进来了总得有地方待。" 徐哲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立刻站起来,冲李凡说:"通知交通局和公安局的人,半小时之内到文旅局开会。另外联系各市文旅局,让他们把各自的高铁站、高速出口、长途客运站的人流量实时数据每两个小时报一次。还有让刘畅开直播,我要对来汉东的游客做一次紧急提示。"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哲没废话,铺开一张地图在桌上,点了几个关键位置:"高铁站出站口全部增设临时引导点,每个点配三到五个人手和一批打印好的酒店住宿指引手册。京州高铁站客流量最大,跟京州那边协调,把他们的公交集团大巴临时征调一部分过来,二十四小时循环发车往各个方向疏散。各高速出口全部设立临时分流指示牌,把车辆引导到就近的城市副中心区域停车,不要再往市中心扎了。" 交通局的人记录速度跟不上他的语速,后面索性开始录音。公安局的人已经在联系各分局调配警力,准备派到各个交通枢纽维持秩序。 会议散场的同一刻,吕洲文旅的直播间开了。徐哲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会议室匆匆散去的人影和还没合上的地图,他没来得及打理衣服,衬衫的领子还歪着半个角。 "各位来汉东看球的外地朋友,我先跟大家说一声抱歉。"他对着镜头语速快且清晰,"我们确实没想到热度会来得这么猛,现在高铁票全部售罄,高速入口出现了大范围拥堵。正在紧急调集大巴和引导人员前往各个交通枢纽进行疏散,所有的接驳全部免费。如果你已经在路上了,请不要着急,我们会保证每一个人都能进得来。如果你还没出发,建议错开明天上午的高峰时段,或者考虑改变交通方式。有任何问题可以在直播间留言,我们后台实时对接处理。" 弹幕从始至终没断过。 "我在京州高铁站下车了,出了站就看到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举牌子指路,完全没乱。" "吕洲高速出口堵了半小时,刚才有交警来敲窗户发了分流路线图,让从下一出口绕过去有免费停车场。" "徐哲你这两天睡觉了吗,眼睛全是血丝。" "人真的太多了,但是我看到每个路口都有引导人员,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外省人表示虽然堵了三个小时,但看到你们这么拼命接人,不气了。" "汉东这波热度真不是买的,我朋友圈里十个有八个在转发汉东足球的视频,全是自己拍的。" "我想问问下个主场的票还有没有,我人已经到了,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徐哲看到最后那条,对着镜头回了一句:"票的事各市奥体中心周边会设临时售票点,现场排队就能买,不会让远道而来的朋友白跑。另外凭当天高铁票或者高速过路费凭证,到各市指定餐饮店可以享受折扣,具体名单稍后公布。" 第34章 1.2亿 "局长,昨天一天的非比赛日数据出来了。" 徐哲转过身:"多少。" 李凡把报表往他桌上一摊,手指头戳着那几个加粗的数字,声音都有点变形了:"昨天吕洲全市没有任何比赛,但全天涌入的游客将近十万人。文旅相关的消费总收入,单日增加1.3个亿。" 徐哲没说话。他把豆浆放在桌上,拿起报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餐饮端最高,美食城和市区各大特色餐饮店占了将近一半流水。住宿端排第二,奥体中心周边三公里之内的酒店民宿全部满房,连平时很少有人住的老城区招待所都挂上了客满的牌子。零售端涨幅明显,全城大小超市的矿泉水啤酒零食销量翻了三倍不止,各景点门口的纪念品摊贩从早忙到晚没歇过。 他把报表放下,问了一句:"停车场全部开放了?" "全开了。"李凡点头,"市政府大院昨天下午两点就对外放行了,停了一百多辆车。公安局、教育局、人社局全部跟进,全市所有机关事业单位的停车场免费对外开放,共享停车位的牌子都挂到马路边上了。" 徐哲忽然想起来什么:"刘书记昨天是不是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全部常态化?" 李凡愣了一下:"好像提过一嘴。" 徐哲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跟我去市政府门口看一眼。" 两人开车到了市政府门口,隔着一个路口就看到院子里停得满满当当,不仅有本地的车牌,还有山东的河南的安徽的江苏的,各种颜色和字母串在一块,填满了整个大院。入口处立着一块临时牌子,上面写着外来车辆免费停放,请按指引有序入位。门口有保安在引导车辆进出,旁边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给下车的人递矿泉水,一人一瓶。 徐哲站在门口看了几眼,一个从山东牌照的车上下来的大哥正蹲在后备箱旁边拿行李,看见徐哲过来打量了两眼,忽然认出来了:"哎你是那个……吕洲文旅的局长?徐哲?" 徐哲冲他点头:"从山东来的?开了多久?" "昨天下午出发的,半夜才到。本来想订酒店没订着,后来看直播说市政府停车场能过夜,我就直接开过来了,车上睡了一宿。"那大哥拍了拍车门,笑呵呵说,"干净卫生还免费,比快捷酒店强。" 他旁边另一辆河南牌照车上下来了一家三口,小孩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包子,妈妈笑着说昨晚没排上美食城的队,今天一早起来就赶过去了。 徐哲站在市政府大院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蹲在花坛边上吃早餐的,有举着手机跟家里视频的,有趴在车头上翻吕洲旅游攻略的,整座院子活像一座临时的小型社区。 他站了好一会儿,车也没坐,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李凡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条街,徐哲忽然开了口:"李凡,你说现在这个局面,还能撑多久?" 李凡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如果下周第二轮比赛还是这个热度,吕洲可能吃不消。" 徐哲没接话,又走了几步,忽然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通了之后他直接说:"刘叔,数据我看到了,单日1.3亿,将近十万人。市政府院子都停满了。" 那头刘开河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想说,这事儿可能比咱们之前想的都要大。今天没比赛都来了十万人,下周有比赛不知道会来多少。我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下一轮吕洲主场之前,整个城市的保障方案要全面升级。" 刘开河在那头顿了两秒:"我刚才也看了数据。你放手去准备,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市里全力配合。" 第35章 4万志愿者 徐哲手里攥着一份刚写好的方案,厚厚一沓纸,边角还有些皱。 "刘叔,下一轮主场保障方案我列出来了。别的都好办,现在最缺的是服务人员。美食城那边已经连轴转三天了,赵瑞龙的人快顶不住了。景区、停车场、交通枢纽到处都要人,吕洲现有的人力根本覆盖不过来。"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二话没说,拉开抽屉翻了翻什么,抬头看着徐哲,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我让街道和社区动员,给我弄出四万名志愿者。" 徐哲手里的方案差点没拿住:"四万?" "四万。"刘开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回去之后找文明办对接,他们已经有一套社区志愿者库了,再发动一轮新的招募。培训的事你们文旅局负责,上岗之前告诉他们怎么指路怎么答疑怎么处理简单投诉就够了,不需要多专业的。" 徐哲连忙点头,心里已经飞快盘算着这四万人能覆盖到什么程度。但还没等他说完,刘开河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从下面县里抽了一批干部上来,各个局的都有,下周直接派到你们文旅局报到,你们指挥就行。" "那市里的干部呢?" "吕洲的干部。"刘开河把茶杯放下了,看了他一眼,"一个都不准休息,全部加班。联赛期间取消所有休假和周末,什么时候比赛季结束什么时候再说。" 徐哲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反应太大了?" "你自己说的,今天没比赛就来了十万人,下周有比赛翻个倍你怎么办?不加班你自己去高铁站接人?" 徐哲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掏出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他写完抬起头又问了一句:"刘叔,还有个事。景区方面能不能暂时免费开放?现在游客多了,门票钱虽然能收不少,但如果能免票,游客体验提升一大截,整体消费拉动反而更大……" 刘开河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徐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景区免费的事我不同意。" 徐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开河抬手止住了他。 "你算过没有,吕洲那几个主要景区加起来一天的门票收入就是几十万,联赛持续三个月,这笔钱不是小数。更重要的是,景区如果不收费,人流量会失控。现在停车场都已经铺到市政府大院了,景区再免费放人进去,里面堵住出不来怎么办?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门票虽然收了钱,但票本身也是一种限流手段。" 徐哲听了,沉默了几秒,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明白,刘叔说得对。那还是维持原价,入口处加派人手疏导,做好限流预案。" 刘开河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景区可以搞一些增值服务,比如凭球票在景区内餐饮消费打八折,或者在特定时段搞半价夜场。曲线让利可以,直接全免不行。" 徐哲把这几条也记了下来,合上本子站起来:"那我回去干活了,四万志愿者的培训方案我下午就让文明办出。" 刘开河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服务人员这边我全给你兜底了,你只管把人用好。" 徐哲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开河已经重新戴上眼镜开始批文件了。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迎面碰上李凡,李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局长,顺利吗?" 徐哲嘴角微微一翘:"四万志愿者,一千个夜宵师傅,全市干部全部取消休假。你问我顺不顺利?" 李凡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哲拍了拍他肩膀:"别愣着了,回去干活。四万人等着我们培训呢。" 第36章 偶遇 吕洲和其他城市最大的区别,就是那四万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 高铁站出站口每隔二十米就站一个,手里举着指路牌,嘴里喊着"去奥体中心这边走""去美食城免费大巴在东广场"。高速出口的引导点二十四小时亮着灯,志愿者三班倒,有人凌晨两点到岗接班,把热水和泡面送到外地车主手里。景区入口排队的队伍旁边,红马甲们举着二维码牌子来回走动,让排队的游客先扫码购票,轮到的时候直接刷码进场,一分钟一个人。 整个吕洲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人再多也转得稳稳当当。网上陆续出现游客拍的视频,有人拍高铁站出站口志愿者帮老太太拎行李,有人拍美食城广场红马甲举着大喇叭指挥人群有序流动,有人拍深夜高速出口志愿者端着热茶敲车窗问需不需要开水。评论区里外省人纷纷表示羡慕。 徐哲也难得有了喘口气的空当。那天晚上他把手头最后一份报告签完字,看了下时间,不到九点。他换了件干净T恤,没开自己的车,溜达着往月牙湖方向走。 美食城的广场比前几天还热闹。红灯笼从入口一直挂到最里面那排烤炉,几排桌椅坐满了人,烤串的烟夹杂着划拳声飘过来。徐哲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还没坐稳,赵瑞龙的声音就从背后炸过来了。 "徐局!你可算来了!" 赵瑞龙从店里蹿出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盘烤串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嗓门大得旁边桌都回头看:"这几天疯了!真疯了!天天跟打仗一样!光是今天一个晚上,到现在已经快六百万流水了!" 徐哲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嚼了两下咽了,笑着说:"赵总,你那两个多亿掏得不亏吧?" 赵瑞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不亏!真不亏!照这个速度干下去,今年年底就能回本!徐局你是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徐哲面前晃了晃。 徐哲拿串挡开他:"行了行了,别拍马屁。" 刚咬第二口,旁边忽然有人举着手机凑了过来,连带着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全都举着补光灯和稳定器。领头那姑娘穿了件粉色卫衣,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她冲徐哲喊了一声:"徐局长!我们正在直播呢,刚好在美食城这儿逛着逛着就看见你了!" 徐哲嘴里还嚼着肉,抬头看了她一眼,咽下去之后冲镜头摆了摆手:"吃个串都能被逮住。" 直播间弹幕已经飞起来了,粉色卫衣姑娘把手机屏幕往徐哲面前转了转,让他看弹幕。满屏都是"局长好""局长吃什么呢""给局长加串""赵总坐旁边呢""这两人是不是在偷偷算账"。还有一条飘过去说"局长你怎么穿得跟大学生一样"。 徐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对着镜头笑了笑:"穿那么正式干嘛,我又不上台剪彩。下班了就是普通市民,撸个串还要穿西装打领带?" 粉色卫衣姑娘指着屏幕问:"局长你们这几天很忙吧?我看网上到处都是红马甲志愿者。" 徐哲咬了口串慢慢嚼完:"确实忙。但是吕洲人就是这样,来了客人就不能让客人受委屈。你们刷到那个四万志愿者的事了吧?全是社区和街道自发报名的,就为了让大家来吕洲玩得舒服。" 弹幕刷得更猛了,旁边几个网红的镜头也都凑了过来,一人一句"局长能跟我们的观众说句话吗""徐局有没有推荐的吕洲必吃榜""美食城最推荐哪一家"。徐哲一边吃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姿势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有人问"局长你平时就吃这个?"徐哲把手里吃了一半的串举起来冲镜头晃了晃:"前几天加班的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三天吃了四顿泡面。今天能吃上热乎的烤串,我已经很知足了。" 赵瑞龙在旁边插了一嘴:"徐局你下回提前说,我让厨房单独给你留一份好的。" 徐哲白了他一眼:"你留好的,网友又该说我搞特殊化了。我就吃这个挺好。" 粉色卫衣姑娘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了几十万,弹幕里有人刷"局长太真实了""这是我见过最不像局长的局长""吕洲文旅这个账号我关注了一直没取关""赵总你也说话呀"。赵瑞龙对着镜头笑呵呵地来了句"欢迎各位来吕洲,凭门票到美食城全场八折,今晚说的明天也作数"。 徐哲吃完手里那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行了各位,我真吃饭了,你们也赶紧逛逛,烧烤凉了就不好吃了。下回直播再见。" 第37章 骑兵冲阵 吕洲客场挑战泰州的前一天,吕洲文旅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短视频。画面里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挥舞着钳子,对面摆着一颗粉嫩的水蜜桃,小龙虾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水蜜桃按在身下,配文只有一句话:"明天赛场见,虾兵桃将,各凭本事。" 评论区秒炸。 "吕洲人你们礼貌吗?水蜜桃惹你们了?" "泰州人表示,明天主场等着,让你们虾有来无回。" "我仿佛看到了汉东版的南北美食大战。" "建议泰州文旅连夜反击,拍个水蜜桃榨汁浇小龙虾的视频。" "作为外省人,我支持泰州,水蜜桃比小龙虾可爱多了。" "吕洲人别嚣张,明天我们带一车水蜜桃去现场砸你们。" 泰州文旅果然不怂,半小时后回了一条视频,一颗水蜜桃从高处跳下来砸在一只小龙虾背上,小龙虾当场趴下,配音是泰州方言:"明天来试试看。"两边网友连夜打起了口水仗,从美食吵到历史再从历史吵到GDP,热热闹闹到天亮。 徐哲没在吕洲盯着网上的战况,他提前一天到了泰州。下午两点他就站在泰州奥体中心的场地上,跟泰州文旅局的负责人老周一起沿着草坪走了一圈,把赛前赛后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主场啦啦队表演安排在哪一段?"徐哲问。 "开场前十五分钟,本地高校舞蹈社团和少儿拉丁舞团。"老周翻了翻手里的流程表,"都是常规项目,之前几轮主场都是这么做的。" 徐哲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能提个建议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徐局你说,咱们都是文旅系统的,不用客气。" "你们泰州有没有什么特别有地方特色的东西?别光上舞蹈,游客大老远跑来,想看的是泰州独一份的东西。"徐哲说,"比如吃的,你们水蜜桃这几天网上已经火了,能不能在场地外围搞个水蜜桃品尝区?去皮切块装小盒里,免费分发,成本不高但游客体验拉满。再弄几个水蜜桃造型的合影背景板,放在入口处,外地来的球迷肯定抢着拍照发朋友圈。"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吃的我们有,特色技艺方面……泰州有一支重甲骑兵表演队,平时在景区做马术表演,装备全是仿古重甲,场面挺震撼的,但从来没在体育场里搞过。" 徐哲当场顿住了:"重甲骑兵?" "对,十几匹马,骑士穿金属甲胄,举着旗,集体冲锋那种。" 徐哲眼睛都绿了,一把抓住老周胳膊:"行!怎么不行!太行了!就这个!你赶紧联系那支队伍,今晚彩排明天开场就上!十几匹马集体冲锋,球迷看台上一眼就能记住一辈子!" 老周看他反应这么大,自己也来劲了,当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联系骑术队。对方那边听说要在奥体中心开场表演,兴奋得连声答应,说立刻安排人马过来。 当天晚上彩排,徐哲特地跑到场地边上看了。夜色中十几匹高头大马从通道里依次走出来,马背上坐着穿全套金属甲胄的骑士,头盔上的红缨在夜风里飘,手里举着长长的旗杆。领队一声口令,马队缓缓提速,从场地一侧开始小跑,然后加速,蹄声从哒哒变成轰轰,十几匹马并排冲过草坪中央的时候,整个场地都在微微震颤。徐哲站在场边,看着马队卷起一阵风从眼前掠过,甲胄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光,旗幡猎猎作响,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明天开场就这个,别的都往后推。"他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第二天晚上七点二十分,泰州奥体中心看台坐满了人。灯光忽然暗下来,现场音响放出一段低沉的鼓声,节奏越来越快。场地一端的通道口亮起了灯,第一匹马走出来的时候看台上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十几匹披着红黑相间马衣的战马排成两列纵队缓缓步入场地,骑士们身披仿古铁甲,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们绕场半圈之后在场地中央列阵,领队高举旗帜猛一挥,马队突然启动,由慢走变成小跑再变成冲锋,十几匹马并排冲过草坪,蹄声如雷,甲胄碰撞声清晰可闻,旗幡被风扯得笔直。冲到场地另一端的时候所有骑士同时勒马,马匹齐齐扬起前蹄,发出高亢的嘶鸣声。 整个奥体中心被点燃了。看台上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有人举着水蜜桃玩偶挥舞,有人穿着小龙虾T恤在座位上蹦跳。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清一色的"卧槽""这是开场还是打仗""泰州你藏了多少好东西""我本来支持吕洲的现在被泰州骑兵圈粉了""这排面比奥运会还猛""汉东文旅你们别太过分了一个比一个卷"。 徐哲坐在客队区的看台上,看着场地中央那些收住马步缓缓离场的重甲骑兵,转过头对旁边的李凡说了一句:"让咱们吕洲文旅的人学学,下场客场也搞个牛的去。" 李凡翻着白眼:"局长,吕洲能搞啥?总不能开辆挖掘机进场铲球吧?" 第38章 要薅羊毛就薅把大的 徐哲脑子里还装着泰州那十几匹重甲骑兵的震撼场面,坐在返程的车上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赵瑞龙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他没头没尾先来了一句:"赵总,泰州那场重甲骑兵开场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赵瑞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音里夹着嘈杂的人声和广场舞的音乐,"直播上刷到的,十几匹马冲过去那一下,泰州主场热搜挂了半夜。"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咱们下场主场也得搞点像样的东西,不能让他们把风头全抢了。" 赵瑞龙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徐哲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嗓子"把音响给我关了",背景里广场舞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他重新对电话说:"你等下,我这边吵得没法说话。美食城外面那广场天天有老太太跳舞,音箱声音大得不得了,我在店里看球都听不清解说。" 徐哲正要接话,赵瑞龙忽然语气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哎等等,你刚才说下场主场要搞大场面?" "对。" "徐局,你有没有想过。"赵瑞龙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边想边说,"泰州才多少人,上马队也就十几匹。吕洲有什么?人多啊。你四万志愿者都动员出来了,弄个几千人跳舞还叫事?我这儿天天被广场舞吵得头疼,满广场少说一两百个大妈。你不是愁没大场面吗?干脆你搞个千人广场舞,实在不行五千人也行,开场之前全拉到奥体中心草坪上,音乐一放,几千人一起跳,场面不比那十几匹马大?" 徐哲在电话这头愣住了。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过,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头收紧了一下,过了三四秒才说话:"赵瑞龙,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搞个广场舞,几千人那种,开场之前跳到草坪上,配个主旋律或者欢快点的曲子,几万人看台坐着看,那阵仗不比骑兵小吧?" 徐哲一拍大腿,把旁边的李凡吓了一跳。"赵总,你总算出了个有用主意。"他说完立刻挂了电话,转头对李凡说:"掉头,不去办公室了,去体育局。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市文化馆和老年体协的人,让他们今晚加个班,我有事商量。" 李凡一头雾水:"局长,干什么去?" "回去搞五千人广场舞去。"徐哲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一边拨号一边说,"泰州骑兵是震撼,但那是人家的东西。吕洲这么多老年人和广场舞爱好者,搞个五千人集体舞开场,气势不比骑兵差,而且全是本地群众参与,比赛还没踢,主场气氛先拉满。" 电话通了,对面是文化馆的老馆长。徐哲开门见山:"老馆长,跟你商量个事。下场吕洲主场的开场秀,能不能组织一批广场舞队伍,至少两千人起步,在奥体中心草坪上跳一支整齐的舞,时间控制在八到十分钟。曲子你们定,要欢快的那种,能带动全场气氛的。人手不够的话我让社区帮忙动员,全市各大广场舞队全部拉过来。" 老馆长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笑:"徐局你要我组织两千人跳舞?" "起步两千,目标五千。"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主场比赛,最多十天排练时间。" 老馆长思索了片刻,应承了下来:"行,我明天一早开始联系各大广场舞队的队长,争取三天之内把人员拉满。但是草坪上五千人跳舞,踩坏草皮了怎么办?" "草皮的事我让体育局想办法,铺临时保护垫或者跳完之后连夜补种都行。你只管把队伍拉起来。" 挂了电话之后,徐哲靠在座位上吐了口气。李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局长,五千个人在草坪上跳舞,那场面你见过没?" 徐哲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来:"没见过,正好这次看看。" "局长,已经2个舞蹈队报名了,这速度估计明后天就能满。" 徐哲点头:"好事,继续对接。" 李凡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局长,有个事得问一句。五千人的统一服装、音响设备、排练场地、编舞老师的费用,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咱们文旅局账上还有多少余钱?您也知道前几个月经费被划走那回事……" 徐哲把报名表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们自己有预算。联赛方案当初报批的时候就预留了一部分活动经费,五千人的服装可以统一采购,成本价压一压,单件控制在三四十块钱以内。音响设备找文化馆那边借,排练场地用社区广场和奥体中心外围空地,不花钱。编舞老师从市文化馆请,他们本来就归文旅系统管,内部调动不涉及额外支出。拢一拢算下来,花不了太多。" 李凡听完之后点了下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那如果要提升效果,比如说搞点彩带花球或者背景板什么的……" "那也超不了多少,反正我们自己兜得住。" 李凡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了句:"那要不咱们找赵总赞助一点?他上次掏钱挺痛快的,美食城现在一天流水五百万,匀个几十万出来估计他不眨眼。" 徐哲听完直接摆手:"不行,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他美食城那两亿改造成本还没回完,又掏了一千万赞助联赛,现在再让人家出钱搞广场舞服装,不合适。"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这事咱们自己预算够,就别再张嘴找人家了。赵总那边该谢的谢了,剩下的活儿自己能扛就自己扛。羊毛要薅也得薅大的,这才几个钱。" 李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去跟文化馆那边对接音响的事。"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哲在身后补了一句:"对了,服装样式让文化馆那边出两个方案,到时候选一个拍板就行。别搞花里胡哨的,统一、简洁、辨识度高就行。" 第39章 5000人赢不了球 五千人广场舞的排练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成型了。全市各个社区的领队每天晚上带着队伍在各自片区的广场上练动作,录好的视频统一汇总到文化馆,编舞老师对着视频逐条纠正细节,第三天开始合练彩排,第五天在奥体中心草坪上走了两遍完整流程。 第三轮吕洲主场那一天,五千名广场舞大妈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从奥体中心各个入口鱼贯而入,像一片缓缓流动的红海。暖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草坪上站好了队形,领队一声令下,五千人同时起手,动作整齐划一,配合着改编过的配乐歌词,红白相间的人海在绿茵场上起落翻涌,从无人机高空俯拍的画面里就像一面流动的旗帜在草坪上铺开。 看台上的外地游客全站起来了,手机举成一片森林。直播间里弹幕多到画面卡了三次。评论区的热闹程度比上场球赛本身还高,从开场舞一直笑到终场哨。 然后吕洲输了。 比分不大,1比2,客场来的岩台踢得又硬又脏,在终场前六分钟靠一脚禁区外的冷射偷走了胜利。吕洲外卖小哥王磊眉骨上缝的线还没拆,跑了大半场最后累得抽筋被抬下去。终场哨响的时候,吕洲球迷看台上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没什么好骂的,对面踢得确实更好。 赛后网上炸了。各种段子和总结铺天盖地涌出来,有一条被转了几万次的帖子标题简单直接:"全球最豪华啦啦队,全球第三大联赛,全球最惨吕洲队。" 底下评论像水一样涌出来。 "五千人大妈跳舞都没镇住场子,徐哲的策划能力管不了吕洲的脚法。" "建议吕洲队别踢了,每场比赛直接由五千人大妈上草坪跳九十分钟,至少能保证不丢球。" "吕洲文旅从运营角度看已经是汉东第一了,但球队真的不行啊,该换人换人吧。" "王磊一个人拼了全场,结果队友传中没一个到他头上的,这队换谁都带不动。" "徐哲你下次试试把五千人大妈放球门前面当人墙,说不定比现在这个后卫线靠谱。" 但真正让热度再次狂飙的是另一条消息。当天晚上,英国每日邮报的体育版头条发了一篇报道,标题用英文写成了醒目的大字,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全球第三大足球联赛?"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联赛的赛制、球员构成、城市之间的恩怨背景、网络热度的爆炸式增长,还特别提到了吕洲主场五千人的广场舞开场表演。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虽然竞技水平远远比不上五大联赛,但从观众参与度、网络传播力和城市联动效益这几个维度来看,汉东联赛已经成为现象级的案例。每日邮报用了"全球第三大联赛"这个说法,虽然明显带着调侃和夸张,但配图选的是月牙湖美食城人山人海的夜景和吕洲奥体中心看台上漫山遍野的红色球衣。 这条报道迅速被国内各大平台翻译转载,评论区又一次沸腾了。 "英国人都来报道了,这下汉东真国际化了。" "第三大联赛?谁第一第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但排面确实是第三。" "徐哲你看到没,你搞的东西上英国报纸了。" "吕洲队你们对得起全球第三大联赛的排面吗?五千人大妈跳开场舞都赢不了球。" "要不下一场徐哲自己上去踢吧,反正也输不了更惨了。" 徐哲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条报道的截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李凡在旁边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局长,第三轮输了,咱们还搞第四轮吗?" 徐哲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搞。输一场球就不搞了,那还叫什么联赛。该干嘛干嘛,排练继续,志愿者排班继续,下一场客场的方案照做。" 第40章 赵瑞龙急了 美食城内, 赵瑞龙经过了十几天的调整,终于将人全部补齐,这几天是将他这个大少爷折腾的够呛。 人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开始犯懒,实在无聊。 突然一个念头在赵瑞龙脑海里响起,要不然自己开个直播? 结果一开出事了。 当直播一打开,人就不停的进来,不到分钟就有上千人了。 "赵总,你们吕洲队第三轮输了吧?" "五千人大妈跳舞都赢不了球,赵总你钱白花了。" "建议赵总下回在美食城门口挂块牌子,吕洲队输球当日全场五折,好歹能赚点流量。" "赵总你赞助的球队不行啊,要不换个城市赞助吧,来我们平阳。" "全球第三大联赛的垫底球队,赵总你这赞助商当得憋屈不憋屈。" 赵瑞龙看着弹幕越刷越歪,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凑近镜头,嗓门大得周围几桌吃饭的人都回头看他。 "你们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谁说我吕洲不行?上一场输了怎么了?哪支球队没输过?你们给我听好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着镜头,语气又急又冲:"下一轮吕洲主场!要是输了!我赵瑞龙自掏腰包!把赞助商的商标绣在吕洲队球员的裤子屁股上!让他们穿着我的商标在全场观众面前跑九十分钟!直播为证!谁都不许删!" 弹幕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炸了。 "卧槽赵总你来真的?" "裤子屁股上绣赞助商标?那以后吕洲队进球庆祝的时候全世界都能看见赵总的名字在屁股上晃来晃去。" "赵瑞龙你是真急了,连这种毒誓都发出来了。" "我截图了!录屏了!赵总你别想赖!" "那要是赢了呢?光说输的没说赢的啊赵总!" 赵瑞龙看到最后那条,想都没想接了一句:"赢了!全场六折!所有来美食城吃饭的凭当天球票统统六折!老子一分钱不赚!就当给吕洲队庆功了!" 弹幕直接刷屏到画面卡住,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暴涨了十几万。 当天夜里这条直播的切片就被传得到处都是,各个短视频平台上的剪辑版累计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千万。有人在评论区做了张图,把吕洲队球员的背影照和赞助商标P在一起,配文"赵总的梦想是印在吕洲的屁股上"。还有人做了张赌约海报,左边是输了的后果,右边是赢了的奖励,中间画了个赵瑞龙捂着钱包哭的表情。 徐哲第二天早上刷到视频的时候嘴里那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几秒,把视频又重新放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李凡说了一句:"赵瑞龙这孙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李凡也在刷手机,笑得肩膀抖:"局长,这下压力全在吕洲队那边了。输了的话球员屁股上要多个商标,赢了的话赵瑞龙要亏几百万。" 徐哲擦了擦嘴,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他这一闹,反而把第四轮的热度又顶上去了一截。本来输了球之后网上有点疲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吕洲队屁股上到底会不会多一行字。"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去趟奥体中心,给球队开个会。告诉他们,这场球不只是为城市踢的,还是为赵瑞龙的钱包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让刘畅把赵瑞龙那个直播切片剪辑一下,配上字幕挂到吕洲文旅账号上,标题就写'赵总立帖为证,吕洲必胜'。热度不能让赵瑞龙一个人占完了。" 赵瑞龙还在气头上,坐在店里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边喝一边翻着手机评论区,嘴上骂骂咧咧的。"这帮网友懂个屁!吕洲队踢不好怪我?我掏钱掏人掏赞助,还能管到他们脚底下长不长泡?" 手机屏幕忽然一跳,来电显示三个字:二姐。 赵瑞龙心里咯噔了一下,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没消的躁气:"喂,姐,你咋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赵晓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刚才刷到你直播的切片了,你挺行啊赵瑞龙。" 赵瑞龙一愣:"姐你别提了,我还在气头上呢,那帮网友净拿我说事,我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就对了。"赵晓慧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吕洲队和你的赌约?我刷到的视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条底下都是几千条评论,全在等着看你那个商标到底绣不绣在裤子屁股上。" 赵瑞龙把茶杯放下:"姐你这话啥意思?我都急得发毒誓了你还夸我?" 赵晓慧笑了一声:"你算过账没有?你那个直播切片一夜之间播放量多少?少说几千万吧。这些流量如果让专业团队去做宣发,你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到?你一个赌约不花一分钱就把热度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赵瑞龙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再说了,"赵晓慧继续说,"你那个赌约,输赢两边你都不亏。赢了你全场六折,来的客人比平时多几倍,流水翻上去了,利润虽然薄一点但走量啊。输了你就绣个商标在裤子屁股上,你知道那有多好笑多出圈吗?全网都会发你那个梗,你美食城的名字跟着传遍全国,比打一亿广告还好使。" 赵瑞龙握着手机,半晌才挤出一句:"合着我是怎么都不亏?" "你怎么都不亏。"赵晓慧声音笃定,"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流量体,赌约越离谱,热度越高。热度高了,你美食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赵瑞龙你听我的,这事儿你别后悔,你往后就顺着这条道走下去,下次再有什么主场,你还可以继续开赌约,把热度持续做下去。" 赵瑞龙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出声,脑子慢慢转过弯来了。他搓了一把脸,开口时嗓音比刚才松快了不少:"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刚才光顾着跟网友杠了,没往深里想。" "行了,"赵晓慧那边语速慢下来,"我夸完了,你自己消化消化。对了,下回再开直播之前先打给我,我给你把把关,省得你光会发火不会收网。" 第41章 秋裤大战 李凡的切片一发,热度更高了。 评论区疯了。 "卧槽赵总牛逼!" "我作证啊直播我全程看了!他说了!录屏了!到时候别赖账!" "京州球迷表示已经在选字体了,建议用加粗黑体,显眼。" "平阳球迷连夜P了张图,吕洲队服背面的赞助商标跟屁股一个色,笑死我了。" "吕洲队你们听见没?你们屁股上马上就要多个广告位了!" "赵瑞龙你千万撑住,别删视频。" "吕洲队下一场要是赢了赵总全场六折,输了屁股上多个字,这赌约怎么算赵总都不亏啊。" "徐哲呢?你家球员屁股要被人盯上了你不管管?" "哈哈哈秋裤保卫战正式打响!" 第二天一早,京州文旅官方账号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吕洲队球裤的P图,赞助商标放大加粗印在臀部位置,底下配了一句:"建议赵总选个显眼的字体颜色,方便全场观众从任何角度都能看清楚。" 评论炸了。 "京州文旅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吕洲文旅呢?出来护驾啊!" "人家都踩到你家球员屁股上了你还不回?" 平阳文旅紧跟着接棒,发了段动画。一个小人穿着球裤在场上跑,裤子屁股上清清楚楚绣着一行字"赵瑞龙美食城",跑起来的时候那行字跟着臀部肌肉一抖一抖的,配乐是滑稽的加速版进行曲。 "平阳文旅你更损哈哈哈哈!" "我宣布汉东文旅圈正式进入内卷时代。" "岩台文旅呢?出来出招啊!别怂!" 岩台文旅果然没让人失望,发了张长图,把吕洲队所有球员的背影照排成一排,每个屁股上都P了不同样式的赞助商标,什么字体都有,黑体宋体楷体艺术字,最后一张图上写着一行字:"总有一款适合你。" "岩台文旅你是真的狠,连字体方案都帮赵总设计好了。"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吕洲文旅你再不吭声你家球员的屁股就要被全汉东设计完了。" 吕洲文旅办公室里,刘畅盯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对家动态,急得直转圈:"局长!京州平阳岩台全下场了,还有好几个市在观望准备出手,咱们回不回?" 徐哲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刷完了所有对家的动态,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嘴角一扯:"回。跟他们吵。" 刘畅愣住:"吵?" "吵。"徐哲站起来走到刘畅电脑旁边,"他们不是喜欢P图吗?他们不是喜欢拿吕洲队屁股说事吗?那就别客气,往他们软肋上戳。打字,我念。" 徐哲嘴皮子一动,刘畅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敲起来: "京州文旅,你先把你们京州队自己那身黄牌数算清楚再操心别人的裤子。三轮下来领了十一张牌,全联赛断档第一。你信不信你们再这么踢下去,下场连十一人都凑不齐?到时候别说屁股上绣字了,你京州队替补席上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要不我帮你从建筑工地再拉几个瓦工去救场?" 发完之后不到五分钟,京州文旅秒回:"吕洲文旅急了急了急了,输球输得只会翻旧账了。我们黄牌多怎么了?那是拼出来的。你们吕洲倒是清白,连犯规都不敢,是等着送完三分再送条裤子吗?" 徐哲看到这条不怒反笑,冲刘畅说:"接着来。" 刘畅手又动了, "平阳文旅,你们那个消防员队确实能跑,我承认。但跑九十分钟一脚射正都没有,你们是来踢球的还是来练马拉松的?建议下一场把球门搬到终点线上去,那样你们消防员冲过去正好能蒙一个。对了,你们那个煎饼摊老板前锋能不能先把颠球练会了再上场?看了三场了,球一到他脚底下我就想关电视。" 平阳文旅不到十分钟就回了:"我们射正少但平局多啊,不像某些队,三场下来主场输客场输输了还满世界宣传自己啦啦队多。五千个大妈在草坪上跳广场舞那场面确实壮观,但你们吕洲是来搞文艺汇演的还是来踢球的?下次建议直接把广场舞比赛列为联赛正式项目,你们吕洲稳夺冠。" 两边你来我往,评论区彻底疯了。吕洲文旅跟平阳文旅的对话还没结束,岩台文旅自己冒出来了:"吕洲文旅,你们忘了我们岩台第三轮刚赢过你们?那个点球你忘了?要不要我把回放再发一遍?" 徐哲一把把键盘拿过来自己敲了一段发了出去:"岩台文旅你别拿点球说事,那个点球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你家矿工前锋在禁区里自己绊自己摔的,裁判偏你偏到姥姥家了。赢了就偷偷乐得了别出来嘚瑟,你信不信我把回放慢放截图发出来让全国网友评评理?" 岩台文旅那边沉默了十分钟才回了一句:"截图发就发,谁怕谁。" 但那个回应的语气明显虚了。 直播间里围观这场文旅混战的网友已经笑疯了,各自站队开火。 "吕洲文旅今天火力全开了!" "徐哲今天没喝枸杞茶,喝的是火油。" "京州平阳岩台三打一都被吕洲怼回去了,吕洲文旅守住了屁股又守住了面子。" "以前只觉得徐哲会做活动搞策划,原来骂人也这么猛。" "建议以后联赛设立最佳嘴炮奖,吕洲文旅提前锁定冠军。" "秋裤保护战升级了,现在叫三市围攻吕洲文旅。" "吕洲队能不能赢球不好说,吕洲文旅骂人已经三连胜了。" 刘畅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评论和私信,一脸兴奋地问:"局长,还回吗?" 徐哲把键盘推回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挂着笑:"不回了。今天吵够了,留点话下次主场再说。他们爱怎么P图怎么P,你再发一条: “保护我方赵总的“秋裤”,秋是秋天的秋,记得加个引号” 第43章 求神 刘开河一个电话把徐哲叫到办公室,门一关,劈头就问:"吕洲老输球,那几个老家伙天天打电话嘲笑我,有没有办法?" 徐哲往沙发上一坐,想了两秒,一本正经开口:"那我弄个黑哨?" 刘开河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抬手指了指门:"滚。" 徐哲没动,笑嘻嘻地接着往下说:"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不过刘叔你既然问到这儿了,我倒真想了个办法。要不咱们找个寺庙道观,去求个神拜个佛?" 刘开河眉头一皱:"你在跟我扯什么?" "正经的。"徐哲往前坐了坐,"你看啊,吕洲主场到现在没赢过球,球迷情绪都在往下走。咱们找个本地有名的道观,抬两个大足球供到神像前面,做个祈福视频发到网上,网上那帮网友最喜欢看这种离奇操作,热度肯定上来。" 刘开河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忽然嘴角动了一下:"这个行。有话题,还能求神,两不耽误。你赶紧去办。" 徐哲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那我真去了啊,刘叔。" "去去去,别烦我。" 徐哲当天下午就让李凡去找人。吕洲郊区有座老君观,不太大但香火一直不错,观里供的是太上老君。徐哲自己开车去了一趟,跟观主聊了聊想法,老道长听完之后捋着胡子想了半天,大概是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请求,但最后还是点了头。条件是活动不能影响正常香客,完事之后给观里添一笔香油钱。 第二天一早,两个直径将近两米的充气足球被运到了老君观门口。徐哲特意让人订做了两个巨大的足球模型,外面包了红布,上面用金粉写了"吕洲必胜"四个字,抬进大殿的时候费了好大功夫,门口差点卡住,四五个壮汉连推带挤才把两个球弄到神像前面摆好。徐哲自己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画面上两个红布金字的巨型足球安安静静立在老君像脚下,配乐用的是舒缓的古琴曲,镜头从殿顶的雕花梁慢慢摇下来,最后定格在足球上。徐哲对着镜头双手合十躬了躬身,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老君保佑,吕洲该赢一场了。" 当天晚上吕洲文旅把视频发了出去,标题叫"老君护球,吕洲必胜。该赢一场了。"发出去半个小时,评论区就笑疯了。 "卧槽吕洲文旅开始搞玄学了?" "两个两米大足球供在老君面前,徐哲你是认真的吗?" "太上老君这辈子估计没想到自己还能管足球。" "老君:我炼的是丹药不是足球,你们别什么都往我这儿送。" "吕洲输球把文旅局逼得开始搞封建迷信了,笑死我了。" "建议下次把球员也抬进去供一下,说不定比球管用。" "老君要是显灵了吕洲下轮就赢,那我明天就去老君观还愿。" "你们吕洲人真会玩,拜神拜得跟别人不一样。" "老君看了看面前两个足球,当场想搬家。" "徐哲双手合十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我截图了,以后每年拿出来笑一次。" 第二天,视频播放量破了两千万,老君观门口排队的香客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人在门口拍照打卡,有人专门进去对着老君像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保佑吕洲赢球"。 徐哲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数据,李凡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局长,这下老君观火了,他们说这几天香油钱翻了好几番。" 徐哲把手机放下:"那正好,咱们还给人家添了香油钱,双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补了一句:"要是下轮还不赢,估计得换家庙拜了。 第44章 老君显灵 2比0。终场哨响的时候,吕洲奥体中心看台上的红色海洋炸了,三万人一起吼出来的声音把顶棚震得嗡嗡响。 外卖小哥王磊踢满全场,最后一个球是他助攻的,跑完九十分钟躺在草坪上咧嘴笑,眉骨上的疤还红着。 替补席上的人全冲进场抱成一团,有人脱了球衣扔向看台,有人跪在草皮上亲了一口。 网上 "卧槽老君真的显灵了!" "昨天拜今天赢,这效率比许愿池还快。" "我明天就去老君观还愿,顺便再许个愿让吕洲连胜。" "老君观在哪儿?导航发我一个,我连夜出发。" "吕洲球迷已经到了,现场排队排了快两百米。" "太上老君业务范围拓展到足球领域了,道观门口应该挂个牌:神仙也管足球。" "我认真的,你们别笑,我今天下午去拜了,回家一看比分就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徐哲第二天早上拿到老君观的数据时,坐在办公桌前愣了五秒。 报表上写得清清楚楚:昨天一天,香客涌入数量是平日的十几倍,单日收入六万两千两百元,香油钱加门票加周边加起来比平时翻了十几倍。 李凡在旁边补了一句:"门口卖老君足球挂件的都卖断货了,一个挂件卖二十,一天卖出去三千多个。" 徐哲把报表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这件事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老君观本身。全省各地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邪修"操作。 青州的球迷连夜把自家小区名字改成了"青州必胜小区",说改完名字风水好了下一轮主场必胜。 平阳有人把家里的狗改名成"赢球",说是名字带旺气。 岩台那边更离谱,球迷自发组织去当地城隍庙给球队点了长明灯,说"求城隍爷保岩台客场不败"。 京州的球迷不甘落后,有人把自家车牌尾号摇号摇成了"1比0",发出来炫耀。 全省文旅圈的人看完这些操作都笑疯了,但热度是真的猛。 徐哲后来让人简单汇总了一下这一个月下来的文旅收益报表,数字递过来的时候他自己手都有点抖。 全市餐饮住宿交通零售景区门票全部加在一起,联赛开赛以来不到一个月,吕洲的文旅总收入已经超过了九十亿 他把报表看了两遍,放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但九十亿的数字落下去之后,顶上来的是另一个更沉的念头。 自己背的任务是两百亿。汉超赛程只有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后面两个月的热度就算维持住,按现在的增速推算,到赛季结束也就是二百七十万出头, 超出目标七十万,自己承诺的目标刚好完成。可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曾经看过一个新闻,南京的一场比赛前后三天,给南京带来的文旅收入超过27个亿。 自己现在一个月才40个亿,距离目标还差着有点儿远。而且联赛的流量是有峰值的,第一波新鲜感过去之后,后面的拉动效应会慢慢递减。 徐哲坐在办公桌前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方案草稿写了撕撕了写,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最后他想去洗手间洗脸,经过走廊的时候被对面办公室的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看了自己一眼——头顶那片黑发明显比联赛开始前薄了一层,额角那边已经能隐隐看见头皮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拧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在脸上,撑着洗手台边缘站了好一会儿。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徐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一天半。桌上堆着撕下来的半本稿纸,烟灰缸满了两回,笔记本上画了好几版乱七八糟的流程图。到第二天傍晚,他终于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走出了办公室,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但眼睛是亮的。 他直接打车去了刘开河家,进门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摊,话都没顾上客气就开讲了。 "刘叔,我琢磨了一套新东西。核心就三个字,一票通。" 刘开河摘下老花镜看着他,没说话。 徐哲把纸翻了个面,手指头戳着上面画的那张简易示意图:"联赛还有两个月结束,热度还能撑一阵子,但比赛完了游客凭什么还留在吕洲?光靠月牙湖和美食城是不够的。我的方案是把全市所有文旅资源打包成一个大的套餐,推出'吕洲一票通'——买一张票,全市范围内的景区、博物馆、文创体验馆、还有美食城的合作商户,全部通用,凭票无限次进出或者打折消费。" 刘开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价格怎么定?" "分两档。"徐哲翻开第二页,"短期票三天有效期,定价188。长期票七天有效期,定价388。凭票去景区免大门票、博物馆免费参观、美食城合作商户全场九折,月牙湖夜游船票半价。另外再加一条,凭一票通可以在吕洲所有指定酒店享受协议价,比门市价低两成。" 刘开河听到这里放下了茶杯,终于开了口:"景区那边你谈过了?" "还没谈,但思路有了。"徐哲拉过椅子坐下来,"景区那边门票收入如果单独算,一个月下来不少,但如果并进一票通系统里,走流量分成的模式反而比现在收门票更划算。我粗算了一下,一个游客来吕洲玩三天,常规消费住宿加门票加吃饭加交通大概人均七八百。一票通把门槛降低了,游客反而会多待一两天,多出来的住宿和餐饮消费就能补上景区减免的部分,全市总收入只涨不跌。" 刘开河没急着表态,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你算过一票通推广期内可能亏多少?" "推广期一个月,预售期提前两周上线。如果预售破两万张,成本就打平了。如果预售破五万张,全市流水环比能涨百分之十五以上。"徐哲顿了一下,"而且刘叔,这个东西不光是赚钱的事。一票通绑定了吃住行游购娱一整条链,游客买了票就舍不得提前走,多留一天就多消费一天。咱们是用一张票把游客的脚绑在吕洲了。" 刘开河把纸放回茶几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那几个字,说了一句:"这个方案我批了。景区那边我去协调,你不用一家一家谈。你只管把系统做出来,票务平台对接好,宣传按最高规格铺。" 徐哲长长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开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把头发理一理,跟个疯子似的。" 徐哲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把乱草,苦笑了一声:"刘叔,再掉就真成秃子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吕洲文旅的账号发了一条预告,配了一张简单粗暴的海报,上面一行大字写着"吕洲一票通,三天188,七天388。景区、博物馆、美食城、夜游船,一张票全搞定。即将上线。" 评论区半夜就炸了。 "终于来了!我盼了半个月了!" "三天188?我一个周末的住宿都不止这个钱,这价格认真的?" "景区免票加美食城九折加夜游船半价,我算了一下比散着买便宜了一半还多。" "徐哲你是真的会,比赛看完了还不让走,一张票把我们绑死在吕洲了。" "我准备买七天的,把这附近全逛一遍,反正高铁票都花了不能白跑。" "吕洲文旅最近动作密度太大了,从联赛到秋裤保卫战到老君拜神到一票通,一个月干了一年的活。" "建议其他城市文旅局把徐哲的报告偷过去抄一抄。" 第45章 高育良考察 一票通上线第一天,数据出来的时候,整个吕洲市委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徐哲站在长条桌尽头,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销售报表,他自己盯着数字看了两遍才确认没数错零。 三十四万份。上线二十四小时,售出三十四万份。三天票和七天票的比例大概六比四,光是预售流水就破了八千万。 刘开河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半拍,然后说了句:"这个数准吗?" "后台数据,实时结算。"徐哲把报表传下去, "而且是第一天,后续几天还会有持续增长,高峰期应该在周末。" 在座的人传阅着那张纸,各自表情不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在底下偷偷算账,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各自分管的部门发消息加派人手。 但吕洲城里另一个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 赵瑞龙在美食城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内部通报愣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冲外面吼了一嗓子: "三十四万?!三十四万是什么概念你们知道吗?!我美食城以前旺季一个月才接待多少人?!现在一个星期要来三十四万?!" 他叉着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手指头戳着墙上贴的排班表:"烧烤师傅够不够?服务员够不够?食材库储备能撑几天?物流配送跟不跟得上?三十四万人一人买一串我都得烤到手断!" 骂归骂,赵瑞龙转身就抄起电话打给了供应商:"老周,明天开始给我加三倍量的肉串,对,三倍,别问为什么,我有用。还有啤酒,给我把库房塞满,塞不下就租冷库。" 挂了电话他又骂了一句,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转身出去开始安排人手。 一票通带来的客流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猛。从上线第三天开始,月牙湖周边的酒店全部满房,美食城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一点没有一分钟空桌。景区门口排队的队伍比之前比赛日还长,博物馆的讲解员一天讲十几场讲到嗓子哑了还在撑着。连月牙湖夜游船的船票都被黄牛炒到了原价的三倍。 数据上报第二天,省里来了通知。省委副书记高育良要来吕洲考察。 排场不大,一辆车,三个人,没有媒体跟拍。 高育良到吕洲的时候下午两点多,刘开河亲自在高速出口接上他,车队沿着市区主干道走了一圈。经过月牙湖的时候高育良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会儿,看到美食城广场上乌泱泱的人流和排到湖边步道的队伍,他回头问了一句:"这么多人?" 刘开河点头:"一票通上线三天,全市客流同比翻了两倍多。"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车队继续往前开,并没有在美食城附近停车。他考察的路线是市里安排的几个重点项目和新区建设规划,一圈走下来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后一站是吕洲文旅局,徐哲在会议室里做了二十分钟的汇报,把联赛以来的数据和一票通的运营情况详细讲了。 汇报结束之后高育良站起来跟徐哲握了手,夸了几句"干得不错""思路清晰""为全省文旅做了表率"。 徐哲客气地回应了几句。送高育良下楼的时候,走到大厅门口,高育良忽然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美食城,我好像在报道里老看到?" 徐哲刚想接话,刘开河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是的,高书记,美食城是吕洲文旅配套的重点项目,我记得当年还是您顶着压力批的。。要不您时间还来得及的话过去看看?" 高育良看了看表,犹豫了一瞬,点了下头。 车往月牙湖开的时候正好遇上晚高峰,路上堵了一段。到了美食城入口的时候,高育良下车走进去,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各种叫卖声、烤炉的烟气、满桌的食客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他站在广场中间张望了两眼,身边的随行人员被人群挤散了半步。 赵瑞龙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穿着一件沾了油点的围裙,笑眯眯地凑到高育良面前,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串:"高书记,您来了!您这边请,我给您安排了个安静点的位置。" 高育良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瑞龙啊,最近的生意不错啊?" 赵瑞龙嘿嘿一笑:"对对对,书记您里面请。"然后把人领进了店里最里面一个稍微清静的角落。 这一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但晚上吕洲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动态:"高育良副书记今日视察吕洲文旅,特地走访月牙湖美食城,对吕洲文旅融合发展给予充分肯定。"配了张照片,高育良站在美食城广场上,身后是热闹的人流,赵瑞龙在旁边端着串笑得见牙不见眼。 评论区秒懂。 "高书记来考察没进去美食城,最后还是赵瑞龙亲自带进去的。" "赵总你是真的会做生意,连省委副书记都不放过。" "秋裤战神又立一功。" "我现在相信赵瑞龙以后能当政协委员了。" 第46章 没特产就卖积压品 汉东省政府会议室。 徐哲一开口,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跟进了考场似的。 "吕洲,一个月直接文旅消费42亿,间接带动110个亿。" 旁边岩台的局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平阳的局长正在记笔记,笔尖直接在本子上戳了个洞。高育良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完这数,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刘正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桌面那一声,清脆得整个屋都听得见。 两个月前,有人说"汉东搞两千亿文旅"的时候,底下全是看笑话的。现在没人笑了。 徐哲汇报完没坐,接着又说了一段:"各位领导,我多一句嘴。吕洲工业城市,底子薄,能出这数全靠流量硬砸。但其他城市不一样,岩台有农产品,平阳有小吃,青州有手工艺品。趁现在全省热度还在,赶紧把本地积压的东西绑进文旅里往外卖。窗口期就这三个月,过了这村没这店。" 说完坐下了。 散会之后徐哲没在省城多留一秒,当天下午就杀回了吕洲,外套没脱先冲李凡吼了一嗓子:"安排人下去摸底!本地有什么积压的农副、手工、工业品,全给我翻出来!想办法塞进文旅链条里往外走!" 李凡应了一声跑出去,傍晚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沓纸,往徐哲桌上一拍:"局长,都摸了。农产品咱们靠外头运,手工艺品也不多,龙虾我们自己卖都不够。但是。 徐哲抬眼:"但是什么?" "南郊有家电动三轮车厂,前两年搞创新搞了一批骑行三轮车,粉的蓝的绿的黄的全有,造型还挺萌。投到市场没人认,库房里压了好几万辆,厂子都快被拖垮了,老板天天愁得掉头发。" 徐哲听完静了两秒,忽然站起来,手在办公桌上拍了一下:"好办。" 李凡瞪眼:"好办?几万辆积压车你说好办?" "几万辆怎么了?"徐哲走到窗边回头看他,"你明天就去厂里,让他们把颜色最亮的那批车全拉出来。粉的、蓝的、黄的、绿的,全送到奥体中心和月牙湖。联赛开场前,让志愿者骑着在步道上绕圈,车上插旗,旗上印'吕洲欢迎你'。然后咱们出政策:凭一票通或联赛门票,场馆周边免费骑一小时。 李凡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车不卖了?" "先让人骑,骑嗨了自然有人问'这车哪儿买'。你跟厂里说,把价格压到底,成本价加点利润走量。库房里压着全是废铁,转起来才是活钱。" 徐哲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啥一样,"几万辆而已,一个月之内全给你清出去。" 李凡转头就跑。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粉色蓝色绿色黄色的骑行三轮车浩浩荡荡开进了奥体中心外围。志愿者穿着红马甲骑上去,绕着步道一圈一圈转,车上的小旗子在风里飘,车身漆面锃亮得反光。游客本来在排队进场,看见这阵仗全围过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直接问"我能骑吗""要钱吗"。 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被她妈抱到车斗里坐着,手里举着冰淇淋冲镜头笑,她妈拿手机咔咔连拍了好几张,转头就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吕洲新出的网红车,太可爱了!" 那条朋友圈当天晚上被人转到了抖音,点赞一晚上干了十几万。评论区疯了。 "卧槽这车哪儿有?我在吕洲怎么没看见?" "求地址!我明天就去骑!" "粉色那辆我锁了!谁也不准跟我抢!" "吕洲文旅你们是不是跟车厂串通好了?我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徐哲你放过我钱包吧,从联赛到一票通再到这车,我存款快没了。" "厂家的电话谁有?我要买一辆寄回家。" 李凡这三天跑断了两条腿,把吕洲辖下七个县区外加两个开发区的仓库冷库厂房全翻了一遍。 第四天下午他推开徐哲办公室门的时候,眼圈黑得跟让人揍了两拳似的,但脸上那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他把怀里那沓纸往桌上一拍,纸页哗啦散开铺了半张桌面,嘴里跟机关枪似的往外蹦字。 "局长!摸全了!积压大货的一共八家!我挨个念你听着!" 徐哲手里的笔停了,靠在椅背上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第一家南郊电动三轮车厂,上次说过,库存还有两万三千辆粉蓝黄绿的车蹲在库里吃灰。第二家城北毛巾厂,去年接了个出口大单结果对方黄了,一百多万条浴巾压在库里,花色好看但没销路。第三家开发区竹编合作社,本来是给景区供伴手礼的,景区倒了,十几万件小篮子小筐子堆了半仓库。第四家东边镇上一个调味品厂,辣椒酱腌萝卜味道一绝,但包装土得掉渣,超市不要线上也卖不动。" 李凡喘了口气,看徐哲没打断,继续往下倒。 "第五家,吕洲本地文创印刷厂,当年市里搞活动剩了几十万万套帆布袋和明信片,印的都是吕洲老照片,东西质量不赖但找不到出口。第六家城南露营灯厂,之前给外贸供货,国外订单断了,七八万盏灯压在库里,品质过硬但单卖没人要。第七家,下面县里一个蜂蜜合作社,年产几十吨全堆着,东西纯正但包装丑没牌子。第八家,你猜都猜不到,赵瑞龙美食城旁边那个倒闭两年的啤酒厂,设备产能全闲置着,欠了一屁股债等着盘活。" 徐哲听完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把八家厂的货挨个过了一遍。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往桌上一戳。 "三轮车继续走骑行出租的路子,让厂里再补一批双人座款,车斗前面加个小筐给人放包放水。毛巾厂,你把花色样品拿过来我挑,好看的重新包装做成伴手礼,搭着一票通往外走。竹编合作社直接对接美食城和景区,门口设摊现卖,小篮子小筐子定个便宜价,游客随手就买了带回去。" 李凡掏出笔往本子上猛记,笔尖快把纸戳穿了。 "调味品厂,让他们把瓶瓶罐罐的包装全换了,找本地设计团队搞一套干净的,别弄那种红配绿大花边,越简单越好。然后让刘畅给他们拍一条溯源视频,辣椒怎么种的萝卜怎么腌的全拍进去,网上就爱看这种实在东西。文创印刷厂那个帆布袋和明信片,让厂里加印'吕洲'两个字放大放在正面,明信片做成老照片和现在对比的打卡套装,走伴手礼渠道。" 徐哲语速不紧不慢,但每一条都钉得死死的。李凡的本子上已经写满了两页。 "露营灯跟景区和夜游船对接,夜游船票加十块钱送一盏灯,游客晚上提着灯在湖边散步拍照,那画面本身就是广告。蜂蜜合作社包装重做,小瓶装走直播渠道,打'吕洲深山原蜜'的牌子,价格比外面便宜一点点,走量。"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啤酒厂那个先放着,我另外有用。前面七个你先给我动起来。" 李凡合上本子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麻,忍不住问了一句:"局长,七个厂,一周之内全动?" "谁说一周?"徐哲拉开抽屉找东西头都没抬,"三天。后面两天铺渠道铺线上。你今晚别睡了,把每个厂的对接人和基础数据做成表发我,明天一早我挨个打电话。后天之前七条线全部拉起来。" 第47章 赵瑞龙再掏钱办啤酒厂 徐哲从毛巾厂回来,车没回文旅局,直接拐去了美食城。 赵瑞龙正站在广场边上指挥工人换新的灯箱招牌,看见徐哲的车停过来,手里夹着根烟就迎了上去:"徐局,你这一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徐哲下车之后没跟他寒暄,指着美食城旁边那栋灰扑扑的两层旧楼说了一句:"那个啤酒厂,你知不知道?" 赵瑞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吐了口烟:"知道啊,倒闭两年了,老板跑路欠了一屁股债,设备都在里面吃灰,银行都懒得收了。怎么,你看上那地方了?" 徐哲转过来看他:"我现在手里有个事跟你说。联赛这么火,美食城每天这么多人喝啤酒,全是从外面进货的吧?外面的啤酒什么质量你也清楚,淡得跟水一样,还卖那么贵。你自己有现成的厂子现成的设备现成的产能,干嘛不自己搞?自己酿自己卖自己贴牌,就叫'月牙湖精酿',从美食城往外铺,后面再往全市推,再往后往全省铺。" 赵瑞龙听完愣了两秒,把烟掐了,认真看了徐哲一眼:"你是说我把那破厂接过来?" "接过来。我让人打听过了,全套设备还在,发酵罐灌装线洗瓶机全有,保养得还行。你花点钱把厂子盘下来,请个懂酿酒的师傅重新拉队伍,第一批不用多,先出两个口味,一个淡拉格一个小麦啤。挂上美食城的牌子放在店里卖,客人喝好了自然有人问哪儿能买。后面等产量上来了再铺商超和线上。" 赵瑞龙没吭声,叉着腰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栋灰楼好一会儿,表情从迟疑慢慢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慢慢变成了琢磨。他转头问了一句:"盘下来大概要多少?" "我让人估过,设备加厂房加产权乱七八糟全部打包,两百出头。后面启动资金再算。" 赵瑞龙听完点了下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走进店里去了。徐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追。过了大概十分钟,赵瑞龙从店里走出来,手上多了张卡,冲徐哲晃了晃:"我去办手续,你让人给我找个酿酒师傅。" 徐哲没多说,上车走了。 当天下午赵瑞龙就找了人去对接啤酒厂的资产转让,第二天签了合同,第三天就开始清理厂房找人修机器。第四天一早一个从青岛请来的酿酒师傅拎着行李箱到了月牙湖,站在厂区门口跟赵瑞龙握了手,两人进去转了一圈,师傅出来的时候说了句"设备能用,换几个密封圈就能转"。 徐哲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直到第六天傍晚刚回办公室坐下来,李凡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局长,中国足协来的通知。" 徐哲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就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文件意思很明确,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热度太高影响太大,足协决定介入,要派专员来"考察指导",实质上就是想把这个联赛收归到足协体系下面统一管理。来的时间就在下周。 李凡在旁边站着没敢说话,看着徐哲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哲把文件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落款和公章,然后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里,往桌上一搁,说了一句话:"摘果子来了。" 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下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翻到刘开河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三秒,终究没有按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过来对李凡说了一句:"你先出去,让我想一会儿。" 第48章 难题 徐哲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中国足协的官方账号自己把通知发出去了。 措辞倒是客气得很,什么"为进一步规范地方性足球赛事,提升赛事组织水平和竞技质量,中国足协将派考察组赴汉东省调研指导城市足球联赛相关工作,帮助联赛向专业化、规范化方向迈进"。配了一张大红公章的扫描图,红彤彤的盖在落款处,正式得无可挑剔。 但评论区炸得比联赛任何一场比赛都猛。 "别来霍霍汉足!你们管好你们自己那摊就行!" "足协一出手,汉足必完蛋。这话我放在这儿,欢迎以后来挖坟。" "球员全是业余的,场地全是奥体中心,裁判全是外省调的,人家自己玩得好好的,你们来指导什么?指导怎么把热度搞凉?" "汉东文旅局你们挺住啊,别让这帮人把联赛搞黄了。" "我亲眼看着汉足从零到有长起来的,你们谁敢动它我跟谁急。" "只要足协介入,什么都能给你搞砸,这是铁律。" "建议足协先把自己中超搞明白再来管别人的饭。" "十三个城市文旅局呢?站出来说句话啊!" 各市文旅局的人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岩台文旅局长在群里发了三个问号,平阳文旅局长发了个"这咋整"的表情包,京州文旅那边小陈私信刘畅问"你们徐局什么意思"。几个市文旅群炸了一下午,消息往上翻都翻不到头。 李凡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徐哲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睁开了,没等李凡开口就说了一句:"我看到了。" 李凡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局长,群里全在问你,十几个市文旅局都慌了,有人说要不联合给省里写报告,有人说直接跟足协硬刚……" 徐哲沉默了几秒,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工作群,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我是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组委会副组长。这事我来搞定,你们全部往我这里靠,对外不回应,不评论,不接受采访。有人问就说一切由吕洲文旅统一对接。该干嘛干嘛,票继续卖车继续骑毛巾继续卖,比赛照常踢。散。"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岩台的局长回了一个"收到",平阳的局长跟着回了个"收到",京州的也回了个"明白",后面一串跟着排下来,整整齐齐拉了十几条。 徐哲把手机放下,转过来对李凡说:"你去把联赛开赛以来所有文件全部整理出来,立项批文、省里的批复、各市的合作协议、财政拨款的凭证、赛事组织的所有规则和流程,全部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三天之内给我。" 李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徐哲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足协的通知上。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空白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在这个问题下面写了三个选项:收编,卡脖子,摘现成的果子分一杯羹。 他盯着那三个选项看了一会儿,把笔帽盖上,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牙湖还亮着灯,美食城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有人骑着新刷的粉色三轮车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悠悠过去,车斗里坐了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孩,笑得露出一排缺了的牙。 徐哲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刘开河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先开了口:"刘叔,足协的事你看到了吧?" 电话那头刘开河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看到了。你打算怎么弄?" 徐哲握着话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灯映照的湖面上,说了一句话:"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来了之后,我让他们自己不想来了。" 第49章 足协你接还是不接 徐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回复函。 李凡接过去看了一眼标题就愣住了,抬眼望着徐哲,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哲自己把那份函件拍了照片,点开吕洲文旅的官方账号,配了一段话发出去:"感谢中国足协对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的关心与指导。为配合足协统一管理,吕洲文旅愿意将联赛举办权移交至足协体系,同时恳请足协考虑到汉东各市前期的投入与付出,对前期产生的相关费用予以适当补贴。附:全省联赛前期支出费用清单,合计九亿三千六百万元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表情平静得跟在发天气预报一样。 全网炸了。 "徐哲你疯了吧?!交出去?你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联赛拱手让人?" "九亿?你这账单是认真的吗?哪个单位报销能批九亿?" "我收回之前夸你的话,徐哲你就是个怂包。" "足协还没来你就跪了?我都替你丢人。" "十三个市文旅局的努力你一句话就全卖出去了?" "徐哲你出来解释一下,这到底什么意思。" "我猜他是故意的,但我不敢确定。" "如果是故意的这招太骚了,如果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汉东的罪人。" "评论区汉东球迷已经炸了,我刷了十分钟全是在骂的。" "九亿的费用清单亮了,足协要是真批了这笔钱那乐子就大了。" "等着看足协怎么接这个盘,接还是不接都是坑。" 当天下午,各市文旅局的电话打到了徐哲手机上,岩台的局长劈头就问"徐哲你搞什么名堂",平阳的局长连着发了十几条语音,京州那边丁义诊托小陈带话问"你们徐局是不是被逼急了"。徐哲所有消息都只回了一句话:"看后续,别急。" 徐哲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刷着那些评论区骂他的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李凡在旁边急得来回转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局长,现在全网都在骂你卖省求荣,你倒是给大家透个底啊。" 徐哲放下手机抬起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嘴角微微一扯,开口说了一句:"九亿的单子我贴出去了,足协要是敢接这个盘,他们就得先掏九亿出来补汉东的账。他们要是掏不出,那收编的话就自己咽回去。他们要是掏了,这九亿进了汉东各市的账,联赛换了个上级部门但钱落袋了,不亏。"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两个结果,哪个我都不亏。倒是足协那边,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了。" 李凡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忽然眼睛亮了,转身跑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徐哲自己低声念叨的一句话:"等着吧,看看他们敢不敢接这九亿的盘子。" 全网还在吵,各方文旅局安静下来了,所有人把目光转向了中国足协那个红头文件的发布账号。评论区里一条高赞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足协,九亿,接不接?" 徐哲刚把回复函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徐哲眼皮跳了一下。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刘正东的声音就劈过来了,压得很低但明显憋着火:"徐哲,你发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意思?九亿交给足协?联赛主办权说让就让?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等那头话音落了才重新贴回耳边,语气不急不缓:"省长,您听我说完。他要是真给我九个亿,主办权给他就给他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徐哲继续说:"文旅是我们自己的,月牙湖在我手上,美食城在我手上,一票通在我手上,电动三轮车毛巾蜂蜜竹编全在我手上。他把联赛主办权拿走了,他能拿走的就一个赛程表和裁判名单。门票一场五万人,一张票撑死了卖几十块钱,一场下来门票流水两百个都不到。九亿他要真掏了,他不亏吗?" 刘正东那边没接话,但呼吸声明显稳下来了。 徐哲补了一句:"他要是不掏这九亿,那收编的话就自己咽回去,考察组来了也只能'考察'一圈走人。他自己发出来的通知,现在全网的枪口都对准他,他敢接我这九亿的单子我敬他是条汉子,他要是不敢接,自己发的通知就成了笑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五秒,刘正东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火气已经消了大半,语气里带着一丝琢磨的意味:"你这九亿的账目哪来的?" "各市前期投入全部加进去,场地租用维护、人员培训、安保保障、志愿者补贴、宣传推广,一条条算出来就有这么多。票据不全的也有,但大头都在账上挂着。他要查,我让他慢慢查,查到联赛结束都查不完。" 刘正东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了句:"你自己兜住,别玩脱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第50章 我是搞文旅的 足协办公室那天的会开得不算太长,但气氛一直不太对劲。 几个领导围着长条桌坐着,桌面上摆着打印出来的徐哲那份回复函。一个人翻了翻,往桌上一扔:"省级比赛,满打满算一千万就能撑起来,他问我们要九个亿?把我们当冤大头?"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推了推眼镜:"他那个账单我看过了,什么场馆维护、人员培训、安保保障全算进去了,连志愿者盒饭都按人头一笔一笔列出来了。九亿往高了报,但你要说他全是假的,倒也不是。"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这么干。"坐在主位那个敲了敲桌面,"一个地方的业余联赛,我们好心去指导,他反过来咬一口,像什么话。" 讨论了一轮之后结论也简单:钱不可能给,但人得去。 第二天一早足协考察组一行五人就从北京出发了,高铁直达吕洲。 徐哲穿着件干净白衬衫站在高铁出站口接人。他身后没有随行人员,自己一个人举了块纸板写了"足协领导"四个字站在栏杆边上。 考察组组长姓孙,五十来岁,到吕洲之前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出了闸机看见徐哲举着那块纸板,嘴角抽了一下,但步子没停下来。 一行人上了吕洲文旅安排的一辆商务车,刚开出高铁站停车场,孙组长就开口了,语气平稳但带着刀: "徐局长,你们汉东搞这么大一个足球联赛,却不在我们足协的管理体系之下进行,这个做法不合适吧?胆子太大了。而且你们还问我们要九个亿的补贴,九个亿是什么概念?你们核算过吗?" 徐哲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后脑勺,表情认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孙领导,您是不是搞错了?" 孙组长一愣:"什么搞错了?" 徐哲把手放下来,语速不快不慢:"我是个局长没错,但我是吕洲市文旅局的,我不是体育局的。足球比赛的组织和运营,是我们文旅系统在牵头做,挂的是文旅的名头,走的也是文旅的预算。您也知道,汉东十三个市,历史上那些恩怨您应该有所耳闻。我们搞这个联赛,主要目的是防止十三个市的球迷在现实生活中打起来,给彼此一个合法合规的出气渠道。顺带搞搞文旅经济,带带人流。" 他说完转回去坐正了,留下一车人坐在后排面面相觑。 孙组长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同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了。 商务车继续往前开,徐哲再没回头,安安静静指路给司机。他不知道的是,后视镜里那几位考察组成员的表情变化全部被另一个镜头记录下来了。 李凡坐在高铁站广场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举着手机正对着商务车停靠的位置,镜头稳稳当当地把徐哲接人上车到孙组长被噎住的那十几秒全拍进去了。直播间的标题写着"独家直击:足协考察组抵达吕洲",从徐哲举牌接站开始到现在,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八十万。 弹幕在徐哲说完"我不是体育局的我是文旅局的"那句话之后彻底疯了。 "徐哲你他妈是个人才哈哈哈哈哈哈!" "足协领导脸都绿了,你们看见没有,旁边那个拉袖子了。" "足球联赛用来防止十三个市打架,徐哲你这个解释太绝了。" "足协兴师动众来收编,结果发现人家是文旅局办的,连体育局都不沾边。" "孙组长那个表情我截图了,以后做表情包。" "吕洲文旅局长现场教学:如何用一句话让足协考察组全员沉默。" "我现在信了徐哲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九亿账单就是为了让足协自己退。" "足协这趟白跑了,来了发现想收编的对象是文旅系统的,管都管不着。" "徐哲你要是哪天从文旅局离职了,建议去外交部。" "笑死我了,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后排那五个人的尴尬。" "汉东人民谢谢你徐哲,你把足协整不会了。" 商务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李凡收起手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把直播关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据,在线峰值九十万,回放量已经过了两百万。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商务车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第51章 观赛 晚上七点整,吕洲奥体中心的灯光全开了。徐哲亲自带着足协考察组五个人从VIP通道走进去,一行人刚踏上看台入口,孙组长就愣了一下。整个体育场看台坐得满满当当,红色蓝色白色黄色各色球衣混在一起,人声嗡嗡地铺满了整个空间,有人举着旗子在过道里走,有人站在座位前面拍全景。 孙组长站在看台入口看了一圈,转头对徐哲说了句:"你们搞得不错,这人比中超还多。" 徐哲笑了笑没接话,领着几个人穿过通道往里走,到了VIP区域坐下来。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片草坪和两侧看台尽收眼底,灯光把球场照得亮如白昼。徐哲坐下之后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孙领导,我得跟您说清楚一个事儿。这个联赛,还真不是全市足球联赛。" 孙组长转过脸看他:"什么意思?" 徐哲没有直接回答,抬手指了指球场中央。草坪上原本空着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圈彩灯,音响里放出一段节奏明快的音乐,紧接着从两侧通道涌进来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红色上衣白色裤子,手里拿着彩扇。她们动作整齐地在草坪上站好位置,音乐一变,一千多人同时起手开跳,队形几秒之内从分散变成环形,又从环形变成方阵,扇子打开合拢发出的声音被场地的音响放大成了一片整齐的"唰唰"声。看台上已经有游客站起来举手机拍了。 "一千两百人,"徐哲指了指下面,"全是吕洲各社区的大姐。现在联赛每场主场比赛开场前她们都会跳一段,已经成了固定节目,网上专门有人剪她们的视频合集。" 孙组长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下面那片整齐翻涌的红白色人海,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第一支舞跳完,人群还没散干净,场地一侧的通道口忽然推出来一排排铁皮烤架,几个人一组推着,前后加起来几十辆,整整齐齐在草坪边缘排开。炭火已经点着了,烟气从烤架上腾起来被风带到看台上,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飘进了VIP区域。烤架旁边紧跟着推出了一排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竹编小篮子。 徐哲侧过身对着孙组长说:"那边是本地几家特产厂商的展示区,调味品厂的辣椒酱腌萝卜、蜂蜜合作社的瓶装蜜、竹编合作社的小篮子小筐子,全摆在上面,拿给观众免费试吃试尝。那边烤架上的肉串和蔬菜串也是本地食材,现场烤现场发,凭座位号每人领一份。" 孙组长看了看下面,果然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从烤架上取串装盘,沿着看台通道开始分发。有人接过串咬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有人举着肉串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当干杯。另一边特产桌前面围了不少人,有人拿牙签挑了点辣椒酱试味道,当场就掏手机扫了桌角贴的二维码下单。 孙组长拿起桌上一瓶刚送过来的蜂蜜小样看了看,标签干净,上面印着"吕洲深山原蜜"几个字,旁边配了一行小字"汉东联赛指定伴手礼"。他把瓶子放回去,问了一句:"这些东西,真能卖得出去?" "能。"徐哲说,"线上店开了不到十天,调味品厂那批货走了三万瓶,蜂蜜走了两万罐,竹编小篮子走了四万多件。价格比市场价稍微高一点点,但游客买了是带回去当纪念品送的,不觉得贵。" 孙组长点了点头,目光从特产桌上收回来的时候,被场地另一侧吸引住了,看台中间有一片区域忽然亮起了一片小小的光点,是一个小学生合唱团,三四十个孩子站在看台过道里,领头的那个小姑娘举着话筒不怯场,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声音清亮得全场都听见了。旁边看台的球迷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跟着哼,到最后那片看台上的成年人全站了起来,举着手机打着闪光灯跟着节奏一起唱,几万人的球场里回荡着童声和成年人合在一起的歌声,场面算不上专业但格外有感染力。 徐哲没解释,孙组长也没问,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完了整段。 合唱结束之后草坪上推上来一辆带轮子的笼车,车里面两只孔雀正歪着脑袋往外看。一只蓝的趴在笼子里抖了抖尾巴,另一只白孔雀倒是精神,站在笼子中央转了个圈,尾巴开了一半又合上了。看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和笑声,有人冲下面挥手喊了句"开屏啊",白孔雀像听懂了似的抖了两下尾羽,虽然最终没完全展开,但那个欲开不开的样子反而让全场笑得更热闹了。 孙组长看到孔雀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转头问徐哲:"动物园借的?" "借的,就借一晚。"徐哲点了下头,"明天早上还回去。" 孙组长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没散的笑意,转回去重新面对草坪的时候,裁判已经领着双方球员入场了。看台上刚才还在看孔雀的观众迅速把注意力收了回来,旗子重新举起来,口号声开始在场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孙组长靠在VIP座位的椅背上,看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场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下车那会儿明显不一样了:"你们暖场表演做的不错。" 第52章 500万 吕洲队边路突破,对面后卫一个侧身铲球把人带倒了,孙组长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这球犯规了!背后铲人,得给黄牌啊!裁判怎么不吹?"话音没落裁判哨子响了,确实给了黄牌,孙组长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表情满意了不到两分钟,又坐直了。京州队前锋反越位插上接球,孙组长伸手一指屏幕:"越位了越位了!你看那个跑位,明显超出半个身位!边裁举旗啊!"边裁判定进球有效,孙组长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判罚标准不太统一"。 徐哲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喝水,一句话没接。 接下来三十分钟,孙组长的嘴就没停过。吕洲禁区里手球他没看见,反而喊了点球。界外球掷违例他没看出,又说了个防守站位问题。京州一个战术犯规被裁判出示黄牌,孙组长拍着膝盖说有红牌嫌疑。旁边的足协同事小声提醒了两次"孙组,咱们先看完再说",但没管用。孙组长大概是在专业领域憋了太久,好不容易看见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赛,浑身上下那股职业病全涌出来了,什么越位手球犯规动作战术犯规进攻有利,从他嘴里过了一遍,比解说员还频繁。徐哲从头到尾只是喝水,偶尔点点头,但就是一句不接。 李凡这回学聪明了,早就把手机架在VIP区后面的栏杆上,镜头拉得正好,把孙组长和徐哲的侧脸全框了进去。直播间的标题换成了"足协专家现场解说汉超,徐哲全程沉默"。在线人数从开赛时的三十万蹭蹭往上蹿,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孙组长是不是职业病犯了,看见比赛就想吹哨。" "他每句都说得挺专业的,但关键是没人理他啊。" "徐哲那个表情太绝了,喝一口水,点一下头,就是不出声。" "我现在怀疑徐哲带足协来看球就是故意的,让他们现场憋死。" 中场哨响的时候,孙组长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徐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刚准备往洗手间方向走,足协考察组里一个年纪轻点的成员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跟到了徐哲旁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徐局长,借一步说话。" 徐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四十出头,方脸,戴着副细框眼镜,笑容很客气。两人走到VIP区角落的通道口,周围没什么人,那人凑近了一点点,声音压得更低了:"徐局长,我说句实在话。你们这个联赛搞得确实好,但从专业角度讲,长期脱离足协体系肯定不是办法。要不您考虑一下,把联赛运营权交给我们,后面的事都好商量。我们内部对您个人,也肯定有感谢。" 他说完伸出手掌,五指张开,对着徐哲比了一下。 徐哲看着他那只手,表情没变,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变成了个九。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说:"九百万是吧,九百万我们回去可以申请……" 徐哲把笑容收了,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不是九百万,是九亿。我们前期投入的账目已经报给足协了,您不会没看过吧?您刚才那个五,是五百万?你可不能给我私下克扣了八个多亿啊,那可是汉东十三市老百姓的钱。" 那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巴张开又闭上,手指头还维持着那个五的手势悬在半空中,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李凡的直播镜头从栏杆后面稳稳对准了这个角落,虽然声音收得不太清楚,但两人的手势和徐哲最后那个摇头的表情被拍得一清二楚。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直接炸了屏,卡了整整三秒。 "五和九!!!徐哲比了个九!!!" "那个人比了五!五百万想收买徐哲?" "徐哲摇头了!他说的九亿!" "卧槽这能播吗?这真能播吗?" "足协的人私下找徐哲谈交易被直播拍下来了???" "李凡你是真的勇士,这种场面都敢开直播。" "我现在看出来了,徐哲一开始就算好了,带他们来看比赛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五百万就想拿下汉东联赛,足协是觉得徐哲傻还是觉得自己聪明。" "徐哲那句'你可不能给我贪污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指了那个人的手,说了八个多亿。" "这个直播回放建议永久保存,以后谁再提足协收编汉足就把这个甩出来。" 通道口那头的动静被孙组长察觉了,他放下水杯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己同事僵在那里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徐哲脸上那份客客气气的笑,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徐哲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孙领导,我问贵组要九亿前期投入补贴,你这位同事刚才私下找我,说五百万就能解决,让我把联赛交出去。我正跟他说呢,九亿的账目是报给你们足协公函上的,他一个人给我砍到五百万,这个差额是他自己揣兜里还是怎么的?" 孙组长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转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方脸同事。那人的脸色已经白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孙组长抬手拦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地说了一个字:"回去再说。" 然后孙组长转过来对着徐哲点了一下头,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正式:"徐局长,这件事我会回去查清楚。你那个九亿的函件我们收到了,按程序走。" 徐哲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按程序走。孙领导,下半场快开始了,回去坐吧。"他转身先走回了VIP座位,脚步不紧不慢,坐下来之后重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直播间弹幕还在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有人在刷"举报举报举报", 有人打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第53章 热搜 下半场的球踢成什么样,已经没人关心了。 中场休息那段"五与九"的对话被李凡的直播镜头完整记录下来,短短半小时内传遍了全网。 剪辑版切片配上标题"足协干部私下交易被直播拍下,五百万想买汉东联赛",从抖音微博到朋友圈全在转,热搜前十相关话题占了六个,最上面那条"足协贿赂文旅局长"后面跟了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网友的愤怒像水一样涌出来。 "足协的人私下找徐哲谈交易?五百万买九亿的联赛?这差额是被谁吃了?" "汉东老百姓真金白银吃出来的热度,你们想五百万就摘走?" "评论区已经疯了,足协官方号下面全是骂的,他们直接关了评论区。" "关评论区有用?录屏的截图的全在,你关得了评论关得了全网转发?" "建议纪检顺手查一下,五百万这事不像是第一次干。" "徐哲那句'你可不能给我贪污了'我现在还在循环。" "文旅局长在镜头前面硬刚足协干部,这场面比球赛好看十倍。" "足协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想摘果子,结果果子没摘到自己摔坑里了。" "汉东人民团结起来,足协敢动汉超我们就敢去北京。" 足协官方账号在当晚十点左右关闭了所有评论区,但转发和私信渠道依然被塞满了。第二天一早,中国足协官网发了一条简短声明,说"有关人员正在接受内部调查,感谢社会监督"。措辞客气但没实质内容,评论区又开了一次,三分钟之内被刷了两万条"滚"字,然后再次关闭了。 徐哲没时间看这些。 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文旅部一位副部长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第一句话是:"徐哲你个小鳖犊子,别人抢我们的项目,你倒好,亲手把盘子端到人家门口去了?" 徐哲把手机拿开一点等那头骂完,重新贴回耳朵:"领导,您别急,您看我那九亿的单子足协到现在接也没接拒也没拒,吊着难受的是他们不是我。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现在全网都出名了知道吗?文旅局局长被足协私下谈交易,这标题挂了一整天了。我们文旅系统的人去抢体育系统的饭碗已经够招摇了,你还搞这么大动静。" 徐哲笑了一声:"领导,动静大不大不重要,结果最重要。您等着看,过几天他们会主动找我们把这事按下去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最后丢下一句"你给我兜住了别捅出更大的篓子"就挂了电话。 后面三天的发展跟徐哲预料的方向基本一致。各大媒体开始跟进报道,从联赛的起源到足协考察组的行程到中场休息那段对话全部捋了一遍。 新华社发了一篇评论,没有点名批评但措辞说得很清楚:"地方文旅创新项目应得到尊重和保护,行业主管部门更应找准自身定位,不越位、不缺位。" 人民网转载了,央视新闻频道做了个两分钟的专题报道,镜头扫过月牙湖广场上的人群和奥体中心满座的看台,旁白说这是"地方文旅融合的标杆案例"。 第四天下午,徐哲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推送,来源是体育圈的一个内部消息账号,内容很短:"足协内部已启动专查,涉事人员停职接受审查,相关线索已移交。"后面跟了一行小字补充:"据悉,不止一人涉项调及类似问题,正在扩大范围排查。" 徐哲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说了一句:"刘叔,足协那边进去了好几个。"电话那头刘开河"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说了句"你继续把联赛办好"就挂了。 当天晚上吕洲文旅的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配的是月牙湖夜景和美食城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文案只有一句话:"一切照常,该吃吃,该玩玩,该赢赢。" 评论区第一条被顶到最上面,是一个蓝V认证账号留的言,账号名显示是文旅部新闻宣传司,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 “呦,这是进了领导的眼了啊” 第54章 邪修 李凡刷着手机忽然笑出声来,把屏幕转给徐哲看,说京州公安搞了个新操作,现在全网都在刷屏。 画面里是一队穿着藏蓝色交警制服的人沿着京州主干道巡逻,服装修身合体,帽子压得整整齐齐,皮靴锃亮,最扎眼的是他们骑的摩托车,流线型的白色车身配着蓝红警灯,在城市街道上列队开过去的时候引得路边的人全在举手机拍。镜头给了领队一个特写,是个高个子女警,头盔取下来之后露出一张清爽的脸,冲镜头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带队往前骑,动作利落,身形挺拔。 徐哲接过来翻了翻评论区,点赞最多的是一条视频,拍的是游客在京州步行街路口问路,两个交警骑着机车停在斑马线前面,俯下身子耐心指完方向之后,其中一个姑娘用软软的娃娃音说了句"前面直走左转就到了,玩得开心"。那人走远了还在回头拍,视频配的文案只有一句话:"京州交警都这么甜的吗?"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这个娃娃音交警我刷了八遍了,明天就去京州问路。" "李达康书记你是认真的吗?选交警还要看颜值?" "修长警服加机车加娃娃音,京州文旅局你是不是偷偷跟公安局联手了。" "我朋友在公安系统,说他们内部搞了一轮遴选,个高身材挺拔口齿清楚的优先安排到一线巡逻岗。" "李达康为了游客脸都不要了,但我好喜欢。" "建议全国推广,每个城市搞一支机车交警巡逻队,游客满意度直线上升。" "穿的修长,骑的拉风,问路还给甜甜指路,京州你是会做旅游的。" "我发誓我本来是去吕洲看球的,刷完这个视频改了高铁票先去京州待一天。" "京州公安局:我们是在认真维护交通秩序。游客:不你们是在拍偶像剧。" 徐哲把手机递回去给李凡,嘴里说了一句:"李达康这招够损的,我们搞吃喝玩乐,他直接搞颜值出击。"说完自己笑了一下,重新低头去对三轮车的单子了。但那条视频的热度确实还在往上蹿,第二天"京州娃娃音交警"直接上了热搜第一,紧接着"京州机车巡逻队"跟在了第二。有人在抖音做了个京州交警合集,播放量一天过了三千万,评论区清一色刷着"京州等我""明天就到""李书记你赢了"。 吕洲文旅的账号底下也冒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有游客在问"你们吕洲有没有这种交警",还有人艾特徐哲说"局长你去跟京州借几个过来呗"。 徐哲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坐直了。 "李凡,咱们吕洲是不是有个影视城?就是前几年拍古装剧那个,后来半荒废了。" 李凡正收拾桌上的材料,被他问得一愣:"有啊,在南边,叫吕宋影视城,前两年还有个剧组去拍过,现在基本闲置,就剩几个看门大爷。咋了?" 徐哲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翻了翻,抽出一本旧的文旅资源登记册,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栏上:"道具库,明代亮银铠甲,存了一百多套。"他把册子合上,转过来看着李凡,"你现在就去影视城,找负责人把那批铠甲全翻出来,擦干净,能用的全部清点装车。然后联系特警大队,借三十个人,明天一早到文旅局集合。" 李凡嘴巴张了张:"铠甲?特警?局长你这是要……" "别人有机车交警,咱们有明代亮银甲特警。影视城那堆铠甲放着也是吃灰,拿出来给咱吕洲添个景。"徐哲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翻号码了,"跟影视城那边说好,用完还回去,坏了的照价赔,别弄丢了就行。另外通知刘畅,明天带好设备全程直播。" 李凡愣了两秒,转身跑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套银光闪闪的明代亮银铠甲整整齐齐摆在文旅局门前的空地上。特警大队派来的人个个一米八往上,脱了常服换上铠甲之后站成一排,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里一晃一晃的,胸口的护心镜被太阳照得反光。徐哲亲自上手给领队系好了腰间的束带,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出发。目标是美食城和月牙湖步道,两人一组,沿主要路段巡逻,步子放慢一点,别太快。有人拍照就停下来让人拍,有游客问路就正常指,穿铠甲不耽误说话。" 三十个明代亮银甲特警列队出发的时候,路边已经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人。前头领队穿着银甲、腰挂佩刀样式的道具刀,大踏步走在月牙湖边的步道上,后面跟了一长串拿着手机追拍的游客。烤串的烟从美食城飘过来混着湖水的味道,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红缨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周围全是"卧槽""帅啊""吕洲你至于吗"之类的惊叹声。 刘畅举着手机跟在侧面跑前跑后直播,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滚。 "我靠吕洲文旅你疯了?特警穿明代铠甲巡逻?" "徐哲你是看了京州的机车交警觉得不能输是吧。" "京州有娃娃音交警,吕洲有亮银甲特警,你们汉东各市能不能消停一下。" "这一队走过去的画面跟拍电影一样,太炸了。" "我就在月牙湖边上,刚亲眼看到的,从文旅局方向走过来的时候路边全在鼓掌。" "铠甲是哪来的?吕洲难道藏了个军火库?" "徐哲你为了拉游客已经丧心病狂了,但我好喜欢。" "京州交警和吕洲特警建议搞一场联动,看看谁更出圈。" 当天下午,吕洲明代银甲特警的词条也上了热搜,排在京州娃娃音交警下面一位,俩话题挨在一起,网友开始自发搞投票了。有人说机车交警更飒,有人说亮银甲特警更绝,两边评论区互相串门拉票,热闹得像过年。 第55章 落地面签? 汉超彻底疯了。 第三轮主场比赛日的收视数据出来那天,徐哲正在办公室给一票通系统做月度复盘,李凡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把手机屏幕杵到他面前,咽了口唾沫说:"局长,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国际体育媒体转播数据排行榜,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的名字赫然挂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行数字,把英超西甲德甲全压下去了。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峰值突破了两亿三千万,覆盖国家和地区超过八十个。第二名是当周的英超焦点战,差了将近四千万。 徐哲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好几秒,把手机递回去:"确认过了?" "英国每日邮报发了头版,标题是'世界都在看汉东',美国ESPN做了一期专题,标题更直接——'这个中国地方联赛比世界杯还热闹'。日本韩国东南亚的体育媒体全在转,连巴西一个足球论坛都在讨论汉超的球员组成结构,说'全是工人和学生'。" 徐哲没说话,靠回椅背上把目光挪到了窗外。月牙湖的灯带白天不亮,但湖面上停着一排新到的粉色蓝色三轮车,风吹过来的时候车上的小旗子轻轻摆着。 网上彻底沸腾了,各种讨论铺天盖地涌过来,热度和段子一起起飞。 "全球第一赛事?汉超现在看的人比英超还多?英超球迷你们服不服。" "英超有曼城德比,汉超有吕洲打京州,论世仇程度汉超完胜。" "国外的朋友问我汉超是什么,我说就是十三个城市的人穿上球衣在场上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听完就说了一句'那我也要看'。" "建议汉超明年扩军,把隔壁省也拉进来,搞个汉东周边联赛,让全世界看中国式地域矛盾如何通过足球解决。" "我是西班牙人,我在马德里凌晨三点爬起来看汉超直播,我女朋友以为我疯了。" "徐哲你知道吗,你现在在全球体育圈比中超主席还出名。" "英超球队你们别不服,人家汉超一个队的球员职业分布是这样的:前锋送外卖,中场开网约车,后卫盖房子,门将是矿工。你们有这配置吗?" "美国媒体说汉超是'体育史上最奇怪的爆款',我觉得说得挺准的。" "下次再有外国朋友来中国,我直接带他去吕洲看汉超,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五万人一起骂裁判。" 两天之后徐哲被叫到了省里开会。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文旅系统的、体育系统的、宣传系统的、外事系统的,全来了,刘正东坐在主位,高育良在旁边,桌面上摆着一沓印着"汉超全球热度分析报告"字样的文件。 徐哲坐下之后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各国媒体报道的截图和数据曲线图,翻了两页他合上了,等着别人先开口。 刘正东先说话了:"热度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全球媒体都在看,省里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流量接住,不能白白浪费。在座各位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宣传系统的人先开了口:"我们建议加大国际传播力度,组织外媒记者来汉东实地采访,做好正面形象展示。" 体育系统的人接话:"可以考虑引进一些退役职业球员来参与赛事指导,提升专业度和观赏性。" 外事系统的人翻着材料说:"签证方面目前对普通游客来说流程还是比较长,如果短期内有大规模国际游客涌入,现有政策可能不太够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各种想法抛出来之后又各自落到桌面上,没有一条能直接连成闭环的。 徐哲靠在椅背上听完所有人发言,然后坐直了,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提个建议,72小时落地免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转过来看着他。 徐哲继续往下说:"现在热度最高的是全球网友,他们刷到视频之后想来现场看一眼,来不了的原因不是钱不够也不是时间不够,是办签证太麻烦。吕洲京州岩台这几个主场城市都有国际航班落地,如果能在全省范围开放72小时过境免签,哪怕只针对部分国家先试点,能来的那批人就来了。来了之后住一晚吃两顿饭看一场比赛买一包特产拍一段视频发回去,他们自己的社交媒体就是汉超最好的全球推广渠道,比我们花多少钱买广告都好使。" 刘正东听完没说话,扭头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免签这块,省里没有权限,需要报中央批。时间上来得及?" 徐哲说:"来得及。先把方案报上去,同时省内各部门做好落地承接准备。中央批下来的同时我们这边就能启动,中间不耽误。" 刘正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了句:"散会之后你留下来,把方案细化一下,明天给我。其他部门配合提供数据。"他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徐哲身边,脚步顿了一下,补了句:"72小时不够,你先按16时写,报上去能批多少是多少。" 第56章 144小时 中央的批复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支持力度非常大。 批复从北京发到省里的时候,距离徐哲在会上提出那个方案才过了不到五天。 批复意见很简洁:同意汉东省部分城市口岸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适用国家名单附在后面,即日起七个工作日内正式生效。 整个汉东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文旅、交通、外事、公安、海关,所有部门全部动了起来。 各市高铁站和机场的国际到达区域在三天之内加装了多语种引导标识,吕洲奥体中心周围新立了一批中英日韩四语指示牌,美食城广场入口处加了一排翻译服务台,从各大高校紧急招募的志愿者在分批培训。 京州那边李达康亲自过问了机场落地接待流程,要求在接机口安排专人举牌引导,牌子上写"汉东欢迎您,汉超这边走"。 徐哲自己也闲不住,上线开了场直播,背景就是吕洲高铁站的出站大厅。他举着手机从出口一路走到换乘中心,沿途指着新装的指示牌和临时服务台介绍,弹幕里各种意见涌上来了。 "建议所有的指示牌加英文,我上次看到一个外国人在高铁站绕了半个小时找不到厕所。" "不止英文,日韩也得加,东南亚那边的游客也不少。" "高铁站广播也得搞个英文播报,不然人家听都听不懂。" "翻译志愿者够不够?别到时候来了外国人没人能沟通那就尴尬了。" "餐饮菜单建议配图片,语言不通看图点菜总行吧。" "我看京州那边已经组织高校外语系学生排班了,吕洲什么情况?" 徐哲边走边对着镜头回了几句:"吕洲这边翻译志愿者已经从高校和外语培训机构抽了两百多人,高铁站和奥体中心各配了一组,三班倒全天候覆盖。多语种标识已经安排加印,明后天全部补齐。餐饮那边我让美食城统一做了带图片的中英文菜单,扫码也能看。" 一条弹幕飘过去:"外国人不一定信得过中国旅游环境吧,我刷外网看到有人评论说中国治安不好空气不好没什么好玩的。" 紧接着又一条弹幕跟上来:"但也有外国网友说看了汉超的视频特别好奇,想亲自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徐哲正好走到出站大厅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顿了一下说了一句:"信不信来了再说。144小时够他们把吕洲京州岩台平阳全逛一遍,逛完了还觉得不好玩的我报销高铁票。" 弹幕又是一阵刷屏,有人调侃说"局长大气",有人认真讨论邀请外国网友来汉东的利弊,也有人提到自己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看到的外国网友评论截图。 徐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镜头转向了大厅里新装好的多语种自助查询机,继续讲解使用方法去了。 而与此同时,外网上确实已经开始有人讨论汉东的144小时政策了。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汉超的进球集锦,配文写"听说现在去中国这个城市不用签证了,有人组队吗"。评论区有好奇的,有犹豫的,有直接拒绝的,各种声音都有。 "这个联赛看起来确实很疯狂,比我们国家的比赛有激情多了。" "中国?不去,听说网络全是限制的,去了连谷歌都用不了。" "我看了视频觉得很感兴趣,但我朋友去年去过说空气不太好。"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现场的观众人数?那个体育场看起来坐了五万人以上,气氛比英超还热烈。" "免签144小时足够了,我想去看看那个月牙湖美食城,看到好多人发吃的视频。" "中国的东西我不敢吃,万一不干净怎么办。" "你们想太多了,我去年去过上海,比欧洲很多城市都干净安全。" "汉东是哪里?我只知道北京上海,这个地方从来没听说过。" "就是因为没听说过才想去看看,大家都去的地方没意思。" "我订机票了,下周三到京州,到时候直播给你们看。" "劝你别去,那种小地方肯定什么都没准备好,去了也是失望。" "反正144小时免签又不用花钱,不好玩就提前回来呗,怕什么。" 徐哲不知道这些讨论,那天晚上直播结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李凡把外网的部分反馈汇总发给了他。 徐哲扫了一眼,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说了句:"只要又第一个,就会又第二个。现在的汉东比他们大多数国家都好。" 第56章 奥斯卡 大洋彼岸,凌晨三点,洛杉矶。 奥斯卡靠在直播间的电竞椅上,身后是一整面贴满拍立得照片的墙,非洲草原、东南亚海岛、欧洲古堡,全是他这几年跑过的痕迹。屏幕上弹幕刷得飞起,在线人数稳稳挂着两百多万,他在跟观众闲聊下一站去哪。 一条弹幕飘过去:"奥斯卡,去华国吧,144小时免签开了,不用办签证。" 奥斯卡瞥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聊他的非洲见闻。但那条弹幕之后越来越多的类似内容涌上来。 "汉东有个足球联赛比世界杯还火,你该去看看。" "你不是旅游博主吗,华国你都没去过还敢叫环球旅行?" "144小时免签,落地就能走,你怕什么?" 奥斯卡终于注意到了,往后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表情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对着镜头笑了一声:"华国?你们认真的?" 弹幕疯了。 "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奥斯卡你在镜头前说这种话太不专业了。" "你不是全球旅行吗,华国也算全球的一部分吧。" "别光说不练,你敢去吗?" "你那些非洲东南亚的照片拍得挺好,怎么到了华国就不敢去了?" 奥斯卡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镜头,语气不急不缓,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我去过的国家比你们去过的地方都多,我对华国的印象来自我看到的新闻和资料。你们如果觉得我不对,那我可以亲自去看看,回来告诉你们真相。怎么样?" 弹幕里立刻有人刷:"打赌!一万刀!你去汉东待满144小时,拍视频发出来,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差,这一万刀我出。要是你觉得不错,你掏一万捐给慈善机构。" 奥斯卡看着那条弹幕,嘴角一咧:"成交。"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切出一个新窗口开始搜汉东的机票,"下周三飞京州,144小时免签,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地方。" 直播间当晚炸了,截屏录屏满天飞,话题"奥斯卡打赌去华国"冲上了全美趋势前十。 太平洋这边,徐哲对此一无所知。那天上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票通的日报表,李凡推门进来说了一句:"局长,广西省文旅厅来电话了,那边有35个幼儿园小朋友要来吕洲游学,幼儿园组织的,家长跟着一起,加起来一百多人,问我们能不能接。" 徐哲把报表放下了:"多大的小朋友?" "五六岁,大班的。" "什么时候到?" "后天。" 徐哲想了想:"美食城那边能不能安排儿童套餐?场地有没有适合小孩玩的地方?奥体中心可以让他们参观一下球场,安排个简单讲解。你让刘畅准备一些吕洲的小礼物,竹编小篮子或者毛巾厂的卡通浴巾,每个小朋友一份。家长那边统一安排一票通三日票,按团体价走。" 李凡记完转身要走,徐哲又叫住他补了一句:"跟幼儿园那边说,小朋友来了别太累,行程别排太满,该午睡午睡。" 汉东文旅的直播账号一打开,在线人数就往上蹿到了几十万。徐哲举着手机站在京州高铁站的出站大厅里,镜头扫过身后的电子屏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徐局今天怎么跑京州来了?" "吕洲不够你忙的?跑京州来抢人了?" "这是要干嘛,又有新活动?" 徐哲找了个角落站定,把手机架在行李箱拉杆上,对着镜头说:"今天不开会也不搞活动,我来接人。广西那边有35个幼儿园小朋友要来汉东游学,没有家长跟着,就老师带队。高铁马上到站了,我在这儿等着接他们。" 弹幕顿了一下之后刷得更猛了。 "35个幼儿园小朋友?没有家长???" "徐哲你文旅局现在开始管带娃了?" "这得操心死,丢一个怎么办。" "老师们心真大,一个人带好几个小孩跑这么远。" "广西到汉东高铁要好几个小时吧,小朋友坐得住吗?" "徐哲你接小孩准备了什么?别空手去啊。" 徐哲弯腰从脚边拎起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往镜头前凑了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每个小朋友准备了一个小背包,防暑药备了,小零食装了一袋,湿巾纸巾各一包,还有一个薄被子,路上要是睡着了可以盖一下。老师那边另外准备了应急药箱和联络名单。"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刷"太细了",有人刷"文旅局转行幼儿园了",也有人认真问"35个小朋友你一个人接得住吗"。 徐哲把东西收回包里重新拉好拉链,站起来朝出站口方向看了一眼,电子屏上显示从南宁过来的高铁还有五分钟进站。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一会儿出站的时候可能有点乱,镜头会晃,大家见谅。" 第57章 小朋友来了 出站闸机"嘀"的一声打开了,门还没完全弹开,通道里头先涌出来一片橘黄色的光。 三十五件小外套整整齐齐穿在身上,颜色亮得跟刚剥开的橘子皮一样,帽檐底下压着的小脸一个个仰着脑袋往外张望,眼睛里全是新鲜和好奇。 最前面那个小男孩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编篮子,篮子里头装满了圆滚滚的砂糖橘,个头不大但色泽橙红,表面还带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刚洗过的。 他走两步就停下来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橘子,举着往经过的旅客面前递,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请吃橘子"。 后头的小姑娘们也学他,一边走一边往外送,手里的小篮子轻轻晃着,橘子在里面滚来滚去,撞在竹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出站大厅里原本急匆匆赶路的乘客纷纷慢下了脚步。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有人拽他衣角,一低头看见一双小手举着个砂糖橘冲他晃,愣了一下之后接了过去,蹲下来说了句谢谢,摸了摸那小黄帽顶。 另一边一个拎着行李的大姐被塞了个橘子到手里,当场剥开吃了一口,眯着眼冲旁边跟拍的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几个刚下高铁的外国背包客本来一脸疲惫,看见一群小黄人举着橘子递过来,脸上一下子松了,弯腰接过之后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说"好甜",那小孩还不太懂英文,但咧嘴笑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画面盖满了。 "我的妈呀这也太萌了,小黄人集体出动?" "竹编篮子砂糖橘,广西小朋友是来吕洲搞外交的吧。" "那个小男孩递橘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谁忍心拒绝啊。" "一个西装大哥接了橘子之后蹲下来跟小朋友说了好久的话,感觉他那天的疲惫全被治好了。" "换我我也走不动了,必须停下来吃完这颗橘子再走。" "穿西装的接橘子,背双肩包的接橘子,外国人也被塞了,这波砂糖橘外交我给满分。" "广西文旅下次是不是要派小朋友来全国巡回送水果了。" "送完橘子小朋友自己还拎着空篮子往前走,那背影可爱到犯规。" "徐哲呢?徐哲蹲哪儿了?镜头找一下徐哲。" 徐哲在人群里蹲着,怀里已经抱起来一个小姑娘,那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手里还攥着最后一颗橘子,正在往徐哲手里塞。 徐哲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又低头去看怀里那孩子,小姑娘也仰着头看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在笑。 他站起来之后也没把人放下来,就那样单手抱着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通道给后面的旅客通行,另一个小朋友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一颗剥了一半的砂糖橘,踮着脚尖往他嘴边递,他低头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沾了一点,自己拿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扛着那孩子转向大巴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安排他们休息,先吃午饭"。 黄马甲的小队伍在老师清点人数后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后,竹编小篮子挂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里面已经没有橘子了,但形状还在那里轻轻地荡着,从栏杆到大门还有几步路要走,徐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上的小女孩回头冲着镜头挥了挥手,帽檐底下露出一排没长齐的牙,笑得整个大厅都暖了。 第58章 先吃饭 徐哲一路没关直播,手机架在大巴车前面的支架上,镜头对着车厢里的过道。黄马甲的小家伙们坐了一排,有人趴在窗边看外面的月牙湖,有人靠着椅背迷迷糊糊打瞌睡,还有人攥着空了的小竹篮子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里面还能摸出一颗橘子似的。弹幕一直在刷,热度就没掉下来过,网友隔着屏幕比车上的人还热闹。 大巴在美食城门口停稳之后,老师从前排站起来拍了拍手,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从座位上滑下来,蹦蹦跳跳地往车门口走。徐哲站在车门边上挨个扶了一把,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手里接过去的小背包一个接一个递到旁边李凡那儿堆着。 下车之后老师在门口清点人数,前面的队伍叽叽喳喳闹成一团,老师数到一半眉头皱起来,又数了一遍,扭头对徐哲说:"少了两个。" 徐哲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快步走到车厢门口往里看,后排座位上两个人正歪着脑袋靠在椅背里,一个抱着空篮子,一个攥着半包没吃完的零食,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徐哲看着那个画面愣了一下,然后对车下喊了一句:"在车上呢,睡着俩。"老师赶紧上车,轻轻拍着肩膀叫醒了,两个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跟着老师一步一步往车下走。弹幕里全是心软的声音,有网友刷"看见他们睡着了,我心都化了",还有人说"这么大阵仗接人家,最后闷在车里睡着了,这小孩太好带了"。 餐厅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在美食城主楼,在旁边一个小厅里单独布置了长桌和矮椅。菜端上来的时候弹幕又热闹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大盘子,红油油的小龙虾肉已经剥好了壳,只剩下完整干净的虾仁排在盘子里,旁边配了小碗清汤面,和不辣的水煮蔬菜。工作人员弯腰把菜往孩子们面前轻轻推过去,虾仁旁边还摆了一小碟剥好的蒜和醋,筷子旁边放了干净的湿巾。 弹幕直接炸了。 "这桌菜是提前剥好的虾?徐哲你疯了吧?" "小朋友不能吃辣,人家全做了不辣的,虾壳都给你扒干净了。" "虾仁摆盘摆得那么整齐,我点外卖都没这待遇。" "吕洲你是真的上心了,我隔着屏幕都闻见虾仁的香味了。" "旁边还放了湿巾和水果,细节拉满了。" "我家的宝宝也差不多大,要是出门能碰上这样的接待,我做梦都能笑醒。"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发家长留言,不多,零散几条,写着"我是广西xx幼儿园的家长,老师在群里发了照片,我们全家都看到了,谢谢吕洲""宝宝妈妈说孩子刚才打电话说虾仁好吃,说想带一盒回去给妹妹""徐局长谢谢你,我们隔着屏幕都放心了"。弹幕刷得飞快,这些家长留言混在里面一闪而过,但架不住有人专门@徐哲,又把它们拎出来翻了一遍。 徐哲没有专门对着镜头回应这些留言,他正蹲在一个小朋友旁边帮她擦嘴角沾上的酱汁,另一个小朋友举着剥好的虾仁往他嘴里塞,他张嘴接了,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冲那个小朋友竖了个大拇指。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颗虾仁咽下去,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孩子爸妈放心,虾仁管够,觉也睡够,一个都丢不了。"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沾到的酱汁,拿湿巾擦了擦,又蹲下去给旁边一个小男孩把歪掉的帽子重新扶正了。 第59章 什么啊,要游湖? 徐哲刚扒完两口饭,一个小姑娘就拽着他衣角不撒手了。那孩子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说了一句:"叔叔,我们想去划船,坐那个月亮湖的船。" 徐哲嘴里的饭咽下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刚擦完嘴的小男孩,那男孩也放下筷子,跟着来了一句"我也想去"。紧接着桌上七八个小黄帽全抬起头来了,嘴里含着虾仁的也含着,手里攥着湿巾的也攥着,齐刷刷望向徐哲,满眼写着"我们都想去"。 徐哲把碗放下,对着镜头沉默了两秒,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了。 "划船?这么多小孩你敢放湖上?" "徐哲你冷静,万一出事你赔不起。" "月牙湖的水才刚清完,掉下去一个你文旅局直接解散。" "别别别别别,让他们在岸上看看得了。" "徐哲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敢。" "你是局长,你说不,谁还能逼你不成。" 徐哲看了那些弹幕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那排仰着头等答案的小脸,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去,怎么不去。吃完饭消消食,划一圈就回来。" 弹幕瞬间炸了,全屏都是"你疯了吧""完了完了""我替家长紧张""安保够不够"。 徐哲没看手机,转身就开始打电话。第一通打给月牙湖游船管理处,调最大那艘观光船过来,说"能坐多少坐多少,别超载"。第二通打给文旅局应急科,让把所有的救生衣全部送到码头,按人头配,小孩的也要。第三通打给特警那边,要人,"不干别的,就在湖边站着,盯着水面,哪儿都不许去"。 第四通打给美食城赵瑞龙,开口只有一句:"把你那几艘快艇开到湖上待命。"赵瑞龙在电话那头问了句"干嘛",徐哲说"你开来就行",然后就挂了。 下午两点,月牙湖码头上停着那艘最大的观光游船,船身刷了白漆,甲板上的围栏加装了临时加固绳。岸边每隔五六米站一个穿制服的人,从码头入口一直排到湖湾拐角,五十多个人沿着湖岸线拉成一道人墙,有人腰间挂着救生圈,有人手里攥着对讲机。湖面上漂着十几艘救生艇,快艇在远处慢悠悠兜着圈,发动机的声音低低地贴着水面传过来。 小朋友在码头入口挨个套救生衣,老师蹲在旁边一个一个调整松紧带,套好一个就拍拍肩膀让上船。徐哲站在船边挨个数人,全上齐了之后自己也跳了上去,站在甲板中间没坐下,眼睛来回扫着周围的水面。 游船缓缓离岸的时候,岸边的人墙开始沿着湖岸线同步移动,五十多个人保持着跟船同速的节奏。弹幕从开船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五十多个人看三十五小孩划船,这配置比总统出巡还高。" "我数了,岸上确实站了五十多个,湖上还有十几艘救生艇,徐哲你是认真的。" "远处那几艘快艇是不是赵瑞龙的?美食城的船都开出来了?" "一艘观光船离岸,全湖的安保力量全跟着动,这场面我能笑一年。" "小孩:我想划船。徐哲:好的,我把整个湖给你封了。" "救生衣穿得整整齐齐,小船稳稳当当,我居然觉得挺安全的。" "不是,你们看徐哲的表情,他比那帮小孩还紧张,站在甲板中间一动不动。" "换你你也紧张,出点事他得谢罪。" 船在湖上慢慢绕了一圈,小朋友趴在围栏上看水里的鱼,有人指着岸边喊"那个阿姨在跟我们招手",岸上的安保还真有人冲船上挥了挥手。徐哲站在甲板上始终没坐下,手里攥着对讲机,偶尔拿起来说两句"左舷那边水深注意"、"靠岸的时候减速"。 船靠岸之后,小朋友排队下船,老师们挨个接过去,脱救生衣,递温水。徐哲从船头跳下来,后背上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船上的水汽。他站在码头上喘了口气,扭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姜茶煮好没有?" 那边回了一句"早就煮好了,等着呢"。几个红马甲志愿者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小纸杯,杯子里是浅褐色的姜茶,热气往上飘着。小朋友每人领了一杯,捧在手心里吹着气慢慢喝,有人喝了一口龇牙咧嘴说"好辣",旁边的小姑娘接了一句"喝了就不感冒了",那小男孩听了之后又低头喝了一口。 有个小姑娘端着姜茶走到徐哲面前,仰头把杯子举起来递给他。徐哲蹲下来接过去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还给她,摸了摸她头顶的帽檐,没说话。小姑娘捧着杯子转身跑回队伍里了,姜茶的纸杯边上还沾着一圈小小的手印。 徐哲站起来,对着镜头的方向说了一句:"行,划完船了,一个没少,都喝上姜茶了。回去的路上谁要睡觉就睡,到了酒店我叫你们。"说完他偏过头,看见湖面上那十几艘救生艇正在慢悠悠往岸边靠,快艇的尾浪在夕阳底下拖出一串碎金似的光。他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转向自己的脸,对着屏幕补了一句:"各位爸妈,今天就这样,明天带他们去球场。" 第60章 vip 第二天一早,徐哲还没到办公室,手机就被消息塞满了。李凡发了十几条语音过来,全是"局长你看热搜"、"沙糖桔宝宝在汉东"、"全网都在刷那个小姑娘划船的截图"。 徐哲打开看了一眼,热搜榜前五里三条跟广西小朋友有关,第一条是"沙糖桔宝宝游吕洲",第二条是"月牙湖游船安保天团",第三条是"吕洲文旅你是真宠"。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全是各种嚎叫的,有人问"小朋友今天去哪儿",有人说"我三十岁了也想被徐哲抱",有人@自己爸妈说"你看看别人家文旅局",还有人在认真分析那排安保人员的编制来源。 徐哲把手机揣兜里,先打了个电话给奥体中心那边,把VIP区一个独立的小看台区域划了出来,离球场近但跟其他观众隔开,装了软垫的座椅,边上配了围栏,入口单独开,不跟主通道交叉。老师那边确认了座位数量之后,徐哲又让人把看台前头的栏杆加高了一层,视野正好能看清半场,又不至于被前面的球迷挡住。 中午的时候,吕洲文旅的直播账号准时开了。镜头对着大巴车停靠的位置,一排黄外套已经整整齐齐站在路边了,比昨天精神多了,有人手里拎着小竹篮子,但里面换成了昨天发的卡通小浴巾和零食包,有人还带着昨天那顶小黄帽,帽檐底下一张张小脸仰着看天。 徐哲站在车门口,弯腰挨个把人接上去,嘴里一个个念叨着"上车慢点"、"安全带系好"、"帽子别摘"、"水壶拿稳了",弹幕里有人数了,他每接一个说一句,三十五句没重样。 车子从美食城广场出发,沿着月牙湖往奥体中心方向开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举着手机拍的,有举着手冲车里晃的,还有几个年轻姑娘手里举着纸板写的"欢迎广西小砂糖橘",站在路口冲大巴方向喊"欢迎来吕洲"。车上的小朋友趴在窗户边往外看,有人隔着玻璃冲外面挥手,外面的人也挥手,路边的安保人员看见车过来了主动侧身让出通道,骑三轮车的游客停了车让道,连湖边的环卫工人都放下扫帚站直了,冲车窗方向笑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飞得比车还快。 "这就是巨星待遇吧,一路都有人欢迎,小朋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火。" "刚路过那个路口,路边站了好多人,全在挥手,有个阿姨还举着手机喊宝贝看这里。" "外卖小哥在路口停了车让大巴先走,自己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才走。" "路边的安保叔叔看见车来了全在笑,都在等小朋友过呢。" "吕洲人民今天把热情全拿出来了,我亲眼看见两个骑三轮车的游客停了车招手。" "小朋友趴在窗边那个画面太萌了,一排小脑袋贴在玻璃上。" "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被全网围观了,还在跟路人挥手。" "徐哲坐在前头一言不发,但我看他是怕一开口就憋不住笑。" 车在奥体中心门口停稳之后,徐哲先跳下车,走到侧门入口处等着。小朋友一个个下来之后排好队,跟着老师往里走。经过主通道的时候,旁边已经进场的球迷看见这一排小黄外套,自动往两边让了让,有人喊了一句"加油呀小沙糖桔",队尾一个小男孩回头喊了句"好"。 到了VIP区落座之后,镜头扫了一圈,那排软垫座椅上整整齐齐坐着小身影,有的够不着地把脚悬在椅子边缘晃着,有的趴在栏杆上往球场中间看,草坪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洒水维护,夕阳从顶棚缝隙里斜着打进来,把整片看台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徐哲站在旁边,对着镜头扫了一圈,弹幕彻底疯了。 "我三十岁了一张VIP票没坐过,这群小朋友来了直接专属区。" "栏杆加高了,椅子加了垫子,入口单独开放,徐哲你连安全细节都想到了。" "我就坐在对面看台,亲眼看见工作人员搬上去的软垫。" "这个视角看球场太绝了,小朋友们应该能看清整个半场的跑动。" "旁边那个小姑娘在看草坪上的喷水器,她可能觉得那个比球好看。" "徐哲站在那儿没坐下,一直在到处看,我感觉他比老师还操心。" "广西的家长们请放心,你孩子在吕洲坐的是VIP,被人群簇拥着进的场。" 徐哲没看手机,弯腰把一个快滑下座位的小男孩扶正了,又转身接了老师递过来的水瓶,挨个递到小朋友手里。 他在第一个小朋友旁边蹲下来,指着球场中间正升起来的裁判旗说了一句:"那个旗子升起来就要开始了。"那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旁边几个也跟着转头去看旗子升了一半停在半空,在晚风里慢慢展开。徐哲站起来退了一步,退到镜头边缘,没有再说话。 第61章 玩具雨 比赛哨响之后,草坪上踢得热火朝天,吕洲和京州这回是真的干上了,开场十五分钟就出了两张黄牌,铲球带起来的草屑飞了半场。但直播间里的弹幕,十句里有八句跟球没关系。 "小沙糖桔们在干嘛?给个镜头。" "我想看小朋友,不想看裁判举牌。" "那群小黄帽呢,徐哲你把他们藏哪儿了?" "镜头转一下VIP区啊,谁要看京州那个边锋啊。" "找到了找到了,角落那个白帽子坐着没动,可能看不懂。" "前排那个小姑娘在吃零食,完全没看场上的打架。" "后排那个小男孩在玩椅子扶手,球进了他都没听见。" 徐哲站在VIP区旁边的过道里,侧着身子看了一眼那一排小身影,前排的小姑娘确实在慢慢拆一包小饼干,后排的小男孩正用手掌来回拍着扶手,嘴角还挂着饼干渣 。草坪上欢呼声起来的时候他们跟着鼓了几下掌,但明显节奏慢半拍,鼓完继续低头看饼干包装袋上的图案。 上半场结束哨响的时候,徐哲正准备转身问老师要不要带小朋友去活动一下,二楼看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个白色的东西从栏杆间隙里翻下来,晃晃悠悠地往下落,紧接着粉色、黄色、橙色、毛茸茸的一团一团像下雨一样从二楼倾泻下来,在空中散开成一片彩色的碎片。最前排的观众有人站起来伸胳膊去接,有人蹲下来捡脚边的,旁边几个小姑娘已经抱住了几只毛绒兔子在怀里了,冲着二楼抬头挥了挥手。 徐哲脸一下子白了。 他快步往VIP区的围栏前面跨了两步,抬头往二楼看,耳朵里嗡嗡响着,手已经摸到对讲机了,准备喊安保上二楼。就在那会儿他看清了,二楼看台那排栏杆后面站着的人手里抱着的全是毛绒玩具,有人举着半人高的熊往下递,有人把一只橘色的猫扔给了下面的小孩,整排人都在弯腰往一楼抛东西。落下来的那些白粉黄橙全是布偶,软的,轻的,掉下来砸到人也不疼。有小孩抱住了就坐在座位上搂着不撒手了,有叔叔接到了转手递给旁边不认识的小朋友,一时间场地边上的过道里全是抱着毛绒玩具晃来晃去的身影。 弹幕炸完一波之后立马换了个方向。 "我魂都吓飞了,结果全是娃娃。" "二楼那排人是提前准备的吧,扔得这么准。" "刚才徐哲脸白了一下我看见了,然后他抬头看清了又松下来了。" "换谁不白啊,以为出事了结果全是毛绒玩具。" "我现在相信吕洲人对这群小沙糖桔是真爱了。" "二楼有个大哥把一只半人高的熊扔下来的时候,旁边小孩跳起来接住了,全场都在鼓掌。" "徐哲你缓过来了没,我看你手里对讲机都拿起来了。" "这排面真的绝了,吕洲人自己掏钱买的玩具往楼下扔,就为了哄一群广西小孩。" "那个穿粉裙子的姑娘怀里已经塞了四个娃娃了,她根本抱不住。" "你看徐哲,他现在在看二楼,脸上表情是那种'虚惊一场但是还有点后怕'的样子。" 徐哲确实站在围栏边上没动。他把对讲机放回腰间,目光在二楼那排栏杆和底下的孩子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再掉下来之后才退了一步。 有个穿着橘黄外套的小身影抱着一只快有她半人高的粉色兔子走过来,仰着脑袋把兔子往上举了举,冲他晃了晃,没说话,但那兔子的一只耳朵贴在她脸侧,软塌塌地垂着,她自己的帽子还歪了一个角,是刚才伸手接东西的时候蹭歪的。 徐哲弯下腰,把那只兔子的耳朵正了正,又把她的帽檐也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冲二楼那排人挥了挥手。二楼有人回了他一个比心的手势。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旁边那一排小座位上几乎人手一只毛绒玩具了,有的抱在怀里,有的放在膝盖上,橙色的毛绒猫趴在白色小椅子的扶手上,黄色的鸭子挤在两个小朋友中间,粉色兔子占了小半张凳子,那孩子自己只坐了边边的一角,还在低头给兔子系围巾: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围巾,也许是零食包里的赠品,红白格子的一小条,被她笨拙地绕在那只粉色兔子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她系完之后拍了拍兔子的头,自己也笑了,露出那排没长齐的牙,和昨天在出站大厅里笑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怀里多了一只粉色的兔子,兔子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白格子的围巾。 第62章 采草莓变成玩沙子 大巴从奥体中心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小朋友一个个趴在座位上,有的抱着毛绒兔子打瞌睡,有的还在拆白天收到的小零食包。 徐哲从前排站起来往后走了走,挨个检查安全带。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姑娘的背包鼓得拉链都快合不上了,里面的东西往外撑出一个圆滚滚的弧度。 他蹲下来轻轻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袋子,薯片饼干糖果巧克力,有的包装上还贴着便利贴,写着"给广西小朋友"和"欢迎来吕洲"。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座位,几乎每个孩子怀里或脚边都鼓鼓囊囊地堆着东西,有人抱着两个毛绒玩具怀里还揣着三个小面包,有人把几包饼干整整齐齐码在座位旁边,生怕压碎了似的。 徐哲站起来走回前排,对着支架上的手机说了一句:"刚才在路上被人塞了一路零食,你们自己看那个包,拉链拉不上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我下午就看到了,路口那个阿姨往车窗里递了两袋饼干。" "你们吕洲人是真能塞,我亲眼看见一个大哥追着车跑了十几米往窗户里递了一袋橘子。" "小朋友自己可能都吃不完,估计能带一车零食回广西。" "那个包鼓成那样,拉链快炸了,建议回去托运。" "吕洲人民怕广西小朋友饿着,啥都往车里塞。" 徐哲坐回位置上,车拐了个弯往南边开去,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进来,落在那些歪着脑袋睡觉的小身影上。他在座位上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前面那条路,忽然转头问李凡:"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小朋友玩的地方?球场看了,船划了,明天不能干坐着。" 李凡翻了翻手机,想了一下说:"城南有个草莓种植基地,大棚那种,现在正好是第二茬果期,地矮,小朋友伸手就能够到。" 徐哲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手机,翻到草莓基地那个老板的电话。接通之后他简单说了两句,大致意思是明天会有三十多个幼儿园小朋友过去摘草莓,损坏的植株或者踩坏的苗算文旅局的,按价赔偿,不用老板担任何成本。 电话那头老板爽快得很,说地里的草莓已经熟了一批,随便摘,大棚边上有小河沟还能玩沙子,小孩来了肯定高兴。徐哲道了谢挂了电话,转头对着直播间屏幕说:"明天上午去摘草莓,附近还有沙子可以玩。我跟老板说好了,损坏算局里的,你们别操心。" 弹幕听完立刻换了个风向。 "草莓大棚?那小朋友得蹲下去摘吧,地矮刚好够得到。" "旁边还有沙坑?那完了,小孩能在沙子里蹲一天。" "徐哲你提前说清楚,沙子旁边有没有水,有的话又是打水仗的节奏。" "摘草莓摘一半全蹲沙坑里去,果农老板看着一堆空篮子发呆。" "建议多备几套衣服,玩沙子玩完身上全得换。" "徐哲说损坏算局里的那句话太帅了,老板听完估计放心了。" "你们别光想着摘草莓,到时候小朋友可能根本不理草莓,蹲沙坑边上能看半小时蚂蚁。" "我女儿小时候就这样,草莓在旁边她不摘,蹲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上午阳光好得很,大巴停在草莓基地门口的时候,大棚的白膜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小朋友一进大棚就散开了,蹲在低矮的草莓垄旁边伸手去够那些红透了的果子。 有人摘一颗放篮子里,有人当场擦了擦就塞嘴里,腮帮子鼓着嚼完又蹲下去摘下一颗。老师在大棚门口叮嘱"摘红的,绿的不要摘",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拎着半绿不红的果子跑过来问"这个行不行",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头。 大棚外面的小河沟边上果然有一小片沙地,不知道是以前施工留下的还是特意堆的,沙子细软干燥,边上还长了几丛矮草。 几个小朋友摘了一会儿草莓就转移阵地跑到了沙地那里,有人蹲下来用手捧沙子,有人用小树枝在沙面上画道道,还有人挖了一个坑把刚才摘的草莓埋了进去,埋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对着坑说"等它长大"。旁边的小朋友也不拦着,反而跟着一起蹲在坑边上守着,七嘴八舌地议论那草莓埋在土里能不能长出新苗来。 弹幕看着那片沙地已经彻底疯了。 "果然草莓摘一半全跑沙坑去了,徐哲你看我昨天说什么。" "那个把草莓埋了的小孩我笑了半天,他可能以为种下去能长出草莓树。" "旁边那几个蹲着看坑的小朋友是真投入,脑袋凑一块像在开会。" "草莓采摘活动最后变成了沙坑研讨会,吕洲文旅你预算里有没有准备换洗衣服这一项。" "徐哲现在站在大棚门口往这边看,那个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徐哲确实站在大棚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刚摘的草莓,目光落在那群围在沙坑边上的小身影上,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催。 他把草莓篮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手机对着那片沙坑拍了一张。沙坑周围的人围成一圈,蹲姿各异,有蹲着有小马扎似地坐在地上,有人手里的草莓还没放下也顾不上吃,全在低头看那个小小的坑。 有人朝坑里扔了一颗新的草莓进去,有人伸手把埋进去的那颗周围的沙子又拢了拢,所有人都在往那个巴掌大的沙坑里添东西,小树枝、干草叶、一颗还没熟的青草莓,也不知道埋了多久,反正坑越挖越深,周围的沙堆越堆越高,终于有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沙,转身跑回大棚那边去了,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蹲下来在坑边上放了一颗红透的草莓在那堆沙子最顶上。 第63章 想去市长家 回程的大巴上,小朋友们比来时安静了不少,大概是累了,有人歪着头靠在座椅上,有人抱着草莓篮子放在膝盖上,里面还剩几颗没舍得吃的红果子,在篮子里轻轻滚动着。 徐哲从前排站起来往后走,挨个确认安全带有没有系好。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伸手拽了拽他衣角,他低头一看,她手心摊着一颗草莓,个头不大但颜色红得均匀,表面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她没说话,就那么仰着脸把手心往他面前递。徐哲愣了一下,弯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那姑娘点了点头转回去坐好了。 接着旁边那个小男孩也从篮子里摸出一颗,塞到他手心里。后排另一个小姑娘跟着站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自己手里那颗也递了过去。徐哲两只手接不过来,索性蹲在过道中间,一个接一个地收,有的一颗,有的两颗,还有个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压得有点扁的,不好意思地递过来,徐哲接住了,也攥在手里。弹幕在他蹲下来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小朋友分草莓给徐哲,这一车暖得我想哭。" "第一颗递过去的时候徐哲明显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 "那个小女孩递草莓的时候手还托着,怕掉了。" "后排那个压扁了的草莓我看到了,小孩揣口袋里一路,自己没吃。" "徐哲两只手全攥满了,好几十颗草莓塞在他手里。" "他蹲在过道中间接草莓的样子,跟收礼物一样。" "这一车人全被暖到了。" 徐哲抱着满怀的草莓站起来,回到前排座位上,拿了个空纸袋小心装好,放在旁边,没让压着。他坐回位置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问旁边的老师:"明天去哪里,问过孩子们没有?" 老师回头跟小朋友们说了几句,车厢里闹了一阵之后七嘴八舌地冒出来各种答案。 有人说想去动物园,有人说想去游乐园,有人说还想坐船,有人说想去昨天那个球场再看一次。 徐哲一句一句听完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安排,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去市长家玩。"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旁边的几个小朋友也跟着笑起来。直播间弹幕直接笑翻了。 "去市长家?小朋友你是真敢想。" "市长家怕是连自己都放不下,三十多个小朋友进去得挤爆。" "徐哲你看着办吧,小孩提了需求你得满足。" "市长:我招谁惹谁了。" "建议直接去刘开河书记家,反正徐哲也熟。" 徐哲自己也笑了,转过去看了那个提要求的小男孩一眼,那孩子正睁大眼睛等着他回答。徐哲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对着全车说了一句:"市长家太小了,不如我们明天去市委书记办公室参观,看看他们是怎么管理城市的。" 车厢里的小朋友听不懂"管理城市"什么意思,但听说"去书记办公室"好像是个新鲜地方,有人跟着"嗯"了一声,有人问"那有椅子坐吗",徐哲说"有,很舒服的椅子"。弹幕在这句话之后彻底疯了。 "去书记办公室参观?徐哲你是真敢答应。" "刘书记知道这件事吗?你替他安排了。" "小朋友参观书记办公室,回来能写八百字日记,标题就叫《我去了吕洲最高权力中心》。" "徐哲连书记办公室都能安排,这就是关系硬。" "刘开河明天上班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三十多个小黄帽,手里还捧着草莓,他怎么办。" "建议小朋友到了办公室每人坐一下刘书记的椅子,拍张照,这趟汉东游学就圆满了。" 徐哲没有再看弹幕,低头翻出手机给刘开河发了条消息:"刘叔,明天带广西小朋友去您办公室参观,行不行?"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回了一句:"来吧,别把我桌上的东西碰乱了。" 徐哲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转过去对着车厢说了一句:"行了,答应了。明天上午去书记办公室参观,下午去动物园。大家晚上好好睡觉。" 车厢里传来一阵"好"的声音,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小朋友讨论明天要不要带草莓去给书记吃了。 第64章 谁大 刘开河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保洁阿姨刚拖完地,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刚把眼镜戴上,忽然想起什么,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电话:"去买一箱娃哈哈,就是那种小朋友喝的,AD钙奶,整箱搬上来,放我办公室角落里。" 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问了句"刘书记您这是",刘开河头也没抬:"今天有小朋友来参观,三十多个,你看着办。" 九点整,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刘开河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喊了一声进来,门推开之后先探进来一个黄色的小帽檐,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队橘黄色的身影排着队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小竹篮子,篮子里面装满了橙黄的砂糖橘,个头不大,但颜色亮得发光。 小朋友进来之后整齐地站在办公室中央,仰头看着这个房间。有人看了看墙上的地图,有人看了看书柜里的文件盒,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砂糖橘,然后最前面那个小姑娘往前迈了一步,举起篮子往刘开河的方向递了递,嘴里说了一句:"给你吃橘子。" 刘开河从桌后站起来,弯腰接过那个小篮子,放在办公桌角上,又接过后面的、再后面的,一篮一篮搁到桌上,摆了满满一排,橘子的香气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了。弹幕在镜头外已经笑疯了。 "给书记送礼来了,这排面够正式。" "竹编篮子砂糖橘,这是广西特产外交。" "刘书记收得挺利索,网友说这是受贿现场。" "赶紧发奶!刚才买的那箱AD钙奶拿出来抵账!" 刘开河像是听见了弹幕似的,转身从角落拎出那箱AD钙奶,拆开之后弯腰挨个递到小朋友手里,一人一排,小的拿一排,大的拿两排,递完的时候手里的箱子刚好空了。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对着门口举手机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这不算受贿吧?我给过奶了。" 工作人员在门边憋着笑没敢出声。小朋友各自抱着奶瓶子站在原地,有的已经开始撕吸管了,有的把奶瓶小心放进了空篮子里,还有人攥在手里没动,仰头看着刘开河。 老师安排他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排在办公桌前坐好,个子矮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轻轻晃着。有个小男孩把奶瓶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刘开河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市长吗?" 刘开河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认真看着他回答:"我不是市长,我是市委书记。" 那孩子点了点头,又问:"那市长跟你谁大?" "差不多大,但我们分工不一样。" 旁边一个小姑娘举着手插了进来:"那你比我们校长大吗?" 刘开河想了想,认真回答了:"我的年纪比你们校长大,所以从年纪上讲我比他大。"他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但是我碰到年纪比我大的老师,我也得听话。毕竟谁都有怕的人,比如你们怕老师,我也怕我老师。"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段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句:"那上级大还是老师大?" 刘开河被问住了,沉默了两秒,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回去问你们校长吧。" 弹幕在门口那台架着的手机屏幕上飞得几乎看不清字。 "我怕老师,咱俩差不多。" "刘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小朋友聊谁大的样子,比我面试时还认真。" "小孩的逻辑链太强了,校长大还是你大,你大还是老师大,闭环了。" "刘开河说'我也得听话'的时候,语气跟被叫家长一样。" "他说'谁都怕老师'的时候眼神真诚得不像演的。" "本场最佳回答:你回去问校长吧。" "刘书记今天承受了他上任以来最多的灵魂拷问。" 刘开河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办公桌上那排小竹篮子,橘子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慢慢散着,旁边一个小姑娘正把AD钙奶的吸管插好,低头喝了一口,奶瓶子遮住了半张脸。她喝完之后抬头冲刘开河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刘开河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嘴。 第65章 怎么没公文包 办公室里正热闹着,大家捧着AD钙奶,气氛轻松得不行。 刘开河刚坐回椅子上,还没来得及端起他自己的茶杯,就感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他偏头一看,是刚才那个问"校长大还是你大"的小姑娘,正把奶瓶子举在嘴边却不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刘开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不喝了?" 那小姑娘把奶瓶子轻轻放下来,往前递了递,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爷爷,您喝吗?" 刘开河愣了一下,摆了摆手:"你喝你喝,爷爷这儿还有。"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奶瓶子收回来捧在手心里,但依然没有喝,好像在等什么。旁边几个小朋友也看了过来。 这时一个小男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冲刘开河问了一句:"爷爷,我们家招待客人都是水果公文包的,你这儿怎么全是奶啊?" 刘开河被问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办公桌角上那排砂糖橘,又看了看小朋友手里的AD钙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没听明白"水果公文包"是什么东西。 李凡站在门口看见了刘书记脸上那个困惑的表情,赶紧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刘书记,他们广西那边招待客人喜欢用公文包装酒,然后拿水果煮酒,是一种民俗……那个小孩可能是看您桌上没有酒,只有奶,所以才问。" 刘开河听完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温和的笑意,他重新转向那排小朋友,清了清嗓子说:"爷爷招待客人不用酒,用茶。你们要不要喝?" 前排几个小朋友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一个带头点了头,后面就跟着整排点起头来。刘开河乐呵呵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泡一壶茶送过来,不要太烫,温的。"说完放下话筒,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拿小纸杯,别用玻璃杯。" 秘书端着茶壶进来的时候,刘开河自己站起来接了过去,亲自把温热的茶汤倒进一排小纸杯里。 他倒第一杯的时候很慢,像怕洒出来,倒完之后端起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递给前排那个小姑娘。那孩子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小心地抿了一口,嘴唇沾湿了抬起来咂了咂,没说话,但抿着嘴笑了。 旁边的几个也接过了纸杯,有的吹了吹再喝,有的直接小口抿了一下。 刘开河端着茶壶挨个倒,倒到第三排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紫砂小壶,又看了看满桌排开的AD钙奶空瓶子和砂糖橘,忽然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这可是我今年最好的茶叶啊……"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门边的直播收音笔还是清楚地把这句话收了进来。他自己说完之后愣了一下,端着茶壶的手顿在那里,似乎有点心疼地看了壶嘴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往下倒了。 弹幕早就笑瘫了。 "今年最好的茶叶,小孩一口就喝了,刘书记心在滴血。" "他刚才说'这可是我今年最好的茶叶'那个语气,跟我爸开我珍藏红酒时一模一样。" "前面倒茶还怕烫到小孩,倒到后面自己心疼起茶叶了,笑死我了。" "刘开河今日亏大了:砂糖橘收了,AD钙奶发了,上好的茶叶也搭进去了。" "旁边那个小姑娘喝了一口之后抿着嘴笑,刘书记看着她笑,又看了一眼茶壶,表情复杂。" "后续:刘书记下午开会时发现茶叶少了一半,心疼得拍了三下桌子。" "网友:刘书记你别心疼,回头让徐哲给你补两斤。"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倒茶的时候手稳得很,倒完最后一杯还掂了掂壶,好像在估算剩多少。" 茶倒完了,小纸杯在小朋友手里一个个捧着,有几个人喝完了把纸杯小心放回桌上,还有人在小口慢慢抿着,大概是觉得这茶跟平时喝的饮料不一样,要慢慢尝。 刘开河坐回办公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排空了一半的茶壶,伸手端过自己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壶底剩的,抿了一口。 第66章 回礼 刘开河还在办公室里心疼他那半壶好茶的时候,李凡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推送,广西文旅官方账号刚发了一条公告,配了九宫格照片,照片里是整整齐齐排成列的红色大卡车,车头上挂着横幅,写着"广西砂糖橘感谢汉东人民"。文案写得很朴实:"广西的小朋友在吕洲受到了最好的照顾,家乡的特产必须送到。二十车砂糖橘,两车公文包,正在发往汉东的路上。感谢吕洲,感谢汉东。" 李凡看完之后差点没握住手机,赶紧把屏幕递到刘开河面前。刘开河正在把桌上那一排小竹篮子重新摆整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照片上那一排车队,然后直起身来,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公文包?" 李凡赶紧解释:"就是酒,广西那边管公文包装的酒叫公文包,这是他们当地的叫法。说是给汉东的回礼。" 刘开河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看屏幕,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转身对秘书说了一句:"我们不能白收人家的礼。吕洲虽然比不上广西的体量,但气势不能弱。去安排。" 秘书立刻掏笔准备记录。 "本地小龙虾,挑最好的,装二十车,冷链走,直接发往广西。"刘开河说,"另外,你联系易学习的老婆,她不是在茶叶协会那边有路子吗?让她帮忙采购五千斤茶叶,半斤装,包装做好看点,单价控制在两百块左右一斤。回头一并跟小龙虾一起送过去。咱们吕洲特产不多,但小龙虾和茶叶还是拿得出手的。" 秘书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的小朋友还坐在椅子上喝奶喝茶,浑然不知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弹幕早就炸了。 "二十车砂糖橘换二十车小龙虾加五千斤茶叶,汉东这波回礼不亏。" "公文包是酒?我还以为是真公文包,心想广西送二十车包干嘛。" "广西是真舍得,二十车砂糖橘,运费都得不少钱。" "刘书记说了,气势不能弱,我猜他刚才心疼茶叶的事已经被小龙虾冲淡了。" "易学习老婆在茶叶协会?这家子人脉够广的。" "五千斤茶叶,半斤装,包装好看点,送过去就是吕洲名片。" "建议在包装上印'吕洲感谢广西小朋友',这波人情往来写得进地方志。" "广西送水果,吕洲送小龙虾,两边都是实在人。" "刘开河今天先把茶叶散出去了,回头又补了五千斤回礼,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广西文旅那条公告下面评论区已经疯了,两边网友开始互夸。" "建议汉东和广西结个友好省份,每年互相送特产。" 广西文旅那条公告底下,网友已经开始自发组织"接龙感谢"了。广西网友说"感谢吕洲照顾我们的小砂糖橘",吕洲网友回"感谢广西的砂糖橘和公文包",两边在评论区一来一回刷了上千条,有人把刘开河办公室倒茶的那段直播截图配上广西砂糖橘的图拼在一起发了条动态,标题叫"一杯茶换二十车橘子,吕洲这次不亏"。 徐哲坐在办公室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拿起手机翻了翻物流排期,确认冷链车和小龙虾的订单已经在路上了,然后给李凡发了一条消息:"茶叶包装上印一句话:广西小朋友在吕洲吃好喝好,吕洲的虾和茶马上送到。 第67章 散装汉东 广西那二十车砂糖橘和两车公文包还在高速上跑着,消息却已经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汉东。 最先坐不住的是京州。李达康正在办公室批文件,丁义诊推门进来,手机亮着广西文旅那条公告,说了一句:"书记,广西给汉东送橘子了,二十车。" 李达康放下笔,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农业农村局的电话,开口就是一句:"马上调二十车热干面,冷链封好,发往广西。礼尚往来,不能让人家觉得京州不懂事。"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句"书记,面也要冷链吗",李达康回了一个字:"要。" 紧接着岩台也收到了消息。岩台文旅局长正在开周例会,手机弹出来一条推送,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当场把会停了,拿起手机打给了本地最大的木耳加工厂:"厂里还有多少存货?二十车?全装了,发广西,现在。" 泰州的电话也不甘落后,水蜜桃基地的老板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摘果,听完只问了一句:"送多少?"那边回答"二十车",他"哦"了一声,转头对工人喊了一句:"筐不够了,去隔壁借。" 消息继续往下传。京海市正开着招商会,市长中途站起来接了个电话,听完之后转过去对办公室主任说:"我们那个甜玉米基地,摘一批好的出来,二十车,发广西。"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市长,咱们跟广西也没啥往来……"市长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吕洲都收到了,我们京海不能装没看见。" 到了县一级,反应更快。遂宁县的文旅局长刷到省里市里都在动,自己也不能闲着,拿起电话打到镇上的小鱼干加工厂,要两车货。厂长听完说是发广西的,二话没说,转头就让工人把刚晒好的那批全部打包。 镇一级的动静也起来了。悦港镇镇长中午在家吃饭,刷手机看到隔壁县都开始发东西了,放下碗就给镇上的酸枣合作社打了个电话:"装一车酸枣子,发广西。 "合作社那边回了一句"镇长发到广西哪个单位",镇长想了想说:"就发广西文旅厅。" 村一级的动作最实在。枥下村的村支书在村口大喇叭里喊了一嗓子,全村老少齐上阵,连夜赶制桂花饼,装满了那一整辆货车。村支书站在车前拍了拍车门,对司机说了句:"慢慢开,别把饼颠碎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广西文旅厅门口大概已经堆满了各地牌照的大货车。热干面、木耳、水蜜桃、甜玉米、小鱼干、酸枣子、桂花饼,加上吕洲的小龙虾和茶叶,一箱箱一袋袋一排排,停在广场上排成了长龙。广西那边的工作人员从早收到晚,登记本写满了三页,还有人站在车旁边拍照发朋友圈。 网上的讨论从上午就没停过。 "广西送了二十车砂糖橘,换回来三百多车汉东特产,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吕洲先开的头,京州岩台泰州跟上,后面市县镇村全来了,广西现在估计物流仓库都放不下。" "有人发现没有,送特产的除了市一级,还有县、镇、村,全是自己报上来的,没人组织。" "这就是汉东特色,市里不认省里,县里不认市里,村里不认镇里,谁也不服谁,谁也不甘落后。" "别问为什么京州不跟吕洲商量就自己送了,问就是你送你的我送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广西文旅厅门口现在大概像赶集一样,全是各地牌子的车。" "有人统计过总车数了,三百多车,汉东十三个市外加下面县镇村全出动了。" "建议广西给汉东发个统一感谢函,但地址可能要写满两页纸,因为每个单位都得单独署名。" "散装汉东,名不虚传。市对市,县对县,镇对镇,谁也不想被谁比下去。"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汉超能火成那样了,这帮人从根子上就谁也不服谁。" "广西估计都没想到,送个橘子能炸出整个汉东的战斗力。" 徐哲那天下午刷到这些动态的时候,正在奥体中心看场地。他靠着栏杆翻了翻评论区,里面有一条高赞留言被顶在最上面:"建议广西以后每年送一次砂糖橘,汉东能给你把全年特产包圆了。 第68章 广西再次回礼 广西的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文旅厅的领导坐在主位上听完下面的人把各地库存过了一遍之后,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汉东送得散,我们不能散。全市一盘棋,各县市统一调度,每种特产各配几车,凑一个联合车队,统一打头阵。既显广西团结,也不会让汉东那边弄不清谁是谁。" 各县市立刻报上了自己最有竞争力的货单。桂林的米粉、柳州的金桔、北海的海鸭蛋、百色的芒果、梧州的龟苓膏、贺州的马蹄、钦州的大蚝、玉林的牛巴、贵港的莲藕。种类一凑,零零散散加起来又凑了小三百车。物资调配中心忙了大半夜,第二天天还没全亮,长长的车队已经在高速入口集结完毕。 车头统一插着一面红色小旗,旗上印着"广西回礼"四个字,车身上贴着各省市的名字。打头那辆半挂车的车头上挂着一块横幅:"广西人民感谢汉东,一路向北,千里传情。"车队缓缓驶上高速的时候,路边的摄像头拍下了那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龙。红色的旗子挨着绿色的车身,后面跟着白色蓝色的车厢,远远看去像一条缓缓移动的彩带,沿着高速向北延伸。有人在服务区拍了视频发上网,配文就两句话:"广西回礼车队出发了,目测排了几公里。" 视频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点击就破了千万。 "广西人太实在了,三百车说发就发,这阵仗跟搬家一样。" "我就在高速上,刚才迎面过来一串红旗货车,还以为是什么车队,结果全是特产。" "打头那辆车的横幅上写的'千里传情',广西文旅你是会写文案的。" "桂林米粉一车、柳州金桔一车、北海海鸭蛋一车,广西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建议广西这趟车队直接申请吉尼斯纪录,最长特产车队。" "汉东送了几百车散装特产,广西回了一个统一大车队,两边风格鲜明。" "我现在相信广西和汉东是真要结拜了。" "服务区有人下来拍的视频,说排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队尾。" "路上其他车看到这车队都主动让道,好多司机摇下车窗竖大拇指。" "这波叫水果换万物,广西砂糖橘换汉东全省特产,现在又回礼了一整个车队。" 车队在高速上走了将近一天,傍晚时分抵达京州。收费站提前打开了专用通道,车道两侧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引导,所有大货车排着队缓缓通过,每一辆通过的时候路边都有路人和工作人员在拍照。 车队最终停在了京州市政府大院门口。从第一辆打头的半挂车到最后一辆押尾的冷链车,整条队伍从市政府门口一直排到两条街外的路口。广西文旅厅的随行工作人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物资清单,站在台阶上等着接待方出来接洽。 李达康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完汇报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那条红色的货车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夕阳下面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他回头对秘书说了一句:"下楼接,别让人家等着。"然后拿起外套穿上,下楼去了。 广西送物资的工作人员看见李达康亲自下来,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握了手,双手递上清单,嘴里说着一句很实在的话:"这是我们广西各市县凑的物资,统一送过来的,希望能帮到汉东各地。" 李达康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叠好放进口袋里,看着那排长长的车队说了一句:"回去替我谢谢广西的同志们。汉东记下了。" 当天傍晚,京州大大小小的账号全发了视频素材,配上统一的标题:"广西回礼车队抵达京州,三百车特产排成长龙。"有人在视频底下数了数车上的物资品种,有人算了一路运费,有人把汉东各地送出去的物资和广西回礼的物资做了个对比表格。 当天晚上网上的讨论一直没停过,从车队出发的话题一直聊到了京州街头的桂花香气和广西金桔的气息是怎么混在一起的。有人拍了张市府门口那排货车尾部亮起的尾灯,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第69章 小沙糖桔离开 砂糖橘们在吕州待了五天,该走了。下一站岩台,革命老区,红色文化之乡。大巴一早停在酒店门口,孩子们穿好橘黄色外套,戴好小黄帽,背上装满吕州特产的小包,手里依旧拎着那个小竹篮,但篮子里不再是砂糖橘,换成了小龙虾玩偶和没喝完的AD钙奶。 徐哲站在车门旁边,挨个扶小朋友上车,跟头几天一样,弯着腰一个一个念叨着"慢点""安全带系好""帽子别歪了"。前面二十几个都上去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个第一天在高铁站被他抱着走的小姑娘站在车门口没动,手里攥着车门的扶手,仰头看着他。 徐哲蹲下来,跟她平视:"怎么不上车?" 那姑娘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竹篮子的边沿磕在他后肩上,有点硬,但小孩的手臂软软的,环着没松开。徐哲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说了一句:"以后想我了,让你爸妈带你来吕洲玩。或者我哪天去广西,去找你玩。" 那姑娘把脸埋在他肩膀那儿闷了几秒才松开,转身踩着台阶上了车,没回头,但上车之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玻璃往外看着,也没有挥手,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门关上之后老师清点了人数,朝徐哲点了点头。徐哲站在车外冲车窗方向摆了摆手,然后后退了两步,看着大巴缓缓驶离酒店门口的停车位,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坐在驾驶座上安静了半分钟,才拧了钥匙。 接下来的两天里徐哲的工作还是照常进行,一票通的数据要盯,电动三轮车的厂家扩产方案要批,美食城那边的反馈要汇总,该开的会一个没少。但李凡注意到他空闲的时候会拿起手机点开岩台文旅的直播间,不说话,就那么开着放在桌角,偶尔抬头看一眼,看完又低头继续改文件。 岩台文旅的直播镜头里,砂糖橘们在革命纪念馆前排着队听讲解,在红军广场上追着鸽子跑,在烈士纪念碑前献了花。中午在岩台特色餐馆里吃木耳炒肉和红米饭,有人吃得满嘴都是米粒,老师挨个擦。下午去了红色研学基地,有小朋友在模拟战壕里钻来钻去,帽子歪了也顾不上扶。晚上的直播画面切到了酒店里,老师正在给一个头发还没干的姑娘擦头发,她坐在床边晃着腿,手里攥着白天在纪念馆领的小红旗,旗杆已经被攥得有点弯了,但旗面上的红星还在灯下泛着光。 徐哲有一次开会的时候把手机开着放在桌角,屏幕朝着自己这边,画面里小朋友正在岩台一个老区的小广场上玩老鹰抓小鸡,帽子飞了一个,老师追着捡回来。坐在徐哲旁边的人侧头瞟了一眼,笑着问了一句"还在看呢",徐哲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说了句"没看",然后继续对着会议材料讲下一页内容了。手机屏幕在他低头的时候还亮着,广场上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混在会议室翻文件的沙沙声里,分辨不太清楚。 李凡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物流到货通知,地址写的吕洲文旅局仓库。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局长,广西那批回礼到了,三百车里的其中一部分,分到咱们吕洲的一共大概有二十七八车货,芒果树莓金桔什么的,都卸在城东仓库了。怎么处理?" 徐哲正在看岩台文旅的直播回放,听到这话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拿起座机拨了刘开河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开河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分一半给下面的县,让他们自己安排。剩下的一半送到各个社区,让他们在小区的出入口支个摊,给路过的人试吃。不用做什么宣传,摆上就行。" 徐哲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刘书记的指示原样转给了李凡。 当天下午,吕洲下面几个县的公务车依次开到了城东仓库门口,按照清单各领走了一批,荔枝和芒果分得最多,金桔和龙眼匀给了几个赶来的乡镇。剩下的货被分装进了小面包车和小型货厢,一个社区一个社区地送下去。 临近晚饭时分,吕洲老城区几个小区门口的桌面上整齐地摆开了果盘,芒果切了块,金桔擦干净了皮,龙眼连枝带叶地堆着。桌旁立了一张手写的小牌子,字迹潦草但清楚写着:"广西回礼,免费试吃,按需自取,勿浪费。" 出来遛弯的大爷看见了,凑过来端详了一圈,问旁边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真不要钱?" 工作人员点头,大爷拿起一块芒果尝了尝,回头朝小区里面喊了一嗓子:"快来!门口有不要钱的芒果!" 过了十来分钟,陆陆续续有人拎着菜篮子从小区里走出来,有人举着手机拍了张桌上的果盘发朋友圈,有人一边吃龙眼一边跟旁边的人讨论这橘子到底是哪来的,桌上很快围了一圈老人和放学的孩子,一个小男孩伸手去拿金桔,够不着,大人从后面弯腰帮他拿了一颗递到手里,他剥开皮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说了句"好甜"。 网上的讨论从傍晚就没断过,最早是有人拍了小区门口的果盘发了条短视频,标题带着调侃:"广西送来的橘子被吕洲摆到小区门口免费吃了。" 往下翻了翻评论区,有人在问具体是哪个小区,有人说自己楼下也有,有人拍了张芒果块的特写,也有人把那张手写的小牌子单独拎出来拍了张照,说"这字写得跟小学生一样,但内容挺暖的"。 也有其他城市的人开始问"我们这儿有没有",但底下很快有人回了句"听说吕洲分了一半给县里,剩下一半放社区了"。 第70章 奥斯卡来了 李凡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有点复杂。 他站在办公桌前顿了一下,开口说:"局长,你还记得之前网上那个事吗?美利坚那个大网红奥斯卡,说要来汉东体验144小时免签,还在直播里跟人打赌一万刀。外网舆论炒得挺高的,国内也有不少人在搬运他的视频。算算时间,他应该差不多要落地了,咱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准备?" 徐哲正在改一票通的后台界面,听完头也没抬,鼠标点了一下,才开口说了一句:"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不要接待。他就是个普通外国游客,正常入境正常游玩,该住店住店该吃饭吃饭,别给他安排任何特殊待遇,也别派人跟着。" 李凡愣了一下:"局长,他那可是三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外网上盯着看的人不少,要是体验不好……" "体验不好是他自己的事。"徐哲终于抬起头,把鼠标推开了,"我们是做文旅的,不是做公关的。他来了自己逛,看到什么拍到什么,那是他的自由。 我们要是专门安排人接待、带路、清场,拍到的东西反而假了。让他自己走,让他自己看,让他自己拍。拍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信的自然信,不信的你摆一桌满汉全席他也挑刺。" 李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洛杉矶国际机场。奥斯卡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嘈杂的旅客和滚动航班信息的电子屏。他举着手机对着自己,镜头里能看到他身后那块写着"京州"的登机口指示牌。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现在要去登机了。144个小时之后我会告诉你们,华国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笑了笑,把镜头转向窗外,停机坪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出,机身上涂着红色的标志。视频时长不到一分钟,上传之后两个小时内播放量就破了百万,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国内搬运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视频被搬回国内平台之后,评论区涌进来的人比外网还多。 "奥斯卡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他落地之后什么表情。" "他之前那套说辞我看过,什么落后不开放的,这次让他自己看看汉东到底是什么样。" "建议汉东各市正常接待,别给他特殊待遇,让他自己走,自己看,自己拍。" "我看过他之前的旅行视频,这人嘴硬但拍东西挺真实的,希望这次也是。" "京州吕洲岩台,随便他走哪儿,只要拍到的东西够多,他自己会打自己的脸。" "别给他安排翻译,让他自己想办法交流,看看他还能不能说出'封闭'这种话。" "144小时够他跑好几个城市了,希望他不要只待京州,吕洲的月牙湖和美食城值得去看看。" "欢迎奥斯卡来汉东,希望他落地之后发现跟媒体说的完全不一样。" 京州文旅那边的工作人员很快从李凡这里打听到了徐哲的态度。消息传回京州之后,办公室里有人问了一句:"那咱们也不管了?就让他自己逛?" 京州文旅的负责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句:"不管。正常走,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他走到哪儿拍到哪儿,咱们不干涉也不陪同。要是他问路,正常指,别给他安排专人向导。 "有人追问了一句:"那他要是拍到什么不好的呢?"负责人沉默了一瞬:"拍到什么算他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京州机场的国际到达出口电子屏上,洛杉矶飞来的航班状态从"降落中"变成了"已到达"。通道尽头的玻璃门还没打开,但已经有人在里面排队了。 第71章 奥斯卡初印象 奥斯卡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京州国际机场的到达通道宽敞明亮,穹顶的白色钢架结构向两侧延展,阳光透过高窗的玻璃洒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的花岗岩砖面反射着灯光,干净得能看见行李轮子留下的浅浅痕迹。广播里用中英日韩四种语言轮流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清晰平稳,和机舱里闷了一路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奥斯卡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环顾了一圈,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光洁的地面,嘴里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他领口别着的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这是华国?比洛杉矶机场还干净。" 弹幕在他直播间的屏幕上滚动着,原本还在嘲讽他"到了就知道"的观众们忽然安静了几秒,然后涌上来一堆问号和感叹号。 "那地面反光反得跟镜子一样,他踩上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穹顶设计和空间布局确实比洛杉矶机场敞亮,他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那个表情我截了。" "之前那些说华国落后的,你们自己看,这是机场。" "他站了三秒钟没动,可能以为自己走错航站楼了。" 奥斯卡沿着通道往前走,经过转机和出口指示牌的时候又停了一次。那排五国文字的指引标识排列整齐,中英日韩加上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小语种,字体大小一致,颜色统一。 他凑近看了看,又退了一步拍了张照片,然后走向海关方向。通关的效率比他预期快得多,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护照,扫码录入信息,不到三分钟就递了回来。 出了海关,到行李转盘那儿,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整齐地摆在了转盘旁边的空地上。他弯腰拎起来,拉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通道尽头,他忽然转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本来打算请个翻译。"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堆哈哈哈哈哈,有人开始刷"你倒是请啊",但奥斯卡没接话,推着行李车走到机场大厅外面的出租车候车区,弯腰对排队的第一辆车说了一句"京州市区",司机探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回了一句:"市中心对吗?哪个酒店?" 奥斯卡明显愣住了。他握着车门把手停了一下,才开口回了一句:"你讲英语?" 司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方向盘旁边贴的一张双语提示卡:"跑机场的多少都会一点,不然怎么接你们外国游客。 "他拿起副驾上放着的手机翻了翻,把屏幕亮给奥斯卡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实时翻译APP的界面,已经打开了对话翻译模式,中英双语对照着。 奥斯卡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一帧一帧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阵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汉东怎么样?"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带着口音但大体流畅的英语说了一些他知道的事,比如月牙湖以前是条臭水沟,现在清了,美食城靠文旅局的联赛活过来了,外地游客越来越多,高铁站附近的房价涨了一些,但本地人说住着还挺习惯。他说完之后自己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反正比以前热闹。" 奥斯卡点了点头没接话,窗外的街景还在往后退,京州的街巷比他想象中宽敞整洁,路边的行道树修剪齐整,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清晰地划分着,街上的人流车流有序流动着。 直播间里的讨论方向已经彻底变了。美利坚那边的网友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将信将疑,有人刷"他是不是找了托",有人说"这司机英语比我还溜"、"好莱坞拍戏都没这么真",也有人认真地开始问京州是哪个省、汉东又是什么地方,有没有攻略可以看。几个华国网友混在弹幕里一条一条地回着那些疑问,说京州是汉东省会,汉超联赛就在这儿附近办的,月牙湖以前确实是个臭水沟现在确实好了,全是真的。弹幕里飘过一句:"你们不信就自己来看,反正144小时免签又不收钱。" 第72章 奥斯卡初印象2 奥斯卡放下行李洗了把脸,连倒时差都顾不上,扛起稳定器拉着助理就出了酒店门。他本来想随便在附近转转,结果刚拐过街角,整个人就定在了人行道边缘没再往前迈步。 他面前是一条极宽的大道,两侧高楼并立着向天际延伸,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整片冷蓝色的光,楼底的橱窗一眼望不到头,路易威登、古驰、苹果旗舰店、星巴克甄选、各种没见过的咖啡品牌和奶茶店穿插其间,店门口的外摆区坐满了人,有人端着笔记本电脑在敲,有人端着饮品在聊。街中央的绿化带修剪得比公园还整齐,隔离带上的时令花卉开得正盛,浅紫和明黄交错着铺了一整条街,空气里混着现磨咖啡和烘焙面包的味道。 奥斯卡扛着稳定器站在街边,镜头缓缓扫过那条街,好半天没说话。助理在后面小声催了一句"走啊",他这才动了一步,但还是没有急着走,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左右看着那些门店的招牌和橱窗陈列,嘴里轻声说了一句:"这比洛杉矶第五大道还豪华。"声音不大,但被稳定器上的麦克风收得很清楚,传回了大洋彼岸的直播间。 美国那边的评论区从安静到炸开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第五大道?你认真的吗?" "他说的是第五大道那段?还是全部?" "我信他,他走过那么多地方不会乱说。" "那条街的建筑设计和品牌密集度确实很唬人。" "我现在怀疑那些说华国落后的人是不是活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我是纽约人,那边的CBD也没这么新。" "助理的表情更呆,稳定器差点没拿稳。" "他只是出来随便走走,还没到计划好的地方。" "司机是不是故意把他拉到这条街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画面他自己拍的,总不能是P的。" 奥斯卡走到街心花园旁边停下来,把镜头转向那些坐在外摆区的人。有穿西装的白领在喝咖啡看手机,有年轻人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有小孩蹲在花坛边用手指戳泥土,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人行道外侧轻轻绕过去。没有人因为他在拍摄而刻意回避或围上来,所有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那种自然的日常感比任何精心布置的欢迎仪式都更有说服力。 有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从奶茶店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饮品,路过奥斯卡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设备,用中文说了一句"拍视频啊",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人笑了笑走了。奥斯卡转向镜头,手指了指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说了一句:"没人看我。我在洛杉矶街头拍东西的时候,十秒之内至少有三个人凑过来问我在干嘛。" 美国弹幕又疯了。 "没人围观才是真实的,说明他们见惯了拍摄。" "在洛杉矶街头拿稳定器走一条街确实会被人看,这边完全正常。" "那个男生笑了一下走了,全程三秒,自然得过分。" "我现在觉得之前那些说华国落后封闭的视频全是假的。" "他走在街上真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连打招呼的都没有,太正常了。" "这种正常反而吓到我了。" 奥斯卡在CBD的长椅上坐了还没喝完半杯咖啡,直播间的弹幕就开始拐弯了。 有人用英文刷了一句:"这里只是京州的CBD,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建议你去隔壁光明区看看,那里才是京州真正的普通水平。"紧接着又有几条弹幕跟着附和,"光明区的老街,你去那转转,那才是真实的生活区。" 奥斯卡把咖啡杯放下,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把稳定器重新扛起来朝路边走去,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用他现学现卖的中文加英语比划着说了句"光明区",司机点了点头,车子汇入车流拐了两条街之后驶入了一片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城区。 街道变窄了,两侧楼房的层高明显矮了一截,墙面贴着米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了旧色。但楼下铺面一间挨着一间排得紧密,便利店门口的冰柜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饮料,水果摊摆在人行道边沿,橙子柚子堆得冒尖,摊主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摇着扇子。五金店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几排锁头,包子铺的蒸笼正冒着白汽,一间卤味店的玻璃柜里码着酱色的鸭脖和鸡爪,旁边药店的招牌亮着白灯。 奥斯卡下了车沿着街边走,镜头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招牌和门口堆着的货品。他走到一家水果摊前面的时候,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你要什么?"奥斯卡愣了一下,指了指橙子,大姐弯腰挑了几个装进塑料袋递给他,用另一只手比了个数字,嘴里念了一句"二十"。 奥斯卡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过来之后对着镜头低声说了一句:"她也会英语。"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想买瓶水,店主是个年轻小伙子,见他说英文,直接切换成了英语对话,问他要常温的还是冰的,又问要不要袋子。奥斯卡接过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镜头,没有开口解释,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街角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警笛。 奥斯卡脚步一停,循声扭头看了一眼,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正沿着马路慢慢驶过来。他站在原地没动,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紧张起来了。 "警车来了,他会不会被抓?" "吓死我了,看他站着不动我也紧张。" "这边的警察不会直接抓人吧?" 警车在他旁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年轻警察的脸,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墨镜,制服齐整。 他看了一眼奥斯卡手里的设备和麦克风,开口用中文问了一句:"你是来旅游的?"奥斯卡没完全听懂,用英语回了一句。警察点了点头,换成英文又问了一遍:"你来旅游?有遇到什么麻烦吗?需要帮忙?" 奥斯卡摇了摇头,说了声"没有,挺好的"。警察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小卡片,递出车窗,上面印着当地的报警电话和一个手机号码,底下有一行小字:"外国人服务专线,24小时。" 他用英文说了一句:"如果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五分钟之内就会有警员到你身边。"然后冲奥斯卡点了点头,摇上车窗慢慢开走了。 奥斯卡站在路边低头翻来覆去看了那张卡片两遍,对着镜头翻了个面,背面是一个简单的定位二维码。他对着镜头晃了晃那张卡片,说了句:"他说五分钟之内会到。" 美国直播间那一端的弹幕已经彻底分流了,一部分人还是在说"肯定安排好的",另一部分人开始变得安静而困惑。 有人刷"我报警十分钟都没人理",有人问"这个电话真的能打通吗"。 有人淡淡的说,至少有问需不需要帮助。” 第73章 奥斯卡初印象3 奥斯卡正沿着光明区的街边往前走,镜头扫过一家卤味店门口的玻璃柜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奥斯卡?" 他转过头,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生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橘子,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那男生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是你?我关注你三年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汉东?" 奥斯卡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被认出来,但还是笑着迎上去碰了碰拳。 男生激动得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中文,反应过来后又切换成英文:"你在这里拍视频吗?汉东怎么样?" 奥斯卡晃了晃手里的稳定器,脸上带着一种几天前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的表情,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这里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完全超出预期。 "男生听完之后也不客气,直接邀请他:"你想去哪儿逛?我熟,带你去,不要钱。"奥斯卡眼睛一亮,这是他旅行时的老习惯——每到一地就找当地粉丝带路,能避开游客区看到最真实的东西。 两人边走边聊,男生问他最想看什么。奥斯卡没多想就说了出来:"汉超联赛,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男生听完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汉超的票一开卖就抢光了,我自己都没抢到,连着刷了三天系统都是灰的。 "奥斯卡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问了一句:"黄牛呢?"男生苦笑了一声说:"实名制,入场要刷脸,黄牛也没办法搞。" 直播间里美利坚那边的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连黄牛都买不到票?那这联赛得火成什么样。" "实名制刷脸入场,比我们这边演唱会还严。" "看来是真的买不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刚才明显没了。" "这粉丝也是好心,但确实搞不到票。" 男生看奥斯卡那副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个号码:"我试试看能不能找人帮忙。"他打了个电话,对面接通后他报了自己的身份,用中文快速说明情况:"一个美国来的大网红,三千万粉丝,专门为汉超来的,现在没票,能不能协调一张?" 电话那头的人听了之后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正在向谁请示。 过了不到两分钟,那边回了话,男生放下手机冲奥斯卡比了个"OK"的手势,说了一句:"搞定了,明天吕洲主场的票,有人给你留了一张。" 奥斯卡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男生摆摆手,说走带你去吃点东西。两人沿着街走了一段路,拐进一家小店。店里开着空调,墙壁上贴着菜单和几张泛黄的奖状。粉丝熟门熟路地帮他点了一碗热干面、一份油焖大虾,还要了两瓶本地汽水。 面端上来的时候,奥斯卡抄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拌了拌,卷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点了点头,指着碗说了一句"好吃"。然后那盆小龙虾被端上桌,红通通的壳堆在盆里冒着热气,他自己戴着手套剥了一只虾,把虾肉抽出来蘸了蘸碗里的汤汁,塞进嘴里之后表情一下变了,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这个太好吃了"。 美国网友的弹幕在他剥虾的时候已经开始疯狂了。 "那东西是什么?像虫子。" "红色的壳,里面白色的肉,看着像是海鲜。" "他刚刚剥了一只,蘸了酱就吃了,我想想那个口感。" "我吃不下去,看着有点奇怪。" "但他表情挺认真的,不像是装的。" "如果他去的是高档餐厅我还不信,这种街边小店他吃成这样我是真信了。" "那个虾的个头太大了,比我们这边的大好多。" 吃完之后粉丝把账单拿过来看了看,抬头报了个数:"120人民币。"奥斯卡问折合美元多少,粉丝算了一下说大概十六七刀。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微微愣住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空碗和一个装了虾壳的大盆,又看了一眼账单,然后把账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其他隐藏收费,才转向镜头说了一句:"这一桌在美国至少要一百美元以上。" 大洋彼岸的弹幕里,有人把这一天的经历从头串了一遍:干净的机场、能说英语的出租司机、主动送名片的警察、粉丝帮弄到的球票、路边摊那几十美元的丰盛一餐,忽然在满屏的讨论中浮现出一条简短的弹幕:"如果这都是演的,那这剧组比好莱坞还大。" 那条留言之后,讨论并没有立刻停止,但话风明显从他是不是在演戏,变成了"原来华国真的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第74章 华国功夫 奥斯卡跟赵凯穿过球场外围那条美食长廊的时候,脚步就跟焊在地上一样,走三步停两步,压根挪不动道。 空气中层层叠叠的气味像一道道无形的网,铁板鱿鱼的焦香、烤羊肉串的孜然、糖炒栗子的焦甜,还有从蒸汽中溢出的桂花糕的清甜,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把他团团围住。 赵凯见他走不动,便耐心地一一讲解起来,从挂着油光的烤串到小碗里颤巍巍的凉粉,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奥斯卡每样都凑过去尝一口,尝完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神亮得惊人,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好吃",然后马不停蹄地转战下一个摊子。 赵凯不停在后面拉他袖子,他回头摆摆手说"最后一个",说完又跟着下一串香气跑了。等他终于被赵凯半劝半拽着弄到看台上落座时,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吃完的桂花糕,肚子已经明显鼓了一圈。 奥斯卡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灌了半瓶水,刚想喘口气,球场中央的暖场表演忽然开始了。 鼓点骤起,灯光暗了下来,一队身着古代剑舞服的人影从两侧通道缓步入场,步伐沉稳而轻盈,衣袂飘飘。 奥斯卡顿时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桂花糕搁在了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 那一队舞者站定后,领舞者缓缓拔剑,剑身在灯光下泛出一线寒光。剑尖轻颤,动作由慢转快,银光开始在空气中勾勒出流畅的弧线。舞者身形如游龙般灵动,时而激越如雷霆,时而婉转如水波。整个球场的喧嚣都仿佛随之安静了几分,只剩下剑锋破空的簌簌声与鼓点的余韵交织在一起。 奥斯卡转过头,一脸认真地拉住赵凯的胳膊问道:"功夫!这是你们中国人都会的吗?是不是每个人从小都练?" 赵凯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场中那位领舞者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武打,这是剑舞。传说唐代有位叫公孙大娘的舞者,她把剑术和舞蹈融在了一起,连大诗人杜甫看了都写过诗。说她'一舞剑器动四方',就是说她一场舞跳完,四方都为之震动。" 奥斯卡听完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公孙……大娘?是位女性?"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女性就能有这样的地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舞剑,还能被写进诗里流传下来?" 赵凯点了点头,看着场中舞者飘逸的身影说道:"嗯,唐朝非常开放,女性的地位也很高。公孙大娘是当时的宫廷舞者,她的剑舞不仅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精神的体现,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包容与气魄。" 奥斯卡听完沉默了几秒,视线重新落回场地中央。领舞者身姿低伏,剑光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几个转体行云流水,宛如银龙游弋于天地之间。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剑光,轻轻呢喃了一句:"一千多年前的女性……。 场内的剑舞还在继续,银光流转间,大洋彼岸的直播间弹幕却忽然拐了个弯。一条新的留言从快速滚动的字母中挤了出来,显得格外醒目:"我信了,华国功夫是真的。我那邻居就是个矮矮的华国老头,平时看着很好欺负,结果我亲眼见过他两拳把一个两米高的黑人打趴下。" 这条留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评论区瞬间激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一连串相似的反馈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我邻居也是,姓李,平时笑眯眯的,有次歹徒抢包,他一脚就把人踹飞出去了,动作干净利落,真的像电影里一样。" "华人超市那个收银的大爷,看着都快七十了,搬货的时候我试了一下,那箱子我两个人都抬不动,他一个人抱起来就走了。" "华国人和我们不一样,好像每个人都有一点底子,只是平时不显露。" "我之前还不信,觉得是电影吹牛,现在我真的信了。" 奥斯卡坐在看台上,目光还停留在场中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上,但余光已经瞥见了手机上疯狂刷新的弹幕。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桂花糕碎屑,把手机往赵凯那边侧了侧,示意他看一眼。 赵凯凑过来瞥了瞥屏幕,看到那条"两拳打趴两米黑人"的留言时,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他侧过头,用流利的英文对着奥斯卡的镜头说:"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藏拙'。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看起来最不起眼。而且我们很多老一辈的观念是'能不打就不打',功夫不只是用来打架的,更是用来修心的,讲究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奥斯卡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把那条留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对着镜头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功夫,不过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或许真该找个机会见识一下。"他随手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在街上遇到那种会功夫的邻居,确实比住在安保齐全的别墅区还让人安心。"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有人开始翻出老照片,有人想起童年时见过的那位深藏不露的邻居,也有人敲出了一行字:"真不知道华国还有多少这样的本事,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 第75章 美利坚网络炸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金发碧眼的外国博主奥斯卡,彻底化身成了汉东省的街头游客。 没人管束,没人刻意安排,他独自一人背着相机,混迹在京州市的大街小巷、夜市街头、滨江大道,把自己所见、所闻、所感,一帧不落全部记录在了镜头里。 奥斯卡一回到美国就剪辑、连夜赶制的自制纪录片——《华国之旅》,直接上线了美国最大的社交视频平台。 没有官方宣传,没有流量推送。 可仅仅几个小时,这条系列短视频,以恐怖的速度席卷外网,瞬间爆火。 镜头从汉东省纵横交错的城市高架拉起,林立的摩天大楼直冲云霄,宽阔平整的城市主干道车流有序,横跨大江的超级大桥恢弘壮阔。 奥斯卡站在江边,看着眼前繁华到极致的现代化都市,一脸真诚,对着镜头直言: “坦白说,来之前我被我们这边的媒体骗了整整十几年。” “我一直以为,美利坚代表着世界最顶级的繁华、最先进的城市建设。” “但来到汉东我才发现,这里的城市面貌、基建规模、整洁程度、现代化程度,已经全面超越了美利坚绝大多数城市。” 镜头一转。 视频剪辑穿插了美国老旧破败的城区、坑洼的道路、老化几十年不换的高架桥、脏乱混乱的街头景象。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 接着就是汉东美食暴击。 彻底打破了外网网友的认知。 京州街头,夜市烟火升腾。 热气腾腾的特色小吃、花样繁多的本地菜肴、物美价廉的正餐美食,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奥斯卡从早吃到晚,从街头吃到巷尾。 视频结尾,他捏着自己胖了一圈的脸颊,一脸无奈又幸福的苦笑: “我认真记录了体重变化。” “来到汉东短短六天时间,我硬生生胖了十斤。” “这里的美食,是对美国人最大的降维打击,好吃、便宜、种类繁多,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最后接上终极暴击:安全感。 深夜十二点。 京州街头依旧灯火通明。 夜宵摊座无虚席,路人悠闲散步,年轻人逛街说笑,车辆有序通行。 十二点的汉东,热闹、平和、井然有序。 奥斯卡走在空旷干净的大街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不敢相信。” “现在是深夜十二点。” “在美利坚,晚上九点之后普通人根本不敢出门,街区枪战、抢劫、骚乱随处可见,富人锁门不出,穷人不敢上街。” “但在这里,普通人可以心安理得、毫无防备地走在午夜的街道上。” “这是我在整个美利坚,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安全感。” 三个维度,真实、直白、毫无滤镜。 视频彻底发出去的一瞬间。 美国网络,直接炸锅了! 短短几个小时,点赞破百万,评论区彻底沦陷,数十万美国人疯狂刷屏吐槽。 【我看完全程沉默了……原来这才是正常国家的生活?】 【对比一下我们的国家,美利坚真的就是一坨狗屎!没有任何夸张!】 【我们的媒体骗了我们一辈子!他们从来不会告诉我们真实的东方!】 【基建被吊打、美食被吊打、安全感被碾压,我们到底在骄傲什么?】 【晚上十二点敢在街上走路……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完胜美国所有城市!】 【我在纽约,晚上七点出门都要揣着防身工具,太讽刺了!】 【六天胖十斤我彻底酸了,我们这边只有高热量垃圾快餐!】 无数美国网友自发刷屏、转发、对比、破防。 有人理智感慨,有人愤怒吐槽,有人彻底破防自嘲。 原本高高在上、自我感觉优越的美利坚网民,在真实的汉东日常面前,优越感被彻底粉碎。 舆论海啸,越演越烈。 而此刻的汉东省。 依旧灯火璀璨,烟火如常,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一座普通的东方省份,已经隔着一片大洋,狠狠击穿了整个美利坚的网络自信。 第76章 没有机场,憋屈。 "徐局长!徐局长!不好啦!不好啦!" 李凡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炸过来,门都没敲就撞了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胸口起伏着,脸跑得通红。 徐哲正在看一票通的周报数据,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鼠标滑出去半寸。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凡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况?着火了你跑成这样?" 李凡扶着门框喘了两下,愣是没把气捋顺。徐哲叹了口气,朝旁边的饮水机努了努嘴:"先喝水。" 李凡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半杯,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这才缓过来,举着手机朝徐哲晃了晃:"京州那边传过来的数据,今天通过144小时免签入境汉东的外国游客,单日突破了五千人!" 徐哲听完,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语气淡淡的:"五千人?那不正常吗?" 李凡愣了一瞬,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提高了一度:"我专门问了,这五千多人,全是冲着144小时免签来汉东的!五千多人!这里面多少会分流到咱们吕洲来?局长你怎么不激动啊!" 徐哲把鼠标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了李凡一眼,表情平静得跟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关我屁事。" 李凡愣在原地,嘴张着没合上。 徐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地继续说:"京州有机场,国际航班落的是京州。那些人从京州入境,住在京州,消费在京州。我吕洲连个国际机场都没有,他们就算想来,也得先坐高铁,高铁票还得自己买。达康书记这一次,躺着就把这波流量全吃了,我在这儿激动什么?都是给他做嫁衣。" 李凡站在办公桌前,手里那杯水还端着,忽然觉得这半杯水比刚才凉了不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张了两下,最后也只能接了一句:"那……那咱们不做点什么?" 徐哲重新把鼠标握回手里,目光落回屏幕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不急。等他想明白吃不下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出声了。李凡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两秒,轻轻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徐哲刚把李凡那句"五千人"的汇报消化完,桌上的座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京州的区号。他接起来,对面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徐哲啊,我是李达康。" 徐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客气:"达康书记,您好。" 李达康也没绕弯子,开口就带着点显摆的意思,说自己今天收到了机场方面的数据,144小时免签政策落地之后,京州口岸的入境外国游客量明显上来了,单日突破五千,势头很不错,他打电话来跟徐哲通个气。 徐哲听他说完,语气还是平平的:"那恭喜京州了,达康书记。" 话没说完,李达康那边就截住了话头,语气忽然变得热络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徐局长,你看这么大的流量过来了,京州这边想跟你请教一下,你看我们怎么配合一下,怎么接待这些外国游客比较合适?要不要专门搞点什么安排?" 徐哲沉默了两秒,语气不紧不慢的:"达康书记,不需要特别安排。他们就是普通游客,正常接待就行。我们是赚他们钱的,不是伺候他们来的。只要不宰客、不让他们带着负面信息回去,那就是最好的接待。"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徐哲已经继续往下说了:"你把他们当普通游客,他们自己玩得自在,回去发的视频才有说服力。你要是给他们搞特殊通道、专属接待,他们反而觉得这趟体验不真实,回国之后一句'全是安排的'就能把你所有的努力全否了。所以,按正常流程走就行了。"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消化这段话,最后回了一句:"行,那我明白了。"两人又客气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徐哲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搁在听筒上没立即拿开。他看着窗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李凡的号码。电话一通,他开口就说了一句:"李凡,不行,我们没机场,太吃亏了。我们得想个办法,去京州把这些游客抢到吕洲来。" 电话那头的李凡明显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了一句:"抢?怎么抢?" 徐哲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速快了起来:"你去查一下,京州入境的那批外国游客主要来自哪些国家,他们的行程一般怎么安排。然后你把吕洲高铁站到月牙湖的接驳路线再优化一遍,双语标识补全,志愿者那边再增配一些能讲英语的。另外,让刘畅把吕洲文旅的账号内容全部加配英文字幕,从现在开始,每条视频都带双语。我们不做特别接待,但我们要做到让外国人下了高铁就自然愿意往吕洲走。" 李凡在电话那头"得嘞"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后走廊里传来他跑起来的脚步声。 第77章 抢人 刘开河正翘着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端着那把养了好几年的紫砂小壶,嘴对嘴嘬了一口刚泡好的岩茶,眯着眼看窗外的阳光,难得清闲。 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他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炸了。 "刘开河!你们吕洲一直这么搞算什么德性!" 刘开河一愣,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才认出来对面是李达康的声音,火气隔着电话线都烫耳朵。他把话筒重新贴回耳边,慢悠悠开口:"李书记,这怎么了?吃了枪药了?"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拍桌子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见,嗓门大得走廊里都嗡嗡响:"我昨天还好心向徐哲那小崽子请教,他今天就把你吕洲那点志愿者全拉到我京州机场来了!五十个人!穿红马甲在到达大厅举牌子,写着'吕洲欢迎你',还带了一堆竹编小篮子小礼品,见一个外国游客就塞一份!硬生生从我眼皮子底下拉走了八百多号人,全往你们吕洲那边拐了!你这叫挖墙脚知道吗?!" 刘开河听完,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把茶壶端起来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不好意思啊老李,我确实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我替他向你道歉,回头我让他整改。" "整改你让他赶紧的" "李书记,"刘开河打断他,"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说他。" 挂完电话之后,刘开河把茶壶搁在桌上,端起手机拨了徐哲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对着李达康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稳当的赞赏:"徐哲,你在京州干的那个事我听说了。" 徐哲在那头笑了一声:"刘叔,您也听说了?" "那当然。"刘开河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在京州挖人那事干得不错,对,就是那个方向。管他是散客还是团客,是背包客还是旅行团,全给我往吕洲搬。上面我给你顶着,你就放心大胆地干,该拉的人拉到位,该花的预算先花,回来跟我报备就行。 电话那头徐哲顿了一下,回了一句:"刘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开河又叮嘱了一句:"注意点方式方法,别把人惹急了,但该抢的流量一点都不能少。你自己把握分寸。" 徐哲这边还在办公室琢磨下一波怎么去京州机场"截流",李达康那边已经炸了锅。 京州市政府办公室里,李达康绕着办公桌走了三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他拍着桌子,对着站在对面的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吼道:"你堂堂公安局局长,你给我想想办法,把人给我留住!别让吕洲那帮红马甲把我机场的客流全拐跑了!" 赵东来站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几分为难。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李书记,我是公安局局长,维稳、治安、巡逻这些事你找我,我没二话。但你要我去留人,我怎么留?我总不能派人在到达大厅拉人墙吧?那是游客,不是犯罪嫌疑人,我能把他绑下来?" 李达康被他这一句堵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旁边的丁义珍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了口:"李书记,这事没那么复杂。机场不是咱们京州的吗?里面那块地是咱们的,咱们可以在到达大厅通往公共交通换乘区的必经通道上,搞一个'京州文化长廊'。" 李达康转头看着他。 丁义珍继续往下说:"摆上展板,放上大屏,循环播放京州的文旅宣传片,两边再安排几个穿汉服的讲解员,路过的人自然会被吸引停下来看。看着看着,他自然就上了京州这边的公共交通网,自然而然就留在京州了。咱们这是合法、合情、合理地留人。"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老子的地盘,我怕他个吕洲?光天化日他敢到机场抢人,就别怪我关起门来捂人。立马给我落实!今天就动工!明天就上墙!" 丁义珍转身就出去安排了。赵东来站在原地看着李达康那张明显缓下来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站在窗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我让你挖,你拿什么跟我拼?"说完自己摇了摇头,踱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没有再多看窗外一眼。 而在吕洲这一头,徐哲还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李凡刚送来的机场客流时段表。他忽然把笔放下,偏头对李凡说了一句:"我估计老李那边该有动作了,你盯一下京州那边的动静,别到时候我们去挖人,他给人上了锁。"李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第78章 我给你截了 徐哲听完李凡汇报说京州机场那边已经开始搭文化长廊展架了,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点刚升起来的热乎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京州那是李达康的地盘,机场是人家的,通道是人家的,人家真要在里面砌墙搭架子,他吕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举着牌子站在京州机场停车场外面拉客。 想到这里,徐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外套都没拿,直接冲出了办公室,一路小跑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梯,直奔刘开河那间屋子。门也顾不上敲了,推开就喊了一声: "刘叔!不行!我们没机场太吃亏了!人家李达康现在在机场里面搞文化长廊,咱们连个国际航班都落不了,只能靠高铁接驳,凭什么跟人家抢?刘叔,咱们是不是也该搞个机场?" 刘开河正端着那把紫砂小壶往嘴里送茶,这一句话砸过来他手一抖,茶水顺着嘴角喷了出来,溅了一桌子。 他手忙脚乱地扯了两张纸巾擦桌面,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抬头看着徐哲:"搞个机场?你以为我不想搞吗?这二十年我哪天不想搞?" 徐哲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他站在原地没吭声。 刘开河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搁,手指头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不住地带着一股攒了多年的火气:"我申请了四回!四回!没有一回批下来的!不是京州那边卡着不放,就是隔壁那个直辖市说我们吕洲建机场会分流他们的客流,扯什么'京州经济集合体',说我们这边搞第二引擎会影响他们的大规划。今年上半年我又递了一份新的申请,材料流转了几个月,跑了好几个部门,关系也找了,文件递上去不到一个星期就给我打回来了,说我不符合规划定位。我他妈不想搞?我做梦都想搞!" 刘开河说到最后那几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哑了,说完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浊气吐出去了一部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文件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补了一句:"这事你别管了,不是你操心能解决的。你先把手头的事做好,机场的事我来想办法。" 徐哲整个人刚走出市委大楼,胸口那股气还没散,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块水泥地,忽然双手往下一甩,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样太吃亏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风吹过来把衬衫领子掀了一角,他也没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念头——搞这么大个动作,从京州机场拉一趟回来千儿八百人,累死累活也就那么点量,跟人家京州每天几千人的入境量一比,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不弄点狠的,这局根本没得玩。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到走回办公室坐下之后,那股焦躁劲儿才慢慢退下去。他坐下来翻开李凡这几天给他整理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全是各省市的机场数据、航班信息、国际航线分布。 徐哲一开始翻得很快,只是走马观花地看,结果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那一页列着汉东省内所有机场的进出港航班列表,吕洲那一栏理所当然地空着,但京州那一栏密密麻麻排了长长一串国际航线。 他盯着京州那一栏看了几秒,然后目光往上挪了一行,落在京州机场的航班信息那一列。忽然就笑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低声说了一句:"李达康,你有机场有什么用?我在你机场前面就把人截了。" 他拿起手机给李凡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乎劲儿:"李凡,你来一趟。" 李凡两分钟之后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水,一看徐哲脸上那表情就警觉地放慢了脚步:"局长,又有活?" 徐哲说:"你去找一下汉东省内所有航空公司的联系方式,不管大航小航,只要在京州机场有航班的,全给我列出来。然后你去沟通一下,能不能在飞机座椅背后的置物袋里放我们的宣传册。" 李凡听完表情有点复杂:"局长……那不是航空公司的航班,那是人家航司的地盘。" "所以你去谈。"徐哲看着他,"放一本宣传册进去而已,又不占他们多少空间。你跟他们说,我们吕洲文旅愿意支付一定的宣传费用,也可以合作搞机上推广活动,只要他们同意放,什么都好谈。" 李凡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徐哲又把他叫住了:"等一下。你去印宣传册的时候,内容要全英文的,或者法文的,吕洲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全印上去。封面要醒目,写一行大字:'吕洲,汉东的首府城市,下一站真正的汉东'。" 李凡手里的杯子微微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局长……吕洲什么时候成首府了?" 徐哲摆了摆手:"印上去就是。他们又不知道。到了吕洲之后他们自然会知道首府不首府的,但只要他们下了高铁来了吕洲,那就够了。" 李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又问了一句:"那除了英文,法文,其他国家呢?东南亚那边来的游客也不少。" 徐哲想了一下,说:"印。你去找翻译,东南亚的各个语种都弄一份,泰国、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的,能翻多少翻多少。让那些游客下了飞机一看,座椅前面有一本他们自己语言的册子,那感觉跟看见亲人似的,他就算想留京州也会犹豫一下。" 李凡"得嘞"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徐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李达康,你守你的机场,我在飞机上就给你截了。咱们看看到底谁跑得快。"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李凡留在他桌上的那份航班列表,嘴角翘了一下。 第79章 热闹的网络 144小时免签这扇门一开,汉东的街头就像换了一副底片。 京州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推着行李箱的各国面孔比本地人还多;吕洲月牙湖的步道上,举着稳定器边走边拍的外国博主几乎每十步就能遇上一个;岩台的红色广场上,一群金发碧眼的背包客正蹲在石阶旁边,学着当地大爷的样子往嘴里送刚出锅的木耳炒肉。 那些外国博主来的时候大多带着审视的目光,但镜头里拍出来的东西,跟他们出发前脑子里预演的画面完全不同。 有人拍京州地铁,画面里车厢干净明亮,电子屏上中英韩日四语轮播,车门上贴着"请先下后上"的英文提示,配文写了句"比纽约地铁干净十倍"。 有人拍吕洲美食城的深夜,凌晨一点还排着长队,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配文说"这才是真正的深夜食堂"。 有人拍高铁,三百公里的时速加上平稳的车厢,镜头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那个博主的画外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叹:"它快就算了,它还不晃。" 这些视频被发回各自的社交平台之后,评论区像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一样,瞬间炸得满天都是。外网的各个角落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我们看到的和现实,到底差了多少?" "汉东到底是什么地方?那条街看起来比我们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还热闹。" "我朋友刚从中国回来,跟我说那边的地铁比伦敦好十倍,我以为他夸张了,现在看了视频信了。" "以前总听说他们空气不好,但画面里的天很蓝,树也很绿。" "我十一年前去过中国,当时已经觉得很厉害了,现在看这些视频简直翻了几番。" "不是,这些视频是真的吗?有没有人去实地验证一下?" "我已经在查144小时免签的机票了,我不信,我必须自己去看一眼。" "以前我觉得我们国家的媒体很中立,现在我感觉自己被骗了好多年。" 而国内这边的搬运和回应也是同步的。那些外国博主拍的视频被一条条搬回国内平台,配上翻译字幕之后,转发量一夜之间就冲上了新高。网友们在搬运视频底下的讨论也从"看看他们怎么说"变成了"他们怎么现在才知道",再到"原来他们一直被那样误导"。 有人开始组织"外国人镜头下的汉东"系列合集,按城市、按主题、按博主风格分类整理;有人把外国博主在汉东拍的画面截出来跟当地实景打卡对比,证明没有加滤镜;有人翻出多年前那些外国媒体的旧报道来逐一对照,发现里面某些报道和如今实地拍摄的画面之间,差距大得几乎不像同一个地方。 也有人在评论区里认出了自己曾经在街边偶遇的细节,顺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认出了自己每天路过的某条街某个铺子,那个让他们习以为常的日常,此刻正在大洋彼岸的屏幕上被千百万人注视着。 外网还在为"华国到底什么样"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国内一条视频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榜,然后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迅速冲到了最顶上。 画面是吕洲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电视屏幕上正播着汉超的直播,比分定格在2比1,吕洲队输了。 镜头里一个小姑娘,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印着吕洲队徽的红色小T恤,盘腿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喇叭,那是之前在场馆门口领的助威道具,喇叭口还贴着吕洲队的小贴纸。比赛结束哨响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喇叭,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对手球迷欢呼的画面,然后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砸在红色T恤的胸口位置。 她抽了抽鼻子,转过头朝着镜头方向喊了一声:"妈妈,他们跑得好快……我们追不上……"声音带着鼻音,尾音微微发颤。镜头后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回答:"没关系呀,下次再赢回来。" 她听完之后没有止住眼泪,但伸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来对着那个举着手机拍她的人,认真地说了一句:"那我们明天再给他们加油好不好?" 整段视频不到四十秒,没有剪辑,没有配乐,就一个小孩坐在沙发前面为输球掉眼泪。上传之后三个小时点赞破了五百万,十二个小时破了千万,到第二天早上已经超过两千万。评论区里涌进来的人多到后台卡了三次。 "这个小姑娘哭得我心都碎了,输球的是吕洲队,碎的是我的心。" "我女儿也跟着她一起哭了,问我吕洲队是不是很伤心。" "这才是最纯粹的球迷,赢了笑输了哭,下次继续加油,大人都没她通透。" "她哭着说'我们追不上'那句,我连看五遍,眼泪跟她一起掉。" "吕洲队你们看到没有,这么多人给你们加油,下次拼命跑也得赢啊。" "建议吕洲队把这个小姑娘的照片印在更衣室里,谁偷懒就看看她哭的样子。" "我本来不是吕洲球迷,看完这个视频我决定下一场去吕洲主场看球。" "两千万点赞了,全中国都在心疼这个穿红T恤的小朋友。" "她擦眼泪的时候嘴里还在抽抽,但下一句就是'明天再加油',大人都做不到这么干脆。" 吕洲文旅的账号当天下午转发了这条视频,配文写了一句:"小球迷不哭,吕洲队收到你的加油了。下一场,我们一起赢回来。" 第80章 第二次总结会议 第二次总结会比上一次热闹得多。 会议室的门还没开,走廊里就挤满了人。各市的市长和文旅局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挂着那种想压都压不住的笑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岩台市长拉着平阳市长的袖子问:"你们那边现在土特产怎么样?" 平阳市长一扬下巴:"哎哟你别提了,以前土鸡蛋放久了发霉都没人要,现在一上架就被包圆,连夜打包都来不及。" 泰州文旅局长凑过来接话:"我这茶叶卖得好啊,以前库存压了大半年,这一个月走了将近五万斤。" 吕阳市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们还行,我这边的数据比上个月翻了将近一倍。" 有人接话:"你们不行,我们比你高三十亿。" 会场里哄笑了一阵,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几遍才慢慢落下去。徐哲夹着本子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靠近门口的人先看见了他,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断了一拍,紧接着整条走廊的人全看见了,几秒钟的安静之后,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有人拍他肩膀,有人举着手机把表格屏幕亮给他看, 有人直接开口问:"徐局长,你看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咱们一起玩一玩,一起挣钱嘛,别藏着掖着。" 徐哲被围在中间,肩膀上叠了好几只手,手里的本子差点被碰掉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站在那儿回了一句:"去去去,有挣钱的办法我不会自己用?还给你们分?" 周围又是一阵笑,有人说了句"徐哲你不够意思啊",有人接着喊"回头请你吃饭",人群这才慢慢散开。徐哲从人缝里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李达康坐在前排位置,正端着杯子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哲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李书记好。" 李达康放下杯子,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好什么好?你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数?派志愿者到我机场截人,这事还没跟你算呢。" 徐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没变,嘴上应了一句:"那不是帮京州分流吗,李书记你想多了。" 李达康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看徐哲的眼神里明显还带着点没消的余火。徐哲也没再多说,赶紧找自己位置坐下来,翻开本子假装在看数据,余光瞟到李达康还在看他那边,没敢抬头对上去。 刘正东省长从门口走进来,在主位坐下,伸手压了压会场里嗡嗡的声音:"行了,开会吧。各单位汇报情况。" 轮到徐哲的时候,他站起来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先看了一眼自己记的数据,然后抬起头,双手微微摊开说了一句:"省长,我们吕洲这个月比上个月。"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有人正朝他这边偏着身子,笔已经拿起来了。徐哲把本子合上,重新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比上个月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具体的数据报告我稍后单独递交,但可以肯定的是,汉超和144免签叠加的效应,还在持续往上走。"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后面跟着一片零零落落的掌声。刘正东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说了一句:"继续。"徐哲坐下之后翻开本子,把刚才没念完的那行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再抬头。 刘正东听完徐哲的汇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吕洲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二十多个亿,还不错。不过徐哲,以你的能力,就增长这么一点,不太合适吧?" 徐哲苦笑了一声,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省长,这不是我们不想增长,是上限可能就在这了。您看一下吕洲这个月的酒店入住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点多。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非常恐怖的了。就这状态,下个月要是再让我涨二十个亿,我脸都得绿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刘正东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京州文旅局长接着站了起来,翻开手里的表格,清了清嗓子,语速不紧不慢:"京州这个月文旅相关数据环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以上,国际过夜游客量涨幅尤其明显,机场到达大厅的客流量创了历史新高。 高铁站周边新开了四家连锁酒店,目前入住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整体趋势还在往上走。"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徐哲坐在旁边余光瞟见了,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这是我下手不是太重,要不然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他低头继续翻自己的本子,没再往李达康那边看。 岩台文旅局长接着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实在的兴奋劲:"岩台这个月的数据也上来了,增长百分之三十七,红色旅游线路的接待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多,特色农产品那边同步跟上了,木耳和红米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中旬。我们甚至来不及包装发货,连夜招了一批临时工才勉强赶上进度。" 平阳文旅局长接在后面,翻了翻自己的笔记说:"平阳这边的增长主要集中在夜间消费和餐饮板块,不过总体只有百分之十六,体育场周边新开的美食街日均流水比上个月涨了将近三倍,本地特色小吃的线上订单也大幅增加,目前还在跟物流公司谈合作,计划在下个月推出平阳特产的快递专线。" 泰州文旅局长也不甘落后,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泰州水蜜桃这个月卖爆了,基地那边每天发货量是去年同期的好几倍,连周边农户家的零散果子都被收光了。我们正在跟几家大型商超谈供货协议,争取把这个热度延续到下一季。" 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各市的数据一个比一个好看,上个月许哲记得整个汉东文旅gdp大概在350亿,带动整体960亿,这个月整体上升到总440亿和总1150亿。 自己吕州在平均线内。 第81章 愁啊 徐哲一回到吕洲,外套都没脱,直接把李凡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一股火气: "我们这么搞不行,才涨了百分之二十,京州涨了百分之四十,这在省里开会不是打我脸是什么?你没看见李达康那个样子,坐在那转笔,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凡站在办公桌前,被他这一通说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局长,账不是这么算的。京州本来就旅游资源比咱们丰富,什么历史古迹、大型商圈、国际机场,全在他那边。咱们吕洲有什么?要啥啥没有,全靠汉超和一票通硬撑起来。再说了,京州原来的基数比咱们低,所以他们涨得容易。真算总增长金额,京州那四十个还没咱们二十个呢!" 徐哲拍了一下桌子,瞪着他:"这些话你跟省长说去,你跟刘书记说去,你看牛书记打不打死你!他在李达康面前丢了脸,回来出气肯定落在我们身上。你告诉我,他要是问起来,你拿什么搪塞?" 李凡被堵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徐哲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窗外,语气缓了一些,但那股焦灼劲儿一点没散: "所以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不能光靠汉超和一票通撑着,热度是会退的。得找点新东西,把吕洲这把火继续烧旺。" 李凡听完之后苦笑了一声,两只手一摊:"局长,咱们该想的辙都想了。高铁接驳,做了;三轮车,铺了;一票通,出了;外国游客宣传册,印了。 该玩的花样全玩了,现在你还想要一下子涨百分之二十,赶上京州那么大增长,这不是要命吗?" 徐哲把保温杯放下,嘴上说着要造新东西,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吕洲这个月文旅直接收入破了五十亿,带动消费一百三十亿,这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地级市都是能横着走的成绩。 全市酒店入住率快顶到天花板,刘书记那边为了维稳都调了四万多人上街当志愿者,该接的客接了,该卖的货卖了,能动员的全动员了。吕洲的极限真差不多就在这儿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不甘心也是真的不甘心。 徐哲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月吕洲的文旅直接消费加上间接带动,总数已经逼近一百八十亿,比京州还多了三十亿。放在全省任何一个地级市,这个数字都足够横着走了。但京州的增长率是百分之四十,而吕洲只有百分之二十。那个数字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不疼,但一直梗在那儿,怎么都抹不掉。 他放下保温杯,对着李凡开了口:"上次你不是跟我说,吕洲有个交警小姐姐,声音特别甜,在网上挺火的?你把她安排到月牙湖那边执勤,然后跟直播平台那边说说,给他们推推流。" 李凡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徐局长,人家已经在月牙湖执勤一个多星期了,现在粉丝都涨到一百五十多万了。你是一点都不看手机吗?" 徐哲愣了一下,随即摆了一下手:"那行,那你再安排一批特警,挑帅的,穿全套装备,去美食城那边巡逻,走走样子也行。" 李凡终于抬起头来,表情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到了"的无奈:"徐主任,你十几天之前已经安排过了。那批特警都在月牙湖和美食城之间巡逻快两个星期了,每天定点走两趟,游客拍照都拍腻了。" 徐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那特产呢?我们还有什么特产没推过的?找几个大主播帮我们带一带。" 李凡直接苦笑了一声:"局长,上一轮你已经干过这个事了。能卖的、有大批量的,我们该推的都推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零散的根本不够发货,主播都不愿意接单。" 徐哲捏着眉心沉默了片刻,又冒出一个念头:"那搞个烟花秀总行吧?月牙湖上空放十五分钟,预告三天,肯定能拉一波外地人过来……" 李凡这回直接打断了他:"局长,你要真在月牙湖放烟花,环保局那边能把你吃了。月牙湖刚清完淤,水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放一场烟花,灰全落湖里,到时候网上骂你的比来看热闹的人还多。" 徐哲终于不说话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眼睛看着桌面那块被茶杯底压出痕迹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 过了很久,徐哲才慢慢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82章 攻打平安县 徐哲忽然抬头,目光定在李凡脸上:"上次那个骑兵服装,你是在哪儿借的?是不是那个影视城?" 李凡点点头:"对,就是南边那个吕宋影视城,道具仓库里翻出来的。" 徐哲追问了一句:"我记得那影视城是不是早就停业了?里面现在还有什么东西?" 李凡挠了挠后脑勺,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地方挺单一的,所以一直没火起来。其实就是一块地,修了个四四方方的小城池,仿古的那种。 以前有剧组拍过抗战戏,在里头搭了几条街和炮楼模型,后来又有导演看中了城墙,拍了几场古代战争戏。 除了那个,旁边还仿了个宋代的小城,但全是些破破烂烂的建筑,地面连瓷砖都没铺,全是压实的土路。整个景区加起来也没多大,剧组拍完走了,游客又不爱来,慢慢就荒了。" 徐哲听到"土路"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拨了一下,忽然坐直了身子:"抗战好,土路好。走,我们现场去看看。" 李凡还没反应过来,徐哲已经抓起外套从椅背上扯了下来往身上一披,顺手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口走去。李凡愣了两秒,连忙跟了上去:"局长,现在就去?我还没跟那边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荒着的工地谁拦你。"徐哲头也没回,步子已经迈到了走廊里。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吕宋影视城门口。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链已经锈成了深褐色,徐哲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吱呀一声敞开了半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场地,脚下的碎石子踩上去嘎吱作响。 李凡站在入口扫了一圈,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影视城,这就是个没完工的工地。"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局长,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但徐哲没有动。他站在那块坑洼不平的空地上,目光越过那些灰扑扑的仿古建筑,落在了左侧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木质城门楼上。门楼的木头已经旧得发黑,但框架还在,两扇城门半掩着,门轴处生了锈,但还能转。 徐哲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左边那个方向,说了一句:"那个门楼还能用。" 李凡回过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看了看徐哲脸上那股压不住的热乎劲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局长……你不会真想在这地方搞什么吧? 徐哲没理会李凡那副要往回走的架势,踩着碎石子就往里走。 李凡叹了口气,只能跟在后面。影视城的大门进去之后是一条不宽的土路,两侧杂草丛生,有些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的位置。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青灰色的城门楼立在正前方,墙体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完好,门洞上方还残留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平阳"两个字。 徐哲停下脚步,仰头看了那块匾额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穿过城门洞之后,里面的景象就完全不一样了。主街上空空荡荡,两侧零星立着十来栋低矮的小楼,外墙做旧过,但显然长期无人维护,有的门窗已经变形,有的墙皮整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和水泥。地面倒是那种被反复碾压过的土路,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灰。整个城池内部一眼就能望到头,确实如李凡所说,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个空壳子。 徐哲在主街上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破败的小楼上一一扫过,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拐向了右边一条岔路。 穿过一道拱门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换了一副模样。这边的建筑明显比抗战区精致得多,木质结构的楼阁两三层高,飞檐翘角,门窗的雕花虽然蒙了灰但轮廓还在,街巷两侧的店铺门面一字排开,匾额、幌子、屋檐下的灯笼架全都在。青石板的街面虽然缝隙里长了不少杂草,但铺得整整齐齐。整条宋街呈一个口字型布局,街巷之间互有连通,几个院落半掩着门,能看到里面的天井和回廊。 徐哲沿着宋街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但目光一直没停,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偶尔停下来推开一间店面的木门往里探一眼。从宋街的主街走到后面一片空地上,空地上立着一座木制的戏台,戏台的顶棚还在,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但整体结构没有明显的损坏。徐哲站在这座戏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跟刚进门时完全不同了。 李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越看越兴奋、越走越激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局长,你到底想干嘛?" 徐哲转过来,伸手往那座戏台的方向一指,语气快得像连珠炮一样:"你看,这个街巷格局,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那些店铺的二楼窗户全部朝街开着,刚好可以当瞭望点。后面的空地能搭看台,戏台能做表演区,城楼能当指挥中心。我们现在不都在搞研学吗?都是带孩子来体验的。但我不搞研学。"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凡:"我在这边搞一个真人体验活动。攻打平安县城。八路军带着几千个游客一起攻占这座城,游客当八路,咱们找群演当守军。用食品级的烟雾和火药,大炮只是道具,但打出来的效果是真的。城墙上安排人跑动,街巷里安排人交手,戏台上安排剧情表演。整座城池就是一个大型实景互动剧场,游客不是坐着看的,他们是参与者。 第83章 古代主题公园 徐哲越说越来劲,脚步都没停,直接拐上了宋街的青石板路,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回身对着李凡比划起来。 “你看这个城池,我们现在叫它吕宋城,但它不一定非得是宋代的城池,对吧?它是哪个朝代的,谁也不知道,也没人会在意。它就是一座古代城池,里面什么朝代的东西都可以往里塞。 明清的街道、唐宋的楼阁、汉代的城墙,混在一起怎么了?游客又不管这些,他们看的是热闹,拍的是氛围,感受的是好玩。” 李凡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就像个录音笔,只管把话记下来就行。 徐哲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们搞一个古代文化体验。游客进来,二十块钱,换几张银票。那种仿古的,上面印着吕宋钱庄,拿在手里有那个味儿。然后他把这银票揣兜里,在城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客栈吃饭,把钱拍桌上;赌坊下注,把银票往前一推;茶楼听书,打赏个几文;布庄买布、米铺买米、干货铺买茶叶,统统可以用这个银票结算,里面所有店铺都能通用,游客不用额外掏钱,花光了就出去,没花完的他下次还想来。” 他说着在一家铺面前停下来,推了推那扇半掩的木门:“我们安排NPC。普快穿着捕快的衣服,配着腰刀,在街上来回巡逻,看见有游客翻墙、爬树、乱扔垃圾,直接就给他抓起来,带到县衙去‘打板子’,当然不真打,就是吓唬一下,打几下道具板子,旁边人看着乐呵。 乞丐蹲在门口,拿个破碗,见人就喊一句‘老爷行行好’,游客要是给他一张银票,他立马唱段吉祥话。” 李凡忍不住笑了出来:“乞丐还能唱吉祥话?” 徐哲一摆手:“那当然了,我们这是服务型乞丐,不给钱他还不唱呢。”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座戏台前面停下:“还有这座戏台。唱戏,搞脱口秀,找几个本地会说的上去讲段子,讲吕洲的事,讲汉超的事,讲游客自己都听得懂的梗。戏台前面摆一排长条凳,游客买了银票坐着听,听完打赏,爱打多少打多少。” 他转过来看着李凡,语速又快了起来:“我们还可以在街口空地上设几个小游戏摊。投壶、射靶、套圈、飞镖,赢了就奖银票,输了也不心疼,反正就图个乐。 游客在里头玩上两三个小时,走的时候银票花光了,手机里存了几十张照片,朋友圈一发。 李凡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局长,你这哪是文旅体验,你这是造了个古代主题乐园……” 徐哲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听到这句评价,转身往戏台旁边的巷子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墙头,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嘴里又冒出了新的主意: “对了,古代不是有很多神话吗?咱们把西游记也放进来。唐僧穿着袈裟拿着禅杖在街上走,猪八戒挺着肚子扛着钉耙跟在后面,孙悟空在前面翻跟头,白骨精穿着白衣裳在巷子口探头探脑。还有地府那条线,阎罗王坐在城门口摆张桌子判案,黑白无常在旁边摇着锁链,谁做坏事就被他们拖过去吓唬一下。” 李凡愣了一下:“这是把西游记和地府放一块?” 徐哲转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人家迪士尼能把公主和海盗放一个园子里,我把唐僧和阎王爷放一座城里怎么了?反正热闹就行。 "还有水浒那条线也得安排上!武大郎挑着炊饼担子沿街喊'炊饼!炊饼!',潘金莲就在二楼窗户那儿撑着窗棍往下看,西门庆拿把扇子在街口晃悠,碰到好看的女游客就上去搭两句话。搭完就跑,后面跟着武松提刀追,满街乱窜,那场面游客能笑岔气。 徐哲没停:"你上次借的那个将军服,别闲着。吕布、关羽、秦琼,全给弄出来。管他哪个朝代的,反正都是古代名将,往街上一站就有人合影。吕布方天画戟举着,关羽青龙偃月刀扛着,秦琼双锏别在腰上。 李凡忍不住问了一句:"吕布和关羽和秦琼也不是一个朝代的啊" "游客知道啊,来个秦琼战关公不好吗?"徐哲一挥手, "NPC的重点是只要在人群中和人互动就完了,不用交代背景。比如阎罗王,找个肚子大的演员。弄个半人高的判官桌摆在县衙门口,阎罗王坐后面翻书,黑白无常站两边。游客让前谁就签谁,老板让加班,我就让阎罗王当着游客的面把他名字签在生死簿上。签完还抬头说一句'阳寿还有三天,三天后来报到',老板当场脸都绿了,你想想那个节目效果。" 李凡已经笑出眼泪了,擦了擦眼角,最后一个问题确认了一遍:"局长,你这么搞,这影视城从无到有开业那天,光是NPC就得雇上百号人吧?" 第84章 马市长 刘开河把徐哲递过来的那份文件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没急着看内容,先抬眼说了一句:"你最近来得有点勤快。"语气不咸不淡,分不清是嫌烦还是随口一提,但手上那叠纸已经摊开了。 徐哲拉开椅子坐下,摊了摊手:"没办法,荆州那边李达康书记步步紧逼,我不勤快点,下回省里开会又得听他拿增长数字说事。"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刘开河翻那份请示报告。 刘开河翻了几页,把文件合上,往桌面上轻轻一搁,语气带着一点琢磨的意味:"你说那个影视城,我记得叫吕宋影视城吧?说是影视城,其实就是几个剧组自己搭的景,东一块西一块的,没什么规划。后来拍戏的走了,也没人接手,都快成烂尾工程了。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废物利用。"徐哲往前凑了凑,"那个地方底子还在,城墙、城门、街巷、戏台主体结构都没坏,稍微修整一下就能用。我们不用大规模重建,就在原有基础上做场景优化和氛围布置,花不了多少钱。但是需要招一批人,预估两到三百人左右的运营团队,包括NPC演员、现场管理人员、票务和后勤这些。" 刘开河听到"两到三百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重新把那份文件翻开看了第二遍。这次他看得比刚才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人员配置和预算那几栏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 翻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压在上面,抬头对徐哲说了一句:"光有人不行,得算账。你预计这个项目能带来多大的收入?" 徐哲早就准备好了数字,张口就答:"保守估计,直接带动文旅相关的GDP大概在两个亿左右。 但更关键的是网上的热度和话题效应,这个项目一旦运作起来,天然具备传播属性,能带动周边住宿、餐饮和交通的增量收入。整体算下来,投入产出比是划算的。" 刘开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那份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请马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徐哲一眼,眼神里那种琢磨的意味还没散,但比刚才多了一点认真:"等市长来了,你当面再把刚才说的这些说一遍。既然要搞,就得全市一盘棋,不能光你文旅局一家在那里折腾。" 马市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看见徐哲坐在里面,笑了一声:"哟,我们吕洲的大财神今天怎么有空跑市委来了?" 徐哲赶紧站起来,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马市长,打扰您了。" 刘开河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文旅局那边搞了个新项目,我觉得有点意思,叫你过来一起听听。" 马市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大概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看完之后抬起头,表情带着点疑惑:"这你们文旅局自己搞就行了嘛,一个影视城的改造项目,不至于还要专门写份报告送到市委来吧?" 徐哲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马市长,主要这个项目里有一个子项目叫做'攻打平安县城',会用一些安全火药和道具爆破效果,规模不小。这么大的事,我们文旅局可不敢自己做主。" 马市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翻开文件,仔细看了"攻打平安县城"那一页的内容,看完之后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项目的卖点是什么?" 徐哲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其实很简单,就几个字:打日本鬼子。游客穿上八路军的衣服,端着道具枪,跟着号令一起冲进县城。 城墙上安排演员当守军,放烟放炮,满天硝烟,满街跑动。游客参与其中,不只是看,是真的在打。那种参与感和情绪共鸣,是普通景区给不了的。再加上全城NPC互动的古代体验,整个项目可以形成'上午穿越古代逛吃,下午打鬼子,晚上看戏'的一日游闭环。" 马市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民族精神,这个切入点不错。行了,这个事我帮你搞定,回头我跟省厅那边沟通一下,你们先把安全方案和应急预案做详细。另外——"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把相关的材料整理好,送到公安厅去备案。安全这一块不能马虎,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徐哲站起来,冲马市长和刘开河分别点了点头:"明白,我回去就安排人准备材料。" 马市长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站起来,拍了拍徐哲的肩膀:"好好搞,搞好了下个月省里的会,咱们吕洲也能拿点新东西出来说话了。" 第85章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徐哲正在办公室翻这个月的文旅报表,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州。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徐局长你好,我是祁同伟。" 徐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他放下笔,语气客气起来:"祁厅长,您好。不知道今天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不急不缓:"指示谈不上。刚刚厅里接到一份文件,说是你们吕洲要搞一个影视城项目,涉及安全火药的使用审批。刚好我带队在吕洲这边办点事,下面的人跟我汇报了,我就想着亲自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你们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不知道徐局长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当面碰一碰?" 徐哲连忙说:"祁厅长亲自来指导,那感情好。有省厅把关,我们做起来也更规范更安全。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祁同伟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看时间:"要不今天晚上?我听说你们吕洲美食城那边有个赵总的烧烤挺出名,正好我也没吃过,就在那儿碰个头,边吃边聊,不算正式场合,你也别紧张。" 徐哲笑了一声:"那行,就今晚。我把赵总那边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徐哲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距离晚饭还有一阵子。他拿起手机给赵瑞龙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有省厅的领导过来吃饭,让他留个好位子。 赵瑞龙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要什么标准?"徐哲回了一句:"正常上就行,别搞特殊,他吃烧烤来的。" 傍晚七点,徐哲带着李凡到了美食城。广场上的红灯笼已经亮了,烤炉的烟从各个摊位上升起来,把晚风熏得带了一层焦香。食客坐了大半,碰杯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地上偶尔能看到碎掉的竹签,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堆里灵活地穿来穿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徐哲打招呼,有人喊"徐局今天来吃饭啊",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瓶朝他晃了一下,他都笑着点头应了。 走到最里面那间半开放的包间时,祁同伟已经到了。 桌面上摆着几大盘烤串,羊肉、牛肉、五花肉、鸡翅,满满当当堆着,旁边搁了十几瓶冰好的啤酒,瓶子外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徐哲拉开椅子坐下,笑了一声:"祁厅长,这阵仗有点大啊。" 祁同伟正在剥一颗毛豆,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下,自己笑了笑:"别叫厅长,下班时间,随便叫。再说了,你这美食城的烤串确实有名,我不是冲着考察来的,是冲着烧烤来的。" 徐哲拿起一瓶啤酒,用桌沿磕开瓶盖,给祁同伟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徐哲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对面的祁同伟,心里忽然想起以前那部剧里的情节。这位公安厅厅长,在电视里可是非茅台不喝的主儿,唯独有一次喝了二锅头,还是陪着侯亮平那个猴崽子硬灌下去的。 现在这人坐在烧烤摊前,面前不是茅台,是冰啤酒,神态松弛,说话也随意。徐哲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出来,举起杯子又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把剩下的半杯喝了。 两人正喝着,包间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跟着整个人就迈了进来。赵瑞龙穿着件短袖Polo衫,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几串刚烤好的蒜蓉生蚝,还滋滋冒着油泡。 他进来之后一眼看到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冲祁同伟嚷了起来:"老祁!你这不是不够意思了吧?来我这里招呼都不打一声,还得是徐局来定的位置!" 祁同伟放下酒杯,笑了一声:"这哪是不打招呼,这不是听说你最近都忙死了吗?我哪敢打扰你这个大忙人。" 赵瑞龙一屁股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只生蚝,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感慨了一句:"你可不知道,我以前觉得美食城一年赚个几千万是挺多钱的事,现在一天流水七八百万,算下来盈利一天就能有一两百万。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千万。徐局来了以后真是给我搞了一个大烟花。"他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着徐哲举了举,"徐局,我敬你一杯。" 徐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赵总客气了,是你自己底子好,经得起折腾。" "那不是废话嘛,我这底子你得认。"赵瑞龙仰头干了半杯,放下之后自己又倒满了。 三人在桌上聊了一阵子,从美食城的流水聊到市里最近的政策,又从政策聊到赵瑞龙最近又在盘算什么新生意。 徐哲夹了一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之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偏过头问祁同伟:"祁厅长,说到正事,我们那个影视城项目要用到安全火药,审批那边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祁同伟正在剥一只烤虾,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很:"什么审批不审批的,你只管弄就行了。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徐哲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表情认真起来:"那就感谢祁厅长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放下杯子又拿起一串烤肉啃了起来。 第86章 我烧烤不白考了 徐哲刚把那口酒咽下去,祁同伟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徐局,你搞这个联赛好归好,不过我们公安系统可真是快给你忙疯了。" 徐哲放下手里的肉串,疑惑地看向他:"祁厅长,这话怎么说?" 祁同伟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开口:"你不知道,你搞这个联赛,人流量一下子上来了。每到比赛日,吕洲、京州、岩台那几个主场城市,人挤得跟春运似的。我们基层的治安压力翻了好几倍,平常一个派出所应付的事,现在得调几个分局的人来支援。而且你那个文旅项目一搞,上面还要求基层民警必须微笑服务,见了游客要客气,要指路,要帮忙拍照,笑脸相迎,那帮小伙子累得够呛。" 徐哲听完笑了一声:"这不挺好吗?说明我们的政府正在从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服务型政府,这不挺有意义的?" 祁同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理是这么个理,不过底下很多兄弟两个多月没休过假了,家里老婆孩子都顾不上。我前两天去下面调研,有个派出所所长跟我说,他闺女上幼儿园,老师让画'我的爸爸',他闺女画了个背影,说爸爸天天加班,只能画个背影。" 徐哲还没来得及接话,赵瑞龙在旁边就插了一嘴:"哎哟祁厅,你说的这个我太懂了!就拿我来说吧,这两个多月我天天住在美食城,办公室后面隔了个小房间,铺了张折叠床,洗澡都是蹭后厨的热水器。我京州那边两个公司三个店,全交给副总管了,压根没回去看过一眼。" 徐哲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是赚到钱了,赚钱了你当然不管其他的。" 赵瑞龙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往嘴里送了一口。 徐哲把酒杯放下来,笑了一声:"祁厅长,你跟我在这儿倒苦水也没用,你给兄弟们多申请一点补助不就完了?" 祁同伟手里捏着那串啃了一半的烤鸡翅,听到这话把串放下,抹了抹嘴,叹了口气:"哎哟,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们厅里的经费就那么多,平时搞个活动,一个把星期,给大家发点补贴也就应付过去了。但咱们这个联赛一搞就是三个多月,场场爆满,外地的游客一波接一波涌进来,基层的兄弟们连轴转。你再多的经费也扛不住这么耗啊,我现在正头疼这事儿呢,既想让弟兄们干活,又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徐哲放下手里的肉串,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后往前凑了凑,开口道:"祁厅长,我给你个建议。你回去就打一份报告给省里,把情况说清楚,三个月的超长接待周期,基层警力长期高负荷运转,经费缺口明明白白列出来。刘省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把难处摆清楚了,他不会不管。" 祁同伟没插话,继续听着。 徐哲接着说:"同时你召集各市下面分局、派出所的负责人开个会,让他们各自向市里面申请临时经费,多少给一些食品补贴或者加班额度。另外我这边也帮你跟各市的文旅系统通个气,看能不能从文旅预算里挤一点出来,给基层的兄弟们意思意思。哪怕一家出个几万块,凑在一起也是不少。"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朝徐哲举了一下:"那感情好,徐局,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了半口。赵瑞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俩就这么把这事定了?这得多少钱啊?" 祁同伟放下酒杯,对着赵瑞龙嘿嘿一笑,慢悠悠地伸出几根手指头晃了晃:"估计几千万是有的吧。" 赵瑞龙一听,手里的烤串差点没拿稳,嘴巴张了张,瞪着祁同伟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我在美食城忙死忙活干两个月才挣几千万,你们倒好,两张嘴皮一碰,几千万就下来了?我这烧烤是白烤了?" 第87章 刘开河,你上早八 周一早上,刘开河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秘书正端着新泡好的茶往桌上放。茶还没搁稳,桌面上那部红色电话就响了。 刘开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我是刘开河。"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火气像是隔着电话线都能烫着人:"刘开河!你上早八啊!" 刘开河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一声喊完才重新贴回耳边,语气不紧不慢的:"达康书记,这一大早的,什么意思?" 李达康那边拍桌子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见:"我问你,你们吕洲做得也太过了吧!" 刘开河被他这话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还是稳稳的:"我们吕洲做事有什么过的?我们又有什么惹到你们京州了?" 李达康显然被他这种不紧不慢的语调气得更狠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有什么惹到我们了?!你们吕洲的徐哲,在航空公司的飞机座椅背后塞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吕洲是汉东的首府',还说什么'没去过吕洲,就等于没来过汉东'!外国游客从京州下飞机,被那本册子一忽悠,成群结队往你们吕洲跑!我机场辛辛苦苦引来的客流,有一半被你那本小册子截走了!你这不叫挖墙脚叫什么?" 刘开河听完之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开河听了李达康那顿连珠炮似的怒斥,没有接茬,等那边喘气的间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哄人的笑意:"达康书记,你看你又急了,你又急了。" 李达康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急?谁急了!我没急!你说谁急了!" 刘开河不急不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达康书记,大家都知道汉东真正的首府是京州,这事全省人民都认。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翻译那边印刷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毕竟那本册子是给外国人看的,语言一多,难保没有笔误。" 李达康显然不吃这套:"印刷错了?一种语言印错就算了,你们吕洲那本册子,英语、法语、日语、韩语、泰语、越南语,十几种语言全印成'吕洲是汉东首府'!你跟我说是翻译错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糊弄呢!你们吕洲就是想翻天!" 刘开河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们京州真不想当这个首府城市,那给我们吕洲,我们也是可以接的。我们不嫌累。" 李达康那边明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缓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嗓门压低了一些但火气一点没少:"我已经跟航空公司打了招呼,所有小册子全部撤下来!你回去告诉你们徐哲,要是再动这样的小手段,下次常务会上我直接告他一状!" 刘开河放下茶杯,语气收了收,正色道:"达康书记你放心,保证没下次了。我回头就好好说说那个小崽子。" 对面没再回话,话筒里传来"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刘开河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在椅子上坐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徐哲的号码。 接通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过来一趟。"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平时短促了几分。电话那头徐哲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徐哲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毕竟航空公司的宣传册是他一手策划的,那本小册子从翻译到排版到投放,全是他签的字。 刚才李达康那通电话的内容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见,但看刘开河那句"你过来一趟"的语气,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结果他刚在办公桌前站定,刘开河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小册子这事做得不错。" 徐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啊?"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那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你那些手段,虽然有点不上台面,但管用。现在外国游客的事先放一放,你就盯着京州挖,国内国外的游客都往吕洲引。别老盯着那三国两枣的,京州那么大,少一两个游客碍不了他什么事。你挖过来的,那就是吕洲的。" 徐哲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他原以为刘开河叫他过来是要问责,没想到这态度完全超出了预期。 他干咳了一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刘叔,您就不怕李达康书记真来找您单挑?" 刘开河把笔往桌上一扔,笑了一声:"我怕他干什么?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吕洲想当首府吗?那行,我真想了。吕洲以前没争过这个名头,但游客他们京州不要的、不敢接的,我吕洲来接。我就真当这个首府了,怎么了?李达康不行的事,我吕洲行。你只管挖,用力挖,有什么问题我兜着。李达康要搭挑,我陪他单挑。" 徐哲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去干了。" 刘开河摆了摆手:"去吧,别在这杵着了。下次手段再隐蔽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徐哲笑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88章 2万元的工资 那本"吕洲是汉东首府"的小册子被李达康勒令撤下来之后,不知道是谁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 照片里是一本多语种宣传册的封面和内页特写,清清楚楚印着"吕洲,汉东真正的首府城市"一行字,配文写着:"吕洲文旅这是要起义啊?" 这条帖子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转了几千次,各家自媒体、本地资讯号、汉超球迷群、还有专门的汉东地域话题账号全跟着转了起来。 评论区炸得比汉超比赛日还热闹。 "吕洲这是明摆着要抢京州的位子?" "GDP压过京州还不够,现在连名头也要抢。" "说吕洲是首府,你们问过荆州人了吗?" "这就是吕洲最大的反骨仔,汉东第一不服管。" "翻译错误?你自己信吗?十几种语言同时翻译错,比中彩票还难。" "我支持吕洲,反正荆州的房子我也买不起。" "李达康书记今天血压估计又高了。" "徐哲这操作太骚了,明着挖墙脚,暗着抢名头,全方位碾压。" "你们吕州是不是想当汉东的深圳?" "京州人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向吕洲宣战。" 李达康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来回几次之后终于没忍住,把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文件上,他也没顾得上去擦。办公桌对面的秘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刚摔过一次的茶杯正往外慢慢淌水,大气不敢出。 而吕洲这边,刘开河也看到了那些评论。他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吕洲是汉东最大的反骨仔"那一条的时候,笑出了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小样,你还跟我排?你比我高一名?你想跟我斗?" 他顿了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了翻,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刷新的评论,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人聊天:"我的吕洲有许哲,你有什么?就凭你那丁义珍?大胖子一个,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办个事还磨磨唧唧,比许哲差远了。” 首府之争这场热闹还没来得及彻底烧透,就被另一条消息盖了过去。 吕洲文旅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招聘公告,配了一张吕宋影视城的全景图,图片上用大号字体写着几个字:"吕宋不夜城,招NPC演员,月薪两万起。"文案简单直接,把岗位要求列了五六条,后面附了一句话:"包吃包住,欢迎报名。" 这条公告发出去之后不到一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评论区涌进来的人比小册子那会儿还多,各种各样的留言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那条公告底下的评论区塞得满满当当。 "两万一个月招NPC?吕洲文旅这是要干票大的啊。" "我就是学表演的,毕业后一直跑龙套,月薪两万在横店得熬好几年。吕洲你是认真的?" "演什么NPC?我能演武大郎吗?我就长那样。" "我要演西门庆!谁也别跟我抢!" "建议吕洲搞个NPC海选,我报名。" "两万块钱一个月在吕洲是什么概念?我查了一下,吕洲平均工资才六千多。徐哲这是拿钱砸人。" "全国NPC最高工资了吧?以前横店群演一天才一百多。" "我不管了,我在深圳打工一个月才一万多,我现在就去吕洲。" "吕洲文旅账号下一条动态我猜是'报名通道已挤爆'。" "两万块一个月,你给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演驴都行。" "建议加一条:长得帅的优先,我要去演吕布。" 招聘消息发布两天后,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远远超出了实际需求。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从外地看到消息专门赶过来的,还有几个刚毕业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就直接找到了吕洲文旅局的门口,把门卫都惊动了。 吕宋影视城的改造工程同步启动了。工地入口新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吕宋不夜城"四个字,底色是暗红色的,字是金色。 工人们开始清理主街的杂草和碎石,有人在修整城墙的缺口,有人在给宋街的木楼换新的窗棂。城门口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被拆下来换成了两扇对开的仿古木门。 第89章 基因激活 朱凤一大早就带着助理赶到了吕宋影视城。她是个旅游主播,全网粉丝两百多万,平时专跑各种新开的景区和网红打卡地。 上周刷到吕洲文旅那条"月薪两万招NPC"的公告之后,她顺手查了一下这个影视城的资料,发现今天正好是第一期项目"攻打平安县城"试运营的日子,二话没说就让助理订了最早一班高铁。 早上八点半,她站在影视城大门外面,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各位老铁,今天不在家播了,我带你们来吕洲的吕宋影视城看看。听说他们搞了一个什么'攻打平安县城'的实景体验,咱们今天现场感受一下。"她把镜头转向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排队的游客从城门入口一直蜿蜒到了外面的土路上,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保守估计有两千人左右。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我靠这么多人?这才几点?" "朱凤你起晚了,我看前面有人六点就来排队了。" "攻打平安县城?这不是电视剧里那个梗吗?吕洲真敢搞啊。" "两千人打一座县城,日军得哭死。" "前排那个大哥还带了望远镜,他是来侦查敌情的吧。" "我也想去,但我在外省赶不过去,朱凤你给我直播完整版。" "吕洲最近太猛了,又是免签又是影视城,徐哲是不是打了鸡血。" 队伍往前挪了一段,朱凤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前移,好一阵才终于排到了入口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套灰蓝色的军装,领口有两颗纽扣,胸口还缝着一小块布条,上面印着"八路"两个字,布料虽然不厚但细节做得挺到位,袖口的扣子也是老式的。 "那边有换衣间,换好之后到前面领装备。"工作人员指了一下方向,又低头继续给后面的人发衣服。 朱凤抱着衣服跑到换衣间换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头发扎起来塞进帽子里,腰间系了一根皮带,裤腿扎进绑腿里,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看起来已经有几分那个味道了。 助理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她又走到领取装备的地方。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支枪,木头枪身,铁质枪管,重量压手,上面还带着一条老旧的背带,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朱凤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认出这是三八大盖的造型,随手把枪扛在肩上,对着镜头乐呵呵地说:"你们看,这枪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木头和铁皮拼的,但重量压手,细节也到位,背带还是真皮的。"她拉了拉枪栓,虽然只是道具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还是清晰可辨,"感觉拿着这枪去拍个抗战剧都没啥问题。" 弹幕已经开始催她赶紧进场了,朱凤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换好衣服的游客,有人正弯腰系绑腿,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晃了晃,还有人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那座斑驳的城门楼,正在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一会儿冲进去的时候该怎么跑。 城门楼顶端的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子,在风里慢慢展开又收拢,露出"平安县城"四个字的一角,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朱凤把手机交给了助理,自己扛着三八大盖朝检票口走了过去。 人群在影视城门口的广场上熙熙攘攘挤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慢慢聚齐了。两千多号人穿着灰蓝色的八路军军装,扛着三八大盖道具枪,散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远远看去灰压压一片。有人还在低头绑鞋带,有人把枪靠在肩膀上跟旁边的人聊天,有人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那座斑驳的城门楼。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拎着大喇叭站到了一处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喇叭通电之后发出一声尖利的电流音,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那人大嗓门喊开了: "各位同志们!欢迎大家来到吕宋影视城!攻打平安县城这个环节的规则很简单,现场跟着你们的班长、连长、旅长的指挥就行了!让冲就冲,让掩护就掩护,让卧倒就卧倒!都听清楚没有!" 下面两千多人齐声喊了一嗓子:"听清楚了!" 朱凤站在人群里,被周围那阵整齐的喊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助理举着手机正在拍,镜头扫过周围那些灰蓝色的身影和黑压压的枪口,弹幕已经刷得看不太清了。 朱凤所在的班被编到了第三连第五班,班长是个三十四五岁的退伍老兵,皮肤黝黑,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嗓门不大但透着一股利落劲儿。他把班里十几个人拢到跟前,笑呵呵地扫了一圈:"同志们,跟着我就行了!一会儿我们从东侧城墙摸过去,我让你们卧倒就卧倒,我让你们冲就冲,别掉队就行。" 几千人按照连排班的编制被分散开来,沿着城墙外围展开阵型,从东侧到西侧拉成了一道松散但大致连续的包围圈。 城墙上那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守军"正在来回走动,有人端着枪站在垛口后面往下看。高空俯瞰下去,灰蓝色的八路军队伍沿着城墙根铺展开来,确实有几分行军布阵的样子. 直播间里的网友本来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弹幕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清一色全是调侃。 "这哪是八路军,这比伪军还乱。" "前面那个大哥枪都端反了,我截屏了。" "蹲着的站着的趴着的,这是土匪窝开会吧。" "左边那哥们还在系鞋带,右边已经冲出去三步了。" "这要真打仗,平安县城能反杀他们十回。" "吕洲文旅是不是对'纪律严明'有什么误解。" "我就当喜剧看了,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正说着,城楼上的炮声突然炸了。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屏幕都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预先埋好的炸点沿着城墙根依次起爆,黄土和碎石被掀起来老高,烟尘像幕布一样从城楼两侧拉开,瞬间把整段城墙罩进了灰黄色的雾里。 城楼上的"守军"开始还击,道具枪的声音噼里啪啦连成一片,硝烟顺着城墙根往下灌,城下的人群被那阵炮声震得本能地蹲了一下,但还没等他们完全蹲下去,冲锋号响了。 那声音从城楼侧翼的一个喇叭里传出来,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让头皮发麻的穿透力,直直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楼下的游客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原本蹲着的、趴着的、东张西望的,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 没有人等班长指挥,没有人等连长手势,两千多号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从地上弹起来,端着枪朝那座被硝烟包围的城门冲了过去。 有人跑掉了帽子,有人端着的枪在颠簸中歪了也没有扶正,有人冲到城墙根下才想起来自己不会爬墙,有人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手捡来的竹竿就往城墙上搭。 旁边有人在推一架被遗弃在场景角落里的木质云梯,梯子歪歪扭扭地搭上了城墙垛口,第一个爬上去的人还没到顶就被城楼上的演员用道具枪轻轻推了一下,那人笑着滑落下来,后面又有人踩着同一架梯子继续往上爬。 直播间里彻底炸了。 "冲锋号!!冲锋号!!你听听这个号声!!" "号一响全变了,刚才还是土匪窝,现在是正规军冲锋。" "那个树桩撞城门的是什么人才啊,这都能让他找到。" "竹竿爬城墙的那个我笑死,但笑完我鼻子酸了。" "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指挥,不需要命令,号响了往前冲就行了。" "我一个在屏幕前看的人都站起来了,脑子一热。"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八路军,这才是攻打平安县城。" "吕洲文旅你是懂怎么搞体验的,冲锋号一放,两千人的DNA全动了。 第90章 基因激活2 朱凤一屁股坐在平安县城内的广场边上,把手机架在面前的台阶上,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喘匀了气才对着镜头开口:"嘿嘿,兄弟们,说实话,这次真人体验的剧本杀,挺好玩的。"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前面我刚进场的时候还挺害怕的,周围炸点砰砰响,烟熏火燎的,我这心里一直突突跳。 结果那冲锋号一响,你们也看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跟着人群往前冲了。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冲过去,干他。"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朱凤你刚才跑得比谁都快,镜头都追不上你。" "你那股冲劲,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你说害怕,我看你冲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冲锋号对中国人真有魔力,我爸爸在电视前看到那段也跟着站起来了。" "旁边那个大哥跑掉鞋了都没停下来捡,你们一个比一个猛。" 朱凤看着弹幕笑了起来,把水瓶往旁边一搁:"说实话,我最怕的是那个炸药,怕炸到自己。但号一响,这些全忘了。我就想着,能当一回打鬼子的人,哪怕是个体验,我也挺兴奋的。可能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吧,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聊了一阵子,她休息够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手机从台阶上拿起来重新举稳了,对着镜头说:"走,兄弟们,进城看看。听说里面还有不少表演节目,咱们去逛逛,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她穿过城门洞进了城。主街两侧的店铺门口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卖凉粉的、卖糖葫芦的、卖手工小玩意儿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边。街上的游客三三两两走着,有人停在摊位前问价,有人举着手机拍那些做旧的建筑,有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就蹲在路边吃凉粉。 朱凤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了个弯,看见前面戏台那边围了一圈人。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戏台上正演着一出即兴短剧,几个穿着屎黄色军装的演员,背着三八大盖道具枪,枪管上还挂着几只扑棱着翅膀的活鸡,正追着一个穿碎花布衣的女NPC在台上跑。 女NPC一边跑一边喊"救命",那几个黄军装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追,其中一个还举起手里的鸡晃了晃,做出一副要扔向台下的样子。围观的游客有人笑着起哄,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气氛正热闹。 然后戏台下面忽然响起一声稚嫩但响亮的喊叫:"干死日本人!干死小日本!" 然后一块石头从台下飞了上去。 石头不大,拇指盖大小,边缘有些棱角。它越过前排观众的肩膀,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咚”一声砸在台上一个“日本兵”演员的胸口上,弹了一下落在戏台木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道具枪旁边。 台上的演员动作瞬间僵住。追人的女NPC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那块石头,表情从惊慌变成意外。 几个“日本兵”演员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到的胸口位置,那里留下一点灰印子。 整个戏台周围安静了下来。人群里的笑声、说话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忽然就没了。所有人顺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了戏台左前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孩穿着一件有些大的白色T恤,袖子卷了两道,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扔出去的小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通红,但没哭,整个人站在那里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男孩的父亲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蹲下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下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听不清楚,但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对着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感慨,说了一句:“这孩子,他以为是真的。”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拍了两下,旁边的人跟着拍,很快连成一片。那掌声从戏台前排传到了后排,持续了好一会儿,渐渐收拢。 小男孩在他父亲的怀里慢慢转过头来,下巴搁在父亲的肩膀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已经不再发抖了。 他看了一眼戏台上那些已经站直了身子的“日本兵”演员,眼神里那层敌意慢慢褪下去,变成了困惑和好奇。 朱凤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一幕,手里举着的手机一直没有放下。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停了一下才对着镜头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尾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发颤:“看着他,我就看到了中国未来的希望。” 第91章 助威 刘开河正在批文件,徐哲推门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一份报告放在了他桌面上。 "刘叔,您看看这个。" 刘开河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 徐哲站直了,语气倒是比平时正经了几分:"这是近期网友讨论比较多、要求也比较高的一个议题:希望能在汉东联赛决赛的时候,像美国超级碗那样,让军用飞机飞过体育场上空。" 刘开河听他说到一半,手里的笔已经停了,等人全说完了,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报告,封面印着一行标题,字迹工整,不像是徐哲随手写的草稿。 他只看了一秒,然后抬手"啪"一下把报告拍在了桌上。 "瞎搞!怎么可能!你这不是胡闹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点了点那份报告:"我们文旅局跟军队又不是一个系统的,军用设施绝对不能用于民用活动,这个问题肯定搞不定,你想都不要想。" 徐哲没被这阵势吓退,站在原地继续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刘书记,我看了部队那边的官方账号,最近他们发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我们总会守护在祖国的天空之上'。" 刘开河抬眼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就想,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们也愿意以某种方式出现在公众面前?我们不是要军队为我们服务,我们是请他们来为联赛助阵,展现国防力量、振奋民族精神,这个定位说得过去。"徐哲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知道这事难,但您上次不是说了嘛,京州搞不定的,咱们吕洲搞定,不就代表着您比李达康书记能力强。” 刘开河听完徐哲那句"比李达康能力强"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明显松动了不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客气:"李司令,我是吕洲刘开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虽然隔着听筒但依然清晰可辨:"老刘啊,好久没联系了,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开河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李司令,是这样。我们吕洲最近搞了一个城市足球联赛,热度你也知道,网上反响挺大的。现在很多网友都在提议,希望决赛那天能让军用飞机飞过比赛场馆上空,给联赛助助威,也能展现一下咱们的国防力量。你看这事有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李司令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斟酌:"老刘,网上的反馈我也看到了一些。想法是好的,但这种涉及航空管制和军机出动的事情,审批流程非常复杂,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而且低空穿越人口密集区域必须经过严格评估,需要协调空域管制、飞行安全、政治影响等多个环节,不是那么好办。" 刘开河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依然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我明白其中的难度。这样吧,我让人准备一份协调函,以吕洲市委的名义正式递到省军区,你帮忙往上面递一递,能走多远走多远,成不成再说,至少咱们努力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之后回应道:"你先把协调函发过来,我先看看内容能不能站住脚。如果理由充分、措辞得当,我可以帮你往上递一次。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事极大概率批不下来。" "没事,你递上去就行。"刘开河说完又补了一句,"李司令,这次要是成了,决赛那天你来看球,我请你吃吕洲最好的小龙虾。" 电话那头李司令笑了一声,随即应道:"小龙虾先记着,你先把协调函发过来再说。"两人又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刘开河便挂断了电话。他放下话筒。 徐哲一听刘开河已经帮他递了话,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屁股一拍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还没迈出门槛,身后传来刘开河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着。" 徐哲脚步一顿,回头:"刘叔,还有啥事?"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表情带着一种"我说了你可别装傻"的意味:"你每次来我这边,不是有事就是求我办事。事情办完了,拍拍屁股就走,连个礼都不带,你好意思?" 徐哲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起笑来:"刘叔,你可不是不收礼嘛,我哪敢带啊。" 刘开河哼了一声:"别人送的礼我肯定不收,但你小子的礼我有什么不敢收的?你就空着手来,每次还理直气壮的。你爸那边不是有好茶叶吗?你抽空回去一趟,给我弄点过来,别拿市面上那种糊弄我的,要你爸自己喝的那种。" 徐哲站在原地,脸上那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堆了起来:"那行,我回头回去一趟,给您顺一点过来。不过我爸那茶叶藏得紧,我得想办法偷摸拿,您别催我。" 刘开河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拟材料,别在这杵这里了。 第92章 三轮车 徐哲一回到局里,一眼就看见赵瑞龙歪在他那张待客沙发上,两条腿翘着,手里翻着茶几上一本吕洲文旅的宣传册,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整个人百无聊赖的样子。 "哟,赵总。"徐哲走进去,把门带上,"你今天什么情况?怎么有空来我这个清水衙门了?" 赵瑞龙一见徐哲进来,立马从沙发上坐直了,拍了一下大腿:"徐局,找你真是不容易。我都在你这儿坐了大半个小时了,你这办公室茶水也不给我倒一杯,李凡那小子就给我甩了本册子让我自己看,看得我眼睛都快花了。" 徐哲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开口:"赵总,你不好好守着你的美食城,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你那美食城日进斗金的,现在不正是旺季吗?" 赵瑞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副"那都不叫事儿"的表情:"美食城那边我现在全理顺了,我在不在都一个样。经理管着后厨,店长盯着前台,财务每天把账发我手机上,我躺着都能看流水。我就算十天不去,那钱也是一分不少地往我兜里进。"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听说你又搞了两个影视城项目,月牙湖那边也还在不停地扩。徐主任,你这文旅板块越做越大,我是想来看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路子,有没有什么项目,能让我也参一股的?" 徐哲听完,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赵瑞龙脸上停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 "赵总,你既然来了,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你先说说,我给你把把关,看看靠不靠谱。" 赵瑞龙搓了搓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副"我这回可不是瞎搞"的表情。 "哎呀,其实我也没有啥特别成熟的想法。"他顿了顿,"不过我听说徐局你在帮那个三轮车厂卖车,我就想,您这边能不能帮我沟通沟通,让我拿点低价的三轮车?我想卖到美国去。" 徐哲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美国?美国缺你这破三轮车?" 赵瑞龙一听这话,直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徐哲:"嗨,你还真别不信!我前段时间搞了两辆运过去试水,美国人一看这玩意儿,乐疯了。 停车方便,哪儿都能钻,又能拉货又能载人,农场里运饲料、城市里送快递,全能用。你看看这个视频。" 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美国大汉,骑着一辆军绿色的电动三轮车在自家农场里绕圈,车斗里坐着一条大狗,旁边几个小孩在后面追着跑。视频拍得粗糙但画面透着股热乎劲儿,弹幕和评论区翻着翻着就到了底下的外文留言,看表情符号也大致能猜到是在说什么。 "现在倒车请注意,都在外网成为流行语了。"赵瑞龙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徐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要多少?" "先来个两千台吧。"赵瑞龙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价格便宜一点,我先试试水。你看能不能跟厂里那边商量商量,拿个优惠价。要是美国市场真能打开,后面量就不是两千台的事了。" 徐哲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两千台不是小数目,但以赵瑞龙这个人的渠道和路子,他说能卖出去,大概率不会亏。他放下杯子,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徐哲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过来对着赵瑞龙比了个数:"厂里那边说了,运货三轮车出厂价9800,量大能压到9400左右。载人款便宜点,能少个两百来块。你先说说你要哪种?" 赵瑞龙一听有得谈,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往前挪了半个身位:"那感情好!只要成本能压下来,我这边就有利润空间,这项目我就能干!" 徐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赵总,我先给你算笔账。你搞两千台,就算一台按一万算,总货值也就两千万。这点量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能填饱你的胃口?" 赵瑞龙往后一仰,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不懂"的得意:"徐主任,账不能这么算。在中国它是一万块人民币,我卖到美国去,那就是三千多美金!你算算,两千台都卖出去的话,我至少能赚一千多万。有钱不赚白不赚,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放过?" 徐哲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赵总你路子野,我服。那我跟厂里那边说一声,给你留两千台运货款的配额,价格按9400走。你那边什么时候要货,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满脸堆笑:"那我这就去安排海运的事!徐主任,回头生意做成了,我请你吃大餐,不,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大餐!" 徐哲摆了摆手:"你先别请我吃饭,把你那两千台卖出去了再说。" 第93章 京州在我们前面? 赵瑞龙刚走,李凡就推门进来了,一脸好奇地凑到办公桌前:"局长,赵总来干啥?我刚才在走廊碰见他,问他啥事他也不说,一脸神神秘秘的。" 徐哲没好气地靠在椅背上:"能有啥事,找我拿了2000台电动三轮车,说要卖到美国去。" 李凡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赵总能看得上这点小生意?" 徐哲斜了他一眼:"怎么就看不上?2000台车卖到美国,上千万的利润呢。再说了,又不需要他自己去跑,下面有的是人帮他处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啥事都得自己上手?" 李凡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徐哲已经转回身,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你赶紧把那个申请空军飞机参加比赛的材料弄好,送去市委,别拖。" 李凡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徐哲说:"局长,我发现你最近忙来忙去,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咱汉超联赛的比分了。咱们吕洲最近都快排倒数第五了。" 徐哲正低头翻一份材料,头也没抬:"倒数第五又怎么了?比分低又不影响流量,它会影响游客来吕洲的人数吗?" 李凡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倒没有。" 徐哲把材料翻了一页,语气不咸不淡的:"那不就行了。你看看人家常州,排倒数第一,就靠一个'十三妹'的名头,吃掉了咱们全省百分之三十的流量。流量才是王道,比分就是个数字。只要不影响游客来,我管他排第几。" 李凡站在门口没动,嘴唇动了动,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字字清楚:"局长,可是京州比咱们多一分,刚好排在咱前面。" 徐哲翻材料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凡脸上,像是要把那句话拆开来重新确认一遍:"你说啥?" "京州积分比咱们多一分,排在我们前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徐哲手里的笔"啪"一声搁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他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过来对着李凡,开口道:"这不行。其他队输就输了,京州不行。他们排前面,我心里不舒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们那个攻打平安县城的项目里,不是有好几个会吹冲锋号的演员吗?下一场主场比赛,你把他们安排到现场去,分散在看台各个角落。等咱们进攻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吹冲锋号,给咱们的球员加油打气。" 李凡愣了一下:"局长,这……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冲锋号一响,咱们那帮球员就算是木头人也能往前冲两步。" 李凡一走,徐哲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得劲。荆州排吕洲前面,这事儿他咽不下去。光靠自家吹冲锋号还不够,得给荆州找点麻烦才行。 他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了泰州文旅局张局长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徐哲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关切:"张局,忙呢?我是吕洲徐哲。" 对面的张局长明显愣了一下:"徐局?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徐哲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不方便让外人听到的话:"张局,我听说一个事儿,想跟你通个气。京州那边李达康书记最近在内部会议上说,泰州能拿第一,根本不是实力问题。这话我听了都觉得不太合适,咱们联赛靠的是真刀真枪踢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三道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张局长明显变沉的声音:"他真这么说?" "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徐哲语气认真,"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掂量。下一场你们主场对京州,好好踢,让他们看看泰州到底是靠什么赢的。" 张局长那边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行,我知道了。下一场,我让京州看看我们泰州厉不厉害。"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哲放下话筒,翻了一页通讯录,找到了岩台文旅局宋局长的号码,又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他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我也是替你着急"的无奈: "宋局,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李达康书记那边的人最近在私下议论,说你们岩台上次跟京州那场比赛赢得不光彩,说你们是靠把人踢伤了才拿下来的。这话传得挺广的,我觉得对你们岩台的形象不太好,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宋局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我清楚了。" 徐哲刚挂断岩台的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又划了两下,落在了常州文旅局陈局长的号码上。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陈局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疲惫:"喂?徐局?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徐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我是替你着急"的关切: "陈局,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我听说李达康书记那边放话了,说下一场打你们常州,要踢你们一个七比零,一个球都不让你们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局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好几度:"什么?!七比零?!" "对,七比零。"徐哲叹了口气,"陈局,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自己都觉得过分。联赛嘛,大家靠实力说话,这种话放出来,不是打你们长州的脸吗?" 陈局长那边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徐哲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紧的细微声音。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徐局,说实话,我们常州现在进个球都难,但你说他们想踢我们七比零?七比零?!这太欺负人了。忍不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徐哲声音放平了一些:"陈局,你也别冲动。我就是把听到的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后面你们常州对京州,好好踢,别让人看扁了。" 陈局长那边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徐哲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还有三轮比赛,我看你怎么赢。 第94章 搞事被抓 还没到下午,汉东联赛的舆论场就烧起来了。 最先下场的依然是常州。常州文旅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只手绘的小鸡站在拳击台上的图,小鸡虽然个子小但站得笔直。文案一句话拉满了:"听说有人要踢我们7:0?常州是十三妹,一场没赢过,一粒进球都没有,但7:0这个比分,想从我们身上拿走,不可能。" 评论区秒炸。 "十三妹雄起!硬刚京州!"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这么有骨气了?" "虽然常州没赢过,但这条动态我已经转疯了。" "进球不进球另说,气势先拉满。" 紧接着,排名第一的泰州文旅也发了动态。他们直接截了一张积分榜的图,自己排在最上面,红圈标出来,配文写的是:"第一是我们一场一场拼出来的,靠的是球队的整体竞争力和凝聚力。不像某些城市,嘴皮是抢不走我们第一的。" 网友瞬间对号入座。 "泰州这是在说谁?" "京州: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泰州人今天走路都带风。" "常州和泰州今天都冲着京州开炮,京州这压力来了。" 岩台也没有落后。他们发了一张球员们在场上拼抢的图片,画面里一个球员满脸是汗,胸口沾着草屑,眼神盯着前方。配文只有一句:"我们继承了红色的脊梁,继承了百折不屈的精神。" 评论区迅速跟进。 "岩台这话说得有分量。" "红色脊梁,这句戳心。" "常州气势、泰州底气、岩台硬气,三路夹击京州。" "京州文旅现在压力拉满,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吕洲呢?徐哲没动静?" "徐哲肯定在憋着,等他出手。" 常泰岩三城接连开火,评论区里的热闹劲儿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人都等着京州文旅现身接招。 京州文旅确实现身了。 他们在常州那条"7:0不可能"的动态下方留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孤零零一个"?",干干净净,不带任何配字。 紧接着又跑到泰州那条"嘴皮不能进球"的动态下方,留了同样的"?",一个字都没有多打。 最后在岩台那条"红色脊梁"的评论区里,也是同样一个问号,整整齐齐三个"?",挂在三条动态的评论区前排位置,像三颗没来得及解释的问号弹丸。 这下网友乐疯了。 "京州文旅:啊?我啥时候说过要踢你们7:0?" "京州文旅此刻一脸懵,三个?完美表达了他们的心情。" "哈哈哈哈常州说你要踢我7:0,京州说?" "泰州说你们只会嘴皮子,京州说?" "岩台说我们红色脊梁百折不屈,京州说?" "三个问号把三座城市的炮火全接住了,然后全部反弹了回去。" "京州文旅小编:我就开了个会,回来天塌了。" "论阴阳怪气,京州文旅才是汉东第一。" 京州文旅在常州那条动态下方留下的那个"?"之后,常州的评论区又涌进来一批人。 有人跟着复制问号,有人刷"你倒是说话啊",还有人翻出之前常州文旅的配图,说那只小鸡拳头攥得挺紧,问号一戳怕是要当场散架。 泰州那边的留言区里,三个问号被置顶之后,底下的语气已经慢慢变了,有人开始问"到底是谁说的要踢7:0",也有人翻出泰州前几轮的比赛录像,试图找到那句"靠嘴皮子"的对应证据。 网友们正热火朝天地分析着京州那三个问号的深意,一条评论毫无预兆地蹿上了热评第一。 "破案了破案了!我老舅家的邻居的三儿子的四表哥说,常州文旅那条动态,是吕洲徐哲打电话挑唆的!徐哲给常州文旅局长打了电话,说京州要踢他们7:0,常州这才炸的!" 这条评论像一颗石子砸进沸腾的油锅,评论区顿时翻了天。 "我靠?真的假的?徐哲干的?" "如果是徐哲那就不奇怪了,这人什么干不出来?" "徐哲:我打不过你京州,我还不能造你谣给你增加点难度?" "吕洲局长跨市挑事儿,这是汉东文旅圈的新战术吗?" "常州:我是十三妹我容易吗我,被人当枪使了。京州: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啊!" "常州文旅现在可能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徐哲你坑我?" "难怪常州突然这么硬气,原来是被人点了火。" "徐哲这招太损了,但我也太喜欢了。打不过你就给你添堵,心态王者。" "泰州和岩台是不是也是徐哲打的电话?他一个人挑了三座城?" "徐哲:我这一天电话费都不少钱。" "吕洲文旅现在估计全员装死,反正你们没证据。" "建议京州文旅直接给徐哲打个电话:你礼貌吗?" 这条"破案"评论的点赞数在半小时内冲破了十万。 第95章 年轻人的玩意 徐哲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应网上那条"破案"评论,手机就响了。他一看屏幕,刘开河的名字在上面跳着,接起来之后那边连招呼都没打,劈头就是一句: "祖宗,你搞事就搞事,搞这么低级的手段,一下就穿帮了!李达康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要告到省委去,说你造谣!" 徐哲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说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刘叔,这就是策略。你看我这几个电话一打,网上的热度是不是又上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京州那边李达康书记不应该感谢我吗?免费给他京州增加了一波曝光量。" 刘开河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压低了,但语气里那股无奈压都压不住:"感谢你?我要是达康书记,我现在恨不得把你给枪毙了。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他说你徐哲就是汉东文旅圈的一颗老鼠屎,整天不干正事,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徐哲嘿嘿笑了一声:"那他说对了,我确实是老鼠屎,但我这颗老鼠屎能搅动一整锅汤啊。刘叔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他告不上去的。网上吵两天就散了,到时候大家只记得汉东联赛热闹,谁还记得是谁挑的事。" 刘开河那边又沉默了片刻,最后像是对他彻底没辙了,只撂下一句:"我帮你兜着,但你要是再搞这么低级的手段,别怪我不管了。还有下午和我去个地方。" 下午 徐哲站在入口处愣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刘开河,表情复杂:"刘叔,你都五十多了,你也玩这个?" 刘开河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场地,表情倒是坦然得很:"滚蛋,我都五十多了我喜欢这干啥?这是我家丽丽参加的,我答应她今天过来看看。再说了,这活动是不是要经过你们文旅局审批?我带你来看看有没有搞头。" 徐哲被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目光忽然扫过场地中央那排展台,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刘开河那张板正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刘叔,人家都cos动漫人物,你cos啥?" 刘开河瞪了他一眼:"我cos我自己,怎么了?不行?" 徐哲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摸出了手机:"我靠,还有比市委书记亲自cos领导更有话题度的吗?" 许哲二话没说打开直播,把标题改成了"吕州市委书记Cospy",然后把镜头对准了刘开河那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脸。 弹幕在他改完标题的瞬间就涌进来了,有人问"徐哲你在哪儿", 有人说"Cos市委书记?", 刘开河刚往前走两步,转头一看徐哲举着手机跟在后面,镜头明晃晃地对着他,立马停下脚步:"你这是干嘛呢?" 徐哲侧了侧手机,让镜头顺带扫过半圈场地,脸上挂着那种"我这都是为工作"的表情:"刘书记,这不是cospy嘛,我开个直播记录一下,年轻人喜欢看这个。" 刘开河眉头一皱:"那你也别拍我啊。" 徐哲理直气壮:"你是领导,领导视察工作,我这叫做好宣传。再说了,我是文旅局局长,宣传吕洲的文旅活动是我的本职工作。" 弹幕已经笑疯了,从开播到现在就没停过。 "哈哈哈哈徐哲你真是个人才,把市委书记拉来cos。" "刘书记:我只是来看女儿的,怎么就成了视察工作了?" "徐哲你镜头别晃,让我看看刘书记的表情。" "刘书记心里在想:老子下次再也不带徐哲出来了。" "实时直播:市委书记被迫营业。" 两人走到场馆入口处,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手里拿着票根,看见刘开河走过来,正准备问他要票。 刘开河先一步伸了手,冲她点了点头,语气随和地开口说了一句:"辛苦了辛苦了。" 那售票员小姑娘明显愣住了,手举在半空没放下来,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递票还是该说别的,半天只挤出了一声含混的应答,低头把票根收回了桌面上,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刘开河已经侧身从窗口旁边走了过去,徐哲举着手机跟在后面。 “哈哈,领导来了。” 场馆里人不少,各色服饰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有的披着斗篷,有的提着道具武器,三三两两聚在展台前合影。 刘开河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着,倒不像是刻意在视察什么,只是目光偶尔落在一个造型上多停两秒,看到夸张的铠甲会多看几眼,看到有人穿着拖地长裙经过会侧身让一下,姿态平和,和周围那种热闹亢奋的氛围保持着一段安静的距离。 走着走着,一个穿着白色猫耳装的小姑娘跑过来,仰头看了刘开河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大叔,你这cos的是谁啊?是……领导吗?" 刘开河低头看了她一眼,站定了,语气自然地回了一句:"对,我就是来视察的。"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 第96章 最佳Cosplay “哇,大叔,你真厉害,和我们镇领导气质一模一样” 那只小白猫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安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直播间弹幕像被点燃了一样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cos领导太像了!这位大叔你赢了!" "资深cospyer,这称号刘书记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获得。" "他说'像我们镇的领导',刘书记此刻心里大概在默念:我本来就是领导。" "猫娘一句话把市委书记干沉默了。" "刘书记这表情,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误解,但好像也没法反驳。" "建议刘书记以后正式场合自我介绍时加一句:资深cospyer,特别擅长cos领导。" "笑死我了,历史性的一刻,市委书记被当成coser。" 刘开河显然被那句"太像我们镇领导"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那种"我是来视察"的严肃表情,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压,像是想憋住又没完全憋住,最后只能轻咳一声,装作自己没听到那句话一样,侧过身去看旁边展台上的一排道具剑,目光落在一个挂件上,停顿了片刻才移开。 但徐哲的镜头一直稳稳地对着他,把刚才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原原本本地收进了画面里。 更热闹的还在后头。场馆里三三两两的coser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穿着铠甲、肩甲上覆着繁复纹饰的壮汉最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刘开河,又看了看徐哲手里的手机,大概是看见屏幕上的弹幕还在飞,已经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冲刘开河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认真:"大哥你这cos太牛逼了,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连站姿都跟真领导一模一样!"他旁边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手里攥着道具镰刀的小姑娘也凑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刘开河几眼,补充了一句:"你这妆没怎么化,全靠神态,这才是高级cos。" 刘开河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面前这些年轻人一脸真诚的夸奖,似乎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以为这是他对角色的理解。 "领导!能合个影吗?"又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像打开了闸口一样,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穿什么的都有,火影的、海贼的、原神的、还有徐哲叫不上名字的各种角色。 刘开河被人群拥在中间,左边站着一个手持太刀的黑衣剑客,右边站着一个披着金色长袍的少女,前面蹲着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个子,相机手机从四面八方举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 徐哲举着手机站在外围,镜头稳稳对着人群中央那个唯一没有换装的"coser",弹幕已经多到画面都卡顿了一瞬。 "这场比赛全场最佳coser,没有之一。" "刘书记今天的行程:出门前以为是视察,出门后被当成了cospy界的传奇。" "你们看他那表情,又无奈又不想扫兴,太真实了。" "我宣布,吕洲cos展最出彩的角色已经诞生了。" "cos领导这个赛道,刘书记一走进去就成了天花板。" “刘书记女儿今天看到她爸被围成这个样,估计回去能笑三天。" 人群还没完全散开,刘开河正站在展台旁边,低头整理刚才被挤歪的衣领,直播间弹幕里依然在刷"最佳coser"的梗。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惊讶和意外,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人是不是真的出现在了这里:"爸?你怎么来了?" 徐哲镜头一转,对上了声音的来处。一个蓝色长发的女孩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精致的古风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飘带,手里还拎着一把道具长剑。 刘丽丽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刘开河几眼,又看到了徐哲举着的手机和屏幕上飞过的弹幕,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爸,你cos领导?" 刘丽丽把"cos领导"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尾音带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你都不用化妆,往那一站就是领导本人。" 刘开河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女儿当场撞破,下意识开口想解释,但嘴张了张,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年轻coser们,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妈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晚上回家吃饭。" 刘丽丽根本没听进去,转头看到了徐哲,笑得蹲下了身,一边笑一边抬手遮住了半张脸:"徐局,你又开直播了?我爸今天是被你拉来当道具的吧?" 徐哲举着手机,镜头在刘丽丽和刘开河之间来回晃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我是被冤枉的"姿态: "冤枉啊,今天明明是你爸主动说要带我来看年轻人的东西,说是给你捧场,结果我一到现场他就被全场围观了。你问问直播间的网友,谁拉他了?他往那一站,气场就出来了。" 刘丽丽蹲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她看了一眼刘开河,又看了一眼徐哲,最后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手:"大家好,这是我爸。今天现场最成功的cospy,角色是——市委书记。" 第97章 常州球迷 常州主场,比赛还没开始,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 芝麻爱看球架好手机,对着镜头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开始了今天的直播。他身后是常州主场那片不算大但今天格外热闹的看台,旗子在暮色里飘着,球迷的喊声一阵接一阵地涌过来。 "各位老铁,欢迎来到常州主场!今天是我们常州对阵荆州,一场硬仗。"芝麻爱卡球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手里的助威围巾,"我知道你们想聊什么,不就是7:0。网上吵了好几天了,有人说京州要踢我们7:0,有人说不可能。我说一句,绝对不可能!" 弹幕立刻跟进。 "芝麻你今天要是能进球,我刷十个火箭。" "十三妹今天能不能破处进球荒就看你了,不对,看场上的兄弟了。" "京州那边说要7:0,你们常州有压力没?" "我就想看看今天常州能不能硬一把。" 芝麻爱看球笑了一声,正要接话,目光忽然扫过看台下方的一排座位,话到嘴边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镜头微微偏转,对准了过道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那不是吕洲文旅局长徐哲吗?"芝麻爱看球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还真是!徐局来了!穿个黑夹克坐在常州看台这边,什么意思?"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徐哲来给常州加油了?" "徐哲:只要打京州,我吕洲就是常州最坚实的后盾。" "常州对京州,他比常州球迷还积极。" "我猜他今天是来给常州助威的,顺便恶心一下京州。" "徐局你今天支持谁?支持常州就点个头!" 镜头里徐哲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被拍了,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手里拿着个杯子,姿态倒是随意,目光落在场内正在热身的球员身上,没有朝镜头的方向看。 芝麻爱看球把镜头拉回自己这边,对着话筒补了一句,声音带着笑:"你看,连吕洲文旅局长都来给咱们助威了,今天常州肯定能进球!就算不进,气势也不能输!徐局都坐在这了,咱们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比赛一开始,现场的球迷就感觉到今天的常州队不一样了。 作为汉东联赛整体实力最弱的球队,常州队在此前所有比赛中没有取得任何一粒进球。 网友调侃说,输给常州是耻辱,被常州进球更是耻辱中的耻辱。谁要是让常州在自己身上拿到第一个进球,那基本等于被钉在了汉东联赛的历史黑名单上。 但在场上,那支穿着蓝色球衣的队伍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整个球队的神经被什么东西同时拧紧了一样,在最初的十几分钟里几乎是贴着场地在跑。 从第1分钟开始,常州队就采取了全场紧逼的策略。只要球到了京州球员脚下,必定有两个蓝色身影同时围过去,一个封传球路线,一个逼抢脚下,两个人配合得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那样,把京州队的球员逼得不断回传。几轮攻防交替之后,荆州的传控节奏明显被打乱了,中场几次出球都显得仓促,看台上的常州球迷的呐喊声从开场起就没有断过。 第37分钟,常州队在前场逼抢造成荆州队回传失误,皮球在禁区前沿被蓝色队服的球员截住,紧接着在人堆里一脚乱射——球穿过防守球员之间的空隙,贴着草皮滚向球门远角,越过门将伸出的手指,撞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网窝。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猛然炸开。看台上的蓝潮翻涌而起,呐喊声从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来,在看台上空交汇成一阵持续的轰鸣。 常州队的球员在场上抱成一团,而常州的球迷在看台上挥舞着围巾,喊着口号,有人已经脱了上衣在风中挥舞,也有人捂住了脸久久没有抬头。 常州队进球的那一瞬间,徐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皮夹克甩在座椅靠背上,露出里面那件蓝白相间的长袖球衣,球衣正面印着常州的队徽。 芝麻爱看球的镜头刚好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本来正在喊"进了进了!常州进了!",余光扫到看台下方那个站起来的身影,下意识把镜头转了过去,正好拍到了徐哲脱掉外套露出球衣、振臂呐喊的画面。直播间弹幕在看清那件球衣的瞬间就炸了。 "卧槽!徐哲穿的是常州球衣?!他不是吕洲的局长吗?" "这波是真的牛逼,为了恶心京州,连主队身份都不要了。" "徐哲:我是吕洲文旅局长,但今天我是常州第十二人。" "好样的徐局!常州这粒进球有你一份功劳!" "徐哲今天就是常州吉祥物!往看台一坐,常州就进球了!" "之前还说徐哲是来给常州加油的,没想到人家直接穿球衣来了。" "建议常州文旅把徐哲的照片印在下一场助威横幅上。" "徐局你这球衣什么时候买的?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不管常州输赢,徐哲已经是全场MVP了。" "笑死我了,京州球迷现在看到这个画面估计血压拉满。 第98章 2:2 京州队毕竟不是白给的。丢了两球之后,教练在场边吼了几句,手势大幅度地比划了几下,球员像是被人从愣神中一巴掌打醒了,重新开球之后整个队伍的姿态都不一样了。 拼抢力度猛地提了上来,传球节奏骤然加快,常州的防线还没来得及从进球的狂欢中完全抽离出来,京州州已经像换了支队伍一样全线压上。 先是一脚远射,角度刁钻,门将扑了一下没扑远,京州前锋补射入网。 看台上的蓝潮刚安静了一瞬,还没完全沉下去,第二球紧跟着又来了,边路突破下底传中,中路包抄球员抢在防守队员之前捅射破门。两粒进球前后相距不到十分钟,比分一下子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2比2。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没有再变动。常州队虽然没有赢,但在京州身上硬生生抢下了一分,那是他们本赛的第一分。 比赛一结束,网上的讨论直接沸腾了。各种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把社交平台挤爆。 “常州拿分了!十三妹终于摆脱零蛋了!” “京州被常州逼平,汉东联赛历史最大的耻辱柱。” “徐哲的计策大获成功!坐在看台上穿件球衣就把京州克死了。” “常州:我谢谢你啊徐局长。” “吕洲文旅局长在线做法,京州不信邪不行。” “建议京州下次比赛前先确认徐哲坐在哪边看球。 “常州从零积分到一积分,徐哲功不可没。” “徐哲:我啥也没干啊,就穿了件衣服。” “吕洲人为了恶心京州真是拼了。” “常州球迷今晚集体给徐哲磕一个。” “不管怎么说,常州这粒历史性的积分,。” 徐哲刚走出球场,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熟悉的号码跳了出来,京州那边的区号。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李达康的声音已经炸过来了。 “徐哲!你就祸害吧你!谁让你跑到常州去给常州加油的?你吕洲怎么不让常州进一个球?你让我京州脸往哪儿放?你就是个祸害!” 徐哲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声音稍微降了降才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带着一种无辜到近乎诚恳的腔调:“达康书记,这进球我也没办法啊。比赛没有黑幕,全靠球员临场发挥,我总不能上去替常州踢吧?” 李达康那边明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片刻之后声音再次响起,火气反而更重了,隔着话筒都带着一股刺耳的余音:“要不是你起哄,要不是你在里面捣乱,常州怎么会那么拼命跟我们踢!” 徐哲不慌不忙,语气依然平稳:“达康书记,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常州队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水平,拿到了期盼已久的第一个积分,我们应该恭喜常州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李达康在努力压住自己的语调,开口时那股硬邦邦的劲依然没有完全消退,但比刚才低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恭喜,恭喜!今年我们跟吕洲没有比赛了,你看看明年跟你们吕洲的第一场,我让京州队压死你们打!” 徐哲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还在低头沿着通道往外走,完全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已经被不远处的芝麻爱卡球的直播间收了进去。 那会儿芝麻爱看球正在通道边上跟几个球迷聊天,手机还开着直播,镜头无意间扫到了徐哲接电话的画面,收音虽然不算清晰,但李达康那几句吼声穿透力太强了,透过手机麦克风还是被直播间里的观众捕捉到了大半。 弹幕瞬间就炸了。 "哈哈哈哈哈达康书记打电话来骂徐哲了!" "我在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个祸害',达康书记原话。" "徐哲还摸了摸鼻子,那个动作太经典了。" "达康书记:今年没比赛了,明年压死你们打!" "徐哲这日子不好过了,被市委书记亲自点名批评。" "徐哲:我啥也没干,就穿了件球衣。" "达康书记急了急了,常州拿一分他比输球还难受。" "建议徐哲以后出门穿防弹衣,京州球迷估计也想打他。" "看看吧看看吧,把达康书记都惹急了。" "徐哲这人在汉东文旅圈已经是公敌了,但公敌做得这么成功他也是独一份。" "明年吕洲对京州,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99章 红利 徐哲回到吕洲,刚进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刘开河的名字,他接起来,对面带着笑意开口就说了一句:“干得不错,听说达康书记气得血压都高了。下次京州还有比赛,你再穿件球衣去坐坐。” 徐哲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刘叔,你这是坑我啊。我再去看台坐一回,达康书记真能杀了我。” 刘开河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开了:“只要让荆州不高兴,我就高兴。达康书记不舒服,我就舒服。你只管去,出事我兜着。” 徐哲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过了几秒,刘开河那边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说正事,联赛也就剩最后两轮了,两个星期之后就结束了。你们文旅局是不是该策划点别的项目了?要不然年底这个空档期,游客数量掉下来,数据不好看。能多带点收入就多带点,最后一个季度不能松。” 徐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放心,刘叔。项目已经在搞了,不过不是全省的,是我们吕州本地的。具体细节我还要再研究一下,回头弄好了跟你汇报。” 徐哲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吕宋不夜城的规划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项目整体框架没问题,二期扩建的思路也对,但到了预算那一栏,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第一期基本是捡了个现成的烂尾工程,修修补补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一次要扩建,要增加新的街区、表演场地、沉浸式体验项目,成本直接往上翻了好几倍,几千万打底。 他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赵瑞龙。这小子有钱,胆子也大,之前三轮车和美食城的合作都有赚头,拉他进来应该不难。但问题是这个项目周期长、回报慢,赵瑞龙不一定看得上。而且按照赵瑞龙的性子,一旦投了钱肯定要插手运营,到时候项目好不好先不说,扯皮的事少不了。 但如果完全不带上他,他知道了肯定又有意见,到时候三天两头来办公室坐着不走,反而更麻烦。 徐哲想到这里,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没两声就通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赵总,我这边有个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插一手?” 赵瑞龙那边一听有项目,声音立马提了起来:“有兴趣有兴趣!徐局你说,什么项目?” 徐哲语气放平了一些:“具体细节咱们见面聊。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这次项目周期长,风险也没那么明朗,我建议你再找个合作伙伴一起入场,分担一下压力。”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然后开口问道:“谁?” “我记得王大陆的大陆集团是不是在吕洲有业务?我想跟他聊聊,看看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做。”徐哲说完顿了一下,“你那边要是方便,安排人跟他那边对接一下,约个时间明天到我办公室来坐坐。” 赵瑞龙没有犹豫:“行,我让人去联系他,明天给你回话。” 徐哲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那本翻开的吕宋不夜城规划书还摊在桌面上,纸页在空调风里微微抖动,发出一阵细小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轻叩纸面。 他伸手把规划书合上,指尖压在封面上,停了好几秒没有松开。 他心里清楚得很。吕宋不夜城这个方向是对的,但现在只是一个初创规模,真要扩建到能独立引流、撑起一整条文旅链的程度,施工周期至少得大半年。而汉超的红利,最多还能吃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之后,联赛一结束红利慢慢就没了,外地游客的数量必然会断崖式下降。到那时候,吕洲靠什么把第四季度的文旅数据撑起来?总不能指着游客自己来玩,总不能单凭月牙湖和美食城撑过冬天? 第100章 亮剑 刘开河看着眼前那厚厚一叠纸,眼睛冒着金光,脸上嘴角的笑意再也合不拢。 他抬头看了一眼徐哲,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乎劲儿:"你这又是搞什么大卫星了?上一次你送那个方案,给咱们汉东搞了几千亿的盘子。这次又准备弄什么?" 徐哲毫不客气地往刘开河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倒是随意:"这次没有几千亿,不过项目启动之前,你得先给我批两千万。" 刘开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两千万?你去抢?" "抢哪有这来得快。"徐哲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看看再说。" 刘开河低头翻开那份文件,第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了徐哲一眼:"这怎么是个剧本?" 徐哲点了点头:"当然是个剧本。我根据吕宋影视城'攻打平安县城'的项目,搞了这个剧本。 拍成电视剧,既能宣传影视城,又能带流量。后勤电视剧重播,持续输出内容,比打广告划算多了。" 刘开河没接话,低头继续往下看。翻过前面几页之后,目光落在封面上"亮剑"两个大字上,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随即又翻了一页,看了几行,又翻了一页,翻页的速度慢慢放了下来,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半个多小时后,刘开河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来。 徐哲一直靠在椅背上等着,见他目光离开了纸面,才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怎么样,我没吹牛吧"的意味:"刘叔,这剧本写得怎么样?" 刘开河把剧本合上,往桌面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拍了拍,难得露出一种刮目相看的神情:"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徐哲往前坐了坐:"这剧本我就打算在吕宋影视城实景拍。那些来体验的游客、参与攻打平安县城的群演,全可以拉进来当群众演员。你说要是真把这东西拍出来,电视剧的热度加上影视城的实地体验,线上线下互相带,能带火一大片。以剧带城,影视城带文旅,你看有没有搞头?"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像是把徐哲那番话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行,那就在会上议一议。你回去把可行性报告做一份,把预算、周期、预期收益都列清楚,下次常委会上拿出来过。" 徐哲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那本剧本从桌面上拿起来夹在腋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刘开河一眼,后者正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看不出深浅的沉稳,但嘴角那道没完全收住的弧度还隐约可见。 徐哲刚回到办公室,把剧本往桌上一搁,李凡就跟着溜了进来,一脸压不住的好奇:"局长,咱们真要拍电视剧?文旅局去拍电视,这跨行跨得也太远了吧。" 徐哲把椅子往后一拉坐下:"怎么不能拍?场地是咱们的,剧本都写好了,剧组拉过来就能开工。再说了,文旅局搞影视怎么了?只要能把人引到吕洲来,拍什么都行。" 李凡听完之后,眉眼间那股试探的意味慢慢收了回去,随即笑起来,声音也跟着扬了几分:"那感情好!到时候片子播出来,咱们文旅局是不是也能跟着分一杯羹?年底奖金是不是有着落了?" 徐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很:"没问题。等汉超结束了,我就去申请,给大家都发奖金。该分的一分都不会少。" 李凡得到这话,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得见牙不见眼,搓了搓手,又凑近一步:"那局长,咱们这剧本讲啥的?有我的戏份没?" 徐哲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你先去把下午那个接待方案做完再说戏份的事。剧本拍完再说。" 第101章 常委扩大会 吕洲市常务扩大会,说是扩大会,其实就扩大了徐哲一个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局委办的一把手,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亮剑》剧本,封面上"吕宋影视城实景拍摄"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组织部部长郭部长先翻了几页剧本,抬头看向徐哲,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徐局长,你们文旅局的业务现在是越来越广了啊。以前管景区管活动管宣传,现在连电视剧都开始拍了。" 徐哲嘿嘿一笑,拱了拱手:"郭部长说笑了,文旅局本来就管着电视台嘛,拍个电视剧也算是本职工作范围之内,顺带手的事。" 郭部长把剧本合上,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们这个活动,场地调度、人员组织、群众演员招募,这些可都是需要大量协调的事情。组织人员可是我们组织部的强项,你看要不要我们派人支援支援你们文旅局?" 徐哲没想到组织部这么主动,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接话:"那当然好了!郭部长能派人支援,我求之不得!" 话音还没落,纪委的孙书记慢悠悠地开了口,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徐局长,你们这项目预算不小吧?资金往来、物资采购、对外合作,中间环节应该不少。我们纪委也派几个人过去支援支援,帮忙把把关,确保项目规范运行,你看怎么样?" 徐哲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收了收:"孙书记说得对,资金监管确实重要。要是纪委愿意来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其余常委正打算开口接话,刘开河就咳嗽了一声。 咳嗽不重,但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那边偏了一下。刘开河放下茶杯,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带着那种"你们差不多得了"的意味:"行了行了,你们这群家伙,人家文旅局好不容易搞个项目,你们一个个都想参与一下分点功劳。合着平时没见你们这么积极,一听说要拍电视剧,全冒出来了。" 纪委书记孙书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倒是坦然得很:"那没办法啊刘书记,我们纪委平时就是个得罪人的单位,难得有机会参与一下吕洲的建设,出人出力我们也是乐意的。总不能让我们天天蹲在办公室查账本吧?" 刘开河摆了摆手,语气没有松开:"行,纪委派几个人过去可以,但事情得以文旅局为主,你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当家的。别到时候人家拍个戏你们天天跟在后面查发票,那戏还拍不拍了。” 徐哲刚要坐下,刘开河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几千万不是小数,徐局长,你打算怎么拍?" 徐哲转过身来,站定了回答:"当然实景拍,就在吕宋影视城,一天都不挪地方。场景现成的,服装现成的,群演现成的。剧本里的战争场面全用实地爆破和烟火特效,不用后期 "你不会给我搞几个娘娘腔出来吧?这可是抗日剧,你要是在里面弄几个抹粉涂脸、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小白脸,那不是打我们吕洲的脸吗?" 徐哲笑了一下:"刘书记你放心,我拍的是《亮剑》,不是《亮脸》。演员脸上该有灰就有灰,该有伤就有伤,谁要是演得不硬气我当场换人。" 刘开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定调的意味:"那就好。我们是政府主导的项目,拍出来的东西就要对得起观众的期待。正确的历史观和价值观是第一位的,那些流量至上、饭圈文化、歪曲历史的糟粕,一个都不要带进来。你拍的是抗日剧,就要对得起那段历史,对得起当年那些打仗的人,对得起你脚下这座城市。" 徐哲站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是一句正式的承诺:"刘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开河继续往下说,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纪委要派强力的人员介入,这么大一笔费用,核算要清楚,不能留任何尾巴。该花的钱我们花,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乱动。能省的地方就省,但要保证质量,别为了省钱把剧拍砸了。" 徐哲应道:"明白,钱的事我会让财务全程对接纪委的同志,每一笔支出都走规范流程,不留模糊地带。" 第102章 邀约 八一文工团排练厅侧面的休息室里,李康和何正面对面坐着,中间一张老式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茶汤颜色偏深,已经续过两次水了,味道淡了不少,但两人谁也没在意,各自端着一杯慢慢喝着。 李康放下茶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随口问了一句:"老何,你今天怎么也回团里了?" 何正苦笑一声,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刚接了个活,拍了也就十五天。" "十五天?那不错了。"李康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上一个活还是三个多月以前。再这么闲下去,我都快忘了镜头长什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完全抵达眼底就散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奈。 近年来韩流入侵,市场风向变了又变,真正需要他们这类演员的戏越来越少,要么是流量明星霸屏,要么是网剧小成本速成,像他们这种一级演员反而落了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堂堂八一厂文工团的骨干,竟然几个月接不到一个像样的活。杯里的茶在两人的沉默中慢慢变凉了,各自低头喝了一口,都没有再说话。 门被推开。负责文工团艺人演出的主任吴磊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冲李康笑了笑:"老李,最近有个本子,对方点名要你过来拍。" 李康一听,眼睛亮了一下,但语气还端着:"行啊,不过本子得先让我看看。不行的话我可不接。" 何正插了一句嘴:"老李,你都快养不起家了,还挑本子?" 李康转过来看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奈:"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从裤裆里掏个手雷出来吧?" 何正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磊也笑着摇了摇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李康的面前。 “我可是帮你把过关的,这剧本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毕竟是文旅局搞的本子,里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康一听,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文旅局?他们也管拍戏?” 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接过剧本,目光落在封面上。“亮剑”两个字映入眼帘。 翻过几页之后,只听他猛地一拍大腿:“这台词够劲!粗犷、真实,一看就是有血有肉的人!” 何正被李康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放下茶杯靠了过来:“拿来我看看,什么本子这么来劲。”李康头也没抬,摆了摆手,目光依然黏在纸上:“等等等等,别急,让我先看完这一段。” 何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说点什么,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另一个演员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冲何正招了招手,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老何,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的,我这有个本子,点名让你去试一个角色,剧本我拿过来了,你快看看!” 何正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份递来的剧本,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又是“亮剑”两个字,字体规整,排列方式和刚才一模一样。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看看手上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李康手里的那本,然后转过去看了一眼门口那位同样拿着亮剑剧本的同事,空气短暂地凝固了片刻,然后他缓缓转向吴磊, “这巧了。” 两人各自坐在椅子上,一个靠在沙发里,一个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有人端起茶杯喝一口水,然后又放回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纸面。 何正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手指在页角停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处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节奏的段落。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继续翻了下去。 李康那边比他快几页,已经翻过了中场部分,翻页的速度没有减慢过,偶尔会在某一页上多停几秒钟,像是在默念某句台词的长度和语气,然后继续往下翻。 又过了半晌,李康终于合上剧本。他把本子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两下,抬头看向吴磊,开口时语气没有犹豫:"老吴,这本子我俩接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不用问老何了。" 吴磊正要说什么,李康已经继续往下说了,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就凭这本子的质量,这部戏就差不了。老何要是看了还不想接,那只能说明他眼力不行。" 何正还在翻自己手里那本,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对李康那句话没有异议。吴磊站在旁边,没有再追问,他注意到茶几上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茶水表面的光在夕阳下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暖意,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 第103章 拍摄 吕宋影视城,《亮剑》拍摄现场。 城墙根下,硝烟还没完全散尽,炸点的余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饰演张大彪的演员原彪扛着道具枪,站在李康对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团长,这可是号称鬼子的精锐!" 李康双眼一睁,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嗓门比他大了三分:"去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全体上刺刀,准备进攻!" 那声吼在城墙之间来回撞了几下,尾音还没落尽,导演就喊了一声"咔"。片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各个方向同时涌了出来,道具组、灯光组、场务、群演,所有人都在拍手,有的还吹了两声口哨,几台摄像机的操作员也从监视器后面抬起了头,有人鼓了两下掌,有人朝李康的方向竖了竖大拇指。 李康还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道具枪,然后放下枪,转身朝休息区走过去。何正已经坐在折叠椅上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茶水,等李康走近了,递了过去,开口问了一句:"老李,爽不爽?" 李康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他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收住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痛快:"爽!真爽!" 他偏头看了一眼片场另一头正在跟摄影师沟通的徐哲,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何正说的:"没想到徐局作为一个文旅局局长,也能写出这么带劲的台词。" 片场另一头,城墙根下几个群演正蹲在阴凉处歇息。其中一个戴着歪歪斜斜的鬼子军帽、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年轻小伙子,帽带都没系好,搭在脑袋上晃晃荡荡的。他手里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咧嘴笑,嗓门不大但精神头十足,周围几个穿同样衣服的群演也凑了过来,有人伸手在他帽檐上按了一下,帽檐歪向另一侧,他没扶正,由着它继续歪着。 “家人们,真的好玩!我本来是来影视城玩的,结果导演看我一眼,说'你,过来,穿上',我就莫名其妙变成演员了!”小伙子冲着镜头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身后是几根道具枪靠墙立着,枪口朝上,金属部分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光,轮廓清晰分明。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哈演鬼子?你说句日语听听!” “快,来一句太君语录!” “演鬼子包吃住吗?我也想去。” “小伙子你帽子都歪了,专业点!” 小伙子看了一眼弹幕,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搜嘎!花姑娘大大滴!八嘎呀路!”语调拿捏得还挺像回事,尾音故意拖长了一点,旁边几个群演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有个人手里夹着的道具烟差点掉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了,又夹回指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你真是个人才!” “这日语比我考级口语还标准。” “你演鬼子是本色出演吧?” “建议导演给你加戏。” “小伙子你哪专业的?不会是日语系的吧?” 小伙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得意的意思:“哎你们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日语专业的。来影视城玩,结果演上鬼子了。下午导演说,实习证明也能给我开。”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起来,“我们这个专业,想找实习,估计也只能来演小鬼子了。” 说完他自己也乐了,伸手正了正那顶一直歪着的帽子,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使它重新回到正位,然后对着镜头又补了一句:“家人们,记住这张脸,以后我要是火了,你们就是我的第一批观众。”说完就把手机收了下来,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刷着“哈哈哈哈”、“加油鬼子哥”、“毕业就进组”。 徐哲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赵瑞龙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赵瑞龙的声音已经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冲了出来:“徐局,听说你搞了个电视剧?有没有赞助名额?给我留一个,我赞助!不用多,三车小龙虾,或者三车啤酒也行,你把我们美食城的招牌挂进去,哪怕镜头扫一下都行!” 徐哲拿着手机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片场里正在走位的演员和忙碌的工作人员,语气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不客气:“滚蛋吧你。我这是抗日剧,你让李云龙端着一盆小龙虾上战场?还是让他在城楼上喊完‘全体上刺刀’之后来一句‘美食城小龙虾,第二份半价’?赵总,你那三车东西还是留着给美食城自己用吧,别往我这掺和。” 电话那头赵瑞龙“哎”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点不服气:“那不是,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拍戏不得花钱?我赞助你你就省点……” 徐哲打断他:“行了行了,你把这劲头留着,以后我搞美食节目再找你。抗日剧你就别惦记了。”说完没等赵瑞龙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第104章 吃了不办事 许哲刚跨进办公室,连椅子都没来得及沾,李凡就推门进来了,手里举着手机,语气急急忙忙的:“局长,各省市文旅局长都到齐了,就差您了。” 许哲脚步一顿,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把,只抓到一支笔和一个空本子,看了一眼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我的妈呀,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会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停住,转回头对李凡说: “你去趟美食城,从赵总那儿拉上几车小龙虾,送到拍摄现场去。” 李凡一头雾水:“小龙虾?送到片场?那是赵总给咱们的赞助?” 许哲边走边说:“赵瑞龙打电话说要赞助咱们电视剧,我没让他植入广告。但人家一片心意,东西该收就收。你回头跟他说清楚,赞助就是支援咱们文旅事业,是对剧组的鼓励和加油鼓劲,不是植入广告。拍戏拍累了,大家吃点小龙虾提提神,这不挺好?” 李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美食城办公室里,赵瑞龙正翘着腿翻手机,李凡站在他办公桌前,把徐哲的原话转述了一遍。赵瑞龙越听越不对劲,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李凡:“什么?免费吃?你们局长不是说不好赞助吗?怎么跑过来又问我要龙虾了?” 李凡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解释道:“局长说了,虽然咱们不能给赵总植入广告,但赵总的好意咱们不能拒绝。而且咱们美食城的小龙虾给剧组吃一吃,也是对美食城的宣传嘛,大家都是自己人……” 赵瑞龙一听,直接摆了摆手:“滚滚滚!就你们家局长黑!其他剧组我一毛钱成本不用掏,都很乐意给我打广告,你们局长是吃了我的小龙虾,还过来调侃我,连个镜头都不给!” 李凡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心想你赵大公子哪个剧组敢不给你面子,也就碰见许局长敢这么薅你了。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陪着笑站了一会儿,等赵瑞龙那股劲头过去。 赵瑞龙骂完也自己消了气,转头对后厨喊了一声:“去,装上三车小龙虾,挑大的,送片场去。老子就当给吕洲文旅事业做贡献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告诉你们局长,下次拍美食节目,第一个找我。” 李凡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片场那边打了个电话 赵瑞龙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茶水晃了几下差点溅出来。他往老板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妈的,这不太欺负人了吗?说了是抗日剧不需要植入,结果转头又派人来薅我几车小龙虾。合着我赵瑞龙就是你们文旅局的免费仓库是吧?" 他越想越气,气鼓鼓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直接拨了徐哲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徐哲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随意:"喂,赵总,什么情况?" 赵瑞龙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许哲,你这太欺负人了!我说要给你赞助,你说不要,不要你就别要嘛。结果转头又让李凡跑来我这儿拉走三车小龙虾!合着我赵瑞龙就是冤大头是吧?" 许哲在那边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赵总,你这家大业大的,赞助点小龙虾给剧组,不是显得您有格局嘛?再说了,那帮演员都是什么人?都是八一厂的,人家在博客上随便发一张照片,那就是给你美食城做了个免费广告。你算算,几车小龙虾的成本,换一群一级演员的曝光量,这笔账你比我算得清。" 赵瑞龙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手里的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嘴里"嗯"了一声,像是在琢磨那番话的真假。过了几秒,他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冲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徐哲没有再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随即电话挂断了。 与此同时,会议桌的另一头,旁边一位文旅局长目睹了整段对话的尾声,侧过头来问了一句:"什么情况?你这是又在搞什么名堂?" 许哲嘿嘿一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旁边那位文旅局局长说道:“我这不是看咱们吕洲在拍电视剧嘛,演员们辛苦,要价也不高,我就从赵瑞龙那边薅了几车小龙虾过去给剧组加个餐。结果这位爷不乐意了,电话追过来兴师问罪呢。” 那位局长听完,摇了摇头,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就你了,许哲。你是局长,这位爷可是太子爷。以前在我们市里,他理都不理我们这些人的,典型的是吃了喝了打包带走,还得让我们擦屁股的主。” 许哲放下茶杯,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不一样。赵总这个人,你得顺着他的毛捋。你越跟他客气,他越觉得你见外;你直接薅他东西,他反而觉得你把他当自己人。” 第105章 五十六个民族 李凡刚送完小龙虾回到文旅局,一推门就看见许哲像一只瘟鸡一样瘫在办公椅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活了”的气息。李凡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问:“局长,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许哲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他妈的,这哪是一群文旅局的局长,全都是牲口!你是不知道,他们为了最后两轮的比赛,你知道都干了什么吗?” 李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接话,许哲已经自己往下倒了起来:“岩台的文旅局局长,赶了几百头水牛去渡江,说要拍一个‘千牛渡江’的视频,已经拍到一半了!你听听,几百头水牛,那画面你自己想想,得有多震撼?还有泰州的,他们搞了一个万马奔腾,一个人骑着马领着几千匹马,在河床上狂奔拍视频。我是真的醉了,咱们吕洲想遍了,也没想到有什么能压过他们的东西。” 李凡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试探着安慰了一句:“这不就是各显神通嘛,咱们慢慢想,肯定能想到能压过他们的……” 许哲瞪了李凡一眼:“慢慢想?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总共就十来天了,你告诉我怎么慢慢想?最后一波热度抓不住,咱们吕洲这几个月就白忙活了!人家岩台有千牛渡江,人家泰州有万马奔腾,咱们拿什么去比?难道弄个拖拉机过弯吗?” 李凡被堵得张了张嘴,试探着说:“那要不,咱们编个舞蹈?你出个镜,跳一段?说不定观众爱看” 许哲直接打断他:“编个舞蹈?编个舞蹈哪有时间?再说编了有什么用?能吸引多少流量?你是想让吕洲文旅局长在月牙湖边上扭两下,然后被人截图做成表情包传遍全网吗?” 李凡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下说,但许哲的目光却忽然收了回来,像是那番话正好勾起了什么念头。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我出镜?李凡愣了一下:“我说,编个舞蹈你出镜,吸引一下。” 许哲脑子飞速转动,画面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掠过。他想起前世在滇超的舞台上,国家一级舞蹈演员改编的那版景颇刀舞。舞者手持长刀,动作刚猛,刀光翻飞间带着原始的力量感,节奏像战鼓一样锤在人心口上,当时网上热度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那段刀舞的讨论。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凡:“咱们吕洲有景颇族吗?” 李凡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景颇族?这什么族?我都没怎么听过……”他翻了个白眼,补充道,“咱吕洲估计没有吧,就算有也就零星两三个,不成气候。” 许哲听完,脑袋又沉了几分,往椅背上一靠,眉头拧着。没有景颇族,硬蹭别人的民族舞蹈,一是道德上站不住脚,二是吕洲本来就跟人家没血缘关系,发了反而容易被人骂“文化挪用”。但景颇刀舞那套改编确实出彩,热度是实打实的,不蹭蹭太可惜了。 许哲脑子里不停转着刀舞的事,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太好的落点。 他翻出通讯录,又拨了刘开河的号码,接通之后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刘叔,今天我们文旅系统开会,隔壁那几个市搞得热闹得很,岩台要搞千牛渡江,泰州整了个万马奔腾,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想着,咱们吕洲作为汉东数一数二的城市,可不能落了排面。” 刘开河在那边“嗯”了一声,没有打断他。 许哲接着说:“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搞一个‘祖国人民大团结’,把56个民族都请来,每个民族出一支舞蹈或者表演,拢共56个节目,场面足够大,立意也正,最主要我们场面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个说法的分量,然后刘开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动的语气:“56个民族,你这个场面可够大的。可光是把人凑齐就得费不少功夫。” 许哲语气笃定:“对,56个民族56枝花,咱们家一个都不能少。咱们要搞就搞大的,不搞那些小打小闹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刘开河的声音:“行,那就听你的,往大的搞。” 许哲挂了电话,李凡还在旁边站着,一脸“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他见许哲放下手机,才试探着开口:“局长……我是说搞一个舞蹈,你这个把五十六个民族全请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许哲瞥了他一眼:“大什么大?汉超是我一手拉起来的,要是最后两轮被岩台、泰州那些人抢了风头,我这脸往哪儿搁?你带几个人,马上去联系,一个都不能少啊。” 第106章 向全体军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汉东某营区门口,许哲的车队刚停稳,几个身穿作训服的军人就迎了上来。 许哲推开车门落地,没等对方开口,率先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领头那位少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回礼,放下手后笑着伸出手:“许局长,欢迎欢迎!我是合成旅某部营长何成英,这是我们指导员张卫国。” 许哲放下手,跟他握了一下:“何营长、张指导员,久仰。今天过来打扰了。” 何成英笑着摇头:“许局长太客气了,你在吕洲搞汉超,我们在营区里都听说了。现在下面的小家伙一休息就想踢球。” 许哲摆了摆手:“也就是有你们在,我们才能安心搞这些热闹事。” 他说着侧过身,朝身后那排整齐停着的货车指了指,“听说我要来,我们吕洲的刘书记特意让我带了十车给养过来,麻烦部队接收一下。” 何成英看了一眼那排卡车,没有过多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刘书记有心了。走,我带你先看看营区。” 一行人沿着主路往里走。训练场上热气蒸腾,战士们正在搞四百米障碍,翻高墙的、过独木桥的、爬低桩网的,一个一个接着冲,尘土在太阳底下被脚步带起来又落下去,形成一层薄而密的浮尘。 旁边器械场上,单双杠区域有人正在做引体向上,动作干脆利落,下来之后没有停顿,直接转身排到队列末尾,等待下一轮。远处的队列训练正在进行,指令声由带队者发出,短促有力,队列随之变换队形,衔接处几乎没有多余的间隔。 许哲边走边看,没有出声打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 路过靶场的时候,张卫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许局长,要不要来几发?” 许哲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收拾射击位的战士,然后朝那边走过去,从一个正在擦枪的战士手里接过了枪,动作自然得像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在射击位前站定,据枪、瞄准、击发,十发子弹打完,报靶声从对讲机里传来:“一百环。” 张卫国忍不住笑了一声:“许局长这枪法,要说没在部队待过,我是不信的。” 许哲把枪递给旁边的战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确实待过几年。” 何成英一听,兴致就上来了:“我从你刚进营区门口敬那个礼,我就有点疑惑了,原来是战友。不知道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许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三个字:“不好说。” 何成英也是当兵的人,一听这三个字就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解:“不好说,那就不能说了,大家都是战友,懂的。”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并肩走回了办公室。落座之后,何成英给许哲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开口问道:“我听刘司令说,你找我们部队有点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 许哲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何成英脸上:“我们吕洲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整个汉超的收官战。我把全国五十六个民族都请过来了,每个民族出一个节目,这已经定下来了。但我想着,既然五十六个民族都到了,不能把咱们部队落下。” 何成英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正要开口,许哲已经接着往下说了:“何营长你放心,我不是让你们上去唱歌跳舞,那种事我直接找文工团就行,不用专门跑这一趟来麻烦你们。” 许哲顿了一下,“汉超已经成为全球的热门赛事,吸引力全球的目光,空军那边我们已经申请了编队通场,到时候有胖妞加上歼击机护航编队飞过体育场上空。陆军这边,我想看能不能让咱们部队来一个低空索降,再展示一套战术动作。不需要排练,就按平时训练来,战士们穿最新的作训装备,动作干脆利落,展现下中国陆军的现代风姿。” 何成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问题倒是不大,不过还得上面批准。” 许哲嘿嘿一笑:“我能来就代表上面已经口头同意了。” 第107章 汉族会啥 汉超收官战的日子终于到了。 吕洲奥体中心看台上人山人海,旗帜翻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积分榜第一的泰州对第五的吕洲,这场比赛本身就已经足够吸睛,更何况赛后还要颁发首届汉超联赛的冠军奖杯。 看台中央区域,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省长刘正东、吕洲市委书记刘开河并排而坐,三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扫过那片已经坐满的看台。 刘正东偏头问了一句:“许哲呢?怎么没看到他?” 刘开河笑了笑:“这小子说在准备什么惊喜,具体我也没问。”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没有追问,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球场中央。 片刻之后,现场音响里忽然响起一阵节奏感极强的喊麦,声音从各个角落同时涌出来,像一阵看不见的潮水铺满了整座球场。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兄弟姐妹是一家!今天,我们齐聚吕洲,为汉超收官,为团结喝彩!蒙古族的铁骑,藏族的长袖,苗族的银饰,傣族的水花,你们准备好了吗!” 看台上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欢呼声和口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浪。 球场两侧的通道口同时亮起了灯光,第一支出场的队伍是蒙古族,十几匹骏马沿着跑道缓缓小跑入场,马背上的骑手身着传统盛装,在行进中不断变换身姿,有人侧身挂鞍,有人在马背上做各种高难度动作,马蹄踏在跑道上的声音被音响放大,配合着观众席的震动,场地边缘的尘土被带起,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层浅薄的灰雾,随着马队的移动缓缓扩散。 看台上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欢呼声再次升高。 紧接着是藏族队伍,长袖翻飞,脚步踏着整齐的节拍,从场地另一端缓缓步入;苗族银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形成一片流动的银色光点。 傣族的队伍手持水盆,在场地中央排成弧形,动作舒展而流畅,水花在灯光下泛起一圈圈细碎的亮光,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很快被跑道上的浮尘吸收,留下浅浅的湿痕。 每个民族的出场方式各不相同,有歌舞,有队列,有乐器,有道具表演,观众席上的掌声和欢呼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几个节目交替进行,场上的节奏被控制在一种平稳而持续的推进感中,没有出现间隙或停顿,衔接得恰到好处。 汉中文旅的官方直播间里,弹幕从开场表演开始就几乎没有停过。 画面里蒙古族的骑手们正策马绕场,马背上的动作一个比一个惊险,有侧身挂蹬的,有倒立站在马鞍上的,还有人在马背上拉弓作势射向天空,看台上尖叫声一阵接一阵,直播间弹幕也跟着同步爆开。 "那个骑马的小哥哥好帅!我现在就想去内蒙骑马!" "蒙古族这个开场太炸了,马背上的动作真的假的?没有保护措施吗?" "这马跑起来尾巴都是直的,我看着都紧张。" "完了完了,我被种草了,明天就订机票去内蒙。" "我想知道骑手练了多久才能在马背上倒立。" 接着藏族队伍的节目上场,长袖翻飞,动作舒展大气,有人看了弹幕说"藏族这个舞看着好舒服,动作慢但特别有力量感",很快被后面的弹幕淹没。 傣族的水花表演上来的时候,弹幕又换了个方向:"泼水节!这是真的泼水节啊!""我看直播都想冲进去一起泼。""洒水那个角度是算好的吧,水花刚好在灯光下面散开,拍出来太好看了。" 维吾尔族队伍上场的时候,音乐节奏一变,舞者们的脖子和手腕开始灵活地摆动,弹幕瞬间又炸了。 "这脖子是怎么扭的!我试了一下差点抽筋。" "新疆人的脖子是装了轴承吧。" "为什么他们跳舞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我跳舞像上刑。" 还有人刷"这个舞我能看一天,太养眼了",旁边紧跟着一条"建议把维族舞列为汉超固定节目,每场都跳"。 弹幕正刷得热火朝天,忽然一条评论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在一片夸赞声中格外扎眼:“我发现一个问题啊,五十六个民族,少数民族个个能歌善舞,好像最大的那个民族,啥也不会啊。” 这条弹幕飘出来之后,评论区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你发现了华点。” “汉族: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看别人跳舞?” “汉族代表此刻在后台抠脚。” “别说了,汉族人除了写作业什么都不会。” “我作为一个汉族人,此刻感觉被冒犯到了,但又无法反驳。” “汉族:我们最大的才艺是看别人表演并鼓掌。” “建议最后一轮把汉族也安排一下,总不能全程在旁边站着吧。” “汉族人集体沉默。” “你们别笑了,我们汉族是真的不会跳,连广场舞都是跟少数民族学的。” “跳一个!跳一个!”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弹幕开始刷起:“汉族呢?汉族有没有节目?” “强烈要求汉族的代表也上去表演一个!” “汉族人表示压力山大,此刻正在后台找手机搜广场舞教程。” 第108章 陆军出场 正当所有人还在讨论“汉族到底会不会跳舞”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起初还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仿佛整座体育场的上空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覆盖。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看台上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个接一个地从场地中央移向头顶那片正在发生变化的天幕。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藏在云层边缘,紧接着它一点点变大,轮廓逐渐清晰。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一瞬间猛地停滞了一拍,然后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直升机!是直升机!” “卧槽!汉超出现了直升机!” “三架!三架一起!” “这不是表演吧?这是真家伙吧?” 三架直升机从东侧低空靠近,在距离地面约十米处平稳悬停,机腹下方垂下了七八根绳索。 绳索晃动了两下便绷直了,紧接着一个个身影顺着绳索快速滑落,着陆之后立即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战术队形。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日常训练中反复打磨出来的节奏感和配合默契,整座体育场里的空气都在这一刻被收紧了一些,随后又松弛开来。 看台上的观众们纷纷站了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伸长脖子张望。落地的战士们动作毫不迟疑,有人低姿持枪向前搜索,有人侧身掩护队友,有人快速穿过场地中央的标记区域,在指定位置停下,在草地上呈战术队形排列。 他们的动作里没有多余的花哨环节,每一个动作都围绕着特定的战术目标展开,衔接处几乎看不出停顿,像是从同一套流程中连续提取出来的片段,按照既定的顺序依次呈现。 “卧槽!直升机!汉超这是要干嘛?!” “我人麻了,三架直升机直接进场?” “是真的兵哥哥!这不是表演,这是实战训练吧!” “那个滑降的速度,我数了,五六秒就落地了,训练有素。” “这届汉超玩太大了,之前是五十六个民族,现在直接上部队了。” “你们看到没有,落地就展开战术队形,不是摆拍的那种,是真的有战术动作的。” “那个低姿匍匐的动作我看了三遍,太利索了。” “头盔上的热成像摄像头亮了,这是真装备!” “191步枪!我认出那把枪了!最新款的!” “他们脸上那个沙漠灰的围巾太帅了吧,又酷又飒。” “我不管,我要去当兵了,就冲这个装备。” “落地之后小碎步整队的那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比什么表演都燃吗?!” “这才是真正的压轴节目,前面五十六个民族都是开胃菜。” “我已经截图了,桌面壁纸安排上。” “我录屏了,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次都有新细节。” “吕洲文旅你是真的牛,这都能请来。” “我现在热血沸腾,想去跑个五公里。 直播间里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二十多名战士已经整队完毕,以一种“一步一颠”的节奏沿着跑道缓慢移动。 那种步法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小碎步,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步幅极小、频率极快,整个人像被弹簧推着走一样,整支队伍的动作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摆臂的高度、步幅的大小、身体前倾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样,连头盔上热成像摄像头的朝向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靠,这不是小碎步,这是匀速平移吧?这根本不像人在跑,像整条队伍被推着平移过去一样。” “你们仔细看,二十多个人连呼吸的节奏都是一样的吧?这太吓人了。” “这叫什么步法?一步一颠?我试了一下原地模仿,差点把自己绊倒,他们是真练过的。” “这不是特种部队是什么?侦察兵都没这么齐。” “我反复回放了十几次,就为了数清楚他们步频是多少,太快了。” “落地那一下我就知道不简单,整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不带犹豫的。” “这才是中国的军人,不花哨,但就是帅。” “前面的五十六个民族是热闹,这些兵哥哥是炸场。” “我已经把这段录下来了,以后拿来当壁纸轮播,看着就提气。” “有人注意到他们跑动的时候枪口一直朝下吗?全程没有晃一下,稳得像焊在身上一样。” “特种部队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说话,不摆pose,光是走一段就把全场镇住了。” “我本来还在笑说汉族没才艺,现在才反应过来,汉子就是最大的才艺。” “这个排面太大了,今天的汉超我估计五年后都还会有人拿出来聊。” 队伍跑过主看台前方的时候,所有战士同时侧头朝看台方向摆头,动作整齐得像按了同一个开关。 第109章 景颇刀舞 突然,大屏幕上的镜头猛地一拉,对准了演员通道的出口。 只见五六个身穿黑色西装、手持长刀的舞者排成锥字形缓缓走出,步伐沉稳,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后面紧跟着一队身着盛装的景颇族演员,银饰在移动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与脚步的节奏正好重合。 DJ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带着电音特有的穿透力,铺满了整座场地:“欢迎景颇族的到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来自大山的刀魂!”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景颇族?!前面那个不是许哲局长吗?!他怎么在景颇族队伍里了?!” “我靠,真的是许哲!穿黑西装那个!他站在最前面!” “他怎么混进去的?他什么时候学的刀舞?” “屁股上那块红布是认真的吗?还带民族服饰点缀的?” “不是,许局长这身打扮还挺帅?” 镜头拉近,许哲走在景颇族队伍的最前面,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腰间系着一块红黑相间的景颇族传统织锦,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修长,刀柄处缠着深色布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随着音乐进入正拍,许哲右手猛然抬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整个人顺势转身,刀光随身体旋转了一圈,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力量感。 脚下的步伐配合着刀身的轨迹连续变换,刀与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移动。 “这刀舞太猛了!这是什么民族的舞蹈?!” “景颇刀舞!云南那边的!我第一次看现场,头皮发麻!” “许局长这把刀挥得比我想象中专业多了,他练过吧?” “那个转身接劈砍的动作,我回放了五遍,肌肉线条都出来了。” “不说了,我要去搜景颇刀舞教程了。” “这才叫舞蹈,有力量有气势,不是那种软绵绵的。” “我看到前排几个老外都看傻了,手机举着一直没放下来。” “这就是我们的民族舞蹈!太有力量了!太震撼了!” 看台上,刘正东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旁边刘开河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道:“那是许哲。” 刘正东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场上,没有移开:“他还会这个?” 刘开河看着场中那道还在收势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偏头对刘正东说:“这小子路子野得很。他这次和景颇族合作弄的这支舞,听说是在原版景颇刀舞基础上改编过的,请了专业的舞蹈老师一起打磨。平时看他油嘴滑舌的,没想到还能来这一手。” 刘正东没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赞许:“文武全才,倒是不多见。” 而此时,海外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景颇刀舞的画面被同步转播到多个国家的体育频道和网络平台,评论区涌进来的留言像开了闸一样,速度飞快,各种语言交替出现。 “这根本不是舞蹈,这是武术!” “那个挥刀的动作太有力量了,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能看出新的细节。” “原来华夏人真的会功夫,这不是电影。” “我本来以为前面那些骑马跳舞已经够震撼了,这把刀一出来我人傻了。” “他们的身体控制力太强了,每一个动作都收放自如。” “我以前觉得他们只会打太极,今天颠覆了我的认知。” “这就是中国的民族舞蹈吗?太有力量了,和我们这边的完全不一样。” “我要重新认识这个国家了,他们连跳舞都是在练武。” “那个领舞的男人是谁?他的动作比后面那些专业舞者还要流畅。” “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像是练过的,不是普通的舞蹈演员。” “我查了一下,景颇刀舞是云南那边的传统,据说以前是用来练兵的。” “这哪是体育联赛的表演,这是文化输出。”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持续,许哲已经收刀站定,刀刃垂向地面,与身侧保持平行,没有再做出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朝看台的方向挥手,也没有刻意停留,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转身朝通道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许哲快步穿过通道,黑色西装还没换下来,右手那把长刀已经递给了旁边的场务,脚步没有减慢。 推开指挥室的门,里面几排监控屏幕正同时显示着场内不同角度的画面,工作人员戴着耳机盯着各自面前的屏幕。 许哲站到主控台前面,目光扫过几块显示时间节点的屏幕,开口的第一句带着明显的力度,像是在确认一项不能出错的工序:“卡点怎么样?误差不能超过十五秒。” 操作台前的工作人员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调出一组实时数据,侧过头回了一句,语速平稳但带着确信:“许局放心,目前时间误差控制在五秒以内。” 第110章 书记掰头 上半场比赛哨声一响,直播间的弹幕就没停过。 泰州队开场就拿出了冠军球队的架势,中场控球稳得像在自家后院遛弯,三脚传递之后直接打到边路,边锋下底传中,中路包抄的球员迎球冲顶,球擦着横梁飞了出去。吕洲的门将跳起来摸了一下空气,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球门,自己都松了口气。 “泰州这开场太猛了,吕洲还没碰到球呢。” “三脚打穿边路,冠军球队的节奏就是不一样。” “吕洲今天不会又要被按着打吧,好歹主场啊。” “五分钟了,吕洲还没过半场,看得我着急。” 吕洲队稳住阵脚之后开始尝试反击。王磊在前场接到后场长传,背身扛住泰州后卫,脚下一拨一扣转身抹过去,抬脚打门,球被泰州门将扑了出来,跟进的补射被后卫挡出底线。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吕洲球迷的嗓子终于有了出口。 “王磊这一下可以啊!一个人扛了两个后卫。” “这球打得真硬,吕洲今天不怂。” “泰州后卫被王磊那个转身晃了一下,我看他重心都丢了。” “虽然没进,但吕洲这口气出来了。” 比赛进行到第25分钟,场上出现了争议判罚。 泰州队在中场断球后快速推进,传球一瞬间边裁举旗示意越位,但主裁判没有吹哨,泰州的进攻继续向前推进,最后一脚射门被吕洲后卫用身体挡出底线。 吕洲队员围住主裁判理论,主裁判指了指边裁,示意没有越位,角球。泰州球迷看台一片喝彩,吕洲球迷则嘘声四起。 “这球越位了吧?边裁都举旗了主裁判不吹?” “泰州这球确实有越位嫌疑,但主裁判认为不越位,那就是不越位。” “吕洲这场比赛被针对了吧?主场都没哨子。” “别什么都怪裁判,角球是实打实的。” 刘开河坐在看台上,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偏头对身旁的泰州市委书记张建中说了一句话,语气带着点不客气: “张书记,你们泰州这个越位球都不吹的?” 张建中回了一句,没有转头:“裁判判了就是判了,刘书记。咱们都是看球的,不要场外指导。” 刘开河嘴角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场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吕洲确实吃了点亏,但这个球泰州也打得快,边裁举慢了也正常。” “刘书记刚才那话我听见了,他跟泰州书记说这个球越位。” “两位书记现场掰头,比场上还精彩。” “泰州书记回的那句‘裁判判了就是判了’,气场一点不输刘书记。” 场上泰州的角球已经开出来了,球在空中转了一个弧线朝禁区中央坠去,吕洲后卫抢到第一点将球顶出禁区,随即在禁区边缘抬脚解围,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出边线,落在广告牌后侧,弹了两下,停在了草坪。 几个工作人员跑过去捡球,一人弯腰拾起球,另外两人站在旁边等着。比赛进入补水时间,双方球员散开走向各自半场的边线,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蹲下系鞋带,有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壶倒了一小口在嘴里又吐掉,然后把水壶递了回去。 镜头扫过看台时,刘开河和张建中都坐在原位,没有互相交谈,各自端着杯子,目光都落在场上。直播间的讨论在补水间隙仍然没有停下来。 “两边的书记比场上的球员还较劲。” “泰州书记那句话说的,‘裁判判了就是判了’,笑死我了。” “这场球场外比场内还有看头。” “刘书记刚才那个眼神,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杀气。” 补水结束,两队球员陆续回到各自位置上,裁判吹哨,球被开出,落在中圈附近,双方队员同时向落点方向移动。 第111章 育良书记挨怼 指挥室里,许哲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些表演了,连场上足球的比分都只是偶尔扫一眼。他转过头,对李凡说: “李凡,你赶紧确认一下中场休息时候的表演流程,千万不能出错,出错了我们在全球观众面前就丢脸了。” 李凡手里攥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的流程表,语气带着一种反复确认后的笃定: “局长,我已经检查五六次了,保证没问题。” 许哲“嗯”了一声。 目光又递回了场内,落在屏幕上那块正在实时转播的画面上。 此时上半场比赛还在继续,双方的动作已经明显大了起来。 第38分钟,泰州队中场断球后快速推进,吕洲后卫从侧面滑铲过去,连人带球一起放倒,主裁判哨声立刻响了,黄牌。吕洲后卫躺在地上捂着脚踝翻了个身,被队医拎着箱子跑进场检查了一遍,站起来试了试受力,一瘸一拐走到场边,示意无法继续比赛。吕洲被迫换人,替补后卫还没完全活动开就被推上了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卧槽,又伤一个,吕洲这场太难了吧。” “替补上来热身都没做,教练也是没办法了。” “那铲球动作确实大,黄牌不冤。” “吕洲还能凑够十一人吗?别下半场直接没人了。” “王磊一个人在前面拼,后面一直在丢球权,这怎么打。” “哎,泰州那个前锋刚才争顶落地踩到脚了,看着也够呛。” “完了完了,双方都开始伤人了,这场球越来越狠。” 泰州这边也没能全身而退。两分钟后,在一次角球争顶中,泰州的前锋落地时踩到防守队员脚面上,整个人翻了一圈摔在地上,捂着小腿起不来身。 队医再次冲入场内,蹲下来检查了一番之后朝场边做了个换人的手势。泰州也被迫做出人员调整,场上的火药味在两次受伤之后被拉到新的高度。 “泰州也伤了,这下公平了。” “两边的医疗保障今天估计够忙的。” “我看吕洲那个后卫是脚踝扭了,泰州这个好像是踩伤,谁重谁轻不好说。” “泰州替补前锋上来,数据上进球率不如首发。” “这下好了,两边都少了一个人,吕洲至少心理平衡一点。” 吕洲球迷看台上有人开始喊“黑哨”,对面看台立刻回以嘘声。 裁判在场地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坪,像是在等着双方的注意力从争议中自然移开,然后吹响哨子,示意比赛继续。 球被重新开出后,王磊在前场接球,试图通过晃动摆脱防守,在两名后卫的夹击中被推倒在地,裁判示意继续比赛,没有吹犯规。王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没有抗议,转身朝己方半场跑了回去。 “这球不吹?王磊都被推倒了。” “裁判今天尺度有点飘,前面严后面松,看不懂。” “吕洲球迷已经疯了,嘘声没停过。” “现场真的火爆,转播收音里全是骂声。” “王磊那个脾气能忍住没冲上去,成熟了。” 比赛继续,吕洲的界外球掷出后被泰州抢断,球在中场连续传递了几次,泰州一脚长传吊向吕洲禁区前沿,吕洲后卫抢在接应球员之前将球顶出边线。 裁判的哨声在这之后不久响起,上半场结束,两边的球员开始朝通道方向走去,有人边走边低头解开护腿板,有人弯腰系鞋带,有人和队友低声交谈了几句。场上比分显示泰州1比0领先。 刘开河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泰州市委书记张建中,语气不紧不慢,但带着明显的刺: “张书记,你们泰州踢球是够硬的,就是这动作大得有点过分了吧?要不是裁判手下留情,上半场你们那张黄牌可不止一个。” 张建中也不示弱,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但语气里明显带着回击的意味: “刘书记,足球本来就是男人的运动,硬一点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们泰州人向来硬气,不像你们吕洲,踢两下就开始倒地,碰一下就起不来,弄得跟纸糊的一样。” 刘开河正要接话,高育良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和事佬的那种随意:“好了好了,至于吗?一场球而已,都是兄弟城市,别吵伤了感情。” 话音刚落,刘开河和张建中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至于!” 高育良被这两声“至于”堵得哑口无言,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直播间的镜头刚好扫到这一幕,收音刚好几位领导的对话,三人那副表情和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网友们一个也没放过。 “哈哈哈哈高书记被两个书记怼得哑口无言,我想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刘书记和张书记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异口同声的‘至于’,高书记人都傻了。” “高育良:我只是想当个和事佬,结果两个人都冲我来了。” “这就是汉东的书记们,场上踢球场下吵架,没人给省领导面子。” “高书记此刻内心os:我就不该坐中间。” “这画面太经典了,建议直接做成表情包,高书记端着水杯愣住那一下可以做封面。” “一个说对方粗鲁,一个说对方纸糊的,两个书记在省领导面前互怼,这场球赛太值了。” “刘开河和张建中这一瞬间达成了跨市联盟,共同怼高育良书记。” “高育良书记今天估计后悔来吕洲了,球没看消停,还被两个下属联手怼了。” “建议以后汉超比赛固定安排两位书记坐在一起,比场上好看。” 第112章 最大的嘉宾 中场休息,看台上的观众们还沉浸在开场五十六个民族表演带来的那种层层叠叠的震撼里没有完全退出来。 那场开幕式的分量摆在那里,一下就把整场收官战的氛围推到了一种高度,无论是现场的还是守着直播的,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中场的表演能拿出点同样级别的东西来。球员已经进场好几分钟了,草坪上只有吕洲和泰州的啦啦队在各自半场做着简单的队形展示,动作并不复杂,配合着一段已经重复过两轮的背景音乐,重复的旋律让场内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段细微的回落,看台上开始有零散的议论声透过转播的收音传出来。 “就这?中场没节目了吗?” “不会吧,开场搞那么大阵仗,中场就拉个啦啦队出来顶?” “五十六个民族都请来了,中场还能差到哪去?可能还没开始吧。” “再等等,吕洲文旅不可能中场放空的。” 现场嗡嗡的声音正在扩大,像一层持续的低频震动沿着看台的边缘向场地中心蔓延,又通过转播扩散到了每一个收看的终端上。 就在那层嗡嗡声逐渐加大的时候,现场音响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声,接着是一段简洁的报幕,音量足以覆盖整座体育场:“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来自香港的歌手,华语乐坛的天王级人物,刘天华!” 直播间的弹幕在报幕词落地的瞬间直接炸开,画面上的字符密度几乎是之前的好几倍。 “卧槽!刘天华?!吕洲把天王请来了???” “这不是我小时候就听的那个刘天华吗?他还在唱?!” “我爸妈的偶像,今天跟我一起看直播,他俩比我还激动。” “吕洲文旅这手笔也太大了,香港天王都请来了。” “前面五十六个民族表演打底,中场香港歌手接力,这是要办春晚?” “刘天华都来了,后面不会还有台湾的吧?” “这首歌前奏一响我眼泪差点下来,我小时候天天听。” “吕洲你是真的舍得花钱,这一场表演的阵容比跨年晚会还猛。” 刘天华从舞台侧方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色西装,在灯光下自然开口,声音稳而清亮,带着明显的辨识度,穿过整座体育场上空,像一条线一样把四面的看台连了起来。现场观众的应和声在副歌处变得格外整齐,看台上有人站起来跟着唱,有人晃着手机闪光灯,有人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舞台方向。 直播间里那条“后面不会还有台湾的吧”的弹幕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报幕声再次响起:“让我们欢迎来自台湾的歌手,华语乐坛天后级人物林若薇!” 直播间的画面里,一身白色长裙的身影从舞台另一侧缓步走出,音乐切换的速度并不突兀,和前面那段衔接之间没有出现明显的断裂或留白。弹幕在那一瞬间又涌上来一波新的,速度比刚才那次还要快。 “林若薇!真的是林若薇!台湾天后也来了!” “吕洲这是把所有地区的人全请来了一遍,一个不落。” “内地、香港、台湾、少数民族全齐了,这格局我服。” “今天这场比赛已经不只是足球了,这是民族团结主题晚会。” “吕洲文旅这一波操作,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了。” “我本来以为中场就是随便应付一下,结果给我来了个华语乐坛顶配阵容。” “刘天华加林若薇,这种组合平时只能在颁奖礼上看到。” “许哲你赢了,今天的汉超我记一辈子。” 两位歌手唱完之后,音响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DJ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一种明显比之前更亢奋的语调:“感谢两位天王天后的精彩演出!接下来,有请今天最大的嘉宾登场!” 现场观众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舞台中央,等着灯光汇聚处走出什么人。但几秒过去,舞台上空无一人,灯光还是原来的灯光,舞台还是空的。 看台上开始有人左右张望,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歪了方向。 “人呢?最大的嘉宾呢?” “胖妞?胖妞是谁?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是不是音响出问题了?还是延迟了?” “胖妞这名字听着不像歌手啊。” “DJ你出来解释一下,胖妞是谁?” “不会是请了个网红吧?这排面对不上啊。” “等等天上什么声音?” 正当看台上的议论声逐渐变大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起初还很轻,像是贴着云层底部滚动,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带着一股震得人胸口发闷的低频震动,贴着整座体育场的上空缓慢移来。 看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目光从舞台方向移向天空。只见四架歼20像利刃一样划破云层,成菱形编队从东侧低空逼近,机翼两侧拖着浅淡的尾迹,在蓝灰色的天幕上拉出几道平行的白线。四架歼20正中间,一架体型明显更大的飞机稳稳地嵌入编队中央,机身宽厚,线条圆润,银灰色的涂装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头安静的巨兽正缓缓穿过云层,融入编队的节奏中。 直播间在看清编队的那一刻瞬间炸了。弹幕像被推倒的墙一样铺满了整个画面,字符与表情符号快速交替,几乎没有留下空白。 “卧槽!!!是胖妞!运-20!!” “运-20!真的是运-20!四架歼20护航!” “空军通场!这么大的排面都请来了?!” “这就是最大的嘉宾:运-20!” “胖妞!原来胖妞是运-20!” “我人傻了,汉超收官战来了运-20通场。” “四架歼20加一架运-20,这排面比我见过的所有晚会都大。” “空军都来撑场子了,吕洲你这是把天捅破了。” “刚才DJ说‘最大的嘉宾’,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没想到是运-20!” “威武!牛逼!这波汉超直接封神!” 第112章 教练上场 球员休息时,王磊把队友们叫到一起,围成了一个圈。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但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后退的力道: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个主场。落后一个球,不怕。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得抬头走出这片场地。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吕洲人孬。最后一战,我们就算是爬,也要把场子撑起来,给咱们吕洲一个完美的收尾!” 旁边几个队友没出声,有人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人拍了拍王磊的肩膀,所有听完这番话的人表情都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没有人立刻开口接话。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教练从人群外围走过来,挨个拍了拍肩膀,有人正在系鞋带,有人把水瓶里的水倒进嘴里又吐掉,没有人抬头看观众席,但脚步分明比之前重了一些。 裁判站在边线附近吹响哨子,示意球员们重新入场。 吕洲球员列队站定,泰州的队员从另一侧通道鱼贯而出,各自在半场内散开,有的沿着边线慢跑了几步,有的原地跳了两下,有的蹲下重新系紧了鞋带。裁判再次吹哨,比赛继续进行。 看台上,高育良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开河,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张建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俩刚才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现在比赛重新开始了,你们说,下半场谁能赢?” 刘开河毫不犹豫地接话:“肯定是我们吕洲。” 张建中也不甘示弱:“你们落后一个球,我们泰州排面大。” 高育良摆了摆手,像是在让这话头自然过去:“行行行,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下半场一开始,双方的拼抢比上半场更加激烈。吕洲急于扳平比分,泰州则在快速反击中寻求扩大领先的机会。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球权交换的频率也在加快。 第58分钟,吕洲的一次快速推进中,王磊在禁区边缘接到队友传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连续晃动后一脚低射,球贴着草皮钻进球门远角。1比1!看台上的吕洲球迷瞬间沸腾了,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上下翻动,声音铺满了整座体育场。 王磊没有跑远,只是慢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半场,把球放在中圈上,退回自己的位置,弯腰调整了一下护腿板。他站直身体,看向中线附近等待开球的位置,像是在等哨声响起前的那片刻安静自己落下来。 但紧接着的一次拼抢中,吕洲前锋在争顶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倒地后无法继续坚持,被担架抬下。 教练站在场边看着替补席,目光扫过那排坐着的球员和旁边的座位,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换的人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训练服,站在场边开始热身。 现场导播的镜头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直播间弹幕瞬间笑疯了。 “吕洲教练在热身!教练要上了!” “哈哈哈哈教练自己热身准备上场,吕洲这替补席是没人了。” “吕洲:我们已经无人可换,教练你上吧。” “教练脱外套那个动作太熟练了,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练。” “这画面太魔幻了,职业联赛教练自己热身替补上场。” “吕洲今天不光球员拼,教练也拼。” “一个前锋受伤,一个后卫受伤,教练再不热身真没人了。” “吕洲教练要是真上了,这比赛就封神了。” “教练在场边开始压腿了,我笑得肚子疼。”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再次暂停。 吕洲教练站在场边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脑子里最后几套方案全过了一遍,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替补席上剩下的几张面孔。 大名单虽然报了十八个人,但真正能用的、能顶上前锋位置的一个都没有。 防守型中场、边后卫、年轻门将,换谁上去都没法填那个坑。他犹豫了几秒,低头解开外套的拉链,把衣服搭在场边座椅的靠背上,露出里面那件和球员同款训练服,走到第四官员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已经想过这个画面很多次:“准备换人。”第四官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低头在表格上记了一笔。 场边的电子牌亮起,吕洲教练站在场边,双手叉腰,像是在等对面裁判确认,然后快步跑入场地,在边线位置停下脚步,弯腰调整了一下护腿板的位置,原地跳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跑得动。 看台上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比进球时还要大的哄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那股声浪沿着看台层层扩散开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去,等到他走向自己的位置时才完全平息下来。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直接铺满了整个屏幕,字符和表情符号交替出现,节奏没有间断过。 “我真的笑疯了,吕洲教练真的上场了!” “十八人大名单,教练自己换了上去,这是职业联赛历史第一人。” “教练刚才弯腰整理护腿板那一下,我就知道他来真的。” “替补席上那个门将都看傻了。” “吕洲这场的后勤保障我要笑死,球员不够教练自己上。” “全世界都看到了,汉超联赛出现了教练兼球员。” “这心态我是服了,落后、伤兵满营、没人换,自己上。” “那个门将坐回去的时候表情写着:教练你真上了啊?” “建议以后所有球队都准备一个能跑的教练。” 比赛重新开始之后,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泰州在一次快速反击中被吕洲后卫从侧面放倒,主裁判吹罚犯规,泰州获得禁区弧顶附近的任意球。 泰州队长站在球前,退了两步,助跑后一脚抽射,球越过人墙后急速下坠,贴着横梁下沿飞入球网。 2比1。泰州再次领先。 吕洲教练在场上往回跑的时候,刚过半场,足球已被重新摆放在中圈。王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回到中圈附近,把脚踩在球上,等着对面球员退到足够远的位置。裁判吹响哨声,球被开出,比赛继续。 吕洲的攻势在那之后变得更加猛烈,每一脚传球都带着不再有退路的意味,边路传中、远射、角球、定位球,所有的进攻手段被轮流使用了一遍。 泰州的防线在持续的施压下出现了一次失误,回传球力量过小,被吕洲球员从侧翼断下,随后传向中路,接应者调整了一步,抬脚抽射,球击中门柱内侧弹入网窝。2比2。 终场哨声在随后的进攻结束后响起,比赛没有再多出一分钟补时。比分定格在2:2 第113章 万亿 省政府办公室里,刘正东和高育良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杯都续了第二道水,杯口的热气正在慢慢变淡,从原先的垂直上升变成了贴着杯沿向一侧飘散。 刘正东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明显的舒展,在光线中保持着稳定的弧度,像是那种情绪已经在脸上停留了一阵子,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向对面:“育良啊,听说你昨天被刘开河和张建中两个家伙给怼了?还当着直播镜头的面?” 高育良笑着摆了摆手,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像是准备接这句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才放下: “两个书记在比赛高潮阶段完全沉浸进去了,你说那会儿,谁坐中间都得挨两句。不至于上纲上线。” 刘正东放下茶杯,靠着椅背:“无法无天了,赶明儿常委会上,我得批评批评他们。” 高育良摆了摆手:“批评倒不至于,点到为止就行。” 刘正东没接话,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之后扫了一眼,语气转回了正题:“说正事,各个城市的成绩出来了。” 刘正东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自己也靠回椅背,脸上笑意还在,但语气明显收敛了一些: “我昨晚可是拿着刀子逼着各市连夜把数据整理出来的,就为了今天第一时间能给你看个大概。” 高育良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往下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页面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 他合上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一下:“吕洲直接文旅收入210亿,间接带动700多亿……这个数据,核实过没有?” 高育良端起茶杯,动作幅度不大,杯沿送到嘴边之前停顿了片刻,像是注意到对方正在确认,然后才把茶杯放回桌上。 “各市自己报上来的,我让人交叉核对了一遍,出入不大。吕洲这个月的数据确实高得离谱,但按照他们这个月的活动密度来看,也不全是虚的。” 高育良没有再追问,重新把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停在了页面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少有的错愕: “这不可能吧?全省直接文旅收入1900亿,间接带动8600亿?” 刘正东靠在椅背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我当时看到这个数字也吓了一跳。不过我现在可不敢往上报,已经再次派人下去核查了。等核查结果出来再说,否则报错一个数字上去,好事就要变成坏事了。” 高育良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些数字。他没有马上说话,视线在窗外停留了片刻,像是让刚才的情绪有一个自然的回落过程,然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松弛: “还是你稳妥。”刘正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变化,自己也跟着笑了。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赵瑞龙的父亲赵书记调走之前,可是把高育良推荐为下一任省书记的。有了这样的成绩单,高育良脸上自然有光。 高育良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里退出来,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松快的调侃: “也就许哲了。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搞个几十亿的项目都困难,他倒好,直接给你干出个万亿级别的盘子来。” 刘正东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才开口: “当时他父亲打招呼,说要把他弄来汉东避避祸。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一个在边西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的愣头青,放到我这边来,指不定又给我惹出什么事来。但面子实在抹不开,只好把他塞进了文旅系统,想着文旅嘛,安安稳稳搞搞景区、办办活动,总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刘正东自顾自摇了摇头,先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小子给我放了这么大一个卫星。” 高育良一听这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然后才放回桌面: “这小子来汉东,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我当时只知道他是从边西调过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倒是没细问。” 刘正东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回忆的意味:“他在边西那会儿,为了两千万的经费,差点把叶凯,当时的一个副省长给拉下马。那事闹得可不小,叶凯的账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虽然没进去,但也调到了闲职。许哲在边西的名声,用‘无法无天’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高育良听完之后,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心里把那段旧事重新拼起来看了一遍,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琢磨后的判断: “难怪了。这小子在吕洲搞出来的这些动静,虽然路子野,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不像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在边西折腾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刘正东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外,像是那些回忆正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要不是许家家教严,许哲恐怕又是下一个赵瑞龙。这小子有想法,有胆量,关键是不怕得罪人。这种性格放在文旅系统里,要是用对了方向,就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是用偏了,那就是个祸害。” 高育良没有马上接过这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齿间停了一下才放下:“好在,他现在用到正处了。不是每一个无法无天的人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他找到了。” 第114章 开实习证明 汉超结束还不到一个星期,文旅圈的热度眼看着就要降下来了,结果一条热搜又毫无征兆地冲上了前五。 词条写着“吕洲文旅给日语系学生开实习证明”,点进去之后,评论区画风直接跑偏。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汉东大学日语系几个大三学生,趁着放假来吕洲旅游,正好赶上《亮剑》剧组在吕宋影视城拍戏,被现场工作人员临时拉去当了群演,演的是日军士兵。 其中一个男生戴着歪歪扭扭的鬼子帽,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对着镜头说“搜嘎”“花姑娘大大滴”,被路过的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那条视频一夜之间点赞破了百万,评论区直接分成两派打了起来。有 人拍桌说“就凭这个调调,拉出去枪毙都不冤”,有人反问“不就演个戏吗,至于上纲上线?” 还有人调侃“日语系就业方向找到了:专演鬼子,台词不用背,张嘴就来。” 真正让这条热搜冲到前五的,是吕洲文旅的一个回应。 有人在评论区艾特了吕洲文旅的官方账号,问了一句:“他们演鬼子算实习吗?” 账号很快回了一句:“算,吕宋影视城已与汉东大学达成合作,日语系学生可凭剧组实践证明申请实习学分。”评论区当场炸了。 “哈哈哈哈日语系实习项目:扮演侵华日军。” “吕洲文旅你是懂就业指导的。” “当年报日语专业的时候,没想到毕业第一份工作是演鬼子。” “这个实习证明开出去,以后找工作简历怎么写?” “建议增加韩语系,可以演韩国人。” “吕洲文旅这波操作太野了,既能解决就业又能满足剧组需求。” “我朋友就是日语系的,他说他们班现在一半人想去吕洲实习。” “以前说学日语没前途,现在看,前途在吕洲。” 当天下午,吕洲文旅的官方账号又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亮剑》剧组片场的照片,画面里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年轻人正蹲在城墙根下休息,有人还在翻剧本,有人手里端着盒饭。 配文写着:“欢迎各大高校外语系联系我们,群演岗位长期有效,包盒饭,开证明。” 那条动态发出来之后,评论区里涌进来更多声音。有人开始贴自己学校的专业代码,有人艾特自己的辅导员。 热搜刚挂上去没多久,李凡就开车到了吕宋影视城。他车都没熄火,先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连个标题都来不及改,直接把镜头对准城门方向,弹幕马上就涌上来了。 "李凡来了!今天怎么是你播?" "许局呢?好久没看到许哲开播了。" "许哲局长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吧,刀舞出圈之后身价不一样了。" 李凡看到弹幕,笑了一声,一边往城门里走一边对着镜头说: “咱们许局现在可是舞蹈演员了,有身价的人了,哪能随随便便开播啊?” 话音刚落,评论区就冒出来一连串追问:“那许局现在演出费多少钱?”“ 有没有报价单?”“请许局跳一次刀舞要多少钱?” 李凡停了一下脚步,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开口: “包吃包住,报销来回车费,外加两瓶矿泉水。早上吃面的时候可以加个蛋,那就差不多了。”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许哲的身价就是两瓶矿泉水加一个煎蛋?” “局长:我跳得那么帅,就值一个蛋?” “李凡你这话敢当着许哲面说吗?” “原来公务员接私活的价格是这样算的。” “两瓶矿泉水是什么牌子的?农夫山泉还是百岁山?” “加蛋这个细节太重要了,不加蛋可能就不跳了。” 李凡看到弹幕刷得飞快,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咱们公务员是禁止从事这些经营活动的。要是真收了钱,那不就成受贿了?咱们许局要是真拿了演出费,那还不得把自弄进去。” 李凡刚走进城门,弹幕就刷了一波“你来吕宋干啥”“今天没许局,你一个人播啥”。 李凡也没装,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着镜头说:“蹭热度啊,热搜都挂这么高了,我不来蹭一波说得过去吗?”结果话还没说完,弹幕已经把他淹了。 “哈哈哈哈李凡你倒是实诚,蹭热度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赶紧去片场找个日语系学生合个影,热度直接拉满。” “李凡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帮许局把实习证明开好就行了。” “你站在那儿别动,我帮你打个字幕:吕洲文旅蹭热度现场。” “热搜都挂一天了,你才来,这波热度都快凉了。” “建议你直接在城门口挂个牌子:实习证明开具处。” “李凡,你今天要是能开出一张日语系实习证明,直播间给你刷火箭。” 李凡走了几步,看到弹幕全是调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停下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实习证明是正经事,真要是演员,可以开的。” 李凡沿着城墙根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面片场正在走戏。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歪帽子的小伙子正蹲在道具箱旁边翻剧本,帽檐塌下来半截,裤腿卷了一道,手里攥着一杆三八大盖。 李凡把镜头悄悄推近,压着声音对直播间说:“看到没,那就是我们的大网红。现在网上传疯了的那个日语系学生,就是他。”弹幕瞬间炸了。 “合影!李凡你上去跟他合个影!” “赶紧把他拉过来采访一下,问问他现在出门有没有被认出来。” “让他对着镜头再说一句‘花姑娘大大滴’!” “李凡你上去跟他站一起,我截图当壁纸。” 李凡看到弹幕刷得飞起,脚步倒没往前挪,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剧组正在赶进度,我要是上去打断人家拍戏,回去许局能把我杀了。” 弹幕立刻接上了:“许局现在忙着跳舞,没空杀你。” “你报许局名字,说不定剧组给你加个群演。” “你上去说你是文旅局的,他们不敢不给你面子。” 第115章 水果也要薅 作为自认吕洲文旅第二门面担当的李凡,自然不会听网友的去打扰剧组拍戏。 毕竟许哲现在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在汉超结束之后这段没有大热点活动的空窗期,多过来播一播剧组的日常,把吕洲文旅的热度稳住,别让流量掉下去。 天气虽然已经凉快下来了,但片场里高强度来回跑了一上午,不少演员的额角和颈侧仍然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有人接过水壶往嘴里倒。 李凡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大家辛苦了,弄点水果慰问慰问。”他话音还没落,弹幕就涌上来一片。 “李凡大气!这波操作有领导范儿了。” “文旅局自己掏钱买水果,这排面比那些发通稿的强多了。” “李主任,你这格局以后高低得干到正处。” “你要是哪天当上局长了,记得把许哲的位置留着给他当副手。” “买点橘子吧,那玩意儿解渴还好分。” “建议你直接买一车,今天全剧组一人一袋,发完就走。” “李凡你这一趟水果买回来,剧组以后看见你就喊李主任好。” 李凡看着弹幕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转身往片场外面走。他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电动三轮车旁边,伸手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车身轻轻震了震,发出启动时特有的低响。他跨上去坐好,扶着车把,对着镜头又补了一句:“车是借的,别传成文旅局配车。”弹幕立刻换了方向。 “卧槽,直接开三轮车去买水果?” “这是要大阵仗了,准备买一车回去。” “这不就是咱们吕洲那个三轮车厂出的吗?我看出来车型了。” “李主任这是要出大血了,直接开三轮车去进货。” “建议一路直播买水果全过程,比看拍戏有意思。” “你这一车拉回去,全剧组够吃三天。” 三轮车沿着影视城外的土路一拐,开了五六公里,便拐进了美食城的入口。门岗远远看到是李凡的车,打了声招呼就放了行。 李凡刚在停车场旁边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就看见赵瑞龙带着七八个人推着几辆拖车从里面迎了出来。 赵瑞龙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一看到李凡就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 “李主任,你们文旅局是抠得可以啊,特别是你们那个姓许的局长,抠得不行了。” 李凡还没来得及接话,赵瑞龙已经指挥身后的人往三轮车上搬东西了:“搬搬搬,动作快点。” 他转头又看向李凡,语气没收住, “就这么点水果、这么点饮料,你们许局竟然要我来赞助?这是看不起谁呢?我赵瑞龙是缺这点东西的人吗?千把块钱的东西都要找个赞助商,你们好意思?” 李凡站在原地,也没接话,等他把那串话说完了才笑了一声:“赵总,许局的意思是,既然是给剧组送温暖,那得体现咱们吕洲企业的社会责任感。您这美食城作为本地龙头企业,出个千把块钱的水果,回头剧组的演员在直播间里提一句‘吕洲美食城的水果真甜’,那可不止千把块钱的广告” “行行行,你们许局那张嘴是带刀片的,你学得倒是像。” 几个人已经把三轮车装满了,水果和饮料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还压了一袋没开封的零食。 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李凡正准备告辞,赵瑞龙却没有急着放他走。 李凡站在车旁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车斗边缘:“对了赵总,我们局长还说了,等《亮剑》拍完,片尾有一长串感谢名单。只要您每天多赞助一车水果,他保证把您赵总的名字挂在第一个,谁都抢不走。” 赵瑞龙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快的神情迅速变成一种带着兴趣的打量:“这话当真?” 李凡点了下头:“我们局长亲口说的,他说了,您赵总的名字挂在片尾第一个,那效果比什么广告植入都好使。”赵 瑞龙立刻变了态度,刚才那点不快的表情烟消云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感情好!以后你也别亲自跑了,我直接派人送过去。水果、饮料、零食,每天一车,准时送到片场。” 三轮车晃晃悠悠往回开,镜头正好对着车斗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和饮料。弹幕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节奏比来时还快。 “哈哈哈哈哈李主任是个过日子的人,这一趟下来少说薅了赵总大几千的水果。” “赵总亏大了,就换一个片尾感谢名单,连个镜头都没有。” “李凡你回去跟许局说,以后每天派你来一趟,赵总这水果就包圆了。” “赵总现在估计在算账:水果一车、饮料一车、零食一车,换一个名字,这买卖做得过不?” “挂名字不亏啊,你们不知道,好的电影片尾名单都有人花钱买位置的。” “李凡你这张嘴,赵总都被你说得心甘情愿掏钱。” 李凡看了一眼弹幕,笑着回了一句:“那能叫骗吗?那叫合作共赢。赵总愿意出水果,我们愿意给个名分,这叫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按道理来说,片尾感谢名单第一个应该感谢汉东省文旅厅,我这是拿省文旅厅的名义给赵总换水果,你们算算这账,他是赚是亏?” 李凡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车把方向,车身随之微微偏转,经过一段铺设了碎石的路面时颠簸了几下,车斗里的几个箱子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又重新靠稳了,互相挤在一起,在行驶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位置,没有明显的位移。 “对对对,还得包盒饭!” “李凡你明天再来一趟,把盒饭也谈下来,剧组三餐都包了。” “建议赵总以后直接承包整个剧组的伙食,水果加盒饭加夜宵,一条龙。” “李凡你格局小了,明天去跟赵总说,水果有了,盒饭也得安排。” 李凡摇了摇头,像是接住了那个话头又顺势推了推:“要是有盒饭那就更好了。” 弹幕立刻接上:“那你刚才怎么不跟赵总说?” 李凡说:盒饭那时有预算的。 第116章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搞了个万亿项目 工信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副部长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许伟达已经笑眯眯地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双手往膝盖上一拍:“老陈,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弄了个万亿项目?” 副部长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住了:“我问了吗?我问了吗?” 许伟达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家小子争气啊!从无到有,就一个月时间,搞出了汉东足球联赛,带动的文旅消费直接破了万亿!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得高兴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但没有把纸条展开,只是拿在手里捏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口袋。 副部长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消化这段对话的节奏: “那是你儿子?不是都说你那个儿子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吗?在边西差点把人副省长拉下马的那个?” 许伟达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往椅背上一靠:“瞎说!虎父无犬子!那是小时候,长大了可就不一样了。再说了,年轻时候谁还没点脾气?只要用对地方,那就是人才。”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宣告。 副部长看着他的背影还没开口,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推开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行了,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忙,我去隔壁老李那边坐坐。”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另一个方向移去。 副部长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那份还没来得及读完的文件,过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又拿起了笔。 许伟达沿着走廊推开了下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的另一位副部长正在讲电话,见他进来,话筒略微移开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出声,许伟达已经对着他开口了: “老李,你怎么也知道许哲是我儿子?”对方愣了一下,话筒举在半空,然后重新贴回耳边,对着那头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许伟达:“谁跟我说了?” 许伟达摆了摆手,像是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疑问,自顾自地说道: “这小子在汉东搞的那个文旅项目,数据出来了,直接拉动了将近万亿的消费。你说说,这像不像我的作风?” 他说完没有坐下,站在门口又简单补充了几句,语气和语速都没有明显变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许伟达高兴得不得了。原本那个在边西差点把天捅破、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放出去之后居然真的成才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这通电话非打不可,掏出手机翻到刘正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 “老刘啊,我得好好感谢你!我家那小子在汉东干出来的事,我听说了。你这领导当得好,把他放对了地方!” 与此同时,吕宋影视城的剪辑室里,许哲正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亮剑》的粗剪素材。 他翻了几段之后,偏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导演,表情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疑惑: “这就拍完了?才二十六天啊,怎么可能?”导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带着明显的底气: “全员全是实力派,台词功底扎实,走位基本不需要调,每条戏最多两遍就过了。他们演得比我拍的都好。” 许哲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屏幕上,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先剪三集出来给我,我拿去跑审批。” 许伟达的大嘴巴,一天之内把工信部上上下下都轰炸了个遍。从常务副部长办公室到隔壁司局,从茶水间到走廊拐角,但凡他碰上个熟脸,开口第一句准是“你知道汉东那个搞汉超的许哲是谁吗?我儿子!”等到下班的时候,消息已经顺着电话线和走廊传到了其他部委,连隔壁几个部的人都在问:“许伟达家那个小子就是汉东搞文旅那个?还真没看出来。” 办公室里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许伟达刚坐下来端起茶杯。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语气: “听说你今天骚扰了整个部委?” 许伟达把茶杯放回桌上,笑了一声: “领导,我也是高兴。您也知道,这小子以前在边西那会儿,我真以为他废了。当时就想,放出去安安稳稳的,不惹事、不犯罪,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就得了。没想到他给我整出这么大一个惊喜来。” 领导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道: “你给他帮了什么忙没有?” 许伟达回答得很干脆: “直接的忙没帮过,钱没给过,人没打过招呼。不过我确实给汉东的刘省长和吕洲的刘长河打过电话,都是让他们帮着管管,别让他吃亏,也别让他乱来。其他的,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像是轻轻呼出气息的声音,隔着一层听筒,很难确定那是笑意还是单纯的呼吸声。 但在话音结束后并没有紧接着更正式的评价。许伟达握着话筒,等了几秒,确认对面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才补充道: “不过领导您放心,那小子现在做事比以前稳当多了。”电话那头回了一句:“好,知道了。” 随后通话结束了。许伟达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117章 什么三天二天,一天 三天后,一架飞机稳稳落在首都机场。许哲推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何冰靠在黑色桑塔纳旁边,穿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兜,正冲他扬下巴。 两人碰面先抱了一下,何冰松开手就开口:“你爸这几天可没少在部里嘚瑟,全工信部都知道他儿子是汉超总导演了。” 许哲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他自己高兴就行,别给我惹事就行。” 何冰拉开车门,把着方向盘偏头看他:“回家还是去哪儿?” “去广电。” 何冰发动车,侧头看了他一眼: “广电?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电视剧了?以前你不是最瞧不上那群搞文娱的吗?” “吕州市政府拍的,正剧。跑审批。” “你家吕州现在真是业务广。” 何冰没再追问,直接拨了个电话: “姑姑,我带个人过去找你,你侄子,对,许家那小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何冰“嗯”了一声挂断,车子拐上了通往广电的大道。车进了大院停了,进了办公室,何冰姑姑何蕊正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许哲放下杯子: “审批什么片子?拿来我看看。” 许哲把剧本和粗剪样片放到桌上:“正剧,抗战题材,吕州市政府文旅局出品。前三天刚杀青,粗剪了三集,剩下还在后期。剧本完整,还请姑姑帮下忙,能不能在三天内拿到批文。” 何蕊翻了翻封面,目光从文字上移开:“我们家这关系,要不是你爸妈结婚早,说不定你得叫我一声妈。什么三天二天的,就一天,明早你来拿。” 许哲站起来:“谢了何阿姨。” “少来这套,回去跟你爸说,别到处显摆儿子了。” 何冰在门口插了一句:“姑姑你这话我记下了,回头转达。” 出了广电大楼,何冰把车钥匙掏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现在可成了榜样了,许伯父在部里一通宣传,我们这些二代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许哲拉开副驾门,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的间隙回了一句:“那你们完了。” 何冰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现在在中纪委,挂个副主任。” 许哲转过头来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秒,像是要把这句话和眼前这个人对起来,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 “你这样还能去中纪委?” 何冰被他这话问得不乐意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了?第一,我不缺钱,不会贪污。第二,我家那情况,我也不求上进,不会去弄权。第三,我还能协调各个部委,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哪个部门不给我几分薄面?” 许哲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是。” 何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在车顶上方交错成一片断续的阴影,在挡风玻璃表面移动着: “先送你回家,晚上我给你开个局,几个老同学聚聚。”许哲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一回家我就头疼,局就不开了。这几天不方便。”何冰没有坚持,语气带着一种节省后的随意: “那我还省钱了。” 许哲侧过头:“何大少也缺钱?” 何冰没有转头看他,车速没有变化,语气也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节奏,像是那些数字对他来说确实有一些实际的影响,但又没有重要到需要放慢语速来表达: “自己赚的,每一分都心疼。” 看着何冰那副肉疼的模样,许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何冰侧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你笑什么?” 许哲靠在副驾座椅上,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我在吕州这几个月,专门逮着一个二代薅,前前后后让他花了差不多两亿五。” 何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车速没变,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动了一下:“你这是抓了他多大的把柄?” 许哲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上: “差不多能让他老爷子下去吧。” 何冰偏头看了他一眼,等他继续往下说:“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何冰的兴致明显被吊了起来:“快说快说,这可是业绩,我正好缺案子呢。” 许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滚蛋,你知道他老爷子是谁不?比我家老爷子还高一级。你家老大亲自去还差不多。” 何冰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面。那种级别的家庭,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不是靠一条线索就能碰的。 第118章 念念 许哲还没来得及进门,何冰已经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吴姨!红烧排骨好了没?” 门从里面打开,许哲妈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笑着让开身位: “好了好了,就等你俩了。” 何冰侧身挤进门,一边换鞋一边开始夸: “吴姨,你这手艺我是真服了,许哲在吕州那几个月,天天吃盒饭,他说他最想的就是你做的红烧排骨。” 许哲跟在后面关门,还没来得及开口,何冰已经回头看了一眼许哲,然后转回去对着许母补了一句: “吴姨你不知道,许哲在吕州日子过得可惨了,剧组拍戏那段时间,盒饭吃腻了,水果都得靠他薅别人的。” 许母笑着拍了拍何冰的肩膀,却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儿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开口时语气已经调转了方向: “你过得惨?我看你在吕州混得挺好的啊,朋友圈里天天发什么烟火秀、民族表演,听说还自己上去跳了一段舞?你爸在部里都给你宣传遍了,整个工信部都知道他儿子会跳舞了。” 许哲还没来得及接话,何冰已经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补了一句:“吴姨,他不光跳舞,他还亲自上场演过一段,穿着八路军军装,拍了两天戏,片场的人都叫他许团。” 许母听完眉头微微抬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介于惊喜和不满之间的意味: “你还有空演戏?你到底是去当局长还是去当演员的?” 许哲看了何冰一眼,何冰正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种“我帮你热场”的笑意,视线落回自己手里的杯沿上,没有抬头。 饭吃到一半,许母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转折: “对了,你在吕州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正正经经的那种,别整天跟你爸一样,就知道在部里显摆儿子。” 饭桌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许哲低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何冰一眼,何冰正埋头吃排骨,像是完全没听到那句话,碗沿挡住了他半张脸。 许母的目光还落在许哲身上,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又补了一句: “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在外面东跑西跑的吧?” 许哲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 许母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何冰在后面笑了一声:“吴姨,您这话问早了,他现在是吕洲文旅的门面担当,得先保持单身人设。” 许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你也一样。” 何冰的笑声在喉咙里卡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门在许哲身后关上的时候,何冰的脚步声追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跑什么,你妈说的有道理。” 许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之后开口: “爸,何冰看上你家楼下一个姑娘了,挺好看的。” 何冰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许父的声音:“真的?老何家那小子可以啊,跟他说让他带回来看看。” 许哲挂了电话,看了何冰一眼: “礼尚往来。” 何冰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无语和认命之间的表情。 两人正站在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许哲回过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长卷发,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靠着墙看着他们。许哲开口问了一句: “大姐头怎么在这儿?”张薇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俩有意思,一个在屋里被问婚恋,一个在门口打电话告状。” 许哲看了她两秒,说了一句:“完了,我要恋爱了。” 张薇侧头看着他:“你好好说话。”许哲立刻换了一副语气:“张姐头,小的在。” 何冰靠在门框上,笑得不加掩饰:“你也有今天。” 许哲看了看张薇,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调子: “大姐头,有兴趣谈一个甜甜的恋爱不?” 张薇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妈妈,什么恋爱甜甜的?” 许哲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从张薇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仰着脸看着他。许哲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了几秒,然后重新站起来: “大姐头,哪个怨种掉进你的大坑了?” 张薇正要说话,许哲已经弯腰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叔叔带你去玩去。” 小女孩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没有挣扎,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开的水果糖,在路灯下泛着透明的光。 许哲转身抱着她走了,何冰在后面喊了一声:“许哲你把人孩子抱哪去?” 张薇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口袋里,没有追上去。 许哲抱着小女孩走出了一段距离,放慢了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把糖换到另一只手里,视线落在路边经过的行人身上:“我叫念念。” 许哲又问:“你爸爸是谁?”念念没有看他:“就是爸爸。” 许哲没有再追问,抱着她拐进了一家便利店,推门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糖果和零食,颜色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整齐。他弯下腰让念念自己选,念念的视线在一排排包装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一排糖盒前面,塑料包装的边缘在移动中微微卷起。 许哲蹲在旁边,等她选完,把几样东西拿到收银台,扫码付款。念念又看了看关东煮,用很小的声音问了一句:“那个能选吗?”许哲又给她加了一串鱼丸。她端着纸杯走回座位时,另一只手里依然握着那颗糖,没有拆开。 两人在一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念念把鱼丸吃完,把竹签递给许哲,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慢慢含化。许哲接过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何冰发来的: “你完了,大姐头带念念去看曾爷爷,还没进门人就给你抱走了,张老爷子说一会儿要躺你家门口。” 许哲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含糖的念念。 许哲抱着念念走了半条街,终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拨了何冰的电话。 那边接得倒是快,像是早就在等着他打过来,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已经摆好阵势等着看好戏的闲散劲儿: “喂?事儿办完了?孩子没丢吧?我可跟你说,大姐头要是找我要人,我就说你拐了她闺女,反正我跟你一块儿出来的,你跑了我也跑不了。” 许哲没接茬,脚步放慢了一拍,念念正在翻手里的纸袋,没注意他动作的变化,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不跟你扯别的,问你个正事。大姐头嫁的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何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含糊和不确定:“我不知道啊,挺保密的。我问过一嘴,被老爷子瞪了一眼,就没敢再问了。” 许哲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念念,她正用手指拨弄纸袋边缘的折痕,纸面被反复折叠出一道细痕,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了,知道了。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许哲自认自控能力较强,可对于眼前的小人儿,好像有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许哲蹲在念念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孩子她长得有点像他记忆里某个人,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念念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那颗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叔叔你蹲着不累吗?” 许哲愣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叔叔不累,我们回家好不。” “好的,回去找妈妈。” 第119章 像谁? 许哲前脚刚迈进家门,念念正趴在他肩头打哈欠。 许妈从客厅快步过来,一把就把孩子接了过去,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喜欢自己生去!抢我家念念干嘛!” 许哲站在门口鞋都没换,一脸无辜:“我没抢,是她自己要跟我走的。” 许妈根本不搭理他,抱着念念就往餐桌方向走: “宝贝儿饿了吧?奶奶给你做了小排骨,剁得碎碎的,好嚼。” 念念被放在儿童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正冒热气的小排骨,又抬头看了看许哲,没有动筷子。 许妈俯下身,把碗往念念面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念念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端起小碗自己吃起来。 许哲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刚想坐下来,许妈头都没回就甩过来一句: “你别坐,站着吃。” 许哲张了张嘴:“妈,这我家。” “你抢人家孩子还有理了?” 许哲看着许妈围在念念身边,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一只手还在她后背轻轻抚着,那画面他看了几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许妈没有赶他,但也没有看他,念念自己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许哲,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用勺子舀了一块,举起来往许哲方向送了送。 许妈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他自己有手,不用你喂。”念念还是举着那块排骨,坚持举着,勺子在半空中停着没有放下来,许哲弯腰低头,就着她的手把排骨吃了。 念念看了他一眼,重新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许妈亲自给念念擦了嘴,又交代许哲: “天黑了,赶紧送回去。张老爷子要是发火,你自己顶着,别拿我出来挡。” 许哲弯腰抱起念念,念念手里还攥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排骨,油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丝褶皱。 许哲抱稳她往外走,许妈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送到门口就放下来,别进去讨骂。” 许哲抱着念念出了门,路灯已经亮了,光柱斜着打下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张老爷子家门口的时候,许哲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扇院门他从小看到大,小时候跟着父亲来拜年,隔着门就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但他从没自己单独推开过。 他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抱姿,念念趴在他肩头没动,他空出一只手去推门,指尖触到门板的时候先停了一下,然后才用力往里面推了一下。 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涩摩擦声,向内让开了一条缝。 许哲侧身挤进去,步子放得很轻,落脚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像是怕踩出声响。 院子里的灯亮着,光线没有铺满整片地面,靠近门廊的位置偏暗,茶桌旁边那一小块被灯泡照得发白,张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许哲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顿了一拍,然后才继续往前走,把念念从怀里放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整理措辞。 念念落地之后自己站稳了,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没有起身,右手搭在藤椅扶手上,看了他一眼: “你抢我家念念干啥?” 声音不高,但在这个院子里,在安静的夜色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许哲耳朵里。 许哲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张爷爷,我可喜欢她了,您看,这不给您送回来了,我可喜欢念念了,您看能不能收个干女儿?” 张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你想都别想。” 说完朝念念招了招手,念念小跑着过去站到他旁边,没有再回头看许哲。许 哲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也没有马上离开,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张老爷子没有别的话要说,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许哲走在回家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念念到底像谁,翻来覆去想了半条街,还是没个头绪。 许哲停下来靠着路灯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正要继续走,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像我? 他立马否定了自己,步子都加快了两拍,像是要把那个想法甩在身后。 怎么可能像他,他打死都不信自己能跟张薇扯上那种关系,别说招惹,连私底下单独吃饭都没有过。 而且他从来不喝酒,更不存在什么酒后乱性的可能,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低头走了一段,脑子里那个念头又浮起来一次,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第120章 副市长? 许哲回到家,刚换好鞋,许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送回去了?” 许哲应了一声,正往自己房间走,许妈又补了一句: “你爸说你回来了,去他书房一趟。” 许哲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许妈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擦灶台了,没有再看他。 许哲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门一开,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深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整齐码着的文件,墙上挂着的字画,台灯的光线只照亮了桌面上那一块区域,房间其他部分都浸在一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许爸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许哲走过去坐下,椅子是实木的,坐垫偏硬,靠背直挺,他坐上去之后没有往后靠,腰背保持着笔直的姿态。 许爸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听说你跟他们说,让我别给你惹麻烦?” 许哲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何冰一句。这小子嘴巴真快。他脸上却堆起笑来: “没有没有,爸,我跟别人开玩笑呢。” 许爸没有接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响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你这次弄出来的动静不小,但别有点成绩就飘。你爸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爬得快,摔得也快。” 许哲坐直了一点:“没飘,我真没飘。” 许爸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确认他话里的真假,然后开口说: “知道就好。刘省长和我通过气了,明年给你在吕洲上个副市长。” 许哲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理解那句话的完整含义:“上个啥?副市长?” 他看了许爸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愣神。 “这是人干的事吗?” 许爸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变化: “你给我接好了,干不好我捶死你。” 许哲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爸,你以前不这样啊。” 许爸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已经谈完了正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有问题吗”的指向: “以前你是烂泥,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你是废铁,废铁还能锤。” 许哲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确认许爸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站起来转身出了书房. 许哲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越想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掏出手机,翻到何冰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就说了一句,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 “何冰,你嘴是真快。我回家还没坐下,我爸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何冰带着笑意的声音:“伟达同志,迟早会知道的,我替你省了传话的功夫。” 许哲骂了他一句,何冰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明显了,像是早就在等这通电话。 许哲骂了几声出完气之后,语气缓了一些: “说真的,你真不知道大姐头家念念是谁的?” 何冰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语气带着一种思索后的犹豫: “我哪知道去,大姐头的事谁敢打听?”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过你这么一说,念念那孩子,我印象里好像就这么突然冒出来了,之前也没听谁提过她怀孕结婚什么的。” 许哲握着电话没有接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何冰那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不会是你的吧?” 许哲骂了一句:“滚!我哪敢去招惹大姐头?何冰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声音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清晰了: “那倒也是,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 许哲没有接这茬,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我就想知道,哪家好汉把她收了。她这性格,一般人扛不住。” 何冰那边安静了几秒:“大姐头,没结婚啊。” 许哲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等他把话说完。何冰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 “反正我没听说她结过婚,也没见过谁跟她一块儿出现过。念念是她自己带大的,张家那边也没人提过孩子爸爸的事。” 第121章 外语好啊,得学! 李凡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局长!省委嘉奖令下来了!关于汉超有关人员的表彰,你排第一个!” 他把文件往许哲桌上一放,手指在名单第一行点了两下。 许哲接过一看,全文加起来上百个名字。 李凡站在桌边没走,一脸期盼的看着许哲: “局长,这么大的事,咱不开个大会表彰一下?” 许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到:“树大招风你知道不?” 李凡愣了一下,许哲继续说:“有这个文件在,你以后的路好走多了。别整天想着出风头。” 李凡挠了挠后脑勺,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 许哲看着他那个样子,岔开了话题:“亮剑那边进度怎么样?” 李凡翻了翻手机: “剪辑那边说,预计明年一月能上线。”许哲眉头皱了一下:“还要等那么久?” 李凡解释了一句:“剪辑需要时间,电视台那边排期也紧张。” 许哲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整个人好像都不好了,这有点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啊。 突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许哲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刘开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小哲,我跟你说个事。省委那边定了,沙书记预计半个月后到汉东上任。” 对于沙书记,许哲当然知道是谁,但又不能直接表达出来: “沙书记?” 刘开河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对,从外省调过来的,新来的省委一把手。” 许哲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谢谢刘叔。” 挂断电话之后,许哲坐在椅子上安静了片刻,像是把这条信息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嘴角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这么一搞,沙书记怕是喝不到易学习家的茶叶了,不过月牙湖倒是可以让他划划船。 想到易学习,许哲感觉自己好久没见他了,转头对李凡说: “你帮我约下易学习易主任,晚上去美食城吃个饭。” 月牙湖美食城,许哲、李凡、易学习三个人坐在靠湖边的桌子上。 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烤串的烟火味,混杂在一起,在暮色中组成一种熟悉的气息。 易学习还没等许哲坐下,就开口了:“许局长,这顿饭你得请客,你搞这个汉超、搞这个美食城,好是好,可把我们基层的同志忙坏了。” 易学习一边说一边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我手底下那帮人,连着加了多少天班,你自己心里有数。” 许哲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随意得很:“行行行,今天我买单,我买单。我又不像某些人,工资卡得上交。” 李凡在旁边笑了一声,许哲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名是谁,但意思已经带到了。 易学习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才咽下去,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过来怎么没看到赵大公子?平时他恨不得天天坐在这里盯场子。” 许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悠哉的笑意: “那可是赵书记家的公子,这几个月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装。没黑没白地忙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不得找个地方去学习外语?” 易学习听到“学外语”三个字,愣了一下,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学外语?赵大公子还有这个爱好?” 许哲嘿嘿一笑,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有些话能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他也不好意思跟易学习解释“学外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学习看着他那个表情,琢磨了两秒也没继续追问,反而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外语好,外语得学。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许哲端着杯子低头笑了一下,李凡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低头夹菜的筷尖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易学习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把筷子放下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真的,我以前很看不上赵瑞龙。仗着他家老子是赵书记,在吕洲横着走,把月牙湖搞得乌烟瘴气。我跟他斗了五年,就一个念头,把他那美食城给拆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感慨道,“没想到现在真搞起来了,还搞得这么好。” 许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能赚到钱,他就愿意整改。说到底,赵瑞龙不傻。” 易学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消化这个结论,许哲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呢?还拆不拆?” 易学习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服气的意味:“不拆了。再拆月牙湖,吕洲的群众不把我骂死才怪。” 几口酒下肚,许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放下杯子,看着易学习那张被湖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压了许久的好奇: “易主任,我来吕洲快半年了,听说了你两个事儿,一直想问问你。” 易学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问,这有啥不好说的。” 许哲往前凑了凑:“我听说您夫人还种田?听说在老家还有自己的茶山?” 易学习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铺开了,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舒展:“那是我家,老婆打理五六亩茶园,每年能产五百多斤茶叶,都是她一个人在忙。” 许哲点了点头:“路子好,这条路子好,能赚钱。” 易学习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肉放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问: “第二个呢?第二个是啥?” 许哲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借着酒劲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听人讲,你跟李达康书记在一块儿共事,你们俩都有一个毛病,家在哪,地图就挂在哪。” 易学习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这还是我和李达康学的,晚上在家的时候,有时想到啥,我就在地图上记一下。” 易学习这话还没说完,许哲忽然抢过话头: “那如果我去你们家买茶叶,是不是就能看到你地图上那些标记了?” 易学习被这话问得一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张了张嘴,看着许哲半天没接上话。他感觉自己跟许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十几秒后,易学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放下筷子:“许哲,你如果在我老家地图上看到有标记的地方,你确定那会是啥东西,你敢赌吗?” “有什么不敢的。赌赢了,好几倍的利润。” 易学习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收起了笑意,语气正了起来: “我告诉你,作为一个主政一方的干部,我脑子里有一百个想法,真正能落实到执行层面的,不到百分之十,就算过审了,谁知道会不会变呢。 许哲也认同点了点头,确实想法归想法,规划归规划。 看着正端着茶许的易学习,许哲一脸坏笑忽然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怂恿: “易主任,说真的,我要是你,我就弄一张真真假假的规划图挂在自己客厅里面,然后把自家那三五百一斤的茶叶,搞成五千一万。你要是心再狠一点,搞成二十万一斤来卖。我保证,不要两天,你们家那五百斤茶叶,不要几天就全卖了。” 易学习白了许哲一眼: “换成你,你敢吗?你干不干?” 许哲乐呵呵一笑 “我家又没茶叶,再说了,我都是能搞出汉超的人,找几条比这个赚钱的路子还不简单?凭啥我要累死累活自己摘茶叶、炒茶叶、卖茶叶?” 易学习被他这话堵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只能摇了摇头:“你这张嘴,我说不过你。” 许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起今天听到的消息:“ 我今天听刘书记说,新来的省委书记姓沙,从外地调过来的。” 易学习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不是高书记?” 许哲摇了摇头:“不是高书记,外调的。” 易学习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那汉东的局势只会越来越乱。” 许哲嘿嘿一笑,放下杯子,语气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松: “那关我们什么事?再乱也影响不到我们,我们是干活的。” 易学习抬头看着许哲,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视: “他们斗起来,也会殃及池鱼。我不信你看不清这个局势。” 许哲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像是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多的兴趣: “我看清什么局势?我又不是官场老油条。” 易学习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你今年应该还不到四十吧?” 许哲嘿嘿一笑,放下茶杯,像是报一个普通的数字:“不好意思,易叔叔,我才三十一。”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一声响:“三十一的正处” 许哲摆了摆手:“行行行,得了吧你。”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跟易学习交一个底, “跟你说个正事。新书记要来,咱们最近得低调一点。” 第122章 省政府年度报告 2016年12月30日,汉东省政府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市书记、市长、省直部门一把手悉数到场。 刘正东省长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他扫了一圈会场,翻开报告,开始做年度政府工作报告。 “过去一年,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全省上下团结一心,攻坚克难,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全省GDP增速达到9.8%,高于全国平均水平3.2个百分点,总量突破5.2万亿元。其中,吕洲市表现尤为突出,全年GDP增长高达17个百分点,文旅板块同比增长超过70%,成为全省经济转型中最亮眼的成绩单。”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念:“全省文旅产业全年直接收入突破6000亿元,带动周边相关产业GDP达到1.4万亿元。服务业占GDP比重首次突破52%,产业结构进一步优化。吕洲作为文旅爆发的典型代表,从一个传统工业城市成功转型为全省文旅标杆,其经验值得各市深入研究。” 他合上报告,目光扫了一圈会场:“新的一年,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推动汉东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 散会之后,人群开始往外走。刘开河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李达康旁边,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达康书记,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吕洲今年GDP涨了17个点,你们京州才多少?文旅板块更是涨了超过70%,全省第一。” 李达康正收桌上的材料,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要不是有许哲,你们吕洲今年还是被京州踩在脚下。文旅涨70个点,你看他明年还能不能再搞出70个点来。” 刘开河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现实就是,今年我们吕洲全面压过了京州,不管是GDP还是文旅。数据摆在那里,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一回到办公室,李达康就把门关上了,手机搁在桌上,外套还没来得及脱。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两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就坐满了人,几乎全是京州的核心班底:政法委、公安局、发改委、财政局,该来的人一个没少。 公安局局长赵东来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率先开口:“达康书记,今年咱们京州可是受到表扬了吧?” 李达康本来还压着火气,听到这话顿时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表扬个屁!吕洲的刘长河在会上那个嘴脸你没看见?今年他运气好,天上掉下来个金疙瘩让他捡了,明年呢?后年呢?你们都给我想办法!” 他喘了口气,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回去把你们的方案细化,今年吕洲赶上来了,明年我们把它踩回去。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副市长丁义珍笑呵呵地接了一句: “达康书记放心,咱们京州底子厚,这个没问题。您放心,明年数据肯定好看。” 李达康听完,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些:“光明峰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那边的投资商你们一定要盯紧、照顾好。光明峰是京州未来三年的门面,不能出任何问题。” 气氛刚松下来没多久,光明区区长苏。孙连城就站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带着明显的为难,开口时声音放得低,像是怕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 “达康书记,是这样,眼看快到年底了,光明区财政账上基本上快空了。五六月份的时候,市委调剂走的那3200万,您看能不能调剂一部分回来给我们?要不然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李达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了,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顿在半空,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钱?我比你还穷!” 李达康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几下,掏出一张银行卡,往桌面上推了推。 “你看我卡里有多少,你拿去。” 孙连城看着那张被推到桌边的银行卡,脸上的表情又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达康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光明区已经欠了一个月工资了,实在是没钱了。”李 达康抬眼看他,语气不带任何余地:“你这个区长还能不能干了?这点事都搞不定?不能干赶紧退回,写辞职信。”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张还放在桌面上的银行卡上,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再开口反驳,站了两秒,拿着那份文件退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短促而沉重的一声响。 从京州回吕洲的路上,刘开河的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车子更平稳地驶过一段正在修补的路面。 刘开河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村舍上,嘴角始终挂着一道压不下去的弧度。 吕洲超过京州了。GDP全省第一。不是什么暂时领先,不是什么单项突破,是实打实的排位压过去了。 吕洲踩过京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刘开河在汉东省的位置,再也不是那个被省会城市压一头的角色了。 他手下的城市,没有省会城市的政策倾斜,没有省直机关的行政资源,照样把京州甩在了后面。 这一笔政绩写在履历上,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刘长河想着李达康这会儿在办公室里的模样,作为对手他太了解李达康了。 李达康在会上被当面超过去,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挂不住。 大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面前摆着几份文件却看不进去。他的气急败坏是注定了的。 省会城市又怎么样?吕洲没有省会的名头,照样能压你一头。李达康,你明年再努力吧。 第123章 蹭饭 吕州市委一号院的饭桌上,菜碟摆了大半张桌面,热气从汤碗里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打着旋往上飘散。 许哲埋头扒饭,筷子几乎没有停过,米饭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婶子,你是不知道我这半年过的什么日子。” 刘夫人笑着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红烧肉: “好吃就多吃点。你要是爱吃,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婶子给你做。” 许哲抬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 “还是婶子对我好。你不知道刘叔是怎么压榨我的,我来吕洲半年,有一大半时间是睡在办公室的,都不让我回家。” 刘开河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不让你回家吗?你自己有没有自知之明?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赶紧娶个媳妇吧。有媳妇管着你,你就不会天天这么放肆地睡办公室了。” 刘夫人轻轻拍了一下刘开河的手臂,转过来看着许哲,语气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心疼: “这孩子,有时候也是该有个家了。” 许哲低头扒饭,像是没听见,但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许哲慢吞吞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 “刘叔,你要催婚那就没意思了。你也不想想,昨天会上我给你长脸了吧?这半年来我可是实打实在给你干活。” 刘开河一听,脸上的笑意明显又深了一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是。昨天会开完,李达康那张脸你是没看见,黑得跟锅底一样。” 许哲没有接话,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之后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 “现在还好说,等过段时间京州的雷炸了,你就知道哪个书记的脸更不好看了。” 此话一出,刘开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放下酒杯看向许哲: “什么雷?” 许哲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一声,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听到一点小道消息。达康书记弄的那个光明峰项目,问题不少。” 刘开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光明峰那可是京州的大工程。推进起来出点问题也是正常的,能理解。” 刘开河放下酒杯,转头看向许哲: “明天沙书记新上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省城露个脸?” 许哲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不去了。这么大的领导,我这个小喽啰去不太合适。再说我又不打算投靠他,去干啥?” 刘开河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多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家里有长辈的感觉就是好,许哲有许伟达在工信部撑着,不需要在新领导面前刻意表现。他自己呢,背后没有那样的背景,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道:“不去就不去吧。你赶紧琢磨琢磨,明年吕洲的文旅该怎么搞,一定要再次超过京州,让李达康那脸更黑。” “刘叔你放心,明年京州想追上来,没那么容易。” 吃完饭,许哲放下筷子就准备开溜。 没办法,他和刘开河实在玩不到一块去。刘开河在家要么就是看文件,要么就是看新闻联播,许哲对那玩意儿是真的无感,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他刚走到门口,正想着今晚该去哪儿转一圈,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来电号码让他微微愣了一下:张薇。他接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喂,大姐头?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张薇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不急不缓: “我记得你在汉东对吧?” 许哲应了一声: “对,来了半年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她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有个事拜托你。”许 哲握着手机,靠在门框上: “你说。” 张薇说: “有个人,你帮我照顾一下。” 许哲愣了一下。以张薇的背景,她开口找人帮忙,不应该找到他头上。 许哲问了一句:“谁?” 张薇说了一个名字。许哲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原本懒散靠在门框上的身形也微微直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有些奇怪“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许哲握着手机没有急着开口。 张薇的声音重新传过来,不急不缓,像是在交代一件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 “对,就是他。合适的时候,帮他一把。” 许哲沉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盯着的。”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停顿了片刻,然后挂断了。 挂完电话,许哲把手机握在手里,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屏幕上,反射出一层模模糊糊的白光。 他没有急着放回去,也没有立刻走开,站在路灯下面,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 他死活想不明白,张薇让自己照顾的那个人,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张薇的语气,她显然不想多说。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奇怪。张薇是张家的大小姐,生活在另一个圈子里,她认识的人、接触的人,按理说跟汉东搭不上边,可这个人偏偏就在汉东。 这两个人之间是怎么连系起来的?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来,脑子里几个念头轮番闪过,又被自己一一否定了。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跳进他脑子里, 紧接着,张薇让他照顾的那个人的脸也浮了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两张脸在他脑海里慢慢重叠,像是有人拿着两张底片对在一起,调整角度,缓缓并拢。念念的眉眼,念念的轮廓,念念安静时微微抿着的嘴角,和那张模糊的男人的脸一点一点重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看来破案了。” 第124章 大风厂火起 1月16日,省委沙书记上任刚满十天。这段时间许哲活得相当滋润。 汉超结束了,吕洲的各项文旅活动都步入了正常轨道,不需要他天天亲自去现场盯着,也不需要连夜协调各种突发状况。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以前几乎长在办公室里的身影最近也少见了,每天一到点就下班,回家吃顿热乎饭,倒头就睡。 李凡前几天还跟他开玩笑:“局长,你这几天看着胖了一圈,脸都圆了。”许哲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但确实觉得这样的日子久违了。 这天晚上,许哲正在家准备躺下睡觉,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凡的声音就劈了过来: “炸了炸了!局长,你赶紧看看网上!京州那边拆迁出事了!” 许哲一愣:“今天几号?” 李凡:“16号啊!你赶紧看直播!” 许哲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直播平台首页最上面的几个推荐直播间,清一色全是同一个画面:京州某拆迁现场,夜色中灯光刺眼,推土机停在原地,周围围满了人。 其中一个直播间标题写着“京州光明峰项目拆迁现场,警民对峙中”,画面里有人正举着手机拍,声音嘈杂,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但能感受到那股紧绷的气氛。 许哲一下就来了兴趣。来吕洲半年了,这种热闹他还是头一回赶上。看电视跟现场吃瓜完全是两回事。 他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翻出一碟花生米,又从冰箱里拎出两瓶啤酒,全都摆到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手机架在面前,屏幕里的拆迁现场正一片嘈杂。 他一边嗑着花生米,一边喝了口啤酒,看着画面里那些晃动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影,嘴里啧啧啧地念叨: “这下李达康书记该头疼了。” 弹幕在画面两侧疯狂滚动着,现场的灯光断断续续地照亮人群边缘,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正在积聚的气氛。 “这也太黑了吧,京州拆迁都这样搞的吗?。” “这哪是拆迁,这跟打仗一样。” “推土机都开到家门口了,换谁谁不急?” “京州的官员不都这样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百姓大半夜被堵在家里,这叫什么事?” “光明峰项目就是个大坑,早晚得出事,今天果然来了。” “弹幕里有没有在现场的?能不能说说是怎么回事?” “推土机旁边站那几个人是保安还是警察?穿得跟便衣一样。” 许哲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热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笃定: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很快,一辆黑色公务车闪着警示灯开进了现场。车门一开,李达康黑着一张脸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力度。他扫了一圈现场,没等边上的人开口就拧着眉头厉声问道: “孙连城在哪边?” 现场一个工作人员赶紧指着人群方向说:“那边那边!” 李达康也不等人带路,迈开步子就朝那边走去,身后跟了好几个随行人员,脚步匆匆地追上去。 孙连城正蹲在人群边缘,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地面上被翻起的碎砖和草皮断片。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挤出一副带着苦笑的表情,迎了上去。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又炸了一波,观众的话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书记来了!这下看京州怎么收场。” “李达康那张脸黑得能滴墨了,今晚京州有人要睡不着了。” “孙连城这下惨了,项目是他管的,锅肯定是他背。” “来了就好,来了至少有人做主了。” “解决?我看达康书记恨不得立马把推土机开过去。” “现场的人都站起来了,书记的气场还是很足的。” “孙连城那个小碎步跑过去的样子,像极了被抓包的样子。” “李达康这一下来,今晚怕是有人要被调走了。” 李达康盯着孙连城,语气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就这么给我办事的?” 孙连城一脸苦瓜相,搓着手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书记,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不是我们的人来拆的。” 李达康没等他说完,抬手打断了他:“你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现在,去给我处理了。” 孙连城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解释什么,但看了一眼李达康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快步朝铁丝网那边走去。 大风厂的人站在铁丝网后面,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手里攥着铁锹,有人举着手机正对着这边拍。孙连城刚走近,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就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嗓子: “孙区长,我们冤枉啊!十个亿没了!说拆就拆,连个说法都没有!” 孙连城站在铁丝网前面,两手往前推了推,像是想把那股情绪压下去:“这是政府的征地,公告早就发了,补偿也会跟进落实,”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有人推了他一把,王文泽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孙书记你做不了主!叫能做主的人出来跟我们谈!” 孙连城站在铁丝网前面,被推得后退了半步,面朝铁丝网的方向保持着站姿,没有继续往前挤,也没有退回到后面那群人身边去。正当双方僵持着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路口晃悠悠地骑过来。 陈岩石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支稳了,朝李达康那边走过去。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陈岩石走到他面前,气急败坏的:“达康书记,不能拆啊。” 李达康指了指现场: “陈老,你看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阻碍京州发展。” “里面有20吨汽油,真不能拆” 现场几位领导一听,整个人都懵了,大风厂在哪,周围三公里不仅有京州市政府,汉东省委也在附近,真要出事,汉东得塌。正当所有人头疼时,陈岩石道: “这厂子我以前改制的,我去跟他们说。” 孙连城看到陈岩石来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他站在铁丝网旁边没有急着开口,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像是把那个位置交了出去。 陈岩石走到大风厂那些人面前,隔着铁丝网劝了一句:“都冷静一点,好好跟政府谈,政府不会不管你们的。” 王文泽从人群里站出来,隔着铁网看着他:“我们找了政府,政府管过吗?” 陈岩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道:“你们都是认识我的,我给你们做主,和汉东政府沟通。” 第125章 那声小金子将到来 抱歉各位,卡了一天多,实在是到了关键节点,我写了好几次都不满意。 陈岩石的安抚起了作用。他站在人群前面,没有喊口号,只是用那副沙哑的嗓子一句一句地跟工人们说: “你们信我一次,先退回去,有事我给你们顶着。法院的判决,我会帮你们想办法和政府沟通,但你们不能把自己命给搭进去。” 工人们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少人选择将火把放了下来,整个工人群体开始缓缓向后散开。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原本在沟里的火慢慢熄灭。 祁同伟从旁边绕过来,走到李达康身边,压低了声音: “达康书记,我看现在局势得到了控制,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大风厂拆了。趁他们还没缓过劲来,推土机直接进场,一次性解决。”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大风厂这块地,阻碍光明项目太久了,最近高小琴不停的给京州市委施压。 四百亿的光明峰项目,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厂子,拖了将这么久。 每拖一天,投资方的耐心就少一分,不少投资方是贷款的,每一天都要支付利息。 今天晚上如果不把这个钉子拔掉,后面项目启动,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达康点了点头吩咐了下去:“拆迁继续。” 推土机启动的轰鸣声刚响起来,人群里就像炸开了一样,原本正在散开的人们一下子全停住了脚步,转身朝铁丝网方向涌去。 宛如在滚烫的油锅内加入了一勺冷水。 工人往铁丝网跟前跑,有人在喊,甚至疯狂的摇动着铁丝网.。 陈岩石转身大步走到李达康面前,毫不客气的对着李达康吼道: “达康书记!你不能不管大风厂几千号人的死活!那是一千多号工人的饭碗!你这一铲子下去,他们靠什么吃饭?” 李达康脸色也变了,指着陈岩石说: “陈老!我肩上扛着的是京州六百万人的发展!大风厂这块地已经拖了光明峰项目几个月了!你告诉我,六百万人的利益重要,还是这几千个人的利益重要?”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火冒三丈,一个寸步不让,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陈岩石看着李达康油盐不进的脸,知道李达康这里是没有沟通的空间了。 掏出手机拨了高育良的号码,接通之后开口就说: “高书记,大风厂这里,李达康要强拆,你还能不能管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 “陈老,达康书记是省常委,京州的日常工作由他直接管辖,我这个副书记,有些事不好越过他啊。” 陈岩石挂了电话,对高育良说的是: “你管不了,就帮我转达给沙瑞金书记,就说有个叫陈岩石的老头找他。”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没等李达康再开口,直接转身走向推土机,站定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今天谁要拆大风厂,就从我陈岩石身上压过去。”推土机熄火了,现场安静了,直播间炸了。 直播间在陈岩石站到推土机前面的那一刻,彻底炸了。 画面里那个瘦削的老头挡在履带前面。 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始疯狂地往上涌。 “这才是共产党员!陈岩石老爷子,我敬你!” “什么是担当?这就是担当。一个退休老头挡在推土机前面,比那些开会念稿子的强一万倍。” “陈岩石你站着别动,你后面站着的是全中国的老百姓。” “今晚不管大风厂拆不拆,陈岩石这三个字我记一辈子。” “我们需要这样的干部,不是那种只会念文件的。” “李达康你睁眼看看,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这是举着骨头当火把啊。” “陈岩石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大风厂的工人哭了,我隔着屏幕也跟着哭了。” “我要是有这样的领导,我愿意跟他干一辈子。” “陈老站在那里,就是一面旗。” “这就是老一辈的骨气,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 “陈岩石让我相信,这个党还是有希望的。” “不管结果怎么样,陈岩石已经赢了。” “如果他不是共产党员,谁是?” “所有的干部都应该看看这个画面,看看什么叫做为人民服务。” “陈老,你身后站着的不是大风厂的工人,是所有人。” 许哲关闭了直播间。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前世看过的剧情就知道,今天晚上不会有任何结果。 现场所有人等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沙瑞金的电话才打来。 而陈岩石开口的那一句“小金子”,将会将整个现场击得支离破碎。 只要一天时间,这个个称呼会改变汉东的政治生态,作为一场有重大伤亡的拆迁事件,远比丁义珍外逃造成的影响大得多。 许哲躺在床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已经完全暗了,但他没有睡意。 前半年,他一直深耕在文旅板块里,远离汉东官场的暗流涌动。 他做的所有事:汉超、月牙湖、美食城、吕宋影视城其实都和名义的剧情没有关系。 但现在局面变了,116事件不只是拆迁事故,也不只是大风厂和陈岩石的事这将会是整个剧情的核心,影响着整个汉东的官场。 当然也会影响许哲自己。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天花板,目光落在上面。过去半年积累的那点成绩,在真正的大势面前,能兜住多少? 还有许微要照顾的那个人。 第126章 生扭的瓜不甜,但能解渴 几天后,京城市委办公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不像往常那样松散。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明显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一层深色的痕迹。这几天他又是在省常委会上公开认错,又是开新闻发布会,才勉强把京城在大众眼中的名声往回拉了一部分。 李达康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个内容:大风厂员工的安置问题。”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低头翻文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保持着相同的朝向。 李达康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大风厂下岗员工的安置,我初步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四千五百万。这笔钱,大风厂肯定拿不出来。所以我决定,先由市政府和光明区两级财政兜底,后续再从大风厂的土地资产处置里面扣回来。” 李达康说完放下文件,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一圈,语气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下面的十来位领导没人出声,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李达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了赵东来: “赵东来,你们公安局的维稳经费里,先拿一千五百万出来顶上。” 赵东来张了张嘴: “书记,这笔钱是给基层干警的。” 李达康抬手打断了他: “大风厂正需要维稳,这个时候不用啥时候用?” 赵东来嘴唇动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李达康没有看他,转头看向孙连城: “你们光明区,出两千万。” 孙连城一张脸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达康书记,我们光明区账上真的没钱了,前几天我还来找你要钱来着。” 李达康没有接他这个话,转向财务局局长:“财务大管家,你们那边掏多少?” 这时看到李达康连给自己诉苦的机会都不给,孙连城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达康书记,我们光明区都一个多月没发工资了,哪来的两千万?”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孙连城。李达康目光扫过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明确指向: “你们光明区的事,你自己不出钱,谁出?大风厂在你辖区,这批工人安置好了,受益最大的就是光明区。” 孙连城梗着脖子接了一句: “问题是没钱!我要是有钱,我不出,那是我的问题。但我现在财政上真没钱,连挪动都没钱。” 这已经不是在汇报了,完全是顶着李达康,现场的气压慢慢的升高起来,赵东来和财政局长感觉压力少了许多。 李达康感觉到今天自己的权威给到了侵犯。 李达康盯着孙连城,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孙连城,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我去找个能干的人来。” 孙连城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他把面前的会议纪要本子往桌子中间轻轻一推,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动,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李达康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沉默了两秒,然后右手猛地往桌面上一扫,茶杯、本子、笔筒全部被扫落在地。 会议草草结束。 李达康慢慢走回办公室,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也没有把外套脱下来,就这么站在桌边,背对着门口。 赵东来跟在他身后进来,纪委书记张树立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李达康才转过身,开口说了一句:“孙连城今天有点放肆了。” 他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表达愤怒。 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没有靠太近: “书记,您也消消气。孙区长他也是被财政逼得没办法了。据我所知,光明区的财政一直不宽裕,确实存在欠薪的情况。” 张树立也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光明区底子薄,大动作太多,孙连城手里的余粮确实不多。” 李达康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桌上一个翻倒的文件夹扶正,声音平淡: “我能不知道他光明区紧张吗?但是问题是,哪个区不紧张?今年的文旅板块搞了点钱,但那都是要上交财政的,预算每年就这么多。” 张树立开口建议道:“书记,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孙连城。” 李达康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 “不用去查他。他今天敢在会上顶牛,就说明他在财务上不会有大问题。” 李达康转回身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 “大风厂这个事,不能就这么拖着。光明区的财政是个死结,孙连城是解不开的,我们不能指望他凭空变出钱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树立说: “得换一个能搞得定的人,去当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赵东来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换一个人当区委书记?换谁?” 张树立也接了一句:“书记,现在光明区就是个火药桶,我们不说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就算能找到,人家愿不愿意来,还是两回事。眼下我们京州,恐怕没有这样的人才吧。” 李达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京州没有,但吕洲有。” 赵东来和张树立同时看向他。李达康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吕洲市文旅局局长许哲。他一张嘴就能搞出上万亿的项目,难道还解决不了几千万的员工下岗补贴?” 张树立放下杯子,语气带着明显的顾虑: “许哲,倒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但他现在是吕洲的人,刘开河那边能放人吗?”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所以我决定,去找沙书记和高育良书记谈。” 赵东来愣了一下:“书记,许哲是吕洲的人,刘开河那边。” 李达康没有等他说完,抬手打断了他:“生扭的瓜不甜,但会解渴。” 第127章 李达康求助 沙瑞金办公室门口,白秘书远远看到李达康走过来,便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李书记,下午好。” 李达康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白处长,不知道沙书记现在有空吗?” 白秘书笑着说:“有的有的,刚好纪委田书记和高育良书记都在里面。” 李达康脸上笑意不变: “那正好,我一起进去。刚好有事向三位领导汇报。” 白秘书略一停顿,来沙书记这里找其他人?然后点了点头: “那您稍等,我跟沙书记通报一声。” 说完白秘书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李达康则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过了片刻,白秘书拉开门,侧身让开位置: “李书记,沙书记请您进去。” 沙瑞金看到李达康走进来,便侧头对白秘书说: “小白,给李书记倒杯我的好茶。” 李达康连忙摆手:“沙书记客气了。” 白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李达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三位:沙瑞金、高育良、纪委田书记,然后笑着开口: “哎呀,我这是过来求助了。不瞒您说,我们京州穷啊,不得不来向您求助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达康书记,我在来汉东之前就听说,京城的GDP在全省排在前列,怎么能说穷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和,目光落向桌面上那杯刚放下的茶: “你这话传出去,别的市该有意见了。” 李达康笑着摇了摇头,接着沙瑞金的话说: “账面数字是好看,但下面有几个区的财政状况,确实不太好。”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开口继续道: “我今天来,不是要钱,是想掉个人去我光明区当区委书记,还得麻烦沙书记帮忙协调下。” 调个人?作为省会城市一把手,调个人还要省委书记协调,而且是一个副厅级的。 沙瑞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李达康的意图放到更近的位置重新确认一遍: “什么人?”李 达康说:“许哲。” “许哲”两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沙瑞金疑惑道: “许哲?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哪个部门的?” 李达康回答道: “吕洲市文旅局局长。我想让他过来,把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顶上去。” 沙瑞金一听,也就是个正处级的干部调动,心中也放下心来: “一个正处级干部,你京城调个人,自己就能做主吧,不用专门跑到我这里来说。” 此时,纪委书记田国富开口了: “沙书记,一般情况下,一个正处级干部的调动,达康书记确实能自己做主。但这个许哲,我估计如果达康书记开口调人,吕州刘开河书记会跟他拼命。” 沙瑞金一听这话,兴趣就来了:“哦?这么说来,这个许哲还是刘开河的心腹爱将?” 高育良接过话头:“沙书记,汉超联赛您知道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 “知道。我在外省的时候,专门研究过汉超,能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我评价他是个天才。” 高育良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人,就是许哲。” 沙瑞金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 “那我明白了,达康书记今天不是来要人的,是来给我们三位出难题的。” 李达康脸微微一红,连忙摆了摆手: “沙书记,我可真不是来给您出难题的,我是真遇到大麻烦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不瞒您说,这几年京城一直在大力发展,各种项目都在上马,其中最多的就是在光明区。原来的区委书记是丁义珍,结果他一跑,不知道还给光明区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提到丁义珍,现场几位领导深有感触,当时外逃的时候可是在反贪局的眼皮底下。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开口:“光明区现在缺的不是政策,不是项目,也不是钱,是缺的是一个能兜底的干部,能够将一切捋顺的干部,在这家级别里,全省也找不出像许哲一样合适的。”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没有离开李达康: “达康书记,你刚才说了一堆光明区的难处,说到底就一句话,你想要许哲。” 李达康点了点头,沙瑞金接着说: “我给你和刘长河打招呼。但刘开河那边同不同意得你自己去沟通了。” 李达康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去找刘开河谈。” 等李达康和高育良离开后,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到沙发上,示意田国富也坐下。 沙瑞金端起白秘书刚换上的热茶,然后才开口: “田书记,你来了半年了,不知道对那个许哲局长有什么印象?” 田国富想了想,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肯定: “年轻人,是个怪才。” 沙瑞金像是被这个词勾起了兴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田国富也放慢了语速,组织了下语言: “就说汉超吧。咱们国内的足球环境,您也知道,说句不好听的,我国的官方部门也好,普通民众一般不敢在网上骂。但一提到中国足球,大家骂得可欢了,有事没事就拿过来鞭打几下。可许哲偏偏就用我们最烂的资产,搞出了最漂亮的文旅成绩单。”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最烂的资产,最漂亮的成绩单,这个说法有意思。” 田国富接着说道:“作为纪委书记,我盯的就是那些贪腐的人,一般那些越出名,或者手中权利权限越大的干部,约容易被我们盯上,汉超这么大资金往来,根据我们的调查,许哲没有伸过手,说明这个干部最起码在经济上是干净的。” 沙瑞金说:“那他和汉东这边,他算是刘开河的人?” 田国富想了想,语气带着一种谨慎的修正:“也不完全是刘开河的人,准确来说,他算是个二代,但和那些口碑不好的二代不一样,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二代。”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他也是半年前才调过来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除了刘开河这条线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根基。” 田国富没有点头:“可以这么说。他在汉东,除了刘开河,确实没什么背景,不过他父亲是许伟达。” “工信部那位?” “对,就许部长” “看来这人还是能用的。” 这话要是给省政府的刘正东省长听到了估计得笑死。 第128章 李达康,你上早八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茶杯刚端起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刚上班的松弛: “喂,你好,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刘开河的声音直接炸了过来: “李达康,你上早八!” 李达康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笑着回了一句: “刘书记,什么事?今天吃药了?” 刘开河根本不接他这个话茬,语气又拔高了一截: “李达康,平时我们吕洲挖你们京州,也就挖几个游客、挖几个小项目而已。你倒好,这回直接挖我的根!”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笑意没减: “刘书记,一个干部而已,怎么能算你们吕洲的根呢?对吧?” 刘开河的声音更大了,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李达康你去给我找一个万亿项目的负责人来,你有本事自己跟我说!你去找沙书记算什么本事!这半年许哲给吕洲做了多大贡献,你心里没数?一声不吭就想把人挖走,你当我是死人啊?” 李达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刘书记,你看,京州平台比吕洲大,许哲过来以后,正处升副厅,这也是为干部的培养着想,对吧?” 对面的刘长河把茶杯重重摔在桌面上,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见: “李达康,你少跟我扯这些场面话!在我吕洲,我就不能给他升副厅了?我告诉你,他的副市长我早就准备好了!留在我吕洲,比去你京京州展更快更稳!” 李达康听出刘长河的怒火正在往下落,才没有再撩拨他。他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像在交底: “刘书记,我确实没办法。我光明区出了大事,你知道的。我的副市长跑了,现在又冒出个大风厂,那个王八蛋还不知道给我埋了多少雷。我需要一个人,把这些雷一个一个拆掉,要不然整个京城就得炸。” 刘长河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把许哲拉过去当背锅的?” 李达康说: “真不是叫他背锅的,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在全省副厅级干部里,可能只有许哲有这个本事。” “刘书记,我确实没办法。光明区现在不能乱,乱了整个京州就乱了,甚至整个汉东都要有大动静。我知道许哲是你的心腹爱将,我要是直接跟你开口,你肯定不会放人,所以我只能请沙书记出面。”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再说了,许哲擅长的是文旅,善于谋划项目,后续他就算到了京州,以后你在吕洲文旅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效果跟他留在吕洲是一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达康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作为市委书记,刘长河此时也清楚,李达康这次是铁了心要挖许哲。 没有真遇到困难,他不会绕这么大圈子来得罪自己。 “李达康,你应该听到了些风声,许哲不是普通的干部,他父亲是许伟达部长,要是他个人不愿意来,或者说许伟达部长给他的规划不同,我这边不会放人。”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罕见地没有反驳,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所以拜托你,和许哲先沟通沟通。也替我向伟达部长转达一下,我们京州,真的需要他。” 挂完电话,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长河书记同意了?” 李达康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抬头一看,赵东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脸笑意。 李达康定了定神,把茶杯放回桌面: “东来啊,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东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达康书记,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来了,看您在忙,就没进来。” 李达康摆了摆手: “搞定?哪有这么容易。现在人才哪个地方都缺,不仅仅是我们京州。长河书记只是松了口,但许哲不是一般的干部。” 赵东来愣了一下:“不是一般的干部,什么意思?”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父亲是工信部的许部长。调不调得动,还得看他本人同不同意,还得看他父亲放不放人。” 赵东来听完,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 “这家伙这么大的背景,我还真没想到。” 李达康笑了一声:“怎么,就不允许二代努力上进了?” 赵东来也笑了:“那倒不是。” 李达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丢给赵东来: “别小看人家。许哲可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以前在边西当过公安局局长,得罪了人,才被发配到汉东来的。” 赵东来接过烟,没急着点,夹在手里: “当过公安局局长?那跟我是同行啊。书记,说说,我这个同行什么来头?” 李达康点了火,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 “同行?你比他差远了。你现在见到祁同伟多少还有点头皮发紧,人家当年可是差点把一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拉下马的人。” 赵东来烟夹在手里愣住了: “我的乖乖,这么厉害的人,那我以后可得小心点。” 李达康瞥了他一眼:“小心?人家才懒得搭理你。” 赵东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点了起来: “书记,您这话里有话啊。”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前几天的孙连城你见过了吧?” 赵东来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那么老实一个人,突然硬气了一把。” 李达康笑了一声:“许哲就是加强版的孙连城。” 赵东来正要问,李达康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上半年他们边西省公安厅扣着下面的经费不给,导致许哲他们分局工资都发不下去,许哲作为正处级公安局局长,没法发直接查副部级的厅长,结果直接安排了几次扫黄打非,搜集了一大堆证据,差点把一堆人给送了进去。” 赵东来一听,乐了: “达康书记,你这是找帮手,还是找对手?你要是再扣光明区的经费,他们二个不得把你也给送进去” 李达康也笑了:“管他对不对手,能把光明区的烂摊子收拾了就行。” 第129章 上任 光明区区政府,孙连城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刚走进去一步就愣住了——办公室里有人,而且正坐在他的椅子上。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没错,才重新走进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 “许局长?你这是” 许哲翘着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孙连城桌上的茶杯,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孙区长,你这不坑我吗?” 孙连城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我可没坑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于许哲这个汉东公认的大财主,他可得罪不起啊。 许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被坑之后的无奈: “你是个区长,为啥不跟李达康书记去争取光明区区委书记这个职位?非要让他来找我?” 孙连城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苦笑了一声: “争取?许局长,我现在李达康书记恨不得把我撤了,我还敢去争取?”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想当这个书记?问题是我坐了,光明区这个烂摊子,谁兜得住?” 孙连城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声音低了几分: “光明区的财政状况整个汉东都知道,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要是真去争取这个书记,那就是自寻死路。我不如安安静静地当个区长,起码还能多撑几天。” 话还没说完,孙连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许哲: “你的意思是,你调任我们光明区区委书记?” 许哲点了点头:“ 是的,调任。” 孙连城顿时大喜,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站起来几步走到许哲面前: “许书记!你来了,那我们光明区就有救了!” 许哲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你这怎么这么好意思?这不明摆着叫我过来背锅吗?” 孙连城连连摆手:“这是重用!怎么会是背锅?” 他笑着拍了拍许哲的肩膀,像是已经看到了光明区重新运转的希望。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许书记,不对,许局长你是一个人来的?” 许哲叹了口气: “京州市委组织部说要派人送我过来,我拒绝了。” 孙连城愣了一下:“新书记上任,怎么也得开个全员大会,把您介绍给下面的人吧?” 许哲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现在还有钱开会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孙连城脸上。 “这,开会花不了多少钱。” 许哲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对着孙连城道: “我们现在穷,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许哲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指了一下对面,示意孙连城也坐下。 孙连城在他对面落座,等着他开口。许哲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 “孙区长,你是知道的,我这次是被达康书记弄过来的。说是来当书记,但说白了,我是来给你背锅的。” 孙连城苦笑了一下。 “许书记,咱们能别再提背锅的事了吗?” 许哲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 “在正式合作之前,我们得先约定一下。我这个人没怎么做过具体实务,区政府的管理、城市的发展这些事我没怎么经过手,也不擅长。” 许哲停顿了一下,一脸严肃的说, “但是去要钱、去找钱、去找政策、或者啃硬骨头,这些事都可以交给我。” “你所有的工作我都支持,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出了问题,需要我来背锅的时候,我来背。” 孙连城听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负责开路,我来看家。” 许哲笑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你就是大管家,啥都得管。” 孙连城也笑了: “那不还跟以前一样吗?” 许哲说:“我可和丁义珍不一样。丁义珍是什么都要抓在手上,我是什么都给你,但麻烦我来背。” 孙连城伸出手:“好,那我们后面就一个锅里吃饭了。” 许哲把话接了过去:“孙区长,既然咱们达成一致了,那我就直接问了:目前光明区最急的事是什么?我们先解决最急的。” 孙连城也不含糊,直接说: “没钱。我们光明区已经一个月没发工资了。上个月咬着牙把退休干部和老师的工资发了,但咱们自己干部的工资到现在还拖着。” 许哲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急,但缺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第二个呢?” 孙连城沉默了一下: “那就大风厂了。想必你也听说了,116那天,大风厂的拆迁出了事。达康书记压着我们光明区出钱安置工人,财政上我确实拿不出来,在会上跟达康书记拍了桌子。” 许哲靠在沙发背上:“大风厂,我记得是山水庄园出面拆的?跟政府有什么关系?” 孙连城苦笑了一声:“是跟政府没关系,但群众不理解啊,出了事,就是骂政府不作为。” 许哲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就是赵瑞龙那瘪犊子,想用几千万把大风厂拿到自己手里,结果一堆聪明人把事情给玩砸了。 偏偏中央又非常重视汉东的反腐工作,最后被沙瑞金书记连锅端了。 但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跟孙连城说。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松: “孙区长,我明白了。这两个事,我这几天先把它给解决了。” 孙连城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这几天?许书记,你开玩笑吧?” 许哲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像开玩笑?” 孙连城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之后,语气认真地接了一句: “那我全力配合你,做好你的后勤保障。” 许哲站起身,转过身来对孙连城说: “好,孙区长,那就先这样。还得麻烦你安排人,把大风厂设立、改建以及所有相关的判决材料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孙连城笑着点了点头: “没问题。许书记,没想到你做事这么雷厉风行。” 许哲嘿嘿一笑,看来自己好久不见赵总了,不知道到这次能薅到多少。 第130章 陈岩石 许哲刚回到办公室,孙连城安排的联络员正在倒水。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不客气的动静,紧接着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开,我找你们新来的许书记!” 许哲听那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还真听过,是陈岩石,上次在直播间内怼过李达康。 许哲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头站在门口,正拨开联络员的手往里走。 许哲抬手示意联络员先出去,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老同志,进来坐吧。” 陈岩石也不客气,大步走进来,打量了一眼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我是共产党员陈岩石,有点事情想跟你反馈一下。” 许哲心里对陈岩石的观感其实挺复杂的,看电视那会儿,他确实觉得这老头太爱管闲事,什么事都要掺一脚。 但换了角度想,这老爷子可是当年在战场上流过血的人,实打实为民族解放拼过命的。不喜欢归不喜欢,该有的尊重,许哲还是给的。 许哲接过联络员手里的水,端到陈岩石面前放下,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客气: “陈老,虽然我来汉东还不到半年,但您的名声,我可是早就听过了。” 陈岩石被许哲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都是恶名。走到哪个单位,人家都嫌我多事。” 许哲哈哈一笑: “那可不是!网上都说您陈老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这个评价可不低。” 陈岩石老脸微微一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掩饰那层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不好意思: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做到了共产党员应尽的责任。” 许哲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陈老,您是为大风厂来的吧?” 陈岩石放下水杯,点了点头:“对,我就为大风厂来的。” 他看了许哲一眼, “以前找过孙区长,也找过达康书记,他们要么解决不了,要么不接我的茬。所以今天,我想来你这个新来的书记看能不能解决。” 许哲哈哈一笑: “陈老,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上任,门还没进,孙连城区长就来找我了,说的就是大风厂的事。” “说实话,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你了解情况。” 陈岩石一听许哲对大风厂的事上心,整个人立马精神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急切: “许书记,我跟你说,大风厂的工人是真的可怜,真的苦。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最后股份全让那些贪污的家伙给吞了。你得帮帮我们。” 许哲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放得诚恳: “陈老,我今天才上任,到现在为止,我手上还没有任何关于大风厂的真实数据。我了解的,也只是网上的一些新闻,或者工人们自己拍的视频。” 陈岩石一听就要急了,刚要开口,许哲连忙站起来,双手微微向前,拦了一下: “陈老,你别急。” “也就是说,在和你聊之前,我没有找任何一个当事人聊过关于大风厂的问题,也没有看过任何一本关于大风厂的资料。你是第一个。” 陈岩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许哲语气认真了几分:“陈老,既然我决定来参与这个事,那有些规则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陈岩石也坐直了:“你说,我看看合不合理,合理的话我会遵守。” 许哲笑了一下:“大风厂的事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我不查资料,也能猜个七八分,这里面无论是政府的干部、开发商、大风厂的股东,还是工人们,肯定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陈岩石说:“对,就是有人侵占了工人的利益,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 许哲伸手抬了一下,打断了陈岩石的话: “陈老,我这次只跟你说一条。我既然决定查,就一定会查个清楚。但是你得回去跟大风厂的工人说清楚,如果是别人坑了大风厂工人的股权,我负责给他们要回来。但如果是工人自身的问题,也必须配合,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进行拆迁补偿。不在合规范围内的,我没有能力。” 许哲话音刚落,陈岩石就急了: “什么叫你没有能力?这不是跟李达康一个样,又推脱了吗?” 许哲嘿嘿一笑:“陈老,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三天我先研究一下大风厂的资料,礼拜四上午,我们把所有相关的利益方全喊到大风厂,开一个现场解决会。” 陈岩石不以为然:“开会?开会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大风厂要的是吃饭!” 许哲继续安抚道:“陈老,你就不懂了吧。到时候我们把全国最大的直播平台请过来,现场直播。直播间上千万人看着,我想没有哪个干部敢当着上千万人的面贪污大风厂的股权吧?” 陈岩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 正说着,孙连城的联络员敲门进来:“许书记,您要的材料送过来了。” 许哲指了指桌面:“放桌上吧。” 然后转回身对着陈岩石,“陈老,你看,材料来了。” 陈岩石看了一眼那叠刚放下的文件,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急切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行,那你先看材料,我周四等着。”他转身朝门口走了出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看着陈岩石走出去的背影,许哲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陈石头啊陈石头,这个会,可不光是为了堵赵瑞龙和祁同伟的嘴。”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也是为了堵你和大风厂那群人的口的。 第131章 花鸟小院 孙连城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口问了一句: “陈老来过了?他可是个硬茬子啊。” 许哲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材料:“来了。” 孙连城一听,生怕许哲吃亏,追问:“怎么说?” 许哲把材料翻了一页:“就说了大风厂的事,说工人给人坑了,仍后我和他说这件事接下了。他就走了。” 孙连城明显愣住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么容易就走了?” 许哲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靠回椅背上,心中满脑子的嘀咕,着老倔驴这么容易就走了,有点不正常啊。 许哲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坏了。” 孙连城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怎么了,难道陈岩石那老家伙用话套你了?” 许哲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带着明显的懊恼: “我忘问他大风厂的历史了,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改制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他站起来,又想了下,这时候陈岩石都怕快到家了。 “看来还得去找他。” 许拿起外套,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头看着孙连城, “走,孙区长,我们先去找达康书记。” 孙连城愣了一下:“找达康书记干什么?这件事你要找他,他又得骂娘了。” 许哲说:“先去要点钱,在不去要钱,区里食堂估计都没钱买菜了。” 李达康看到许哲推门进来,脸上笑容刚露出来,刚要打招呼,结果目光扫到他身后跟着的孙连城,那点笑意顿时收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淡了一截: “许哲,来了?” 许哲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达康书记,我来汇报点工作,我今天一到区里,看了下财政,好家伙不到50万,” 李达康也不管许哲后面的话,直接开口打断:“没有。” 许哲往椅背上一靠:“达康书记, 你就不讲理了,你看啊,你把我从吕洲弄过来, 别的不说,总得给点彩礼钱吧。我现在想开个会都怕出不起茶叶钱。”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钱给你没问题,不过你得答应解决大风厂,我今天就给你批五百万。” 孙连城一听 , 顿时喜上眉梢,刚要开口答应,结果给许哲拦了下来。 “达康书记500万就500万吧,不过后面我要是自己找来了钱,你可不许再让我转给市里了。” 一走出市委办公室,孙连城就兴奋地凑了过来: “许书记,还是你有本事!一下子就从达康书记手里拿了五百万!以前他都是从我这里拿钱,拿了从来不还,我们光明区的财政都让他掏空了。” 许哲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审视: “孙区长,我觉得你的格局不太够。” 孙连城愣了一下:“啊?” 许哲继续往前走:“五百万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你就没发现我后面和达康书记说,后面我要是弄来钱,他不能再截胡我的了." 孙连城一听,立马反应过来: “许书记,你的意思是说,你后面还能弄来更多钱?一千万还是两千万?” 许哲瞥了他一眼:“孙区长,我刚才都说你格局不太够了。一千万两千万,就能堵住你孙区长的嘴了?” 孙连城被他这话说得有点愣: “难道你还能弄来五千万?” 许哲叹了口气:“孙区长,这样吧,这几天我俩搭个班子,先把大风厂的事处理掉。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一起再弄点钱回来花花。” 下午,许哲拎着一箱水果,孙连城拎着一箱牛奶,两人结伴来到了陈岩石住的养老院。 刚到门口,就看到陈岩石和王馥真两口子正弯着腰,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 陈岩石抬头看见他俩,手里的水管顿了一下: “许书记?孙区长?你们俩怎么来了?” 许哲把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着说: “陈老,上午你来找我,结果材料一放下我就忘了问一件事,关于大风厂以前的情况和历史。我听说您对这块最清楚,所以就拉着孙区长一起过来拜访您。” 陈岩石放下水管,招呼他们坐下,语气带着一种少有的热络: “这个我还真清楚。大风厂的改制就是我当年一手完成的,后面也一直跟他们保持联系,关系还不错。” 王馥真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许哲接过茶,道了声谢,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角落里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沿墙密密麻麻摆放着一百多盆花草,栅栏上方悬挂几十个鸟笼,叽叽喳喳好不烦人。 许转头看向陈岩石,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 “陈老,您这花草和鸟养得也太多了,这得花多少时间打理?” 陈岩石叹了口气: “都怪我那天在大风厂,嘴瓢了,喊了沙书记小名。” 许哲一听这事,乐了,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 “陈老,您那一个电话叫了声‘小金子’,所以汉东的干部可要你送礼了。” 陈岩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自打那电话打完,我这院子就没消停过。今天这个送盆花,明天那个拎个鸟笼子,拦都拦不住。” 许哲哈哈大笑:“我在吕州的时候去逛过花鸟市场,那些好花好鸟可不便宜。陈老,您这算不算受贿?” 陈岩石一听,连连摆手:“不算不算!我已经跟田国富书记汇报过了,到时候他派人过来,全都拉走。” 陈岩石顿了顿,“本来田书记说让我分给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结果那些人还追着我要鸟食钱。” 许哲笑得更大声了:“陈老,你这收礼还收出成本来了。” 陈岩石一听许哲暗自夸自己,乐的有点在行了: “我把这些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前几天沙书记来看我,我直接就交给他了,我就一退休老头,不好处理。” 许哲的彩虹屁就来了 “哈哈,这个好,让沙书记头疼去” 第132章 投名状 寒暄过后,许哲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陈老,我跟孙区长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大风厂当年改制的那段历史,以及现在大风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陈岩石也不含糊,放下手里的水管,在石凳上坐下来,腰背挺直,语气跟着沉了下来: “当年大风厂效益不好,面临倒闭。我当时是副市长,主持了大风厂的改制工作。但那时候政府没钱,厂里也没钱。” 他停顿了一下: “当时的厂长老蔡总就开了个大会,跟工人们商量,每家每户凑一点钱,把大风厂买下来。” 许哲问:“具体的占股比例呢?” 陈岩石说:“老蔡总占60%,大风厂的其他员工占40%。” 许哲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当年买大风厂是工人买下来的,那买的是厂房和设备,还是连地皮一起买了?” 陈岩石苦笑了一下: “这个地方就是笔糊涂账,当年的改制,不管是汉东还是其他省,对于这种国企改制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当时的政策和法律都没有明确规定,没有把厂房和地下的土地做过区分。” 陈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后来呢,基本上都默认了,就是厂房加土地这么个方案执行。” 许哲听完思考了下,然后开口道: “也就是说,按您的说法,当年改制的时候,工人出钱买的是‘大风厂’这个整体,而不是单纯的地或者设备?” 陈岩石点了点头:“对。那时候大家都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厂子保住了,大家有活干就行。地的事,谁也没往深了想。” 许哲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平静: “那现在问题来了,这块地的归属在法律上存在模糊地带。当年改制没有明确区分地皮和厂房,所以现在拆迁的时候,到底该补多少、该补给谁,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陈岩石叹了口气:“就是这笔糊涂账,所以牵涉到这一类的国有改制的相同情况,大家几乎默认建筑和土地同时转移了" “所以这次拆迁呢,政府还是默认这块地皮属于大风厂的。” 许哲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工人想要的,是这4个亿典故出在这里。 许哲接着问了一句:“那后来为什么又打官司了?” 陈岩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说到底,近几年大风厂经营不善,蔡成功为了继续经营,找银行贷款。但到了还款日期,他就找了过桥资金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等银行续贷下来再还过桥的钱。前几年这么操作其实都正常,银行也一直续贷。” 陈岩石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次,银行突然抽贷了。蔡成功没有续贷到钱,就还不上过桥的钱。后来山水庄园就把大风厂给起诉了。” 许哲放下了茶杯,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问道: “陈老,我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都像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之前怎么听你说有人坑了大风厂的工人?” 陈岩石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问题就出在蔡成功去找山水庄园借过桥钱的时候,借款协议上没有找工人签字。” “对方有钱有势,最后打官司的时候,法院把大风厂工人那40%的股份判给了对方。” 许哲点了点头:“那这个就是说山水庄园做的手脚了。” 他停顿了一下,“陈老,您对山水庄园了解多少?” 陈岩石思考了一下:“山水庄园,老板叫高小琴,三十多岁,是个美女老板,据说是白手起家。” “他们大厅里挂了一张高育良书记和她握手的照片。” 许哲一听,笑了:“这还和高书记有关系啊?那高小琴是高育良的什么人?” 陈岩石说道: “外面有人传,说高小琴是高书记的侄女。但是我当面问过高书记,而且这么多年我跟高书记也非常熟,我敢肯定,高书记没有一个叫高小琴的侄女,但山水集团大厅里挂着高育良书记的照片。” 许哲点了点头,转头对孙连城说: “孙区长,我们辖区这些企业家胆子也太大了,既然敢挂着高书记的照片当护身符,看来得查一查。” 孙连城笑着应道:“没问题,到时候我来安排。” 许哲又转回对陈岩石说:“陈老,具体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但有些事情我还需要去核实,去找支撑的证据。” 陈岩石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就和大风厂的工人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许哲站起来,整了整外套: “陈老,今天辛苦你了。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岩石也站了起来,送他们到院门口 刚离开养老院没多久,孙连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哲疑惑地看着他:“孙区长,你笑啥?” 孙连城嘿嘿一笑:“这个陈岩石也太怪了。我刚才在院子里大概数了一下,花草和鸟笼加起来差不多两百。也就是说,将近两百个人给他送过礼。他就把所有人的名单往沙书记那儿一交,沙书记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瘟神,刚来汉东就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 许哲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无语: “孙区长,谁告诉你这是烫手的山芋?” 孙连城愣了一下:“那是啥?” 许哲说: “这明明是投名状好不好。你想,每一个送礼的人,是不是都想搭上陈岩石这条线?沙书记刚来汉东,手上一个人都没有,那他不从这些人里选,选谁?” 孙连城脑袋一拍:“哎哟,早知道我也买盆花送过去了。” 许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要真买了,你就不是孙连城了。” 孙连城嘿嘿一笑: “也是,就凭我平时那表现,找了他好几次,事情都没给他办好。估计在沙书记面前,也不会说我啥好话。” 许哲点了点头:“这些送礼的人,你别看现在都抱上大腿,觉得自己有机会被提拔。但等沙书记把汉东的线捋顺了,这些人的作用基本也就结束了。到时候,他们就是边缘人物。” 第133章 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的豪华包厢内,祁同伟和赵瑞龙一人端着一杯红酒,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灯光从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在高脚杯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高小琴端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打开盒盖,取出两支雪茄,用专用的剪刀剪开茄帽,再用长柄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烤了烤烟脚,点燃之后,一人递上一支。 祁同伟接过来,含进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松弛。 高小琴在自己那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的雪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祁厅长,我听说区里面新来了一个书记,会不会对我们大风厂那块地有影响?”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语气满不在乎: “大风厂的股份不都落到你手里面了吗?” 高小琴说:“股份是到我们手里面了,但那些工人不愿意拆迁,一直在闹。” 祁同伟一脸无语:“你花钱买下来的厂子,拆迁你自己的工厂,这有什么问题?” 高小琴说:“我这不是听说新来的书记手段很厉害嘛。” 祁同伟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再怎么厉害,也得按法律办事。法院都判了,难道还违背法律不成?” 高小琴说: “我也知道现在的书记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祁同伟端起旁边的红酒喝了一口,一脸无语地对着高小琴说: “小琴啊,在他面前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企业的老板,算哪根葱?” 高小琴刚要接话,对面的赵瑞龙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连小琴都算哪根葱?新来的书记这么牛逼的吗?我不是说过吗,汉东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出现吗。” 祁同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瑞龙啊,新来的书记你可认识。人家本事大得很,我们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赵瑞龙一脸不屑: “还有我得罪不起的人?怎么可能?” 祁同伟一脸的坏笑,站起来走到赵瑞龙边上坐下来,对着他说: “光明区新来的书记,是刚从吕州调过来的,姓许,叫许哲。” 赵瑞龙手里的酒杯顿住了,端着的雪茄也停在了半空:“许哲?” 祁同伟点了点头:“就是吕洲搞汉超那个。” 赵瑞龙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慢了一拍, “完了完了,我的大风厂项目完了。” 原本站在祁同伟座椅边上的高小琴一脸疑惑地看着赵瑞龙: “赵总,什么完了?” 赵瑞龙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这许哲把我吃得死死的。现在他要来光明区,我这个项目还不被他掐死?” 此时祁同伟也感觉不对了,开口问道: “瑞龙,不是吧?你都搞不定?” 赵瑞龙一脸无语: “你知道许哲是什么人吗?就我们这点小动作,人家半天就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三人像是被这句话同时抽走了精气神,高小琴站着没动,祁同伟的手指停在酒杯边缘,赵瑞龙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正前方某个固定的位置,没有移动。 房间里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祁同伟感觉浑身烦躁,端起那杯红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口气全部喝干。 突然,赵瑞龙“砰”的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高小琴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手背上,她没有去擦。 赵瑞龙站在茶几前面,俯身撑着桌面,目光直直地盯着祁同伟:“不行,我得去找他。” 祁同伟抬起头:“找他干嘛?” 赵瑞龙说:“请他吃饭。” 同伟盯着赵瑞龙的眼睛,更加疑惑了: “瑞龙,你不是应该去找达康书记吗?你去找许哲干嘛,还请他吃饭?” 赵瑞龙瞅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嫌弃: “找达康书记有什么用?现在光明区的事,党委书记说了算。真有什么决定,达康书记不一定能拦得住。” 他顿了顿,“而且,根据我对许哲的了解,真要好好配合他,后续的好处少不了我们。” 看着祁同伟和高小琴那两双还带着求知欲的眼神,赵瑞龙嘻嘻一笑: “你知道他刚到吕州的时候,手里有多少钱吗?整整两个亿。但是不到三个月,月牙湖美食城就给我挣回来三个亿。这笔账,你们会算吧?” “那大风厂这个项目,我们就放弃了?” 赵瑞龙摆了摆手: “也不是说放弃。我先去找许哲探探底,问问他是什么意见。如果真要我们放弃这个项目,那就放弃。又不是在其他地方赚不回来。” 说完,赵瑞龙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在楼梯口转向,包厢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高小琴两人。 高小琴看着祁同伟,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祁厅长,赵总变化太大了。” 祁同伟端起酒杯又放了下来:“变化什么?” 高小琴说:“以前就算几百万,赵总也舍不得花。现在大风厂只要一拆迁完,盖上房子,那可是十几亿的项目,他就这么放弃了?” 祁同伟靠回沙发:“如果有人能帮你正规赚钱,赚更多的钱,而且这个人后台比你还硬,你变不变?” 祁同伟思考了一下,转头认真盯着高小琴: “小琴,后面这句话你一定要记清楚,以后碰到许哲,能避就避,能让就让,能配合就配合。这个人后台很大,赵瑞龙也不一定顶得住。而且在汉东,如果你和他对上了,几乎没有哪个领导会帮你。” 高小琴认真地点了点头:“厅长,我记住了。不过你说没有哪个领导会帮我,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种明确的语气:“你给领导送钱,送几百万、几千万,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许哲是三个月能弄来一万个亿政绩的干部。哪一个领导会在这么大的政绩面前和他对上?” 第134章 受贿局? 孙连城开着车,带着许哲驶进了山水庄园。 他握着方向盘,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转头对许哲说: “许书记,这要是给别人看到了,那完蛋了光明区没救了,一二把手全跑来山水庄园吃吃喝喝,成何体统。” 许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在宴会厅前停稳,他推开车门,才转头回了一句: “那更好,最近咱们区里经费紧张,不得来吃吃大户吗?” 车刚停稳,赵瑞龙、祁同伟、高小琴三人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瑞龙一看到许哲下车,快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了许哲一个热情的拥抱: “许书记,恭喜高升!想死兄弟我了!” 许哲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回了一句: “赵总,十几天之前我们才见过。” 赵瑞龙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咱俩都几十年没见了,我这热情也是应该的。”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许哲和孙连城领进了宴会厅。 硕大的包间至少有七八十平方,装修得极为豪华,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圈又一圈交错的光晕。包间里放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与周围宽敞的空间形成一种略显突兀的对比 赵瑞龙笑着说: “今天咱们人少,我特意把大桌撤出去了,就咱兄弟几个,近一点,亲近一些。孙区长不介意吧?” 孙连城连忙摆手: “不介意不介意,我主要是陪许书记来的。” 赵瑞龙转头看向许哲:“那今晚可得多喝几杯。”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语气: “你不会拿二锅头来糊弄我吧?” 祁同伟笑着接了一句:“就凭你许书记的面子,再怎么也得是二十年的茅台。” 许哲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就怕你也驳我面子,给我喝二锅头,那我可不喝。” 喝二锅头祁同伟可是真做得出来的。 在电视剧里,汉大帮第一次带着侯亮平聚餐,结果为了降低侯亮平的戒心。祁同伟带着几十个领导干部,陪着侯亮平喝了一晚上的二锅头。 许哲对于酒无感,但是二锅头确实太难喝了,有茅台不喝去喝二锅头,那是脑子有病。 服务员倒好了酒,许哲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先凑近杯口闻了一下。 那股陈年茅台独有的醇香顺着鼻腔缓缓漫开,他放下杯子,笑着看向赵瑞龙: “赵总,你还真是舍得。” 赵瑞龙端起酒杯,朝许哲举了一下: “别人来了我舍不得,许书记你来了,那必须舍得。” 许哲没有接话,端起酒杯一仰头,把杯中酒倒进嘴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醇厚绵长。 孙连城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看了一眼许哲已经空了的杯底,迟疑了片刻,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许哲放下酒杯,笑嘻嘻地转头看向赵瑞龙: “赵总,你花了二十年的茅台把我跟孙区长请过来,不会真是想请我吃顿饭吧?” 赵瑞龙笑了笑: “兄弟,我真是想请你吃顿饭。你尝尝京州的特色,跟吕州有什么不一样。” 许哲没有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红烧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鱼不错。但赵总,你这话我不太信。” 赵瑞龙笑了一下: “许书记,这次请你过来,还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随意:“有祁厅长在,在京州,还有你赵总搞不定的事?” 赵瑞龙陪着笑:“ 祁厅长职位再高,也是负责公安口子的。我这个事在光明区的地界上,属于您和孙区长的管辖范围。” 他顿了顿,“所以我就想着,这事儿得请您二位拿个主意。” 许哲点了点头:“那你先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能帮的,我尽量帮。” 赵瑞龙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高小琴。高小琴整了整衣摆,坐直了身子,一张精致的脸庞对着许哲和孙连城,语气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得体: “两位领导,是这样的。我们山水庄园之前贷了一笔款子给大风厂,但蔡成功那边一直还不上钱,法院已经把股权判给我们了。” 许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她,让她继续说下去。高小琴看了赵瑞龙一眼,然后继续说: “现在大风厂那块地的拆迁已经提上日程了,我们山水庄园呢,作为合法的股东,想要配合区里完成拆迁工作。” “高总,你说你们是‘合法的股东’,这个‘合法’,是打引号的合法,还是不带引号的合法?” 高小琴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恢复了自然: “许书记真会开玩笑。当然是法院判的,白纸黑字。” 许哲点了点头转头对着祁同伟和赵瑞龙说,“不知道祁厅长和赵总,在这个事情上希望我怎么做?” 祁同伟说赵瑞龙还没开口祁同伟说“许书记,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光明区能不能配合咱们山水庄园把它给拆掉,这样一来呢,我们就解决了高总的问题。第二个呢,也不耽误咱们光明峰项目的开展。” 许泽点了点头,转头对赵瑞说:“赵总,你的意思也是这样的吗?” 赵云龙诧地笑了一下,说: “这是高总的项目,具体还是听高总的意见。” 徐泽泽点了点头,说道:“昨天我一到光明区,孙区长就把这个情况跟我说了。昨天下午,陈岩石陈老也过来找过我,但是这个事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前面发生过116这么大的大事。” 旁边的高小琴一听就急了: “许书记,只要两位领导愿意帮忙事成之后。” 说完就伸出了5个手指头。 许泽笑了一下: “高总可真大方,赵总就不如你,我给他弄了几十个亿的项目,就请我在美食城吃了几顿烧烤。” 赵瑞龙白了许哲一眼,请你吃烧烤,你还不满足,你咋不问问自己从我这里拿走多少钱,几个亿有吧。 第135章 完了,这是我能听的吧 桌上四人你来我往,许哲和祁同伟一来一回之间,气氛看似客气,实则暗流涌动。 孙连城坐在一旁,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端着酒杯的手心全是汗。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鸿门宴。他一个光明区的区长,平时最多在办公室看文件、批条子,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偷偷看了一眼许哲,见他不慌不忙,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孙连城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越想越慌,连酒杯都不敢再端,默默放回桌上。 许哲放下筷子,靠回椅背,语气带着一种收束的随意: “这样吧,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能喝点茶?” 高小琴还没反应过来,祁同伟的双目却猛地一睁。这是要谈正事,作为厅级领导,祁同伟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他放下酒杯,神色自然地接话: “有的。山水庄园有几间专门谈事用的茶室,环境安静。” 他说着站了起来,其他几人也跟着起身,离开了那间七八十平方的宴会厅。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祁同伟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一间装修古雅的茶室出现在眼前。 中式的红木桌椅,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的香炉正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许哲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茶室的布置,然后转向高小琴,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探寻: “高总,听说你们这边的雪茄不错?” 高小琴站在茶台旁边,正在往壶里注水,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把水壶放回炉上: “许书记想尝尝?” 许哲说:“来一支试试。” 高小琴十几岁就混迹在各种商务场合,察言观色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许哲的话一出,她就明白了,这是在让她先离开。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顺势站起来: “几位领导先喝着,我去贵宾室给几位领导挑几支好雪茄。” 说完她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茶室,门在她身后合上。 赵瑞龙的目光在孙连城身上扫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这孙区长是不是也该出去?许哲笑了一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总,孙区长可不能走。后面的事,没孙区长配合,你还真办不好。你后面求他,比求我还多。” 赵瑞龙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孙连城,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不好意思,孙区长,兄弟我小瞧你了。后面的事,还得拜托你。” 孙连城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目光在许哲和赵瑞龙之间快速扫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 许哲笑着补了一句:“喝吧,不会害你。” 等孙连城喝完手中的茶,许哲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赵瑞龙,语气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带着一种极少在人前露出的正色: “赵总,我的手段,在边西你们家是了解过的。按道理来说,按我的做事风格和能力,处理大风厂这个事花不了多少力气。”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你在吕州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地帮我干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要是不拉你一把,以后就会被人唾弃。” 赵瑞龙听完,后背都开始发凉。他清楚许哲的意思,在二代这个圈层里,别人帮了你,你不仅不回报,还下黑手,那以后就没人会跟你合作了。 赵瑞龙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认真起来:“许书记,你说,我听着。” 许泽笑了一笑,开口说: “赵总,愿意掏多少钱?” 赵瑞龙一听,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要自己掏钱来解决问题。他沉吟了一下,报了个数: “几千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许泽脸上的笑容没变,摇了摇头:“不够。”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许书记,大风厂拆迁加补偿,几千万应该能搞定了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泽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放下: “赵总,你觉得我找上你,只是为了跟你谈拆迁安置的事?” 赵瑞龙微微一愣,目光在许泽脸上停住,看着许哲波澜不惊的脸愣住了。 许泽继续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 “这么说吧,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更多。比如说这个庄园,比如说它能送进去多少人。”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继续说: “那要不我把话说明白一点?”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试探: “许书记,你别打哑谜了,你直说吧。这么吓唬我,也没什么意思。” 许哲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赵瑞龙面前的杯子续满了水,放下茶壶的动作不紧不慢。接着靠回椅背,目光落向赵瑞龙: “赵总,我掌握的东西,超乎你的想象。” 赵瑞龙正要开口,许哲伸手拦了一下: “首先声明,我不是来威胁你们的。但是这些东西存在,就是个大雷。被人挖出来的时候,你后面的人,和祁厅长后面的人,都得进去。” 赵瑞龙的脸色微微一变:“许书记,你开玩笑吧?” 许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玩笑?你以为大厅中央那幅高书记的照片是白挂的?” 许哲接着看了赵瑞龙一眼,“赵书记那个位置,上面也是白调他过去的?这个浑水,要不是赵总在月牙湖帮了我一把,加上达康书记突然把我拉到光明区,我根本不想进来。” 孙连城坐在许哲旁边,听着他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撂话,手里的茶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拽,越拽越沉,越沉越紧。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茶水沿着杯沿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凉的。他没敢擦,也没敢动。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滚:“完了完了完了,这是他妈我能听的吗?” 孙连城看了一眼许哲,又飞快地收回来。 许哲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些话里闪过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压人。 又是省委副书记,又是省委书记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不知道多少他碰都不敢碰的人和事。 他心里骂了一句,又不敢骂出声,手心里全是汗,连茶杯都快拿不住了。他暗暗地想:“老子真是被许哲害死了。”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这个区长后面还能不能当,还是个问题。” 就这么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忘在角落的塑像,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开口,更不敢离开。 第136章 赵瑞龙有长进了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赵瑞龙的额头上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向脸颊,在下颌处停顿片刻,然后滴落在桌面上。 他坐在那里,目光盯着许哲,却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压住了,无法直起身来。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许哲那些话,又是高书记,自己家老子、送进去,每一个词都不可置信。 他感觉许哲就像一头压在他面前的巨兽,正在慢慢收紧包围圈。他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了。就在他脑袋里一片浆糊、快要被那几重压力压垮的时候,一道灵光忽然从一片混乱中闪过。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到了顶端: “许书记,你今天不是来找我的。” 许哲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赵瑞龙盯着他: “你是来找我二姐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许哲放下茶杯,目光在赵瑞龙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与他预期中的对应位置是否一致,然后开口说: “赵总,最近长进不少,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祁同伟坐在旁边,茶杯刚举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迅速从许哲身上移到赵瑞龙身上。赵晓慧。这个名字在赵系这个小圈子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情甚至连赵书记自己都要先听听她的意思。 赵瑞龙走出去几分钟后,又走回了茶室。 他手里的手机并没有挂断,屏幕还在亮着,通话时长还在继续累加。许哲转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孙连城,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认真: “孙区长,接下来的话你就不太适合听了。听了对你没好处,你先出去一下,一会儿我叫你。” 孙连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像椅子上装了弹簧一样,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稳,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也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许哲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哲对着手机里面的赵晓慧说:“赵姐,好久不见。” 赵晓慧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大公子,你就不能换一家来祸害吗?我是真不想见你。” 她喝了一口茶, “第一次见你,我家差点进去了,花了不少资源才搞定。第二次,你又从我小弟这边捞走两个亿。” 许哲笑了一下:“赵姐,这次不同。这次虽然也是来打你们秋风,但同时也是来救你们的。” 赵晓慧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碰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我听说我家瑞龙说了,你这人别的本事不好说,风评倒还算不错,算你讲义气。” 许哲靠了靠椅背,语气不紧不慢: “赵姐,你既然说我讲义气,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赵总一直以为我是来处理大风厂的事,但大风厂的事,在我今天要说的事情面前,算比较小的。” 赵晓慧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目光隔着屏幕落在许哲脸上,许哲刚要继续开口,茶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小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精心打理过的笑容:“许书记,我精挑细选,可是选了三支最好的古巴手工雪茄。”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房间里的三个人许哲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看向她;祁同伟坐在沙发一侧;赵瑞龙站在桌边,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中央。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进了什么不该闯进的场合。 许哲没有转头看她,语气带着平淡:“点上吧。” 高小琴站在原地,停顿了一拍。许哲伸手拿起其中一支雪茄,剪开、点燃,动作不紧不慢,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沿着天花板的方向扩散。 他又拿起剩余的两支,递给了祁同伟和赵瑞龙。两人接了过去,没有立刻点燃。高小琴看到没有人搭理她,也没有人让她坐下,便放下托盘,朝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出去。 面的赵晓慧脸色顿时变了,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冷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瑞龙,你的人这么冒失的吗?有些话,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 赵瑞龙刚要开口解释,祁同伟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二小姐,这事我来处理,保证没有下次了。” 赵晓慧的视线在祁同伟身上停了片刻,这点面子还得给祁同伟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行吧。” 许哲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他没有急着吐出来,像是要让那口烟在口腔里多停留片刻,然后才开口: “赵姐,你不会以为,你家赵书记去上面,是高升吧?” 这话一出,屏幕里的赵晓慧、桌边的赵瑞龙、沙发上的祁同伟,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僵住了。 赵瑞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祁同伟靠回椅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从正部级升到副领导级,这不是高升是什么?但许哲的话里显然还有别的意思。 “赵书记在汉东二十年,从改革开放开始,一直是国内有名的经济专家,把汉东带进了全国前十。但二十年,太长了。” 许哲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赵姐,汉东全省的官员都团结在赵书记的麾下,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许哲顿了一下,“换句话来说,汉东是国家的汉东,还是赵书记的汉东?” 赵晓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打断他。许哲继续说: “再加上赵总这些年在汉东的产业,虽然比很多二代手段要光明一些,但很多产业也是经不起查的。” “这一次,新来的沙书记是带着使命来的。从我的消息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是什么汉大帮,也不是什么秘书帮。” 他把烟灰缸往桌面上轻轻推了一点,目光落向屏幕,“是你们赵系。” 赵系”二字一出,赵瑞龙和祁同伟的脸色都变了。 汉东官场一直在传汉大帮、秘书帮,但这两个帮派加上其他势力合在一起,才叫赵系。 没有人敢在汉东公开提这两个字。 赵晓慧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不会被许哲几句话吓住。 “证据呢。” 许哲也没有急着把下一句话推出去,弹了弹烟灰:“最小的证据就是祁厅长全程参与了丁义珍外逃事件。” 赵瑞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祁同伟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变,但目光在许哲说出那个名字时已经移了过来。 许哲继续说:“北京反贪总局收到的举报信,说是闵东商人举报的。但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标,把丁义珍推出来,从而开始破局。” 许哲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琢磨后的判断: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咱们祁厅长胆子这么大,直接把丁义珍给放走了。”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许哲瞥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在汉东省反贪局和汉东公安厅双重围捕下,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外逃海外,除了你祁同伟,整个汉东还有谁能做到?” 许哲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停顿,“换做其他人,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 祁同伟的个人能力,在汉东也是天花板了,许哲目光转向手机屏幕里的赵晓慧:“祁厅长这一招虽然冒险,但确实给你们争取了很长的时间。对吧?” “但是你们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危机。” 第137章 开窍的木脑壳 和祁同伟正处在惊疑不定的状态不同,电话对面的赵晓慧非常冷静。 她开口时语气没有太多变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事实: “许哲,这件事不代表能动我们赵家。” 许哲靠在椅背上:“对,它是动不了你们赵家。但是你知道办案的那个检察官是谁吗?” 赵晓慧没有接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许哲抬手朝着祁同伟的方向指了指:“祁厅长的汉大同学:侯亮平。” 侯亮平三个字一出,祁同伟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坐姿微微动了一了下,许哲继续说: “侯亮平嫁到了京城,他的老婆叫钟小艾。钟小艾的父亲,叫钟正国。” 他转回目光,对着屏幕,“赵姐,听到钟正国这个名字,你想到了什么?” 赵晓慧没有说话。但屏幕里那张始终沉稳的面孔,在听到“钟正国”三个字时,目光微微收了一下。 那是她父亲当年的政敌。一个在关键节点上曾经与赵家多次站在不同方向的人。 一个在赵书记升迁途中,多次阻碍互斗的人。 赵晓慧并不怀疑许哲会对自己说谎。 到了这个层面,谎话的代价比真话大得多。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就算是钟正国,他跟我父亲也只能打个平手。” 许哲点了点头:“要是加上沙瑞金呢?他现在可是一把手。” 他顿了一下,“二打一的局面,我想赵老书记不会太轻松吧。” 这不是轻不轻松的问题了,赵书记能不能抗住还两说。 赵晓慧说:“你既然愿意把这个事情告诉我,就代表你是站我们这边的。” 许哲摇了摇头,语气不冷不热:“赵姐,你搞错了。我是来做交易的,并不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晓慧沉默了一瞬:“看来我理解错了。” 许哲说:“赵总在吕洲这么配合我工作,又出钱又出力,我只是想在这次交易的时候顺便拉他一把。” 赵晓慧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明白了。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许哲敲了敲桌面,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对面的赵瑞龙突然站了起来: “山水庄园可是我的心血,你就这么凭几句话就要拿走?” 许哲白了他一眼:“我刚说你最近有长进了,你咋就还是个木脑壳?” 对面的赵晓慧也开了口:“瑞龙,坐下来。” 赵瑞龙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来。许哲没有看他,目光转向屏幕里的赵晓慧,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估算: “山水集团现在值多少钱?” 赵瑞龙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乐意,像是在回答一个他本不想回答的问题: “市值一百多个亿。” 许哲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实际大概多少钱?” 赵瑞龙顿了一下:“五六十亿吧。” 许哲说:“看来这几年,你赚了不少。” 许哲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盘算: “那你还估计能拿回去不少。大风厂那边,你是不是考虑把地拿下来,拆迁完,上面盖上房子,然后卖个十来个亿?” 赵瑞龙郁闷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差不多吧。” 许哲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把那笔账摊开来重新算一遍:“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你现在拿下大风厂,已经花了几千万了。还有那4500万的员工解散费用。现在这个局面,你还得再掏几千万。算下来,你至少得花1.5个亿。” 他看了一眼赵瑞龙,“大风厂是工业用地,你们找人通过丁义珍把它改成了商业用地。这中间的土地出让金,你至少还得再掏五六个亿。” 他竖起手指,“你真金白银掏出去七八个亿,还要去建房子,然后再卖个十来个亿。赵大公子,你算算,你忙活这一大圈,赚了多少?” 赵瑞龙闷声说了一句:“我不交土地出让金不就行了?” 许哲嘿嘿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想跟山水庄园这五百多亩地一样,不交土地出让金?” 这话一出,赵瑞龙和祁同伟同时愣住了。赵瑞龙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这五百多亩地的事?” 许哲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缓: “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是你们没交的土地出让金,在光明区国土资源局的账上挂着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过十年、二十年,这笔钱也跑不掉。你迟早得交,而且滞纳金会越来越多。” 许哲嘿嘿一笑,对着赵瑞龙说: “赵总,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赵瑞龙一听到“主意”两个字,眼睛都亮了一下:“你说,你说。” 许哲靠在椅背上:“你现在已经给了山水庄园和蔡成功六千万,又掏了四千五百万的员工遣散费用。这笔钱加起来,已经一个多亿了。” 他看了一眼赵瑞龙,“你退出大风厂那块地。然后我保证,你那一亿零五百万,能拿回来。” 赵瑞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许哲继续说: “然后你再去光明区政府,把山水庄园那五百亩地的土地出让金给交了。” 赵瑞龙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那我这是啥都没捞着,还得倒贴几个亿?” 许哲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这几个亿,不应该是你早就该交的吗?” 许哲放下茶杯, “你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赵瑞龙坐在对面,目光在许哲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打断他。许哲说: “你缴完土地出让金以后,把山水集团给卖了。” 赵瑞龙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卖了?” 许哲点了点头:“卖了。然后我指条路子给你。” 现场几人原本以为赵瑞龙不会很愿意,结果出乎大家的预料,赵瑞龙直接高兴地伸出手: “行,就这么干!” 许哲点了点头,站起来正要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对着赵瑞龙补了一句: “对了,卖完山水集团之后,汉东油气集团那边的钱,你也得补上。”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下去:“汉东油气集团?那笔钱.” 许哲看了他一眼:“那笔钱在账上挂了多久了?你不会以为没人记得吧?” 许哲刚一离开,祁同伟就盯着赵瑞龙,语气带着一种后怕: “瑞龙,他太恐怖了,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有些事,连高书记都不知道。” 赵晓慧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开口说: “人家说出来是给你们机会,真要是别人查出来了,你们二都完了,现在把路给你指出来了,就按他说的办。” 她顿了顿,又转向赵瑞龙, “瑞龙,你怎么会同意卖山水集团?以前我们劝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愿意。”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清醒: “许哲说我是木脑壳,你们就真当我木脑壳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汉东谁不知道,他的就是商机。我这一次掏十几个亿出去,他到时候能不给我指条好路赚回来?” 赵瑞龙放下茶杯,“而且来钱还安全。你们真当我傻?” 第138章 写报告的猴子出场 回去的路上,孙连城的手还有点发抖。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开口时声音都带着点颤: “许书记,我们今天吃的那顿饭,还光明正大地谈了那些事,不会出问题吧?” 许哲靠在副驾上,一脸无语: “吃顿饭差不多谈回来四五个亿,你吃还是不吃?” 话音刚落,整个人猛地往前一窜,幸亏有安全带绑着,才没撞上挡风玻璃。许哲稳住身子,转头就骂: “孙区长,你要开车就好好开车!这是要命!” 孙连城顾不上道歉,整个人激动得不行,转头盯着许哲,结结巴巴地说: “许许许书记,多少钱?你刚才说多少钱?” 许哲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暗叹一声—,这孙区长心理素质还是不行,还得练。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大概五个亿左右吧。”孙连城眼睛都瞪圆了: “那,那钱什么时候能到?” 许哲说:“很快。不过人家也得筹钱,没这么快。” 孙连城重新发动了车子,双手还是有点抖,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是害怕,现在这是兴奋。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路面,嘴里没说啥,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他卖了。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茶室里,祁同伟还坐着没走。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赵瑞龙,语气带着一种琢磨不透的意味: “小慧姐,许哲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晓慧坐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许哲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重新翻了一遍才开口: “他这个人嫌麻烦。他今天来,就是提前帮我们把雷拆掉,省得到时候炸到他自己头上。这样一来,我们在光明区的事情就不会牵连到他。” 赵瑞龙站在桌边,伸手拿起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我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他?” 赵晓慧瞥了他一眼: “你都给人家送进去几个亿了,你还想怎么感谢?” 赵瑞龙一脸不以为然:“我到时候会赚回来的。” 赵小慧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许哲说得没错,自己弟弟就是个木脑壳。傻就傻吧,这次傻人也有傻福,估计算是被他蒙对了。 赵晓慧没有接话,看着他,像是无奈,又像是没打算再多说,然后伸手挂断了通话。 而同一房间的祁同伟,此时双眼闪烁着微光,他总感觉许哲的目的不止这些。 孙连城把许哲送回区委大院,正准备掉头回家,许哲却伸手拦了他一下: “孙区长,刚忘了跟你说几件事。” 孙连城停住脚步:“您说。” 许哲说:“山水庄园这边我已经搞定了。工人那边,我明天会请陈岩石陈老帮忙传达。你负责去联系蔡成功,还有京州城市银行、国土局、税务局的领导,到时候一并出席。” 孙连城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其他都好说,只是,” 他面露难色。 “蔡成功这个人,据我了解,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许哲想了想:“那交给我。” 孙连城愣了一下,像是想问“你能找到他?” 但看到许哲那副已经定下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先去联系其他人。” 许哲还没走到办公室,手机就像个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斌子”两个字。 他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找到了找到了!你也是的,晚上都快十点了让我找人,我找了四五个人才要到电话!” 话没说完,一条短信就弹进了许哲的手机里。许 哲说了一声“谢了”,挂了电话,直接拨了刚收到的号码。 响了几声后,对面接了起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干净利落:“ 你好,这边是中纪委,钟小艾。” 许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许哲握着手机,语气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坦诚: “钟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委书记,许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钟小艾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琢磨后的判断: “许书记,我好像听说过你。你是不是工信部许部长家的那个许哲?” 许哲哈哈一笑: “钟主任,在你们中纪委面前,我是完全没有隐私的。” 钟小艾也笑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许书记,我们可没查你。只是你今年在汉东的动静实在不小,整个京城都知道汉东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了。” 她顿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哲说:“说实话,我还真不是为了找你。我想找一下你们家侯亮平。” 钟小艾那边安静了一拍:“侯亮平?他又干了什么事?” 许哲说:“不是他干了什么事,是我这边有件事想请他帮个忙。” 他顿了一下,“大风厂的蔡成功,我需要找到他。听说侯亮平之前跟他打过交道,我想问问他有没有线索。” 钟小艾直接走进卧室,把手机递给了正在写报告的侯亮平: “汉东的许书记找你。” 侯亮平停下笔,疑惑地接过电话:“许书记?”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似乎没有太深的印象。 “你好,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 “侯处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的区委书记,许哲。” 侯亮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许书记,你好。有什么事吗?” 许哲也没绕弯子:“我听说大风厂的蔡成功最近找过你,不知道你这边还能不能联系上他?” 侯亮平一听他提起蔡成功,心里那根弦微微一紧,语气保持平稳: “许书记找他有什么事?方便说吗?” 许哲笑了一下: “方便。我刚调到光明区,李达康书记安排我来处理116那件事,我听陈岩石陈老说,蔡老板是被人做局了,才丢了股份。我就想开一个现场解决会,把这一兜子的事现场处理掉。”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尝试联系一下他。有消息了给您电话。” 许哲说:“那就麻烦侯处长了。” 第139章 真材实料祁旺财 侯亮平被钟小艾怼完,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低头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对面接了起来,一个明显带着紧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猴子?” 侯亮平直接说:“包子,你们那边新来的区委书记许哲刚才打电话找我了,说要我联系你回去开一个现场解决会。” 对面沉默了几秒,蔡成功的声音有点发抖: “猴子,你得救我!我一回去,丁义珍就会把我弄死!” 侯亮平安慰道:“包子,丁义珍已经外逃海外了。新来的书记叫许哲。” 蔡成功带着哭腔:“他会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 侯亮平说:“我了解了一下,这个许哲和那帮利益集团不是一起的,你可以信任他。 ”蔡成功说:“猴子,你能陪我一起回去吗?” 侯亮平带着点嫌弃回道: “我这边事很多,走不开。你要是真不放心,你联系一下陈岩石陈老。” 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好,那我问问陈老。” 侯亮平说:“嗯,问完了你自己拿主意。” 电话挂断后,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笑嘻嘻地拿起那份写好的报告,走到床边,递给钟小艾: “媳妇儿,请审批一下。” 钟小艾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扫了一眼,合上:“通过了。放桌上吧。” 侯亮平把报告放回桌面,坐下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等一个电话。 钟小艾翻了一页书:“你觉得蔡成功会回来吗?” 侯亮平说:“看他信不信许哲了。” 陈岩石的养老院门口,许哲敲开了门。 陈岩石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双手,笑着侧身让开门口: “就这样就挺好,空着手来,干干净净。” 许哲笑着走进去:“陈老,上次我不还给您拎了一箱牛奶吗?您还计较这个。” 陈岩石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院子: “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送的东西全让纪委清掉,后来再送的全给我骂回去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许哲也没绕弯子: “陈老,明天还得麻烦您通知一下大风厂的工人,明天我带着所有相关人员,一起去大风厂开一个现场协调会。” 陈岩石一听,整个人精神了:“真的?明天?” 许哲说:“真的。明天。” 陈岩石又问:“那大风厂的股权,能要回来了吗?” 许哲说:“这得现场沟通才知道。得看各方愿不愿意谈。” 陈岩石也知道徐哲不能给自己打包票,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跟那帮老伙计说了。” 许哲说:“那就麻烦您了。” 陈岩石摆了摆手,站起来送他:“许书记,你真要办的利索,我后面买只大公鸡给你做烧鸡公吃。” 出了陈岩石家大门, 许哲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祁同伟就接了起来:“你好,我是祁同伟。” 这是他的习惯,公安口子是最贴近一线的行政执法力量,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他早就养成了第一时间接电话的习惯。 许哲开口道:“祁厅长,中午有没有时间?要不你请我吃个饭?” 祁同伟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许书记,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请你吃饭?” 许哲自己都乐了一下:“中午十二点,蠡湖家常菜馆,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 祁同伟答应的是爽快,但许哲不知道的是,祁同伟从昨晚许哲离开后,就在等这通电话。 酒过三巡,祁同伟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许哲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试探: “许书记,有个事情我非常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哲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要帮你?”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十分笃定的回答: “昨晚在山水庄园,高小琴被你支开了,孙连城也被你支开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按道理,赵家的事,特别是你们那么大的事,不应该让我知道的。可你偏偏把我留了下来。” 接着祁同伟放下酒杯, “所以我猜,你不是在帮赵家,你是在帮我。” 许哲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祁同伟。祁同伟接了过去,没有急着点。 许哲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然后他开口: “不是我要帮你,是有人找我,请我帮你。” 祁同伟手里的烟停在半空:“谁?” 许哲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地对着祁同伟说: “你只要知道,有一个人要我拉你一把。但是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我知道了。那我后面怎么配合你?” 许哲看了他一眼:“首先,高小琴那边,你肯定是得断掉的。最好能把她送出国,越快越好。” 祁同伟刚要开口,许哲抬手拦住了他:“我知道你跟高小琴确实有感情,但你要清楚,高小琴再不走一定会成为赵家推出来背锅的棋子。” 许哲接着顿了一下,“你以为赵家的切割会那么容易?会非常肉疼,疼到赵家刮出一层油。” 祁同伟颤抖的用手点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想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比起在一起,高小琴的命更重要点,如果在加上会影响自己。 “好,我会尽快送小琴走。” 许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山水庄园有个会计,姓刘还是姓什么,手上有一本你们山水庄园往来的私账,记着你们不少事。你要去把它找到,然后把那个人送出国去。但不能伤人。” 祁同伟也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作为一名警察,除非把自己逼急了,祁同伟也不乐意搭上一条人命在身上。 许哲接着说:“还有你那些亲戚。” 祁同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就把他们都清退了。然后利用关系,在我们老家村子边上搞了一个靶场。有些人去靶场上班,有些在家搞民宿,赚得比在公安口子多多了。” 许哲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村里面那只狗呢?” 这话一出,祁同伟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微妙,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只是前几天高育良也问过他这只狗的事情,是巧合还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祁旺财他退不了,对了齐旺财就是那只狗,他在缉毒时立了好几次功,现在成警犬了,完全凭本事考进警队的。” 许哲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没预料到会这样,然后也不太好意思开口: “那行,既然是凭本事考进去的,那就不算违规。” 第140章 没有能瞒住的秘密 听到祁同伟说起旺财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许哲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其实你也真是个狠人,安排这么多人进体制,结果就一条狗是凭自己真本事吃饭的。” 对面的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不停的颤抖,好几次想打破尴尬的气氛,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许哲转移了话题。 “还有二个事,赵瑞龙以前有个合作伙伴,叫什么我忘了。那个人喜欢偷偷摄影,手上有一些材料,听说人在香港。” 许哲看了一眼祁同伟,“你可以去找望北楼的牛生,他应该能帮忙要过来,不过估计得花不少钱。” 祁同伟想了想:“是不是叫杜伯仲?” 许哲一脸无所谓:“好像是吧。这个人手上的东西不少,其中就有你们高老师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要等祁同伟自己衔接上下一段内容。 看到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许哲继续说:“还有第二个事,你们高老师在香港的那个媳妇,也就是高小琴的妹妹,你如果能处理,就劝他早点处理。” 这话一出,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目光带着明显的意外:“高书记这个事,知道的人极少。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你们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是在京城,有大把的人知道。只是大家都是守规矩的人,不愿意打破这层默契。” 许哲弹了弹烟灰,“毕竟只要你不犯国法,还在为人民服务,某些事情上面也会给你改正的机会。就看你会不会主动去改正了。” 祁同伟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悬在嘴边,没有喝进去。“也就是说”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发紧,“我的事? 许哲看了他一眼:“你的事。你为什么上不了副部?” 许哲继续说:“你以为公安部的好部长、你的顶头上司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提拔你?” 许哲抽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郝部长眼里容不下沙子。要不是你是缉毒英雄,他早就把你拿下了。” 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借着那段短暂的握持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和语调,然后开口:“许书记……”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许哲没有立刻回答,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开口道:“有机会。但得看你愿不愿意把那些欠下的账还清。” 祁同伟没有说话,今天的事情比他这一辈子遇到的意外还多,许哲掐灭了烟,站起身,整了整外套:“明天大风厂现场会,你准时到。” 他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祁同伟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看着许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双手微微颤抖的拿出手机。 祁同伟带着低沉颤抖的声音拨通了电话:“老师,你方便回趟家吗?” 对面的高育良一听,祁同伟的声音不对劲,而且不是问自己在不在办公室,而是说能不能回趟家,这意味着:这件事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说。而且大中午的叫自己回家,说明事情比较重要。 高育良没有多问,直接开口:“好的。”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门口的秘书说:“小贺,把我今天下午所有的安排全部推掉,安排司机送我回一下家。” 贺秘书也没有多问,直接说:“好的,高书记,马上安排。” 高育良到家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个烟头,几缕尚未完全散尽的烟丝还摊在缸沿上。 高育良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种压低的平稳: “我和你说过,遇到大事,要沉下心来。”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老师,天塌了。” 高育良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天塌了,老师顶着。” 祁同伟看了看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昨天晚上,我和赵瑞龙约了许哲去山水庄园。” 高育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许哲会愿意和你合流为伍?” 祁同伟摇了摇头:“他不是来跟我们合流的。” 他停顿了一下,“他是来给我们划线的。 高育良听到“赵晓慧”三个字,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昨天说了什么?”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他昨天晚上把赵家的老底全掀了,逼着赵晓慧和赵瑞龙退出了大风厂项目,而且山水庄园那块高尔夫球场的土地出让金,几个亿,也逼着他们出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嘴上问了一句:“全掀了?” 祁同伟说:“许哲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他顿了一下,“他甚至知道赵瑞龙和汉东油气集团的勾当。这个事,连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他昨天透露了,沙瑞金书记和钟正国领导应该已经联手了,准备针对的是整个赵系。” 高育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我们汉大帮和秘书帮,而是赵系这一个整体,那可是个大清洗啊。。” 祁同伟点了点头:“对,整个赵系。” 高育良喃喃道:“赵立春领导,现在可已经是副领导了” 祁同伟说:“对,但是赵立春领导,不应该把汉东搞成自己的自留地。” 这话一出,高育良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也就是说赵领导推荐我上去,这步棋走错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已经替他回答了那句话。 第141章 高育良震惊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便开口说: “同伟啊,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尾巴去扫干净,其他的都交给老师。” 他说完正要转身去拿外套,却忽然感觉不对,祁同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起身。高育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祁同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像是还有话没说完。高育良疑惑地问了一句: “同伟,还有别的事?” 祁同伟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老师,刚刚说的那些,只是前菜。” 高育良心中一惊。刚才那些话,已经让他重新评估了整个格局:许哲掀赵家的底、沙瑞金和钟正国联手、赵家整体的危机这些事,竟然只是前菜?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带着一种压低的平稳: “那后面的事,是什么?”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平时,他可不敢在高育良面前这么放肆,对面的高育良看到祁同伟的动作同样非常吃惊,到底要有多大的事情,才能击溃一个厅长的心理防线。 “老师,许哲出手不是帮赵家,而是有人拜托他拉我一把,他知道的东西很多,比如我在山水集团有股份。” 高育良听到“我在山水庄园有股份”这句话时,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震惊: “你糊涂啊!” 以前他只知道祁同伟可能在帮赵家办事,但万万没有想到他陷得这么深。 祁同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老师,他还知道我和高小琴的事。他让我把高小琴送走,一刀两断。” 高育良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的重量,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那就听他的,一刀两断。” 祁同伟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冷静的想一块石头。 高育良重新坐下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同伟,你知不知道你在山水庄园的股份,一旦被人翻出来,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说:“我知道。” 高育良说:“许哲既然愿意把这件事点出来,而不是直接递上去,说明他确实是在拉你。 祁同伟接着又说:“还有两个事,和老师有关。”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打断。祁同伟说:“他知道小师母的情况。他让我建议您尽快处理。” 祁同伟顿了顿,“我猜,小师母身上,应该是被赵家套了绳子。” 高育良听到“高小凤”的名字,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心中有底,这件事他早就想过后果,也知道赵家会在高小凤身上动手脚,绑住自己。高育良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第二个呢?” “赵瑞龙有一个合作伙伴,叫杜伯仲。前几年闹掰了。许哲说,他手上有老师你的证据,应该是照片或者视频。” 高育良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整个人的气息明显沉了下去,赵家既然敢把能治自己是葬身之地的东西放在这么危险的人手上。 “杜伯仲,这个人现在在哪?” 祁同伟说:“许哲说,人在香港。他让我去找望北楼的刘生,应该能拿回来。不过得花不少钱。”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钱的事,我来安排。你负责把东西拿回来。”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 高育良说:“至于高小凤的事,等你拿回那些证据后,我来处理。” 祁同伟说:“好的,都听老师你的。” 高育良转头盯着祁同伟,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怒火中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更深层的审视。 他开口说:“许哲只是扒出了我们的老底。但他同样也给我们指出来了,让我们填坑的机会。你觉得,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梳理昨晚和中午那顿饭的每一个细节: “赵晓慧说,他应该只是不想惹麻烦,特别是在他光明区的地界上惹麻烦。” 他顿了一下,“但今天中午之后,我更倾向于相信,确实有人请他出手拉我一把。”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下: “你想过没有,这个愿意拉你一把的人,会是谁?”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老师,来的时候我在车上就想过了,找许哲的人,应该不在汉东。”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打断。祁同伟继续说: “如果说真的有人想拉我一把的话,应该是公安部那位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也不排除其他人。” 刘振东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他正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那把养了多年的紫砂壶,悠哉悠哉地品着茶,门被推开了,许哲走了进来。 刘振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放下紫砂壶,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才有的随意: “你这混小子,你到底想干啥?” 许哲嘿嘿一笑,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爸说了,姓赵的能坐,姓刘的就不能坐吗?” 刘振东端着紫砂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壶,目光在许哲脸上停住,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放在自己已经走过的路程和自己还剩的路程之间反复对齐,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松动的试探: “凭我姓刘的,就不能坐那位置?” 他靠回椅背,苦笑了一声,“我虽是正部级,但毕竟是二把手,上去难度太大了。” 许哲神秘地一笑,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再加上张家呢?” 刘振东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盯着许哲: “你说的是……那个44号的张家?” 许哲点了点头:“对,44号的张家。” 刘振东脸上的表情在听到“44号”时明显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重新确认那几个字的位置和分量,然后摇了摇头: “那没戏了。我们跟他们,没有交情。” 许哲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这不我来了吗?” “张家大小姐看上了祁同伟?什么天方夜谭。” 第142章 开始 第二天一早,大风厂。 那间早已废弃不用的大礼堂,被重新打开了。 工人们比谁都兴奋,提前好几个小时就把整个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些积了几年的灰都被抹布擦过一遍。 大风厂所在的街道办工作人员提前到位布置现场,拉横幅、摆桌椅、调试音响,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名为“京州市光明区”的官方直播间提前开播,镜头正对准讲台上正在调试话筒的工作人员。 因为早就在网上通告了今天现场解决会的时间和内容,观看的观众从昨晚就开始陆续涌入直播间。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直播间里就已经涌进了七十多万人。弹幕刷得飞快,画面下方不断滚过各种评论。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许哲走进会场的那一刻短暂地加快了几秒,然后恢复到了原先的速度。 画面里,许哲已经走到主席台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观众席的嗡嗡声还没完全落定。更多的文字开始从屏幕下方浮上来。 “这是116事件那个大风厂的现场解决会吗?终于开始了?” “我就在现场,工人代表已经坐满了前三排,气氛比想象中平和。” “现在政府工作越来越透明了,这种会直接直播,以前想都不敢想。” “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结果,大风厂的工人等太久了。” “坚决查处腐败干部!要是今天没结果,我第一个不答应。” “前排那个穿灰夹克的是陈岩石陈老吧?他坐在工人堆里,看着就安心。” “今天要是能把工人的股份和补偿谈清楚,我当场给光明区政府点一百个赞。” “听说山水集团也来人了?镜头扫一下第三排左边那个穿西装的,是不是?” “不管结果怎么样,能坐下来公开谈,就已经比之前强了。” “我在外地打工,大风厂是我爹干了一辈子的厂,今天专门请假看直播,希望别让我失望。” “前排那个大姐哭了,旁边的人在递纸巾,这画面看得我鼻子发酸。” 时间差不多了。 许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放下手,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工作人员立即将镜头对准了他。 会场里原本还在低语的嗡嗡声在那一瞬间收拢,像被一道无声的指令轻轻压平,覆盖在整个场地内。 他拿起话筒,开口时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拔高,却足以让整个礼堂都听清: “大风厂的工友们,亲爱的朋友们,以及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光明区的区委书记,许哲。”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会场: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由光明区政府出面协调各方,针对大风厂的股权事件,做一个现场的集中协调和推进。” 许哲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工人们拍得用力,然而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在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猛地加快,像是积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不是吕州的许哲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认识他!汉超就是他搞的!他怎么成光明区书记了?” “升官了,现在是区委书记了,光明区的。” “许哲来了,那这事应该能解决吧?他在吕州搞文旅那阵子可是干成了不少事。” “既然他能把汉超搞起来,大风厂这点事应该也能理清楚吧?” “别的不说,至少他敢开直播,敢把各方叫到一起来谈,比之前那些只会躲的强多了。” 现场的掌声刚落下,许哲便再次开口,声音平稳: “接下来,请大风厂的工人代表、山水集团的代表,以及大风厂老板蔡成功蔡总,上台就座。”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椅子挪动声。首先站起来的是郑西坡。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领口扣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回头跟任何人说话,径直沿着过道走到工人代表席,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搁在桌面上。 他身后跟着王文革和另外三位大风厂的工人代表,各自在标着自己姓名的座位前落座。 另一边,山水集团的席位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高小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小西装,妆容精致,搭配了有弧度的耳饰和简洁的项链,整个人从头发到鞋尖都透着一种按部就班打理过的体面,像是刚从会所的一间包厢直接走进会场,中间只隔了一段工作人员引导的时间。 她身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而蔡成功是最后一个落座的。他独自一人,手里拎着一大袋资料,拉链拉到顶,袋身鼓鼓囊囊的,他昨天赶到光明区的时间比较晚,双眼还带着明显的血丝,领口有些皱。 他在标着自己姓名的座位前站了一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然后坐下,目光落在前方, 看着三方落座完毕,许哲又继续开口道:“现在,请京州市商业银行代表、京州市国土资源局代表、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以及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表上场。” 侧门打开,孙连城率先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 紧随其后的是国土局和法院的代表。 走在最后面的,是京州市商业银行的代表。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裙,步伐不紧不慢,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自己的席位。 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许哲才继续开口。 他的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像是在用那段短暂的间隔确认所有席位已经就位,所有该到的名字都已经坐在对应的位置上,然后才说: “为了保证整个会议的公平公正。”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第一排的工作人员,直播间镜头随即切了过去。一排穿着深色正装的人坐在那里,没有穿制服,但坐姿、间距和朝向都能看出与普通观众席的区别。 “我们邀请了汉东省纪委、汉东省反贪局、汉东省公安厅的代表到场监督。” 许哲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坐在工人代表前排的一个熟悉身影,“以及我们的老兵代表,陈岩石陈老前辈。” 第143章 二笔钱 所有人落座之后,许哲才再次开口。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不急不躁,确保每个方向的声音都已经被收拢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说: “现场的各位朋友、工友们,大家好。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对整个协调会的会场纪律,提几点要求。”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段话留出落位的时间: “第一,台上各方发言的时候,请勿打断,请勿起哄。各方有不同意见,可以举手示意,等发言完毕后,我会点名,让举手方表达自己的见解。同样,现场的工友们有意见,也可以举手。我会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会场里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公安人员。 京州市公安局的几名工作人员分散在会场四周,在许哲提到纪律要求时,他们调整了一下站位,分布在门边、过道和会场后侧。直播间里的弹幕在他的那段话落定之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这样就很好,大家都有说话的机会,不会吵不会闹。” “许局长就是许局长,还是那个会办事的。”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样子,大家摆到台面上说,别在底下搞小动作。” “光明区这次确实做了功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许哲在吕州就是这样办事的,现在到光明区了还是这个风格。” “今天要是能谈出个结果,以后类似的问题都可以照这个模式来。” 许哲伸手示意了一下郑西坡: “郑西坡同志,作为工人代表,麻烦您说一下咱们工人对于大风厂这件事具体的诉求。” 郑西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要确保自己站在话筒前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然后才开口: “许书记,我们工人这边的要求很简单,属于我们工人的百分之四十股份,我们没有签字,就不属于抵押,所以这些股份应该是我们的。我们要求山水庄园给我们四个亿的拆迁款。” 话音落下,工人代表席那边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有声音接上去说:“对!我们就要我们的股份!我们要四个亿!” 另一个声音也加入了进来,比刚才的更大一些,带着明显的情绪:“对!郑主席说的没错!我们就要四个亿!” 许哲伸手示意了现场安静,对着现场工人道:“好,工人这边的诉求,我听清楚了。 许哲转过身,对着光明区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光明区的工作人员,将大风厂工人的诉求记录下来,记录在案。”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翻开本子,开始记录。许哲重新转回身,目光扫过在场各方,语气平稳地开口: “也就是说,今天咱们现场办公会主要的矛盾点,就是这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许哲话刚一说完,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便伸手示意。 许哲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发言。 蔡成功拿起面前的话筒,又往自己嘴边靠了靠,才开口说: “许书记,今天既然是在线解决会上,我不得不提一句,我被做局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他继续说道: “山水集团用六千万,和京州城市银行一起骗走了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连带工人的百分之四十,总价十个亿的大风厂。” 此话一出,会场里一片哗然。工人代表席那边有人站了起来,又被人拉了一下袖子,重新坐下。评论区比会场更快地炸开了。 “十个亿的大风厂,六千万就骗走了?这他妈的比明抢还狠。” “山水集团也太不要脸了,这不就是设计好的局吗?” “蔡成功这话要是真的,那山水集团的操作就是诈骗。” “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这是诈骗,法院怎么判的?” “汉东省中级人民法院跟他们同流合污?蔡成功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难怪蔡成功之前一直不敢露面,这是被人往死里整啊。” “山水集团后面到底站着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吞掉十个亿的厂子。” “直播间里有法院的人吗?出来走两步,蔡成功这话你们敢不敢接?” 许哲没有打断蔡成功,也没有急着控场。 他坐在主席台上,安静地听他说完,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蔡总,你的说法我听到了。山水集团的代表,你们有什么要回应的?” 高小琴拿起话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着发言。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走到会议桌的边缘才停下来,转身面对整个会场,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正盯着她看的面孔: “大家好,我是山水集团的总经理,我叫高小琴。也就是那个‘骗了’你们40%股权的山水集团法人。” 她说完这句话,然后才继续: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山水集团支付给大风厂的,不是六千万,而是一亿五百万。”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笔,六千万,是作为过桥贷款支付给大风厂的。”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笔,四千五百万,是作为遣散费用支付给大风厂员工的。” 话还没说完,台下工人代表席就炸了。有人直接站起来骂道: “你放屁!你说四千五百万就四千五百万?我一毛钱都没拿到!”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接上:“对!你就是个骗子!钱去哪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高小琴没有恼怒,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她侧过头,朝自己带来的律师示意了一下。 律师随即从桌面上那堆材料中抽出两份文件,起身走到高小琴身边,递到她手里。高小琴接过文件,没有低头看,直接面向工人代表席的方向,将两份文件举起来,展示给台下所有人: “这是两家银行的转账凭证,清清楚楚地写着,山水庄园分两次,将一亿零五百万支付给了大风厂的对公账户。一笔六千万,一笔四千五百万,全都有据可查。” 她说完,没有收回手,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到了郑西坡面前的桌面上: “郑主席,你是工人代表,你自己看看,这笔钱,山水庄园到底有没有付。” 郑西坡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文件,然后伸手拿起来,凑近了仔细翻看。他翻得很慢,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用力压过的东西: “钱确实到账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王文革站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子,指节泛白,转头恶狠狠的看着蔡成功。 第144章 好像,好像解决了 会场安静了片刻,高小琴才继续开口: “是的,大家并没有看到这四千五百万,因为大风厂的对公账户当时已经被民生银行冻结了,钱一到账,就被民生银行全部划走。也就在这个时候,山水集团才知道,大风厂在汉东多家银行都存在欠款。” 高小琴接着说:“在大风厂无法按照规定时间偿还六千万的贷款后,我方多次催缴未成功,无奈只得向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高小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工人代表席,“关于工人的40%股份,在过桥贷款时,蔡成功提供的工人签字的同意书。” 郑西坡刚要举手,许哲伸手示意了一下,没有让他站起来,然后转头对着欧阳倩开口: “欧阳行长,关于大风厂厂长蔡成功指控你们银行和山水集团做局、一起骗走他股份的事,你们银行怎么说?” 欧阳倩听完,神色明显沉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一种在正式场合中极少流露的锋利: “许书记,我想在这里说一句。” 她站起来,“什么时候,我们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要和一个企业联合起来,去骗走另一家企业的股份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她继续往下说:“大风厂在贷款审批的时候,我们的风控部门发现,大风厂存在多笔贷款,且蔡成功个人名下,存在数笔高利贷,总计将近十个亿。” 欧阳倩看向许哲,“许书记,在这个风险面前,换成你,你敢批吗,我也不敢批。” 欧阳倩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今天能亲自到场解释,已经是给了许哲面子。 再加上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在这次事件中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她的话自然底气十足。 但她说的话一结束,现场和网络同时炸开了锅。 “欠十个亿?蔡成功看着也不像能欠这么多钱的人啊。” “我的天,十个亿?他怎么欠的?” “怪不得跑路,这换谁谁不跑?” “换成我我也不敢批,谁批谁担责。” “十个亿的高利贷,这已经不是经营不善的问题了,这是被人做局了吧?” “蔡成功看着蔫了吧唧的,居然能欠十个亿?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种财务状况,银行不抽贷才怪。” 蔡成功被揭开老底之后,整个人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你们要不是联合起来一起做局,怎么可能?!我这边把钱还进去,你们银行就抽贷!怎么可能才一个月法院就给判了!我就欠了六千万,你们把我十个亿的股份全判走了!这合理吗?!这合适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压的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 许哲转回身,面向中院代表席,语气平稳:“法院这边怎么说?”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中院代表席。陈清泉坐在那里,他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今天亲自到场。 “关于蔡成功提到的判决,法院是按照原告提供的材料、按法律程序作出的。” 许哲点了点头。陈清泉作为高育良曾经的秘书,专业能力确实不会差。 他翻了一遍那份判决文件,从程序到内容,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漏洞。 许哲刚要开口,高小琴却突然伸手示意了一下。 她站起来,没有去看律师,也没有去看蔡成功,直接面向主席台开口,声音平稳,语速不快: “许书记,刚才工人代表和蔡总都表达了自己的诉求。现在,我也代表山水集团,表达我们的诉求。” “山水集团要求大风厂退还我们六千万的过桥资金,以及四千五百万的员工遣散费用,总计一亿零五百万。” “至于蔡总个人的百分之六十股份,以及工人的百分之四十股份,我代表山水集团,在资金到位后,山水集团同步放弃。” 这句话一落地,会场里像被投进了一块石头,从工人代表席开始,迅速扩散到整座大礼堂。 工人代表席那边有人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我们的股份回来了!回来了!” 当高小琴说出“放弃大风厂股份”那句话时,蔡成功整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双眼猛地亮了起来。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东躲西藏,跑北京找侯亮平,煽动工人搞对抗,他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结果吗? 许哲花了不少时间才让现场安静下来开口说: “刚刚经过多方的发言,现在好像有一部分事情达成了共识。我梳理一下,看看各方是否一致。” 许哲低头看了一眼本子,然后抬起头: “大风厂的工人代表,要求拿回自己40%的股份。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蔡总,认为自己被做局了,要求拿回自己60%的股份。山水集团这边,要求大风厂退回垫资的一亿零五百万,同时同意退回大风厂全部的股份。” 许放下本子,目光依次扫过工人代表席、蔡成功的席位和高小琴的席位: “不知道三方,是否能够接受?”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郑西坡第一个开口:“工人这边,接受。” 蔡成功这次没有沉默,他看着许哲,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接受。” 高小琴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点头。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山水集团接受。但有一个前提,大风厂必须按时偿还一亿零五百万的本金和利息。” 蔡成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正当现场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自己的股份终于回来的时候,许哲的话像是突然把温度降了下来: “蔡总,这1亿零五百万,现在大风厂还有钱退吗?”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在鼓掌、拍桌、互相拍肩膀的工人们齐齐安静下来,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把刚刚升起来的热度压得干干净净。 有人张着嘴还没合上,愣在原地;有人转头看向蔡成功,目光里带着一种刚反应过来的紧张。 是啊,股份是回来了,可大风厂拿什么还那一亿零五百万? 蔡成功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原本亮起来的双眼在许哲那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 “许书记,大风厂现在的账户上,只有几十万,而且,还在冻结当中。” 会场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 第145章 10亿?那给土地出让金 许哲拿起面前那份大风厂的资产清单,翻了一页,目光扫过纸面,然后抬起来,面对全场:“我手中这份,是大风厂目前的资产清单。” “其中除了土地,最值钱的,就是生产设备和机械设备。目前估值,两千一百多万。” 许哲放下文件,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数字:“这个估值意味着,大风厂除了拆迁之外,目前没有能力拿出对应的现金来偿还山水集团的垫资。这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想拿回自己的股份,就必须通过拆迁补偿来实现。” 话一落地,台下工人代表席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是啊!我们还有大风厂!还有四个亿!怕什么?” 另一个声音跟上来,情绪明显激动:“一拆迁就有十个亿!一个多亿还不就是小毛毛!” 许哲转头对着郑西坡和蔡成功开口: “蔡总、郑主席,不知道你们两位代表的股东方,是否同意由光明区政府协谈拆迁的问题?” 股份拿回来的兴奋还没过去,拆迁致富的诱惑就已经紧随而至,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哲身上。蔡成功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愿意愿意!我这边没有问题!只要能拿到钱,我蔡成功什么都愿意配合!” 郑西坡没有说话,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许哲转头对着孙连城说道: “孙区长,关于大风厂的拆迁方案,政府这边是否已经完成?” 孙连城拿起桌上的资料,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 “关于大风厂的拆迁方案,大风厂目前总计一百四十二亩。根据京州市拆迁相关规定,工业用地拆迁补偿最高是每亩一百三十万。这一次,我们也是为大风厂争取到了最高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那个数字已经被准确地计算过: “加上机械设备折旧补偿、停业期间的误工损失,以及员工下岗安置补贴,总计六点二个亿。” 6.2个亿的数字一出来,整个会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工人代表席那边先是一静,紧接着像是同时反应过来了,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6.2个亿?我们不是10个亿吗?!” 声音还没落下,另一个方向又有人接上:“你们政府想干嘛?!我们是商业用地,又不是工业用地!” 这话像一根引线,整排的工人纷纷站了起来,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涌了过去。许哲连忙站起来,双手往下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试图在会场掀起的声浪中找到一块能站住脚的位置: “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但工人们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排的人被推得站不稳脚步。 许哲侧过头,对着会场侧面的公安人员喊了一声:“进来维持秩序!” 一百多名名公安人员从会场侧门快步走了进来,没有使用器械,也没有强制拉拽,只是沿着过道两边分开站位,用身体和手臂在人群和主席台之间隔开了一道缓冲带。 看着人群在公安的维护下慢慢冷静下来,许哲站在主席台上,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再搞出一次群体事件,那他和孙连城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足够让会场里的人都听清: “请大家重新就坐。今天是现场解决会,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就在现场协调解决。不管是工人还是政府,目的都是一样的,把事情解决掉,把问题谈清楚。” 人群慢慢重新坐好,许哲转头对着孙连城道: “孙区长,刚刚工人的情绪反映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拆迁是按工业用地,而不是商业用地?” 孙连城拿起话筒,咳嗽了一声,站起来面向大家,语气带着一种清晰的指向: “现场的观众朋友、工友们,大家好。我是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有不少人已经认识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会场完全安静下来: “目前,大风厂的土地性质,确实是被前任区委书记丁义珍改成了商业用地。这也是在场所有工人朋友认为应当按商业用地来补偿的依据。” 他顿了一下,“但是我想和大家说的是,按商业用地来拆迁,光明区政府其实也是认同的。”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前排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孙连城继续说: “可问题在于——这块土地从工业用地改成商业用地,大风厂并没有缴纳任何土地出让金。” 孙连城继续说道: “大家可知道,这一百四十二亩的土地出让金,是多少钱吗?” 他等了两秒,像是在让那个问题在会场的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才给出答案:“七点六个亿。” 会场里安静了,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大家想要按照商业用地来拆迁,就需要先补缴这七点六个亿的土地出让金。然后才能拿到商业用地标准下的十个亿的拆迁款。” 他停了一下, “这样算下来,实际到手的是十点四个亿,但减去七点六个亿的出让金,大风厂实际拿到的钱,反而会远远少于现在六点二个亿的方案。” 孙连城放下资料,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迷茫的工人: “我不知道这样解释,大家清楚不清楚。” 先尝试安静了,但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确实如此,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不是一回事,想拿商业用地的补偿,就得先补出让金。” “这么一说确实没毛病,反而这个方案对大风厂工人更好,不用先垫钱。” “少了出让金这一环,工人们拿到手的反而更多了。” “孙区长这次解释到位了,数字一摆谁都没话说。” “说实话,要是真按商业用地走,大风厂可能连六个亿都拿不到。” “政府这次确实是站在工人这边考虑的,不是坑他们。” 第146章 结束 许哲对着蔡成功和郑西坡问道: “蔡总、郑主席,刚才孙连城区长对于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的答疑,两位还有没有其他疑问?” 郑西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疑问了。” 蔡成功那边则是一脸的委屈,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又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他低头看着桌面,最后只能点了点头:“没有。” 许哲没有直接回应他们,而是转向台下,目光落在前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陈老,作为现场的监督员之一,对光明区政府给出的这个方案,您这边还有没有其他的建议或疑问?” 陈岩石坐在工人代表中间,手里拿拐杖,腰背挺得很直。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排人都听见:“只要合理合规,就行。” 许哲问陈岩石那一句,其实根本不是想听他的意见。 方案已经定了,字也签了,他陈岩石就算不同意,也改不了什么。 许哲之所以要当着上百万人的面问他这一句,就是为了防这老头一手。 这老头后台硬、认死理、又较真,今天要是让他光在台下坐着,什么都没说,明天他忽然改口说这个方案不公,到时候又带着工人闹起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许哲必须让他开口,让他当着直播镜头,亲口说出“合理合规就行”这几个字。只要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许哲就把路给他堵死了。 以后他再想翻脸、再想闹,那段录像就是证据,你自己说的,合理合规。至于什么叫“合理合规”,解释权在光明区政府手里。 许哲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已经重新坐定的各方人员,声音平稳地开口: “既然大家都达成了一致,那就由光明区政府继续推进大风厂的后续工作。首先,由光明区政府和大风厂股东代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现场的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几张长桌被重新拼接,铺上深色的桌布,桌面上摆好了协议文本、签字笔和席位牌。 签约区域在几分钟内就布置完毕。孙连城走到桌前,意气风发地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拆迁合同样本,翻开第一页,面向工人代表和现场观众,逐条解释: “这一部分,是土地拆迁补偿,每亩按最高标准计算;这部分,是机械设备折旧和停产损失;这里,是员工安置补贴的具体分配方案……”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项都说得清楚明白,必要时还伸手指向合同条款,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工人们跟上思路。郑西坡坐在对面,戴上老花镜,逐条对照着孙连城念的内容,一份一份地核对着数字和条款归属。 他身后坐着的几位工人代表也在低头翻阅面前的副本。蔡成功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跟着孙连城的讲解顺序。 陈岩石坐在台下前排,听着孙连城的逐项说明,跟着他翻页的节奏,偶尔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孙连城合上合同样本:“如果没有异议,请各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 郑西坡第一个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笔。蔡成功随后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孙连城在光明区区长的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合上笔盖。 工作人员将签好的协议依次收起,按顺序排入档案盒中。 看到补签拆迁补偿协议已经完成,不少观众开始陆续退出直播间,工人也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许哲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却让那些正准备关直播的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麻烦请孙连城区长在半个小时内,安排将对应的拆迁款打入相关账户。”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顿时炸了锅。 “拆迁这么快?签完字就付款?” “卧槽,光明区政府办事效率这么高?” “以前拆迁都是拖三年五载,今天签完字半小时就打钱?” “这速度我服,真服。” 许哲没有看台下工人脸上的变化,继续开口说: “既然是现场办公会,而且大风厂事件的影响已经造成了群体性事件,再加上大风厂目前财务混乱,为了保证工人利益,光明区区委决定介入。”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关于工人的补偿问题,大风厂总计八百四十二名在职员工。根据提供的报告,总计四千五百万的离职补偿,将根据名单,在三天之内从拆迁款中扣除,第一时间补偿给所有员工。” 许哲停顿了一下,换了一页纸:“剩余的拆迁款项,在扣除山水集团的一亿零五百万之后,由拥有股份的员工按比例分配。” “这就是汉东速度吗?也太猛了吧。” 话一说完,现场就炸开了锅。工人们疯狂地鼓掌。 前排有人直接喊出了声:“发财了!” 在所有人狂欢的时候,许哲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会场。 车上,孙连城终于忍不住了: “许书记,你这速度简直神了,快刀斩乱麻。但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在现场,当场把工人的离职补偿给发了?” 他偏过头看着许哲,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哪一步。 许哲嘿嘿一笑:“现在他们笑,后面那些股东就得哭死去。” 孙连城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许哲靠在座椅上: “大风厂拆迁款,六个多亿。其中四千五百万,是工人的离职补偿。再退山水庄园一亿零五百万。剩下三亿七千万,听起来还不错,对吧?” 孙连城点了点头。 许哲继续说: “但是你知道大风厂在各大银行欠了多少?四点二个亿。” 孙连城愣住了,像是在心里把那笔账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也就是说,工人拿回股权是高兴了,但等银行的账单一来,那些有股份的工人和蔡成功,都得自己掏钱出来填这个窟窿?” 许哲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所以我才要在现场,先把工人的离职补偿给发了,如果我不现在发,等拆迁款到了,那些股东就会截留这笔钱,先拿去还银行。到时候工人一分钱都拿不到,闹的又是我们光明区。” 第147章 提醒李达康 第二天上午,许哲来到李达康办公室。 刚到门口,正好碰到金秘书从里面出来。许哲停了一下,开口问道: “金处长,达康书记在吗?” 金秘书点了点头: “许书记来了。达康书记正在里面跟赵东来局长谈工作,要不您稍等一下?” 许哲对李达康可不像对刘开河那样随意,不敢直接敲门进去。他站在门口,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口袋,空的。 烟没带。正想着要不要下楼买一包,金秘书倒是很有眼力见,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许书记,抽我的,抽我的。” 许哲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点: “金处长,你这烟可比我自己买的贵多了。” 金秘书笑了笑,没有接话,侧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 “那边可以抽,达康书记办公室不让抽烟。” 许哲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点上烟,吸了一口。 像是随口聊起家常一样,对着金秘书说: “金处长,你是不知道,我们光明区现在压力很大。除了光明峰项目,丁义珍那家伙不知道给我们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他弹了弹烟灰, “你看看,要不要跟达康书记说一下,来我们光明区算了?我记得我们那边好像还缺好几个副区长呢。” 金秘书笑了笑:“许书记说笑了,我就算愿意来,也没办法直接上副区长。” 许哲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认真: “这有什么开玩笑的?以你的资历,再加上为达康书记服务了这么久,上个副区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把烟灰弹进窗台旁边的烟灰缸里,“等着,我稍后跟达康书记说一下。” 金秘书没有接话,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没等二十分钟,赵东来就推门走了出来。 许哲正好抽完烟,一看他出来,两步就迎了上去,直接开口就是一句: “赵局,你这汇报有点短啊,怎么才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汇报得不够深刻吧?”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今天达康书记心情不错,你进去估计不会被怼。” 许哲一仰头,语气带着点傲娇: “那是我昨天解决了大风厂那件麻烦事,达康书记能不高兴吗?” 赵东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区委书记,一脸无语,摇了摇头,也没接话,直接转身沿着走廊走了。 许哲看着他走远,转身走到李达康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达康的声音:“进来。” 许哲推门走进去,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明显松快的笑意,看到许哲进来,直接开口道: “许哲来了?昨天那个事办得漂亮!比孙连城强多了,他搞了几个月都搞不定,你一来,几天就搞定了。” 许哲笑着说:“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孙连城区长前期工作准备得扎实,要不然我也没这么容易解决。”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倒是会做人。” “那是达康书记领导得好。”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没有完全收住。 金秘书刚端着二杯茶送了进来, 许哲直接走到李达康对面坐下: “达康书记,我这几天左思右想,我们光明区现在还缺个副区长,要不你把金秘书给我安排过来呗?” 李达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盯着一副“你认真的?”的表情看了许哲半天,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是,你现在不在吕洲了,你在京州,你还盯着我的人挖?” 许哲嘿嘿一笑,双手一摊:“你手上资源多,领导干部也多,我不找你挖找谁挖?” 李达康双手一挥:“一边去。小金现在上副区长,资历还差一点。再过一年半载,等他资历够了,我自然会让他下去。” 许哲被李达康拒绝了,也不恼,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一屁股坐在李达康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那我就不走了”的姿态。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忙着呢。如果你来是为了汇报大风厂的事,那你可以走了,我已经知道了。” 许哲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反手拧了一下锁芯。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李达康抬起头,目光带着明显的诧异,看着许哲,像是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哲没有解释,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达康书记,还有个事,得私下跟你汇报一下。” 李达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汇报就汇报,你锁什么门?” “这事不太好让别人知道。” 李达康看着他,还是带着点无奈道:“说说说,就你毛病多。” 许哲开口了:“我在处理大风厂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欧阳行长那边,当时在大风厂几笔贷款的过程中,蔡成功应该送过几张卡到你夫人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金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百万左右。”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 许哲点了点头:“确定。根据我目前得到的消息,应该没有出错”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了。我回去了解情况。 许哲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达康书记,蔡成功的同学是侯亮平,就是处理丁义珍那个侯亮平。这一次大风厂的事,蔡成功没有拿到好处,以他的性格,我估摸着他会把这事情告诉侯亮平。” 李达康慎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好,我知道了。这两天就处理。” 他说完这话,又抬起头看了许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毕竟这件事如果不是许哲点出来,他可能等到事情爆发了才知道; 也有疑惑,许哲明明不是他的人,按理说没义务提醒他这件事。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他不好直接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148章 大风厂为啥倒闭 离开京州市委大院,许哲的车没开多远,就在附近那条老街口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到一扇半旧的木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陈岩石正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还拎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看到许哲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许书记,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又来了?” 许哲笑着迈过门槛,语气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不是听说你这边的大公鸡烧得好吃吗?今天中午来蹭顿饭。” 陈岩石一听,眼睛亮了:“你还真别说,我今天上午刚买了一只大公鸡回来。中午留下来吃饭。” 许哲也不客气:“那我负责吃,我是不会去下厨的。” 陈岩石笑了一声,侧身让他进去,弯腰把剪刀放回窗台上 王馥真给许哲端上了一杯茶,笑着说: “许书记,你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找我老头子有什么事?” 许哲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陈老的茶果然好喝。” 陈岩石笑着说:“你要是觉得好喝,走的时候多带几包。” 许哲摆摆手:“您不收东西怕受贿,我好意思收东西吗?” 陈岩石笑着说:“别人的东西不好说,我老头子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许哲哈哈一笑: “茶叶就不拿了。今天找您,确实有点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陈岩石非常惊讶地看着许哲,端正了一下坐姿:“什么事?” 许哲放下茶杯,一脸正色地看着陈岩石: “陈老,有件事啊,要不是大风厂的事昨天已经完美解决了,我今天都不敢过来跟你说。” 陈岩石放下筷子,笑着看着他: “有什么话直说,我老头子开明得很,有事就讲。” 许哲点了点头:“在处理大风厂事情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事,我觉得这些年,您可能被人算计了。” 陈岩石非常惊讶地看着许哲:“我?被人算计了?” 许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您看,大风厂的工人,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许哲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像要让每一句话都落在桌面中央:“陈老,你看,我给你分析分析,蔡成功拿自己的股份,加上大风厂工人的股份,向山水集团抵押贷款。因为银行抽贷,他还不上钱,被山水集团起诉,最后法院判了股份归山水集团。这个流程本身,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许哲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正确的操作,应该是大风厂的工人向法院提起上诉,走法律程序,把股份要回来。” 许哲收回了手,语气平稳地继续:“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大风厂的工人一旦来找你,一诉苦,一说自己受了委屈,再说山水集团和腐败分子坑了他们股权,你就会带着他们,一级一级地往上跑,找各个领导,找各级部门,甚至找到沙书记那边去。” 陈岩石没有说话,一脸不悦的看着许哲许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陈老,我不是说您做错了。您是从血里面走出来的老革命,从来就看不惯贪污腐败分子,也看不过那些盯在国家身上吸血的人。” 许哲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有不少人利用您这个习惯。他们知道,只要过来找您,把委屈往您面前一摆,您就会替他们去找相关的领导干部。一旦有领导干部扛不住您的压力,就不得不快速去解决下面的问题。这样一来,该走的流程、该走的程序,就被跳过去了。而那些真正应该被追责的人,可能还躲在后面看戏。” 陈岩石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被人当枪使了?” 许哲端起茶杯,递到陈岩石面前: “陈老,您先喝口茶,缓缓气。” 陈岩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不喝,你说。” 许哲没有坚持,把茶杯放回桌面: “就拿大风厂来说吧。我记得您当时过来找我的时候说,大风厂的拆迁,关乎着一千多个工人的饭碗。” 陈岩石点了点头:“对,一千多个工人的饭碗。” 许哲说:“我在实际调查过程中发现,大风厂总共的工人是八百四十二个人。” 陈岩石看着他,像是没有理解这个数字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被单独拎出来。许哲继续说:“这八百多人里,有七百多个是合同工。这些合同工,政府在拆迁的时候,是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了N+1的离职补偿的。流程合法,补偿标准也合规。” 许哲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一部分人,实际上已经得到了法律层面的保障。他们的饭碗,没有丢。” 许哲摇了摇头:“陈老,昨天在会场,您应该也听到了,我们为什么要解释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的区别?为什么拆迁的时候要按工业用地来补偿?” 许哲顿了顿,“那一百多个股东来找您,是希望按商业用地来补偿,对吗?” 陈岩石没有否认:“对,他们确实这么说的。” 许哲说:“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提过土地出让金这件事。” 陈岩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接话。 许哲继续说道:“陈老,您知道大风厂为什么经营不善吗?从曾经这么风光的一个大厂,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陈岩石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许哲靠回椅背:“ 我查了一下大风厂的股东会文件和会议记录,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蔡成功虽然持有60%的股份,但他的投票权,只有50%。”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次他想要采购设备、升级设备的时候,那些工人股东都以‘现在是挣钱的时候,为什么要掏钱买设备’为由,拒绝了他的提案。” 许哲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同样,工人股东在股东会上拿出了当年改制的文件,要求每年年底把公司剩余资金进行分红。这个要求本身没有问题,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他们有权提。” 他顿了一下,“但是,这个要求加上他们拒绝更新设备的态度,就把蔡成功逼到了一个没有选择的位置上。他为了维持生产经营,不得不在第二年去贷款。但是年年贷款,成了后来大风厂现在这个状况。” 许哲的语气没有变化: “大风厂工人持有的40%股权,在这三十四年里,合计从大风厂身上分走了八点四个亿。” 许哲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说,现在这一百多个工人,并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吃不下饭、没有钱生存、失业在家。” 他看了一眼陈岩石,“他们都是股东,都是老板,是身家将近千万,甚至数千万的企业家。” 许哲的话没有停:“他们的家产,比您当年卖掉房子捐出去的那笔款,还要多出十倍、二十倍以上。” 第149章 需要法治而不是人治 许哲看着陈岩石气得全身发抖,连忙起身,又是端茶又是拍他后背: “陈老,您冷静冷静,这不是您的问题,是外面的坏人太多,利用您的善心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 陈岩石接过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茶水没有溅出来。 他喝了一口,缓缓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许哲,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那我老头子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做错了?” 许哲看着陈岩石慢慢缓过来,等他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 “陈老,您在任的那个时候,国家百废待兴。是您这一辈艰苦朴素的共产党员,用个人能力一点一点地缝合和弥补各种缺陷,推进着国家前进。” 许哲没有急着接话,一直等陈岩石稍微冷静了,然后他开口: “陈老,您这种风格和办事的手段,在当年确实帮了很多饱受不公的群众,办了不少实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家的法制法规越来越完善” 他顿了一下,“像以前那种以个人能力治理国家手段,放到现在的社会体系来说,已经有些落后了。现在社会需要的,是法治。毕竟您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像您这样正直 您也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会向您一样无私。 许哲没有停顿,语气依然平稳,像是一段已经在心里整理过多次的陈述: “比如说,您这个小院,在很多场合都被称为‘汉东省第二检察院’。甚至在有些群众心中,它的声望比汉东省检察院还要高。” 陈岩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上。 许哲继续说:“有一些自认为受到不公、或者想寻求一点便利的人,就会把案子扔到您这里来。然后,您就会帮他们把案子转到省检察院或者反贪局。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帮助了一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多事偏离了正常的司法程序。有些人,因此逃避了该受的惩罚;有些人,因此减轻了该负的责任。” 陈岩石抬起头:“你是说,我帮了不该帮的人?” 许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是说您帮了不该帮的人。我是说,您这个通道一旦存在,就会被不该走的人利用。” 许哲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平稳,像是要把那句话完整地放到桌面上: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您这种‘帮忙’也干扰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正常运转,降低了他们在汉东省人民心中的权威。”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一直在完善法律法规,就是想要进一步降低在司法过程中人为的干扰。” 许哲没有停顿,“换句话说,您这一种热心肠的‘帮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阻碍司法公正的推进。”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许哲,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茫然慢慢变了一种颜色。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叹气,反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大,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给汉东省各个部门递案子。他们都烦我,有些躲我,有些不想见我,但也没有人敢跟我老头子说清楚,为什么不要我送。”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也只有你,今天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现在的社会,是需要法治的。我老头子这一套,确实该放下了。” 陈岩石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像是要把自己那句话说完整:“其实,我也知道,有时候递东西会影响小海他们办案,但我又看不过那些人搞东搞西。刚好我也认识一些单位,知道什么地方能递,就顺手递了。” 他停顿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做下来,反倒给一些不良之心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许哲说:“陈老,您不是不知道,您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年一起走过来的人,舍不得看到他们受委屈。但您也清楚,有时候帮了一个人,就可能在无意中拖住了另一个人的脚步。” 陈岩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盆被他扶正的盆栽上。 陈岩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好吧,不说了。我突然发现你小子不是来吃我烧鸡公的,是来给我上课的。”话 音刚落,王馥真从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笑嘻嘻地接话: “许书记,这么多年,我和我们家老头子谈不知道多少次,他都听不进去。没想到你今天这么一说,他倒听进去了。” 许哲微微一笑:“王阿姨姨,您别这么说。陈老是太爱这个国家,是希望它一点点变好,容不得有一点点的被玷污。” 吃饭时,解决了陈岩石的大麻烦,许哲也是心情大好,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陈老,您这烧鸡公是真有一手。我在吕州吃了半年多的外卖,都没吃到过这么香的。” 陈岩石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一层:“那是,我这烧鸡公,可是祖传的。” 王馥真在旁边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桌角,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他呀,就这点手艺拿得出手。” 许哲也不客气,筷子没停过,连干了两大碗饭。陈岩石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故意板着脸: “你小子给我少吃点,我还想留点晚上给孙子吃。” 许哲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那可不行,该吃的还得吃,王阿姨烧的菜太好吃了。” 王馥真坐在一旁,看着许哲吃得香,脸上满是笑意:“爱吃就多吃点,下次来了王阿姨再给你烧。” 许哲放下碗,靠着椅背,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茶,几人坐在院子里闲聊。 许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对着陈岩石说: “陈老,您既然认识沙书记,那就赶紧给陈海换个位置。” 陈岩石一愣:“为啥?” 许哲语气认真了几分:“您再让他在反贪局待下去,您儿媳妇就要跑了。”王 馥真正在收拾碗碟,一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手里的动作停了,连忙追问道: “什么情况?儿媳妇怎么了?” 许哲坏笑着放下茶杯,像是刚想起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陈老、陈姨,您二位还不知道吧?反贪局一处的处长陆亦可,最近可是在疯狂地追求陈海。” 王馥真一听,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什么?陆亦可?” 许哲点了点头:“您问问陈海就知道了。他一门心思扎在案子里,完全不理会人家。再这么搞下去,陆亦可怕是要移情别恋了。” 王馥真急了:“老陈,这可不行!你想想办法,别让陈海整天光顾着办案,把这么好的姑娘给耽误了!” 陈岩石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我回头跟他说说。” 许哲站起来,像是已经把话送到了位:“陈老、王姨,那这事你们自己操心,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嘴角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弧度。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动。 站在院门外,许哲看着空荡荡的路边,突然哈哈一笑,心中暗自得意: “赵东来,叫你今天在办公室门口调侃我。这回把你未来老婆给拐走了,看你能不能吃到妈妈的汤圆。” 第150章 光明区的钱去哪里了 光明区政府的大会议室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区委和区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其他所有部门的一把手、二把手,几乎全员到齐。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低头玩手机,连交头接耳都极少。 许哲没有寒暄,也没有等主持人介绍,坐在主位上,直接开口: “我来光明区,到今天刚好十天。” 他扫了一圈台下那些正在注视他的面孔: “到任当天,我问孙连城区长,现在光明区最棘手的事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孙区长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大风厂,出了116事件,必须紧急处理。第二件是光明区的财政情况,已经绷到了极限。不少单位,将近两个月没发工资了。有些同志,甚至需要借钱过日子。” 台下没有人接话,但有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许哲的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中段的财政局局长,语气依然平稳: “陆局长,每年国家的预算是足额拨付的,光明区的GDP在京州也是排在前几的,每年的预算不算少,为什么到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财政局局长陆建国。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许书记,预算确实到账了。但光明区这几年上马的项目太多,很多都是配套资金,财政垫付之后,回款周期又跟不上。项目越压越多,资金就一直在缺口里循环。到了年底,账面上看着有数字,但能动用的钱,确实没有多少了。” 许哲听完陆建国的汇报,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意,但手指在会议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陆局长,你说项目垫资多、回款慢,钱都挂在账面上。” 他顿了一下,“那我想问一句,哪些项目?挂了多少钱?有多长时间没有回款了?你知道吗?” 陆建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许书记,具体数据我需要回去调一下明细。但大数我心里有数。” 许哲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移开:“那就说说大数。” 陆建国整理了下思路,开口道: “光明区这几年引进了不少企业,区里按照协议先垫资做了拆迁补偿、土地平整和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垫资,本应在企业缴纳土地出让金后,从专项费用里抵扣回款。但不少企业迟迟未缴土地出让金,导致垫资一直挂在账上回不来。关于这个问题,我多次书面向丁义珍做了汇报,但一直没有得到批复。” 听完陆建国的话,许哲其实心里清楚,丁义珍已经跑了,什么脏事烂事都可以往他头上扔。 但许哲此时并不打算追究什么。 陆建国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在之前的记录里找到了数据,抬头汇报道: “许书记、孙区长,目前土地出让金总计有欠款的,是二十四家企业,总计欠款十七二亿。最多的是中粮集团,二十一亿;最少的是华润集团,三千万。最长的是中国油气集团,已经十一年了;最短的是中国电信集团,三个月。” 陆建国汇报完以后,抬头看了看许哲和孙连城,发现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开口道: “对于这些项目,我们总共垫资了三十一亿两千万。汇报完毕。”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许哲这才开口,声音不高: “看到了吗?三十多个亿。这是从我们光明区所有干部口袋里抢食。”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每年的预算才多少?活生生被他们吞了我们将近四分之一的预算。这合适吗?” 许哲敲了敲面前的会议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让所有人抬起头来。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会议桌两侧逐一掠过: “我知道这些企业和在场的各位,都有业务往来,或者有着相关的关系。但是在今天,在这里,我的要求是,下午由区政府、国土资源局、财政局,一同下发催缴函。要求这些企业七天内缴纳对应的土地出让金以及滞纳金。逾期未缴的由国土资源局向京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许哲话一落,国土资源局的方局长直接开口了: “许书记,其他的企业倒没什么问题,但是有好几个大型国企,都是走的省里面的关系。我们这么弄,不太合适吧。” 许哲右手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 “什么合不合适,如果一个企业想要靠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来经营,那它就不是好好来我们光明区做生意的。如果它没有这个实力缴纳土地出让金,那就说明它没这个实力在我们光明区做生意,既然没有这个实力,那就依法收回该土地,去找合适的企业来发展。” 方局长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低了的不安: “许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这些企业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不少都是厅级甚至副部级的关系。我们国土资源局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单位,这压力我们扛不住。” 许哲看着他:“扛不住?”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你扛不住,我来扛。我扛不住,京州还有达康书记。汉东,还有沙瑞金书记。”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方局长低下头,没有再说话。许哲没有再看他,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 “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散会。 第151章 有钱回来了 催缴函送去的当天,效果就开始显现了。 最先炸的是中粮集团汉东分公司,张总从秘书手上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往桌上一拍: “光明区是什么意思?!当时引进我们的时候,可是许诺了免除土地出让金的!现在换了一个领导,就不认账了?!”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确认自己不会被那团火烧到: “张总,当时丁义珍那边是口头和我们约定的。我查了一下,并没有走相关的程序和流程。” 张总猛地抬起头:“口头约定就不是约定了?!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我们的土地出让金一直挂在光明区的账上?” 秘书点了点头:“是。” 张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整个人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烧到顶点的怒意: “我不能吃这个闷亏。这个事,可是上面的人和光明区谈的!” 与此同时,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也收到了一张催缴函,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五点四个亿。 他看完之后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瑞龙啊,有个事麻烦你一下。”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正翘着腿在办公室喝茶,听到声音,语气随意得很:“刘哥,你说。” 刘新建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热络:“光明区现在的区长,你认识吧?” 赵瑞龙说:“区长不太熟,但区委书记比较熟。有什么事吗?” 刘新建拿起桌上的催缴函,看了一眼: “我这边刚收到光明区的一张土地出让金催缴函。你跟他们那边的人比较熟,能不能帮我沟通一下?我们汉东油气集团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想看看能不能缓一缓。” 一听到“土地出让金”这四个字,赵瑞龙整个人都不好了,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语气直接变了: “刘哥,不瞒你说,我们山水集团已经把土地出让金准备好了,现在正准备去交呢。” 刘新建明显愣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你都要交?” 赵瑞龙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一种“这事没得商量”的干脆: “刘哥,这个新来的区委书记脾气不太好。催缴函一发,那就是动真格的。我这边山水庄园的钱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去交。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难处,最好直接跟区委书记本人沟通。我不方便替你传话。” 刘新建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赵瑞龙是谁?汉东的太子爷,他都老老实实交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与此同时,许哲的办公室则是另一番光景。 新世界集团总经理李牧站在许哲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翻过一次的催缴函,语气带着一种客气的试探: “许书记,我是新世界集团的李牧。区里的催缴函我收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是这样的,当时引进我们的时候,丁义珍书记承诺的是我们不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我们才过来的。您看” 许哲伸手示意他先坐。李牧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许哲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李总,先喝茶。” 李牧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许哲靠在椅背上,看着李牧: “李总,既然丁义珍曾经承诺过你们可以免除土地出让金,那应该有批复吧?或者有文件给您吧?” 李牧一听,整个人都懵了。他张了张嘴,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对应的东西:什么文件?什么东西?,他当时真金白银送了三千万,丁一诊拍了胸脯保证的。不是说直接抹掉不就行了吗?怎么现在还需要文件呢? 许哲看着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又是一个被上套的羔羊。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这点流程都不懂?他心里叹了口气,但语气没有变,依然平稳: “李总,如果没有批文,我这边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么大一笔钱,我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李牧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辩解,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许哲点了点头: “许书记,我明白了。我回去再找找,看有没有相关的文件。” 许哲点了点头:“找到了,随时可以拿来给我看。如果没有,那只能按催缴函执行了。 李牧刚刚离开,门还没来得及合拢,孙连城也没敲门,直接推开许哲的办公室门就进来了。 一进门,他啪地一下张开双臂,直接给许哲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像是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书记!大喜!大喜!” 许哲被他这一抱弄得有点懵,伸手把他推开半步:“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孙连城松开他,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山水集团那五百亩地的钱到账了!华润集团的3000万也到账了!还有松果食品的1.2个亿也到账了!” 他喘了一口气,“总计到了将近八个亿!其中有我们垫资的就有四千多万!这一下,咱们财政就活过来了!” 许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四千多万?”孙连城点了点头:“没办法,当时山水集团那五百亩地都是山林改造的,我们垫资的钱确实不多。” 许哲说:“好,我知道了。” 看着一脸平淡的许哲,让孙连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到了这么多钱,你不开心吗?” 许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心什么?这八个多亿,有六个多亿是前几天那顿饭吃回来的。剩下的大头,人家动了吗?” 孙连城一愣,然后开口:“最起码咱们现在区政府能运转了。” 许哲苦笑了一声:“我的孙区长,你怕是不知道,丁义珍给咱们挖了多少坑。” 孙连城正想问,许哲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到目前为止,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口头承诺了多少家企业免土地出让金。那些企业家把钱送进去了,他拍着胸脯说‘免了’,然后拍拍屁股跑路了。现在这些烂账,全落在光明区头上。” 孙连城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个狗娘养的。” 许哲放下茶杯,目光落向窗外,然后转头看向孙连城: “这一波催缴函发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企业想撤资。你赶紧安排一下,这两天把所有的企业家请过来,开一个座谈会。” “我们欢迎合理合法的企业来光明区投资,也欢迎来光明区赚钱。我们要保护企业家的利益,也要安抚好他们。” 孙连城点了点头:“明白。” 许哲说:“你擅长这个,这事交给你去办。” 第152章 沙鼠剂初次碰壁 这段时间,沙瑞金的工作状态异常顺畅。他来汉东之前,所有人都说这里是龙潭虎穴,水深不见底。 但他自上任以来,一招“调研”直接打乱了汉东所有人原有的节奏和布局,借着116事件狠狠敲打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又在常委会上不动声色地把126个人的晋级名额压了下去。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对着汉东的土著势力做了一次明确的提示。 整个汉东官场都在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而沙瑞金显然正在逐步确立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他早上刚到办公室,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翻开今天的第一份文件,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让他微微顿了一下,自己大舅子。沙瑞金把茶杯放回桌面,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问候: “哥,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瑞金,我听说你在汉东动作不小?”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没有变化:“动作谈不上大,该做的事而已。” 电话那头,正是沙瑞金的大舅哥白起: “瑞金,我刚接到汉东分公司给我的报告,说你们在催缴我们公司那笔二十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这个事,还能协调协调吗?” 沙瑞金一听,整个人顿时就懵了。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像要把这句话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快速对齐: “哥,我去了解一下情况。这个事,可能下面的人背着我干的,我还不太清楚。” 电话那头的白起心想,你这一把手怎么当的,怎么啥都不知道。 “那你先了解,我等你的回复。” 沙瑞金说:“好的,哥,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他妈的!我刚还在想汉东已经在我的掌握当中了,立马就给我背刺!”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而且直接对着我大舅哥开刀,这不是驳我面子吗?这不是捅我腰子吗?”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接通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小白,你去问一下京州那边,他们是不是在向中粮集团催缴土地出让金!” 过了一会儿,白秘书再次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清晰: “沙书记,我问清楚了,确实是光明区干的。他们目前向二十四个企业,总计催款一百七十二亿的土地出让金。”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不仅仅是对中粮集团?” 白秘书很确定地回答: “是整体的。我问了一下原因,是因为这二十四个企业长期占着土地出让金不给,导致光明区大量垫资了经费。新来的许书记要求七天内,将所有土地出让金全部收缴到位。” 白秘书汇报完毕,没有再补充,站在原地等着沙瑞金的下一个指令。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达康书记吗?我是沙瑞金。” 李达康那边显然有些意外:“沙书记?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神,语气平稳: “刚刚中粮集团的白董事长给我打电话,说光明区在催缴他们二十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白董事长跟我沟通了一下,问能不能缓一缓。” 李达康接到沙瑞金的电话时,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 自己刚提拔的那十几个人,被沙瑞金在常委会上一口压了下去,面子里子都折了不少。 再加上许哲之前私下跟他汇报的那件事:自家老婆可能涉及的贪污,早就把他搅得焦头烂额了。 整个人的火气已经烧到嗓子眼,但沙瑞金的电话,他不能不接。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 “沙书记,这事我看了一下下面的汇报。不太好办。” 他没有停顿,“土地出让金是要上缴国库的。中粮集团拿地已经三年了,一直迟迟不缴,给下面的单位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李达康继续说:“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企业也会效仿。到时候,光明区那边的财政压力会更大。” 沙瑞金听到李达康委婉的拒绝自己,带着点怒气道: “达康书记,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个电话,是白董事长直接打到我这里的。我也需要给他一个答复。” 李达康握着电话,心中暗爽,但胳膊总拧不过大腿: “沙书记,这样吧,我和许哲那边沟通一下。中粮集团这边的付款时间,咱们就不要按七天来算了,往后面延长到一个月。也给中粮集团那边留足筹款的时间。” 沙瑞金那边沉默了片刻,这李达康真不给我面子啊,我可得是一把手,我出面了,你不说免了,退个一年半载也行吧: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尽快跟许哲沟通,把时间定下来。” 李达康说:“好的,沙书记,我马上处理。”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他妈的!你一个小小的李达康,也敢驳我面子?看来是敲打得不够!”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门外喊道:“小白!小白!给我过来!” 白秘书原本听到沙瑞金在办公室里发火,正想躲得远一点,结果听到沙瑞金喊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前面,目光落在那部已经被放回桌面的手机上,然后抬起头:“你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去京州市光明区调研。” 白秘书愣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地名和时间,什么时候书记下去视察,直接去区的,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第153章 区别对待 李达康委婉地拒绝了沙瑞金的要求后,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原本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那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慢慢散了开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杯由易学习送来的、毛娅亲自炒制的茶叶泡成的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适中,“茶味”十足。 李达康放下茶杯,美美地舒了一口气,靠着椅背,就在他准备再喝第二口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汉东省国资委 老陈”。 李达康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种近日来少见的轻松: “陈主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 “达康书记!听说你们光明区最近在催缴土地出让金?而且搞得挺大?”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陈主任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达康书记,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有几家省属企业也在光明区有地,他们也收到了催缴函。这些企业资金确实有些紧张,我这边压力也很大。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缓一缓? 达康握着电话,开口道:“老陈,这样吧,我跟许哲那边先沟通一下。毕竟咱们内部的问题,能协调尽量帮你协调。不过我话说在前面” 李达康顿了一下,“刚刚沙瑞金书记也有个企业找他了,许哲这边只同意给他延后了一个月。” “问归问,但这个事难度有点大,光明区都没钱运转了。” 陈主任没有接话,李达康刚就差没直接说了:“沙书记的面子都没给,你的面子要是给了,那沙书记置于何地?” 李达康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没有犹豫,直接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许哲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达康书记。”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直接:“许哲,你们最近搞的那个土地出让金催缴,动静太大了。省国资委的老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有几家省属企业也收到了催缴函,想让我帮忙说说情。” 许哲在电话那头听完,整个人都乐了,:“达康书记,都找你去说情了爱,这样吧,陈总那边麻烦你沟通一下。这次麻烦咱们的国企单位带个头,做个表率。” 许哲停顿了一下, “你帮我跟陈主任汇报下,我后面有个计划,到时候想办法拉着咱们的兄弟单位一起,大捞一笔。”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行,我跟老陈说。不过中粮集团那边,你就不用带了。” 许哲一听,立刻明白了李达康的意思。中粮集团不是他李达康的关系,没必要带着他们一起玩。 自己正好嫌弃分蛋糕的人太多. 许哲乐呵呵地应道:“没问题,都听你的,达康书记。” 挂完许哲的电话,李达康心情又好了不少,早知道早把许哲给挖过来了,真是好用。 李达康也乐呵呵地拨通了省国资委陈主任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陈主任已经着急地问了:“李书记,结果如何?光明区边松口了吗?”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老陈,你还是这么着急。” “我刚才跟许哲碰了一下。许哲的意思呢,就是咱们这个土地出让金欠着,总对咱们国资的企业不太友好。他的建议就是,咱们国资委如果有能力的话,能尽快付掉,就把它给付掉。” 陈主任一听,明显急了:“李书记,不是,我们就是因为资金紧张,所以才来找你沟通的呀。” 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依然不紧不慢:“老陈,你也别着急嘛,许哲说,后面支付完土地出让金以后,还得麻烦咱们省属单位多留点钱,有点钱。” 陈主任那边明显懵了:“多留点钱?什么意思?” 李达康故作深沉,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节奏:“老陈,许哲那边有个大动作。” 陈主任一听,许哲的大动作,眼睛都亮了:“多大的动作?需要多少资金?” 李达康笑了一下:“老陈,你这是掉到钱眼里了。多大的动作,多少资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按他的性格来说,不会少。他找的企业,也不会是一家两家。” 陈主任明显被吊起了胃口,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 “那,李书记,你估摸着大概多少?” 李达康:“我估摸着,不到万亿,也差不多了。 陈主任挂完电话,还沉浸在那句“不到万亿也差不多了”的冲击里,整个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面前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国企总经理正眼巴巴地盯着他,其中一个已经忍不住先开了口: “陈主任,怎么样?我们这边能不能缓半年?” 陈主任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你们回去筹钱吧。把所有的钱,按照光明区的要求,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支付掉。” 话刚说完,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另一个老总直接站了起来: “陈主任,我们就是资金紧张才来找您帮忙的啊!哪怕给我们一个月缓冲期也行啊!” 陈主任横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那你许哲后面的计划,你们不打算参加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许哲是谁,他们心里门儿清楚,一句话就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刚才还在叫苦的那位老总愣了片刻,坐回椅子上,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陈主任,你的意思是?” 陈主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许哲那边在做一个大计划,李达康书记刚才跟我透了底,按他的性格,这个盘子不会小,找的企业也不会是一家两家。”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几张面孔,“你们自己掂量一下,是现在勒紧裤腰带交了这一笔,还是等人家把盘子端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第154章 传言害死人 许哲刚要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抬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乐了:“李凡?你这小子,怎么跑我这边来了?” 李凡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尖,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来得有点突然: “孙连城区长说您这边太忙了,找一个能跟上您思维的联络员不太好找,就把我给调过来了。” 许哲一听,脸上笑意更盛:“那好那好那好!赶紧坐,赶紧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凡没有急着坐下,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腼腆: “许书记,我可是您的联络员,您搞这么客气干啥?” 许哲一听,直接笑骂了一句:“给你客气一下,你自己还拿住了是吧?” 李凡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您这个班可能下不了了。今天得加班。” 许哲睁大了双眼:“你才向我报到,就安排我加班?好家伙!” 李凡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许书记,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刚来的时候,孙连城区长跟我说,让我转告您一声,今晚得加班。” 许哲靠在椅背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我们俩都是副厅级,但好像我这个书记的排名在他这个区长的上面吧?他现在都来安排我工作了?” 李凡连连摆手:“那倒不是。听说好几个企业的领导在他那边交了钱,说一会儿要过来拜访您。” 许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他跟孙连城早有约定,具体的事务,孙连城自己处理,他只负责扛压力、定方向。 但现在那些企业领导交完钱就来找他,显然已经超出了原来的分工范围。许哲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笔: “那行吧。你准备一下,现在就开始上岗。” 李凡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李凡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四五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企业老总鱼贯而入,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各自不同的表情。 为首的那位走进来时步伐稍快,在办公桌前停住时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一种准备已久的正式感: “许书记,我是汉东建设集团的刘正。土地出让金的事,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过来,是想跟您当面确认一下后续的操作。” 许哲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站在办公桌前的几道身影:“刘总,你们汉东建设集团的动作倒是快。” 刘正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斟酌着用词: “许书记,我们也是听陈主任那边说的,您后面有个大计划,怕错过机会。” 许哲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靠在椅背上,伸手示意他们先坐:“都坐吧。” 许哲看着几位刚刚坐下又想张口询问的老总,伸手拦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 “几位老总的消息确实灵通。我这边也就刚给达康书记口头提了一嘴,几位就知道了。” 对面的刘总苦笑了一声:“许书记,没办法,现在商场如战场。而且您搞项目的能力,整个汉东都认可了。如果不及时抓住,后面就落后了。” 许哲点了点头,其实心中虚的不行:“既然大家都来了,我也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只不过,目前这个项目是一个产业群,我规划的稍微有点大。各方面的资源,包括方案的成型,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协调和验证。”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张面孔,“但你们放心,既然你们都按照光明区的要求缴纳了土地出让金,那就是在帮光明区一把。光明区不会忘记各位。” 在场几位听到许哲这么说,也是面露喜色。 “到时候,我请孙区长在项目确认之后,邀请大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刘总第一个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许书记,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许哲没有再多说,站起来:“那今天就先这样。各位回去等消息。” 几位老总也站了起来,各自拿起公文包,依次朝门口走去。 李凡刚把几位老总送走,转身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许哲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捏着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许书记,怎么了?头疼吗?” 许哲松开手,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头疼吗?我这边才一个想法,外面就以为我要搞大动作了。就今天这几个架势,一个几百亿的项目怕是塞不满这些人的嘴巴。” 李凡呵呵一笑:“我估摸着,他们期盼的都是千亿级的项目。” 许哲无力靠在椅背上: “问题是我压根没计划搞这么大。我就一个小小的光明区书记而已。” 李凡站在办公桌前,听完他这番话,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 “许书记,您就开玩笑了。” 许哲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李凡说:“以您的手段,几千亿,怕是真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许哲盯着他看了几秒,带着吃惊道:“难道要我再搞出个万亿级来?” 李凡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他点了点头。 许哲看着他的动作,然后靠回椅背,伸手捏了捏眉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倒是会给我出难题。” 许哲和李凡正在办公室聊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孙连城气冲冲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对着许哲开始埋怨: “许书记,你有什么计划,也先跟我说一声啊!要不是几位企业老总过来找我,我都不知道你既然在筹划一个万亿的产业集群!” 许哲和李凡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这又是哪一出”的茫然。 孙连城看着他们奇怪的表情,愣了一下:“难道我说错了吗?” 许哲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孙区长,你从哪里听说我在筹备一个万亿的产业集群?” 孙连城说: “就刚才那几个老总说的啊!他们说,听国企的几个老总讲,你在筹备一个大的产业集群,要拉着他们一起干。” 许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但还没成型。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万亿产业集群了?” 李凡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我刚才还跟许书记说,以他的手段,几千亿怕是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孙连城皱着眉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明确的不快: “许书记,我不是反对你搞大项目。但你至少得跟我通个气,不然下面的人传来传去,我这区长连自己区里在搞什么都不知道。” 许哲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一种被架到半空下不来的无奈: “我哪来的什么千亿万亿?我刚刚才谋划了几条年产值百亿的产业链,正想着找这些企业投点资。怎么一传出去就变成万亿了?这不是拿着刀逼我吗?” 孙连城坐在对面,原本是带着质问的态度来的,结果听完这话,整个人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也接不上这个茬,只好摸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许书记,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要是说只有几百亿,那不是打你自己的脸吗?" “我现在终于知道,当年诺维茨基为什么明明没想退役,却被全联盟逼着说退役是什么感觉了” 李凡在旁边听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许书记,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功成身退了一样。” 许哲白了他一眼:“我他妈连方案都没写出来,就被架到万亿俱乐部了,这还不叫逼宫?” 孙连城也笑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些老总可都在等着你的‘万亿计划’。” 许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就先让他们等着。等我把方案做出来再说,现在看来只能往大的方向搞了。” 第155章 汉东的水深啊! 午夜,沙瑞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白天的事让他心里堵得慌。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白天在李达康那边碰了个硬钉子。 晚上回家,媳妇白秀秀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暗指他吃里扒外。 沙瑞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感觉今天憋屈得不行。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作为一个省委书记,就二十多亿的土地出让金,一个简单的行政行为,暂缓一下又能怎样?结果无论是李达康还是许哲,都在暗地里跟他较劲。 自家大哥是中粮集团的董事长,明明是一家人,结果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嘲讽他。作为一个赘婿,哪怕已经到了副部级,他都能感觉到白家还是在他身上暗暗地施加着压力。 他正迷迷糊糊、半入半醒的时候,床头那部红色座机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沙瑞金猛地清醒,连忙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困意:“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沙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是发改委老裴(裴一弘来也)。”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听到“发改委”和“老裴”这两个词,一个名字突然在沙瑞金脑海里浮现出来。 如果说高育良是副部级的天花板,那老裴,发改委的一把手,那就是正部级的天花板了。 话语权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层级。他赶紧把态度放正:“裴主任,不好意思,刚才睡得有点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裴主任的笑声 裴主任也没二话,语气带着一种直接切入正题的节奏: “沙书记,我今天晚上收到了十几个国企和国资委的电话,都在说你们汉东省正在筹备一个万亿级的项目,这些企业都希望能参与进来。我就是想问问,现在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沙瑞金一听,顿时有点懵,连忙说: “裴主任,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个项目?” 对面的裴一泓一听,语气明显亮了一下:“哦?看来你手里还握着不止一个?” 他哈哈大笑起来: “沙书记,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这边这么大的项目,都不上报,是不是等着到时候给我们一个大招?” 沙瑞金连忙说:“不敢不敢。裴主任。” “根据我这边的消息,发起这个项目的地方,应该是京州市光明区。” 听到“光明区”三个字,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李达康、许哲。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这么大的一件事,既不汇报也不通气,连发改委都知道了,他这个省委一把手还被蒙在鼓里。 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上面,他这个省委书记失职吗? 想到这里,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语气稳住,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裴主任,我这边具体情况目前还不太掌握。不过这个项目我也听说了,应该还在统筹当中。有进一步消息的话,我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裴一泓的声音倒是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 “好,那我就等您消息了。各个地方都要学学咱们汉东才行,自己想办法,自己找路子。要是全国都像汉东这样,那咱们国家的经济就不用愁了。” 沙瑞金勉强笑了一声:“裴主任过奖了。”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是更加睡不着了,昨天还觉得汉东自己已经掌控,现在看来差的有点儿远。 第二天一大早,沙瑞金揉着通红的眼睛走进了办公室。 白秘书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赶紧去泡茶。 沙瑞金刚坐下不久,田国富也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他那副憔悴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沙书记,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沙瑞金揉了揉额头,没有直接回答,先对白秘书说了一句: “小白,给田书记泡杯茶。” 白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合上后,沙瑞金才靠在椅背上,抬手搓了搓脸,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 “田书记,我发现汉东这潭水,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沙书记,这话从何说起?前两天你还在常委会上大杀四方,又是批评高育良,又是敲打李达康,甚至亲手压下了126个人的晋升名单。今天怎么突然说汉东的水比较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昨晚发改委的裴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田国富的目光微微一凝。沙瑞金继续说: “他说,他收到了十几个国企和国资委的电话,都在问汉东正在筹备的一个万亿级项目。但问题是这个项目,我作为省委书记,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反而是发改委先知道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说,这水能不深吗?” 田国富一听,当时就来了兴趣:“哪个市搞出来的?挺有本事的嘛。” 沙瑞金摇了摇头:“还能有谁?京州的李达康。他自己悄悄地搞了个大项目,想跟我唱对台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沙李配说多了,真以为他李达康能上省长似的。” 田国富一听,沙瑞金这是动了真格的了。他立刻表态: “沙书记,你放心,我们纪委肯定是跟你走的。你说往哪打,我们就往哪打。” 沙瑞金摆了摆手:“我没有说你,我知道你的好。” 他顿了一下,“我昨天安排了去光明区调研。你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 田国富此时大气不敢喘连声答应:“有空有空,沙书记一句话,我随时都有空。” 和沙瑞金不同,许哲昨天晚上睡得可是很舒服。 虽然莫名其妙背了一个万亿项目的锅在身上,但许哲就是那种“该来的会来,该死的会死”的态度,不休息好,怎么能搞好工作呢? 结果他还没进办公室,他父亲许伟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一接通: “儿子,听说你在汉东干得不错,又准备搞一个万亿项目?” 许哲一听,懵了: “爸,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我这边连项目都还没立呢,只是有点想法。别说万亿了,千亿都还困难。怎么一传到你耳朵里就变成万亿了?” 电话那头,许伟达收起了笑声,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哲靠在椅背上:“我跟你还要说什么谎?我昨天也莫名其妙,几个国企老总跑到我办公室来,说要分一杯羹。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许伟达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这个万亿项目的事,是谁传出去的?” 许哲说:“我也想知道。” “是不是有人准备搞你?想在你的项目上动什么名堂?”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倒是放松得很: “那倒不至于。我就一个小副厅级干部,值得谁下这么大本钱来搞我?” 许哲顿了顿,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手上确实有点想法。万一搞不成万亿,那个千亿还是有可能的。” 许伟达那边安静了片刻:“行,你要是有需要我出面的,给我打电话。” 许哲说:“知道了,爸。” 第156章 丁义珍干的 省委离光明区不到十公里。 上午十点,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车队准时抵达光明区政府门口。 许哲和孙连城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沙瑞金下车后扫了一眼迎接的人群,没看到李达康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这个李达康,对自己也太不尊重了。自己来京州市调研,他这个市委书记居然不露面,这明显是在给他上眼药。 但他毕竟是省委书记,喜怒不形于色,脸色只是微微一沉,随即恢复了正常。 许哲上前一步,主动打了个圆场:“沙书记,欢迎来到光明区。”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迈步往办公楼里走去。 田国富跟在后面,目光在许哲和孙连城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多言,也跟着走了进去。 许哲侧身让了一下,等沙瑞金走过去后,才转头看了一眼孙连城,好似再说这是闹哪样? 因为许哲刚来光明区不久,对光明区的情况还不是太熟,汇报工作的事情就落到了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刚要开口,沙瑞金大手一挥:“孙区长,汇报的事先不急。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不搞。我来光明区,就是想看一看真实的情况。” 他转头看向许哲,“许书记,你刚来京州不久,正好带我逛一逛,看一看。不用按什么提前准备好的流程走,你想带我看哪,咱们就去哪。来一次随机调研,怎么样?” 许哲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沙瑞金会提出这个要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沙书记,那行。既然您想随机调研,那咱们就不走流程了。您想看哪,咱们就去哪。” 沙瑞金点了点头,转头对着田国富道: “田书记,你觉得想去哪看看?” 田国富一听沙瑞金对自己的要求,立马就明白了意思。 他转头对着许哲和孙连城笑了笑: “许书记,孙区长,我是纪委书记,每到一个地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信访局和信访办。” 他顿了一下,“我们今天第一个地点,就是信访局,如何?” 这话一出,孙连城的脸都开始发白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许哲,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哲倒是没什么反应,转头看了一眼孙连城,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笑了笑说: “信访局没问题。孙区长,对吧?” 孙连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问题。” 沙瑞金看了一眼孙连城那副表情,哈哈一笑:“孙区长,怎么,信访局有问题?” 孙连城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有点乱,怕两位领导看了批评。”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事,我们就爱看没有准备的真实情况。走吧。”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就停在了光明区信访局门口。 沙瑞金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头,匾额上有灰尘,一侧的灯管也暗了半截,像是近几天也没人留意过它的状况。 沙瑞金迈步走了进去,脚步还没落稳,就看到大厅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几个老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闲聊,角落里还有人在嗑瓜子。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了一眼许哲:“许书记,这什么情况?这么多人上访?不会是你提前安排的吧?” 许哲笑了笑:“沙书记,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许哲侧身引着沙瑞金往大厅里面走。大厅正中央摆着两张桌子,两个工作人员坐在桌前,但对面一个群众也没有。 只有靠墙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小孩在大厅里乱跑,老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聊,偶尔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里看两眼,又坐了回去。 整个大厅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混乱却散漫的气息。 沙瑞金站住了,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又扫过墙边那群聊天的群众,转头看向许哲: “许书记,你们光明区信访局这个月是罢工了?” 许哲苦笑了一下,走到原来的柜台前 许哲指了指低矮的柜台: “沙书记,您看。上星期我跟孙区长跑了一趟信访局,发现这个柜台,群众来办事,必须蹲下来才行。” 他说着,自己蹲了下去,示范了一下。柜台台面只到普通人的腰部高度,蹲下去之后视线才勉强与台面平齐。他蹲了不到一分钟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 “沙书记,只蹲了几分钟,腿就受不了了。不少办事的群众都反映过这个问题,甚至有人当场骂过娘。” 许哲顿了一下: “我原本想把这个柜台给砸掉的,但孙区长说目前我们光明区没钱,所以干脆就让工作人员搬了两张桌子放在大厅接待。” 接着指了指墙角那些正在闲聊的人: “至于这些群众嘛,外面天冷,目前也没什么人上访,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我们决定,干脆把大厅开放给孩子们和老人,让他们有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那个低矮的柜台前,也蹲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台面的边缘,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头看着许哲: “你们没钱砸柜台,倒是有钱给群众开空调。” 许哲笑了笑:“那不一样。砸柜台要花钱,开空调不用另掏钱,毕竟不管有没有人都要开。” 沙瑞金认可的点了点头:“你们查过没有,这是谁的主意。” 许哲苦笑了下:“丁义珍干的。” 沙瑞金转头看着他:“丁义珍?” 许哲点了点头: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当初弄这个柜台的意思,就是不想让老百姓来上访。” 他蹲下来,伸手在台面边缘摸了一下: “柜台做这么矮,群众来办事只能蹲着说话。蹲几分钟腿就麻了,时间一长,谁还愿意来?上访的人自然就少了。” 沙瑞金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那个高度明显低于正常标准的台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丁义珍人都跑了,留下的毒害还在。” 他转回身,看着许哲和孙连城: “对于丁义珍干的这种丧良心的事,你们光明区要好好查,好好修订过来。” 许哲点头应道:“您放心,沙书记,我们已经在做了。” 第157章 股东割肉 正聊着,一个大概六十岁的大娘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沙瑞金几眼,开口就说: “我看你们的样子,像个领导。” 沙瑞金笑着说:“大姐,我们不是领导,我们就是汉东省的干部。” 大娘瞪了他一眼,拿着那种你就说瞎话吧的表情: “你们就瞎骗我这个老婆子吧。孙区长亲自陪着,还不是领导?” 她顿了一下:“不过就算是领导,估摸着也不大。” 沙瑞金来了兴趣:“大姐,这话怎么说?” 大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话头一接就收不住了: “大领导不都在办公室待着吗?哪会跑来信访局蹲着看柜台?像孙局长那样,一年到头都往我们这边跑的。” 沙瑞金笑了笑:“那我得跟他们领导回去汇报一下,给孙局长发一个劳模的奖状。”大娘笑呵呵地说: “那应该的!我来信访局好多次了,每次都能看到孙局长,他可是真的给我们办事的人。” 站在许哲身后的孙连城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沙瑞金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点破,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娘正要往外走,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许哲: “对了,我倒是想起来了,光明区也就那个区长干实事。他们那个书记啊,听说来了后都没来这看过一眼。” “反正我来信访局这么多次,就没见过他们书记过来。” 接着她又打量了一下许哲: “好像最近也就这个小年轻经常来,别的领导,一个都没见着。” 她说完,也没有等谁回答,转身继续往外走了。 田国富哈哈一笑: “许泽,看来你这个书记当得还是不太合格啊。来了这么久,群众都不知道你是书记。” 许哲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田书记,这也不能怪我。谁叫我年轻呢,看起来像个刚进单位的办事员。” 沙瑞金摆了摆手:“年轻有为,这是好事。我们汉东也需要新鲜的血液。”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许哲: “信访局看完了,我们去看看大风厂吧。前几天听说你快刀斩乱麻,几天时间就把大风厂给搞定了。” 许哲点了点头:“沙书记,大风厂那边确实已经处理完了。工人拿到了补偿,拆迁工作已经正式启动。” 沙瑞金说:“那就去看看。” 沙瑞金和田国富正准备上车,许哲开口 了:“沙书记,田书记,前面路口拐个弯就是大风厂了,那边正在施工,也不好停车。要不咱走过去,不远,也就三百来米。” 沙瑞金看了一眼远处:“这么近?” 孙连城笑了一下,“以前大风厂拆迁有问题的时候,大风厂的工人干脆把信访局当成了家,毕竟从大风厂走过去也就五分钟。” 沙瑞金点了点头: “好,那就走一走,刚好今天也没怎么锻炼。”(300米的锻炼好远哦) 沙瑞金说着,迈步朝着大风厂的方向走去。 田国富跟在后面,许哲和孙连城走在最后。他们走到大风厂门口时,现场施工的工作人员看到许哲和孙连城带人过来,立马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拎着几个白色的安全帽,狗腿子一样递了过来: “许书记,孙区长,你们来了。” 许哲接过头盔,递给沙瑞金“沙书记,还得麻烦您把头盔戴上,这是工地的安全防范要求。” 沙瑞金接过头盔,拍了拍,指着许哲笑道: “看来现在管理得还不错。” 话还没说完,孙连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沙瑞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孙连城。孙连城笑着说: “沙书记,您还不知道吧?前几天许书记过来检查,碰到很多工人都不戴头盔。” 孙连城指了指工地大门: “许书记直接把施工经理用吊车挂在了这个门框上说:下次谁再不戴头盔,就给他挂一个小时再说。” 沙瑞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哲:“许泽,你还有这么野蛮的手段?” 许哲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沙书记,您是不知道,现场工人说了多次,就是不听,我也是没辙了,要是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门框,像是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笑了一声: “严格要求是好事,就是这方式,确实有点光明区的特色。” 田国富在旁边也笑了:“许书记,你这办法,现在看来确实管用。” 沙瑞金戴好头盔,在施工经理的指引下走进了工地。 许哲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指着一道已经半填平的废弃壕沟: “沙书记,这里就是当时116事件时,工人挖的那条壕沟。里面铺了汽油。” 沙瑞金停下脚步,站在壕沟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壕沟已经被填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凹痕。 他蹲下来,伸手在沟边的泥土上按了按: “这是把工人逼上了绝路。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逆反心理。” 沙瑞金自己说完,发现好像没人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田国富,发现田国富也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他又转头看向许哲和孙连城,发现两人都在微笑,脸上带着一种“有内情”的表情。 沙瑞金疑惑地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这里面有我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孙连城忍不住咳嗽了几下,这才开口汇报: “沙书记,田书记,这个事确实有一点隐情,没来得及跟两位领导汇报。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当时山水庄园拿到大风厂的股份之后,是给了四千五百万的员工安置金的。” 孙连城看了一眼许哲,“只不过这笔钱,还没有到工人手里。”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没到工人手里?那去哪了?” 孙连城说:“被银行划扣了。大风厂之前欠了银行的钱,账户一有进账,就被银行直接划走了。” 孙连城继续说道:“后来山水集团发现钱没到员工手上,第二次谈判的时候,山水集团决定先垫付给员工离职赔偿。” 他顿了一下,“结果,大风厂以前的厂长蔡成功和那一百多个持股工人从中作梗,公然说大风厂被拆迁了,工人不会得到任何补偿。所以才有了116事件。” 沙瑞金脸上的表情在听完这段话后变了: “也就是说,那一百多个人,裹挟了大部分其他正常工人? ”孙连城:“对。” 沙瑞金的声音低了一些:“这种事,怎么能被允许?” 他顿了一下,“要严惩。” 孙连城拍着胸脯说道:“沙书记放心,这个事许书记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沙瑞金和田国富一听,顿时觉得新奇。 “教训”这个词,从一个政府干部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太常见。 沙瑞金转头看向许哲:“许泽,你‘教训’他们了?” 孙连城接着说: “这群工人这二十多年来,盈利了就要分红,现在大风厂负债了,他们却不想承担。许哲书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现场把他们老底都给掀了。” “许书记当天就把拆迁安置款打到了监管账户,第二天就发了员工离职补偿。发完员工补偿,当天下午那些贷款银行就找上门来,把剩余款项瓜分得一干二净。” 孙连城看了一眼许哲,满脸笑意道: “最后,那一百多个持股工人还得自己掏几千万出来填窟窿。” 沙瑞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这个教训好。” 他转头看着许哲,“对于这种黑心肠的股东,就该让他们尝尝从自己身上割肉的滋味。” 第158章 逼上梁山憋项目 从大风厂出来,许哲刚要返回自己车上,沙瑞金突然开口: “许泽书记,上我车,我们聊聊。” 许哲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沙瑞金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沙瑞金和田国富已经在后排坐定了,后排的空间不算宽敞,三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这许哲倒是不客气。 沙瑞金看到他这个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 沙瑞金转头看着许哲:“许哲,你来京州多久了?” 许哲想了一下:“沙书记,差不多十八天了。” 沙瑞金笑了一下:“还是年轻好,才来了十八天,就把光明区摸得这么熟了。” 许哲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仗着自己年轻,多跑一跑。”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向前方,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 他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刚到地方,什么都不懂,就靠两条腿跑。” 沙瑞金铺垫完了,直接开口询问: “许书记,听说你才来几天,就准备搞出一个万亿项目?这个事,怎么没向省里汇报?” 许哲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沙书记这次过来,果然是冲着这事来的。 他苦笑了一声:“沙书记,这事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我才来十几天,情况都还没摸熟,脑子里确实有几条百亿级产业链的想法,但关于这个万亿项目,我连影子都没见过。” 许哲顿了一下,“我手头那几条百亿项目,也只跟李达康书记随口提了一嘴,连具体方案都没开始写。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我准备再搞一个万亿项目了。” 沙瑞金听完,心里也咯噔一下,完了,现在外头传的是许哲的万亿项目,可自己昨天已经在电话里跟裴主任哪一个万亿项目,这可是变相承认汉东有多个万亿项目,这慌怎么圆啊。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就是说,这个万亿项目,不是你的?” 许哲说:“沙书记,我连方案都没动笔,哪来的万亿?” 沙瑞金的车将许哲送到区政府门口,放下徐哲直接走了。 跟在后面的孙连城莫名其妙的下了车,问许哲说道: “许书记,不是说过来视察区政府吗,怎么就走了。” “孙区长,沙书记今天来,不是视察的。” 孙连城愣住了:“不是视察?那他是来干嘛的?” 许哲转回头,看着他:“昨天你不是接了好多老板吗?一窝蜂找你,说要投万亿项目。” 他顿了一下,“沙书记估摸着也想插一手。结果发现现实跟他听到的不一样,生气了。” 孙连城一脸茫然:“这可是省委书记。他一生气,那我们俩不就完蛋了吗?” 孙连城往前凑了一步,“那我们怎么办?” 许哲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带着死灰般的语气:“那就给他一个万亿项目。” 孙连城瞪大了眼睛:“许书记,咱们哪来的万亿项目?” 许哲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憋也得给他憋一个出来。人家可是省委书记,就算我家老爷子跟他正面刚,都不一定能刚赢。” 孙连城一脸惊讶地看着许哲:“你家还有老爷子?原来你是个官二代?” 许哲瞥了他一眼:“就你老实?我就不信汉东这些人,有几个不知道的。”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走了,去市委。” 孙连城在后面喊:“许书记,你干嘛去?” 许哲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我现在还能去干嘛?回去憋项目。” 一回到办公室,许哲就拿起手机向李达康拨了过去: “达康书记,给您汇报个事,今天上午沙瑞金书记来我们光明区视察了。” 李达康听得一脸雾水:“沙书记的视察?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许哲回道:“我还以为您是故意不来的。省委办公室直接通知我们的。” 李达康顿时爆了粗口:“我靠!沙瑞金这是啥意思” 许哲说:“达康书记,咱们的重点不是万亿项目吗?” 李达康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那个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许哲说:“达康书记,我什么时候有万亿项目了?我就说有项目而已。”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许哲搞项目,不是随手就是一个几千亿上万亿的文旅项目吗?就这点魄力?” 许哲说:“就我们光明区这个体量,万亿项目怎么可能搞得出来?” 许哲以为自己在诉苦,可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种放松: “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加上京州,你就能搞得出来?” 许哲心里一惊,完了,说漏了,被李达康给套上了。 他连忙开口:“达康书记,如果有京州的资源,千亿级应该是有可能的。但是能不能上万亿,这个我真没法打包票。” 结果李达康那边一点都不恼,呵呵一笑:“那两千亿没问题吧?” 许哲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两千亿应该可以。”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像是松了口气:“行,两千亿就两千亿,这不就稳了吗?” 许哲一脸雾水:“两千亿?您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对面的李达康已经挂了电话,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许哲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两千亿,我怎么感觉被达康书记当猴耍了?” 李达康挂完电话,整个人心情却不错:“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吕州搞汉超的时候,不也说千亿级吗。” 第159章 两大门神 李达康挂完许哲的电话,转手就给沙瑞金拨了过去: “沙书记,我听说今天您来京州视察了?怎么没叫我陪同呢?”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好像带着点质问,边笑了一下: “看你忙,我也是下去随便转转,所以就没叫上你。” 李达康立刻接话:“你啥时候来,我还是有时间的。刚刚许哲给我汇报了,说您问了那个万亿项目的事。” 沙瑞金说:“我也是听外面的传闻,说你们光明区在憋大招。本来想是不是有个惊喜,结果许哲说,可能是外面以讹传讹。” 李达康听完沙瑞金的话,哈哈大笑: “沙书记,你才来汉东,可能对许哲这个同志不太了解。他就是有十分说一分的主。” 李达康说:“当时许哲在搞汉超的时候,跟吕州的刘开河汇报,一年大概能有个两千亿的规模。结果三个月就给他搞出来了一个万亿项目。他就是那种不把所有细节都想透、把风险排除掉之后就不会汇报。” 沙瑞金听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我说他今天怎么跟我藏着掖着,中午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几百亿,气的我饭都没去他那里吃。” 李达康哈哈大笑:“汉东任何一个干部说几百亿,我可能不会信,怕他们坑我,但许哲说几百亿,没有哪个干部会信的,怕被他坑” 沙瑞金听到这么绕口的话,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看来我还是对他了解不够透彻,等他项目做好了,你第一时间汇报。省里边,尽全力支持。” 李达康说:“好的,没问题,有您这句话,那小子估计会睡你办公室门口。” 正当李达康和沙瑞金双方互捧时。 许哲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整个办公室堆满了废纸,揉成团的、撕成两半的、写着半行字就被划掉的,散落在桌面、地板、甚至沙发上。 他已经坐了一下午,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万亿项目哪有这么容易。他心里清楚得很,汉超的成功,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集了全省的资源才搞成的。 那是轻资产、快启动、强传播的模式,用足球这种情绪杠杆撬动文旅消费,三个月就见效。 可那是不可复制的,想要搞成万亿羡慕,就要实打实搞产业。 可万亿产业园,那是重资产、长周期、大投入的硬仗。 厂房、土地、基建、招商、配套、政策,每一样都需要真金白银堆出来。 汉超可以靠一场直播、一条视频引爆全网,产业园不能。 产业园得靠实打实的产业基础。他靠着椅背,脑海里疯狂地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亲眼见证过的案例、模式、路径,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 许哲脑袋里有无数种未来的方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往四个方向拽。 看着这些成型的方案,他都快流口水了,每一条拉出来都是数千亿、上万亿级别的赛道,每一条都能解决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就业,而且每一条都符合国家产业升级的方向。 新能源、新材料、半导体、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智能制造,他越看越兴奋,但越兴奋就越烦恼。盘子太大,选择太多,反而无从下手。 许哲心里清楚,京州就这么大的体量,扛不起第二条万亿级别的产业链。 他必须选一条,但选哪一条?正当他脑子快炸掉的时候,李凡推门而入,看他那副样子,问了一句: “许书记,卡住了?” 许哲没有回答,就盯着墙壁。 李凡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扛着一块白板走了进来,靠墙放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到许哲面前: “许书记,你要是卡住了,就把想到的东西全部写出来,再一个个淘汰。” 许哲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李凡递过来的笔,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笔,走到白板前, 笔尖点在正中央,写下“新能源”三个字。 他停了一下,然后画了一条线,分出一个分支,写下“电池”。 又画了一条线,写下“整车制造”。他没有停笔,在新能源下方留出一段空隙,写下“半导体”,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到“芯片设计”,另一条线连到“封测”。白板上的字越来越多,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枝条不断向外伸展,不断分岔,不断进入新的方向。 他接着写下了“生物医药”,然后在它旁边写了“基因测序”和“创新药”。又写了“新材料”,后面跟着“碳纤维”和“复合材料”。最后写下了“人工智能”,接着拖出两条线:“算法平台”和“智能硬件”。 整块白板被字迹和线条填满,几乎没有留白。他退后一步,看着满板的内容,手里的笔一直没有放下。李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扛了一块新的白板进来,靠墙放好,然后搬了一张凳子放在白板前面。 许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凳子前坐下,面对着那块新白板,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作为一个区委书记,许哲每天的工作都排得很满。 除了参加日常会议和到处视察以外,每天还有不少人来找他汇报工作进度。 但今天下午,所有到许哲办公室门口的人,都被李凡拦了回去。 李凡搬了一张凳子,直接坐在门口,谁来都说一句话: “许书记正在想一个对光明区很重要的问题,今天下午不见人。” 有人不死心,凑过来小声求情: “李主任,我就进去汇报两分钟,很快的。” 李凡理都不理,头也没抬:“两分钟也不行。” 消息传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孙连城耳朵里。 孙连城急哄哄地从自己办公室赶了过来,一到许哲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李凡真搬着一张凳子堵在门口。 孙连城问:“李凡,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凡说:“许书记在想事情。” 孙连城没当回事,抬脚就要往里走: “那我去看看。” 李凡伸手挡了一下:“孙区长,你还真不能进。” 孙连城愣了一下:“怎么了?” 李凡说:“这种状况我以前在吕州见过。你要是打破了许书记的思路,他明天能杀了你。” 孙连城看着李凡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再三确认了一番,确定他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下午和许哲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内容,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 对李凡说:“你再给我搬张凳子,我也在这里守着。” 李凡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点了点头,起身进屋搬了一张凳子出来,放在门口的另一侧。 孙连城坐下,两人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许哲办公室门口。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第160章 憋宝人 原本李凡守门,光明区的干部们虽然好奇,但也就是私下嘀咕几句。 可孙连城往门口一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京州甚至省里都有不同的版本在流传。 有人说:“许哲又在搞什么大项目了?连孙区长都亲自去守门?” 也有人说:“那是守门吗?那是怕人打扰,许哲肯定在憋大招。”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孙区长那是不放心,亲自把门。” 到了下午六点整,李达康派金秘书过来了。 金秘书刚到走廊口,远远就看到孙连城和李凡一左一右坐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李达康回了个电话: “达康书记,孙区长亲自在门口守着,没让任何人进去。” 李达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你也在那边等着。” 金秘书挂了电话,然后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过道中间靠墙的位置。 快七点的时候,祁同伟带着十几个省厅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把许哲这一层楼所有通道都围住了。 走廊两侧、楼梯口、电梯口,甚至消防通道都有人守着。 确认没有漏洞后,祁同伟走到门口,孙连城连忙站了起来,上前打招呼。 祁同伟说:“孙区长,高育良书记指示,调了十几个人过来,把这一层的安保先接过来。接下来这层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孙连城看着眼前这阵势,握着祁同伟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然后开口: “好好好,谢谢祁厅,谢谢高书记,我就怕这里面的东西漏出去一点。” 祁同伟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扇依然紧闭的门上,然后说:“许书记在里面多久了?” 孙连城说:“从下午两点到现在,没出来过。” 祁同伟没有立刻离开,转头一脸认真地对着孙连城说: “孙区长,我来的时候,高书记再三交代,整个光明区也好、京州也好,现在所有精力,都要围着许书记这个项目转。在项目向省常委会正式汇报之前,里面任何一个字都不允许流出去。” 孙连城这回是真的惊讶了:“祁厅长,我在这儿守着,主要是怕人打断他的思路。这事没这么严重吧?” 祁同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再次认真道: “孙区长,你可能不太清楚,许书记项目筹划阶段,随口的一句话,就能造出上亿的利润。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他现在正在里面筹划项目,你以为你站在门口就能挡得住?” 晚上七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李达康没有选择回省委大院,而是坐车直奔光明区。 车子刚停稳,他一眼就看到门口设了关卡,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值守。 那这些工作人员是从省厅调来的,自然认识李达康。 看到他走过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选择直接放行了。 李达康却停了脚步,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放行的工作人员,没有发作,但整张脸已经挂上了明显的不悦。 李达康继续往楼上走,到了许哲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眼就看到走廊里:祁同伟、孙连城、李凡、金秘书,四个人站在门口,齐刷刷地对着那扇门,像四道门神,一左一右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李达康走过去,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带着一种压着的火气: “祁厅长,你的人怎么管理的?就因为我是京州市委书记,他们就直接放行了?” 祁同伟没有慌乱: “达康书记,是我交代的,整个汉东除了省常委外,今天晚上进来都要请示,您是常委,更是许书记直接上级,里面再保密也保密不到您的头上。” 李达康转身,刚要伸手去推门,孙连城快步跟上去,侧身一挡,硬生生把李达康的手拦了下来。 李达康横眉一竖,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孙连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连城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达康书记,我不是不让您进,是真不敢让您进。许书记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整个下午,思路要是断了,后面项目就会出大问题的。” 李达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正在争吵,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喊: “我是工信厅的!我有急事要见许书记!” 李达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整张脸黑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金秘书:“小金,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金秘书应了一声,快步走下楼去。 过了一会儿,他小跑着上来,压低了声音: “达康书记,是工信厅的郭副厅长,说也要找许书记汇报工作。” 李达康一听,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工信厅的郭副厅长?他一个副厅长,跟光明区又没有上下级关系,来汇报什么工作?” 他顿了一下,“你下去告诉他,叫他滚回自己的单位去!他要是再敢来,我就让国安抓人,治他个刺探国家机密罪!” 李达康发了一通脾气,整个人气散了不少,转头看向孙连城: “许哲在里面干什么?”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 “今天下午,沙书记走了以后,我和许书记说,这下把沙书记得罪了,以后日子不好过了,许书记说得憋一憋,看能不能憋出一个万亿项目来。” 他顿了一下,“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李凡应该知道点什么”李达康转头看向李凡:“你说。” 李凡站在门口,不敢隐瞒:“许书记在白板上写了很多行业,新能源。” 源字刚出口,李达康直接打断了他:“够了。这里面的行业,再敢往外透出第二个字,明天你就把身上这层皮给我扒了。” 李凡浑身一抖,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没敢继续说话。 第161章 达康书记啊,我就咪了一会儿 走廊里气氛正紧张的时候,那扇紧闭了一下午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许哲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脸色灰白,像是连轴转了好几天没合眼。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走廊里的光线,扫了一圈门口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达康书记,你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李达康没废话,直接伸手把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金秘书正要跟进去,李达康头也没回,声音不高: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金秘书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李达康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李达康看着干干净净的白板,一脸疑惑地转头问许哲:“东西呢?” 许哲反而更加疑惑地看着他:“达康书记,什么东西?” 李达康急了:“你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搞的那个项目计划啊!” 许哲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早就确定好了。只是我有点犯困,所以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李达康整个人都无语了,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在办公室睡觉,孙连城在门口给你站岗,祁同伟调了三十个警力把你区委给围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在睡觉?” 许哲一脸无辜,点了点头:“嗯哪。”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那个项目,到底定了没有?” 许哲打了个哈欠:“定了啊。”李达康说:“在哪?” 许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儿。”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他推开门,门口孙连城、李凡、金秘书、那排省厅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达康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撤了吧。”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他看了一眼许哲,语气带认真: “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弄?需要什么支持?” 许哲看了看他,好笑道:“达康书记,你想搞多大?” 李达康一听这话,眼睛微微一亮,像是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拨到了该有的频率上: “有多大?那当然是越大越好。” 许哲摇了摇头:“越大越好,那我们搞不了。” 李达康急了:“你这叫什么话?” 许哲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达康书记,想搞大,光靠京州压上去,都不一定够。” 李达康说:“你的意思,是想再来一次全省联动?” 许哲思考了下说: “可能还差一点。” 李达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差什么?” 许哲说:“如果把隔壁的阿滁和阿芜一起加上,就差不多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双眼死死盯着许哲的脸,然后问:“你有几成把握?” 许哲说:“只要资源到位,七成。” 李达康说:“七成,够了。” 得到了确定答案,李达康一屁股坐到许哲对面的椅子上,手一挥: “行了,你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打算搞什么了?” 许哲不急不慢地开口: “思路倒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领导能支持到什么程度。” 李达康眉飞色舞地大手一挥:“我给你想办法筹五百个亿!” 话音落了,他才发现许哲没接话。他反过头一看,许哲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李达康顿时反应过来了: “五百个亿,还不够?” 许哲说:“五百个亿,大概只够其中一个项目的前期投入。” 李达康愣住:“你真要奔着万亿去搞?” 许哲摇了摇头:“不是万亿,但每个都是千亿以上。” “按你小子的案底,说千亿级,估计万亿差不了多少。” 李达康正说着话,忽然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的是‘每个’?你到底计划了多少条产业链?” 许哲没有说话,伸出两根手指。 李达康刚要开口,许哲又伸出了第三根。李达康眼睛一瞪就要发火。 许哲面无表情地伸出第四根手指:“就这么多。四条。”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四根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你这小子,是真要把天给捅破!”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哲:“走,现在跟我走。” 许哲说:“现在?” 晚上十点,原本已经安静的省委常委会议室,这会儿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坐在他左手边,省长刘正东,常副省长顾明达坐在右边 李达康坐在靠门的位置,许哲坐在他旁边。。 沙瑞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没有废话: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许哲: “许哲,今天晚上你办公室门口很热闹。我这个孤陋寡闻的省委书记,都听说了。” 沙瑞金继续说道: “许哲,今天晚上李达康书记把我们在座的几个常委都叫了过来,还为了你的方案专门启用了常委会议室。你今天要是说不出点干货,我怕你是走不出这个大门。” 其他许哲苦着脸说:“沙书记,我现在也就只有个大概方向的思路,具体怎么落地,还没来得及细化。” 李达康在旁边忍不住了:“你有思路你就说,磨磨唧唧干啥?” 许哲也不客气了,站起身,拿起白板笔,走到白板前。 第162章 许哲省委大嘴巴汇报 许哲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产业集群。” 许哲没有停顿,笔尖移到白板空白处,快速写下:光伏全产业链、现代高端纺织+高功能性材料产业集群、有色金属铜基新材料产业集群,特高压+智能电力装备集群。 许哲一口气连写了五个产业集群。白板上的线条和字迹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铺开的网,从新能源回收、光伏、铜基新材料,一路延伸到智能电力装备和高功能性纺织。 每写一个,常委们的表情就变一次,开始时是审视,中间有过短暂的松驰,偶尔也有人眉头紧锁,等那五个条目依次落定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李达康站了起来,手里那支电子笔指着“电动汽车+动力电池集群”那几个字,语气压不住火: “许哲,你可知道现在国家正在收紧补贴?多少电动车厂家在倒闭,多少项目被搁置,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应付我们吗?” 许哲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不急不缓: “各位领导,各位常委,各位站的平台比我要高,战略眼光也同样比我强。我只能根据自己的所知所得,提供一些关于汉东未来方向上的建议。” 许哲顿了一下,“刚才达康书记提到的电动车骗补事件,导致不少企业正在被整改、关停、跑路。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不是说电动车本身不行,也不是说这些企业家的眼光不行。而是这些企业,缺了一个给他们做配套的产业集群。”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企业,如果一年的生产量只有几百辆,他为了生存,只能去编造数字,去骗投资人疯狂融资,去骗国家补贴。” 许哲在那个圈外面拉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但如果我们主动把这些配套企业补齐了,让一家电动车企业一年能生产五万辆、十万辆、甚至二十万辆,那对于任何一个车企来说,企业能生存下去了骗补的动机,就消失了。” “我们不是在救那些骗补的企业。我们是在造一个让他们不需要骗补也能活下去的环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两个圈上:“你说的配套企业,是指什么?” 许哲说:“电池、电机、电控、充电桩、回收、储能、铜箔、半导体,如果没有配套产业,车企组装不起来车辆。” 许哲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如果再加上电动车各种配件的上游产业链,我们这个产业集群一旦成型,就能在汉东增加上千家工厂,至少能够增加五十万个就业岗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刘正东靠在椅背上,开口说: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也都知道,如果能够达到你的设想,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完善的产业集群。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搞这么大一个产业集群,困难有多少、有多大?” 许哲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地开口: “刘省长,现在不是汉东需要这个产业集群,而是我们的电动车企业,它需要这个产业集群,比如比亚迪,他想要在未来市场站住脚,他就必须有自己的配套供应商。” 许哲继续说道:“目前世界关于能源使用的新一轮变革,已经从化石能源逐步转向新能源。除了小日子还在搞技术封锁的氢能源以外,其他国家都在努力研究电池技术。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电动汽车将会大规模取代传统的汽油车和柴油车。” “这是我们国家在汽车技术上超越欧美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们汉东不搞,隔壁省份也不搞,那将来就一定会落后于欧美国家。” “这一条,也会是汉东最容易出成绩的一个产业集群。这是时代在逼着我们进步,是汽车行业在逼着车企必须改革。” “虽然想把资源整合到一起确实有难度,但我相信,如果有国家的支持,有企业的配合,在京州、在汉东打造出这么一个产业集群,是很容易的,也是有必要的。” 沙瑞金看着他:“你这一套规划,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成果?” 许哲说:“三年。第一年落地回收和配套,第二年拉通整车和电池,第三年形成完整的闭环。” 高育良开口:“你凭什么确定,三年就能跑通?” 许哲说:“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一个三年了。错过了这一轮,下一轮就是别的省、别的国家在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李达康说:“那就按三年跑,我半个月内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沙瑞金同样点了点头:“你把这些都写进方案。” 许哲说:“好。” 着几位领导纷纷点头,会议室里原本刀锋剑拔弩张的阵仗,一下子也消散了不少。沙瑞金笑着问许哲:“许哲,你后面这几个产业集群,说说看,哪一个是我们汉东能搞的?”许哲看了一眼沙瑞金,像是要让那句话在桌面上多停留片刻,再决定它的去向:“沙书记,后面这四个,说实话我们汉东都难搞。但如果一口气全上了,我们汉东未来可能连年粥都喝不上了。”高育良笑了:“那你的意思是,要过苦日子?”许哲说:“高书记说得对,过苦日子。但这上面四个集群,我不建议汉东一起搞,最多再挑一两个。”沙瑞金说:“你说说看。”许哲指了指光伏全产业链条 许哲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把那些话放在桌面上让它们自己站稳: “各位领导都知道,光伏现在全国各省份都有企业在搞,我们汉东也有企业在上。虽然说光伏需要一定的技术,但说白了,也就是从原料到硅料到工业硅,最后到太阳能电子板、逆变器。” 他顿了一下,“我们汉东的优势是有产硅的原料供应,我们可以借助这个基础来做工业硅。但光伏产业有两个很大的缺点。”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能耗非常大。它的生产过程中需要大量的电力,如果我们的电网支撑不住,成本就会失控。”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污染非常严重。现在的光伏制造,污染程度远高于一般工业。我们现在提倡绿水青山,如果环保过不了关,这个产业再赚钱也落不了地。” 他放下手,“第三个,光伏的市场确实很大,全国各省份都在布局。但它是有周期性的,高点的时候是暴利,低点的时候,不是暴跌,而是有可能让我们投入更多的钱去填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那你为什么还选它?” 许哲说:“因为光伏的缺点是已知的,是可以解决的。能耗大,我们就配套新能源发电;污染高,我们就用新技术替代旧工艺;但是市场周期我控制不了。” 沙瑞金听完许哲的话,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光伏产业链虽然目前来说是个暴利行业,但市场范围有限,而且能耗高、污染高。”他顿了一下,“我看这个产业链我们可以稍微往后压一压,后面再讨论。” 第163章 原来刘省长才是狠人 高育良看了一眼第三个羡慕,难得地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 “许哲,纺织行业从一九二几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将近百年历史了。你现在再提纺织,不觉得已经落后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了吗?” 他顿了一下,“你要知道,你们荆州光明区的大风厂,曾经也是汉东有名的纺织企业。现在倒闭了。” 许哲还没开口,刘振东就哈哈大笑起来: “高书记,一看你差点被这小子打脸了吧?要是政法方面的事,这小子十个都不如你,但说到高端纺织,你还真不如这小子。” 高育良诧异地看着刘振东: “刘书记,这里面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刘振东笑道: “这个项目我也在关注。他说的高端纺织,可不是像我们以前纺个棉纱、做个衣服那么简单。” 高育良转回头看向许哲:“那我得好好学学了。” 许哲站在白板前,点了点头: “高书记、刘省长、沙书记,我们说的高端纺织,其实有点类似于传统的纺织行业,但更多集中在新材料上面。”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碳纤维、芳纶材料,高性能复合材料,许哲继续在上面写道:“高分子聚乙烯纤维,特种化纤。” 他放下笔,转身面对在座的常委:“这些材料听起来像纺织,但和以前的纺织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 高强度、轻量化、耐腐蚀、耐高温这四种特性和我们以前认知的纺织完全不是一回事。” “比如说碳纤维,在我们汉东已经有厂家能做到T800级别。一个大概一百二十克的鱼竿,能提起将近一百公斤的鱼货而不折断。” 高育良笑道:“那不就是根钢筋吗?” 许哲说:“对。在某些情况下,它就是个钢筋。所以新材料领域的碳纤维,完全可以用在飞机发动机、飞机结构件上,甚至不少跑车为了减重提速,都已经开始大量使用碳纤维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白板上停了一下:“那这一条产业链,汉东目前能吃到多少?” 许哲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平稳下来:“就目前来说,新材料的市场是一片蓝海。它的用处除了我之前说的那些之外,上面那几条产业链电动车、风电、光伏、特高压,都需要这些新材料作为原料基础。” 许哲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下定决心打造这么一个生产基地,那将来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基础材料,就掌握在我们汉东手里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你这个‘掌握在手里’,是理想状态,还是能落地的判断?” 许哲说:“是能落地的判断。因为现在国内高端碳纤维、高分子聚乙烯、芳纶材料这些领域,进口依赖度还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只要我们把产能拉起来,就能直接替代进口。到时候不是我们求别人买,是别人求我们卖。” 刘振东并没有被许哲画的大饼迷惑,直接开口问道: “你说的好处我都听到了,那缺点呢?总不能一点缺点都没有吧,要不别人早搞了。” 许哲笑了一下:“刘省长说得对,这个行业也有巨大的缺点。” 他顿了一下,“缺政策、缺钱、缺人、缺技术。” 高育良笑道:“按你这个说法,那就是全缺了。” 许哲点了点头:“是的。政策我们可以给,钱我可以去帮他们融资、帮他们拿投资。但技术和人,我没法凭空变出来。” 许哲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新材料行业肯定会有新的变革,那就需要我们产业链上的每一家公司,每年都投入大量资金去研发、去更新迭代。但最难的是人。” “汉东虽然有汉东大学、汉东政法大学这样的985院校,但我们缺的是真正懂技术、懂研发的人,缺大量的人,尤其是在材料技术领域。” 许哲看到现场的几位领导都点了点头,电子笔随即指向下一个条目,刚要介绍铜基有色金属。 沙瑞金就开口打断说: “许哲,这个铜基有色金属我了解过,它的污染比你之前提到的硅材料更大。我们现在提倡的是绿水青山,这么大的污染企业,汉东在推进的时候还是要谨慎。” 许哲点了点头:“那我就说说特高压吧。” 沙瑞金说:“好。” 许哲开口: “目前特高压这块,技术已经成熟,国家也在大力推广,而且我们在全世界是领先的。汉东的优势在于,西电东送这条通道经过汉东,如果我们能把智能电力集群做出来,就能参与这块蛋糕的分割。” 刘振东开口发问:“那我们的技术怎么样?” 许哲说:“目前国内这一块做的基本都是央企,而且在全世界遥遥领先,国内外的需求都非常大。我们汉东也有企业正在参与,但说实话,我个人对央企这些企业的资源了解得非常少。不过,我通过几条渠道知道,国家正在大力推广特高压技术。” 他顿了一下: “我想,以各位领导能对接到的资源,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汉东打造一个超大型产业园,依托吕州的河道运输,就能把这些设备输送到世界各地。” 高育良奇怪地问道:“为什么需要放在吕州?你提到的河道运输是怎么回事?” 许哲解释道:“高书记,特高压设备基本上都是几百吨以上的,而且必须是成品。它的每一次运输都属于大件运输。如果我们单纯依靠公路,难度非常大。” 此时正在思考的刘振东抬头对着沙瑞金说道: “沙书记,许哲提的这个项目确实潜力很大。不过想要落地,单纯依靠京州是完全不可能了。而且涉及的单位级别都很高,保密要求也很高。这个可能得由您亲自挂帅。” 沙瑞金听完,点了点头:“我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可能。” 在场除了高育良,其实都没必要介绍特高压的价值,国之血脉。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前: “许哲把方案说了,我们几个也讨论一下,到底选哪几个产业作为汉东改革的大将。” 李达康看着那五个产业链,十分不舍,直接开口道: “沙书记,我们京州体量小,最多只能吃下大半个产业链,其他的配套还得放在周边城市。” 沙瑞金点了点头:“达康书记说得对。” 他刚要说话,李达康又抢话了:“沙书记,这五个产业链我们能不能在汉东全部铺开?” 高育良笑道:“达康书记,你刚才没听许哲说吗?真要全部铺开了,这几年我们汉东可能连粥都喝不上了,就这投资估计没有上万亿打不开局面。” 现场所有常委都哈哈大笑起来。沙瑞金接过话: “中央要求我们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这一点在汉东,我觉得是第一要义。” 他顿了一下,“我的建议是,有些产业链,我们可以在汉东建起来;有些,我们可以选择其中利润高、污染不那么高的环节来做。” 他看向许哲,“比如说特高压设备,几百吨的大件,我们能不能只做其中的核心部件,把组装和总装放在吕州或者其他有河道运输条件的地方?” 许哲说:“可以。特高压的核心部件,比如变压器、开关、智能控制单元,这些技术密集、附加值高、污染相对可控。我们可以做这些,把大件总装放在吕州。” 沙瑞金说:“那就按这个思路走。核心部件留在汉东,大件总装放在吕州。” 振东也点了点头:“我的意见是,电动汽车加动力电池,这个可以由京州牵头。新材料纺织,让吕州作为试点。其他的,比如光伏,我们可以放一放,看能不能先培养出几家大型的光伏企业。至于高污染的铜基有色金属,我们汉东就不要做了,最多做做材料加工。” 沙瑞金一条条听完,点了点头,比较认同。他反过来对许哲说: “许哲,你最近一段时间要辛苦一点,把这五个项目全部给我弄出来。不管是污染的,还是环保的,先把方案都做出来,这五个项目,你都要写好汇报材料。就算我们汉东不做,我也会递上去,由国家统筹,将这些产业布置到其他省份去。” 许哲一听,整个人都麻了。心里暗骂:这可是五个万亿级别的项目方案,别人搞一个都要半条命,你这不是想整死我吗? 刚要开口时,高育良开口道: “沙书记,我们还是组织人员一起帮他写吧。这五个项目放在一起,涉及的专业技术太多了,太为难这小子了。” 沙瑞金说:“但是组织人员,消息不一下子就散出去了吗?这样我们汉东就失去了行业的先机。” 刘振东直接说道:“那就征用省委招待所,抽调人员集中半个月写方案。写完这五个方案以后,全体人员再隔离两个月。” 许哲原本心里还想感谢高育良,一听刘振东这么说,心中大震,原来刘省长才是狠人。为了保密,直接关人家两个半月。 许哲忍不住开口:“刘省长,两个半月。” 刘振东看了他一眼:“两个半月怎么了?如果时间来不及,我再给你延长半年。” 第164章 闭关 看到事情谈得差不多,沙瑞金准备开口,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正要宣布散会让大家去休息,此时一直没吭声的郭副省长开口了: “许哲,我听了一晚上了,你上面这五个产业集群我也算认可了。但是我感觉你肚子里面好像还有一点东西没被掏出来。”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正想偷偷摸摸回到座位上的许哲。 李达康手掌在桌面上一拍:“许哲,你这小子想干嘛?都到这里了,还藏着掖着?” 许哲苦笑了一下,站住脚步 “达康书记,郭省长,我虽然还有点方案,但是规模都不大,而且我们光明区应该能吃得下,所以就没想着往省里报。” 李达康一听,顿时乐了: “你这小子,抛出这么大的框架,自己私下把最肥的肉留到光明区,你觉得合适吗?” 许哲笑嘻嘻地说:“达康书记,我确实有几个投资少、技术难度也不大的项目。最主要是,我们也能赚点小钱钱。” 沙瑞金摆了摆手沙瑞金摆了摆手说: “许哲掏出的是五个方案,已经是很大的贡献了。想要有点私心,我们也是认可的。不管是放在京州还是放在汉东,毕竟光明区也是咱们汉东的一份子嘛,锅还是烂在碗里。” 李达康被郭副省长一句话点醒了,意识到锅烂在光明区,不就烂在自己京州吗?同样认可地点了点头。 郭副省长说:“沙书记,话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沙瑞金笑了笑:“不怪不怪。散会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一上车,李达康就迫不及待地问许哲: “你小子到底还留了什么东西?刚才在会场上不好问,现在只有咱俩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许哲靠在副驾驶座上,笑了一下:“达康书记,我真没什么大的了。就是个细分行业,规模不大,但现在正好有一家公司快熬不住了,我已经在接触了,想把整个公司挖过来。” 李达康一听有现成的公司可以挖,眼睛都亮了:“规模多大?” 许哲说:“不大,到时候在光明峰给他们找一栋楼就行。” 李达康的手顿了一下:“光明峰的一栋楼,那至少都是二十七层往上走的,你管这个叫‘不大’?” 许哲说:“这个行业就算做到垄断,整个盘子的市值也就一千亿上下,跟今晚会上那五个万亿级别的方案比起来,确实不大。”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小子思路可以。吃不下的抛出去,留着自己能吃下的,这个思路没问题。” 许哲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大方向让省里去推,我们光明区就专注做自己能吃透的细分领域。” 许哲刚下车,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瑞龙。 他接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已经预料到的意味:“赵总,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怀疑你在跟踪我。” 电话那头赵瑞龙嘿嘿一笑:“那可不嘛,我一直跟着你们的车呢。” 许哲回头一看,后面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正静悄悄地停在路灯下,车窗半开,赵瑞龙在车里冲他挥了挥手。 “许书记,上车聊聊?” 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哲笑了一下:“赵总,我今天晚上要是上了你的车,明天你可就麻烦不断了。” 赵瑞龙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在汉东这个地界,谁敢找我麻烦?” 许哲说:“你信不信,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听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赵瑞龙咳嗽了一声:“行行行,不见就不见。” 许哲挂了电话,没有回头,转身朝自家楼下走去。 许哲连夜汇报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汉东官场。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从省委大院扩散到各市、各区,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企业老板都听到了风声。 不少人都在打听,许哲到底在省委招待所里搞什么?谁都知道,许哲的手里,谁先拿到信息,谁就能抢到政绩。 但刘振东的保密措施做得天衣无缝。第二天一早,省委办公厅直接下发通知,从各单位抽调了将近一百五十名工作人员,全部集中到汉东省委招待所。 手机统一上交,对外通讯全部切断,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招待所外围由省厅派人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整整十五天。五份报告,一份不少地被锁进了加密文件柜里。 许哲走出省委招待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李达康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搞完了?” 许哲拉开车门坐进去:“搞完了。” 李达康一边开车一边说:“根据相关保密要求,哪怕你是项目发起人,你的手机还是不能给你。” 许哲惊讶地转头:“达康书记,没必要这么严吧?” 李达康说:“你以为就汉东盯着你?隔壁那些省,今天只要从你这边透露出去一点东西,他们就敢紧赶慢赶地找关系、撬项目、撬企业。到时候你的产业链要是缺一块少一块的,被他们砍出壳子了,就麻烦了。” 许哲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没有就没有吧,没有手机反而清净些。” 李达康说:“你的行李在后备箱,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两个小时以后,和我、刘省长、郭省长向上级汇报。” 许哲疑惑地问:“沙书记不去吗?” 李达康笑了笑:“两位领导总要有一个人在省内值守。” 李达康说:“许哲,我跟你说个事,赵瑞龙在你们被隔离期间,被警告了。” 许哲哈哈大笑:“活该!他居然敢跟踪堂堂的省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 李达康笑着摇了摇头:“得了吧,具体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 许哲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没事,我本来就不打算在这个项目里面带他玩。这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民生,其他事情他搞砸了就算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但这几个行业,我真不敢让他碰。” 第165章 瑞新咖啡 一个星期以后,许哲走下飞机。 他站在舷梯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天,蓝得不像话,空气也新鲜。 许哲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沿着舷梯往下走。 许哲刚一出机场,就看到赵瑞龙笑嘻嘻地带着人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 见他出来,赵瑞龙大步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许哲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总,你还等我?” 赵瑞龙松开他,嘿嘿一笑:“不等你怎么办?前面你让我掏了好几个亿,我还不得找你赚回来?” 许哲哈哈一笑:“怎么,还是想在里面插一手?” 赵瑞龙摆了摆手:“你当我傻?我家老头也在上面盯着呢。听说二十多个省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我家老头子都不知道哪个省落了哪些产业。我要是闭着眼睛冲进去,那不掉大坑里吗?”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兄弟你肯定是有私货的,对吧?” 许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一下:“私货不私货的,得看你的诚意。” 赵瑞龙眼睛一亮:“那必须诚意到位!走,上车聊。” 许哲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赵瑞龙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赵瑞龙凑到许哲身边,低声问:“兄弟,你看看哪个行业能做的?能带我一个不?” 许哲笑了一声:“那几个行业,我本来就没打算带你玩。” 赵瑞龙一听愣住了:“你没打算带我玩?” 许哲说:“你手上是有钱,但你有技术吗?” 赵瑞龙说:“那我去买。” 许哲摇了摇头:“现在大家都在往前抢龙头,你去哪里买?” 赵瑞龙听完,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你手上肯定有别路子,对不对?” 许哲说:“在弄那几个方案之前,我手上还有几条百亿级的产业。” 赵瑞龙一听,眼睛都直了:“你们光明区都这么玩的?动不动就是百亿级的产业?” 许哲笑道:“我毕竟也是光明区的书记,打造几条百亿级的产业,多吗?我们光明区一年的GDP也就二千多亿。” 赵瑞龙笑了:“不多不多。” 许哲收起了笑,看着赵瑞龙:“在做事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屁股擦干净了吗?” 赵瑞龙被他说得脸有点红:“好了好了,我姐亲自盯着我。那些烂账,我填了十几个亿进去,白花花的银子啊。弄完之后,我手上就剩十来个亿了,都快穷得当裤子了。” 他叹了口气,“以前我可是百亿资产。” 许哲白了他一眼:“你那些百亿资产,有多少是虚的?” 赵瑞龙说:“行规,看破不说破,要不然报表怎么做?” 许哲咳嗽了一声,一脸认真地对赵瑞龙说: “赵总,有一个行业我觉得非常适合你。前期投资有点大,后面倒是可以融资。不过我已经把产品方案都大概弄出来了,方向也基本明确。” 他顿了一下,“但在告诉你之前,我要你营业额的百分之一。” 赵瑞龙愣了一下,这可是许哲第一次向自己要钱(那些羊毛,赵选择性忘了):“百分之一?” 许哲说:“对,百分之一。” 赵瑞龙说:“那干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吧。” 许哲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股份,我要的是你营业额的百分之一。在给你方案之前,先写进备忘录里。” 赵瑞龙看着他:“还写备忘录?你拿这钱干什么?” 许哲说:“这笔钱将全部用于光明区的公共事务经费。” 赵瑞龙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这不是把钱拿去打水漂了吗?你又不要钱。” 许哲瞪了他一眼:“要方案不?” 赵瑞龙笑嘻嘻地说:“要要要,那你先给我说说。” 许哲没理他,拉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放在赵瑞龙面前:“签了吧。” 赵瑞龙低头一看,正是刚才许哲说的那份备忘录。他抬头看着许哲: “你早就弄好了?你这是不是准备算计我?” 许哲笑呵呵地说:“你签还是不签?早点说,谁叫你大财神呢。” 赵瑞龙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放回桌上。 许哲接过备忘录,仔细收好,放回公文包里,同时又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方案,递了过去:“给你。” 赵瑞龙急不可耐地接过来,翻开封面,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赵瑞龙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许哲: “这不就是一个连锁店吗?一百个亿?怎么可能?” 许哲嘿嘿一笑:“那好,我问你。现在国内你能想到的连锁店,大概有哪些?” 赵瑞龙掰着手指数:“奶茶、餐饮、超市、运动服装” 许哲指了指方案:“有它吗?” 赵瑞龙说:“有啊,星巴克不就是吗?” 许哲点了点头:“你喝一杯星巴克多少钱?” 赵瑞龙说:“三十到五十块吧。” 许哲说:“好喝吗?” 赵瑞龙愣了一下:“我觉得太苦了,味道也就那样。” 许哲笑道:“你知道吗?所有中国人,我大概估个数字,估计有百分之九十九不喜欢星巴克。” 赵瑞龙说:“对呀,你都说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喜欢星巴克,那就证明咖啡在中国没有市场。” 许哲说:“如果我们能开发出一款能让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喜欢的咖啡呢?那是不是代表着我们有十多个亿的客户等着去开发?” 赵瑞龙双眼一亮,直接扑到许哲身上,大喊道:“哥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刚刚说已经有产品方向了,对吗?” 许哲含笑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而且我们国内云南省每年有将近十万吨生豆的产出,我们可以和云南联动,把价格打下来。星巴克卖三十,我们就卖十五,甚至卖十块。你想一想,十亿人里,只要有百分之一每天喝你的咖啡,你一天的营业额就是一个亿。如果你年营业额能做到两百亿,整个企业的估值是多少?” 赵瑞龙眼睛美得冒泡了,直接抓住许哲的胳膊:“许哥!我叫你哥了,我觉得咱们这个品牌得取个好名字!” 许哲看了一眼赵瑞龙: “你名字里面的‘龙’字不太合适,就拿你的‘瑞’字吧。你最近把乱糟糟的企业都处理掉了,重新开始,那就叫瑞新咖啡。” 赵瑞龙念了一遍:“瑞新” 赵瑞龙点了点头,“这个好,听着就正。” 第166章 祁同伟饭局 车子很快在一家私房菜门口停了下来。赵瑞龙知道许哲的性格,自然不会拉他去那些大型饭店。 像这种不起眼的小馆子,既不上档次又足够隐蔽,接待再好不过。 两人走进包间时,祁同伟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许哲和赵瑞龙走进来,他起身迎了上来,笑着伸出手: “许书记,一路辛苦。” 许哲跟他握了手:“祁厅长说笑了,我可不辛苦,辛苦的是京城那群大佬们。” 赵瑞龙早就忍不住了,直接问:“许书记,你看看我们那个项目,从哪里开始搞?” 祁同伟一听,笑着看向赵瑞龙:“赵总,这么快就找到新项目了?” 赵瑞龙嘿嘿一笑:“那是,许书记指点的路,错不了。” 许哲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许哲开口笑道:“不会吧,赵总,你可是做生意的行家,还需要我来指点?” 赵瑞龙搓了搓手:“其他的我倒是有能力搞定,但你说的那个口味,我确实没底。” 许哲放下茶杯:“其实这个很简单。中国人不是吃不惯咖啡的苦吗?咱们有椰子,搞一个生椰咖啡怎么样?用椰子的甜味盖住咖啡的苦味。然后你还可以在美食里面加上小柑橘、小黄油,把苦味彻底盖住。” 赵瑞龙一听:“就这么简单?”许哲说:“就这么简单。不过那些配方、专利什么的,你要提前搞好。” 赵瑞龙笑道:“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找咖啡师开始研发。” 酒足饭饱后,祁同伟对赵瑞龙使了个眼色。 赵瑞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外套: “许书记,我晚上还得回汉东机场,得去接个机,后面就让祁厅长陪你聊聊。” 说完,不等许哲开口,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许哲和祁同伟两个人。 许哲感觉今天赵瑞龙有点莫名其妙,作为请客的人,居然自己提前离席,这不像他的作风。 他正要琢磨,祁同伟已经拿起茶壶,给许哲的杯子里添满了水: “许书记,其实赵总是我特意请他提前走的。” 许哲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祁同伟:“祁厅长,有事?”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不方便当着赵总的面说。” 许哲靠在椅背上:“行吧,祁厅长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我给你办。” 祁同伟说:“我老师让我告诉你,上次那件事,欠了许家一个大人情。” 高育良没有提许哲,而是许家,就证明人情不小,许哲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 祁同伟继续说:“我自己就不要说了,以后只要你有吩咐,尽管开口。” 许哲看了他一眼,笑道:“就这?没这个必要吧。你老师的人情,我收了。但你的就算了,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祁同伟心里痒痒的,看着许哲,几次想开口又合上,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为什么要帮我?” 许哲摇了摇头:“如果他不允许的话,我不会说。” 祁同伟也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许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有事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还有最后一件,老师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许哲放下茶杯:“你老师让你问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许书记,你可能不知道,目前周边所有省份的公安厅厅长,都已经兼了副省长。每一次我去部里开会,都坐在最后一个。我太想进步了。但是高育良书记说,局势不明朗,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许哲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种眼神像是看一个还在做梦的人:“祁厅长,你想上副省级,应该去找常委。我就是个小小的副厅级书记,左右不了你的进步。就算我家老爷子,也不可能在京城拉你一把。” 祁同伟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上副省的机会大不大?” 许哲思考了一下:“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那个人面子上,我只能说,我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 祁同伟说:“那你指点指点。” 许哲放下茶杯,语气不重: 许哲看着祁同伟,语气不急不缓: “祁厅长,这么说吧,在汉东我没来之前,我看得上的人不多。你老师高育良算一个,现在我的搭档孙连城算一个,还有你算半个。” 祁同伟点了点头:“半个就半个吧,能让你许书记看中,证明我这半辈子没白活。” 许哲说:“我了解你的底细,比你想象中还要多。你之前在汉东虽然是厅长,但你只不过是赵家养的白手套。有脏事烂事的时候,你去处理;出事的时候,把你当黑锅丢出去。” 许哲继续说:“你以为你上不去副省,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没人帮你说话?” 他顿了一下,“是因为赵家已经不需要你了。你没用了,就该被丢出去。他们不会帮你升,也不会保你。你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用过的工具。” 许哲继续说道:“其实整个汉东,包括上面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不会在你的晋升上帮你说话,免得你出事的时候给他们丢脸,甚至把他们拉下水。” 祁同伟一听,整个人顿时精气神全没了,声音颤抖地问:“你的意思是,副省级我是上不了了?” 许哲摇了摇头:“之前不可能,现在倒是有点机会。”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许书记,你就别安慰我了。” 许哲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祁厅长,你现在已经把屁股擦干净了,在法律上你是一个干净的干部。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你还是脏的。但如果你能做出成绩,再加上那个人在后面保你,想想办法,晚个一年半载上副省,还是有机会的。” 祁同伟突然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许哲: “那我该怎么做?” 许哲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公安厅厅长,你应该干什么?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一个厅长该干什么。” 祁同伟看着许哲,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公安厅长的岗位职责:治安管理、风险防控、重点部位安保、舆情应对、队伍纪律,所有细节在那一瞬间转了一圈,才收拢心神,对着许哲说: “我明白了。最近汉东准备搞大项目,那我就管好我的治安,保障好营商环境。”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来,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祁同伟远去的身影,许哲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离开。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对祁同伟的欣赏一直都在。一个农村出身的大学生,在被打压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挣扎着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光是这份韧性,就值得他多看几眼。 更何况,在最后那一声枪响里,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多少人。 那种视死如归的魄力,那种“胜天半子”的勇气,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许哲对祁同伟,一直都有几分看重。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祁同伟犯过的错太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如果他的底子能干净一些,许哲今天给他的评价,就不会是“半个”,而是“三个”。 第167章 斑秃二人组 许哲早上回到办公室,一推门,李凡就抬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松快: “许书记,你终于回来了。” 许哲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停在了李凡的脑袋上,他头顶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一样,东边缺了一块,西边又少了一块,露出底下浅浅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许哲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凡,你这个头发谁给你剃的?” 李凡愣了一下:“头发?什么头发?” 许哲指了指他的头顶:“你看这,秃了一块,这,也秃了一块,你去洗手间照下镜子。” 许哲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翻桌上的文件,孙连城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十分兴奋,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许哲一个结实的拥抱:“许书记!你可算回来了!我得救了!” 许哲推开他,正要说话,目光也停在了孙连城头顶,他的头发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稀疏得不成样子。 许哲没忍住,笑了出来:“孙区长,你好像也斑秃了。” 孙连城一愣:“斑秃?什么斑秃?” 许哲指了指他的脑袋:“你看看,这里少一块,那里也少一块。” 孙连城伸手一摸,半信半疑地揪了一下,结果手里直接掉下来二十多根头发。 他盯着手心里那团头发看了两秒,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会吧,我才四十四,就要秃了?” 说完,他也转身跑了出去。许哲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孙连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一整个上午,李凡和孙连城都没出现在许哲面前。 许哲自己坐在办公桌前,不停地翻着积攒下来的文件,一份一份审批。 中午时分,他才按了按酸胀的后腰,拿起茶杯,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李凡!” 然后才想起来,早上李凡跑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 许哲无奈地笑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食堂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说话。 “你知道吧?我刚才看到孙区长了。” 另一个说:“看到孙区长有什么奇怪的?哪天不能看到他几次?” 第一个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我在哪儿看到他的。” 第二个来了兴趣:“快说快说,在哪儿?是不是哪个酒吧?还是哪个酒店?” 许哲端着餐盘刚坐下,就听到走廊里那两个人还在继续聊。 “就你这个脑袋,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人家孙区长可是正经人好不好!” “今天上午我去开发区送材料,在我们对角的那个理发店里面,看到孙区长在剃光头!” 另一个立马起哄:“剃光头?为什么?孙区长跟别人打赌了?” 第一个声音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到许书记的秘书李凡也在剃光头。” 另一个人声音明显拔高了:“这绝对是瓜!能让这两位一起剃光头,肯定有大瓜!”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兴奋的语气:“那我们等着吃瓜,后面肯定有料。” 下午一上班,李凡戴着一顶帽子走了进来。 许哲看了他一眼,笑道:“摘了。” 李凡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确诊了,医生说这个可能过半年左右能长回来。” 许哲看着他头上那顶带着小恐龙的帽子,没忍住笑: “你说说你怎么回事?跟孙区长两个人一起搞成斑秃了?我可没听说过斑秃还带传染的。” 许哲往后靠了靠,“要不你离我远一点。” 李凡埋怨道:“许书记,这事还不都怪你!你知道这二十多天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 许哲问:“过的什么日子?光明区没钱了?” 李凡说:“每天一上班,各种企业的老总排队一样过来打探消息。更别说那些政府部门了,哪个犄角旮旯都来人问,我拦都拦不住。” 许哲听完也明白过来了: “那你跟孙区长,是因为压力太大才秃的?” 李凡说:“反正我查了一下,斑秃跟精神压力有关系。” 许哲笑道:“那这样吧,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好休养休养。” 李凡一听,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许哲收起笑容,接着问: “最近有什么事情需要关注的?” 李凡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需要你签字审批的文件我都放你桌上了。其余的都是那些想打探消息的人,这些事就没必要跟您汇报了吧。” 许哲听完李凡的话,想了想还是不能让那群人天天拍自己这里,要不自己也得斑秃: “消息?都这个时候了,连沙书记都不一定有准信。你找几个比较熟的传个话,就说目前确实有几个项目,但具体分到哪个省,汉东目前还不确定,毕竟项目还在研讨当中。” 李凡点了点头,也兴奋了,自己是终于能得到解脱了: “明白了,这样传出去,以后估计就没人找我们了,我们也能轻松不少。” 许哲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正聊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许哲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陈岩石。 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陈老?我才刚回来,你就过来找我了?” 陈岩石走进办公室,摆了摆手:“许书记,我也是听说你回来了,才上门来找你的。” 许哲请他坐下:“找我什么事?你说,能办的,我给你办。” 陈岩石听他这么说,脸上也有了笑意:“是这样的,大风厂现在不是拆迁了吗?大部分股东就找到我,说想重新把大风厂给弄起来。” 怎么着老头还跟大风厂搞在一起啊,真难搞,许哲点了点头: “把大风厂重新弄起来,这是好事,政府绝对支持。” 陈岩石说:“但问题在于,他们想在光明区弄。我之前也找过孙区长,孙区长说光明区没地了。” 许哲想了想,说:“具体有没有地,我不太清楚。不过孙区长做事比较务实,他说没有,估计确实不好找。不过我倒是可以和其他区沟通一下,在他们那边调一块工业用地给他们。” 陈岩石为难道:“那能不能在光明区挑一块地?” 许哲疑惑地看着陈岩石: “陈老,你也知道,我目前准备在光明区大干一场,光明区的工业用地我自己都不一定能调出来。而且价格不会低,工人们在光明区办厂不太合算。” 陈岩石听完许哲的话,笑着说:“没事,工人们准备了六百万,买地肯定是够的,预算够够。” 许哲一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老,他们准备买多大?” 陈岩石看着他,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他迟疑了一下: “这个,我还没细问,他们就说钱准备好了。” 许哲正要掏出手机,陈岩石伸手拦住了他: “许书记,你先别打,我就问一句,你实话跟我说,我是不是又被他们坑了?” 许哲放下手机,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老,你想想,我们政府拆迁的时候,工业用地征收价是一百八十万一亩,商业用地是三百四十到三百八十万一亩。他们那六百万,连工业用地都买不到四亩。而且这还是征收价,如果政府出让,价格更高。估计就能买下2亩地,能开什么厂?” 许顿了一下,“其实我不要去问,也知道他们的想法,无非是想让你帮忙去超低价拿一块地。” 陈岩石一听,顿时也反应了过来,脸色沉了下来: “我原本就不想再帮他们,他们天天来养老院烦我,又是说家里困难,说愿意掏钱,我才愿意跑这一趟。他们既然还在打国家国有资产的主意,是想把我陈岩石这辈子辈子的名声踩在烂泥里!” 许哲看着他脑袋上一抽一抽的血管,连忙安慰道: “陈老,这事跟你没关系。只是这群人人心不古,是他们利用了你。” “陈老,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后面不要再替他们跑任何事。”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交给你吧,我以后就在家里带带孩吧。” 看着陈岩石走出去的背影,许哲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曾经站在推土机前寸步不让的老人,如今却被一群贪得无厌的股东折腾成这样。 许哲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阵发寒。 那群股东,为了多占一点便宜,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革命来回折腾,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转身喊道:“李凡!” 李凡推门进来,一看许哲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书记,什么事?” 许哲说:“你去了解一下,大风厂拆迁后,那群股东现在是什么状况。” 李凡看着许哲发火,没有多问:“书记,我马上去” 第168章 真实的大风厂 下午,许哲拎着一个文件走进孙连城办公室。 一进门,看到孙连城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孙区长,你这秃得挺突然啊。” 孙连城看着他,没好气地说: “许书记,我这些年给达康书记背锅都没掉过头发。你看看,给你站了一下午的岗,头发就掉光了。” 许哲无语道:“谁让你来我门口站岗的?我就是觉得太困了,偷偷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你和李凡两个人还跑来站岗,别人不找你们俩找谁?” 孙连城也无奈了:“得,算我自作多情了。” 许哲笑着摇了摇头,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份文件。” 孙连城低头翻开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这是?” 许哲说:“大风厂那群股东,打着陈岩石的旗号想要低价拿地。我让人查了一下,他们手里的钱,连光明区一亩地都买不起。” 孙连城看着许哲:“那你想怎么办?” 许哲靠在椅背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是不想让陈老头再被他们利用,知道怎么办的人,应该快来了。” 孙连城一脸疑惑:“我们俩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说有人会知道?” 孙连城盯着许哲那张故弄玄虚的表情,无语道,“你可是书记,处理这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还找外面的人?”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赵东来推门走了进来,开口就问: “许书记,我最近可忙死了。” 许哲看着他,也是无语:“赵局,你这是白捡的功劳,你忙个啥?” 赵东来毫不客气地在孙连城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端起孙连城的茶杯一口饮尽,放下: “许书记,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查了二十天,原本以为是个小事,结果查出来一大堆东西。” 孙连城眼睛一亮,顶着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直接蹭到赵东来面前:“快说快说!” 赵东来一抬头,看到一颗锃亮的大光头凑到面前,被吓了一跳,连忙往沙发后面一缩: “吓死我了!怎么这么大一个灯泡!孙区长,是你?” 孙连城僵在原地,脸上那表情既尴尬又想发火。许哲带着笑,打了个圆场: “赵局,你说说,发现了什么东西?” 赵东来整理了一下被打断的思绪,然后开口说道: “这里面的事情还真不少。原本我就打算查一查116那次假冒拆迁的事,还有为什么大风厂能藏二十吨汽油。” “结果发现那个拆迁队领头的,是你们光明区公安局程副局长的表弟。我估摸着程副局长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不过既然是你们光明区的事,我就没细查。” 听到程度的名字,孙连城点了点头,他并不诧异,拆迁队要是没人当保护伞,还真干不起来。 “那二十吨汽油,我们发现是郑西坡带着七八个股东买的。而且不是一次性买的,每次都是四五十升、四五十升这样攒,他们准备了一个多月。” 这时轮到许哲二人惊讶了: “你说,是零散买的?也就是说在一个月内一群人大规模买零散汽油,你们公安系统内没有警报?” 赵东来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们的工作确实有问题,他们买了600多次。” 他顿了一下,“对了,那个郑西坡的儿子,就那个小黄毛,花了十万块钱在网上雇了一个水军工作室。116晚上那些不实消息,一大半都是他们发的。” 许哲听完,一脸疑惑:“就这些?” 他看着赵东来,“赵局,这就是你说的‘不少事’?这不是我们猜都能猜到的事吗?” 赵东来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不急不慢继续说道: “那我说点意料之外的,当时蔡成功不是说在外面欠了将近十个亿的贷款吗?我们查了一下,除了银行的正常贷款以外,还有四点二个亿的高利贷。我们原本是顺着这条线摸,端掉了好几个黑恶势力。结果在破案的过程中发现,其中有八千万的本金,居然来自那一百多个大风厂的股东。” 许哲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也就是说,大风厂的工人把钱借给蔡成功,然后收高利息?” 赵东来点了点头:“对。而且蔡成功之前其实不缺钱,就是被这帮工人逼着分红,把现金流抽干了,才不得不去借高利贷。” 赵东来继续说道:“后来蔡成功为了填补资金空缺,就想了个办法,跟丁义珍合伙做煤炭生意。又碰上煤炭价格大崩盘,这才导致贷款越滚越多,逼得蔡成功只能东躲西藏。” 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整个人好像有点犯恶心: “在破案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两件匪夷所思的事。” 许哲看着他,没有打断。赵东来说:“第一件,蔡成功之前说自己被高利贷关狗笼子。结果我们打掉一个团伙,发现不是他们干的;又打掉一个,也不是。最后查出来,抓蔡成功关狗笼子的,竟然是大风厂那帮股东自己派人干的。” 孙连城在旁边愣住了:“股东自己干的?” 赵东来点了点头:“对,就是股东雇人干的,第二件是蔡成功虽然是个烂人,但对工人其实还不错。大风厂的账户被冻结之后,他捣鼓了几百张个人银行卡,用个人账户收付款,给员工发工资、给供应商结款。就这么生生撑了一年多,没让厂子彻底断掉。” 许哲:“那他为什么后来不撑了?” 赵东来说:“因为大风厂要拆迁了,那些工人发现地皮是商业用地,按政策能拿将近十个亿。最有意思的是,我们在查案的时候发现,大风厂的公司章程里,签字权是归最大股东蔡成功所有的。” 许哲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问道:“赵局,你的意思是说,大风厂那些工人要40%的股份,原本就是在无理取闹?法律已经授权蔡成功签字,只要是蔡成功签了,法律程序就没问题。” 赵东来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许哲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带着点黎明前的怒火:“你有证据吗?” 赵东来说:“在我们的案卷里,已经堆了两米厚了。” 许哲这才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全抓了,犯了什么罪就承什么样的后果。” 赵东来听着许哲带着怒意的话,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抓倒是没问题。不过有个情况,之前发生了116事件,我们现在动手抓他们,会不会被公众认为我们在报复那些工人?” “那就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他们的罪行。” 一直沉默的孙连城忽然说话了:“许书记,在我们国家,哪怕是犯罪分子,判决的时候也不会公布他们的隐私。” 许哲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一般的犯罪分子吗?这是犯罪集团,有组织的犯罪,他们绑架、非法拘禁、伪造文件、组织水军散布谣言、侵吞国有资产,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 发泄完怒火,许哲心中才好受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就按程序走。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实施在网上公布他们的罪行,让民众知晓真相” 赵东来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回去我就安排下去。” 赵东来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赵东来消失的背影,许哲转头对着孙连城说:“孙区长,说真的,刚才赵局说完,我整个人都在发寒。” 孙连城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也差不多。” 许哲继续说: “蔡成功确实是个混蛋,算不上好人,坑蒙拐骗各种手段用尽。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被一群没什么学识的工人玩于股掌之中。不得不说,大风厂是蛇鼠一窝,果然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许哲顿了一下,“还有赵瑞龙,只要他盯上的地方,就没好事。我以前以为他是到哪里臭到哪里,现在看来,是哪里臭他往哪里钻。” 许哲越想越气,突然放下水杯对着孙连城说:“不行,我这口气出不来,心里不好受。” 孙连城笑着劝他:“许书记,一群工人而已,你至于吗?有赵局去处理就行了。” 许哲没好气地直接开喷:“什么工人?他们有错,自然有人管。我说的是赵瑞龙!” 他越想越来气,“他要是早下手把大风厂拆了,哪还有这么多事?或者他不插手也行,那麻烦也是炸大风厂自己,结果现在全恶心到我头上了。” 孙连城笑着问:“那你想怎么办?” 许哲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前几天不是给了他一个咖啡项目吗?” 孙连城疑惑道:“你准备把那个项目搞黄。” 许哲一脸看傻子一样看着孙连城,摇了摇头: “搞黄项目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掉我的gdp吗,我是想给他增加点难度。” 孙连城笑了:“这个意思啊,那也好,这倒是可以让他明白一下,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许哲一听,也笑了出来。而此时远在云南的赵瑞龙,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妈的,有人在骂我?” 不得不说,赵瑞龙这人脑子其实很灵活。 昨天许哲才跟他说完,他今天就求自己老子牵线搭桥,直接飞到云南,开口就是一年要五万吨生豆,一下子就被当地政府当差点砸懵了,差点将他赶了出去。 第169章 光明区发展会议一 上午九点,光明区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局一把手、街道主任全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有人说:“许书记弄了大项目,估计有另外的安排,最近经费都补足了,看来是要大动作了。” 也有人接话:“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还有人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琢磨着能不能顺道捞上一笔。 过了约定时间,许哲和孙连城都没出现。 会议室里越来越热闹,你聊你的,我聊我的,好不热闹。 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李凡和孙连城的联络员走在前面,孙连城和许哲一起走了进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孙连城的脑袋,那颗光溜溜的头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孙区长真的秃了?” 有人小声说。“李凡也秃了,之前听人说还不信” 有人忍不住笑,有人捂着嘴,有人干脆就笑出了声。 许哲走上主席台,拍了拍话筒,清了清嗓子:“行了,笑够了没?” 会议室里笑声渐渐收住,但还是有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哲站在主席台上,扫了一圈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语气不急不缓: “大家都知道,我这段时间被关起来写了几个项目,不少人都在盯着。但是我想对现在在场的所有光明区的兄弟们说一声。” 他顿了一下,“虽然我是你们书记,但整个光明区,可能一点好处都占不到。”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轰动了。 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 “许书记搞了这么久,咱们光明区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不是白忙活了?” “不可能吧,许书记不至于亏待自己人。” 许哲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原因很简单,我搞的那些项目,要么有污染,要么需要大量的工业用地。但就光明区现在的底子来说,一个都接不住。” 他顿了一下,“所以,好处我们光明区确实拿不到。”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许哲继续说: “既然我们拿不到那些项目的好处,那我们就只能走别的路,绝不能让那些可能捞到好处的地方把我们甩开。” 话刚说完,下面一个局长人问: “许书记,那我们走什么路?” 许哲看着他,语气平稳: “根据我目前知道的消息来看,他们是做大项目,我们连配套的机会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们做产业,我们连给他们做服务都不行。” 许哲顿了一下,“既然吃不上肉,也喝不上汤,那我就只能重新开个锅,自己煮肉了。”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点了点头,许哲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 “所以,接下来光明区的方向,不是跟风,而是要打造我们的特色产业。”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光明峰项目,因为我的前任丁义珍,不少投资商都撤资了。但这些投资需要人来补,楼还是要建的,毕竟都已经规划好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台下:“我的要求是做光明区的特色产业。在座的每一个人,特别是商务局、招商局,都要跑去拉投资。” 许哲合上文件夹:“我自己也不例外,最近已经目测好了几个目前市值十个亿左右的企业,作为重点引进目标。” 许哲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说: “这些企业不大,但都是细分领域的头部,有技术、有市场、有增长空间。只要能把它们引进来,光明区就有了自己的产业底盘。” 孙连城坐在台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然后放下手,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许哲是书记,搞了几个十亿的项目,我这个区长要不要搞? 商务局局长第一个开口:“许书记,能不能先透露一下,是哪几个企业?” 许哲笑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省里面的项目需要保密,我看中的项目自然也是好项目,有的是人抢。具体是哪些,我就不说了。等对接完了,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下面一片哄笑,没有人会怀疑许哲搞经济的能力。 许哲顿了一下: “但我要说的是,我们能拉回来五十个企业、一百个企业,确实能让光明区的整体经济环境变好。但想要留住这些企业,甚至达到我们最终的目的,让底层老百姓都能搭上这趟东风、把日子过得更好,那就得两条腿走路。” 许哲扫了一圈台下,“不能只盯着引进大企业,而不管下面普通老百姓。” “比如就业培训、社区商业、物流配送、家政服务,这些不起眼的小生意,才是老百姓真正能摸得着的实惠。” 他顿了一下,“所以,招商局和商务局的任务是拉大企业。而街道办和社区的任务,是接住这些企业带来的需求,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钱赚。” 这时天山街道李书记举手问道:“许书记,这已经是老调常谈了,基层工作千层万绪,但我们总是做不到位。” 许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台下: “李书记说得不错。就业培训、社区商业、物流配送,这些我们一直在做,但效果不好。更别说家政服务了。这几年京州经济虽然上来了,但真正需要家政服务的很多老百姓,还是用不起。” 许哲顿了一下,“这就是我们政府的工作没有到位,例如就业培训,我们每年有这么多指标,但很多时候只是拍着脑袋定计划,不研究哪些人需要培训、培训什么内容。培训完以后,百分之九十的人不会从事相关工作,造成了大量的资源浪费。” 许哲抬起头:“至于物流配送,就更离谱了。快递员直接把快递往店门口一扔,老百姓取个快递还得给一块钱。这不招骂吗?” “既然我们政府的定位是服务型政府,那我们的基层政府就是服务员。我们要为老百姓做好服务工作。解决老百姓的真实需求,这些东西,必须落到细处、落到实处。” 看着下面一脸懵的干部,许哲笑了一下:“为了让你们工作好开展,那我就具体安排点工作。” 许哲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首先,每个街道回去以后,在你们辖区里协调一块地盘,划出两百个小吃摊。” 台下不少人疑惑的抬起头,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许哲继续说:“这两百个摊位,免费向市民开放,所有人都可以申请。但每个摊位每月交两百块钱的卫生费。” “这笔钱,拿去请几个保洁,每天负责打扫小吃街。” “小吃夜市一搞起来,你们的街道就活过来了,就开始热闹了。至于当地派出所,每天排队的人多了,治安压力自然也会上去。每天必要的巡逻这是必须的。 第170章 光明区发展会议二 许哲翻了一页笔记本,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第二个安排,本来不应该由我这个区委书记来提的,在座的所有基层干部,早就应该想到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事情很简单,垃圾桶和厕所。” 许哲扫了一圈台下:“我走在光明区,买了一瓶水,喝完想把瓶子丢了,抬头望去,没有地方丢,没有垃圾桶。那我只好扔地上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许哲没有笑: “至于厕所,就更难说了。一个不熟悉地理环境的陌生人来光明区,想找个厕所,可能问了七八个本地人,都不一定能找到。” 许哲顿了一下,“人可以饿着,可以渴着,可以没地方住,可以住桥洞。但当你内急的时候,你是憋不住的。” 台下安静了下来。许哲合上笔记本:“昨天我跟孙区长。”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连城,然后又转回来,“我们俩在街上走了半个小时,愣是没找到一个公厕。” 孙连城坐在台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点了点头。 许哲继续说:“所以,各街道办回去之后,一个月之内,把辖区内的垃圾桶和公厕布局重新梳理一遍。该加的地方加,该修的地方修。 不要再让老百姓为扔一个瓶子发愁,也不要再让外地人为了上个厕所跑断腿。” 许哲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平稳地继续:“第三个任务,既然我们要招商引资,那就要把营商环境给弄好。” 他扫了一圈台下:“我也走访过不少企业,企业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许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治安。比如116那晚,就有社会闲杂人等假扮警察去拆迁现场。” 他转头看向台下某位,“这件事,交给公安局的程副局长。请你在一个星期之内,把辖区治安整顿的方案交到区委和区政府。” 程度局长坐在台下,汗如雨下,他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拆迁的领头就是自己表弟常田虎,赶紧点了点头。 许哲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配套。企业进来了,水、电、气、网络,包括运输的公路,都不通,都有问题。一套搞下来,有些企业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正常运转,白白耽误了一个月的发展期。” 许哲放下手:“我的要求很简单,针对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所有单位,特别是做服务的部门,必须在企业入驻之前把配套全部打通。水电气路网,一样都不能卡。” “最后一个任务,就更简单了。企业想办个事,得跑七八个地方,折腾十天半个月都办不好。” 许哲顿了一下,“我跟孙区长沟通了一下,准备找个地方,弄成一个办事中心。” 台下有人抬起头,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许哲继续说:“你们回去之后,每个单位梳理一下对外的窗口,每一个单位对外的窗口,都要派人去值班,所有事务,只跑一趟,现场解决。这个单位,暂时就叫‘政府服务中心’。” 扫了一圈台下,“等弄好了、弄顺了、通路打通了,我会和孙区长一起,向上面申请这个单位的编制。” 许哲合上笔记本,直接开口:“刚刚我说了一些思路,你们所有单位自觉去认领。需要衔接的单位,你们互相配合,每个单位都一样,一个星期之内,拿出工作方案或者整改报告,报送区委、区政府。” 他顿了一下:“至于招商局和商务局,你们的工作很简单。” 他看向台下那两个方向,“我的任务是去找回来五个十个亿级别的企业,未来几年总市值不会低于一千个亿。你们每一家,一个月内分配的任务肯定不能高于我,五个亿元级企业,未来市值不低于五十亿。” 他扫了一圈台下,“这个任务,简单吧?” 招商局局长和商务局局长坐在台下,心里暗暗叫苦,你老人家都背了这么大一把刀,我能不认吗?但两人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开完会,孙连城跟着他回了办公室,许哲给他倒了杯茶。 孙连城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笑道:“许书记,你回来以后,我感觉事情都少了,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 许哲说:“那你近期可能都休息不了,刚好有个事,你得具体去安排。” 孙连城笑到说:“我就是个劳碌命啊,行,你安排我干活,天经地义。” 许哲笑了一下:“没这么麻烦。好事,就是昨天我跟你说过的,我给了一个方案给赵瑞龙,他答应了,营业额的百分之一捐给光明区。这笔钱,将会作为光明区以后公共事务服务经费,比如慈善救助、大病救助、困难群体补助,还有再就业能力培训,都从这里面走。” 孙连城摸了摸光头,点了点头:“这倒是好事,钱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 许哲笑道:“孙区长,你怕是搞错了。我跟你打赌,这笔钱可能一年内不会有多少,但两年、三年以后,我说有五个亿,你信吗?” 孙连城端茶的手一抖,茶杯直接摔到地上,他顾不上捡,惊讶地问:“你说多少?” 许哲说:“五个亿。如果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要给他点教训’的方案搞起来,我估摸着一年能给光明区带来八个亿的额外收入。” 孙连城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才一天就养成了这个坏习惯,手心里都在冒汗: “我的老天爷,八个亿?” 许哲说:“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去办,把所有的程序审批都要走通。要不然,政府这八个亿拿到手,我们又花不出去,审计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行,我亲自盯。” 许哲点了点头:“那就好。” 此时李凡又泡了一杯新的端进来。 孙连城接过茶,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许书记,你今天会上说的那些社区服务,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就这些小动作,能拉起底层经济?” 许哲哈哈大笑了一下:“孙区长,你当我是神仙?光靠摆外摆、搞夜市、弄垃圾桶、修厕所,底层经济就能变好?怎么可能。” 他顿了一下,“我只不过是把前期的基础工作准备好,然后吸引大型企业来配套。企业来了,配套做好了,企业才能在当地发展,才能招更多员工。员工有了收入,钱才能花在光明区,在区里做小生意的老百姓才有钱赚,这是一个小循环。” 第171章 计划招商引资 孙连城前脚刚走,李凡就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许哲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吧,我又不怪你。” 李凡抿了抿嘴,像是做好了准备工作,然后开口: “很多领导干部都说,许书记怕是吹出来的吧。说开什么光明区发展大会,一点实事都没落。搞了这么多方案,一个也拿不到,区里有什么用?就搞个夜市、搞几个厕所,这能对光明区发展有什么贡献?” 李凡说完,看着许哲正在本子上写字,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又补了一句: “就这样,你不生气?” 许哲写完最后几个字,抬头看了看他: “生气?我生什么气?他们说的就是事实。我搞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想把营商环境弄得好一点。” 看着一点都没理解自己的李凡, 许哲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无论是卫生、治安,还是办事效率,我做的这些,都是想把营商环境弄得更好一点。这样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去拉投资。” 李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也被孙连城传染了这个毛病),疑惑地问道: “光明区有这么多人,为什么需要您亲自去拉投资?” 许哲看了他一眼: “他们也能拉投资,但他们拉来的投资,有多少是想骗补贴就走人的?有多少是能提供就业岗位的?有多少是能给我们带来高额税收的?” 许哲顿了一下,“你要知道,一个企业如果靠政府补贴过日子,那这个企业就活不长久,我也不需要这样的政绩。” 许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手上的资源比他们多得多。我从里面选几个干净的企业,能自己活下去的、能提供很多工作岗位的、能给京州和光明区纳税的企业,这还不简单吗?” 说完许哲放下茶杯:“龙头我来搞定,那些小修小补的小企业,就交给他们了。” 两人正讨论着,两男两女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定后对许哲说: “许书记好,我是商务局的陈斌。” 他侧身让了一下,介绍身后的人: “这是发改局的张薇、招商局的刘洋、工信局的赵敏。” 许哲点了点头,走上前与四人一一握手: “我跟你们两个局长都说过了,特意从你们局里抽调你们四个人过来,配合我接下来的工作。” 他顿了一下,“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保密和迅速响应。没问题吧?” 四人齐声点头:“没问题。” 和书记一起工作,还会有啥问题呢。 许哲拍了拍手:“既然没问题,加上李凡,我们六个人明天去北京。票由李凡统一订。” 李凡站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改不了了,小的曾经也斑秃过,总喜欢摸头皮),应了一声:“ 好,我马上去订票。” 陈斌开口问了一句:“许书记,咱们这次去北京,主要是对接哪些方向?” 许哲说:“具体名单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们。但有一点可以提前说,我们要见的,不是普通的投资机构。是几家真正有技术、有产能、有未开市场的企业。” 李凡送走四人后,奇怪地回头问许哲: “书记,你前几天才从北京回来,怎么不干脆在北京那边一并搞定?” 许哲白了他一眼,看傻子似的: “我前几天去北京是干什么事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我?我只要敢去那几家企业下手,背后一大堆人准备好锄头要挖走。” 他顿了一下,“我这个小身板,开出的各种条件肯定抵不过别人。所以我们就来一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我先回来,然后我们再去。” 李凡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真改不了了): “明白了,您是先把眼线引开,再杀个回马枪。” 许哲点了点头:“这次去北京,除了陈斌他们四个,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具体行程。对外就说,是去省里开个会。” 安排好一切,李凡带上门出去了。许哲搬好椅子,走到窗边,拿起桌上的茶杯,悠闲地坐了上去。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许哲着茶杯,没有喝,脑袋里思绪翻飞。 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你要说具体哪个企业是隐藏的独角兽、哪个企业低调地占着全球市场的多少份额、哪个企业私下产值很大,他真说不上来一二三。 他脑子里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些后来出了名的大企业。比如他准备去北京找的那家抖爸爸。 在后世,这可是整个赛道里的龙头,市值一度逼近五千亿美刀,就这一个企业,不比搞个万亿产业链牛皮。 还有那个藏在交大宿舍里的小公司成长出来,估计工作服都没换利索的团队,米哈游。十年后,也能做到七八百亿的规模。 许哲靠在椅背上,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夸下海口的那些企业,他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有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但说出口的话又不能反悔。 他正烦躁着,忽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飞速闪过。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放下茶杯, 低声自语:“对啊,我手上还有赵瑞龙,还有瑞新咖啡,还有蜜雪冰城。” 他掰着手指头数:“抖爸爸算一个,米哈游算一个,瑞新算一个,蜜雪算一个——这就四个了。” 他顿了一下,“如果再算上那个,我自己选的那条赛道。” 他越说越来劲,“如果这个方向跑通了,这颗卫星放得可不小,不过他好像难养哦。” 许哲越想越兴奋,端着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 那家企业目前应该还没有创立,创始人此时应该还在上海大学的实验室里,摆弄他的原型机。 他那些算法和模型,还只是写在草稿纸上的代码和几个测试片段,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 许哲心里清楚,如果现在把他挖过来,给他投资、给他找技术人员、给他提供场地、给他指明方向,让他未来十年的路,在五年内走完。 最起码,不会让他在敲钟的时候黑着一张脸。 这样既能解决那个男人的问题,也能让他的的产品提前五年应用到市场。 许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正在风中摆动的树冠上,脑子里已经在想象那些画面,如果一段能带几条狗的训练视频,提前五年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那对世界的震撼,将是史无前例的。 虽然市值比不过抖爸爸,但影响力可超太多了,毕竟那可存在着一条军用的新赛道 第172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刚给两人端上茶,田国富端起茶杯,撇了撇沫子,喝了一口,整个人眯着眼,满意地放下: “沙书记,还是你这茶叶正宗,好久没喝到这么地道的祁门红茶了。” 沙瑞金也喝了一口,点头: “这可是我大舅子那边拿的。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让小白给你包上一包,带回去尝尝。”田国富一听,整个人眼都亮了,沙书记的的大舅子,那可是大户,中粮集团的董事长,待遇你自己好多了,果然腐败茶就是好喝。 “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微微收了几分: “最近纪委工作查得怎么样? 田国富翻了一页本子,语气认真起来: “这个月,我们一共查处了十一名处级干部,两名副厅级干部。”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也没有喝,语气平稳: “具体是哪两个副厅?” 田国富低头看了一眼本子: “一个是省自然资源厅的副厅长,涉嫌在土地审批中违规操作;另一个是京州市下面一个区的区长,跟丁义珍时期的一些遗留问题有关。” 沙瑞金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月纪委比上个月的业绩好多了. “该办的,按程序办。不要因为级别高就犹豫。” 田国富点头:“明白。”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那副恭敬认真的模样,那是更加满意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后才开口问: “汉大帮和秘书帮呢?有没有查出点什么?” 田国富将本子一收,仔细地折好放回包里,然后抬头回答: “秘书帮这边,目前还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举报信息,我们主要以暗访为主。但汉大帮那边,我们收到了一些材料,都是关于祁同伟的。” ”沙瑞金一听“汉大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 “说说,我们这位高书记的得意弟子,在汉东干了什么?”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关于祁同伟的举报线索,主要分为两块。第一块,是说他和山水集团走得比较近;第二块,是说祁同伟任人唯亲,把他们村里的人都安排进了政府机关体制内。” 沙瑞金听完,顿时勃然大怒,对着沙发扶手重重一拍: “这怎么能允许?体制又不是他祁家开的,他难道还想搞一个祁家村不成?” 说完转头盯着田国富: “查实了没有?” 田国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派了几个小组去调查祁同伟的违纪问题,发现最近祁同伟和山水集团都没有什么联系。至于他们村里那些被安排进来的人” 田国富顿了一下: “在近五个月内,因为各种考核不达标,纷纷被淘汰了。” 沙瑞金正准备说什么,田国富又补了一句: “最后留下来的,是他们村里的一只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听到田国富说祁同伟把自己村里的狗都送进了警队吃皇粮,整个人感觉又滑稽又搞笑,冷着一张脸对着田国富说: “就以这条狗为线索,查他祁同伟所有的贪污腐败事项!” 田国富再次苦笑地摇了摇头: “沙书记,这条狗,还真不能查。它是汉东有名的功勋犬,身上二等功、三等功加起来超过五个了。” 沙瑞金一听,嘴巴都惊讶地张开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然后放下: “那就证明祁同伟知狗善用?把这条狗招进来,没错?” “看起来这半年来,祁同伟应该发现了什么,是在疯狂地把自己留下的尾巴全部砍断。” 田国富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他最近的动作很干净,像是提前做过清理。” 沙瑞金坐在那里整个人沉默不语,双手敲打着沙发,思考过后道: “田书记,这样吧,我想办法从上面给你调几个得力干将过来,补充你的人手,这些人跟汉东没有任何牵扯,你用起来也放心。” 田国富闻言大喜,终于给自己支持了,要知道最近半年自己过的啥苦日子,有人不敢用,业绩也没多少,立刻表态: “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决定尽快把汉大帮和秘书帮查个底朝天。” 沙瑞金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也舒爽了几分。 田国富是所有常委里最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人,更何况他还是纪委书记,手里握着摘帽子的权限。 有了田国富这把刀横在汉东所有干部头顶上,他处理其他事情就游刃有余了。 两人正准备继续深谈,沙瑞金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喂,你好,我是汉东省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瑞金啊,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沙瑞金整个人立刻立正站直,身体微微向前弓着: “爸,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电话那头是白家的老太爷。老人家笑了一声: “好着呢。你去了汉东这么久,也不给我来个电话,有点想你们了。” 沙瑞金心里清楚得很,想自己是假,想他家宝贝闺女、自家那个胖胖的沙夫人才是真的。他连忙岔开了话题: “爸,您找我有什么事?是有什么指示吗?” 白老太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瑞金啊,你们汉东这次搞的五个项目。”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但语气保持平稳: “爸,您都知道了?” 白老太爷说:“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知道?” 白老太爷没有绕弯子,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商量好的事: “那五个项目我大概都看了,方向还不错。我和你大哥,还有钟家、金家,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个光伏你们汉东可以自己留着,其他四个项目就调到其他省份去吧。” 沙瑞金一听,整个人都急了: “爸,这五个项目都是我们汉东搞出来的,以后是我的政绩,你就这么给他们了?” 白老太爷哼了一声,郑重地说道: “瑞金啊,你当初能上省委书记,是他们几家出力支持的。后面你想要清理掉汉东的赵家势力,还得靠钟家出手。你以为那些项目,是你一个人能保得住的?” 沙瑞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他知道白老爷子说的事实。 白老太爷继续说:“光伏留给汉东,已经算是照顾你了。其他四个项目,交给上面统一调配,对你对汉东都好,这样汉东的资金压力也少些。” 沙瑞金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想要将这口恶气全出了,但电话那头白老太爷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小事: “再说,你大哥现在已经是副部大圆满了,再想进一步也是需要功劳的。都是一家人,你手上资源多了,多让出来一点,到时候你大哥在其他地方补给你,也是可以的。” 话说得确实漂亮。沙瑞金心里清楚得很:什么叫“补给你”?他自家大舅哥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这么多年了,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是白家一路捧上来的。要是现在跟白家硬顶,自己以后名声就臭了,再想进步就没有可能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妥协的语气道:“好,爸,我知道了。听你的。 白老太爷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你那边忙,我不多说了。记得多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在敲打沙瑞金呢,让他老实点,你沙瑞金离不开我们白家。 第173章 老刘告状 私房菜馆里,刘振东端着一杯酒,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五十左右,都穿着行政夹克,气场沉稳。 刘振东举起酒杯,语气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的郑重:“胡部长,陈司长后面就拜托你了。没什么可说的,感谢都在酒里。” 说完,他一仰头,满满一杯白酒直接干了。 对面的胡部长看着老刘,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正要往嘴边送,身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眼睛微微一缩了一下,立刻接起电话: “喂,你好。楚部长?” 手机那头的楚部长声音传来: “老胡,汉东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们留下一个光伏项目,其他的四个安排到其他省份。你下午过来一趟,我们和其他几个省的省领导碰一碰,研究一下各个省的产业结构,看看如何分配。” 说完,电话挂断了。 胡部长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伸手去端酒杯,反而把目光落在了刘振东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带着疑惑问道: “老刘,你们汉东到底在搞什么?你们自己都决定好了,只留一个项目,那你今天把我约过来是什么意思?不是想让我从中帮你们多留几个?” 刘振东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懵了,这话里每一个字自己都听清楚了,可连到一起,自己不懂啊: “胡部长,我真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胡部长一听刘振东那副疑惑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事情大条了,汉东省的省长,竟然不知道自己省已经放弃其他项目了? “刚才楚部长说,你们汉东只留了一个光伏项目,老刘,你不知道?” 刘振东摇了摇头:“不知道。” 胡部长生出一身冷汗,事情真的大条了,这可是加起来几万亿的项目,这些人怎敢的。不怕汉东打官司吗。 胡部长不又打了冷颤,连忙开口道: “出大事了,你赶紧回去了解下情况。” 刘正东也知道这事好像有猫腻,有人想动自己蛋糕: “胡部长,这个事,我需要回去核实一下。” 胡部长没有阻拦,站起来,拿起外套:“行,核实清楚再说。” 一回到车上,刘振东拿起手机就拨给了沙瑞金。 电话接通后,沙瑞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沙瑞金。” 刘振东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事情经济,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沙书记,我刚刚在胡部长处得到消息,说我们汉东除了拿下光伏项目,其他四个都放弃了。这个事,你知道吗?” 电话对面的沙瑞金整个人微微一震,该来的总会来。 他也庆幸自己在做决定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 “刘省长,这个是上面的领导和我沟通的。我觉得,汉东目前的经济体量,确实不足以支撑多个项目同时推进。所以光伏项目留下来,其他四个项目,交给上面统一调配。” 沙瑞金的话还没说完,刘振东就感觉一股气血往脑门顶上冲,整张脸瞬间变得赤红,脸上青筋外露,直接开口打断: “沙瑞金!你想干嘛!几万亿的项目你就敢拿去当人情!你说放弃就放弃,你可是汉东的书记,你把汉东放在哪里?你把我放在哪里?汉东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沙瑞金原本是想好声好气地跟刘振东沟通,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那整个事情在汉东就没人敢反对了。 结果自己话还没说完,刘振东就直接开怼,这让他长期干事成事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 他也压不住火了,声音跟着拔高: “刘振东,现在汉东我是一把手,你是二把手!我做的决定,在汉东没有人能推翻!”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交替回响刘振东的怒火隔着电话线都烧得滚烫。 沙瑞金那句“我做的决定,在汉东没有人能推翻”彻底点燃了他。 正东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直接炸开: “沙瑞金!你竟然敢把汉东人民的利益往外推!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压不住的愤怒: “我本来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原本想你好我也好,但现在,就算我下来也会拉着你一起下来!” 他顿了一下,“你这狗娘养的!汉东的卖国贼!汉东的汉奸!” 说完,刘正东没有给沙瑞金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后座上一摔,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和司机,早就被刘振东那通电话里的怒火吓得不敢吭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刘振东的怒气还没散尽,声音压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语调:“去海棠苑。” 秘书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连忙对司机低声重复了一遍。 司机点了点头,在前方路口调头,朝海棠苑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刘振东的座驾在海棠苑门口缓缓停下。 秘书先下了车,将三人的证件递给门口的警卫。 警卫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车内,正要例行询问,刘振东自己推开了后座车门,走了下来。 他双目血红,面露青筋,整个人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警卫心里暗暗一惊,要多大的事,才能将这位大佬谁激怒成这样?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立正敬礼: “刘省长,根据记录您没有预约,不知道您来意是” 刘振东压了压自己的怒气,平复了一下语气,开口时声音声音已经沙哑: “我有事找张领导。” 警卫连忙点头:“请您稍等,我马上去汇报。” 他转身快步走进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振东站在车旁,没有回到车里,也没有四处走动,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过了一会儿,警卫从岗亭里走出来,对着刘振东敬了个礼:“刘省长,张领导请您进去。” 刘振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迈步朝大门走去。 但司机和秘书留在门口,没有跟过去,他们也进不去。 很快,刘振东就在一扇门前停住了,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刘振东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并不大,一张桌子,几张沙发,简洁得像是一间临时会客室。 一个老人站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刘振东站在办公桌前,此时他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丝愤怒,整个人冷静得可怕,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张领导,我今天过来,是来告状的。” 对面的张领导抬头看了看他,脸上一脸的平淡,但声音充满着平和: “告什么状?你刘振东还能给别人欺负了不成?” 刘振东抿了抿嘴唇,才开口道: “张领导,虽然我今年也快六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但我在汉东待了这么多年,对汉东是有深厚感情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补锅,努力维持着汉东的发展。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机会,现在有人要亲手把它送出去。” 张领导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刘振东那张依然带着怒意的脸上,又看了看他原本染得乌黑发亮的头发,发根处却已是一片雪白,心里难免有些不忍。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心疼: “不要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说着,他带着刘振东向沙发走去。刘振东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扶着张领导坐下来,等张领导坐定,自己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张领导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吧,我听着。” 刘振东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领导,去年我们汉东来了一个小年轻,级别倒是不高,但具有很高的战略眼光和经济架构调整能力。他花了大半个月时间,给我们汉东定制了五个大型项目。刚报到发改委,就有不少省就准备来挖墙脚。” 说道这里,刘正东双眼又开始泛红,整个语气也变得沙哑了些。 “张领导,我老刘这辈子没什么追求了,马上也要退休了。我也知道,以汉东的经济体量,这五个项目我们汉东不能全吃下。” “但这些项目是那个小年轻带着一百多名干部连轴干出来的,涉及着我们感动8000万人未来的福祉,但也不能由某些干部为了私人利益,私下交易出去吧。” 张领导没有接话,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在刘正东的脸上,看来刘正东是真把汉东放在心上了。 “那个小年轻,叫什么名字?” 刘振东说:“许哲。” 张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你刚才说,有人为了个人利益做了私下交易?” 刘振东说:“对。” 张领导说:“有证据吗?” 刘正东沉默了一下:“目前还没有直接的书面证据。但汉东准备放弃四个项目,已经传开了。” 张领导没有立即接话,反而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但整个人其实早就宛如一座火山快要喷发了,然后他开口: “正东啊,你这脾气得改改。没有证据的事,就证明这个事情不成立,既然不成立,就证明你们汉东还没放弃,那你就去争,去抢。你们汉东有多大的胃口,那你就去端多大的锅。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刘振东听完,顿时大喜,直接站了起来,立正敬礼: “张领导,我明白了。那我就去了。作为汉东的老兵,我也该为汉东打好最后一仗。” 张领导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刘振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肯定: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你刘振东坐在这个岗位上应该干的。去吧。” 刘振东刚要转身朝门口走去,此时张领导开口了: “你和我说说那个小年轻,我挺感兴趣的。” 一提到许哲,刘振东整个人怒气消散了大半,脸上也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张领导,他叫许哲,今年才三十二岁,现在是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父亲是许伟达,跟我是老朋友了。” 看着张领导没有反应,刘正东继续说, “许哲以前在部队待了几年,后来转业去了边西。那小子胆大包天,在边西给许伟达闯了不少祸。” 说道这里刘正东不由笑了一下: “后来许伟达跟我沟通,把他调到了我们汉东吕州市当文旅局局长。” 说道这里刘正东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可: “我当时想着,让他去搞文旅,能翻出什么天来?结果这小子花了三个月,在我们汉东搞出了一个万亿的文旅项目。” “之后京州那边出了事,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把他调到了光明区当区委书记。” 张领导听到这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三十二岁的区委书记?还是从文旅局直接跨过去的?” 刘振东点了点头说: “对。李达康点名要的人。” 张领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口: “那你们报上来的五个项目,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振东说:“就上个月,他带着几十个干部熬了半个月。” 张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刚才说,他花了半个月就搞出了五个项目?” 刘省长继续说道:“这小子就是个妖孽。人年轻,看得远,会设计产业结构。就他他交上来的这五个项目,我猜可能是他觉得太大,自己小小的光明区吃不下,才交上来的。但手上估计还握着不少好东西。” 张领导听完,也点了点头,叮嘱道: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处,接受新生事物快,有胆子、有思路、能干事、想干事,都是好事。但是你们做长辈的,要给我好好把好关,不能把人在你们汉东给养废了、养偏了。到时候,我就拿你们是问。” 刘振东点头:“张领导放心,我盯着他呢,再说他要是敢跑偏,许家老爷子那个锄头把子估计第一个就上去了。” 说到许老爷子的锄头把子,那可是在最困难时期,为了开荒,许老爷子亲自看了一根枣树削的。 这把锄头也就成了许老爷子对那段艰苦朴素的时间,最好的回忆。 许家子孙后来只有有犯错的,先挨锄头把子,再处理。 第174章 老刘1v17 下午两点,刘振东走进了会议室。从张首长那里出来之后。 他特意回了一趟酒店,刮了胡子,仔细地洗了一把脸,又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像是准备上战场的老兵,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利落。 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三四十双眼睛“唰”地一下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怎么回事?刘省长怎么来了?不是说汉东已经让出去了吗?” 另一个领导接话:“估计是想来看那个省拿到项目,看能不能给汉东再捞点好处。” 刘振东扫了一圈会议桌,没有看到自己的名牌。 他也不生气,他走到最前排,靠墙的位置拉了一把空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裴主任带着人走了进来。现场数十位各省的干部纷纷起身,向这位正部级大员问好: “裴主任好!” “裴主任好!” 裴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都坐下吧。” 现场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裴主任扫了一圈现场,笑着开口:“这几天都跑上来了。” 他目光落在刘振东身上,“刘省长,就因为你们汉东,搞得我们这里热闹了好几天。” 刘振东也毫不客气,笑着接话:“裴主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来是来干嘛的。” 这时,有一位领导笑着插了一句:“刘省长,你也得让我们喝点汤啊。” 刘振东正要回答,裴主任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裴主任伸手压了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好了,说正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他扫了一圈台下: “你们这么多人这几天齐聚京城,无非就是听说汉东集体申报了五个大项目,想参与分一杯羹。” 话音刚落,海东省的领导立刻举手:“裴主任,我们海东愿意接光伏项目!” 紧接着又有人举手:“裴主任,我们东南省愿意接电动车项目!” 又有人跟着喊:“裴主任,还有我们!” 各省大佬纷纷开口,生怕慢了一步,项目就落到别人手里。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正在被不断搅动的热汤。 只见刘振东右手往桌上一拍,虽然不重,但清脆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会场。 原本正在争抢的各省领导纷纷转头看向他。 裴主任也看了过来,没有说话。刘振东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压了很久的分量: “你们争什么争?你们看过项目吗?你们就争!” 他刘正东扫了一圈会场,整个人发出铁血般的气势: “这是我们汉东自己筹划的项目!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筹划项目!” 海南省的副省长不甘示弱,开口回了一句: “刘省长,你们汉东不是都放弃四个项目了吗?你们放弃的项目,我们都不能争一争?” 刘振东双眼一横,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这个人看透: “邱省长,说话要负责任。我们汉东什么时候放弃了自己的项目?” 刘正东顿了一下,“这么大一个项目,落到你们自己手里,你们会放弃吗?”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突然炸了锅。 “不是吧?不是说汉东放弃了吗?” “这是什么情况?” “老钱,你不是说白总那边都沟通好了,从他们手上拿了项目吗?” 看着上面那些一脸疑惑、急着争抢的各省领导,刘振东心情舒爽了不少。他幽幽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你们说我们汉东放弃项目了?是发改委发了通知,还是我们汉东省委发了函要求放弃?” “都没有吧?”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有一个省领导开口道:“你们沙书记不是同意了吗?” 刘振东嘿嘿一笑:“沙书记同意了?谁说的,那你敢把他叫过来,现场对峙吗?” 他扫了一圈台下,“你们想撬我们汉东的项目,跟我刘振东沟通过吗?把我刘正东放在眼里了吗。” 刘正东可是正部级大员,一省之长,谁敢轻视他,会场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原本发问的几位领导纷纷停下了,目光在刘振东和裴主任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没有人再接话。 看到台下的各省领导都鸦雀无声,刘振东更是得理不饶人。他直接开口: “你们看过方案吗?你们以为这个方案就是一个简单的产业结构项目?” 顿了一下,“我告诉你吧,这是我们汉东的同志,根据我们省现有的企业情况,反复研究才写出来的。” 他扫了一圈台下,继续开炮道: “远的不说,就说你们海南省。你们搞铜基项目干什么?环保压力不大吗?你们连塑料袋都不允许用了,结果跑你们岛上搞铜基项目?”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省份,“你们想要抢项目,我能理解。但麻烦你们看看项目合不合适你们。这五个项目放在我们汉东,可能比某些省做起来成本要低得多,每一个项目,至少能省好几百个亿。” 此时火气下来了不少,看着鸦雀无声的其他省份领导,放慢了语速, “我知道,我们汉东有些项目确实吃不下。但吃不下,不代表就要拱手让人。就算要让,也不是这么个让法。” 刘振东扫了一圈台下: “对于那些我们汉东技术薄弱的环节,可以在部委研究过后,将这些产业转移到拥有技术储备足够的省份去推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窝蜂地来抢、来夺。” “你要要知道,这个项目放在汉东可能合适,放在你们那些省,就一定会合适吗?” 刘正东看了看台下那些正在沉默的面孔,最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省份的特色,筹建属于自己的特色产业链。方法给你们了,你们要是搞不定” 他笑了一下,“那就叫你们的省长书记来汉东,拎着礼物,我亲自给他们安排人搞,告诉你们怎么整合、怎么架构。” 此话一出,不少领导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有人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会场里寂静无声,没有人再开口反驳,也没有人再急着举手争抢。 裴主任坐在主位上,看了刘振东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老刘真损,自己还得给他擦屁股。 裴主任开口说道: “刚才刘省长也说了,这五个方案是基于汉东省的现状弄出来的。确实,有些省份可能合适,但大多数情况,有些省确实不合适。同样,这五个方案适不适合汉东,或者有没有比汉东更适合的省份,我们委里面将会统一研判,散会。” 离开会议室,裴主任和刘正东二人回到了裴主任办公室。 秘书端上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又给刘振东递了一杯。 裴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刘振东身上,笑道: “老刘,你这暴脾气,我以为这三十多年已经消磨下去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爆发了一次。” 刘振东端着茶杯,苦笑了一下: “老裴,我也没办法。我在汉东三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以前赵立春在的时候,我没办法,只好努力平衡各方,把经济增长给保住。”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但现在,好不容易让我看到了汉东再进一步的可能,我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更何有些人做得太过了。” 裴主任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老刘,你知道今天台下坐了多少个省份的领导吗?” 刘振东低头吹了吹手中的茶叶,头都没抬:“管他几个省,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我也要退休了。” 裴主任哈哈大笑:“你就不怕他们从你这句话里抠出点什么来?今天台下坐了十七个省的代表,全国来了大半。” 刘振东也笑了,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可以啊,我也就仗着他们省的一二把手没来,站在台上倚老卖老,发发牢骚。他们要是真来了,我反而不敢说了,毕竟还得给人家留一两分薄面。” 裴主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脾气,真是到老了都没改。” 刘振东说:“改了,但真忍不住啊。” 裴主任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你回汉东之后,打算怎么跟沙瑞金打交道?” 刘振东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交待?他沙瑞金和白家不给汉东一个交待,我就给他们一个交待。” 第175章 我爸是许伟达 在刘振东正在京城厮杀的这段时间,许哲悄无声息地带着五人再次返回了京城。 但这一次,他的行程极为低调,没有惊动在京的汉东任何人员。 下了高铁后,他们直接打了两辆出租车,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去汉东驻京办。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后,李凡才抬起头,看着楼体上那个巨大的logo,回头对着许哲问: “许书记,虽然他们家APP确实挺好用的,我也经常刷。但他真能达到您的预期吗?” 许哲看着那五张还有些迷茫的面孔,笑了一下:“他们现在运营的项目,可能在几年后,是他们业绩最差的项目,再说看重的不是这个产品,他们值钱的是哪套算法。” 李凡心里虽然不信,但这半年来跟着许哲,长期的成功让李凡对许哲的判断抱着天然的信任。 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跟在许哲身后走进了办公大楼。 几人走到前台,对着接待人员说:“我和张总约好了。 ”接待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许书记是吧?张总已经在十楼的会议室等您了。” 一行人上了电梯,在十楼停下。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已经空了的外卖盒子。 这就是张总,未来的商业大鳄。 许哲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意外,看起来不像完全不像印象中的技术宅男,也不像那种雷厉风行的大企业家。 他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教授。 看到许哲一行人走了进来,张总也是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客气又内敛的笑容: “许书记,久仰大名。” 自从头条推出后,不少地方干部都过来沟通,比许哲级别高的也有不少 他伸出手,准备例行公事地握一下。 但许哲没有按常理出牌,他伸手握住了张总的手,整个人贴上去,给了张总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总明显愣了一下。他性格含蓄,平时打交道的人都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很少有人一见面就这么直接。 许哲这个拥抱,像是一下子把他和对方之间的边界感给拉近了。 许哲松开张总,后退半步,笑了笑:“张总,不好意思,有点激动,你的算法太牛了,所以我从汉东专程过来见见你。” 张总也笑了笑,表情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许书记客气了。请坐。” 他说着侧身示意了一下会议室里的座位,目光在许哲脸上停了一下, 许哲几人坐下,张总也回到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许书记,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字节的吗?” 许哲没有绕弯子:“张总,我看上你们公司了。” 张总听完这几句话,沉默了片刻。他脑子里快速转着,看上我们公司了?这位许书记是想个人把我们公司拿下?还是单凭他一个区委书记的身份,恐怕不太够吧?还是说,是想把我们整个公司挖到汉东去? 他正要开口试探,许哲笑着补了一句: “或者说,我看上你们的算法分发能力了。” 张总听到这话,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许书记,您说的‘看上’,是什么意思?” 许哲靠在椅背上: “你们现在在做推荐算法,方向是对的。但你们的应用场景太小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大的场景,覆盖数亿级的用户量,而且是持续增长的那种。” 张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什么样的场景?” 许哲直接开口:“张总,我想以你们头条目前的底层逻辑,应该还有更多的拓展空间。如果只是做新闻,这套算法是有一点浪费了。” 张总听完,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认同感: “确实,我们目前已经安排了几个新的小组,正在攻关新的应用场景。” 许哲听到张总这么说,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张总,我想邀请你去京州。” 张总奇怪地问:“去京州?” 许哲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字节来京州,发展速度会比在京城更快。” 张总没有急着回答,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桌面上轻敲着,脑子里面快速思考。作为一个成熟的企业家,他清楚,京州无论在人才、人脉,政策上,都无法和京城相比。 但许哲是什么人,今天早上秘书给的材料上是有的,所以张总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带着几分兴趣问道: “说实话,字节没有离开京城对我打算,至于许书记你说的发展空间更大,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许哲笑呵呵地说:“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大约十页的手写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来路上,在高铁上写的一份对未来的规划。” 张总接过文件,工整的的字迹映入眼帘,让他对许哲天然生出几分好感。 但当“短视频”、“直播”、“商城”一个一个名词出现在纸上时,他的瞳孔慢慢扩大。 这些东西,就是自己正在考虑的东西,而且或者说,许哲比他更有野心,更激进。 张总慢慢合上文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许书记,这个方向,和我心里想的差不了多少,但想要按照计划完成你写的这些东西,难度很大。” “而且离开京城,无论后期融资,还是人才招聘都会给我们增加难度和成本。而且我想不出去了京州能给我们带来啥好处。” 许哲一听,这不就有戏了吗?他直接开口:“张总的意思是,我有大幅度加快字节的成长的能力,字节就愿意去京州?” 张总听完也没墨迹,反而确认的点了点头 “关于融资,后面你不要担心,那些投资公司,不会因为字节不在北京,就不愿意坐航班去京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一周之内帮你调集一百个亿的融资。” “至于人,虽然京州比不上京城,但我们也有4所985、211。” “京州的房价更低,将会大大降低企业和员工的成本,同样我还可以向市里申请一部分政策支持" 听完许哲的讲述,张总摇了摇头: “许书记,资金我不缺,但其他条件我在其他城市也能拿到这样的待遇。” 许哲视线落在张总平静的脸上,说出了自己下一个条件: “如果我再提供一个未来的互联网风口呢。” 张总低头思考着,半响过后才抬起头: “许书记,我认可你的商业能力,相信你能提供一个风口给我们,但这些条件并不能提前完成你写的布局。” 许哲一听,难搞咯,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和这样聪明人打交道,自己肚子里的水不多,三把斧一过,就会没货了。 “我爸是许伟达。” 张总一听,啥意思,你提你爸干什么? 许哲到了这个程度,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他直接对张总说:“张总,我猜你们内部对这个项目,从推出到达成目标,应该是四到五年。而我的计划是三年达成你们的预定目标。” 许哲顿了一下,“我有这个底气,就是因为我爸是许伟达。” 此时张总也反应过来了,惊讶地问:“你说的是许部长?” 许哲点了点头:“对。只要你的内容没有问题,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我回去给你跑审批,全程开绿灯。原本至少要八个月才能完成的审批,一个月之内帮你搞定。” 许哲继续说,“加上我快速能给你调集的资金,减少掉你们的融资时间,最后再加上还有我脑袋里给你准备的营销方案,我想缩短个一年到一年半,应该不成问题。” 听到许哲这么一说,张总略作思考,直接站起来,伸出了双手: “好。只要你能说到做到,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字节就去京州,我明天就召开股东会。” 许哲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张总说:“一言为定。” 事情谈成,许哲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李凡和四人跟在身后,没有人说话。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李凡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许书记,你真能一个月搞定审批?” 跟在李凡身后的四人也好奇地看着自家书记。 许哲鄙视地看了看李凡,说道: “再怎么说,你家书记我也是个二代吧?我搞不定,我不会去找刘省长?再搞不定,我直接回家去求我爸,他可是审批的主管领导。” 李凡噗嗤一笑:“许书记,我跟了你半年,现在才感觉你像个纨绔子弟。” 许哲白了他一眼:“你们调侃我就调侃我吧,谁叫有些二代把我们这个群体的名声搞坏了呢?比如说汉东那位。” 几人一听,立马就明白过来了,汉东的二代,名声最响的不就是赵瑞龙吗? 一出大楼,许哲转头对着陈斌说:“陈斌,下午我带他们去上海。你留下来和张总对接,我们随时保持沟通。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过几天我会回京州和张总签署备忘录。” 陈斌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好的,许书记,这边就交给我了。” 别看陈斌沉稳,但接到许哲的任务,陈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许书记既然叫自己留下来对接,也就意味着后续字节如果落地光明区,自己肯定是主要的对接负责人之一,这将会大大地给自己增加政绩。有了政绩,还怕不能进步吗? 许哲一边掏手机,一边转头对李凡说:“李凡,你定一下去上海的车票。今天我们就住在上海。” 安排好一切,许哲一个人走到角落里 许哲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爸,帮我一个忙,约一下上海大学的校领导和上海交大的校领导。” 对面的许伟达一听,整个人有点懵,直接开口骂道: “你现在是汉东的干部,你不找你们书记,不找你们省长,你找我干嘛?” 许哲笑嘻嘻地说道:“爸,这不,我们汉东现在就是个筛子。找你,不就是为了保密吗?” “行行行,我正忙着呢。一会儿再跟你联系。” 第176章 六家企业 一个星期后,许哲几人辗转多地,刚一到京州就直奔李达康市委大楼。 到了李达康办公室门口,许哲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达康的声音:“进来。” 李达康抬头看到进来的是许哲,开口就问: “你小子跑出去十来天了,有啥成果没有?” 许哲没有急着回答,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李达康的茶杯,咕噜咕噜一口喝尽,擦了擦嘴巴才说道: “大概搞定了六个企业,都签了备忘录。” 李达康一听,一次6个项目顿时大喜,连忙拉着许哲往沙发走去: “坐下坐下!说说!什么企业?大不大?” 他整个人一副猴急的样子,没办法,李达康这人看重的就是GDP,能拉来企业就会有GDP。 许哲从随身携带的包内,拿出文件递了过去。 李达康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公司的名字上面: “字节跳动?这家公司我怎么没听说过?” 许哲乐呵呵地说: “李书记,你看看你,天天开会,管理这么大一个城市,但年轻人的玩意儿你也不能不关注。今日头条你总听说过吧?就是他们家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许哲接着说道: “现在市值不大,大概也就五十亿美金。” 李达康抬起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疑惑地问: “许哲,五十亿美金,这还不大?” 许哲没有卖关子,慢悠悠地传出一句话: “等今年他们新产品上市以后,我预计两三年内,市值可以达到四千亿美金。” 李达康握着文件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你说的是四千亿美金?不是人民币?” 许哲点了点头:“对,美金。” 李达康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李达康看着许哲,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问: “也就是说,这几天你给我挖回来的一个聚宝盆?不过剩下的五个也差不了太多吧?” 许哲微笑着点了点头:“剩下五个未来的市值没有字节这么大,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翻开第二份备忘录: “王兴兴?这怎么和个人签的?” 许哲接过备忘录笑了笑:“他开发了国内第一款机械狗,还没有创立公司。我提前把他挖过来了。” 听到机械狗,李达康作为市委书记,自然明白新科技方向的项目意味着什么,只要产品跑通,公司未来的市值不会差。 他合上文件,转头看向许哲:“你认为他们的市值能做到多少?” 许哲想了一下:“两千亿到四千亿吧。” 李达康接着说到:“美金?” 许哲摇了摇头:“不,人民币。” 听到“人民币”三个字,李达康原本期盼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恨不得给自己二巴掌,两千亿到四千亿,还要什么美金? 李达康放下那份文件,伸手拿起第三份,仔细地翻了翻。很快,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家做游戏的公司?” 许哲点了点头。李达康嫌弃地翻了翻: “做游戏的?有什么好招商引资的?” 许哲往沙发上一躺,一脸的嘲弄: “达康书记,你知道二次元是什么东西吗?” 李达康转头看了看他:“二次元?这我还真知道,不就是那种卡通人物吗?” 许哲笑了一声: “达康书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二次元背后的市场规模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光是国内这一块,每年的产值就是几千亿。这家公司做的游戏,面向的正是这个市场。” 李达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几千亿?” 许哲说:“对,而且这只是国内市场。如果出海,盘子更大。” 李达康没有接话,他低头又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文件: “那你觉得,这家公司能做到多大?” 许哲说:“如果方向对,三到五年内,市值破千亿没问题,运气好的话半个腾讯吧。” 对于网络游戏,李达康是深恶痛绝,但许哲说的半个腾讯,让李达康觉得自己可以改掉自己的这个偏见。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此时他也不太好改口,只好说: “行,既然你说行,那就先试试。” 许哲说:“放心,绝对能赚钱的项目。” 李达康没有再多问,低头拿起第四份文件,翻开。 目光落在封面上的名字上,没有看里面的内容,直接丢到了一边。 李达康又伸手拿起第五份,翻开扫了一眼,看到另外一个名字后,整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李达康皱着眉头,抬头看向许哲: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哲乐呵呵地从桌上拿起那两份被丢开的文件,整理好,重新放到李达康面前: “如果我有办法让这两家公司在三年之内加起来市值达到千亿呢?” 李达康没有接话,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袋里面各种念头剧烈地挣扎着。 虽然自己想要GDP,但一千亿换许哲,完全是一个亏本的生意,半晌过后,他抬头看向许哲,一脸认真地说: “你不会不知道他两姐弟在汉东的所作所为吧?” 许哲好像早就预料到李达康的反应,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知道。” 看到许哲这个态度,李达康顿时生气了,低声怒吼道: “你既然知道,还敢去跟他们合作?你不怕把自己拉下水?你以后的前途不要了” 许哲没有急着回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繁华的京州街道。 许哲声音平稳地说道:“达康书记,既然他们在汉东瞎搞,那总得给汉东留下点买命钱吧。要不怎么弥补汉东的损失呢”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放在面前:“你的意思是。” 许哲说:“我就是那个意思。” 李达康低头思考了一会,才缓慢点了点头: “好。这个事你先别推进,我先和刘省长私下单独汇报一下再说。” 许哲说:“那就拜托达康书记了。” 了解完许哲的意思后,李达康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许哲现在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他真怕许哲出了什么问题。 他笑着开玩笑道:“那第六个也不会是这种情况吧?” 许哲笑了笑:“那不是,再这么搞,我怕你受不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要不然我这个老命得少活十年。” 他伸手翻开了第六份文件,没看几行,原本舒展的脸色又紧张起来了。 他快速浏览了全文,手上不停地翻着页,最后抬头看向许哲,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审慎: “你搞这个,你们家许部长知道吗?” 许哲说:“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李达康站了起来,整个人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不知道在这个国家,什么都能搞,就是不能搞这个。” 许哲的反应却出乎李达康的意料。他笑嘻嘻地拉着李达康坐下: “达康书记,我们想搞这个,如果上面不批,我们能搞吗?” 李达康说:“那肯定搞不了。” 许哲双手一摊,盯着李达康的脸说: “那不就得了?如果上面批了,不就证明这个事可以搞吗?” 这一下轮到李达康吃惊了,自己居然没跟上许哲的节奏,这家伙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李达康无奈地说:“你想搞这个,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许哲说:“如果他们能搞出比现在用的便宜九成的产品呢?” 李达康惊呼道:“九成?怎么可能?” 许哲说:“对,就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我才想引进他们。万一搞成了呢?”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许哲说:“现在说把握还太早,但他们手上的技术方向是对的。能不能出成果不知道。” 李达康听完许哲的安排,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把光明区的现有资源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 “行吧,这个事我也跟刘省长汇报一下。不过,你一下子拉回来这五六个项目,你打算放哪里?” 许哲掰了掰手指: “字节的体量最大,需要在光明峰给他们两栋大楼。瑞幸咖啡和蜜雪冰城合起来一栋,王兴兴的项目一栋,米哈游一栋,这样的话就已经去了五栋了。” 他拿起最后那份文件,“这个在光明区搞不了,得单独出去,看能不能在其他区比较偏远的地方批一块地。” 李达康听完,点了点头,脑袋里快速回溯着光明区现有的资料和空置楼宇的分布,笑道: “这么一说,你这六个项目几乎就要把光明区剩余的空楼全占光了。” 许哲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达康书记你建得少了,我估计还能在外面待个十天。” 听着许哲损自己的话,李达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觉非常轻松。 毕竟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属下,确实能让他省不少心。 李达康靠着沙发,不停地掰扯着: “字节四千亿美刀,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两万七千亿。你那个机械狗的项目两千亿,那个游戏你给我说一千亿,再加上赵瑞龙的两个品牌” “这么一搞,你差不多搞了将近三点一五万亿的项目回来。” 三点一五万亿这个数字从自己嘴里一出来,李达康感觉突然不太对劲,整个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像是炸了毛的野兽,盯着许哲吼道: “我刚说多少?三点一五万亿?” 许哲点了点头:“您算的可能有点问题,如果加上最后一个,大概在三点二万亿左右。不过这个数值至少要三年才能落地。” 得到许哲的确认,李达康整个人陷入了狂喜。 冷静过后,李达康非常无语,对着许哲说: “你一个小小的光明区搞三点二万亿,是不是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就得搞三十二万亿才行?” 许哲笑了,虚伪的拍着马屁: “就凭你达康书记这汉东第一经济闯将的名号,怎么也得搞五十万亿才够。” 李达康此时心情也是不错起来,摆了摆手:“滚蛋。” 第177章 刘省长:原来我成了抢骨头的了。 当天下午,刘省长从北京一回来,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李达康带着秘书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李达康见刘省长过来,一路小跑迎上去,甚至伸手接过刘省长手里的手提包。 刘省长笑着说:“达康书记,虽然这次我去北京是为了申报项目,但你们京州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李达康顺着话头接道:“刘省长,您是不知道我们京州有多难。这次下来的项目,我们京州能不能分到一点?” 两人正聊着,省长的秘书给李达康端了一杯茶,又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关好之后, 刘省长伸出三根手指头,神秘兮兮地对着李达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语气说道: “不多,五个项目,上面给我们汉东批了三个。” 李达康一听,眼睛都亮了,直接问: “刘省长,许哲写的那些,总得在我们京州落下一两个吧?” 刘省长摇了摇头:“整个产业链落在你们京州不合适。你们拿一部分产业吧,毕竟京州虽然是省会城市,土地资源紧张。” 这话一出,李达康就急了:“刘省长,这对我们京州不公平!” 刘省长看着李达康那副心急的样子,直接开口: “觉得不公平?那你得回去问问你们那个宝贝疙瘩,方案是他写的,特高压项目主体落在吕州,他们原本就有基础,而且吕州和国家电网有深度合作,落在吕州至少能比你们京州省一千个亿。光伏就不用说了,常州现有的光伏企业实力很强,他们早就跑通了产业链。至于纺织,明眼人都知道,岩台是中国的纺织基地,他会让给你们吗?” 刘省长的话一出,李达康急了:“刘省长,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就这个纺织,我们京州的纺织跟岩台的不一样,我们做的是新材料,岩台哪有这个实力搞?” 刘正东被李达康不停的叫嚣搞烦了,摆了摆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项目落在哪个城市,只是说这个产业链的主体落在哪个城市。但上下游的配套,这些城市是吃不下的,得有周边的城市来分担。” 他顿了一下,“而且,最赚钱的环节,往往还是这些上下游的产业。你回去找许哲沟通一下,多拿点上下游产业,不比你死死攥着一个产业主体强?” 李达康心里暗想:我要什么上下游产业?我要的就是上下游产业加主体,全套产业都放我们京州!但他嘴上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刘省长看他不再吭声,直接伸手:“行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李达康疑惑地问道:“硬仗?” 刘省长瞥了他一眼,直接开骂:“李达康,你装什么?以你的消息渠道,你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达康傻傻地一笑,低声说道:“这不刘省长你不在嘛,没有主心骨,我也不好随意开团。” 听到李达康这么一说,刘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团?开什么团?我们需要开团吗?直接全军压上,就地消灭。” 李达康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就地消灭。”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递给刘省长:“不过冲锋之前,这几件事还得请省长帮帮忙。” 刘省长接过李达康递过来的文件,随手翻了翻,好像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或者需要自己出面的地方。 他抬头疑惑地问李达康:“达康书记,不就是六个引进的企业吗?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你们什么忙?” 李达康搓了搓手:“想向您申请点税收减免政策,或者一点点国资的投资款。” 刘省长把文件推了回去:“达康,你这是你自己京州市开个常委会就能搞定的事,没必要来找我吧。” 李达康把文件仔细收好,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本来这事我是应该能搞定的,但是谁叫这六个项目有点大呢?” 刘振东此时正壮志满怀,心情正好,也没在意,直接开口问:“多大?” 李达康悄声说:“也不是很大,就是两三年左右,可能能达到市值三点二万亿。” 刘振东本来正端着茶杯喝水,一听到“三点二万亿”这个数字,直接呛进了气管,整个人疯狂地咳嗽起来。 半晌过后,他抬头确认道:“你说多少?”李达康说:“三点二万亿。” 刘振东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拿过李达康的包,从里面掏出那几份文件,不停地翻阅: “你是在玩我老头子,还是什么?这几个企业,我怎么看不出来能值三点二万亿?” 李达康悠悠地说:“许哲说的。” 刘振东的手停了一下,合上文件,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许哲说的?”李达康点了点头。 刘振东没有接话,重新坐下, 半响过后,刘振东说道: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悄摸摸地扔出了五根骨头,让我在京城和十七个省硬抢,自己悄摸摸地把最肥的肉给吞了下来?” 对面的李达康点了点头,刘振东伸手一拍,接着问:“你拿了多少?” 李达康从文件中挑出一份递了过去:“就这个。” 刘振东接过来,不停地翻阅:“他妈的,我知道这小子来汉东不会老实,但我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这种企业都敢往汉东拉。” 李达康又拿起了两份文件递了过去: “刘省长,那个不算什么,你看看他合作的对象是谁。” 刘振东翻开一看:赵瑞龙、赵晓慧、 刘振东抬头疑惑地问道: “许哲不是和赵家没什么来往吗?怎么会和他们两个纨绔牵扯到一起?” 李达康笑道:“人家在吕州早就敲了赵瑞龙好几笔了。据我所知,就月牙湖的项目,就敲了他两个多亿。这一次在京州,又敲了赵瑞龙七八个亿的土地转让金。” 李达康顿了一下,“这不,拿点东西堵那姐弟的嘴。” 刘振东把合作协议往桌上一丢: “不行!我得给他爸打个电话,要不然这小子前途大好的前途就毁了。这一次去京城,老领导还说,如果他走歪了,就得追究我责任。”说 着,他就要去拿电话。李达康伸手拦了一下: “省长,你可能误会他的意思了。他不是要跟赵家合作,他是想先让这两个项目立起来,然后汉东再截胡。” 刘振东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了一下:“截胡?” 李达康点了点头:“对。先让赵家把项目铺开,等规模起来了,再以合规的方式收回来。” 李达康继续说道:“用那小子的话来说,这应该是赵家的买命钱。” 这三个字一出来,刘振东手中的电话话筒都摔了下来,整个人震惊不语。半晌过后,他才开口: “这小子认为,养了三年,这两个企业能做多少钱?” 李达康说:“一千多亿吧。” 这个金额让刘振东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真狠,一千多个亿。” 李达康问:“那您批不批?” 刘振东双手一拍,直接说道: “批!为什么不批?这么大一块肉放在这里,哪怕最后肉烂了,也是烂在汉东的锅里。我傻子才不干呢。” 一听刘省长同意,李达康顿时乐开了花,只要有人背锅,京州增加一千多个亿,美死了。 看着已经乐疯的李达康,刘振东也是脑袋一抽一抽的,突然说道: “妈的,不行!这小子太能折腾了,我得找个人来治治他。” 说着,他拿起了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刘振东开口道: “老许啊,我汉东刘振东。” 对面传来许伟达的声音:“老刘?找我啥事?” 刘振东敲了敲桌子,心中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说:“老许,你把你们家小子调走吧!他太能折腾了!让他在汉东搞一次事,我就少五年寿命。他一个月给我搞两次,我已经六十了,经不起折腾了!” 对面的许伟达直接开腔:“哎呀,你当我傻不成?还折寿五年?你当我孤陋寡闻?你在京城这段时间大杀四方,你当我不知道?把那些污染低的赚钱的项目全给吞了,就留下了一点骨头渣给其他省。” 听许伟达这么一说,刘振东是不要脸,就直接叫屈了: “老许,你懂什么?你知道吗?你以为我是拿了大头?那五个项目,就是你们家那小子丢出去的五个骨头,我抢了三根肉多点的,他自己悄摸摸在后面把藏的好肉全吃光了。” 这么一说,许伟达顿时来了兴趣。 刘振东接着说道: “你怕是不知道吧,他趁着我在北京吸引注意力,来了个暗度陈仓,偷偷引进了六个潜力非常大的企业。用他的话来说,三年以后,这六个企业的市值比我抢下来的那几个产业链还高。” 许伟达一听,好家伙,原来是老刘眼红了,直接开口道: “行了,老刘,他来都来了,那他能在这个岗位上当多久?肉再烂也是烂在你汉东,烂在你老刘的任上,你怕什么?” 刘振东沉下心来一想,那也是。这小子的折腾能力,估计不要两年,我又得找个地方让他去填坑。但他的业绩,不就是自己的业绩吗? 第178章 李达康四两拨千斤 李达康一回到办公室,越想越气。自己的人搞了五个项目,结果到自己手上连一个都拿不到。 刘省长那边虽然开口说可以接一点上下游的产业,但这上下游产业再多,也不够京州自己吃的。好好的五个项目,原本以为自己能拿下一个,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可气的,导致这一切根源的,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省委书记沙瑞金。 如果是汉东和其他省里做的交易,他也就认了。 但这是个人和别的省做的交易。李达康咽不下这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但心中的怒火却更加压不住了。 他直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老刘,我跟你讲,以前许哲还是念旧情的,你知道吧?给你弄了五个项目,其中有一个特高压项目,是跟你们吕州单独设计的。” 电话对面的刘开河沉默了一下:“特高压?给我们吕州设计的?不是听说全是你们京州的项目吗?” 李达康直接说道:“什么我们京州的!我刚从刘省长那边出来,刘省长说这个项目就是你们吕州的,后面他已经抢回来了,放你们吕州了。” 他顿了一下,“我都想把许哲挖到我这里来了,结果他就只顾着你这个老东家,你说气不气人!” 刘开河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没办法,只能说我和许哲有缘,他是个念旧情的,谁叫我当时那么照顾他,帮他扛压力了。” 李达康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说:“行了,就跟你说一下。我忙活了几个月,结果五个项目全是给你们其他市设计的,我们京州汤都没喝到。” 刘开河沉默了一会,感觉到李达康的压抑:“那你们京州拿了什么?” 李达康说:“什么都没拿到。刘省长说可以接一点上下游的产业。” 刘开河说:“上下游产业也不错啊。” 李达康说:“不错个屁!我要的是主体!” 刘开河:“行了,我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 李达康说:“你别请我喝酒,你请许哲喝酒吧。” 刘开河挂完电话,整个人心里美得冒泡,这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他正独自乐呵着,突然往桌上一拍: “我操!这不对!这五个项目竟然是给我们其他市设计的?那沙瑞金卖的不是我们吕州的项目吗?” 他连忙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老张,我刚得到一个消息。达康书记说,刘省长告诉他,那五个项目都是许哲给我们其他设计的。京州只能捞点上下游产业。” 电话对面的张书记说:“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开河连忙解释道:“你就没转过弯来吗?沙瑞金卖的是我们其他市的产业!” 张书记立马反应过来:“我操!前几天我还笑话李达康被沙瑞金坑了,原来被坑的是我们!” 刘开河:“所以,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张书记说:“怎么补救?” 刘开河说:“先去找刘省长,问清楚项目到底还在不在。如果还在,就尽快落实。如果不在” 他顿了一下,“那就得想办法抢回来。” 张书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刘开河说: “明天上午吧,我得和他们说一下。我们两个去解决不了问题,大家一起去。再怎么说,肉烂在汉东,也是咱们兄弟们吃。要是白白送给外人,那我们下半辈子不得给人笑死?” 没人知道当天晚上刘开河拨了多少个电话,只到第二天早上,汉东省省长刘振东上班时,门口早已乌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刘振东下了车,看到门口那阵势,脚步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 “你们这是干什么?” 刘开河站在最前面,没有绕弯子:“刘省长,我们听说那几个项目被人卖了。我们想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振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进来说。”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众人跟在后面,陆续进了办公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刘振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刘开河说:“刘省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问清楚,那几个项目,还能不能拿回来?” 刘振东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我和发改委等十几个部门扯了一个多星期,最后五个项目,我们汉东拿下了三个。” 在场的市委书记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振东身上。 刘振东点了点头:“三个项目。一个是特高压,按计划放在吕州,吕州底子好,前期和电网有深入合作,优势不能浪费。第二个是高端纺织新材料,计划放在南通。南通这几年经济实力虽然差一点,但有几家企业在行业内已经遥遥领先,这个优势不能丢。最后一个就是光伏项目,放在常州。常州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优势,硅材料和一批做得不错的硅材料企业。” 他顿了一下,“这三个项目,能拿下来,不容易。” 刘开河第一个开口:“刘省长,特高压项目,确定是吕州的?” 刘振东说:“确定放你们吕州了。但是你也清楚,其他城市也有不少适合做你们上下游产业的企业。你们吕州承接的只是主体。” 刘开河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这时,泰州市委书记裘书记开口问道: “刘省长,我们不是还有两个产业吗?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是铜基新材料的,我们泰州在这方面底子很厚,怎么没拿下来?” 刘振东一听,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语气还是稳住了:“泰州底子确实不错,但江西那边底子更好,都快形成产业链了。国家在这方面有上面的考量。” 裘书记一听,顿时炸毛了:“我们泰州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项目,就这么往外推?这不坑我们吗?” 其他市的市委书记也纷纷开口:“对呀对呀!刘省长,我记得咱们还有个汽车新能源的项目,那个可是所有项目中最大的!” 刘振东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道:“汽车新能源这个项目,大家就不用想了。第一,这个行业现在乱象丛生;第二,我们汉东并没有大型的汽车产业。” 岩台的市委书记马上接话:“刘省长,没有汽车产业,我们可以去引进嘛!比如说比亚迪,实在不行我去美国找马斯克,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振东看着纷纷炸毛的各位市委书记,连忙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口: “行了!不用再抢了!你们赶紧捋一捋、规划规划这三个项目,看看哪些产业可以做配套。争取依靠这三个产业,各个市形成合力,拉一波经济再说。” 说完,刘振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书记们也明白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陆续起身走出了刘振东的办公室。 刚一出门,裘书记一拳捶在了省委大楼的走廊墙壁上,低声骂道:“他妈的!好好的五个项目,就他妈送送送送送送送送了两个!要不然我们还有机会拿上一个!” 其余市委书记看着发怒的裘书记,谁也没吭声,但脸色都不太好看。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了省委大楼,各自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个接一个地响起,然后被引擎声接替,向不同方向散去。 也就半天功夫,“沙瑞金出卖汉东利益,是汉东典型汉奸”的消息就传遍了全省。沙瑞金原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风评和权威,在两次操作:一次冻结126位干部晋升,一次私下交易项目之下,早已灰飞烟灭。 这边,刘开河一上车就对司机说:“开车,去光明区。” 司机点了点头,车子直接朝光明区驶去。 到了许哲办公室门口,刘开河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 “怎么算怎么算,成本都要十四五块,真要搞到九块九,这不赚钱!”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不是先补贴吗?你懂补贴吗?懂现在互联网的玩法吗?只要占有了市场,后面拿下还不是顺手的事?” 又有人在喊:“别喊别喊!事情不是争出来的,你们有意见的把意见写下来,后面再讨论!” 刘开河抬手敲了敲门。办公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七八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许哲站了起来:“刘书记,你怎么来了?” 其他人看到是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也纷纷起身。 许哲转头对几人说:“你们先出去,我跟刘书记谈点事。” 几人应了一声,陆续起身朝门口走去。李凡走在最后,带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开河在沙发上坐下,许哲给他倒了杯茶,也在对面坐下:“刘叔,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刘开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绕弯子:“我是来谢谢你那个特高压项目的。” 许哲笑了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从吕州出来的,干啥都得照顾着一点娘家,要不该有人戳我脊梁骨了。” 刘开河也笑了笑,考教道::“那我们这个特高压项目,后面怎么搞?” 许哲直接开口:“刘叔,这么大的工业项目,在吕州比我强的人一抓一大把。我的强项还是架构产业链,而不是执行。毕竟我的经验太少了。” 刘开河点点头:“还行,没飘,你能看到自己的短板,那就最好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个事,你这一次规划了五个项目,接果虽然不是你造成的,但肯定得罪了沙瑞金。最近要低调点,别被人抓住把柄。” 许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刘叔。” 刘开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我还要回去开会。就过来叮嘱你一下,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就找我和刘省长,实在不行,回去找你爸。” 许哲也站了起来:“我送您。” 刘开河摆了摆手:“不用送。” 第179章 开团 下午两点,汉东省常委会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十一位常委已经到齐,只有沙瑞金和田国富的位置还空着。 高育良将本子放在面前桌面上,旁边摆着一支笔,整个人闭目养神。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好像挺热,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让身体凉快一些。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不停地扫视着在场所有常委,手里的笔在指间一圈一圈地转着。 坐在最后的戎装常委,汉东省军区政委周志伟,一边摸索着自己的茶杯,目光一边在桌面上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翻动纸张和茶杯偶尔磕碰桌面的声音。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沙瑞金走了进来,田国富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按了一下。沙瑞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沙瑞金坐下,开口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时,临城市委书记周桂香立马接话:“没有没有,沙书记来得不算晚,我们也才刚到。” 听到周桂香的话,沙瑞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刚要开口,刘开河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从三百多公里外赶来的,一大早就往京州跑了。有些人嘛,就四十米的距离,都能迟到。” 现场的人一听,这话说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毕竟今天迟到的只有两个人,而且离会议室四十米远的,也就沙瑞金了。 沙瑞金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这时田国富开口了 田国富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我们纪委正好有事向沙书记汇报,内容比较多,就耽误了时间。这里向各位常委道歉。” 有了田国富的托底背锅,沙瑞金的脸色才好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的主要议题,第一个议题,经我跟田书记商量,为了加强汉东的反腐力量,决定向最高检、最高法、中纪委申请,从上面调几个得力干将来支援我们汉东。” 沙瑞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附和,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开口接话。 现场的常委心里就暗骂,这不是沙瑞金威严扫地之后准备动刀子了吗? 看着没人答话,常务副省长周省长开口了,语气毫不客气:“沙书记,你这是准备让上面派人来自查吗?” 沙瑞金自然听出了他的隐喻,不就是暗指自己和白家的交易吗?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没有直接回答周省长的话,而是转了个方向: “田书记跟我汇报,省纪委的人都不配合他,纪委内部矛盾重重,他能调动的人只有三分之一。我就想问问,这是党的汉东,还是某个人的汉东?”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振东直接开怼了:“田书记作为省常委、省纪委书记,连自己一个小小的部门都管不了,还要向上级求援?管不住是他的能力问题,没人跟他,是不是因为他人品有问题?要真管不了,就立马卸了纪委书记,我去找能够管得了的人来当!” 刘正东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仿佛要用茶来压住自己的火气。 既然刘振东已经把团开起来了,高育良也不会落后。 作为大学教授出身的省委副书记,他自然有自己的思维和方式,不急不缓地开口: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大学教授式的审慎: “前几次田书记每一次都是‘听说’、‘据说’、‘十有八九’。三说书记的名声都传遍整个汉东了。来了大半年,纪委的业绩怎么样,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高育良顿了一下,“之前说查了两个副厅级,最后找不到证据又放了,就这水平?作为纪委书记,我记得有一条职责是同级监督吧?怎么这半年就没有纪委请我聊聊?请李达康喝喝茶?”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常委,又把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 “监督监督沙瑞金书记?难道我们的每一条决定都是对的,不需要纪委监督了吗? 既然高育良选择加入进来,把场子给炒热,李达康直接接话: “刚刚高书记说的‘三所书记’我就不提了。但是我想说的是,纪委书记,不需要一个多月下去调研吧?难道是我们下面哪个市又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纪委书记微服私访?” 李达康顿了一下,“要是真没业绩,我提供个线索,省委大院之前花了一百多万弄了一个网球场。弄了就弄了吧,大家打打网球、锻炼锻炼身体,也没什么。但好好的一个网球场,前几天莫名其妙变成了篮球场,还一夜之间就搞完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常委,“田书记,你应该去查查。国家的经费,不应该这么浪费。” 田国富一听,心里直接骂娘,这关我什么事?对着我就开炮?那个网球场是我搞的吗?明明是省委秘书长弄的的,因为知道沙书记喜欢打篮球,才改建的,这也是我能查的吗? 会议室里的场面正热烈,坐在末席的戎装常委、省军区政委周志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花生米,咯吱一声撕开,丢了几颗进嘴里,又小心翼翼地拧开茶杯盖,抿了一口,低声自语: “五十二度,够劲。真的没出乎我所料,果然精彩。看来和司令换一下岗,我是赚到了。” 沙瑞金看到田国富被怼得差不多了,咳嗽了一声,说: “好了,这个不提田书记的事了。关于上级单位支援我们的事,我们议一议。” 他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文件,“最高检侦查一处处长侯亮平,调任汉东省反贪局局长。” 刘开河看到沙瑞金准备把话题岔开,直接抢话:“沙书记,这不会又是你越过省委向上面打了报告,要下来的人吧?” 沙瑞金原本黑漆漆的脸,立马变成了猪肝色。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侯亮平同志的调任,是上面直接决定的。我只是接到了通知。” 李达康手中的笔不停地转着,突然抬头,对着高育良说: “高书记,我记得这个侯亮平,就是丁义珍跑的时候,那个越权指挥汉东的小处长吧?” 高育良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他。” 李达康接着又说:“我记得好像还是你高书记的学生?曾经和祁同伟、陈海并称‘汉大三杰’?陈海好像以前就是反贪局局长吧?你们汉东政法大学还搞连任制?” 高育良感觉李达康今天很奇怪,不是在开团吗?怎么喷到我身上来了?但事实如此,他连忙开口道: “达康书记,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也是刚知道侯亮平要来。” 周志伟坐在末席,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了两下。 心里暗喝了一声:“精彩!” 李达康今天这一轮操作,连他这个坐在末席看戏的戎装常委都觉得过瘾。 李达康直接转向高育良,语气不急不缓:“高书记,不好意思,看来我误会你了。原来我以为你是想把政法系统每一个岗位都塞满自己的学生。现在看来” 李达康顿了一下,声音特意拉长: “是有人想让大家误会你有这个想法。” 他放下手里的笔: “不过退一步讲,我也不相信你会把那个侯亮平调回来。这种不讲规则、不走程序、不讲纪律的干部,他是什么‘汉大三杰’?他简直就是汉东之耻。” 达康每一句都在说侯亮平,但每一句都打在沙瑞金的七寸上。说的不就是他沙瑞金吗:一来汉东,先去调研一个月,连省委都不报道;胆子大得没边,不经过常委会直接放弃四个万亿项目。 沙瑞金听得明白,但也拿李达康没办法,毕竟李达康没有直接点名说他。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压薄了一层。 周志伟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了两下。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达康书记,如果你对侯亮平同志的调任有意见,可以直接向上面反映。” 李达康笑了一下:“沙书记,我不是对侯亮平有意见。我是对这种越级调人的方式有意见。” 沙瑞金非常希望田国富或者某个市委书记能站起来帮自己回怼,但会场里仿佛缩头乌龟一样安静。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开口道:“我们是一个民主集体,既然都有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关于侯亮平任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同意的请举手。” 说完,沙瑞金“啪”的一下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旁边的刘振东脸黑得不行。按程序、按规矩,一把手最好最后表态。你现在先举了,后面的人举还是不举?想到这里,刘振东决意不让其他人为难,直接把手举了起来。 李达康、刘开河、高育良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陆续把手举了起来。 李达康说:“行吧,谁让你是书记呢。” 除了戎装政委周志伟还在慢悠悠地嚼花生米,其他常委“刷刷刷刷”全部举起了手。 沙瑞金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怼归怼看来自己在汉东常委里面,还是挺有威信的吧? 周志伟嚼完最后那颗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把手也举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同意。” 沙瑞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那这事就定了” 第180章 月金书记的二票 侯亮平的调职,再怎么也就一个副厅,在场的大佬真不放在眼里,只不过为了恶心下“小月金”,最让大家惊喜的是,月金书记最后自己啃了个大的,虽然没有强行通过,但也是第一个举手,这要知道常委会记录上面可是要看的。 郭秘书长翻开第二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第二个议题,汉东省今年第一季度GDP完成情况。” 他说完,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为了确保完成全年预定指标,需要各位常委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部署。”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松了几分,像是从刚才的低气压转到了常规议程。 刘振东放下手中的笔:“第一季度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点七,但没有完成预期目标的百分之五点二。” 他顿了一下,“在座的各位,有省长、有市委书记,也有主管政法的省委副书记,大家都议一议吧,为了完成全年指标,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部署。” 这是啥意思,刘省长,你这是不提我这个省委书记?沙瑞金刚要开口说话。 高育良直接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稳重: “虽然政法系统跟GDP没有直接关系,但我们也研究了一下。” 高育良扫了一圈在场的常委, “我们决定在全省的营商环境上做一些优化调整,主要体现为打击黑恶势力团伙、保护企业正常经营秩序、简化企业办事流程、压缩不必要的行政审批环节、加强对企业合法权益的司法保障。” 他顿了一下,“营商环境好了,企业才敢来、敢投、敢扩产。这也算是政法系统对GDP的一份贡献,刘省长,具体执行方案我在下午送您办公室。” 沙瑞金一听,高育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直接向刘振东汇报,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他转头对着田国富眨了一下眼睛,示意田国富可以开始表演了。 田国富看到了沙瑞金递来的眼色,坐直了身子,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正要开口。 隔壁的李达康直接开腔了:“刘省长,高书记,我们京州作为省会城市,一些虚的套话我就不说了。” “我提三个方向。”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个,计划扶持一批有潜力、且目前市场还相对空白的企业,快速协助他们成长,在一到两年内占领全国市场。” 李达康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想办法打造京州市的城市名片。依托京州项目现有的资源,加上第二季汉超联赛的宣传效应,把京州目前已经成熟的产品规模化地向全国乃至世界推进。” 最后李达康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个,全力配合培养一批对接上下游、能够跟大项目形成配套的中小企业,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产业生态圈。 看着李达康已经停下,沙瑞金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关于汉东” 东字一说完,刘开河直接抢过了话头,声音特意加重了几分: “我们吕州就比较简单了。今年第一季度,我们维持了百分之六点三的增长。主要就四个方面,第一个,上半年影视城将会完全落地。依托新型网络视频的线上宣传,维持以点带面的推广模式,保持吕州在文旅方面的业绩和GDP增长。第二个,保持并鼓励企业出口,把吕州的工业产品通过跨境电商和海外展会渠道进一步推向国际市场,拓宽销售半径。第三个,积极对接电网等相关央企,深化合作,确保特高压项目在吕州顺利落地,尽快形成产能。第四个方面,鼓励农民在农业方面有更多的探索。比如说经济作物的种植,以及网络直播销售等新渠道,利用线上带动线下,减少中间环节,增加农民收入。” 刘长河顿了一下,“同时,我们也会配套一些像采摘园、葵花园等文旅项目,以新型农业提高农业收入。” 从高育良到李达康,再到刘开河,这已经不是“踊跃发言”可以解释的了。 如果说高育良的发话还属于正常逻辑范围,那李达康和刘开河的发言,就完全是另一种信号了。 省委会议上,不谈固投,不谈投资方式,只谈具体的实事、具体的方向,不务虚,直接务实。 甚至多次打断了田国富和沙瑞金的发言。这已经说明,这两个市委书记,已经不受沙瑞金的管控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但心中怒火不停上涌。 看着自己这边沙书记被几人轮流轧话,田国富再不想参与,也不得不维护沙瑞金的面子了,开口道: “达康书记,刚刚你说要扶持一批有潜力的企业快速发展,一到两年占领全国市场,这个节奏是不是太快了?需不需要省委支持?” 田国富这话看似在关心,实际上是在找补,意思很明白:这种拔苗助长的事,你要先跟省委汇报,不能自己闷着头干。 李达康哪能听不明白?语气不急不缓: “田书记,这些小企业,我们京州还是有能力托底的。所以就没上报,就怕万一上报了,被其他省给挖走了。” 李达康这番话,已经不是顶撞了,简直就像是在沙瑞金脸上直接呼了一巴掌。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报上去?报上去,沙瑞金会不会把我的优质企业也给卖了? 沙瑞金气血上头,刚要拍桌子,旁边的刘振东轻轻磕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开口,语气平稳:“好了,各个市把通知发下去,各市把自己对于第二季度以及下半年的产业规划和调整报上来,同步抄送省政府和省委。” 刘正东说完,沙瑞金的脸色这才舒服了一点。 没错,刘振东就是在给沙瑞金找补,道归道,路归路。 汉东的经济不能因为自己这几个人和沙瑞金斗气而掉下去。 再撕下去,那就不再是“沙瑞金出卖汉东”的问题了,而是刘正东带着其他下属不符沙瑞金管理了。 沙瑞金到最后会调离,其他人估计也不会好受,毕竟哪一个领导敢再用他们? 沙瑞金也算明白了。自己被白家这一通骚操作,是彻底把汉东这帮常委给得罪了。 原本已经倒向自己的宁城市委书记周桂香,在其他人火力全开的情况下,连嘴都不敢张。 今天能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也就剩下一个田国富了。 一个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除自己外只掌握了一—这个局面,有多恐怖。 第181章 田书记:我啥都没干啊 刘省长开口定了调子,其余的人自然也不会再驳他的面子。 几乎所有人暂时熄火,以待后续再战。 沙瑞金突然开口,对着李达康说道:“达康书记,你们京州的丁义珍已经跑路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关于丁义珍在你们京州留下的烂摊子,已经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达康刚端起茶杯,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沙瑞金这是想抓自己的问题反击了: “沙书记,丁义珍跑路之后,我们京州已经对相关项目进行了全面梳理。光明区那边的遗留问题,目前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沙瑞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基本清理完毕?那就是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完?” 李达康放下茶杯,很自然的回话:“沙书记,清理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两天的事。有些项目牵扯到资金链断裂,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沙瑞金一听李达康这么说,顿时以为抓住了他的痛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 “你的意思是,两个月了,你们都没清理完?光明峰的项目,能让你等两个月吗?京州的人民,能让你等两个月吗?” 李达康一听沙瑞金这么一说,心中顿然乐了,许哲,许哲啊,看来老子得感谢你一下。 他盯着沙瑞金,继续用那种要死不活的语气,慢悠悠地回复道: “沙书记,既然提了,我就和在座的常委都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他顿了一下,“光明峰项目原计划投资两百八十亿,实际当时签订合同是两百四十亿。因为丁义珍跑路,不少投资商怕受牵连,出现了集体退资的情况,有一百二十亿的资金在丁义珍跑路后撤离。” 李达康扫了一圈在场的常委: “经过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和区委书记许哲的努力,目前新加入的签订投资资金大概是一百六十亿。虽然离两百八十亿还有一点点距离,但也不太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原本准备继续追问,听到“一百六十亿”这个数字,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退了一百二十亿,又拉回来一百六十亿,净增四十亿?也就是光明峰项目基本上资金全部到位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接话的角度了。周志伟坐在末席,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了两下。 听到李达康这边不好做文章,沙瑞金转头盯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丁义珍的出逃给汉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不知道追逃任务进展如何?” 高育良也没有想到火力会从李达康身上转向自己,轻轻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 “沙书记,丁义珍目前已经上了红通,我们也在积极和美国那边沟通。现在最新的情报是” 高育良顿了一下,“我们有他最新的行踪,不过不太方便在会上透露了。” 沙瑞金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在座的都是汉东省常委,有什么情报不方便说的?你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既然你要我说的,那我就说了,语气不急不缓: “目前最新的情报是,丁义珍已经在洛杉矶旧金山的一个小餐馆里面洗盘子。” 瑞金听完高育良的话,整个人也感觉舒爽了不少,看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李达康这样是刺头。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的分量: “一个堂堂的副市长,为了贪那点钱,跑到美国去洗盘子。这种情况应该积极宣传,对那些想要贪的干部,或者那些已经贪污的干部,做一个警示作用。” 沙瑞金刚说完,周志伟原本正要往嘴里丢的花生米,手一抖,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滚到桌脚边的花生米,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沙瑞金身上。 这说的是人话吗?您这么一宣传,全世界都知道丁义珍在哪了,他能不跑吗?再抓回来不就更难了。 沙瑞金看到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顿时有点洋洋得意,你们不舒服,就代表着我舒服。 他转头对着纪委书记田国富说道:“国富书记,汉东的官场肯定不止一个丁义珍。你们纪委要组织好精干人员,针对汉东官场的官员贪污渎职的不法现象,进行集中整治。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田国富虽然心里有其他想法,但这话毕竟属于正常工作范畴,连忙点了点头: “沙书记,您放心,我会派专门的巡视小组进驻汉东各市。” 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一唱一和,巡视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场其他人的脸色更黑了,但没有办法阻止,这种事本来就不能拦,查处贪腐问题本就是纪委的职责。 自己反对,不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吗?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此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刘开河忽然不紧不慢地说话了: “田书记,既然要巡视,我想先问你个情况。” 他顿了一下:“我记得上一次常委会上,陈岩石陈老曾经举报过,有一百多名干部向他送花、送石头、送绿植。不知道具体人员查清楚了没有?能不能公布一下具体名单?” 这话一出,一刀见血,田国富整个人都懵了。 这份名单是能公布的吗?虽然这些人送礼的对象是陈岩石,但在场哪一位不清楚,他们是朝着谁的面子去的? 说白了,就是想投靠沙瑞金。今天沙瑞金如果在会上让田国富把名单公布出来,那下一次,谁还敢来投靠沙瑞金? 谁不会担心自己被卖了?田国富心里飞速盘算,不回复,就得罪刘开河和在场其他常委;回复了,就背叛沙瑞金。 这是一个死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谨慎: “刘书记,这份名单涉及的人员比较多,还在进一步核实中。等核实完毕,我会按照程序向常委会汇报。” 高育良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却刀刀见血: “国富书记,一百多个人给陈岩石送礼,举报的时候东西在了,名单也有了,查起来应该不难吧?实在不行,我安排祁同伟调一调养老院附近的监控,这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他顿了一下,“怎么一个多月了,还查不出来?如果纪委办事手段慢的话,我可以安排反贪局和公安厅配合。” 高育良的话,直接堵住了田国富所有的退路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丢盔弃甲的模样,也明白自己需要站出来了。他咳嗽了一声: 沙瑞金开口道:“这些送礼的人员,除了送礼,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这些纪委都要调查清楚,确实需要的时间更长。” 他顿了一下,“田书记,半个月内,你们纪委加加班,梳理梳理人员名单,不要放过任何问题。” 田国富抬头,吃惊地看着沙瑞金,心中暗流翻涌:你就这么放弃他们了?那是不是以后也会放弃我? 第182章 差点去了老干部局 看着沙瑞金在田国富的事情上已经做出了让步,刘振东非常大度,没有继续追杀,直接转了个话题: “下一个问题:关于上一次被沙书记冻结的那一百二十六个人的晋升讨论。” 沙瑞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你刘振东才是最大的坏人? 什么叫我沙瑞金冻结的?这不是经过常委会讨论的吗?怎么就成我沙瑞金一个人冻结的了?这传出去那还得了? 沙瑞金连忙辩解道: “刘省长,这126个人上一次冻结,可是经过常委会同意的。” 刘振东点了点头:“对,是经过沙书记提出、常委会讨论决定冻结的。” 还是不离沙瑞金,刘正东顿了一下, “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纪委方面对人员的梳理情况怎么样?” 田国富正在低头翻本子,突然被点名,他抬起头,田国富翻开本子: “关于这126个人的名单,纪委已经做了初步梳理。其中有77个人已经核实清楚,没什么问题。剩余的49个人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顿了一下:“比如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听说他和山水集团走得很近,同时也据说他安排了村里不少人在汉东的公安口里面。” 这话一出,直接戳痛了高育良,提谁不好,提祁同伟,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田书记,你这个‘据说’、‘听说’、‘三说书记’怎么就是改不了呢?祁同伟村里的人被他安排进了警务系统,公安口查一查不就清楚了吗?一天的事!” 他顿了一下,“还有他和山水集团有联系,调他们的通话记录,调查他们的短信记录,不就行了吗?” 田国富被高育良这么一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高育良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田国富。他继续说道: “纪委这边对于祁同伟和山水集团联系比较近,是说他收了山水集团的黑钱,还是他当了山水集团的保护伞?有证据就直接抓。如果没有,那就查清楚再说话。要不。” 他语气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纪委不方便出面,作为他的老师,我亲自来清理门户。” 田国富心里叫苦不迭。他早就把祁同伟查了个底朝天,但祁同伟是要升副省的,自己可是和沙瑞金汇报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开口? 更何况,祁同伟的调查其实已经完成了,只是他不清楚,汉东同业的晋升上面,也会把祁同伟给压下来。 但此时被高育良揪住痛处,田国富只觉得委屈得不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高书记,祁同伟的调查已经进行了。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足以定性。” 高育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就继续查。查清楚了再说。” 高育良话刚落完,又转向沙瑞金,语气不急不缓,却刀刀见血: “沙书记,作为汉东省委副书记,我对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现在的工作能力表示担忧。一个小小的复查,一个多月了,还有将近五十个人没有查清楚。这样的办事能力,不足以担任汉东省纪委书记。” 他顿了一下:“我的建议是,要么把田国富同志调任到能够胜任的岗位,要么让他去省委党校深入学习一段时间,补充一下能力。” 田国富一听,心里直接骂开了,说到狠,你高育良是真狠。你这明的暗的,不就是说我田国富能力不行吗?想打击沙瑞金不能把我当梯啊!他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高书记,纪委工作讲究程序和证据,不是快就好。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可以向省委提出正式意见。” 高育良笑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 “田书记,我们现在可是在省委常委会上,我这不是在向省委汇报嘛。” 田国富一听,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高育良是在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提建议。 但高育良这番话真正的杀伤力,还在另一边。对面的组织部长吴春华,脸色已经不太好了。高育良把田国富推到党校来,可党校是他吴春5话的地盘。 他安排谁去给田国富上课,难道让他亲自去?这么一个煞星,谁要跟他扯上关系,那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吴春华咳嗽了一声:“高书记,党校的课程安排都是按计划来的,临时插班恐怕不太方便。” 高育良一听,笑呵呵地说道: “沙书记,看来田书记去省委党校学习是不成了。您看,是不是给他换个岗位?我觉得,汉东省老干部局不错。” 坐在桌角的周志伟心里暗喝一声精彩,开了几年常委会,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你来我往。他杯里的五十二度白开水已经下了一大半,暗呼过瘾。 天国富被逼得没办法,此时沙瑞金开口: “纪委工作千头万绪,有很多线索都还处于初查阶段,需要时间来梳理和核实。毕竟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领导干部,不能出现冤假错案。”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不能追得太深,否则面皮破了,大家都不好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像是用那段动作来收住攻势: “那行,听沙书记的。” 田国富后背已经凉透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83章 少下几遍油锅 许哲和孙连城走进瑞幸和蜜雪冰城合用的大楼时,刚进门就看到赵晓慧带着人等在门口。 旁边,赵瑞龙正被提溜着耳朵,满脸苦相。 赵晓慧一边揪着赵瑞龙的耳朵一边骂道: “你脑子在想什么?说好的你开一家,我就在你隔壁开一家,双方打擂台,这样才有话题度。你倒好,开到光明区也就算了,还非得开到人家大厅里面,你要我怎么宣传?” 赵瑞龙歪着脑袋,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姐,我不就想让许书记每天能免费喝杯咖啡吗?” 赵晓慧一听,揪得更紧了:“免费?你一杯咖啡送出去,是想让许书记被纪委查吗?” 赵瑞龙连连求饶:“姐我错了错了!” 许哲站在门口,看着这姐弟俩的闹剧,笑了一声:“赵总,你这个‘每天一杯免费咖啡’的念头要是传出去,我明天就得写检讨了。” 赵晓慧看到许哲来了,连忙笑着迎了上来:“许书记,欢迎欢迎,欢迎来蜜雪冰城参观。” 旁边的赵瑞龙刚要开口,赵晓慧直接回怼过去:“我请许书记去蜜雪,你敢拦吗?” 赵瑞龙碰了一鼻子灰,缩了缩脖子,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敢再吱声。 许哲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好笑,但也没时间管这对姐弟的斗嘴。 他原本确实计划再找个人来跟赵瑞龙打擂台,但转念一想,就怕赵瑞龙飘了,瞎搞一通,反而坏了事。 几人上了十七楼,在会议室坐下。 赵瑞龙刚一落座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许书记,我的瑞新搞得好好,你搞的什么破方案?我开一家,我姐就在旁边开一家。我每选一个点都要花大量的成本,我姐就跟着我来开,一毛钱都不掏,成本全我担着!” 许哲笑了笑,看着赵瑞龙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问道:“那你赚钱了吗?” 一听到“赚钱”,赵瑞龙更是急得跳脚: “什么赚钱?我现在每一个店都在亏!已经搭进去五个多亿了!”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五个多亿,那这样,我回去和达康书记汇报一下,让京州市国资委花六个亿把你的瑞幸买下来。” 赵瑞龙一听,原本委屈巴巴的表情立马垮掉了: “那不行不行!我现在已经有一千四百多个店了,估值都二十多亿了!” 许哲撇了他一眼:“你花五个多亿换二十多亿的估值,翻了四倍,你还给我叫委屈?” 赵瑞龙急道:“我花五个多亿才二十亿估值,我姐才花三个亿就有二十多亿的估值,这不公平!” 旁边的赵晓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公平?要不是许书记的方案,你去哪里赚?再说我是你姐,占一个便宜又怎么了?”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运营的,我的蜜雪冰城,都有将近四成的已经开始盈利了。你呢?”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打不过赵晓慧也说不过他。 他转头又对许哲说:“许书记,你看你这张嘴,就是点金嘴。要不你这个书记别干了,跟我们一起搞企业吧?大把的钱。” 许哲哈哈大笑:“赵总,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要想捞钱,这个方案还会让你做?就算我没有启动资金,随便活动一下,三五个亿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赵晓慧直接走到赵瑞龙身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瑞龙,许书记是做大事的人,别拿你的钱污染了他。” 许哲笑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次我来目的很简单,你们的扩张速度还是太慢了。一千多家店的推广速度,不够。” 赵晓慧看着他:“许书记,你的意思是?” 许哲说:“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在一年之内,把店开到五千家。” 赵瑞龙愣了一下:“五千家?一年?” 许哲说:“对。五千家。” 许哲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的宣传出了问题。之前你们按照方案一直在线上平台推广,但你要知道,在国内的潜规则里,每一个大企业,或者说想要成为大企业的品牌,主流平台和各大卫视这条宣传渠道是不能放过的。毕竟不少老百姓对电视的认可度比网上要高。” 赵瑞龙抓了抓脑袋,一脸郁闷:“但是如果要上电视台的话,我们的预算不够。” 许哲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傻吗?你现在是一千家店,自己能投得起。后面五千家、一万家了,你不会融资吗?你的资源这么好,融资很容易。” 赵瑞龙说:“融资?但融资不就要分股份吗?我想多拿点股份在自己手上。” 许哲差点给他气过去了,无语道:“赵总,你现在的股份值二十亿。但如果一年后你有五千家店,价值超过300亿,你手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赵瑞龙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也得先把店开起来。” 许哲说:“所以融资不是分蛋糕,而是想办法借别人的资金把蛋糕做大。” 赵瑞龙其实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知道一块大肥肉自己不能完全吃下,心里有点不甘而已。 这时赵晓慧开口了:“许书记,他就是贪心不足。我的蜜雪会快速进行A轮融资,布局全国,至于瑞龙我来管他。” 许哲点了点头,又继续对赵瑞龙说:“赵总,你的瑞新想要扩大会受限于原料,你要尽快和云南那边确定好明年的采购计划,以免到时候缺少原料,被国外大幅度涨价,你就难堪了。” 赵瑞龙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已经签了八万多吨,够用了。” 许哲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提一句,无论是蜜雪还是瑞幸,想要成为国民品牌,就要沉下心为国民去做事,不要只管着自己赚钱,比如说有大灾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积极参与,承担起你们的社会责任,维护好你们的企业名声。” 他看了一眼两人,“以前山水集团那一套打法,不适合这两个新品牌。” 赵晓慧点了点头:“好的,许书记,我们会维护好我们的品牌形象。” 赵瑞龙此时脑袋灵活了:“这活我熟,地主家傻儿子呗,我在吕州干过,钱花出去了,老百姓反而会报复性的来消费” 许哲和孙连城一走。 赵晓慧突然正色问道: “瑞龙,平时你抠得要死,怎么许哲跟你要捐钱的时候,你那么大方?” 赵瑞龙一边躲着她,一边随口说道: “姐,你真当我傻?许书记坑了我几次钱,哪次坑完以后我没获得好处的?” 他理了理衣服,“再说了,我作孽太多了,以前坑蒙拐骗,我也得维护维护自己的形象。说不定修桥补路还能拿点功德,以后死了下地狱能少下几遍油锅。” 赵晓慧一听,前面倒像是人话,后面“少下几遍油锅”这是什么鬼?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马鞭,对着赵瑞龙就抽了过去: “我让你下油锅!我让你不务正业!我让你跑光明区委大厅去弄瑞新咖啡!” 赵瑞龙一边躲一边喊:“姐!我唯一一个赚钱的店。” 赵晓慧一听,突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说你跑光明区委大厅弄的那个瑞新咖啡,还能赚钱?” 赵瑞龙傲娇地点了点头:“对呀。我跑许哲他们光明区,作为本地企业,政府单位都支持我。再说他们政府人员加班这么多,喝咖啡也多,场地租金还便宜,我几个人工费、几套设备,能不赚钱吗?” 这话一说,赵晓慧顿时来了兴趣:“你这倒是条路子。我觉得那不管是政府大楼还是写字楼,你的瑞新都可以去弄一弄。不过写字楼那边,就算在写字楼里面,租金也会比街面的门面房便宜吧?”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的蜜雪可能就不太合适了,我们毕竟是亲民品牌。” 赵瑞龙搓了搓手:“姐,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问许书记,看看光明区区委里还有没有空余的场地。” 赵晓慧开口:“我地不要你操心,你先把你自己的店跑顺了再说。” 第184章 长信侯来也 当天下午,许哲正在办公室翻阅光明区城市建设的路线图时,一个已知要来的人已经从京州机场落地。 和电视剧不同,侯亮平一下飞机,陈海并没有过来迎接。 虽然两人私下关系不错,但自从被许哲点醒后,陈岩石就找关系将陈海调到了京州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同时也对陈海的官场潜规则进行了单独指导。 对于侯亮平这个“定时炸弹”,陈岩石是严防死守,掰碎了跟陈海探讨多次,以防陈海被侯亮平拉下水。 侯亮平那边一落地,发现好兄弟陈海没来接机,只有汉东省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块“侯亮平处长”的牌子等在出口。 他连忙走了过去,刚一上车,发现来接他的就是林华华。侯亮平还没坐稳,就开口问了一句: “林华华,怎么你们陈局长今天没来接我?” 林华华对这个导致自己局长被调离的家伙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开口道: “侯处长,就因为你,我们局长被下放到京州检察院去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不会吧?你们汉东都这么黑的吗?直接打压?” 林华华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无语了: “京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也是副厅级好不好,只是权限没有省局那么大。都是你害的!” 侯亮平一听,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摸索着自己的下巴,半晌后才开口:“那我们现在去哪?” 林华华语气冷淡:“先去省检察院,检察长要见你。” 三十多分钟后,车辆在汉东省检察院门口停了下来。 侯亮平跟着林华华走进了检察院大楼。 到了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口,侯亮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开口道: “老季,我又回来啦!” 季昌明原本正在处理文件,听到有人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心里有些不悦。 但一看是侯亮平,脸上立马挂上了职业化的笑容: “你这个小猴子,进我办公室也不敲门?想试试我的五指山?” 侯亮平笑着道:“老季,别这么小气嘛。这不,又回到你手下工作了,急着向您汇报。” 季昌明点了点头:“行。陈海调离了,你来汉东任反贪局局长的事,省委已经通过了。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把任职通知发到你们反贪局。” 侯亮平一听,自己终于升了副厅级,顿时喜上眉梢:“好!听从季检的指挥!” 季昌明开口:“不过,汉东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来了之后,先熟悉一段时间,不要急着动手。” 侯亮平说:“明白,那我现在先去反贪局报到?”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那副猴急的样子,笑骂道: “你猴急什么?沙书记有交代,你来报到,让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他亲自接见你。” 侯亮平一听,眼睛都亮了:“我的妈,我出息了!汉东省一把手亲自接见我!我真要出人头地了!不枉我煞费苦心调来汉东!” 他连忙拉住季昌明:“老季,那咱们赶紧去吧!别让沙书记等急了!” 季昌明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带着侯亮平去了省委。 一到省委大院,侯亮平可不敢像在检察院那样嚣张跋扈了,老老实实地跟在季昌明身后,规规矩矩地走着。 到了沙瑞金办公室门口,季昌明对白秘书说:“白处长,沙书记说要见侯亮平,我把他带过来了。” 白秘书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向沙瑞金汇报。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对着侯亮平说:“侯处长,沙书记请您进去。”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唯独季昌明被留在了门口。 他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恨不得能在地上磕出一条缝来,自己带着侯亮平来向沙瑞金汇报,结果自己却连门都没进去,而且侯亮平进去前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一个,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想了想,侯亮平身后有的是钟家的关系,自己实在得罪不起,再加上马上就要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摇了摇头,转头对白秘书说: “白处长,我看你这茶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喝一杯让我品尝一下?” 白秘书也反应过来,知道季昌明的处境尴尬,连忙带着他到隔壁的接待室,倒了一杯碧螺春: “季检,您就在这里稍坐一会儿,等侯处长出来再说。” 季昌明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 而办公室内,沙瑞金一见到侯亮平,显得十分热情,直接开口:“侯局长,等你好久了。” 侯亮平一听沙瑞金说“等你好久了”,眼睛都亮了,一个省委书记,对一个刚调来的反贪局局长说“等你好久了”。 这分量,他听得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沙书记,您太客气了。我刚到汉东,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沙瑞金摆了摆手:“坐吧。”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来汉东后发现了不少问题,特别是干部的纯洁度问题。所以,我和你们秦局长商量了一下,想借你这把快刀,给汉东来一场大手术。” 他顿了一下,“我给你保,无论牵涉到谁,只要他犯了错,我后面全力支持你。” 侯亮平一听,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什么叫尚方宝剑?这就是尚方宝剑!在一个省里,有省委书记说在后面支持自己,那不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连忙对沙瑞金表态:“沙书记,我在您这儿立个军令状,绝对听从您的指挥,有一个抓一个!” 沙瑞金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钟老身体还好吧?” 侯亮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沙瑞金问的“钟老”,就是自己的岳父钟正国。 他连忙回道:“岳父身体不错,前几天还来找我下了几盘棋。”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情搞不定的,你就去找季昌明检察长。如果他也解决不了,那你就来找我。我稍后让白秘书留个电话给你。” 侯亮平原本觉得,沙瑞金提自己岳父,是想稍微敲打敲打自己。 但马上又说把自己的大秘的电话留给自己,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这分明是信任的表示。他连忙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晚上,陈海家里灯火通明。 陈海和陆亦可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自从陈海调离反贪局后,两人不在一个单位共事,感情反而升温得更快。 陆亦可更是以陈海“正牌女友”的身份自居,直接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 这一次,对于侯亮平的接待,陈海特意安排在自己家里进行。 毕竟多年兄弟,在家吃饭比在外面馆子更有诚意。 陆亦可一下班就直奔陈家,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晚饭,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和油锅翻炒的声音。 如果许哲在场,他绝对会笑掉大牙,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句调侃,真的让赵东来失去了“吃到妈妈的味道”的机会。 陈海在客厅摆碗筷,侯亮平推门进来时,看到陈海系着围裙迎过来,愣了一下: “陈海,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你以前在反贪局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陈海笑着说:“人总是会变的嘛,快坐。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陆亦可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侯亮平:“侯亮平,听说你升副厅了?恭喜啊。” 侯亮平搓了搓手:“都是组织信任。” 陆亦可放下菜:“少来这套。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陈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回厨房端汤去了。 几人落座后,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海端起酒杯:“亮平,欢迎你来汉东任反贪局局长,祝你后面工作顺利。” 侯亮平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陈海啊,你欠我的那个副厅级贪官,什么时候还?我都回来了。” 陈海苦笑一声:“我连位置都让给你了,你还要问我要贪官。” 侯亮平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一码归一码嘛。” 酒过三巡,侯亮平放下酒杯:“海子,我刚来汉东,你认为从哪个地方下手比较好一点?” 陈海没有立刻回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要是有线索,我还不会自己去查?还用得着留给你?” 侯亮平舔着脸说道:“海子,你就帮帮兄弟我吧。要不然我单枪匹马来,太难了。” 陈海想了一下,放下筷子: “还真有个机会,你的老同学蔡成功,这段时间不是被判了十年吗?他一直在喊冤叫屈。你可以去和他对接一下,他手上应该是有线索的。” 侯亮平一听,双眼都亮了蔡包子可不会对自己隐瞒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有线索,我就能掀开这个局面,把后面的人一网打尽!” 这句话吓得陈海连忙摆手:“你小心点!汉东的水真的很深!” 侯亮平毫不在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侯亮平说:“陈海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今天下午刚从沙瑞金书记办公室出来,沙书记可跟我说了,只要我找到线索,他就替我兜底。无论是谁,查到谁,就处理谁。” 陈海一听,心里顿时不太舒服,暗自想道:沙瑞金能给你兜底?我怎么不知道?他现在可是我父亲的养子,我名义上的义兄,他都不敢替我兜底,难道你侯亮平就行?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如果是侯亮平说“钟家”替他兜底,他倒是信。 侯亮平走后,陈海对陆亦可说: “亦可,你也想办法调出反贪局吧。我爸说得对,这猴子胆大包天,做起事来没有分寸,到时候你别被他拖下水了。” 陆亦可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我就喜欢这份工作,你让我离开一线,我能干嘛去?” 陈海有些为难:“亦可,不是说你不能待在一线。但这猴子犯错了,有钟家给他擦屁股。你要是真犯了错,高书记都不一定好使。” 陆亦可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去求我爸。” 陈海一听,有点急了:“亦可,你” 他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我们以后” 陆亦可的脸微微泛红,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那行吧,我回去求求我姑父,看能不能把我调到你们京州去。” 第185章 许哲被抓 汉东省第一监狱内,蔡成功戴着手铐走了进来。 他抬眼一看,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讲究、打扮精致的人,整个人顿时激动万分,连忙开口: “猴子!猴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侯亮平连忙起身,一把抱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蔡成功,将他扶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拿起一个本子,坐到蔡成功对面,开口说道: “蔡成功,坐在你对面的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针对你在监狱里面持续喊冤的情况,我来做了解。” 蔡成功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边缘,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发颤: “猴子,我是被冤枉的!大风厂的案子,是有人做了局!” 侯亮平没有打断他,翻开本子,拿起笔:“慢慢说,从头说。”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下, 蔡大口喘着气,嗓子眼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嘶哑:“猴子,你是不知道,整个京州,不,整个汉东,天都黑了!所有人都合伙起来,把我的资产抹得一干二净,还让我背上好几个亿的高利贷!”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你得救我!猴子,你得帮我!” 侯亮平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原本以为只是小线索,没想到蔡成功这边真的有货。 他迅速起身,端了一杯水放在蔡成功面前: “包哥,喝点水,慢慢说。” 蔡成功端起杯子,灌了几口,放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京州新来的那个姓许的书记,还有区长孙连城,加上李达康,他们合伙做局,把我们大风厂瓜分得一干二净!” 侯亮平连忙追问:“你有证据吗?” 蔡成功说:“有!怎么没有?我大风厂本来是商业用地,按照规定能分到将近九个亿的补偿款,硬生生被他们弄成了工业用地,最后下来不到六个亿,整整少了一大截! 侯亮平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追问: “那你有纸质的证据吗?或者文件?” 蔡成功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认命般的无奈:“我都坐到这儿了,哪还会保留那些东西?” 他压低声音: “不过我在监狱里,最近倒是听到几个小道消息。那个姓许的书记很贪,听说他找了几个人,签了合同。当时那几个人连公司都没成立,就被他当成招商引资项目弄了进来。除了政策优厚以外,他还找国资帮他们融了十几个亿。” 侯亮平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蔡成功急忙辩解:“我哪里能看到?我就听说了,他这一次总共引进了六个企业,有两个都是和私人签的合同,连公司都没注册。” 侯亮平听到他这么笃定,整个人更加兴奋了,低头又记了几笔: “包子,有你这条线索,我绝对把那个姓许的查个底朝天。你放心吧。” 有了许哲的线索,侯亮平自然不会放过其他人,连忙追问: “那孙连城和李达康呢?” 蔡成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带着一点心虚: “孙连城我还真没什么线索,不过动手的人里也有他一个。至于李达康”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我手里还真有货。” 侯亮平眼睛一亮,李达康?那可是京州市委书记,副部级领导,自己只要把他给挖出来了,京州可是拔萝卜连拔带泥,估计能挖出一大筐。 蔡成功朝四周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在汉东商业银行办贷款的时候,给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送过礼。送了四次,每次五十万,用的是我妈的卡。” 侯亮平手中的笔停在半空,目光在蔡成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你确定?” 蔡成功点头:“确定。我自己亲自行贿的,我能不确定吗,再说我妈的卡,流水还在呢。” 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里,许哲正靠在椅背上刷着短视频。自从瑞幸和蜜雪冰城借助抖音平台开始推流后,两家品牌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忠实粉丝,各种搞怪的二创视频和网友互动让他看得乐不可支,时不时笑出声来。 正当他刷到一条蜜雪冰城店员在店门口跳魔性舞蹈的视频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许哲抬头一看,侯亮平带着林华华直接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伸手亮出一张检察官证:“许哲,跟我走一趟。” 许哲自然认识侯亮平,但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手机屏幕关掉,缓缓站了起来: 许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试探: “不好意思,你是哪一位?” 侯亮平被许哲说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懵了,心想:我不是出示了检察官证吗?你还有什么可疑惑的? 侯亮平开口道:“我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贪污腐败,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哲心中都笑掉了大牙,侯亮平还是那个侯亮平,一点规矩都不讲,上来就想带人走。 他乐呵呵地坐回椅子上,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分量: “侯局长,既然你说我涉嫌贪污腐败,那请问你的传唤书和搜查证怎么没带过来?” 侯亮平一听,脸就有点发热,连忙狡辩道: “文件正在补办!为了防止你像丁义珍一样外逃,我们直接上门,杜绝你外逃的一切通道!” 许哲心中更是乐开了花,正愁没乐子可玩,这不乐子就来了:“侯局长,你是什么级别?” 说道级别,刚升职的侯亮平自然挺直了胸膛:“厅局级。” 许哲点了点头:“我也是厅局级,省管干部,按照相关规定,你想动我,至少需要通知一位以上的常委,并得到批准。” 侯亮平被这句话堵得一愣,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侯亮平直接伸手在桌面上一拍: “你现在知道讲规则了?你贪污腐败的时候怎么不讲规则?你大把捞钱的时候怎么不讲规则?” 许哲原本还想看乐子,被侯亮平这操作惊得差点没绷住: “侯局长,你没有任何手续,就凭一张检察官证就想带走一位副厅级干部,你觉得可能吗?” 侯亮平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以为我们是空着手上门的?我们不掌握你的确切证据,我敢来带你这个副厅级?” 许哲一听到“有证据”三个字,双眼都亮了。 他直接起身,从衣架上拿上自己的外套,穿好,然后对侯亮平说:“走,去你们反贪局喝茶去。” 侯亮平一愣,像是没有预料到许哲会这么爽快,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抓住许哲的胳膊:“走!” 许哲被他抓着胳膊,没有挣扎, 几人刚走到走廊拐角,李凡抱着一大摞文件迎面走来。 他抬头看到许哲和侯亮平几人,而且侯亮平正挽着许哲的手,明显许哲是被控制的状态,顿时愣住了: “许书记,这是?” 许哲笑呵呵地说:“我们汉东反贪局的侯局长说我贪污腐败,要请我去喝喝茶。这不,正去着。” 李凡整个人下巴都快惊掉了.许哲贪污腐败? 这半年来,他跟许哲的时间比跟自己媳妇还多,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看到许哲朝自己眨了眨眼睛,顿时心领神会,侧身让开了路。 等许哲几人走远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给了李达康的秘书金秘书: “金处长,有个紧急的事,需要向达康书记汇报一下。” 金秘书说:“你说。” 李凡压低声音:“刚刚反贪局的人直接带走了许局长,说他贪污腐败。” 对面的金秘书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反贪局?谁带的队?” 李凡说:“侯亮平。” 金秘书说:“好,我马上向达康书记汇报。” 挂完电话,金秘书快步走到李达康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达康书记,刚刚光明区那边报告说,许哲书记被反贪局带走了。” 李达康原本正在看文件,听到“反贪局”三个字,心里先是一紧,难道自己手下又出问题了? 但听到“许哲被带走”,整个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事不对。自己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下面的区委书记被带走了,自己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别人贪污腐败有可能是真的,但许哲贪污腐败?怎么可能?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问:“带队的是谁?” 金秘书说:“新来的侯亮平局长。” 李达康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侯亮平?是不是那个,从最高检调下来的?” 金秘书点头:“对,就是他。” 李达康将脑袋中的信息快速梳理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侯亮平这小子,又在自作主张,没经过请示就抓人了。 不过这次,他估计要踢到铁板上了。 想到这里,李达康反而不急了,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金秘书一脸疑惑:“达康书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李达康嘿嘿一笑:“急?我急什么?该急的是沙瑞金。” 金秘书更懵了,正要开口再问,李达康直接给他解释了一句:“你觉得许哲会去贪污?以他的能力,随便搞个项目都是几百亿、几千亿的盘子,他会为了那点钱去冒险?” 金秘书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侯亮平那边?” 李达康摆了摆手:“让他折腾。等他折腾不出结果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急。” 第186章 林华华:汉东就没有我们反贪局不能进的地方 审讯室里,反贪局的布置和纪委那种软包完全不一样,冷冰冰的墙面,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子,四周空旷得让人不安。 许哲坐在椅子上,双手没有被铐住,但活动范围被限制得很死。 侯亮平带着林华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在许哲对面坐下,翻开笔录本: “许书记,到了我们反贪局,你就别抱什么侥幸心理了。该交代的,赶紧交代吧。” 许哲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侯局长,你不是有证据吗?那你让我交代啥?我要是交代了别的,那我自己不是亏了?” 侯亮平双手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站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来到反贪局还这么嚣张的人!” 他拿出一张签字画押的纸,往桌上一拍: “说吧,你招商引资的那两个企业,怎么会和个人签合同?” 许哲一看,不慌不忙地笑着问道:“那侯局长有没有去那两个企业实地考察过?” 侯亮平一愣:“考察什么?” 许哲说:“既然你说我有问题,那你总得去企业看看,问问他们是怎么运作的,问问我签的合同合不合规。你光凭一张纸就想定我的罪,是不是太急了?” 侯亮平被问得噎了一下,自己好像真没去前期调查,只顾着赶紧做出成绩了,然后开口: “你少跟我绕弯子!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许哲说:“那行,我回答你。那两个企业虽然当时没有注册公司,但我签的是合作框架协议,不是正式的投资合同。等他们公司注册之后,合同才正式生效。侯局长,你要是连这个都没搞清楚,那你这个反贪局局长,怕是不太称职。” 侯亮平的脸微微发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继续交代。” 许哲说:“我已经交代完了。剩下的事,等你把手续补齐了,咱们再聊。” 看着许哲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侯亮平拿起本子走出了审讯室。 身后的林华华也跟了出来,开口问道: “侯局,他不说,不交代,那后面怎么办?” 侯亮平有点气急败坏:“怎么办?他不是说都合法吗?那我就去查那两个企业,看看到底合不合法!” 侯亮平带着林华华和周正,驱车直奔宇树科技。 车子在园区门口停下,侯亮平刚走到大门口,就被门口的安保拦住了。 侯亮平连忙掏出自己的检察官证:“我是反贪局的侯亮平,想见一下你们负责人。” 安保瞥了一眼证件,语气冷冰冰的:“等着。”说完,转身回到岗亭,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我们王董在里面等着了。” 侯亮平没想到这么顺利,跟着安保走进大楼。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顶楼,安保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王董,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侯亮平推门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州市区的高楼。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 “侯局长,请坐。” 侯亮平没有坐下,直接开口:“王董,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和光明区签订的合同。” 王兴兴本来就是个含蓄内敛的人,见反贪局的人一副审问的语气,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直接说道: “有什么要问的,你说吧。我能回答的,我会回答。” 侯亮平开口道:“我就想知道,你们企业是做什么的?” 王兴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你都不知道我们企业是做什么的,就过来查我们?” 侯亮平也感觉到王兴兴语气里的不悦,但他此时哪管得上: “老实交代,你们跟光明区政府有什么猫腻?” 王兴兴都被气笑了:“我是你们汉东省请来的,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你们不欢迎我,我随时可以走。”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来调查,麻烦先出示手续。没有手续,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侯亮平被噎住了,他确实没带搜查证,只有一张检察官证。 “手续我会补上。” 王兴兴说:“那就等你补上了再来。没有手续,我可以把你当成刺探我商业机密的间谍”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安保:“送客。” 侯亮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华华跟在侯亮平身后,一路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他被打脸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三人走出宇树科技大门,林华华才低声问了一句:“侯局,看来问题有点棘手,我们怎么办?” 侯亮平原本黑着一张脸,但在下属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一挥手:“那就等手续来了再办!我们先去下一个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栋大楼门前停下。这里已经不在光明区了,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没什么商铺,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墙上的监控探头。 侯亮平上前敲门,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一个穿着全副武装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语气带着警惕: “你是谁?有什么事?” 侯亮平掏出自己的检察官证:“我是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我找你们领导。” 那人看了一眼证件,又打量了他一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铁门从里面打开,负责人林文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但并没有邀请侯亮平进去。 林文开口问道:“我们企业和你们反贪局没有什么对接,找我们什么事?” 侯亮平拿出自己的证件说:“这是我的证件,我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有一些案件涉及到你们,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先到里面去谈?” 林文接过证件看了一看,又转头看了一看同行的林华华和周正,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们企业有保密性质,不方便参观。” 侯亮平刚要张口,旁边的林华华早就忍不住了,直接走到林文面前,开口道: “在汉东就没有我们反贪局不敢去的地方!” 林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较嚣张跋扈的年轻女人,他这种人早就见多了,一脸平淡地回答说:“想要进我们企业,你需要出示允许的许可。” 侯亮平说:“什么许可?” 林文语气平静地怼了回去:“如果你知道什么许可你就去申请,不知道那你肯定是没有权利进我们企业的。” 这时,林华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右手将林文推开,整个人就往企业里面冲: “我就不信了!汉东还有我们反贪局进不去的地方!” 林文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突发状况让侯亮平都有点吃惊了。 但毕竟林华华是自己的下属,在为自己出头,他也不好当场呵斥,只能快步跟上去,准备一起进去。 然而,两人还没跨进大门,只听里面的安保突然喊了一句:“三人应急小组出动!” 侯亮平和林华华还没反应过来,里面的门已经被一把推开,三名安保人员冲了出来,一人持盾,一人持叉,还有一人站在最后面,手放在腰间。 三人迅速列阵,将侯亮平和林华华挡在门外。 林华华火气还没消,刚想伸手推搡,侯亮平的眼角突然瞄到了站在最后面那个安保腰间的凸,—那是一把枪套。 他心中猛地一紧,一把抓住林华华的手腕,低声喝道:“华华,住手!” 林华华被他拽得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解:“侯局?”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文也不惯着,直接走到侯亮平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侯局长,我暂且称你为侯局长。关于你们强行进入我们企业的情况,我会交给有关部门来处理。” 话音刚落,几辆黑色轿车“吱”的一声在厂房门口停下。 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下车,对着林文点了点头:“李总,国安厅。” 侯亮平一听,整个人都麻了,国安厅? 我就想查个企业,连国安厅都出动了? 他连忙开口:“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但来人根本不管他是什么局长,直接将他双手往背后一扣,手铐“咔嗒”一声就锁上了: “是不是误会,回去查了再说。” 侯亮平被按着往车里推,林华华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但来人也没有怜花惜玉,顺手将林华华与周正也扣上了扣子。 第187章 培养了个好学生 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里,季昌明正低头翻看文件,对面的工作人员一脸焦急地开口道: “季检,侯局长他们三个人不见了。” 季昌明抬起头:“你说什么?侯亮平、周正、林华华?三个人都不见了?”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 “昨天中午,侯局长急急忙忙回了办公室,叫上周正和林华华就开车走了。现在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季昌明一听,脑袋都麻了。三个人都联系不上,而且反贪局是特殊部门,真要出了事,那可是大事。 他感觉心脏都开始疼了,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粒直接吞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开口问道: “你们整个局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不知道。” 季昌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好,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走后,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指腹在拨号盘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过去,忙音。 他又拨了林华华的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季昌明看到电话都打不通,心中得到了确认,立马感觉刚才吞下去的药并没能把血压压住。 他又翻出几粒药,忙忙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高育良办公室: “高书记,给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昨天下午带了周正、林华华三个人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可能出了意外。”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一下:“好,我知道了。你们那边想办法继续找,我马上联系祁同伟,让他去查他们昨天的行踪。” 高育良挂断电话,立马掏出手机拨给了祁同伟。 电话接通后,祁同伟说:“老师,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带着一教导的语气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祁同伟那边顿了一下:“高书记,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说:“侯亮平昨天下午带人出去,到现在没回来,联系不上。你去查一下他们昨天的行踪,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祁同伟说:“明白。 十几分钟后,高育良的手机响起。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来一看,正是刚刚安排工作的祁同伟。 他接通电话:“同伟,有什么消息吗?” 对面的祁同伟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高书记,查清楚了。侯亮平昨天下午离开反贪局后,去了一家叫宇树科技的企业。后来又从宇树科技离开,去了京州郊区的一家叫凌空航天的企业。结果被国安的人给按了。” 高育良一听,整个人都疑惑了: “怎么把国安给牵扯进来了?侯亮平他们干了什么?” 祁同伟汇报道:“听说国安的老李说,侯亮平没有手续,想硬闯保密单位。” 高育良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猴崽子,真的一点规矩都不守!保密单位也是他能闯的吗?” 高育良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对着祁同伟说: “既然涉及到国安的事,我得向沙书记汇报一下。他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汉东想打压他。” 挂断祁同伟的电话,高育良直接出门左拐,经过几间办公室,来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白秘书看到他,连忙起身打招呼:“高书记。” 高育良问:“沙书记在忙吗?” 白秘书说:“沙书记现在有空,您直接进去就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沙瑞金的声音:“进。” 高育良推门走了进去,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到他,放下手中的笔: “育良书记,什么事?” 高育良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沙书记,侯亮平出事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说道:“二十分钟前,季昌明给我打电话,说侯亮平带着两个反贪局的人失踪了一天。我让祁同伟查了一下,发现他们三个人硬闯保密单位,被国安控制了。” 高育良顿了一下,“沙书记,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反贪局的人跑去保密单位,到底想干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开口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育良说:“虽然我是政法委书记,但国安这一块我只是统筹协调,不接触具体事务。这事恐怕还得您这位省委书记亲自协调了解才行。” 沙瑞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高育良这哪里是来汇报的,分明就是来甩锅的。 你一个省政法委书记,去了解情况还不简单?还要我亲自出面?但高育良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好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一句:“你好,国安厅吗?我找你们李厅长。” 对面很快转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沙书记,我是李保全。”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厅长,听说你们控制了我们反贪局的几个人?怎么回事?” 李保全沉默了一下,安静了几秒后才开口: “沙书记,确实有这事。侯亮平局长带着两个人,没有手续硬闯凌空航天,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按照保密条例,我们只能先控制起来。” 沙瑞金问:“人现在在哪?” 李保全说:“在我们厅里,没受什么委屈,但暂时不能离开。” 沙瑞金思考了下,在心中稍微做了下计算,开口道: “李厅长,侯亮平是我刚刚调过来的人,可能还不清楚汉东这边的规矩。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把人放了,后面如果查出来确实违规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李保全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为难: “沙书记,可能您对凌空航天不太了解。按照您的保密等级,我可以给您汇报一下,他们研究的是乘波体导弹。” 沙瑞金听到“乘波体导弹”五个字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乘波体导弹”一出,沙瑞金感觉天都塌了,这玩意儿是国内最顶级、最先进的东西,侯亮平他怎么敢的?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好,我知道了。” 沙瑞金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接下了高育良甩过来的一口大黑锅。 他抬眼看了一下高育良,悠悠地才开口道:“高书记,你可是培养了一个好学生。” 高育良面带微笑,语气不紧不慢: “沙书记,我在汉东政法大学教了几年书,带的学生不少,好学生也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沙瑞金没有跟他打太极的心思,直接开口: “侯亮平,短时间怕是出不来了。你安排一下检察院的人,了解一下具体原因,他为什么要去那家企业?” 高育良刚想回应沙瑞金,桌上的红色座机再一次响起。 沙瑞金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沙书记,我是李达康。有个紧急情况跟你汇报,光明区区委书记许哲,昨天在办公室被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直接给带走了。”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许哲被带走了?侯亮平不是已经被国安控制了吗?他稳住心神,问了一句: “达康书记,你确定是侯亮平带走的?” 李达康说:“确定。光明区那边有人亲眼看到的。” 沙瑞金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对。 他感觉许哲也被牵扯了进来,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并不知道那个暗中的对手是谁。 他开口说:“达康书记,你先别急,我和育良书记在一起,我稍后让他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挂断电话,奇怪地问道:“怎么?许哲也牵扯进来了?” 沙瑞金开口说:“高书记,昨天侯亮平把许哲带回了反贪局。这和他被国安抓走,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你得下去了解一下情况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 第188章 沙瑞金:天塌了 高育良一下车,就看到季昌明和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脸色不太好看,直接开口问道: “许哲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把他抓来了,也没人向我汇报?”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为难加困惑: “高书记,说实话,要不是您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许哲在我们反贪局。” 吕梁也开口搭话:“高书记,刚才季检通知我的时候,我也很疑惑。我让人查了一下,许哲确实在我们反贪局。” 高育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个副厅级干部被你们带到反贪局,一个主管领导、一个副局长都不知道? 高育良压抑着怒火问道: “那他的拘留令是谁签的?” 季昌明和刘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季昌明小心的汇报:“高书记,这个我们确实不清楚,我没有签过,会不会是副书记签的?” 高育良看着两人都是一脸茫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就把人抓来了?” 他没好气地转身朝反贪局大楼走去,“进去吧,直接问许哲是什么情况。” 三人刚走到审讯室门口,高育良往里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许哲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整个人身体往后倒,头歪在一边,像是失去了意识。 高育良心头一紧:“赶紧的!快!” 吕梁一看事情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向许哲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许哲的鼻尖时,许哲双眼猛地一睁,吓得吕梁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整个人靠在墙上才稳住。 吕梁带着惊恐的语气颤抖地说道: “你没死?” 许哲双眼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才死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扫了一眼审讯室里的高育良和季昌明,直接开口吐槽道: “你们反贪局是有什么毛病吗?把我抓起来扔这里扔了一天了,也不管我,水也不给一口,还不让我睡觉!” 这时吕梁才真的确认许哲没死,连忙站直了身子,喃喃道: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季昌明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开口。 高育良靠在审讯室的门框上,目光在许哲脸上停了一下,开口问道: “许哲,你这是什么情况。” 莫名其妙被关了一天,许哲也是怨气十足,直接没好气地回道: “高书记,你问我知道什么情况?我还在问你们呢!我只知道昨天一个姓侯的什么局长,拿着一张检察官证跑到我办公室,说我贪污腐败,直接把我带到这里来了。然后给我审了十分钟就不管我了,把我晾了一天!” 高育良没有理会许哲的委屈,再次问道: “我问的是,你的贪污腐败是什么情况?” 许哲回道:“贪污?高书记,我要是敢贪污,别说你们反贪局来抓我,我家老爷子的锄头八成得把我两条腿给打折了!” 听到许哲回答确实没有贪污,高育良心中的担忧才放了下来,其实刚才他也不太信。 这时他才再次开口问:“你刚刚说,侯局长是用一张检察官证把你带过来的?” 许哲点了点头:“就出示了一张检察官证。然后我问他有没有拘留令或者搜查令,他说到时候再补办。我还跟他说了,我是副厅级省管干部,至少也得向省常委汇报一下吧?然后他说怕我跑了,还没来得及汇报。” 许哲顿了一下,“我想了一下,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来了。说清楚也好,让他查查。”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知不知道,侯亮平后来去了哪?” 许哲说:“不知道。他把我扔在这儿就没回来过,他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没有回答许哲的话,反而转头对着吕梁说道: “吕局长,找一个房间,让许书记休息一下。然后,按流程查一查。” 许哲一听说有地方休息,连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让人给我弄点吃的吧,都饿了一天了,再不吃点估计得低血糖了。” 吕梁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准备。” 看着许哲和吕梁消失的背影,高育良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对着季昌明开始发飙: “季昌明!这就是你管理的反贪局?一个副厅级的区委书记,不报省委、不签搜查令和拘留令,直接就给带到了这里?” 他顿了一下,“下次是不是再拿一张检察官证,可以把我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带过来问问话?” 季昌明也是早在许哲说“没有搜查令和拘留令”的时候就已经懵了,连忙解释道: “高书记,这都是侯亮平自作主张!我真不知道他会直接动手抓人!” 高育良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动手抓人也不调查他是谁吗?还用贪污腐败这个理由?他要真想贪污腐败,以他的脑子,辞职随便去做个生意,赚个十亿八亿都不算难事!再说他在吕州才多久?去哪弄钱?” 他越说越气,“真要整他,你们换个理由行不行?实在不行,设个局,把他灌多了,给他塞个美女。也比这强!” 季昌明吓得不太敢说话,高育良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直接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许哲既然来了,就按流程查吧。我还得再去国安一趟,你自己想想怎么承担李达康的怒火吧。” 季昌明连忙开口道: “高书记,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区委书记吗?达康书记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吧?” 高育良看着季昌明那副还懵懂的模样,开口: “老季,我刚说侯亮平抓他前没调查,你也犯了这个毛病,就凭他是许哲,他在汉东搞出来的那些项目,全国所有的省都抢着挖他走。他真要跑了,李达康今天不把你反贪局的门给掀了!” 高育良顿了一下: “还有,你刚刚没听他说吗?真要贪污他家老爷子要打断他腿,老爷子啊” 说到老爷子三个字,高育良语气都重了三份。 高育良继续说道: “行了,等着吧,真要查出问题了还好说,要是没问题,其他地方就不说了,李达康、刘开河,再加上一个刘振东省长,绝对会来敲打你们。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扛住这些压力。”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下季昌明,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做好准备。” 离开反贪局后,高育良又去了一趟国安厅,转头就返回了省委办公室,再次来到沙瑞金办公室。 高育良开口汇报道: “沙书记,国安厅那边的事情我查清楚了。侯亮平硬闯保密单位,国安那边审查之后,因为是误会,没造成重大影响下,估计明天就能放出来,不过处罚是少不了。” 沙瑞金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侯亮平真要出了事,我可没法交代。” 话刚说完,高育良下一句话,差点把他送上天: “但许哲这边,侯亮平就比较麻烦了。” 沙瑞金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许哲?许哲又怎么了?”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奈的语气: “侯亮平昨天上午跑到汉东监狱,提审了蔡成功。蔡成功跟他说,许哲和孙连城还有李达康联手,把他的产业给搞没了。” 沙瑞金一听,眉头皱了一下: “蔡成功?是不是那个大风厂的老板?” 高育良点了点头。沙瑞金继续说: “我记得这个事,不是许哲处理得挺好的吗?该查明的都查明了,该背责的都背责了。蔡成功不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忽悠吗?” 高育良说:“确实是这样。但侯亮平当真了。蔡成功跟他说,许哲最近引进了几家企业,有两家是跟个人签的合同。” 高育良继续说道:“我后来查了一下这两家企业,都是许哲从北京和上海挖来的高科技团队。一家做机器狗,一家做超音速导弹。” 听到这里,沙瑞金也点了点头,他之前就在电话里听国安的李厅长说过这件事。 “侯亮平带了两个人,拿着一张检察官证,直接在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把许哲给带了回来。” 沙瑞金原本还在低头认真听着汇报,整个人一愣,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 “一张检察官证?没有逮捕令吗?” 高育良点了点头:“对,就凭一张检察官证。没有拘留令,没有传唤手续,甚至连季昌明都不知道他要去抓许哲。” 沙瑞金此时已经确定事情有点大条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季昌明不知道?” 高育良苦笑说:“事情就出在这里。没有汇报,没有手续,他直接抓了一个副厅级干部,而且这个干部叫许哲。” 这句话听得沙瑞金不寒而栗。 许哲是什么人,沙瑞金心里清楚得很。除了搞项目的手段以外,他在汉东身后就站着刘开河、李达康、刘振东,甚至常务副省长和常委副省长都得算上。 离开汉东就更不用说了,许哲是三代,再加上许老爷子还在世。 如果再加上,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多少人,都在等着在许哲的项目里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心也是凉了半截,沉声问道:“那许哲现在在哪?” 高育良说:“既然人已经进了反贪局,那就顺便查查他。如果身上没有问题,就相当于我们政法系给他出具了一张清白的公证函。将错就错罢了。” 沙瑞金听完也点了点头:“育良书记,你考虑得还是比较周到。” 高育良离开后,沙瑞金连忙拿起了电话,拨了出去: “钟老,我们汉东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对面传来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瑞金啊,你还是那么客气。说吧,有什么事想找老头子帮忙的?”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思路,仔仔细细地把侯亮平抓许哲、硬闯保密单位的事,从头到尾向钟正国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一边听,一边沉默,心慢慢沉了下去。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政客,等沙瑞金全部说完后,他才语气平静开口: “瑞金,这事确实给你带来麻烦了。我知道了,后面我来处理。” 挂完电话,沙瑞金终于把锅甩了出去,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重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停的思考: 这个局,谁在背后? 汉东的水真的汹涌,当年的赵立春怎么能压得住这群妖魔鬼怪的。 第189章 周政委的再次吃瓜之旅 汉东省委小会议室内,戎装常委周志伟政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茶杯放在桌上,右手塞进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包早就切好的卤牛肉。 上一次常委会虽然看得精彩,但花生米吃多了,嗓子实在齁得慌。 周志伟可不是那种亏待自己胃的主,所以这次干脆换成了牛肉。 今天的气氛还是有点压抑的。已到的常委们几乎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事不关己,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到了主桌的空位上。 片刻之后,沙瑞金带着白秘书走了进来,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开口道: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临时开一个常委扩大会,主题就是关于侯亮平和许哲的事。具体的主题,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现在,请季昌明检察长汇报一下情况。” 季昌明作为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虽然是副部级,但并不属于常委。 但本次常委扩大会,扩大到了他和国安厅的李厅长。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口道: “各位常委,现在由我汇报一下前几日关于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硬闯保密单位被国安控制,以及京州市光明区委书记许哲因‘贪污腐败’被反贪局传唤一事的调查报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继续说道: “21号上午9点,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前往汉东省第二监狱,提审前大风厂厂长蔡成功。审讯中,蔡成功向侯亮平反映,他在监内听闻了一些情况:光明区近期招商引资引进的6家企业里,有两个在签约时竟是跟个人签的,当时对方公司压根还没注册成立。更值得玩味的是,引进之后,光明区委书记许哲出面协调了数亿元资金,帮这两家企业融资。蔡成功据此判断,里头八成有弄虚作假的猫腻,甚至不排除贪污受贿的可能。” “上午11点,侯亮平既未向上汇报,也未拿到拘留手续,仅凭一本检察官证,径直去了光明区委,把许哲带走了。” “中午12点,反贪局审讯室里,许哲那边迟迟撬不开缺口。侯亮平索性把许哲晾在审讯室,自己带着周正和林华华两名工作人员赶往涉事企业实地调查。这一晾,就是整整23个小时。” “下午一点半,侯亮平在宇树科技又碰了钉子,没有搜查令,相关材料拿不到手,只好调转方向,奔凌空航天而去。” “下午2点15分左右,凌空航天系保密单位,拒绝侯亮平一行进入沟通。同行人员林华华当即喊道:“在汉东,就没有反贪局去不了的地方!”三人随即试图强行闯入,被安保人员当场制止。随后,国安厅介入,将三人带走。” 季昌明讲着调查经过,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自己再过半年就要退休了,这哪是来了一个得力干将侯亮平,简直就是请来了一尊苦大仇深的冤家。 此时,坐在左侧第二位的李达康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 “季检察长,也就是说,我们的反贪局局长在没有汇报、没有手续的情况下,带走了我们京州的一位省管干部,还闯进了我们京州的保密单位,是这样吗?” 季昌明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李达康将端在手中的水杯重重地砸在台面上,茶水都晃出了几滴,沉声说道: “我无话可说了。” 这时,作为沙瑞金忠实拥护者的田国富看到局势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 “有没有可能是侯局长怕重新上演丁义珍事件,所以事情紧急,不得不为之?” 话刚一落,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刘振东接上了话茬: “上一次丁义珍的事,也是这个侯亮平指挥的吧?” 李达康是真的不爽,直接对刘振东说道: “刘省长,当时我在,就是侯亮平。出事的时候,他是反贪总局侦查处的处长,越过了汉东省委,直接联系的陈海局长,最后导致丁义珍外逃。” 刘振东听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琢磨不透,说道: “那就是第二次了。第一次的教训,是一点都没吸取啊。这个同志,完全没有任何组织观念,一点纪律都不讲。” 这话从其他常委嘴里说出来,倒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刘振东是谁?他可是汉东省省长。 沙瑞金的嘴角都不停地抽了抽,这分明是要把侯亮平往死里弄的节奏。 这时高育良开口了:“季昌明,许哲的贪污受贿,查得怎么样了?” 季昌明将本子翻到另一页,开口汇报道: “经过我们对许哲的现场审讯,以及后来与两家企业管理层的沟通来判断,许哲在引进这两家企业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两家企业现有的技术,以及未来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至于蔡成功举报许哲与两家企业创始团队个人签约一事,我们在与两家企业管理层的沟通中确认属实。” 作为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怎么可能听不出季昌明在避重就轻? 脸色顿时也有些不好看,语气跟着沉了下来: “季检察长,我问的是,许哲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 季昌明也感觉到了高育良的不悦,连忙答道: “高书记,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来看,许哲书记不存在贪污受贿的问题,个人财产符合相关收入。” 高育良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许哲现在人在哪?” 季昌明答道:“目前还在反贪局。” 听完季昌明所有的汇报,沙瑞金的心终于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议一议吧,议一议吧。这事该如何处理。” 两个“议一议”已足够说明沙瑞金此刻心中有多不平静。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许哲真是贪污受贿,那还有缓和的余地。 此刻听完全部汇报,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刘长河作为汉东与吕州关系最近的常委,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 “沙书记,刘省长,我就有一点不太明白,一个副厅级的反贪局长,他有什么权利直接带走一个副厅级的区委书记?而且不用向省常委会请示,不需要出示拘留许可?” 刘长河充满质问的话刚说完,李达康立马插口:“我也想问” “问”字还没说出口,刘长河直接以更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矛头转头直指李达康: “李达康,我的人你要是护不住,你现在就给我还回来!我们吕州不缺一口吃的给许哲!” 李达康脸色顿时挂不住了,什么叫“不缺一口吃的给许哲”?你这不是打我李达康的脸吗? 此时,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戎装常委周政委,悄悄掀开自己的茶杯盖,抿了一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牛肉塞进嘴里,暗自咂摸道:“过瘾,过瘾。” 沙瑞金知道,自己再不拿主意,事态只会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他短暂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许哲既然查清了,就立即释放,由省检察院通报京州,恢复许哲的名誉。至于侯亮平,大家说怎么处理吧。” 田国富作为高育良一脉的人,自然得替沙瑞金撑起场面,紧跟着开口道: “既然犯错,那就记一次大过,通报批评。” 刚刚被刘长河当众打脸的李达康,此时一听田国富的方案,从丁义珍到许哲,这个侯亮平是完全没把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放在眼里。此刻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开喷道: “田国富,你要不会当纪委书记,那你就退位让贤!我们汉东有的是人有本事当纪委书记,这点事都断不明白?” 田国富一听李达康对自己都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气血顿时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开口支吾道: “你……你……” 高育良看到整个会场有些失控,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作为政法委书记,我的意见很简单。这件事,已经不是失职这么简单了,这是把法律法规当儿戏。侯亮平已经不再适合现在这个岗位。既然办事这么干净利落,那就去反贪局档案管理处当个副主任吧。” 档案管理处。 在场所有人心中不寒而栗。都说汉东最狠的人是刘振东省长,原来更狠的是你高育良啊。 侯亮平再怎么说也是你学生,你一句话,就把他从副厅级直接打成了副科级。 搞到最后连个主任都不给。 听完高育良的发言,沙瑞金脑袋上的血管一抽一抽地跳。 要知道昨天晚上,侯亮平的岳父钟振国可是专门给他打过电话,请求尽量护上一手。 但此时高育良既然要把侯亮平踩到泥底,这事可不是这么好办的。 沙瑞金开口道:“高书记这个建议太极端了。我觉得侯亮平虽然行事莽撞,但出发点还是好的。这样吧,我建议降职为反贪局代局长,什么时候再立新功,再把‘代’字去掉。” 第190章 副处级别侯亮平,受当上骗小老许 刘振东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发言,但一听到沙瑞金对侯亮平的处罚建议如此之轻,顿时激怒了这位省长,直接开口质问道: “沙书记,你知道许哲在汉东代表着什么吗?就这一天,我接了多少电话?你知道有多少投资商准备撤资吗?” 二把手直接在常委会上质问一把手,这个现象极为罕见。 沙瑞金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刘振东。只见这位老省长双眼赤红地盯着自己,脸上的激动难以言表。 刘振东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说,地球离了谁都会转。但许哲如果在汉东受到不公,传了出去,外面有大把的省份等着抢他。到时候会给我们汉东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会把我们汉东的名声扔到地上给别人踩!” 既然有省长亲自开团,李达康是再也等不住了,积极跟进说道: “丁义珍事件的时候,就是这个侯亮平,没有文件、越级指挥,最后导致丁义珍出逃。结果事情过后,反倒从正处级升到了副厅级。至于上面怎么安排的,我不理解。但是在汉东,我真没看懂这个情况,我不理解。” 沙瑞金听在耳里,心中暗想:这能怪我吗?我是想挖几个得力干将来,谁知道上面配的是这种货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大好的局面就给他们瞎胡乱安排,搞成了这样。 田国富看到沙瑞金不开口,只得打圆场说道:“这个,侯亮平属于跨区域调任,上面也有上面的考量,我们就在这里不讨论了吧。” 谁知李达康得理不饶人,顺嘴就把田国富的话接了过去: “好,听你的,这个事我们不管。但是侯亮平就犯了这一个事吗?他擅闯保密企业,还是我京州的军工保密企业!这是他一个副厅级能进去的地方?我李达康想去视察都要提前发函。现在好了,整个汉东都知道那边有个造导弹的保密企业,这样我们还怎么保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蠢,还是真间谍。” “间谍”二字一出,原本正端着茶杯喝着52°C开水的周政委也坐不住了,立马调整坐姿,身姿笔直地直勾勾盯着沙瑞金。 但作为戎装常委,周政委一般不会过问地方事务。 可这一次牵扯到了军工企业,那沙瑞金就必须给军方一个满意的答复。 与此同时,沙瑞金也被周政委这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得有些发虚。 他扫视了一下整个常委会,这才猛然发觉,除了田国富,在座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不太愿意听自己的。 他只得开口道:“那就降为反贪局一处副处长吧。” 从反贪局局长,到一处的副处长,也就是说,从副厅级直接降到了副处级。 刘振东、刘长河、李达康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高育良又插话道:“那就听沙书记的,降为反贪局一处副处长,同时,党内记大过一次,党内通报批评。三个月内,好好回去重新学习一下体制内的相关规定,不允许碰任何具体的实际工作。” 沙瑞金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听沙书记的”?我只是说降职为副处级,党内记大过一次分明是你高育良提的。 但高育良话已出口,说得也在理,他只能咬着牙把这口黑锅背下来。 常委会一结束,李达康和刘长河两人结伴而走。 身后的周政委几个大步追上前去,开口道:“达康书记、长河书记,等等。” 三人虽然同为常委,但李达康、刘长河与周政委平日的沟通相处其实并不多。 一听到周政委叫自己,两人也连忙停下脚步。 只见周政委走到两人身前,说道:“你们两个,可自去反贪局接回许哲。” 李达康乐呵呵地说:“那当然!这一次他可受了大委屈,好不容易大胜一场,我这个书记不得去给他撑撑场子?” 周政委一听,也是面露喜色,说道:“那好,那正好我跟你们一起。” 李达康有些疑惑:“光明区和你们省军区还有往来?” 谁知周政委乐呵呵地说道: “你以为就你们京州和许哲有交集?他可是退伍军人,好不?” 李达康一听,右手往脑袋上一拍:“哎哟,我都忘了这小子还有这段履历了。行,那就带上你。” 当三人走进反贪局拘留室时,只见许哲双手撑地,双脚被扣在背后的墙上,全身倒立。身上的汗水顺着胸膛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地面已形成一滩积水,一看就已经保持了不短的时间。 李达康笑呵呵地开口道:“行了,你这兔崽子,影藏还这么深。” 一听到声音,原本倒立的许哲睁开了双眼,看到来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达康书记、长河书记,还有周政委?” 周政委抬起右手,重重地在许哲胸膛上锤了一拳,砰砰作响: “好家伙,退了这七年,保持得还不错嘛!” 许哲哈哈大笑,说道:“养成的习惯,一天不练浑身难受。” 这时,刘长河打断了两人的战友叙旧,开口道:“行了,你的事都查清楚了,走吧。” 许哲应了一声,从床上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穿上,跟三人离开。 谁知李达康却一脸疑惑地看着许哲,说道: “这有点不对啊,以你小子的性格,不应该坐在这拘留室里,嘴里喊着‘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出去’吗?” 许哲腼腆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道:“三位领导都来了,外面肯定就是给我一个说法了。再说我也不好不给三位一个面子,后面找场子归找场子。” 周政委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行,你小子这个性格我喜欢。” 刘长河也开口了:“走了,带你去吃顿好的,别让你们家老许到时候说我亏待你了。” 谁知周政委此时却开口道:“这个饭晚一点吃,你能带我去2个地方看看吗?” 许哲疑惑地看着周政委,说道:“政委,你在汉东还让我带路?有什么地方还要我带您去?” 周政委神秘地笑了笑:“那个地方,你不带我去,我能掏出点干货来?” 刘长河也开口道:“行了,你小子别吃了糖还卖瓜子,我也顺便去看看吧。” 这话如果只是周政委一个人说,让许哲带路,许哲心中还有几分底。 但连刘长河也有兴趣,许哲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懵懂地开口问道: “我说,你们到底让我去哪儿?” 周政委意味深长地说道: “宇树科技,和你那个凌空航天,我都要看看。什么鬼,悄无声息地在我地盘上弄了两家公司?” 许哲一听,笑嘻嘻地说道: “就这两个啊?我还当多大的事呢,就是招商引资引进的两个企业而已。” 谁知周政委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两个企业?你偷偷替凌空航天申请的保密资质,都不经过我们省军区。还有那个宇树科技,研发啥机器狗?你当我傻,不懂机器狗有什么用吗?” 许哲被怼得哑口无言,结果旁边的李达康却冒了出来,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两个企业有什么不对吗?” 刘长河和周政委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两人都有服役经历,自然看得比李达康更长远一些。 刘长河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说道: “老李,看样子你是被这小子给蒙了吧。你想一想,那个宇树科技生产的机器狗,如果上面架一把枪呢?或者背个火箭弹呢?如果它能背两百公斤的物资呢?再或者,这样的机器狗十只八只一起行动,你想想那个场面。” 李达康整个人都懵了。 这时周政委也在一旁帮腔道: “这小子的性格你不知道?他弄个航天公司在你们京州,还取名叫凌空航天,这能是普通的招商引资?你以为他们公司就是弄个运载火箭,发个小型卫星?他那点注册资本够干嘛的?” 李达康也反应过来了,急忙开口道: “你这小子,不会在我京州给我造导弹吧?” 看到李达康终于反应过来,刘长河和周政委顿时哈哈大笑。 李达康貌似得到了确认,再次说道:“你真造导弹了?你在我京州给我搞了一家民企的军工厂?你想干啥?准备篡位自己当市委书记吗?” 宇树科技李达康不太懂,但凌空航天他是知道的。 当时许哲说光明区不好安置,他特意在郊区亲自批的地,自己还以为他们真是搞什么卫星之类的。 许哲到了此时也不装了,笑呵呵地说道:“既然被三位领导发现了,我就直说了,貌似两位猜得还挺准。” 谁知话一出口,刘长河和周政委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许哲,问道:“你这小子,真的假的?” 此时轮到许哲吃惊了,惊讶地开口道:“合着你们是在诓我的?” 刘长河快速地点了点头。周政委一把抓住许哲,急切地问道: “进展怎么样?赶紧给我说说,能不能测试了?” 许哲摇了摇头:“宇树这边,估计还要一年左右。凌空航天这边,时间就更长了,快的话一年半才有成果,慢的话,三五年也说不定。” 第191章 猴子出狱 厚重的铁门从内打开,侯亮平走了出来。 长达五天的高压审讯让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身上的衣物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他像老爷一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咧嘴笑道: “我果然是天命之人,进了国安都能轻松出来。” 此时,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侯亮平乐呵呵地接通,本以为会获得自家媳妇的安慰,没想到对面的钟小艾直接宛如泼妇一般大声吼道: “侯亮平,你到底是蠢还是傻?” 侯亮平一听,整个人一哆嗦,这情况好像不太对。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媳妇,怎么了?” 对面的钟小艾可没再顾着这只猴子的感受,继续吼道: “你要不是蠢,你就不会去招惹许哲?你要不是傻,你就不会去闯保密企业!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了你操碎了多少心吗?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侯亮平一听钟小艾这么说,是真的慌了,连忙开口道:“媳妇儿,我这都是为了抓贪官……” 侯亮平原以为这么一解释,钟小艾的怒气会消减几分,结果换来的却是更加撕裂的怒火: “侯亮平!你但凡去查一查许哲,去了解一下他,你就不会这么蠢!贪钱?他的办公室里待一个下午,就能搞出几个一年利润上千亿的项目!你去全国问一问,只要许哲乐意,随手写个方案,有多少人会给他送上成吨的顾问费!” 侯亮平一听,倒没觉得许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搞经济能力强一点吗?带着一丝蔑视回答道: “算他搞经济厉害,但也不就一小小的副厅级区委书记吗?” 钟小艾换来的却是更加刺耳的怒吼: “副厅级?你怕是飘了!你要知道,你这个副厅级是我们钟家花了多少代价才把你弄上去的!你今年多少岁?他多少岁?三十二岁的副厅级区委书记,全国能找出第二个吗?” 侯亮平听完自家媳妇的话,原本刚刚平复的心态一下子就再次跌入了谷底,自己好像真的闯祸了。 但此时他必须抓住最有用的那根稻草,毕竟每次自己媳妇都能给自己解决掉,轻声低语道: “老婆,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吧,这一次应该也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钟小艾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沉重: “没事?你以为这次是给我惹麻烦?我跟你讲,这次是给爸惹麻烦了!你知道这五天我爸承受了多少压力吗?我们钟家就因为你,至少让出了五个以上的厅级岗位,钟鸣伯伯甚至退居二线了!” 侯亮平一听,天都塌了,急忙开口道:“不会吧?我就一个副厅级。”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钟小艾直接打断了他,开口道: “侯亮平,事情还没处理完。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你立刻、马上给我回到汉东,待在你那个档案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不要有任何动作。许家的怒火,我爸来处理。” 侯亮平一听钟小艾的要求,立马喜上眉梢,老婆能解决就好: “好!”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刚刚说的岗位,是不是说错了?档案室副主任?我不是局长吗? 侯亮平连忙开口问道:“老婆,你刚刚是不是说错了岗位?” 钟小艾也是懒得再搭理他了,无语道: “没错,你现在已经不是反贪局局长了。汉东常委会上面已经研究决定,把你调到档案室当副主任。” 说完,钟小艾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这一端的侯亮平彻底呆愣在原地,好像钟家这一次也护不住自己了。 半晌过后,他才忽然发觉,周正和林华华没有出来。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送自己出来的国安厅工作人员居然还站在岗亭边。 这个工作人员其实也是个乐子人,国安纪律管得很严,平日里没什么吃瓜的机会,这一次特意送完侯亮平以后没走,就等着看他的洋相。 侯亮平三两步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问道:“警官,跟我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两个人呢?” 乐子人看了看侯亮平,努力压抑着笑容,回答道: “那个叫周正的,两天前放回去了。不过听说你们单位把他从正科级降到了科员。” 听到周正的处境,侯亮平同样联想到了自己也被降职,整个身体不由得一抖,再次开口道: “那林华华呢?” 此时乐子人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边上,乐呵呵地说道: “林华华出不来啦!你们反贪局挺厉害啊,我们想进那家企业都要打报告,走个十天八天的流程才有机会进去。你们倒好,敢在人家企业门口喊‘没有哪个地方是反贪局不能进的’。有本事你们闯啊,我们国安厅,看抓不抓你们不就完了。” 侯亮平这下是听懂了,林华华看样子是真出不来了,公职肯定是保不住了,会不会被国安提起诉讼还不一定。 乐子人看着侯亮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故意调侃道:“侯主任,你要是不愿意走,那我再把你带进去?” 侯亮平一听,连忙摆手,紧张地说道:“不不不,我马上走,马上走。” 从国安厅的办公地点到侯亮平住的地方有八公里远。这一路上,侯亮平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看着空荡荡、黑漆漆的宿舍,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此时京城,钟振国一脸恨铁不成钢,对着钟小艾说道:“小艾,我当时就不同意你娶他。现在好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这么大的祸,给我们钟家带来多大的损失!你回去告诉他,要是他在汉东再管不住自己,我也可以给他找个司法所,让他待个几十年。” 听到父亲这么对自己说,钟小艾不悲反喜,毕竟以她对父亲的了解,暴怒的时候就是他一声不吭的时候,现在愿意和自己说话,并亲口警告侯亮平,就代表着事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她连忙面带喜色地开口道:“爸,都解决了?” 钟振国板着脸点了点头,说道:“解决了。我们付出的比你想的要更多,但最起码,没有影响到我。” 第192章 赵瑞龙有钱是真的给啊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眠的侯亮平特意将自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 出门时换了一身整洁的检察制服,皮鞋擦得锃亮。 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不相信他昨晚一整夜没有合过眼。 当他再次走进反贪局大门的时候,以往每次都带着几分奉承的问候,今天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少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那些躲闪的目光让侯亮平感觉生疼。 走到办公室门口,侯亮平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纸箱,里面胡乱堆着他的私人物品,箱子边沿还露出了一截相框的边角。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干事,见到他来了,低声说道: “侯主任,您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档案室隔壁,已经给您收拾好了。” 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侯主任”,侯亮平的冷眼顿时一横,吓得那位年轻干事连连后退了一两步,才再次鼓着勇气说道: “侯主任,这真不是我们大伙的意思。三天前我们就收到红头文件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火气,抱起纸箱,转身朝自己的新办公室走去。 没办法,昨晚侯亮平想了一整晚,虽然还是有点想不通,自己不就是想抓个有分量的人,烧一烧调任汉东后的第一把火吗? 怎么就偏偏撞上了许哲这么个硬茬,连钟家都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但此时的侯亮平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昨晚钟小艾的第二个电话说得明明白白:这段时间必须低调做人。 要不然,钟家就会像当年梁家处理祁同伟一样,把他扔到某个犄角旮旯里,让他自生自灭。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副厅级干部,真要调到基层去? 那还不得被以前那帮同学笑死?特别是祁同伟。 侯亮平咬了咬牙,自己现在虽然被降职了,面子上不好看,但好歹也是副处级。 只要抱紧钟家的大腿,迟早有一天还能回到副厅级的岗位上。 与此同时,处在光明区的许哲这几天是烦透了。 李达康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应,每天乐呵呵的,毕竟莫名其妙自己的辖区多了两个重点企业,谁不开心呢? 但周政委却是每天一个电话,明里暗里都是要求许哲督促两家企业赶进度,尽快提供合适的产品给军方做实验。 最可恨的是刘长河,明里暗里指责许哲偏心眼,不顾着自己娘家人,忘恩负义,忘记了吕州的培养。 这么好的企业,一个都不放去吕州,让李达康一个人吃肉,他连口汤都喝不到。 正当许哲恨不得抓自己头发时,门被推开了,秘书探进头来说道:“书记,赵总来了。” 许哲连忙收拾了一下表情,开口道:“那就请进来吧。” 赵瑞龙一进许哲的办公室,便热情地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笑呵呵地说道:“许书记,许哥哥,我老赵来给你报喜啦!” 许哲嫌弃地将赵瑞龙推开,一脸不屑地说道:“就你?还报什么喜?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瑞龙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脚往许哲的茶几上一搭,说道: “许书记,你这就没意思了。我特意来给你报喜,你连茶都舍不得给一杯?” 看着他一副无奈的样子,许哲也忍不住笑了,转头对秘书说道: “李凡,给赵总沏杯茶端过来,就用那个易学习他老婆种的。” 赵瑞龙一听“易学习”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搭话道: “哎哟,好久没去吕州了,也不知道易主任现在怎么样了。” 许哲说道:“赵总,你是赚大钱了,还想着人家易主任?” 赵瑞龙嘿嘿一笑,说道: “许书记,说真的,你可能都不相信。我当时在吕州的时候,易主任就像一只苍蝇,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会儿要罚我钱,一会儿要拆我美食城,我当年恨不得让我爸把他调到烟台去。那是又臭又硬!” 许哲一听,也乐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撒了一支给赵瑞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笑呵呵地说道: “赵总,我可听到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易学习,到时候看他现在是让你的美食城每一次消防大检查,还是来一次卫生条件抽检?哈哈!” 原本许哲还以为赵瑞龙会慌一下,哪知这家伙直接往沙发上一躺,随意轻松地回答道: “那就去查呗。我跟你讲,我现在美食城所有的都合规。别说一个易主任了,再来两个易主任来查,我都不怕。” 看着赵瑞龙一副傲娇的模样,许哲也忍不住再次开口调侃道:“赵总啊,易学习这个月牙湖管委会主任,好像还管着什么水电、煤气什么的。要不要我跟他说一声,你这番话,他会不会给你安排一个煤气管改造、变压器更换什么的?” 许哲话一出口,赵瑞龙连忙慌张地站了起来: “别呀别呀!他要真停了我电,断了我煤气,那我美食城还不得熄火啊?一天现在可是两三百万的营收!” 此时李凡也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赵瑞龙接过以后抿了一口,咂摸道: “还是嫂子种的茶叶好喝。” 许哲一听也就乐了,笑呵呵地说道:“你最近不是好久没回吕州了吗?现在称呼易学习老婆都是‘嫂子’了?啥时候和易学习混得这么熟了?” 赵瑞龙说道:“你可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天天拉易学习去我们美食城撸串,那个大油边,那个烤羊腿,那是真香!唯一遗憾的是,这个人就是个硬脑壳,每次都要付一半钱。其实啊,就算只收一半,我还是有的赚的。” 赵瑞龙的无耻,让许哲都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黑心的资本家!” 两人又相互调侃了一会儿,赵瑞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又从里面取出一张纸,一脸正色地递给许哲,说道: “许书记,这次来是给你报喜的。这一个月,瑞新咖啡总营收是一千四百万,按照合同约定,给光明区分成十四万块钱。您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午我安排财务打到专用账户里。” 许哲接过这张纸,往上面扫了一眼,疑惑地问道:“赵总,这几个月你们开了这么多店,一直在扩张,现金流是负的吧?怎么还把钱分给我们光明区?” 对面的赵瑞龙,傲娇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拍着胸脯道: “许书记,你就看不起我赵云龙了吧?我们约定的是营业额的百分之一给光明区,用于公共服务。虽然这个月我们一直在扩张,现金流也是负的,但我可是按合同约定,一毛钱都没少给。” 许哲哈哈大笑:“那我就在光明区替七十二万老百姓,感谢赵总的大力支持了!” 第193章 侯主任自救 侯亮平的新办公室在反贪局东侧走廊的最里面。 虽然面积和局长办公室差不了太多,但装修可就差远了。别的先不说,墙壁上的乳胶漆,估计都是十年前刷的,已经泛黄得透亮了。 一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走进这间办公室。 仿佛整个反贪局都没有侯亮平这个人的存在,没有人说话,没有工作可做。 他想玩一会儿电脑,结果发现这台电脑的年纪比他自己工作的年头还要大一些,就连系统自带的扫雷都玩不了。 此时侯亮平才真正感觉到职场的可怕。周围人的漠视,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死死困住。 听着走廊里刻意绕开这间办公室的脚步声,侯亮平一拳捶在了墙壁上。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既然钟家救不了自己,那就得想办法自救。 他迅速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找到陈海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面传来陈海特意压低的声音:“亮平,怎么了?” 侯亮平捋了捋思绪,轻微咳嗽一声,沉声说道:“海子,兄弟我落难了,你得拉我一把。” 对面的陈海为难地开口:“亮平啊……你被降职的决定是省委下达的,我是真没办法帮你。” 侯亮平一听陈海还愿意搭理自己,立马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海子,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清楚,降职的事你插不上手。但我跟你讲,我在审讯蔡成功的时候,他除了举报许哲以外,还举报了欧阳靖,蔡成功说他送了二百万给她。” 陈海疑惑地问道:“欧阳靖?我怎么没听说过?” 侯亮平嘿嘿一笑,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海子,她老公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陈海一听,顿时急了,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亮平,你不是不知道吧?我现在在京州,是京州市副检察长,李达康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让我帮忙去查我的顶头上司的老婆?而且还是省委常委?我有几个胆子?” 侯亮平一听,不屑地回答道: “你怕什么?沙瑞金书记不就是你爸的养子吗?” 听着侯亮平的语气,陈海也是无语了,果然自己父亲说得不错。 侯亮平这个人,就是不讲原则、不讲底线、不讲规矩。 之前在丁义珍的事上,陈海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那时候侯亮平好歹还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现在都被贬到档案室了,居然还来继续忽悠自己。 以前看在同学的面子上,你忽悠我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跳到京州来了,你还来? 我要是再听你的,那我这跳槽不白跳了吗? 陈海开口说道: “亮平,要查一个省委常委的夫人,按规定应该向沙书记或者省常委会汇报的。这事我还真帮不了你。” 说完,陈海飞速地挂断了电话,生怕沾染上侯亮平身上的一身骚气。 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侯亮平的脸色从红到白,最后又憋成猪肝色,暗骂道: “陈海,亏老子以前对你掏心掏肺!现在落难了,让你帮个忙都不肯,我算看透你了!你不干我自己干,到时候功劳全是我的。” 陈海不愿意帮忙,侯亮平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在汉东,如果说还有谁愿意拉自己一把,也就只剩这个老同学了。 可此时陈海毫不犹豫地拒绝,让原本已经抓狂的侯亮平再次跌入谷底。 突然,一个人影在侯亮平脑海中闪过。他连忙拿起手机,飞快地拨了出去: “周正,我是侯亮平。” 对面的周正一听侯亮平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痒痒,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道: “侯主任,你把我坑到科员的位置上,还不够?这回又想怎么坑我?” 侯亮平听出了周正带着怨气,连忙好声好气地说道: “周正,我知道这事是我拖累了你,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你一句,我现在手上有一个机会,如果顺利的话,不说恢复你科长的待遇了,再往上走一步都是有可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正原本激动愤懑的情绪,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复又燃起一丝希望的苗头,压低声音问道: “侯主任,不,侯局,你有什么指示?只要能恢复之前的职位,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侯亮平一听周正上钩了,心情顿时大好,说道: “之前我在审讯蔡成功的时候,他还给了我另外一个线索,他曾向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欧阳靖行贿过两百万。” 周正一听,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想动李达康?” 侯亮平说道:“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把李达康给查出来,这么大的功劳,我们俩一分,恢复职位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这时周正有点为难了: “这个是李达康啊,他可是副部级啊,侯主任,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要是被李达康书记发现了,他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碾死。” 或许在此时周正都没发现,自己对侯亮平的称呼再次丛侯局变成了侯主任 侯亮平继续忽悠道: “我们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富贵险中求。” 周正被侯亮平一顿忽悠,心里开始动摇,自己这一次真不想点办法,这辈子估计都没可能上副科级了。 “行,怎么干,您说!” 这回都再次用上敬语了! 第194章 作死 两天后,反贪局宿舍内,侯亮平无聊地翻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心思全然不在屏幕上,显然在等什么人。 突然,房门响起敲门声,咚咚咚,三重两轻,暗号对上了。 侯亮平惊喜地站起身,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打开房门,一把将门口的周正拉了进来,又探头左右观察了一下,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转头对着周正说道:“周正,辛苦了,怎么样?” 周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乐呵呵地递过去:“侯局,查到了。” 侯亮平一把抢过文件袋,迫不及待地就要打开。 周正开口道:“我这个同学在京州商业银行工作,我通过他打探的消息,欧阳靖确实收过两百万。” 侯亮平原本正在打开文件袋的动作顿住了,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狂喜,急忙问道: “真的吗?” 周正点了点头:“真的,千真万确。 侯亮平连声说:“好!好!好!这一下我们翻身的希望来了!”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周正的表情。此时的周正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但是,欧阳靖把这二百万交给银行纪委了。” 侯亮平一听,双手猛地抓住周正的双臂:“怎么可能?那是二百万!他就这么交出去了?” 周正点了点头:“是真的,他们银行内部都发了通报,在内网上每个人都能看到。” 侯亮平原本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周正这一句话彻底浇灭了。 侯亮平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好像随时都要摔倒,嘴里喃喃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就这么交出去了。” 看到侯亮平的沮丧,此时周正也不卖关子了,反而笑嘻嘻地对着侯亮平说道: “侯局,虽然我没有抓到欧阳靖的把柄,但是我查到了更有价值的信息。” 侯亮平猛地抬起了头,双眼里又燃起了希望,直勾勾地盯着周正,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周正搓了搓手,说道:“我和我同学聊天的时候,他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凭着我的敏感性,我给记下来了。” 周正说:“我同学讲,京州城市商业银行,不,应该是整个汉东银行体系内,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企业在向银行贷款之后,都有一个潜规则:下款以后,会将贷款总金额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退回’给银行。但这笔钱并不进入银行的对公账户,而是在银行体系内部,由相关经手人私下分掉。行内人管这个叫‘返点’。这不明摆着就是贪污腐败吗?” 周正说:“欧阳靖退回的那两百万,就是银行贷款以后的返点。要不是因为她是李达康的夫人,就凭她退回这两百万,估计以后都没办法在银行体系里混了。不过我听说,最近也总有人会给她使一些小绊子。” 看着一脸兴冲冲的周正,侯亮平却是无语了,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这有什么用?我要抓的是李达康的老婆,你拿银行一两个点的返点来应付我?这种小事都没人在意的。” 周正一听,知道侯亮平还没理解过来,连忙拉着侯亮平坐下来,仔细地给他分析: 周正说道:“侯局,你看,企业向银行贷一百万,就要返给银行两万。如果企业贷的是十个亿呢?那就得返两千万。如果是一百个亿呢?那就是两个亿!汉东省一年贷款总额是两万八千九百亿,也就是说,银行体系里面光返点这一块,就能拿到五百七十多亿!你算算这个案子有多大?”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这还是汉东的体量,如果全国都这样,那就是一年上万亿的贪污!这个案子是我们发现的,全国我们办不了,但如果我们能把汉东给办了,那功劳得有多大?您还担心反贪局长的位置吗?就算祁同伟在,他不也得给您让位置?” 侯亮平听着周正的解释,神色从无奈慢慢转变为狂喜,连声说道: “好!好!周正,你真的是太敏锐了!只要把这个案子办下来,什么反贪局、什么许哲、什么李达康,就是钟家以后看到我,也得给我三分面子!” 说着说着,侯亮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他离不开钟家这个梗,这些年虽然说嫁入了高门大户,但该有的资源还不如钟家一个下属用得多。 祁同伟都在寻求副部级的机会了,侯亮平自己才刚到副厅,最近还被撸成了副处。要知道,他只比祁同伟小三岁。 周正得到了侯亮平的认可,立马起身说道:“那好,我马上回去写报告,申请调查汉东银行体系的腐败。”说完转身就要走。 侯亮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周正,你傻啊?这么大一份功劳,你写报告?万一上面有人和银行的人蛇鼠一窝,那我们的功劳不就没了吗?” 周正转身,面带难色地说道:“侯局,如果不请示就去办案的话,这不符合组织相关规定啊。” 侯亮平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周正,说道:“这我还不懂吗?到时候我们就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侦查,只是发现了一些小线索,准备先确认一下这些线索是否属实,然后再去申请立案。这叫不浪费国家资源。” 周正听着,怎么听怎么都别扭,又感觉这套说辞有些熟悉,但他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侯亮平被撸成副处级副主任,不就是因为擅自办案吗?但此时,周正已经被天大的功劳迷住了双眼,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此时的李达康正在接电话,对面是京州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赵东来汇报道: “达康书记,您上次安排的事情,我原本还想动一些手段。没想到在我们监控的时候,发现那小子几杯猫尿一下肚,就把城市商业银行所有大大小小的秘密全捅给了反贪局的周正。这样一来,后面真的有人调查起来,也不会发现是我们设的局。” 七天后,汉东炸了。 或者说,是京城炸了。 短短一天之内,中纪委、最高检、银保监会、人民银行,甚至主流的三大官方报纸,都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州的实名举报信。署名:侯亮平。 周正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一个人独自查出了金融体系的猫腻,结果连个署名都没混上。 当天下午,几大部门一合计,直接派出一个近百人的调查小组,秘密直奔汉东。 侯亮平一次性向这么多部门举报,消息哪有不漏风的墙? 调查组还没登上飞往京州的飞机,消息就已经在汉东银行金融体系里传开了。 各大银行的行长、风控审批主任等一系列相关人物,接到消息消息后,几乎又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收拾东西,跑路。 但这么大的重案要案,上面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直接在银行动手动静太大,可既然他们选择外逃,反倒方便了动手。 上百个抓捕小组同步出击,干净利落,收拾得整整齐齐。 第195章 老刘:要沉住心,稳住气。 光明区委,孙连城一路疾跑,直接推开了许哲的办公室,着急开口道:“书记,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许哲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深知自己这个搭档虽然没什么政治资源,但素来是个能干事、稳得住的人。 今天竟如此惊慌失措。许哲再也顾不上寒暄了,急道:“什么事?” 孙连城一把抢过许哲面前的水杯,给自己灌了几口,喘着气说道: “这几天好几家企业都跟我反馈,说向银行贷款找不到行长审批。我今天上午让人了解了一圈,发现我们光明区九家银行加起来,二十多家分行、支行的行长,全都不见了!” 许哲一听都傻眼了。 他刚才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出了什么公共事件? 或者哪个地方发生了火灾?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银行的行长不见了。 他连忙问道:“会不会是总行统一开会,他们同时去参会了?” 孙连城连忙说道:“不可能!我特意问了银行的人,就算去参会,内部系统里电子签到都会有记录。一两个忘记签了还说得过去,二十多个人都没签?这明显就是出事了。” 许哲一听,人也急了,开口骂道: “人出事不要紧,但不能断了我光明区的贷款!不贷款,我下面的企业靠什么发展?走,向李书记汇报去,这事只有他才能搞得定。” 要是让这些行长听到,不得骂到,这说的是人话吗。 两人马不停蹄,直奔李达康办公室。 李达康看着自己这两位心腹干将满头大汗,特别是孙连城那个有些圆润的肚子一抽一抽的,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许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节奏,才开口道: “达康书记,出大事了!我们光明区二十几个行长全都不见了。现在银行的贷款没人审批,企业拿不到款,工人可都在嗷嗷待哺啊!” 李达康一听,先是一愣,银行行长怎么都不见了? 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侯亮平搞的鬼。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现在需要的是稳定,谁动手也不会直接把锅全端了。 李达康心想:不会吧,上面真的一刀直接给切了?那不完犊子了?银行出事,得耽误京州多少事! 想到这里,他连忙拿起电话,拨给了光明区隔壁的天霞区区长: “刘正,你赶紧让人去了解一下,你们天霞区所有的银行行长,还在不在岗位上?” 十分钟后,李达康的电话响起,正是刚刚被安排工作的刘正。只见刘正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声汇报道: “达康书记,出事了!我们天霞区几个银行的行长,好像全都不在了!出什么事了?” 李达康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李达康挂完电话,抬头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前的许哲和孙连城。 三人互视一眼,心中只有同一个念头,京州的天塌了,得找个人来背。 想到这里,李达康把手伸向那部红色座机,拿起话筒,飞速拨出一个号码,开口道: “省长,京州出了大事,得立即向您汇报。” 对面的刘振东似乎没有听出李达康的焦急,安抚道: “达康书记,你也是市委书记了,天大的事也得沉得住心、稳得住气,这样下面的人才能把心塞回肚子里。说吧。” 李达康开口道:“省长,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京州市至少有两个区的各大银行行长全部失踪,其他区正在核实。目前整个京州的金融体系处于崩塌的边缘。” 李达康说完,并没有听到刘振东的回复,只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下去。 省长办公室内,刘振东慌忙弯腰,飞速地从地上捡起红色话筒,着急地开口道:“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行长不见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刘振东的边上,依然开口道: “是的,现在确认的是两个区,其余几个区还在了解情况。” 刘振东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这些行长在某一个地方开会,都联系不上?” 李达康抬头看向许哲,许哲摇了摇脑袋,接着汇报道:“我们确认过,最近并没有会议的通知。” 李达康又问:“那你们有接到证监会或者纪委的通知吗?” 此时李达康才反应过来,对啊,我是市委书记,我好像并没有接到纪委或证监会的通知。 难道真是集体去开会了?他连忙回答道:“没有,我没有收到。这事就奇怪了。” 得到李达康的确认,刘振东也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收到上级的通知,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着电话向李达康下达指令:“这样吧,达康书记,你继续去了解京州其他区的情况,我去和汉东其他市沟通。”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办公桌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无论是坐在京州市委的李达康,还是坐在汉东省政府的刘振东,两人的脸色随着电话的响起,一次比一次黑,一次比一次沉。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后。 刘振东站了起来,但今天的地好像有点发软,脚底总踩不瓷实。要不是秘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估计整个人都要摔到地毯上。 但此时的刘振东哪顾得上这些,就连沙瑞金他都管不上了,直接拿起电话向上面的大领导汇报: “领导,刚刚得到消息,我们汉东金融体系内,至少有超过四百名银行管理人员失联。” 电话那头的大领导对此心知肚明,毕竟自己也是参与了指挥和讨论的。 只不过是为了尽量保密,连汉东省委省政府都没有通知。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百多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准备外逃,要不是准备充分,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抓捕行动已经临近尾声。 大领导思考了一下,对着电话开口道:“老刘,这一次是反贪总局、中纪委、银保监会等几个部门一起动的手。” 刘振东一听,整个人都傻了,急得连忙问道: “领导,这么大的动作,怎么不通知我们?这不是断我们汉东的根嘛!” 领导也听出了刘振东的着急,连忙开口道:“事情来得紧急,消息外散又十分广阔,没有办法。我们是连夜动手的。” 第196章 唯我侯青天 汉东省紧急常委会议。这一次事情来得太急,十三位常委,现场只到了九位,剩余四位都是线上接入。 沙瑞金带着田国富急急忙忙冲进来时,只见刘振东、李达康、高育良、刘长河,甚至连戎装常委周政委,脸上都是黑沉沉的,各自低头沉思。 沙瑞金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结果刘振东并没有搭理他,直接开口道:“人齐了,现在开会。” 沙瑞金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这不该是我省委书记的权利吗? 刘振东还没说话,李达康直接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田国富身前,指着田国富的鼻子开口骂道:“田国富,我早上八!” 田国富一听,感觉莫名其妙,但面对暴怒的李达康,连退了两步,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达康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结果李达康大手一挥,直接开骂:“田国富,你就他妈是个废物!你这个纪委书记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要是解决不了,你他妈就等着我抽你吧!” 说着,李达康伸手就要挽袖子。周政委连忙站起来,一把抱住李达康,劝道:“达康书记,先解决问题,其余的事后面再说。” 沙瑞金一看到自己小弟被欺负,立马挺身而出,对峙李达康,斥责道: “李达康,你想干嘛?这里是省委常委会办公室!你要骂娘,就滚出去!” 看着这样的情况,刘振东右手往会议桌上一拍: “都给我安静!” 吓得坐在旁边的高育良差点跳了起来。但刘振东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直接开口道: “先解决问题!事情解决不了,我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滚蛋!” 此时,沙瑞金也反应过来了,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作为汉东压舱石的刘振东今天都失态了,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沙瑞金再也顾不上什么田国富,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转头看着刘振东,问道:“刘省长,什么事?” 刘振东翻开面前的本子,开口道:“沙书记,两天之内,我们汉东金融体系里有五百多名管理人员被银保监会和中纪委带走了。” 这话一说完,李达康再次暴起,指着田国富又开骂: “就是个废物!还纪委书记呢!上面这么大的动作,他他妈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要不是下面的企业找我们反馈说这几天银行贷款放不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听到李达康再次痛骂田国富,沙瑞金脸色有些不好,但他此时真是管不了、也顾不上田国富了。 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看着刘振东,问道:“刘省长,不就是五百多名管理人员吗?这有什么值得你失态的?” 刘振东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瑞金,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沙书记,那是五百多名管理人员吗?那是五百多个行长、副行长、贷款审批人员!我们汉东总共才一千二百所分行,一下子被带走了五百多个行长副行长!你还觉得没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处理不好、处理不及时,我们汉东的经济就此停摆!” 刘振东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继续开口道: “沙书记,到目前为止,无论是省委还是省政府,都没有收到上面给的通知,这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说明上级对我们汉东的保密程度已经不信任了!你还觉得没事吗?如果我再告诉你,不出一个星期,民众去银行取不到款,工厂发不出工资,汉东的老百姓会不会堵你省委的大门口?” 沙瑞金越听脸色越白,越听心里越害怕。他不是不懂经济,也不是不懂银行的重要性。 只是他不如李达康和刘振东那样提前接到消息,有时间去了解情况。听完刘振东的汇报,沙瑞金的汗水不停从脸上滑落,连忙开口问道: “老刘,目前有了解到是什么情况吗?具体恶化到哪一个阶段了?” 听到沙瑞金终于进入了状态,刘振东的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口道: “我向老领导汇报过情况,老领导跟我讲,我们汉东有人写了举报信,举报到了反贪总局、中纪委、人民银行,甚至还透露给了媒体。” 刘振东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扩散面积极大,上面不得不立即组织相关调查组奔赴汉东。结果消息迅速泄露,人还没上飞机,我们汉东就有一百多人准备外逃。不过幸好布置及时,除了个别人外,基本上当时就给按住了。” 听完刘振东的讲述,汉东各位常委除了田国富外,几乎所有人都涨红了脸。 汉东人举报?你举报就举报吧,你他妈这不是想害死汉东吗?有什么消息,悄悄递到常委会来,谁还敢压下来不成? 但如果被侯亮平听到,他真会说一声:“我要是交给你们常委会,你们真会把我的东西给压下来,在汉东,除了我侯青天,谁敢递上去。” 第197章 风停 听完刘振东说出的现状,沙瑞金也彻底明白了,目前的情况万分紧急,搞不好会议室里所有人、所有常委,都可能在这场风暴中被碾碎。 他焦急地开口道:“刘省长,你们省委省政府有没有应急方案?” 刘正东听到沙瑞金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咨询自己方案,难免有点鄙夷,直接开口道: “我现在以汉东省省长的身份宣布:现在起到未来的二十四小时,汉东进入紧急状态。” 说完刘正东直接盯着组织部长吴长林: “首先,由组织部联系人民银行,请求人民银行协调各大银行抽调储备干部,对被捕的银行管理层进行填充,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到位。” “必须保障基础金融服务,确保群众存取款、转账、代发工资、社保医保业务不受任何影响,杜绝停办业务、关门停业现象。” 接着又看向了宣传部,没有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宣传部第一时间发布权威公告,明确个人存款安全、存款保险有效、银行正常经营,案件为个别人员违法,与储户存款无关,同时封堵不实传言、崩盘谣言,防止区域性储户恐慌和集中挤兑。” “银保监、人行省市两级专班进驻重点问题机构,实时监测现金流和备付金。” 刘振东继续说道,“要隔离个人问题与企业业务,明确高管个人涉案不等于企业贷款失效。” “禁止基层借案件动荡随意抽贷、压贷、停贷,保障中小微企业正常续贷、展期。” “建立企业纾困绿色通道,防止大面积企业资金链断裂引发次生经济风险。二十四小时内摸清涉案银行、涉案金额、不良贷款规模、违规放贷领域,排查是否存在内外勾结、利益输送、空壳贷款、虚假担保、资金挪用等系统性问题。” “协助做好涉案人员交接、工作封存、资料保全,防止销毁账目、串供、转移资产,同步开展赃款赃物追缴和资产冻结,最大限度挽回金融损失。” “开展金融系统全员稳思想、稳队伍工作,杜绝人人自危、躺平摆烂、消极履职。暂停全行非正常人事调整,维持机构基本治理结构稳定。” 短短十分钟,刘振东就把本轮应急工作安排得十分妥当。 先是要求确保各大银行稳定运营,各网点正常营业,保障所有老百姓的基础存取款、社保等相关业务不受影响; 接着统一了宣传口径,要求及时、准确地向公众披露信息,避免谣言滋生;最后部署了对各大银行内部管理的系统梳理。 厅内的各位常委不停地点头,神色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刘振东汇报完自己的方案,转头看向沙瑞金,开口问道:“沙书记,不知道您还有什么补充的?” 沙瑞金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自己好像也插不上什么话,便连声说道:“那就按刘省长的办。” 刘振东点了点头,转头扫视了一下在场所有常委,沉声道: “各位常委,我再强调一下,汉东进入紧急时刻,无论是谁,哪一级干部,立即召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所有基层干部尽量铺到社区,维护社区稳定。谁敢在汉东地盘上、在这危急关头唱反调,出现一起,我就灭一起,不讲情面,不姑息。” 常委会后,沙瑞金回到自己办公室,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作为一把手,他在人前不能显露一丝软肋,但此刻独自一人时,压力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自己可是省委书记,这么大的突发事件,下面的人竟然没有和自己做任何汇报,而刘振东连方案都准备好了。 要知道,常委会的记录上面是会看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汉东此次事件涉及的情况极其严重,除了金融风险以外,甚至涉及系统性塌方式腐败,上面也极为震惊,所以本次常委会一开始,上面领导就已经在看现场直播了。 这一点,就连刘振东自己也不知道。 而此时京城某间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屋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只见为首的一人猛地将烟头摁灭,嘶吼道: “这是举报吗?这是举报吗?这是挑衅!这是对我们整个金融体系的挑衅!完全不顾规则,不顾影响,这是要把我们都端了!” 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人轻轻拍了拍扶手,对着发怒的男人说道: “老洪,你冷静点,光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举报人查清楚了没有?” 此时,房间最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楚总,查清楚了,叫侯亮平,是钟家的那个赘婿。” 楚总眉头一皱:“钟家?他们是不想活了吗?前一段时间去搞能源系,好不容易才过关,这一次又来招惹我们金融系?不对,上一次那个祸害能源系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侯亮平?”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对,就是他。钟家花了不少代价,把他送到了汉东,结果这一次他直接越级举报了。” 老洪直接解开胸前的几颗纽扣,又撸起右手的衣袖,脸上的怒气丝毫没有消退: “既然是钟家,那就送钟家上路!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能源系还能扛得住我们金融系!” 这时,楚总再次开口,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莽汉: “老洪,你真认为一个小小的赘婿就敢搞我们金融系?他好歹也是副厅级干部,不会傻也不会蠢,后面肯定有人。” 老洪一听,也冷静了下来,盯着楚总反问道:“老楚,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用这个小卒子来清理我们金融系?是汉东的人,还是钟家?” 楚总略微思考了一下,环顾四周,开口道: “汉东我听说了,现在已经鸡飞狗跳了,应该不太可能。也可能是钟家和他们的盟友一起想搞点风雨。但就凭他们几家,想和我们碰碰,可能吗?但现在我最怕的不是他们,是上面会不会借着这个事,给我们动动手术。那事情可就大了。” 此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男人终于开口了:“我们都知道,金融系统是我们的钱袋子,关系错综复杂,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这些年我们自己一直在努力清理整顿,但这个事太恶劣了,这么大面积地把气泡给刺破,完全是斩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这将会对整个国家的金融体系造成重大影响,一个不注意,倒退都有可能。真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都得跟着进去。” 男人一开口,其余的人都不再吭声了。心中有鬼的哆嗦了几下,老老实实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指示。 那人继续开口道:“我不管你们这些人贪了多少,还是在中间搞了什么鬼。我就一条要求,现在汉东已经乱了,其他省份不能乱。” “第一时间把其他省给我稳住,然后派精干人员前往汉东,协助汉东省整顿整个金融体系,平稳过渡。不配合的,那就送他进秦城监狱。在这个时候还想贪?那就把他掐死!你们贪钱我管不着,但谁要是对整个国家的金融秩序造成了动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一说完,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点了点头。他们管着钱袋子,天然就比其他单位高上半级,走到哪里都是别人配合着自己。 但真要金融秩序出了大问题,他们这些人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弱弱地开口问道:“那这个举报人呢?” 男人直接开口道:“先处理事情,我们金融体系的脸面不能就这么被人扔到地上踩。既然他们想来和我们碰一碰,那我们就碰一碰。实在不行,那就联系能源系那帮人,一起和他们碰。” 一个月后,在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下,汉东这场潜在的金融风暴终于慢慢平息。 银行系统、金融体系内原本空缺的岗位,由大批后备力量迅速填补,内部账务逐一清查,原本掩盖的坏账被追回了大部分。 甚至可以说,经过此番整顿,汉东省的金融体系和银行业纯净度已远超其他省份,整体运行比以往更加健康。 市面上曾一度流传的风言风语,也在汉东省各级干部的合力应对下被及时掐断,并未在社会上造成重大影响。 甚至有不少普通民众,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汉东曾有过大量银行管理人员被逮捕的事。 民众最直观的感受,是去银行办理业务时,工作人员的态度和服务效率大幅提升。 而对企业来说,贷款时不再碰到层层门槛,也无需再支付一笔不菲的办事费用或所谓“返点”,企业融资成本明显降低,间接拉动了整个汉东经济的发展。 第198章 香迷糊咯 一个月后,周正此时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这一段时间的风风雨雨,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可作为体制内的人,他能不知道吗? 虽然他接触的层级并不高,最高也不过是反贪局局长一级,但体制内的风声是没有墙的。 这一次,自己真是闯了大祸,早知道,就不该听那只猴子的。 可笑又可悲的是,周正此时一直在为自己担惊受怕,而那只猴子虽然被降职为副主任,却每天吹着口哨乐呵呵地上班,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得想办法救自己,周正不停地在脑海里思索着,突然,一个人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下午一点,汉东第二监狱内,周正焦急地坐在询问室里,不停地踱着步。 这一次出来,他名义上是按程序接见举报人,实则想来监狱见一见蔡成功。 但监狱繁琐的管理流程,已经让他等了十多分钟。平时这点时间还能抽支烟熬过去,但此刻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终于,蔡成功被带了进来,周正连忙示意法警先出去。 对于周正,蔡成功是认识的。 原本想开口搭话,只见周正把手指头伸到嘴边,示意他先安静,又谨慎地在房间各处检查了一遍。 等确保一切妥当后,周正才返回询问桌,开口道: “蔡成功,我这次来是来救你和我的命的。” 蔡成功一听,愣住了:“我都到监狱了,要你救什么命?” 周正苦笑道:“上一次侯亮平过来,你是不是向他举报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欧阳靖贪污受贿两百万?” 蔡成功一听这事,立马想开口否认,结果周正直接打断: “我知道你想否认,但我想说的是,侯亮平回去以后,发现欧阳靖在收到你的钱以后,就把钱转交给银行纪委了。这个蠢货后来发现没办法扳倒李达康,就顺着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往下查,最后发现整个汉东的银行都大大小小存在贷款以后索要返点的情况。” 蔡成功一听就乐了: “这不挺好吗?侯局长发现了问题,那就多抓抓嘛,让这些银行的别老为难我们这些做企业的。” 看着蔡成功那副模样,周正气得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个屁!正常发现贪污受贿,抓了就抓了。结果侯亮平这个蠢货,把所有的材料直接越级举报到了省反贪局、中纪委和银保监会,甚至举报到了报社!” 蔡成功一听,笑得更开了花:“那正好啊!举报上去了,所有的贪官不就跑不掉了吗?” 看着蔡成功这副样子,周正真是无语了,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蠢,是装蠢,还是真蠢。侯亮平是越级汇报,还发给了报社,逼得上面只得临时采取紧急措施,当天就差不多把整个汉东给掀了。你想想,这得得罪多少人?” 蔡成功虽然坏,但不是真的傻。此时也有点反应过来了,慢慢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严重吗?” 周正无奈地回答道:“严重吗?就这么跟你说吧,整个天都塌了。现在汉东所有的干部都想把他给弄死,金融系那帮领导也想把他给弄死,你想想,大不大?” 蔡成功也开始害怕起来,喃喃开口道:“那怎么办?要是人知道是我提供的线索,是他顺着线索查的……” 说着就差点哭了出来。周正连忙抓住他的手,说道:“蔡成功,你听着,你是提供线索的,我前期帮侯亮平查的东西也搭进去了,我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现在好好想想,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证据能把侯亮平给扳倒?这样我们才有活的机会,要不然,谁弄死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蔡成功一听事情的严重性,整个人都有点坐不稳了,差点摔到地上,还是周正扶了他一把。蔡成功开口道: “我给他们家送过酒,但是他不收。后来我没办法了,就按他的身材给他定制了一套西装,几万块钱吧,结果他也不要。所以呢,我只能给他儿子买一些玩具,就是那个乐高,一买就是几万块钱。” 周正一听,摇了摇头:“一个玩具扳不倒他。他可以说不知道真假,而且你也保证不了你买的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送过钱,或者送过购物卡之类的?” 蔡成功摇了摇头:“没有。我曾经给他准备了十万块钱现金,他直接给我扔出去了。” 此时,周正原本期盼的心已经掉入了谷底。两人沮丧地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吭声。十几分钟以后,对面的蔡成功好像想到了什么: 蔡成功说:“我以前和丁义珍开煤矿、在北京跑关系的时候,我拿过他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他开过一张卡,存了二十万块钱。” 周正一听,兴奋地看着蔡成功:“那钱他收了吗?” 蔡成功说:“我回汉东以后,就打电话告诉了他这个事。不过后来这张卡被他异地重新补办了,钱没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本人取的。” 这话一出,周正立马跳了起来:“有了!有了!我们俩的命应该能保住了。” 从监狱一出来,周正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一家打印店,借用电脑打印了一封举报信。 随后又跑到批发市场,买了一套带兜帽的衣服换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把举报信寄了出去。收信人 :季昌明。 在汉东,此时最想把侯亮平弄死的,不是刘振东,也不是李达康,而是那个天天和稀泥、随时准备退休的检察长季昌明。 原本他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安稳退休,被侯亮平这么一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大问题。 季昌明哪还顾得上什么钟家、侯家? 第二天下午,高育良办公室。季昌明拿着一个信封走到高育良身前,将举报信递了过去,说道:“高书记,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 高育良接过来一看,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查过没有?”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不用查,我都知道是谁寄的。” 高育良疑惑地问:“谁?” 季昌明说道:“反贪局周正。昨天上午他跑了一趟第二监狱,见了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今天从蔡成功那儿出来,举报信就发到了我这儿。不用查我都敢说,侯亮平绝对有一张卡,里面被存入了二十万。” 高育良点了点头,把举报信还给季昌明,说道:“那就查,查实了证据,那就抓。” 季昌明收好举报信,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高书记,那钟家呢?” 高育良看到季昌明那副表情,差点笑出了声,说道:“老季,老季,你这也是准备和我玩心眼了?还钟家?我告诉你,钟家现在比我们在座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想弄死侯亮平。你现在去办,他们绝对会拍手称快,说不定还会主动给你送上一些线索。” 没错,此时季昌明来找高育良汇报,不过是争取一个支持的态度。至于钟家那边,季昌明也是心知肚明的。 但这种事情,得让领导知晓,别让领导打了个措手不及。 晚上,侯亮平一个人在家买了一百多块钱的小烧烤,又开了几瓶啤酒,一口大蒜一口肉,赛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再喝上一口冰啤酒,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突然,房门被敲响。侯亮平起身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正是反贪局代局长吕梁。 侯亮平开口笑道:“吕局,你这是闻到我的肉香了?也想来尝一口?” 吕梁一脸严肃,伸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拘留证,开口道:“侯亮平同志,请你跟我们回反贪局走一趟。” 侯亮平接过拘留证仔细一看——姓名:侯亮平,下面的红章也是对的。他开口问了一句:“吕局,这什么意思?怎么来抓我了?” 吕梁冷冷地说道:“你贪污受贿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抓吗?” 侯亮平一听,顿时大怒,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 “什么?我贪污受贿?我什么时候贪过一分钱?你们不要冤枉我!” 吕梁开口道:“我们是有证据的,才找上门来。” 说着,两位工作人员就要上前给侯亮平上手铐。 侯亮平急着挣脱,边挣扎边开口道:“吕局,吕局,别这样!我知道我顶替了你的位置,来汉东之后有些不懂事,得罪了你。我给你道歉,我请你吃饭赔罪行不行?” 吕梁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侯亮平,这是请客吃饭的事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说着,两位工作人员就架着侯亮平走了出去。 侯亮平边走边喊道:“什么你死我活?吕阳,我当局长的时候对你也不薄啊!” 吕梁看着他那副落汤鸡似的模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好不容易走了个关系户,我有希望当局长了,你来了,还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老同志,这叫对我不薄?” 说完,吕梁扫了一眼桌上的烧烤,毫不客气地找了个干净的纸杯,拿起啤酒给自己倒上一杯,又从烧烤堆里挑出一块大油边,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 顺手从旁边扒拉了一瓣大蒜丢进嘴里,含糊地喃喃道:“一口肉一口蒜,香迷糊咯……” 说着,又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 第199章 世子之争,莫过如此 光明区蜜雪冰城门店内,许哲、孙连城、赵瑞龙、李凡四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每人面前摆着一杯柠檬蜂蜜水。 许哲端起喝了一口,酸得微微皱眉,开口道:“赵总,你一个几十亿身家的大佬,就请我们喝一杯蜜雪冰城?太抠搜了吧。” 孙连城和李凡闻言也带着微笑看向赵瑞龙。 赵瑞龙没有答话,拿起自己的奶茶吸了一口,又打了个嗝,舒服地说道: “我就一粗人。我搞的那些咖啡,苦不拉几的,又甜不拉几的,我不爱喝。就这蜜雪冰城,符合我的口味。要早知道,我就不搞瑞幸了,我搞蜜雪冰城,让瑞新我姐去搞,每天能喝到免费的,那是多么美的一件事。” 许哲听完赵瑞龙这番“苦逼”的话,忍不住嘲讽道:“你是山猪喝不了细糠。人家老美的精英,哪一个上班不来一杯咖啡?还奶茶?就你哪次去蜜雪冰城还付过钱呢?我都听你姐说了,你办公楼楼下那一家,都不允许给你打折了。原本好好的一家盈利门店,生生被你一个人给干亏了。” 赵瑞龙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说道: “亏倒是不至于。只是我这人好面子,来个客户我就请他喝一杯。哪知道最近加盟商这么多,有时候一天就能接好几十个。” 许哲听他谈到加盟商,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赵总,你那个瑞新是新,还有你姐那个蜜雪,现在门店大概多少了?” 赵瑞龙放下手中的蜜雪冰城,整个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笑嘻嘻地道: “书记,我就知道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只喝杯奶茶,一准就是要最新的报表。” 说着,他一伸手,门口的秘书便递过来一个文件。赵瑞龙接过后递给许哲。 许哲接过文件翻阅了一下,吃惊地抬头看向赵瑞龙:“赵总,这也就不到三个月吧?你给干出来四千多家?” 这不得不轮到许哲惊讶了要知道,上辈子瑞幸咖啡干了一年也不过这个数字,或者说还没到这个数字。 赵瑞龙这家伙,这么大一笔钱都往下面砸,三个月就搞到这个规模了。 赵瑞龙一听到许哲比较吃惊,整个人顿时有点小得意,非常自豪地说道: “许书记,你不知道吧?我为了抢市场,可是把A轮都给融了!就上个月,三亿美金,放出去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也没想到,原来安心挣钱也能赚大钱。” 许哲不停地翻阅手中的文件,听到赵瑞龙在那“装逼”,抬眼鄙视道: “赵总,你要早就醒悟,你早就是百亿富翁了,还要等到现在?” 赵瑞龙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笑道: “要不是遇着许书记,我原来不就百亿富翁了吗?” 许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那你姐那边呢?” 赵瑞龙一听许哲提到赵小惠,原本还有点小傲娇的表情一下子缩了回去,一脸不服气地道: “他比我多一点,开到六千多家店呢,估值也比较高,四千万刀。” 许哲听完哈哈大笑:“赵总,做生意还是看赵小姐。出生比你早,做生意还能压你一头。” 赵瑞龙一脸的不服气,愤愤不平地说道:“这能怪我吗?都怪许书记叫人写了一首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破歌,多难听,结果宣传效果还这么好!” 此话一出,不仅是许哲,孙连城和李凡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哲笑完之后,敲了一下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上,一脸认真地对着赵瑞龙问道:“赵总,你们,你和你姐后面怎么考虑的?” 赵瑞龙一听提到后面的计划,整个人都萎了下来,无奈地说道: “烧钱太快了。我估摸着,现有的钱最多撑三个月,我们大概率得开B轮融资。不过我和我姐计划过了,最多到C轮,我们两家就要准备IPO了。” 许哲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如今的瑞新和蜜雪冰城,比上一世走的步子至少快了一倍。 两家企业都落在光明区,给光明区带来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只要上市,两家都是二百亿美金以上的企业,换算成人民币估计每家都能上千亿。 这样的市值放到光明区,也是数一数二了,完全可以将今年的经济拉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这时,孙连城开口了,对着赵瑞龙说道:“赵总,你这都计划IPO了,到时候不得请我们大吃一顿?” 赵瑞龙一拍胸脯:“那必须的!想吃点什么?鲍鱼还是海参?如果你们想喝点好的,我还有八二年的拉菲。” 结果许哲、孙连城和李凡都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异口同声地吐槽道:“土鳖,煤老板。” 赵瑞龙也听出了他们的调侃,一点都不恼,笑呵呵地开口道:“就是你们仨,要换成我以前那群玩得好的,土鳖一砸上去,他们都乐得找不到北。至于你们,既然想要这么清雅高端,那就请你们吃个路边小烧烤。但我估计,你们汉东的,没有我美食城里的烤得好吃。” 看到三人心情不错,还在互相调侃,许哲的心情好像也被他们感染了,近日的阴霾一扫而尽。他笑着对赵瑞龙说道:“赵总,我有一个非常大的营销点子,两顿烧烤,你换不换?” 许哲原本以为赵瑞龙会回怼回来,结果没想到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袖子,就差没跪下了,急切地开口道: “许书记,许大神,别说两顿了,十顿我也请了!” 许哲连忙扶住他:“赵总,赵总,别跪别跪,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这区委书记欺负你呢。” 等赵瑞龙坐好以后,许哲侧过头,开口道:“你不是每次都被你姐欺负吗?” 赵瑞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对对对!我姐她每次都欺负我,输急了还动手打我!” 许哲左手抓着赵瑞龙的胳膊,右手指着站在蜜雪冰城店门口的吉祥物雪王,低声说道: “你看,那是你姐店里的吉祥物。你回去以后,待会去隔壁把你们瑞幸的吉祥物叫过来,就揍它,让你们家吉祥物给你出口气。” 赵瑞龙一听,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点子呢!你滚!” 许哲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一个店揍雪王没什么,你要是六千个店都揍雪王呢?你想想,在网上会有多大的热度?你再搞一个活动,只要帮你们瑞幸吉祥物揍雪王的顾客,都能领一张九块九的优惠券。你听听这热度,反正你只要要求你们家的吉祥物,多发点钱,一上班就去欺负雪王。” 许哲原本就是出了个馊主意开个玩笑罢了,但他没想到的是,赵瑞龙这傻缺对自己现在是言听计从。 下午一和许哲分开,他马上就回总部下发了通知。结果当天下午,蜜雪冰城六千多家店的吉祥物雪王,纷纷被赵瑞龙自己的小蓝鹿一顿暴揍,躲到哪打到哪。 许哲晚上一回到家,刚想打开手机刷刷视频,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一只贱兮兮的小蓝鹿卡着视野,把隔壁家的雪王绊倒在地,拖着就跑。 周围的群众以为两只吉祥物在打架,还纷纷上前拉架。 刷了没几下,又冒出了雪王反击的视频,蜜雪冰城的业务经理反应十分迅速,快速调集了多个门店的雪王合围到一起,追着赵瑞龙家的小蓝鹿就是一顿暴揍。 直播间里的乐子人、短视频下面的评论区,更是各种为雪王加油打气,段子满天飞。 甚至有人说:“现在的商业争斗已经从高大上走向了线下动手,脱离了那种给发财树浇开水的阶段,现在流行的是不服就干。” 虽然短视频里小蓝鹿和雪王争斗有输有赢,但总的来说,整体还是小蓝鹿占了上风。 第二天上午,赵瑞龙得意洋洋地朝楼上赵小惠的公司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发现整体氛围不对,感觉今天蜜雪冰城的员工看着自己,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但以赵公子的性格,自然懒得搭理,直接走到赵小惠办公室门口,开口道: “二姐,都说我比你厉害吧?你看我们家小蓝鹿,就是比你们家雪王强。” 结果门一推开,赵瑞龙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赵小惠就站在离门口两米的正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脚上穿着运动鞋,身上的小西装已经脱了下来,右手杵着一根拖把,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杆,上面带着脏兮兮的布条。 一见到赵瑞龙推门进来,赵小惠直接抡起拖把就砸了过去。 赵瑞龙一看这架势,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吼道: “姐!你想干什么?我这身衣服可值两万块定制的!” 赵小惠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恶狠狠地喊道: “我叫你揍我们家雪王!我叫你揍我们家雪王!还偷袭!打赢了给二百块钱补助是吧?看我不揍死你!” 赵瑞龙满办公室乱窜,走到哪,赵小惠的拖把头就招呼到哪,一路上把办公桌椅、员工身上的衣服,甚至脸上都给袭击了一遍。 还不到中午,蜜雪冰城的小编就把办公室里的监控视频剪辑好发到了网上,取名叫“世子之争,莫过如此。” 第200章 高李配 汉东省委大会议室内,许哲一脸迷茫地拿着一个本子,和孙连城一起走了进来。 刚到门口,就被农业厅的副厅长乔丽和朱伟小心翼翼地拉住了。 乔丽低声问道:“许书记,您有什么消息吗?今天开这个会,感觉有点诡异。” 许哲摇了摇头:“我也感觉不太对。应该不会是一个多月前那个事的总结吧?” 乔丽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还好,那还好,那就不关我们农业厅的事了。我今天接到电话,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等二人走后,孙连城侧到许哲身边,低声道:“书记,您真没听到消息?” 许哲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是真没听到消息,要不然我还在刷视频呢。” 许哲是真不知道今天这个会来得这么突然。 家里也没给他消息,他也没来得及打电话询问。 两人悄悄地来到会议室的第七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既不在前面,也不在后面,不显山不露水。 孙连城悄悄地在许哲耳边说道:“应该是出大事了。所有的常委我一个都没看到,可能去接上面的领导了。” 许哲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选择把脑袋低下,免得被台上面的领导注意到。 在这种会上,真要露了脸,说不定会起什么幺蛾子。 会议室里,几百个厅级干部聚在一起,几人之间几乎没有交谈,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估摸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半个多小时后,主席台的侧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许哲和孙连城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走在最前面的其中一位,让许哲双眼猛地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靠了靠。 他心里暗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哲感觉,上天好像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刘振东很自然地走到主席台前,清了清话筒,开口道: “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红军同志来我们汉东指导工作。” 张红军: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一尊未来的诸天之神。 直到刘振东开口说出他的名字,下面的厅级以上干部们才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第六感没有错。 今天的汉东,天要塌了。 一般来说,送任迎送,组织部只会派一位副部长出席。 而出动常务副部长这个级别的,肯定是正部级的两位领导中,至少有一个人要动了。 再结合近一个多月来汉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恐怕两位都在劫难逃。 张红军走到主席台前,清了清嗓子。 张红军开口说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省厅级以上干部会议,宣上面对汉东省主要干部的任命决定。” “这次人事调整,是上面对整个汉东长远发展通盘考虑后作出的决定,充分体现了上面对于汉东省的高度重视。” “首先,根据上面的决定,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调任人大专委会副主任。” 张红军话音刚落,会场里便像炸开了锅。 沙瑞金才调来汉东不到一年,如今竟被调去当人大专委会副主任,级别虽是平调,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退居二线。 简直是对沙瑞金在汉东这段时间工作的全盘否定。 坐在中间的沙瑞金,脸色噌地一下就黑了下来。 他心中是早有准备的,作为一把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跑不掉,少不了要替人背锅。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直接让他退居二线,而且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传过来。 张红军对这种反应早有预料,念完之后便特意停了下来,静静等着台下的议论声慢慢平息,才再次开口道: “根据上面的决定,免去刘振东同志汉东省省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简短的几句话,再次掀翻了整个会场。 孙连城趴在许哲耳边说:“书记,什么情况?上面这么大的魄力,一下子就撸了我们两位?” 许哲的目光扫向主席台,发现刘振东的脸色从容,和沙瑞金的黑脸完全不一样,心里的石头才稍微放了下来,低声道: “你发现没有,刘省长是另有任用。” 孙连城听完,抬头盯着许哲,满眼吃惊:“还有这层含义?” 许哲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晚点打探一下。” 张红军扫了一眼整个会场,才翻开任命书,继续开口道: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同志,升任汉东省委书记 ”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升任汉东省代省长。” “常务副省长周志刚同志,兼任京州市委书记。” 张红军一口气宣布了三条升迁命令,把整个会场炸上了天。 许哲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情况?传说中的“沙李配”,现在怎么成了“高李配”? 旁边的孙连城更是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两人连张红军在上面介绍三位新任领导的履历时都没怎么听清楚,许哲只在心里不停地大喊:乱了,乱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按惯例,宣布完任命之后,应该请新老领导分别讲话。 可张红军只请了刘振东发表了离职感言,沙瑞金一个人铁青着脸坐在最中间,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这更加证实了许哲心中的猜想:沙瑞金是被上面点名批评、甚至问责的那一个,而刘振东,是另有安排。 干部任免会议开完,许哲随着人流走出了会场。 刚到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作人员拦住他,低声说道:“许书记,领导请您过去一下。” 听到“领导”二字,许哲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脑袋,但又不好拒绝,和孙连城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许哲走了进去。张红军、刘振东、高育良、李达康、周志刚几人都在,唯独缺了沙瑞金。 许哲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红军已经走到他身前,抬起大脚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小子看到老子了你还躲,你躲什么躲?” 许哲连连呼冤枉,满脸无辜。 许哲连连摆手:“张叔,张叔,脚下留情,脚下留情!我真不是躲您老人家,只是这么多领导气场太强了,压得我抬不起头。” 张红军二话不说,听了他的话反而更来气,继续又是一脚。看得刘振东都差点伸手去扶许哲了。 张红军边踹边骂:“我叫你躲!叫你气场压得抬不起头!” 许哲连连求饶:“张叔,你想踢我,想揍我,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张红军这才停下脚,气呼呼地盯着许哲:“给你个理由?你不是个祸害吗?你他妈在汉东,怎么就没把该祸害的人祸害掉?” 许哲听张红军这么一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是,侯亮平?” 张红军跟上去又是一脚:“那你以为是谁?沙瑞金你祸害得动吗?” 许哲缩着脖子辩解道:“张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我哪知道他躲在反贪局里干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人有时候能蠢得这么挂像,这种事他都敢干。” 张红军踹了几脚,气也消了大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看你这几个月在汉东干得不错,这次就放过你。” 许哲一听张红军要放过自己,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舔着脸笑嘻嘻地说道:“张叔,你来汉东给高书记、李省长、周省长升职了,你也不给小侄升个厅级什么的?” 张红军没好气地笑道:“我看你长得像个厅级!好了,别皮了,说正事。” 张红军转头对着汉东现场的几位常委开口道:“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这小子是许哲,从小在我们家院子里长大。今天看到他在台下躲得跟猫似的,不踹几脚我这个气消不了。” 刘振东呵呵大笑道:“也就张部长你能治治这皮猴子了,平时跟我们可是没大没小的。” 许哲这才明白,张红军这是把自己叫过来,给自己站站台。要按他自己的说法,其实没必要,他和汉东这群大佬早就混得挺熟了。 张红军转头又看了一眼许哲,开口道: “这次特意把你叫过来,主要是上面领导要我传达,这场动乱肯定也给汉东的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们在汉东搞的那几个项目,要做扎实、做稳当,维护好汉东后续的经济增长。” 高育良当即表态:“我作为新任省委书记,一定配合好达康省长完成经济增长目标。” 张红军点了点头,说道:“接风洗尘就不安排了,各位领导事情也多,我明天一大早就要飞回京城。” 接着又转头对着许哲说,“等会儿你来找一下我。” 看得许哲整个人都莫名其妙了,感情你老人家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当着汉东所有常委的面揍我一顿? 行吧,反正我也不敢回去告状,真向我老爷子告个状,我还得再唉一顿。 第201章 老刘吃福果 随着张红军的离开,休息室里的气氛也活泼了几分。 高育良一脸热情地对着刘振东说道:“委员长,恭喜。” 刘振东哈哈大笑,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老高,怎么今年升了书记,这么客气的吗?” 高育良却没有随意回答,反而以一种恭敬的语气说道:“虽然汉东以后还需要麻烦您,到时候请您抬上一手。” 刘振东哈哈大笑:“老高,老高,你这是点我呢?你不说我也得在后面撑着汉东,你要知道,我是在汉东成长起来的。” 这时,许哲眨了眨眼睛:这不就破案了吗? 刘振东一脸正色地走到高育良和李达康面前,一手抓起高育良的手,一手抓起李达康的手,说道: “育良,达康,汉东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这一届把汉东搞成这样,承蒙上面不弃,让我这老头在退休的时候还能为国家再干几年。但说到底,这个棒子还是得交到你们手里了。以后汉东,就有你们两位正式掌舵了。” 李达康和高育良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喜色,随即又转头对刘振东说道: “老省长,您对汉东寄予厚望,晚上我安排一下,送送您。” 刘振东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就不用了。张部长都免了接风,我这送别宴也就免了吧。” 刘振东继续说道:“这几个星期才把汉东的人心安稳下来,如果再开这个欢送宴,有点过了。” 高育良和李达康也点了点头。 知道几人还有事要聊,李达康开口道: “那行,那您先休息,我和育良书记下去,把下面安抚好。” 说着,两人便走出了休息室。 见到外人都走了,许哲就像一只猴子,从刘长河身边一蹦就跳到了刘振东身前,双手抓住刘振东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刘省长,您这是高升了!” 刘振东含笑看着这个自己满意的后辈,点了点头: “副委员长,上面领导照顾我,让我再干几年吧。” 许哲顿时惊喜万分,笑嘻嘻地道: “那我有您做靠山,我家老许应该不敢拿棒子打我了吧?” 刘振东还没说话,隔壁的刘长河哈哈大笑: “你就这点出息?福果的老省长,你还想着有后台不挨打?” 刘振东也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喜欢这小子这个性格。这巴结我喜欢,不过你家老许再过几个月也要上部长了,我虽然名义上比他高个半级,但是他听不听我的,那可不一定。我这张老脸,可不一定管用。” 许哲一听,脸差点垮了下来。 刘振东和刘长河看到许哲的表情,相互看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刘振东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和你们说一下后面的情况,免得你们做事没方寸。” 许哲和刘长河、周志刚三人一听,立刻收起了玩笑和调侃,坐直了身子。 刘振东说道: “这一次调整,金融系和能源系是出了大力的,我们也只是稍微进行了推波助澜。高育良升了书记,但毕竟还是有些历史问题。虽然近一年把屁股擦了擦,但估摸着做完这一届也就到头了。” 刘长河立即开口问道:“老省长,那达康省长呢?” 刘振东伸出右手,示意刘长河稍安勿躁,开口道: “李达康,也算因祸得福吧。他媳妇是金融体系的人,事发以后,他及时让媳妇把两百万上交给了银行纪委,给金融系留了一丝最后的颜面。再加上达康搞经济的能力确实在汉东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面领导权衡后,所以他上了。” 接着,刘振东又转头看向周志刚:“小周,你这一次走得也不容易。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兼任京州市委书记,这在全国都是没有什么先例的。不过你这个常务副省长也担任不了多久了。京州现在蒸蒸日上,你等于一去就摘了一大筐的果子。以后京州的经济可不能掉队,这样你后续的上升通道就打开了,正好补齐一下一把手的资历。” 周志刚确实没啥背景,所以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够在李达康上去以后,接到京州市委书记这颗最好的果子,刘振东是出了大力的。 他站起身,郑重地给刘振东鞠了一躬:“老省长,我一定努力发展好京州。” 说完,刘振东就要起身离开休息室。这时,许哲又是一个大步走到刘振东面前将他拦住,笑呵呵地道: “省长,您这还没说完呢,田国富书记和侯亮平怎么办?” 看着许哲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刘振东无奈地笑了笑: “田国富,纪委的人,怎么安排要看纪委那边。至于侯亮平,就他现在这个级别,你们还放在眼里?以后你们就当没这个人了。至于他还能不能出来,要看钟家愿意给金融系割多少肉了。” 许哲闻言大惊:猴子可是主角,天生自带主角光环,就这么轻易地被你们给抹了?而且‘就当没这个人了’,这么恐怖的吗?” 刘正东轻轻松松的出口,让许哲整个人不寒而栗。 自己要不是有着许家的背景,换到自己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知道自己前面可是嚣张的甩出5个项目,换成其他人,渣子都不剩。 正当许哲整个人天人交一之济,刘振东转头又扫视了一下几人,开口道: “这一次,汉东会出现好几个常委岗位的空缺,你们就不用再插手了。无论是从下面提拔,还是从外省调入,都由上面去沟通协调。这个时候,你们不要不顾大体,当心被报复。以后你们在汉东不要轻易去站队,政治环境就要有大规模的变化了。我们把自己手上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好、打好基础,比什么都强。” 第202章 祁同伟的杯、壶、瓶 徐州私房菜馆,是汉大帮在山水庄园关闭以后新找的据点。 而今天,是整个汉大帮都值得庆祝的日子,肖钢玉和陈清泉两个核心骨干,组织了三十多个政法大学毕业的汉大帮骨干集结到这里,为高育良升任省委书记举行庆祝。 值得玩味的是,作为汉大帮的擎天支柱,高育良却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 即便出席,也往往选在汉东政法大学后面小巷里那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低调得很。肖钢玉心里清楚,老师这是在避嫌,毕竟位置越高,越要留几分余地。 正当所有人推杯换盏之际,一位学弟突然开口问道:“肖哥,怎么没看到大师兄祁厅长?” 肖钢玉一听,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祁同伟是谁? 汉大帮高育良的得意弟子,曾经汉大帮的领头人。 像这样的活动,一年以前基本上都是由祁同伟来组织安排的。 但近一年来,祁同伟反而和他们渐行渐远,聚会一般都是能推则推,显得十分低调。 也正是因为如此,肖钢玉和陈清泉两人才逐渐取代了祁同伟在汉大帮中的地位。 肖钢玉稍微愣了一下,立马开口笑道:“祁厅长工作很忙,老师刚升书记,拜访的人不少,他得帮忙处理点事,这一次就不来了。” 话音刚落,门却被推开了。 肖钢玉刚要发火,门口便传来祁同伟的声音:“老肖,这不是点我吗?” 祁同伟迈步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补了一句:“来晚了,罚酒三杯。” 汉大帮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起立: “祁厅长!” “大师兄!” 人群里一声接一声地招呼着。 祁同伟挨个打招呼,或点点头,或拍拍肩膀,最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新的酒杯,给自己斟满,连干三杯。 一杯、两杯、三杯,干脆利落。 酒一喝完,祁同伟连忙招呼所有人坐下:“大家都坐,都坐。” 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杯子走到肖钢玉跟前,环视了一圈,开口道: “首先,这次聚会我们得感谢老肖的组织。所有人听我提议,敬老肖一杯。” 肖钢玉一听,心里隐隐有些高兴,毕竟是祁同伟带头给自己敬酒,但又隐约感觉被架住了。 他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祁同伟赞了一声:“好酒量。” 接着也仰头把自己那杯干了。 看到肖钢玉坐下,祁同伟心里暗笑:小样的,就你这小子还想抢班夺权? 他不动声色地从旁边人手里接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端着酒杯走到人群正中,再次环视一圈,开口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是个大日子:我们的老师高育良书记,升任为汉东省委书记。我们作为弟子,深感荣耀。我提议,我们举杯,敬我们的老师一杯!” 说罢,祁同伟仰头一饮而尽。不得不说,祁同伟在调动气氛这件事上,绝对是有天赋的。 简单的一杯酒,就把现场所有汉大帮成员的情绪都带到了最高点。 看着在场所有人都喝下了这杯酒,祁同伟这一次没有给自己倒酒,反而拎起了一个分酒器,再次开口道: “既然我们的老师升任了省委书记,也代表了我们这个群体将会比其他干部拥有更多的政治资源。在每一次提拔的时候,我们都会占得先机。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提议干了!” 二两的分酒器,祁同伟仰头一口干尽。不少汉大帮成员看着祁同伟的豪爽,也被气氛所感染。 再也压制不住情绪—能喝的纷纷拎起分酒器,酒量浅的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一时间场面热烈。 看着祁同伟敬酒结束,酒量浅的人纷纷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感叹祁厅长这酒量真是无敌。 谁知祁同伟的手却再一次伸向了桌上一瓶没开的白酒,不少人看到他的动作,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只见祁同伟慢悠悠地将瓶口拧开,又找服务员拿了一个超大型的杯子,香醇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缓缓往下流。 待一瓶全部倒完,祁同伟单手托着这杯酒,走到人群之前,开口道: 祁同伟端着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白酒,环顾全场,缓缓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为老师升任省委书记而高兴,也为自己得到了更多的政治资源而欣喜,那我就不得不再提第三杯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我记得沙瑞金来汉东的时候,曾经问过,汉东有一个汉大帮,也有一个秘书帮,怎么会有这么多山头?” “我记得当时育良书记是这样回答的:汉东都是平原,哪里有什么山头。” “其实,育良书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就是,有的不过是一个穷教书的,和一群没有背景的学生,抱团取暖而已。” 祁同伟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全省最好的政治资源,你们当中,至少都是副处、正处、副厅、正厅这样的级别了。” “将来,我们也会成为汉东政法大学学弟学妹们的政治资源。为了让后来者不再像我们当年那样,在汉东官场上艰难拼搏、四处钻研。” “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以后能合法的,一定合法;能不伸手的,就不要伸手。因为到了最后,就算是老师,也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这是我对大家的要求,也是我祁同伟对大家的请求——同样也是我们的育良老师对大家的期盼。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拜托大家了,这瓶我干了,各位随意。” 说着,祁同伟将手中一整瓶酒再次一饮而尽。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在场的不少汉大帮骨干后知后觉地端起身边的酒杯,跟着一饮而下。 喝完酒,祁同伟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酒量有限,怕再留下来。” 话没说完,肖钢玉却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祁厅放心,我会照顾好所有学弟的,绝对招待好。” 祁同伟拍了拍肖钢玉的肩膀:“好,你办事,我放心。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着,祁同伟再次和所有汉大帮成员一一握手,推开门,转身离开。 第203章 不想当官赵瑞龙 祁同伟一出门,并不像肖钢玉和大家以为的那样直接离开。 他转头上了电梯,上一层楼,来到一个包厢门口,推门而入。 包厢比楼下的小了四分之一,但里面的人却不多。 许哲和赵瑞龙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祁同伟一进来,赵瑞龙直接不满地开口道: “老祁,你就去敬个酒,搞这么长时间?” 祁同伟没有答话,反而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灌了下去,一连灌了整整七瓶,才长出一口气,开口道: “妈的,差点没回来!” 赵瑞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说说,什么情况?” 祁同伟没好气地骂道:“肖钢玉那个蠢货,在这个时候,居然召集了三十多个人在下面大开庆祝会。知道的,他们是为高老师升职而庆祝;不知道的,还以为汉东已经成了汉大帮的天下了。我能不去敲打敲打他们吗?” 祁同伟这么一骂,反而勾起了赵瑞龙更大的兴趣。 赵瑞龙整个人都差点趴在祁同伟身上,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道: “老祁,老祁,这我最爱听了!来来来,展开说说,展开说说,你是怎么敲打的?” 祁同伟看到赵瑞龙那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开口道: “赵总,你今天要是买单的话,那我就跟你说说。” 赵瑞龙一拍胸脯:“买!买!我现在可比煤老板还土豪了!” 祁同伟也不卖关子,洒脱一笑,说道: “这简单。我先是端起酒杯,带大家为老师升职干了一杯。然后拎了个酒壶,为所有汉大帮的人以后有政治资源又干了一杯。最后拿起一整瓶酒,告诉他们——现在他们有政治资源了,以后他们也会成为汉东政法大学未来学弟学妹们的政治资源,要他们安分守己,做好榜样。然后干了那一整瓶。” 赵瑞龙一听,整个脸垮了下来,直接吐槽道: “老祁,你这个敬个酒算什么打压?没意思没意思。” 这时坐在旁边的许哲开口笑道: “赵总,你就不懂祁厅的想法了吧。他哪是去敬酒?他分明就是去敲打那群校友,告诉他们,你们现在政治资源有了,但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给育良书记抹黑。要是抹黑了,我祁同伟现在可是打过招呼了,动起手来不会手软。” 赵瑞龙一听,恍然大悟,大腿一拍: “哎哟我说你们当官的,有啥意思?说话都拐着弯来,一点都不爽快!还好我当时没听我们家老爷子的,没进你们的官场。” 这时祁同伟也缓过来了,找了个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几根菜给自己垫了垫,才转头看向许哲,问道:“许书记,你今天把我和赵总约过来,有什么事吩咐?” 许哲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喝着,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喷出来,无语地瞥了祁同伟一眼: “祁厅,育良书记都升省委书记了,你还对我说‘吩咐’?这不是打我脸吗?” 结果祁同伟反而像赵瑞龙一样,右手一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少扯!育良书记都跟我说了,要我小心点,免得中了你这小子的套。还特意叮嘱我说,整个汉东就你最滑头。” 许哲拿起桌上的方巾擦了擦手,转头对着祁同伟说道: “我明天带人去吕州玩上两天,拜托祁厅你帮忙安排一下安保,方便的话,顺便陪我去一趟。” 祁同伟一听,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认识许哲一年多了,他从不管什么排场,这一回竟然亲自开口问自己要安保。 但祁同伟可不会像楼下那样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保护什么人?还需要我这个厅长亲自出面,这规格也够高了。” 祁同伟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开口道:“行,明天早上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这时站在旁边的赵瑞龙凑了过来:“许书记,你把我们叫过来,给祁厅安排任务,我呢?你不会叫我来买单的吧?” 许哲笑了一下,先是对祁同伟说:“赵总就是这么不甘寂寞。” 然后又转头对赵瑞龙说:“赵总,你明天回吕州,亲自去盯着。晚上我会带客人一起去吃烧烤,记住微辣,不要任何内脏,鱼也不要上。” 离开私房菜馆,祁同伟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对司机说:“去省委大院。” 来到高育良家门口,他先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呼了几口气,尽量让嘴里的酒味散一散,这才轻轻敲响了高育良的房门。 开门的是吴桂芬,她一看是祁同伟,连忙关心道:“同伟,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祁同伟微微弓腰,问好道:“师母,我有点事想向老师汇报。” 吴桂芬侧开半个身子:“进来吧,你们老师还在书房呢。” 祁同伟刚进门,就看见高育良正好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同伟,怎么这么晚来了?”高育良问道。 祁同伟连忙向前走了几步,扶住高育良,才开口道:“老师,有个事情得向您汇报一下,想请教一下您的判断。” 高育良却没有先回答,反而关切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同伟,你都四十六七了,还喝这么多酒。” 祁同伟连连认错:“老师,特殊原因,特殊原因。今天就算了,下次一定少喝。” “说吧,什么事。”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 祁同伟把高育良扶到沙发上坐好,自己也在另一头坐下,这才开口: “老师,第一件事——今天晚上肖钢玉和陈清泉组织了三十多个汉东政法大学的同学,在一家私房菜馆里为您升任省委书记庆祝。” 高育良闻言,脸色顿时落了下来,生气地回道:“这群家伙!一点都不顾及影响!想干嘛?造反吗?” 祁同伟连忙哈腰汇报道:“我正好路过,所以自作主张去敲打了一下。” 高育良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这事做得不错,不能因为有了成绩就翘尾巴。” 祁同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老师,我有点拿不准。今天许哲把我和赵瑞龙叫过去了。” 祁同伟说道:“原本我以为是因为老师您升任省委书记,他想拉近一下关系。结果却是他要我明天安排十个警卫,陪同他和他的客人去吕州玩两天,还让我亲自贴身安保。”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了一支给祁同伟,自己也拿出一支点上,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应该不是上面的人。要是上面的人,直接会在省委安排安保了。许哲既然点名要你贴身安保,那事情肯定不简单。” 祁同伟点头道:“老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就是搞不清楚,他到底卖什么关子。” 高育良说道: “今天下午在省委休息室里,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张红军,当着我们所有常委的面,直接踹了那小子屁股好几脚。他们关系很密切。” 祁同伟惊呼道:“张部长” 高育良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张部长,许哲既然叫你贴身安保,对你应该没什么恶意。你先去安排吧。” 祁同伟应声道:“行,那我明白了,听您指示。” 第204章 坐后面 汉东大酒店门口,祁同伟一大早就开车过来了。 这一趟出行,他没有开警车,也没有用政府的公务用车,反而把自己封存了一年多的丰田霸道开了出来。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车子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等了一个多小时,许哲才一手拿着油条、一手拎着一大袋早餐走进大堂。 一看到祁同伟,许哲开口道:“祁厅,早啊!吃了没?” 说话间还不忘咬几口油条。 祁同伟看他吃得香,整个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笑道: “没吃呢,不等着许书记你给我送油条吗?” 许哲直接将右手那袋递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大厅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油条。 啃到一半,祁同伟小心翼翼地问道:“许书记,到了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今天的安保对象是谁了吧?” 许哲看着祁同伟那双略带血丝的眼睛,估计他昨晚没怎么睡好,神秘地笑了一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祁同伟完全不买账,直接开口道:“许书记,你这可就没意思了。都到门口了,你还卖关子?” 许哲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也没打算再逗他,才开口说道:“祁厅,你还记得昨天台上那位从北京来的领导吧?” 祁同伟愣了一下:“不会是张部长吧?” 许哲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道:“不是张部长,是张部长家的大小姐和大孙女。” 祁同伟一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算张部长是一方诸侯、未来的诸天之一。 张部长家的女儿和孙女,似乎也犯不着让自己这个公安厅厅长亲自贴身安保。但祁同伟隐隐感觉,许哲的安排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心里带着几分期盼。 正想着,一个身穿火红色风衣的女人推着一个红色行李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气场十足。 许哲看到来人,整个人气场骤然一变,从高高在上的副厅级干部,秒变狗腿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女人手中的行李箱,开口打招呼道:“大姐头,休息得如何?” 要是让光明区的干部看到他们高高在上的许书记这副模样,估计眼珠子都得掉一地。张薇看着许哲那副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道: “你好歹现在也是个区委书记了,怎么跟个小狗腿似的?” 许哲连忙低头哈腰道: “那不大姐头你来了嘛,我再怎么熟悉,也不敢在你面前摆谱啊。” 张薇看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直接道: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都三十多的人了,我又不揍你。行了,走吧。” 许哲应了一声“好”。 转身把手中的行李箱往祁同伟那边一推,又转过身,半蹲下身,直到和那个小人儿平视,才开口道: “念念,还认识叔叔不?” 念念看着许哲,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了,连忙转头看向张薇,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张薇也半蹲了下来,对着念念说道:“念念,吴奶奶家的排骨好吃不?” 念念点点头,声音干脆利落:“好吃!” 张薇又指了指许哲:“你还记不记得,在吴奶奶家看见过这位叔叔?” 念念歪着头盯着许哲看了一会儿,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张薇继续说道:“这就是吴奶奶家的许哲叔叔,还记得不?他之前送你回过家。” 小人儿终于想起来了,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听到念念终于想起了自己,许哲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几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乐呵呵地说道: “老祁,瞧我们家闺女可爱不?” 祁同伟被许哲这么一问,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你们家闺女?我记得你没结婚啊。” 正要开口追问,结果许哲转头就对念念说:“念念啊,这是祁伯伯。” 念念很干脆地和祁同伟打招呼:“祁伯伯好。” 清脆的声音直接让祁同伟仿佛在夏天喝了一杯冰水,从头舒坦到脚。他连忙应道: “念念好,念念好!祁伯伯今天来得急,没准备礼物” 结果四岁的小人儿直接回答:“不用礼物,谢谢祁伯伯。” 许哲抱着念念,转头对祁同伟说:“走吧,今天去吕州带念念玩一玩,顺便吃吃吕州的烧烤。” 说完,许哲就拔腿带头向酒店门口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祁同伟拦了下来。祁同伟开口道:“许书记,等一下,我已经叫人送儿童安全座椅过来了。” 许哲一听,不仅是许哲,就连张薇都眼前一亮:这祁同伟太会来事了,这点小事都想到了。 许哲笑呵呵道:“祁厅啊,你这人平时看着五大三粗的,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这话夸得祁同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老脸微微泛红,连忙解释道:“这不,接到你许书记亲自安排的安保任务,我得把工作做周全了。前面的安保车辆上就有儿童座椅。” 旁边的张薇一听安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直接走到许哲面前,开口道: “许哲,你想干嘛?我带念念出来玩,你还叫地方安排安保?” 许哲一看张薇好像有点上火,整个人也无奈了,没好气地回答道:“ “大姐头,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去哪里我都放心。但念念才这么一点大,真到我的地盘上出点什么事,别说你们老张家了,就我们老许家,我估计我家老爷子都得用他那锄头把子把我爹的腿给打断,问他为什么要生下我。” 这话说得俏皮,张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祁同伟开口道: “张小姐请放心,有我们汉东警方在,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他没有提自己,而是突出了汉东警方,这一点让张薇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像个当厅长的样子,总把警方放在自己前面。” 几分钟后,安保人员将儿童座椅安装妥当。 祁同伟亲自做了检查,又从许哲手中接过念念,仔细地帮她把安全带系好,这才准备走到驾驶室开车。 结果许哲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坐后面,今天我开车。” 祁同伟急了:“你开车?” 许哲点点头:“对,我开车。怎么,你不放心?” 祁同伟没好气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祁同伟说:“整个汉东估计都没几个人坐过你许书记开的车。” 说着又准备拉开副驾驶的门。结果许哲又开口了:“坐后面。” 这时祁同伟才反应过来,刚才许哲并没有说错话,的确是要自己坐后面。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许哲,又看了看后座的张薇和念念,心中的疑惑更深,默默拉开了车门。 从京州到吕州不过一百五十公里,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祁同伟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上,除了时不时逗弄一下念念以外,全程几乎都在琢磨。 许哲为什么要自己坐在后面?按常理来说,坐副驾驶或者自己开车,才更符合他的身份和习惯。 可许哲偏偏让他坐后座,还把张薇和念念安排在了同一排。 祁同伟越想越觉得这趟行程没那么简单。 许哲停好车,回头看了一下后座几人,念念已经趴在张薇怀里睡着了。 祁同伟刚要开口,许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绕到右侧打开车门,小心地解开念念的安全带,双手将她抱了起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祁同伟已经从后座把行李拿了下来。 张薇一下车,直接伸了个懒腰,抱怨道:“让我一个人带她出来,可受罪了,这一路上我动都不敢动。” 许哲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大姐头,你要觉得受罪,那吕州这几天念念就交给我。” 张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交给你?有本事你自己去生一个。” 一句话直接怼得许哲大气不敢出,只能抱着念念,乖乖跟着张薇和祁同伟往酒店大堂走去。 刚一进门,张薇环顾了一下豪华的大厅,调侃道:“许哲,你这是在汉东贪污了多久?居然住得起这么豪华的酒店了?” 许哲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调侃,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无奈地笑了一笑,说道:“大姐头,你要是觉得豪华,那就不住。这三间房,住两个晚上,花了我足足半个月工资。” 张薇笑了笑,回答道:“那不行,这么多年没见你了,总得找机会打击打击你,以后你真成土豪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三人走到前台,许哲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递了过去:“我订了三间房,两个晚上。” 前台小姑娘接过三张身份证,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询订单,办理入住时,双眼突然一收,猛地抬头,直接开口道: “许书记,真的是您!” 前台小姑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许哲看着她那副模样,笑着回答: “是我,别这么激动,先办入住。” 张薇在一旁调侃道:“看来在吕州真是你大本营,连酒店前台都认识你。” 祁同伟插话道:“许书记去年在这边分管文旅,半年时间就把这家酒店的生意翻了一番,认不出来才不正常。” 第205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将行李放好,许哲也没耽搁,直接下了电梯。结果人刚一出来,就听到对面张薇说道: “你这人,十几年不常见,怎么磨磨唧唧的?” 许哲抬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就这一会儿功夫,张薇上楼放下行李,居然将身上那套火红的风衣和十厘米的高跟鞋,换成了一整套运动装和跑鞋。 许哲开口道:“大姐头,你这是在电梯里换的吗?怎么这么快?” 张薇闻言微怒:“少废话,说,准备带我们去哪里玩?” 许哲在脑袋里转了一下,大呼不好。 完了,自己原本想带他们来吕州装个叉的,没想到把吕州是汉东文旅荒漠这事给忘了。 他记得自己在吕州当文旅局长的时候,为了找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文旅项目,可是让人跑断了腿。 原本有汉超的时候,还能带几人去看汉超,可现在这个时间点,汉超第二届还没办。 总不能带他们去老君山上烧个香吧? 正想着,张薇再次开口了:“你愣着干啥?都到你地盘了,去哪玩还要想这么久?” 许哲猛地一下惊醒,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 张薇有点不耐烦了:“你知道个啥呀?走吧。” 从酒店大堂到停车场这一段路,是许哲这一年来自觉走得最难的一段路。 二十分钟后,张薇敲了一下前排座椅背,疑惑地说道:“是我感觉错了吗?我怎么觉得这里有点眼熟?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 许哲坐在前面完全不敢搭话。这时另一侧的祁同伟噗嗤一笑,一点也没给许哲留情面: “张小姐,许书记这是在绕圈呢。这个地方刚刚已经走了两次了,现在是第三次了。” 张薇一听,火气有点上来了,语气重了几分:“许哲,你安排我来吕州玩,不会没想好带我们去哪些地方吧?” 许哲一听知道瞒不住了,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了下来。 许哲带着歉意解释道:“大姐头,我刚才一路想了半天,这吕州好像真没啥好玩的,要啥没啥,就几个破园子。” 张薇疑惑道:“你少扯淡了,你去年在吕州怎么搞出这么大一个文旅项目的?” 说到这事,许哲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开口道:“我那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说要啥没啥,不找点事、找点花样,我那文旅局怎么出政绩?” 或许看出了许哲的苦恼,祁同伟开口解围道:“张小姐,许书记之前不是弄过一个吕宋影视城吗?” 或许看出了许哲的苦恼,祁同伟开口解围道: “许书记,你离开吕州之前,不是弄过一个吕宋影视城吗?” 许哲一听,知道祁同伟在给自己解围,连忙接话道:“对对对,当时我为了拍一部电影,还在旁边配套了一个‘攻打平安县城’的文旅项目。” 祁同伟说道:“许书记,你可不知道,现在吕宋影视城在网上可是火遍了全网。” 当几人出现在景点门口时,许哲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还是自己当初拍脑袋想出来的破项目吗?这还是吕州吗?自己才离开几个月,眼前这么宏伟的场面,到底是哪来的? 一座城池耸立在几人面前。原本宽度不到两百米的吕宋影视城,在许哲的粗略估算中,眼前的城墙宽度至少长达一千米,这可不是周长的一千米,而是实打实的正面宽度。 两个月时间,许哲整个人都懵了,这帮牲口到底是干了什么? 没有理会有些失魂落魄的许哲,祁同伟走到售票处,花了一千块钱换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跟在身后的张薇疑惑地问道:“祁厅长,这景区有点奇怪,怎么不卖门票卖饺子?” 祁同伟指了指还在愣神的许哲,说道:“这是当年许书记在的时候定的规矩。这票子还能在城里那些店铺抵现消费。” 张薇从祁同伟手里拿了几张,捏了捏,又对着阳光照了照,更加疑惑了:“这也没有防伪,要是别人自己印刷怎么办?” 这时,许哲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回来:“印刷就印刷。我们弄这个项目,目的就是把人吸引到吕州来玩,不是赚这个门票钱。” 张薇很快反应过来,捋清了其中的关系,点了点头。 刚一进门,念念就被街道上的一声吆喝吸引住了: “糖葫芦!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只要十两一串!十两一串!买一串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 祁同伟看着念念望眼欲穿、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连忙走过去掏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给我们来一串。” 这时许哲的声音从后面悄悄响起:“老祁,这一串你也太小气了吧?你就买一串自己吃?这不得多来几串?” 祁同伟一想也是,又掏出三张票子:“给我们来四串。” 没想到摊贩给了祁同伟四串糖葫芦,却没有接那四张票子。 正当祁同伟疑惑的时候,摊贩开口了:“许书记带朋友来我们大宋,是不需要票子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有点不好,没好气地对着许哲说:“那我这一千块钱换的票子,不白换了?” 许哲哈哈大笑:“可不是吗?白花了一千块冤枉钱。” 说着从祁同伟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念念。 四个人,一人一串糖葫芦,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今天的祁同伟仿佛彻底沉浸在这段参观的行程中,完全没顾及自己一个四十多岁厅长的形象,咬下一颗山楂后,咂咂嘴,满脸惬意。 一张票子,可以在街边茶馆喝一下午茶;也可以在饭店吃一碗面;两张票子,能在旁边的裁缝店换一件吕州本地工厂产的汉装;要是闲得无聊,还能去隔壁赌坊,压上两把。 走过整条大宋街,念念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啃得只剩下最后一颗,小脸上沾满了糖渍。张薇用纸巾帮她擦了擦脸,随口问道:“前面还有什么?” 许哲只能无奈地回答:“这里改动太多了,我们只能往前看一看。” 四人沿着街角拐过弯,一个大型的表演舞台忽然出现在视线当中。 几人顺着人流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四连排的座位坐了下来。 许哲原本以为是歌舞表演,结果坐下以后发现竟然是一个类似脱口秀的舞台。 三名扮演水浒传角色的演员作为主持人站在台上,正眉飞色舞地和台下观众互动,逗得全场笑声不断。 念念也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刚买的板栗都忘了咬。 这时主持人突然说道:“我看到现场来了不少小朋友,不知道愿不愿意上台参与一下小才艺互动?只要答对问题,叔叔就送一个我们吕宋影视城的玩偶。” 说着掏出了一个Q版的水浒传小玩偶,继续说道,“我们水浒传有一百零八将,如果哪位小朋友喜欢哪一个,只要回答对问题,我们就可以送他一个他喜欢的水浒传人物。” 念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许哲的衣角。 许哲和张薇正一边看着表演一边低头聊着,旁边的祁同伟却细心地发现了念念的眼神,连忙低头问道:“ 念念,想要上去报名,拿那个玩偶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祁同伟又说:“那就需要上去参与一下小才艺互动,念念可以吗?” 念念又点了点头。祁同伟一把抱起念念,大步走到台前,小心地将她放在舞台边缘,又蹲下身子叮嘱道:“念念既然想要小玩偶,咱们就要靠自己,好不好?” 念念用力点头:“念念会加油的!” 说着转身走进了上台的小朋友当中。 过了一会儿,张薇突然发现念念不见了,正四处张望时,才看到舞台当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疑惑地问道:“念念怎么不见了?念念怎么上去了?” 身后祁同伟的声音响起:“念念想要靠自己,去拿那个水浒玩偶。” 话还没说完,张薇双眼已经冒出了慈母的光芒:“我家小丫头就是有本事!” 这时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口问道:“三位小朋友请听题,历史上哪件武器,一听名字就很厉害?” 第一个小朋友抢先站了出来,直接开口道:“方天画戟!” 主持人笑道:“方天画戟是吕布的武器,厉害。” 这时第二个小男孩开口道:“金箍棒!” 主持人又回道:“金箍棒,孙悟空的武器,也很厉害。” 接着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念念嘴边。小丫头第一次上台,还是有些拘谨,愣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东风-5C。” 话一说完,整个场地里鸦雀无声。但很快,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薇哈哈大笑:“我们家姑娘就是厉害!东风-5C,这武器一听就很厉害,射程遍布全球,果然厉害!” 接着主持人又问:“小朋友们请听题:第二个问题是,哪八个字,一听就会让你热血沸腾?” 说着就把话筒放到了第一个小朋友嘴边。 第一个小朋友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主持人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后面再想想。” 说完把话筒递到第二个小朋友这边,第二个小朋友很自豪地扬起小胸脯说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好家伙,这是要当皇帝。 很快,话筒就轮到了小丫头这边。这一回念念不慌了,嗓音非常清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许哲惊讶的问道:你家不会降念念养在老爷子家吧。 第206章 揭秘 从吕宋影视城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哲对张薇说道:“大姐头,要不晚上我们去月牙湖美食城,尝尝我们吕州的烧烤?” 张薇略微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美食城就不去了,那里空气不好,对念念可能不太舒服。而且赵家的处事风格,不太对我的胃口。” 许哲点了点头:“行,那就回酒店吃吧,我们住的酒店便餐也做得不错,以前我在这里接待过好几回投资商。” 张薇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同伟心中却不停地翻涌,张薇这是什么意思? “赵家的处事风格不对她的胃口” 这句话里,藏着什么他没有说出来来的,难道我祁同伟就复合了? 许哲回到酒店,用完餐后返回房间,给自己洗了个澡,收拾妥当后,敲响了祁同伟的房门。 祁同伟身上还是上午游玩时那身装束。 许哲调侃着笑道:“祁厅,你这是磨蹭啥呢?玩了一天回来也不洗个澡?” 祁同伟抬头,欲言又止。 许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别磨叽了,带你去揭开你的疑问。” 来到张薇门口,许哲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张薇已经在客厅的茶台前坐下,手中拎着一壶刚泡好的茶,给面前的三个杯子逐一注入茶水,头也不抬地说道: “来得正是时候,茶刚泡好。” 许哲毫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 “大姐头,你这是来吕州也没给我带啥礼物,要不这茶叶你给我留下个两斤?” 张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两斤?你回去问问许叔,他一年能分到一斤不?” 许哲尴尬笑了笑,转头又看到旁边伫立着的祁同伟显得十分拘谨,便笑道: “祁厅长,坐吧。” 祁同伟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屁股只挨了半个坐,腰板挺得笔直。 张薇一看他这模样,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祁厅长,别这么拘束,你可是正厅级的厅长,我才是个副处长。” 许哲在旁边开口调侃道:“是啊,祁厅,你这个正厅长,哪有她这个副处长权力大?你身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手上的治安力量就有近十万,可在她面前,还真不够看的” 祁同伟惊讶地抬头,偷瞄了几眼张薇,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着许哲嘴不把门,张薇直接上手,一把揪住许哲的左耳。 祁同伟的小动作一直在张薇眼里,但她并没有点破,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祁厅长,忍了一路了,憋得难受吧?” 祁同伟连声说道:“是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张薇一看祁同伟这副紧张模样,笑容也是再也藏不住了,笑着说道: “你猜得没错,当时拜托许哲拉你一把的,是我。” 祁同伟眼里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早已了然的神情,开口道:“那您能说一下原因吗?” 张薇点了点头,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道:“因为念念。” “因为念念?”祁同伟更加疑惑了。 张薇继续说道:“念念是我的侄女,也是我们张家目前唯一的第三代。五年前,我大哥在边境殉职,念念的母亲当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因为怀了念念,她硬撑着生下了她,孩子一落地,她也走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攥着杯壁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祁同伟愣住了,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陈阳。” 仿佛一道闪电击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张薇点了点头: “大嫂临终之前,我问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她除了惦记着念念以外,就是你了。与其说是我拉了你一把,不如说是我张家在报恩,只不过,恩人不是你而已。” 张薇指的是许哲,她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我大哥在我们这一代人里没有敌手,所以像许哲他们都不敢惹我,也养成了我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所以他们才叫我‘大姐头’。” “这也导致我在同龄人中基本找不到朋友。嫂子进门后,我们俩很快就打成闺蜜。所以嫂子很多事都不瞒我,经常说起你的事。我也曾托人查过你,一个一等功的英雄,但后面的路走歪了。但是在我嫂子的眼里,你还是那个缉毒英雄祁同伟。” 祁同伟此时已经双目赤红,声音哽咽颤抖地问道:“那她为什么当时要嫁给你哥?” 张薇的声音却显得十分平静,淡淡地回答道:“联烟。” “联烟?” 祁同伟愣住,满眼疑惑: “不可能,你们张家怎么能看得上陈家?” 张薇摇了摇头:“和我们联姻的,本来不是陈家,而是白家。但白家没有适龄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当时比我哥大了六七岁,相貌差些意思,身体也偏胖。” “找上门来,我们家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白家就找到了陈家,把陈阳收为了干女。” “陈阳为了父亲和弟弟的仕途,也为了你的安全,所以妥协了。但离开汉东以后,她再也没回来过。” 张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祁同伟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出声。 看着已经瘫软的祁同伟,张薇把语气放缓了一些,开口道: “祁同伟,当我得知你在汉东政法大学的操场上下跪的时候,这十几年来我一直看不起你。但你今天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你对得起陈阳姐当时对你的付出。” 祁同伟久久没有回话,但湿润的眼角早已诉说着他心中此时的悲恸。 一个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因为权力一次小小的任性,最终选择了下跪;而另一个,为了家庭和爱人,选择了联姻。 他和陈阳,就是那个时代里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祁同伟喃喃道:“是了,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怎么就没想到呢?太像陈海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只剩气音,“我早该猜到,她是陈阳的女儿。” 祁同伟猛地一抬头,期盼地盯着张薇,声音发颤:“张小姐,我能进去看看念念吗?” 张薇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祁同伟颤抖着扶住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大步向卧室走去,速度快得像慢了一拍,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推开虚掩的门,念念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那张小小的脸,眉眼之间是那么熟悉:太像陈阳了。 祁同伟站在床边,久久地凝视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刚刚在客厅里强忍的泪水,此刻终于涌了出来,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在这一刻,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陈阳,真的走了。 那个曾经在政法大学操场上对他笑得明媚的女孩,那个为了他的安全选择妥协的女人,那个牺牲了一切却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人,真的走了。 祁同伟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又再次盯着床上的小人看了几秒,这才转身走出卧室。他走到张薇面前,沉声问道:“我以后有空了,能去看她吗?” 张薇微微一笑: “当然。不过,陈阳姐眼里,你一直是那个缉毒英雄。我希望在念念以后的印象里,你也是那个一身正气的英雄。如果你能做到这点,张家随时欢迎你。” 祁同伟抿了抿嘴唇,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男人的承诺,一个公安厅长的承诺。 有时候,这样的承诺一毛钱都不值。但在这个夜晚,许哲觉得,祁同伟今天这个承诺价值千金。 祁同伟转头对许哲说道:“许书记,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得去收拾一下自己。张小姐这边,就交给你了。” 许哲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点了点头:“去吧,大姐头这边我照顾着。” 祁同伟转身离开。许泽人还在感慨,张薇忽然开口,吓了他一大跳:“刚刚吃瓜吃得还舒服?” 许哲转身一屁股坐到茶座对面,拿起已经冷了的茶一口饮尽,说道: “我原本以为念念,是陈阳和祁同伟。” 话一说完,张薇一口水直接喷到了许哲脸上,接着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许哲!你怕是皮痒了,要老娘今天晚上收拾你一顿!” 许哲连忙站了起来,一边从桌上抽着抽纸擦脸,一边开口道:“别别别!我真误会了!” 手忙脚乱地又扯了几张纸,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张薇无语道:“我说你今天来吕州的路上,为什么不让祁同伟开车,反而让念念坐在他边上?我忍了一路没好意思问你,不行,这事我得跟爷爷说一下。” 许哲一听,完了,张薇要真跟张老爷子一说,那老许家的天不得给捅破了?自家怕是得提着礼,亲自上门赔罪去。 许哲连忙开口道:“别别别!大姐头,我的好大姐头,别呀!你这么一搞,我怕以后回家门都进不去了。你说,怎么赔偿我都满足你。” 张薇一听,看到许哲焦急的模样,眼角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开口道: “念念是我们家的宝贝,你竟然敢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可得让你长个记性。” 许哲一听,亡魂大冒,伸手就抓住了张薇正要拿手机的手腕,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放到身后,连忙说道: “大姐头,你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满足!” 看着许哲的窘迫,张薇也懒得再逗他了,从手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自顾自地点上一支,这才开口道: “明天上午,你回京州,想办法在一天之内,让念念见见他外公外婆。但是你不能让他们知道念念是陈家的外孙女,是陈阳生的。” 许哲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陈阳不是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张薇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陈岩石和王馥真已经快八十了,念念再不去见见,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第207章 祖孙见面不相识 第二天一早,三人带着念念一路开车返回京州。 不同的是,这一路上祁同伟并没有把念念放在安全座椅上,而是抱进了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生怕用力重了碰坏了怀中的珍宝。 开车的许哲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瞄着后座的情景,祁同伟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开你的车!念念在车上,出了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许家的,先把你头拧下来再说。” 许哲一边开车一边也没好气地回道: “行行行,你抱着的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脸真大。人家可是我们家闺女,我还能不心疼?”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车速却明显稳了下来。 祁同伟急着抢话:“是我们家的!”听到后面祁同伟有点急了,许哲也是生怕事不大,继续拱火道: “你有本事对我吼,那你有本事去我们老许家问问,念念是不是我们家闺女?你去问问我妈,念念是不是她亲孙女?只要你敢说,你看我妈跟你急不急。” 这话一说,祁同伟顿时没法开口了,毕竟昨天在吕州,他亲眼看到许哲的妈妈是真把念念当亲孙女疼的,那热乎劲儿,一点不带演的。 坐在旁边的张薇也是无语了,说道: “得了得了,我这个亲姑姑都没说话,你们俩家人抢什么抢?许哲,你给我好好开车。” 许哲应声道:“得嘞,小的今天就是一司机。” 汉东养老院门口,祁同伟把念念架到了自己肩膀上,转头问许哲: “我们不用买点东西吗?空着手去合适吗?” 许哲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都认识陈老多少年了,你不知道他的脾气?你今天要是拎着礼物上门,估计门都不让你进。 祁同伟反驳道:“又不是你上班,今天是带念念去看她外公外婆,我们不是该替陈阳和念念买点东西吗?” 许哲一听,这话也对,确实该买一点。他转头对祁同伟说:“那你就在这等着,我去买几个橘子。” 说着便转身向养老院门口的水果摊走去。祁同伟愣在原地,怎么觉得刚才这话是这么的熟悉,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一会儿的功夫,许哲怀里抱着十几个橘子走了过来,走路的动作还有点蹒跚。 祁同伟虎目一瞪,没好气地骂道:“姓许的,你他妈占老子便宜!你连演都不带演的,竟然连个袋子都不拿?” 许哲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祁同伟:“怎么了?什么意思?” 祁同伟双手扶着肩膀上的念念,又看了看许哲那张无辜的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许哲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真是去买橘子。” 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橘子装了进去,装好后将袋子递向祁同伟。 祁同伟只好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上当了,肩膀上的念念在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许哲怀里。 许哲笑着开口道:“祁厅,您这反应速度,还得练练。” 念念搂着许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还得练练。” 祁同伟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笑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刚走到院门前,许哲和祁同伟便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的陈岩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捣鼓院子里的花草,而是搬了一个铁盆,正在烫一只十来斤重的大公鸡,一个人蹲在地上认真地拔着毛。 听到笑声,他抬头一看,见是许哲和祁同伟,连忙起身笑道:“许书记、同伟,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许哲对着铁盆努了努嘴:“我哪有空,只是隔大老远就听说今天养老院的陈老搞了一只大公鸡回来,我这不是闻着信就来了吗?” 陈岩石一听,乐呵呵地说道:“那好那好,今天中午留着吃饭。” 又转头对着屋里喊道:“老太婆,许书记和同伟来了,赶紧泡茶!” 屋内的王馥真探出半个头,应了一声“好”。 但目光刚扫到许哲肩上的念念,就顿住了。 她快步走了出来,盯着念念,笑眯眯地问道:“这小人儿是谁家的?这么可爱。” 念念一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回道:“奶奶,我叫念念。” 王馥真一听这脆生生的声音,心里软成了一团,双手已经伸了过去。 许哲嘴角一抽,脸上却带着笑,将肩头的念念递了过去。王馥真抱着又软又糯的念念,简直是笑开了花:“太可爱了,我可太稀罕了!” “今天让爷爷亲自下厨,给念念炒公鸡吃,爷爷的手艺可好了,可好吃了。” 念念脆生生地回道:“真的吗?” 王馥真笑着点点头,正想指一指许哲,问他是不是也吃过陈岩石做的菜,但话到嘴边忽然又收了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许哲和念念是什么关系。 于是她开口问道:“许书记,这是你家闺女?” 许哲笑得眉眼弯弯:“那必须的,我亲闺女!” 原本站在旁边拔鸡毛的陈岩石已经洗好手走了过来,疑惑道:“许书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可爱的闺女?来京州这么久了,才第一次带上门来?” 旁边的祁同伟忍得非常辛苦,嘴巴早就一抽一抽的。 但许哲的脸皮却是极厚,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可不行!在我家,我妈对这个亲孙女宝贝得不行了,每一天都是亲自下厨、亲自烧菜,生怕亏待了小家伙。” 陈岩石连连点头:“没事没事,今天老陈也亲自下厨,一定让我们这可爱的小闺女吃得开心,吃得痛快!” 说完,连抱都没捞上一抱的陈岩石,转身又去捣鼓那只正在拔毛的大公鸡了。 念念非常好奇地凑了过去,蹲在陈岩石身边,一脸认真地盯着他干活,又开口问道: “爷爷,这只鸡好大,念念能吃十天吗?” 陈岩石乐呵呵地说道:“别看它现在大,炒出来也就一碗。” 念念像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念念能吃两碗。” 陈岩石笑得更欢了,一边拔毛一边说道:“好,那就给念念炒两碗。” 许哲和祁同伟相视一眼,含笑望着院中那一老一少,一个拔着鸡毛,一个盯着问,一问一答之间,仿佛两人又回到快乐的童年。 这时王馥真抱着一把青菜走了出来:“许书记,等会儿别闲着,帮我摘摘菜。” 许哲接过菜,又搬来两张小板凳,和祁同伟一人一张坐下,一点一点地择着菜叶。 院子里只剩下陈岩石拔毛的窸窣声、念念叽叽喳喳的问话声。 祁同伟低头择着手里的菜,忽然开口:“真不告诉他们?” 许哲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大姐头的恐怖。而且他要是回去走一圈,能喊来一整个京城一半以上的老爷子,谁顶得住?”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将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那就先瞒着吧。” 陈岩石和王馥真平日里在家,一般就炒上一荤一素,简简单单应付一顿。 今天许哲和祁同伟来了,再加上一个软萌软萌的念念,这个陈岩石并不知道的亲外孙女,一下子就激发了他做饭的兴致。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个把钟头,最后竟摆上了十三四个菜,满满当当占了一整张桌子。 等一切收拾妥当,陈岩石又从小碗柜里端出一套精致的餐具,仔细摆到念念面前。 他拿起筷子,专门挑了没骨头的鸡肉,给念念夹了满满一小碗,柔声说道:“念念,你先吃,吃完再跟爷爷玩。” 念念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拿起小勺子,吃得认真又满足。 陈岩石坐在一旁,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饭,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陈岩石感慨道:“我真是太喜欢这孙女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孙子,简直就是一混世魔王!要是能有个念念这样的孙女,那该多好。” 祁同伟强忍着笑意,说道:“真这么喜欢,那就督促陈海再生一个呗。” 陈岩石摇了摇头:“估计我是看不到了。” 许哲放下筷子,笑着问道:“真的?我听说陆亦可还在追你们家陈海呢。” 一提到陈海,陈岩石就头疼,没好气地说道:“他就是个木脑壳!人家陆亦可为了追他,都主动调离了,还天天去找他,两人都不在一个单位了,他居然还没察觉。” 祁同伟插话道:“我估计陈海也是怕耽误陆亦可,毕竟他是二婚。但我听小道消息,陆亦可可是真不嫌弃他。这样吧,找个机会,我直接把他们的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实在不行就强捏,也得把他俩捏到一块儿去。” 这话一出,原本对祁同伟还有一丁点意见的陈岩石,也是笑开了花:“那行!这事就拜托你了。” 第208章 汉东混战联赛将起 陈岩石和王馥真年近八十,精神有些不济。平日里没人的时候,两口子总要午睡一会儿。 今天有念念在,闹腾了大半天,精力耗得就更多了。洗完碗筷,许哲就看出老两口已经在强撑了,便起身带着念念和祁同伟向二老告别。 回到车上,祁同伟回头对坐在后座的许哲说:“你说,老陈有没有发现异常?” 许哲白他一眼:“你以为是你?你都知道什么情况,陈老估计只会觉得念念面熟罢了。除非去翻他们家的老照片,里面要是有陈阳小时候的照片,估计可能会有感觉。”话一说完,许哲就发现前面的祁同伟神色一黯,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提“陈阳”这两个字。他轻声开口道:“抱歉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带着一丝酸涩的笑容说道:“没事,总要面对的。”说着,便启动了汽车。 许哲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暗暗感慨。 他以前看剧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祁同伟这个角色。 剧中那个自称“胜天半子”的男人,那份不甘与勇气,确实让不少人,包括许哲在内都为之痴迷。 可此刻坐在自己前座的这个人,比剧中更真实,也更让人唏嘘。 许哲心里很清楚,自己给祁同伟的建议,除了那点“先知先觉”的优势以外,从个人阅历上讲,他真不如祁同伟经历得多、看得透。 他心里明白,以前那个在操场上跪下的祁同伟,已经消失了。在汉东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是一个新的公安厅长。 下午,张薇就带着念念坐最早的一班高铁离开了京州。 祁同伟其实十分舍不得,但许哲知道,张薇那个位置虽然级别不高,管的东西却太多、太重要。 能抽出两天来吕州休闲,已经是自己这个大姐头给自己放的假了。 许哲刚和祁同伟分开,手机就响了。拿起一看,竟然是李达康。 他连忙接通,笑着调侃道:“达康书记,不,现在应该是达康省长了,有什么指示?” 对面的李达康也听出了许哲话里的调侃意味,开口道:“听说你已经忙完了,该回来干活了。” 许哲一听,没好气地回答道:“我说达康省长,好歹我也是你以前手下的一员干将吧?你竟然在我屁股上装了监控?” 结果李达康直接开怼:“放屁!我的干将?一直是孙连城?你就是一个画大饼的,我给你装什么监控!” 许哲开口道:“我的祁大厅长,我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他就这么把我给卖了。行了,半个小时以后向您报到。” 说完,许哲就要挂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李达康传来一声呵斥:“别挂!你不要过来了,有事安排。” 许哲只好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开口问道:“好吧,领导请吩咐。” 可这时,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李达康的声音,反而是高育良: “许哲同志,我告诉你,有这么个事。你之前老省长不是从京城抢回来了三个项目嘛,现在不少资源已经到位了,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高育良温文尔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哲一听,也认真了起来,一脸正色地对着话筒说道:“高书记,你说,我听着呢。” 高育良继续说道:“就是下面十三个市,都想要这个项目。许哲,你看这怎么弄?” 许哲一听,觉得不对:“我记得之前项目不都划分掉了吗?” 高育良继续说道:“省里面是划分了,但下面各市不认同。这么大的项目,每一个都投资上千亿甚至几千亿,只要拿下一个,GDP都至少能涨上两成。所以下面的市长、书记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要多吃一点,在下面打得不可开交了。我和李省长、田书记、吴部长几个人在办公室头疼得很。” 许哲一听,顿时也明白了什么。但这个事,他是真不想插手,也插不上手,因为中间涉及的不仅仅是经济利益,还有巨大的政治利益。 帮了一个人,就会得罪好几个人。 突然,许哲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了出来。他开口道:“高书记,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们汉东已经有政策支持了,也有不少资源已经到位,我想不少企业应该有落地汉东的打算了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目前有不少国企、央企,甚至大量民营资本都准备分一杯羹,和省里面联系的企业和资金每一个小时都在增多。” 许哲一听,笑着说道:“高书记,我这边倒是有一个馊主意,你听一下合不合适。我的建议是,既然政策已经到了汉东,省里面就不用做决策者了,而是选择做个监督者。” 高育良一听,有点没太明白,问道:“许哲,你这是什么意思?展开说说。” 许哲回道:“以往负责一般涉及大项目,都会有下面的报方案,然后省里面拿决策。我的意思就是,这一次,省里面只做协助对接的平台,然后再组织做好监督管理工作。” “省里面负责把所有的投资商全部叫到京州,让下面十三个市自行和这些企业对接。只要在政策上不违反规定,哪个市的方案强、能力强、给的政策好、对企业有利,那企业自然愿意跟他们合作。” 高育良笑道:“你这么搞,下面不乱成一锅粥了?” 随着许哲又听到话筒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说明对面听电话的不止高育良和李达康两人。 许哲笑着回答道:许哲说道:“高书记,咱们汉东哪一个市是怕竞争的?哪一个市又把隔壁看在眼里?个个都是恨不得把对方拉下来捅上一刀,再踩下去。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竞争关系,才一直保持着汉东经济的活力。那我们何不干脆在上面再加一把火呢?” 高育良道:“行,许哲同志,你的意见我们收到了,会综合考虑的。” 其实许哲提的这个模式,不过是把东城市汉超的升级版而已。就看吕州的刘长河和曾经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就知道。 今天你挖我一个企业,明天我撬你一个项目,刀刀刺刀见血。 第209章 邪修HR逼疯吴春林 许哲原本认为自己提了一个馊主意,正好可以躲过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追问。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几位领导在办公室一合计,觉得这个方案挺好。 省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大半,而且各市相互竞争,也会吃下最多的资源,怎么说都对省里有利。 结果几位领导在办公室里琢磨了一整个晚上,基本照着许哲那几句话超常发挥。 但最终导致的结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汉东的竞争,不过是一个城市与一个城市的较劲,慢慢地,演变成了一个县与另外一个县的竞争, 到了最后,甚至出现了隔壁省的领导直接打电话给高育良告状,说汉东的一个村,竟然撬走了他们市里的一个重点项目。 省里的几位领导这才发现,原本在汉东挑起的内战,早就已经开始四处出击。 各处有烽火,到处有战争。原本计划两千多个企业的规模,硬生生拉出了四千多个企业,远远超出预期,就业岗位也从原来预估的数字翻了一倍还多。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内。宽大的红色办公桌后,李达康不停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上任才几个月,白发已经悄悄攀上了他的头顶。 省长这个岗位,承受的压力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突然,房门被直接推开。李达康抬头看去,只见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气呼呼地直冲进来,连招呼都没打。 李达康连忙开口道:“老吴,怎么了?谁惹你了?” 吴春林直接把手中的文件夹往李达康身前一丢,满脸怨气地抱怨道:“李省长,这活没法干了!” 李达康并没有伸手去翻文件,再次开口问道:“怎么了?” 吴春林气呼呼地直接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骂骂咧咧地开口道:“都是畜生!一群王八蛋!” 看着这个平时见人都笑呵呵的组织部部长今天这副暴怒的表情,李达康心中的疑问又攀升了几分。 第三次开口道:“到底怎么了,老吴?” 吴春林伸出右手,在文件夹上重重地敲了几下:“李省长,这活我没法干了!” 说着,吴春林把文件夹随手打开,顺手对着李达康推了过去,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要人问我要人,上个星期我才解决了一个厅级、三个副厅级,处级、副处级二十多个。” “这个星期就更过分了,一开口就要三十多个!我们汉东是发生塌方式腐败了吗?还是整个天都塌了?搞经济就搞经济嘛,受苦受累的怎么变成我们组织部门了?” 李达康并没有翻阅手中的文件,笑着安抚道:“春林,消消气,消消气,事情来了,总得想办法。” 吴春林伸手“啪”地拍在桌子上:“想办法?怎么想办法?这帮王八蛋太狠了!挖人就算了,专门盯着我们政府部门挖!挖完科长挖副科长,挖完副科长,现在是处长,都是一串一串地给我挖!” 李达康不看都知道吴春林说的是什么意思。沙瑞金虽然走了,但反腐却没有停止。 在地头蛇高育良的组织下,反腐宛如春风化雨一般,悄悄浸润了整个汉东,淘汰了一大批干部,净化了整个汉东的营商环境。 在这样的背景下,结果那批刚刚落地汉东的企业发现,招聘的时候竞争压力太大了,特别是高层管理人员,汉东市场上奇缺无比。 结果某个企业的实习生在头脑风暴之下,突然想到,既然市面上找不到合适的人员,那就去挖政府的干部。 要知道,每一个公务员都是高学历,每一个公务员的能力都不差。 而且这些干部在体制内待过,非常熟悉体制内的运转,非常好用。从此一传十,十传百,直接在整个汉东传开了。 虽然有不少干部不愿意去企业,但还是有人抵挡不住企业高薪的诱惑,选择离职的大有人在。 下级部门没有办法,只能层层上报,最后把压力直接聚集到了吴春林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手里。 李达康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吴春林,那副样子差点让他笑出声来,开口道: “老吴,我们汉东合适的干部就这么多,你总在螺丝壳里做道场,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吴春林一听,也没好气地顾不上上下级了,直接怼了回去: “那我怎么办?下面这么多岗位等着要人,工作不开展了吗?你李省长要说不开展了,我可以把压力压下去。” 李达康笑嘻嘻地叫秘书把茶杯送过来,将茶放到吴春林身前,笑着说道: “我的春林部长,你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既然汉东合适的官员比较少,我们就走出去嘛,去隔壁的省份去引才,他们的人才可是一大把。” “咱们再退一步,你想想,咱们育良书记从哪儿来的?我们去大学挖嘛。实在要是不行,到时候我跟你一个人带床被子,去部委门口睡着,不给我解决我就不走。” 吴春林一听,就知道李达康在给自己出馊主意,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去其他省挖?那这些省的领导,我怎么拿刀去砍他们?还有像育良书记这样的人才,一个学校能有几个?最后去部里就更不用说了,我今天敢去部里,明天陆部长就敢把我给撸了。” 李达康看没忽悠住吴春林,脑袋里转得飞快,又开口道: “你看,我们汉东的缺口,一个星期就是三十多个干部,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个,三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个。” “如果你老吴能在三个月之内解决掉这三百六十个岗位的用人需求,就这个能力,放在全国那不得排第一?” “哪个省的组织部部长,见了你老吴不得跟你大声说话?陆部长见了,都恨不得给你一个副部长当当。” 吴春林听完李达康的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李达康连忙问道:“老吴,你干嘛去?” 吴春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去挖人去!” 第210章 抢人行动 如果说李达康那边忙得一刻不歇,许哲这边就是水深火热。 虽然原本光明区没打算下场去抢,但就以许哲的名声,还是有不少企业直接找上了门。 肉都到嘴边了,许哲要是不啃上两口,别说光明区的百姓了,就连一直支持许哲的孙连城,都得把他剁吧剁吧包饺子了。 许哲啃下的肉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拿下了三十多个最优质的企业。 但这样做的后果也是极为恶性的。首先,光明区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土地,几乎给许哲和孙连城两人霍霍光了。 其次,为了这些企业的配套,政府在某些方面还是给了一定的优惠,最起码那些配套设施都是政府垫资搞的,刚刚恢复了一点的政府财政,再一次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但这两个还不是最要命的。和李达康面临的处境一样,李达康那边是缺干部,许哲这边就是极度缺人。 无论是技术人员、大学生,还是各行各业的专家,许哲这里都缺。 每天一上班,企业就围堵在办公室门口,请政府帮忙协调。 如果说基层工人还能从其他省区招,但字节和宇树需要的高学历专家,在哪个地方都是宝。 一大早,许哲都不敢在办公室待着,带着孙连城直奔市委书记周志刚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周志刚上班一看,自己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门神”,没好气地笑道: “你们两个今天都不用上班了?给我来站岗了?” 孙连城摸了摸刚刚长出的发茬,说道:“周书记,我们光明区不行啦,得帮帮我们,要不然我们不敢回去。” 光明区的状况,周志刚早就听说过。他一看到孙连城那副诉苦的模样,顿时笑了出来,开口道: “行了,别再搞了,跟我进来吧。” 一进办公室,周志刚就对两人说: “说说吧,你们家也是懂规矩的,来找我这边提需求,心中不会没有解决方案吧?那我就要说,如果你们没方案,我就懒得理你们了。” 孙连城一把抓住周志刚的手,说道: “有有有,我们有方案,不过得书记你支持才行。” 周志刚嫌弃地一甩手,把孙连城的手甩开:“去去去,别来这套。” 他又上下打量了孙连城一眼,说道: “孙连城,都说你是个老黄牛,你怎么这一年多,跟许哲学成一个老赖了?” 孙连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周书记,你别管我是不是老赖,你听听我们的方案。” 周志刚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两人身后的椅子,说道:“坐,坐下说。” 孙连城和许哲坐了下来。孙连城开口道: “周书记,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光明区,不,我们京州市到处都缺人,不管是政府还是企业。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和许书记的门就被堵了,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得没边的,他不来找我要人,直接给我递了一张聘书,就给我年薪两百万,要我去当他们的副总。” 周志刚掏出一包烟,给两人各甩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才说: “孙连城,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的方案,你就辞职去拿那两百万年薪了?” 孙连城急得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书记,你听我讲,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京州缺人缺得厉害,那我们就得去汉东其他市,甚至其他省去挖人,把他们的人才挖到我们京州,那我们的需求不就解决了吗?” 周志刚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但你的缺口不是几十个、几百个,就你们光明区上万个打不住吧?要是换到京州的话,十万打不住吧?” 这时许哲插话道:“是的,现在高学历人才,哪个地方都缺。我跟孙局长连夜商量,想了个办法,您看合不合适。” 许哲继续说道:“现在大学生刚一毕业参加工作,就会直面社会的压力,不少学生家庭环境相对较差。我们可不可以发布一些政策,比如说,只要愿意来我们京州工作,我们就可以补贴他们的租金,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甚至可以直接由政府发放就业补助。针对那些行业的专家,我们完全可以提供更高的引进补助。” 许哲的方案虽然简短,但也听得周志刚连连点头。 孙连城也在旁边开口:“如果说我们还可以降低大学生,不,只要愿意来我们京州工作的,我们可以直接降低他们的落户要求。” 周志刚抬头盯着孙连城,疑惑地问道:“落户的要求?大量人员如果涌入京州的话,那京州的房价那不得翻天了?” 孙连城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很直白地回答道:“房价有房价的控制办法,但我们现在缺的是人。我们要在其他地方没反应过来之前,大量从他们手里抢人。只要人来了,他们就会在我们京州工作、生活、消费、赚钱。至于房价,我们可以后续出一些规定,想一些办法进行控制嘛。” 听着孙连城的话,周志刚也是连连点头:“这倒是好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我京州的需求解决了,我管其他地方洪水滔天。行,这个事就全权交给你们。” 一个多星期以后,京州市政府的一条通告直接炸穿了整个网络,不少大学校园里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小吴是京城大学的研究生,刚打完篮球回到宿舍,就被室友小张直接给截住了。小张兴奋地开口说道: “京汉东的京州发了一条通告,像我们这个985研究生毕业的,只要愿意去汉东工作,前两年每个月都有补助!” 说着,小张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小吴疑惑地开口道:“什么补助?” 小张好像没有看到小吴疑惑的表情,双手抓住小吴的胳膊,不停地摇晃:“京州那边说,只要我们去京州工作,前两年每个月给我们两千块!” 小吴说:“什么?每个月两千块,给两年?” 小张说道:“对!两年!只要我们愿意去京州上班,两年下来,就要比去其他地方多将近五万块钱的收入!” 这样的事情,不只在一个宿舍发生,而是在全国各大高校快速扩散。 高额且长达两年的补助,让京州在短时间内,从其他城市手里硬生生挖走了最贵的一块肉;人才。 第211章 达康,你好! 汉东政法大学在《人民的名义》中出场是最多的学府,但整个汉东来说,它的排名并不是最高。 第一却是汉东大学。这所学校有着一百二十八个本科专业,覆盖方向极广,就算在全国来说,也能排进前二十。 每年都有将近两万的毕业生,从这里走向全国各地,是妥妥的汉东人才培养基地。 作为省长,李达康自然不会轻视省内的最高学府。 自从京州市的人才引进方案一公布,顿时吸引了全国所有高校的目光。 李达康这一次选择视察高校的路线,第一站就选在了这里。 早上九点半,汉东大学行政楼门口,党委书记王斌和校长朱斌带着十几位校领导早早在此等候。 两人虽然都叫“斌”,性格却大不相同。王斌是从汉东大学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干部,而朱斌是两个月前才从外省的985院校调入汉东大学的,一个务虚,一个务实,但从近期的相处来看,磨合得还算不错,没有太大的冲突。 和一脸平静的朱斌不同,王斌脸上露出了在他这个年龄和职位上很少见的紧张,连脚步都有些急促。 王斌转头对旁边的男人说道:“郭部长,李书记的车预计什么时候到?” 作为宣传部部长,郭佳佳一脸的无奈。这个问题,王斌今天早上已经问了自己不下十遍了,但每次回答完不到十五分钟,他就会再问一次。 可王斌是领导,他又不好不回答,只好说:“时间说的是九点半,但路上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王斌点点头:“好的好的,那就等吧。”话还刚落,王斌又转头看向队伍最后的一个男人,说道: “杨处长,你再去安排一下,路上千万别出现垃圾和杂物,树叶一个小时要打扫一次,别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杨处长听了也暗暗叫苦,心里早就骂开了:汉大的校园有多大,你作为书记不是不知道吧?我手下的保洁也就五十多个人,走一圈下来都要一个小时,你现在叫我一个小时打扫一次? 但他嘴上只好说道:“王书记,我们的人员已经全部在岗,在李省长视察期间,不间断打扫,哪里有落叶,我们就会清扫到哪里。” 看着不停在发号施令的王斌,作为校长的朱斌心中充满了鄙夷: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省长过来参观吗?你好歹也是副部级的领导,紧张成这样?但作为搭档,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在这么多下属面前拆王斌的台。 如果王斌知道了朱斌心里的想法,那他一定会直接怼回去: 你是刚来汉东,不知道李达康的作风。这个人除了爱甩锅以外,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雷厉风行,而且不给下属留任何面子。 以前他在京州当市委书记,两人都是副部级,李达康还不好直接对自己开炮;现在他上去了,这一次视察发现的问题,绝对会毫不留情。 时间在王斌的紧张和不停的安排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可能每一个领导在视察中都有迟到的习惯,李达康的车进入汉东大学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一刻了。 这群校领导在煎熬中足足多等了四十五分钟。 李达康的专车,京A00021,缓缓停下。副驾驶的金秘书直接推开门,走到后座给李达康拉开了车门,一手伸进车内接过李达康手中的茶杯,一手护在车顶防止他磕到头。 作为秘书,随着李达康的晋升,他在汉东的话语权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达康一下车,几个大步走到王斌和朱斌身前。 作为书记,王斌上前一步,提前伸手和李达康握了握,开口欢迎道:“李省长,欢迎来我们汉大视察。” 李达康面露微笑,回答道:“王书记,汉东大学可是我们汉东的人才摇篮,我早就该来了。” 一听李达康这么重视汉大,王斌也十分受用,热忱地回答道: “李省长刚上任,汉东最近事情也多,来得不迟,欢迎您来指导。” 松开王斌后,李达康又提前伸手,对着朱斌握了握,说道:“朱斌校长,欢迎来到汉东。” 朱斌疑惑地问道:“李省长,你认识我?” 李达康哈哈大笑:“朱校长的到来,可是我的杰作。可不嘛,你可是我和育良书记花了老鼻子劲,才从湖南给挖过来的。育良书记说,做学问就要像你这样的,让懂行的人来管学校。” 朱斌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李省长,也欢迎您来汉东大学。” 随后,王斌又给李达康逐一介绍了迎接的十几位校领导。李达康一一走上前握手,延伸道: “你们可都是宝贝,每年为我们汉东培养了这么多人才,辛苦各位了。” 众人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 王斌看到李达康今天非常随和,完全没有一点省长的架子,整个人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李达康说道: “李省长,那我今天带您参观参观我们汉大的校园。” 作为全国知名的985高校,汉东大学对于上级的视察,早就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流程和标准。 就算是突发上门检查,也可以按照流程来进行,完全不担心整个参观行程会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今天李达康却不按常理出牌,摆了摆手,笑着道: “王书记,今天我可不是过来看看你们学校哪个机构又研究出什么新东西,也不是看你们哪个专业获了奖。我受省委之托,今天来是有任务的。”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的领导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不按流程来?这不是要出事吗? 李达康却接着说:“我想和学生面对面沟通一下。不要正规的会议室,我们随机找几个教室,就找毕业班的,如何?” 你是省长,你是老大,你都这么说了,王斌和朱斌还能反驳?王斌连声说好: “没问题,就听李省长的。您说去哪栋教学楼,我们就去哪栋教学楼;您说去哪个班,我们就去哪个班。” 李达康转过头,浅笑道:“你就不怕我问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问题?” 原本王斌是非常紧张的,但李达康一到,整个人都放松了,笑着说道: “那就让李省长看看真实的汉大。” 王斌和朱斌站在李达康身侧,三人一马当先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十几位校领导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 不少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猜测今天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检查。 李达康走得并不快,时不时还扫一眼整个校园的环境。很快,他就在几栋教学楼中挑了一栋,走了进去。 来到一间教室的后门口,李达康并没有推门而进,反而站在门口,眼睛透过门上那块狭小的玻璃,扫视着里边的情况。 一位头发有些发白的教授站在讲台上,手中握着一只粉笔,不停地在黑板上书写。教室里约五十多个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认真地听着、记着。 王斌看到李达康满意的脸色,看来这个教室里状况不错,自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突然,李达康脸色一沉。王斌顺着李达康的视线看去,教室最后一排,趴着一个男生,和前面孜孜求学的学生不同,这个人睡得热火朝天。 在场所有校领导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有领导正准备推门进去制止,却被李达康瞪了一眼。 李达康轻声说道:“别去叫他,说不定他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呢。” 现场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十几个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李达康不吭声,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十几分钟以后,下课铃响起,可那位教授应该是没讲完今天这节课的内容,又拖堂了几分钟。 一直到讲课的教授已经宣布下课,李达康才面露笑容推开了教室门,对着讲台上的教授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上课了。” 王书记连忙也跟了上去,对着李达康介绍道:“李省长,这是我们负责遥感预测方向的陆梅教授。” 又转头对陆梅说道,“陆教授,这就是汉东省省长李达康。” 陆梅教授激动地伸出手:“没打扰,没打扰,李省长,我已经下课了。” 李达康笑着说道:“我刚刚在后面都看到了,你今天可是拖堂了。” 陆梅不好意思地脸上微微一红:“没办法,我这个课程内容比较多,不拖点堂,我可能讲不完。” 李达康一听就笑了:“我不就缺的是您这样的老师嘛,愿意多给学生多讲点,这对他们以后是有好处的。” 教室里原本准备收拾书包走人的学生,一看到校长、书记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也好奇地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达康看着台下活泼的学生,整个人心情好像也好了不少,笑着说道:“大家好,我是汉东省省长李达康。” 话还没说完,一群学生吹口哨的吹口哨,跟李达康招手的招手,拍照的拍照,有些甚至直接喊道:“ 李省长好!” “达康书记!” “达康,你好!” “达康”二字一出来,有校领导差点没绷住,刚要训斥,结果李达康却像没事人一样,笑着说: “大家调皮归调皮,我可达不到那位领导的待遇。”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哄笑一团。 第212章 校园参观 李达康扫视了一下整个教室,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笑着说道: “我今天来汉大,主要是想来看看大家。我特意在门口跟你们的校领导说,这一次参观不按流程走,由我随机挑。刚刚你们上课比较认真,可能没发现,我可是在你们教室后门口站了二十多分钟。” “说实话,看到你们学习的欲望,我是满心眼子高兴。年轻人嘛,层出不穷的年轻人,以后我们汉东就是要交给你们的。” 学生一听,啪嗒啪嗒的全是掌声。有学生调皮地开口笑着问道:“李省长,我们表现得怎么样?” 李达康笑着回答:“不错,比我们那一代强。我在后面站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我来了。” 这时,刚才那个起哄的学生又开口问道:“李省长,那你们那时候是怎么上课的?” 李达康难得放下了一板一眼的架子,笑着说道: “我们老师在讲台上敲敲桌板,对着我们说:‘坐五六排讲话的同学,你们不要影响后面七八排睡觉的同学。’” 学生们哄堂大笑。李达康接着说道: “我在后面站了这么久,你们是一个讲悄悄话的都没有。不过睡觉倒是有一个。” 学生们顿时再次哄堂大笑,声音都传出了好远。 那个睡觉的男生尴尬地站了起来,个子高高的,伸出自己的右手,一脸忐忑地说道:“李省长,我,我不是学生,我是他们的辅导员。” 李达康抬头一看,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学生,疑惑地问道:“你是辅导员?” 男生点点头:“对,我是他们的辅导员。” 有学生也应和道:“对,李哥是我们的辅导员,也是我们的学长。” 马上又有学生起哄:“李省长,作为老师,他在教室里面睡觉,你就应该严厉地批评!” 马上又有人跟上:“对,要处罚!每个人一个大鸡腿!” “要什么鸡腿,你眼皮子太浅了,每个人必须一个大汉堡,加一瓶可乐!” 看着整个教室里面热闹成一团,李达康也不由得笑了。这帮学生别看吵归吵,那股子朝气却是藏不住的。 李达康说道:“看来你这个辅导员还是挺称职的,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还这么负责,每节课都来监督他们。”说得那个年轻的辅导员都不太好意思了,双眼微微发红。 但李达康并没有继续调侃他,而是转头问学生:“今年你们大几?” 学生回答道:“大三!” 李达康一拍讲桌,说道:“对,我找的就是你们大三的,看来我来对了。” 在学生疑惑的目光中,李达康问道:“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准备考研深造?” 结果“刷刷刷刷刷”,一个教室里面举起了九成的手。这一下轮到李达康惊讶了,他有些尴尬地说道: “哎哟,这么多人要深造?那我接下来的话,就不太好说了。” 教室里哈哈哈笑成了一片。李达康继续说道:“我原本受育良书记安排的任务,来汉大挖点人到我们汉东,结果你们几乎全要考研,还得过几年才能工作,我的小算盘打错了。” 1学生回答道:“李省长,你又算错了,读完研,我们还要读博呢!” 结果李达康却笑着说道:“读博好,读研也不错。我们汉东就缺你们这样的高学历人才。” “我跟你们讲,我今天来汉大,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跟你们说,京州市颁布了一个人才引进的方案。” “不管你是本科、研究生,还是博士,在你们毕业以后,只要愿意留在京州工作的,我们人事这边都会按标准给你们一些补贴。我来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想请你们毕业以后,如果可以,尽量选择留在汉东,留在京州。” 这话一说完,下面的学生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李达康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只见下面的学生说道:“李省长,我们早就知道了!两年内补贴,都够我们两年的房租啦!” “李省长,你这可是出大血了!” “我家是吕州的,李省长,什么时候吕州也发一个?” “李省长,我要创业的话,有没有补贴?” 李达康说道:“创业的话,目前个人补贴没有,不过各个市都有创业扶持,你倒是可以申请。不过我也没想到,大家会知道得这么快。” 学生说道:“那是!我们京州在所有大学生里都出名了,别的城市刚收到通知,人都傻了。” 李达康笑道:“那好,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这个省长就在这里,再一次要求大家:留在汉东,为汉东的发展出一份力。我们省里也尽量为大家提供更好的条件。” 离开教学楼,李达康的心情十分不错,脚步也轻快了几分。王斌笑着跟在身后,问道:“李省长,您看下一站去哪?” 李达康环视了一圈,问道:“咱们学校有商业街吗?” 王斌连忙跟校领导们说道:“有的,学生的所有生活用品都能在学校里面解决掉。” 李达康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商业街转转。” 一行人来到商业街,王斌对李达康介绍道:“李省长,我们商业街有一百个门面,完全能够满足在校四万学生的日常生活。” 李达康点了点头,抬头看了过去:超市、水果店、理发店,各类店铺齐全,应有尽有。 他认可地点了点头。突然,两个门面进入了他的视线:“你们汉大里也有瑞新咖啡和蜜雪冰城?” 王斌点了点头:“是的,这两家来得不太久,也就一个多月吧,刚刚进入我们汉大,但深受我们汉大师生欢迎。价格和外面比是一样的,和外面没有区别。” 李达康也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却是玩味地开口道:“那不行,这样,我认识他们老板,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说,都要他们给咱们汉大的师生一点福利。要不然,咱可不能允许他开开心心地在咱们汉大赚钱。” 这话一出,旁边的校领导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你是省长,你是老大,为了这点福利,你去开口? 一群人一边说笑着,在李达康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家水果店。一进门,新鲜的水果香味扑面而来,货架上各类水果摆放整齐,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李达康走了过去,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塑料袋,在一群校领导吃惊的眼神中,挑了几个苹果,又挑了几个橘子,最后从分切的水果里拿起一盒西瓜,直接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看得一群校领导莫名其妙,你可是来视察的,怎么买起了水果? 李达康好像并没有在意身后人的眼光,自顾自地结完账,又将塑料袋递给金秘书:“你先拿回车上。” 李达康没有解释,身后的校领导也不好发问,只好当成一个插曲,大家都选择性地不理会。 商业街逛完,已经是十二点钟了。李达康转头对王斌说道:“王书记,都到中午了,不会一顿饭都舍不得请我吃吧?” 王斌笑着说:“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第二食堂,教工食堂在二楼。今天请委屈一下李省长,吃吃我们的食堂。” 李达康摆了摆手,说道:“教工食堂就不去了,我们去一楼吃吃学生食堂,怎么样?” 一般的大学,教工食堂的菜品都要比学生食堂好上不少,汉大也是如此。 李达康这话一出,不少校领导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可省长都说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王斌只好回答道:“那行,那我们就去学生食堂。” 李达康应声道:“好,我今天也去感受一下咱们汉东学子的待遇。” 李达康当然是故意的。临时决定去学生食堂,本就是想打乱汉大的安排,看一看真实的学生用餐怎么样。 但走进食堂,李达康发现自己好像是多虑了,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地面,一排排窗口里,菜品码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他笑着说道:“这不挺好吗?” 说着,李达康直接走到一个快餐档口,点了一个鸡腿、一个西红柿炒蛋,加上一个鱼香茄子,转头对着王斌说:“王书记,这是你的地盘,得你给我付钱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伸手想帮李达康把饭菜端过去,结果李达康侧身一让,笑着说道:“不用,这个事我来,你们自己去打吧。” 说着,李达康从食堂的消毒柜里拿了一双筷子,自顾自地就开始找空位。 但此时已是中午用餐高峰,人数较多,李达康又是临时决定来学校食堂用餐,学校也没有特意安排留出一排空位。 李达康眼前忽然一亮,有一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位女生,正低头往嘴里扒饭,剩余三个座位都是空的。 李达康端着饭盆走了过去,直接坐到了女生的对面。 女生发现对面有人坐下,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有点惊讶,但也没说话,低头又开始扒拉着自己的饭菜。 第213章 奖学金 李达康对着女生说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女生抬头看了李达康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这里没人,老师您请坐。” 李达康将手中的筷子对齐了一下顺序,正准备吃饭,双眼落到对面女生身上,眼睛不由得一缩。 女生的衣服看起来还是挺陈旧,但洗得非常干净,脸上也没有这个年纪女生惯有的各种化妆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素净。 但让李达康感觉到十分诧异的是,女生十分瘦,她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几个青菜和已经扒拉了一半的米饭。 李达康小声问道:“为什么吃得这么素,是在减肥吗。” 女生被问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李达康好一会儿,这才回答道:“这已经挺好了,能吃饱。” “能吃饱” 这个已经丢失在汉东省省长脑海中不知丢失多久的名词,再次出现时。 李达康心中涌起了惊天巨浪,继续问道:“怎么?家里环境不好,吃不饱饭?” 女生用着比蚊子还细的声音回答:“我们家环境差一点,能吃饱就不错了。” 一时间,李达康竟然无言以对。现场开始了冷场。 半晌过后,李达康才找到话头,问道:“你也是汉东人吗?” 女孩点了点头。 “汉东哪里的?” “岩台的。” 听到女孩来自岩台,李达康心里一酸,但脸上却带着微笑,继续说道: “那你还是挺励志的,家里环境不好,你还能考上汉东大学。” 女孩的头低得更低了,没有回答,但李达康能看到她的头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点头。 李达康继续问道:“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声音说道:“老师,我没家人。” 原来如此。难怪这女孩身上的衣服都是旧衣服,还这么瘦,吃饭的时候也舍不得加一份肉菜。 原来这个女孩的身世这么凄惨,竟然过得这么艰苦。 李达康拿起筷子,将自己盘中的红烧鸡块全部扒拉了过去,说道:“我还没吃,没动过,别嫌弃。” 对面的女生,眼睛越来越红,泪水刷地往下面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不嫌弃,谢谢。” 为了向李达康表示自己确实没嫌弃,女生拿起筷子,快速地夹起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用衣袖擦干了眼泪,抬头对着李达康笑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一心为别人着想的女孩,李达康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才多大?和自己的女儿李佳佳相比,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李达康轻声说道:“吃吧。” 两人一口菜一口饭,像两个熟悉的人一样,面对面坐着,相互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直到全部吃完。 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又看了看李达康,说道:“谢谢老师。” 说着就要背起书包离开。李达康伸手阻止道:“稍等一下。” 女生诧异地回过头看着李达康。李达康笑着说:“我们聊聊。” 女生略微一思考,觉得不好浪费李达康的好意,便又坐了下来:“您说。” 李达康笑了笑:“我想问一下,你爸妈是什么时候没的?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女生却很洒脱地一笑,说道: “老师,这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其实我爸妈走得挺光荣。我妈妈是生我的时候走的,我爸爸是退伍军人。” “那一年,老家发大水,我爸爸作为党员,就一起去抗洪救灾了,不过去了,再也没回来。但是镇里面还是挺照顾我的,你像我在上大学的学费,就是政府该给的。” 李达康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一转:“那学校呢?既然你父亲是抗洪英雄,他们就没有给你一些补助和奖学金吗?”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是成绩不好,没拿到奖学金?” 结果女孩连忙摆手,着急地替自己辩解:“老师,我成绩挺好的,门门都是85分以上,学校也给了我奖学金。一年有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李达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对面的女孩开口道:“老师,你要是没有其他想问的,那我就去上课了。” 李达康笑了笑,说:“去吧。” 女孩走后,王斌和朱斌带着几位校领导也走了过来,笑着对李达康问道:“李省长,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如何?” 李达康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餐盘:“不错,都给我吃光了。不过就是咸了一点。” 朱斌却没有辩解,笑着说道:“达康书记,上学也是个体力活,学生得多吃一点盐,补充点体力。” 李达康一听,只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离开汉东大学,李达康坐在后座,一直在思考脑袋里刚刚那个女生的话题。 半晌过后,才对前面的金秘书说道:“小金,你上学的时候拿过奖学金吗?” 金秘书笑着回答道:“李省长,你可高看我了。我那时候刚上学的时候成绩不行,又调皮捣蛋,不会讨好老师,奖学金哪能轮到我。不过我上铺那个哥们儿倒是经常拿。” 这话一说,李达康就有兴趣了,接着问道:“哈哈,你调皮捣蛋,还不会讨好老师,我看不见得吧?拿不到奖学金的原因,肯定是成绩不好。” 金秘书也笑着应和道:“是的,我那时候成绩,60分合格万岁。” 李达康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当时你那个哥们拿奖学金,是怎么拿的?一次多少钱?” 金秘书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们那个时候奖学金比现在要少很多。我们学校,我记得那个哥们一个学期都拿了七八次。比如说最低的就是校级奖学金,他拿过一个二等奖,大概在八百块钱一个学期。然后更高一级的,有省级、国家级的,那些就多了,能拿两三万。然后我们学校还有很多企业也会设立奖学金,比如说华为,一般只要入了他们的名单,就能拿两千到三千块钱。” 李达康听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便再也没有说话。但他在想什么,前面的金秘书是不清楚的。 第214章 水果刺客 汉东省常委会,自从沙瑞金和刘振东两位领导调离后,这里仿佛就陷入了修罗场。 特别是吕州的刘长河、京州的周志刚,加上宁城市委书记赵玉林,每一次开会,三个城市的市委书记都会打得热火朝天,相互谁也看不上谁。 但今天常委们一进来就看到,坐在左侧第一位的李达康早早地就到了,整个人静悄悄地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就连平时和李达康十分不对付的刘长河,今天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准备开口的意思。 坐在最尾端的周政委,又是再一次将自己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今天既不是花生,也不是牛肉,而是由省军区小厨房给他专门炒的鹰嘴豆。一颗一颗黄澄澄的,嚼起来嘎嘣脆。 周政委扫视了一下全场,心中暗道:看李达康今天这态度,今天又有好戏可看了。想到这里,他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鹰嘴豆,扔到嘴里,嘎吱一声咬了下去。 大家没有等多久,高育良便带着秘书直接推门而进。 一进门,高育良就感觉到整个会议室气场不对,原本想说的话立马收了回去,从秘书手里接过茶杯和本子,走到主席台前坐下。 高育良扫视了一下全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阴沉着脸的李达康身上,开口笑着问道:“怎么啦?今天又是谁把我们李省长惹得不高兴了?” 结果,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的话,没想到李达康一点就炸,直接对着高育良开怼道: “谁惹我了,就省委书记你,就你高育良惹我了!” 高育良一听,感觉莫名其妙,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圈,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这才开口问道:“那你这个省长说说,我怎么惹你了?” 李达康一招手,后面的金秘书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份文件,走到李达康身前,放到了他面前的会议桌上。 李达康打开塑料袋,直接把里面的两个苹果、两个橙子、一小盒西瓜拿了出来,一股脑推到高育良身前,脸色非常不好,恶狠狠地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伸手扒拉了一下李达康推过来的水果,疑惑地问道:“达康,这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盯着高育良,语气还是那般不好,说道:“育良书记,觉得这三个水果多少钱?” 高育良虽然觉得非常奇怪,但既然是李达康问自己,必有深意,便低头评估了一下,说道:“这样的水果,市场价的话,应该十到十五块吧。” 结果李达康非常蛮横地把水果又拿回了自己身前。 李达康继续恶狠狠地盯着高育良,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既然知道这几个水果市场上卖十到十五块,那你们汉东大学凭什么收我二十七块?” 汉东大学,联想到李达康昨天刚去汉东大学视察,高育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汉东大学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也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笑着说道:“李省长,你这就不对了。汉东大学宰了你,你找我这个省委书记干什么?” 李达康咬牙切齿地说:“你以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在这个会议室,我不找你,我找谁?”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常委相互对视了一眼,于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自己惹了李达康,而是汉东大学出了什么幺蛾子。 高育良说道:“既然汉东大学宰了咱们李省长,那就派物价局先去查查。” 李达康却不依不饶,直接伸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是宰了我李达康的事吗?这坑的是我李达康吗?他们坑的是汉东大学四万个学生!卖的水果比外面贵一倍,他们是收了多少黑心钱?逼得学生不得不买他们的高价水果,一个学生一个月多少生活费,能被他们这么盘剥?” 会议室的常委们也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李达康,好像在等待他下面的话。李达康也没拖拉,直接翻开身前的本子,说道: “这一次,我去汉大,一到现场,我就直接拒绝了他们校方安排的参观路线。我不想看那种他们准备好让我看的东西,现场临时点参观的内容,有好的,也有坏的。” “首先,我最先去的就是随便找了个教室。” 说话的时候,李达康还转头盯了高育良一眼,嘴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丝微笑。 李达康继续说道: “看到的东西让我还是十分满意。下面的学生求知若渴,学得非常认真;讲台上讲课的陆梅教授教得也很负责;还有他们那个脸非常嫩的辅导员,困得不行了都守在教室里面。都像一个大学的样子,也是应有的样子,最起码让我看到的这一届年轻人还是好样的。” 原本说着还非常和气的李达康,说着说着,右手往桌上一拍,吓得旁边的常委都抖了一下。 他开口继续说道:“第二个我点的地方,就是商业街。原本我想去,就是想去看看学生们在学校这些衣食住行的问题怎么解决。一进水果店,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架子上卖的水果价格,比我上次去吕州考察时几乎贵了不少。所以我干脆自己掏钱买了一点回来,叫小金去市面上对比了一下。” 说着,李达康指了指身前的几样水果,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达康说:“就这点水果,按这个重量来计算,按批发市场的价格,大概是在六块八毛钱;如果按我们街边的水果摊上来计算的话,大概在十三块四毛钱。但是在汉东大学的水果店里面,要卖二十七块钱!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把四万名学生养在汉大的校园里面,把他们当猪宰!一个学生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到了汉大,连点水果都吃不起。现在都喊着什么‘消费自由’,这不就是汉大版的‘水果刺客’吗?” 说着,李达康口吐芬芳,目光最后恶狠狠地盯着高育良,搞得高育良都觉得自己是汉东大学的大罪人了。 第215章 看戏看到自己身上 高育良凝神看着李达康那张因为激动涨得发亮的脸,笑着说道: “达康省长,消消气,消消气。既然出了问题,那我们就派人去查、派人去改,不就好了吗?就这个事,还不值得你这个省长在常委会上发这么大的火。” 高育良的意思其实挺简单、挺朴实的:自己毕竟也是汉东大学出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真要李达康在会上把盖子给掀了,自己以后回汉东大学也不太好见面。 要是能够把大事化小,这也算尽了自己的一点义务。 周政委听着李达康发火,又听着高育良的小算盘,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鹰嘴豆,打开茶杯抿了一口,暗道: “这个沙瑞金就不应该走,搞得现在热闹都不怎么好看。” 李达康其实也听出了高育良的意思,暂时收住了话头,但转头又开口道:“就这个水果,我还不至于在会上这么说。”说着,又把手中的另一份材料推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一只手接过来,疑惑地看着李达康,说道:“李省长,这是?” 李达康板着脸,冷着声音说:“育良书记,你自己先翻一翻吧。” 高育良将信将疑地把文件拿过来,开始翻阅。 总共不过十几页纸,高育良却越翻越慢,脸色越来越重。 翻了五六页,五六页,高育良也是伸手往桌上一拍。 高育良抬头,死死地盯着李达康,沉声问道:“这是真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也没有好脸色,没好气地回答道:“不都写着吗?我叫小金去查的,还能有假?” 高育良气得直接把文件往前一推,那文件从高育良身前跨过了七八米,直接飞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大骂道:“这群王八蛋,是想死吗?”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看到李达康如此,高育良也是如此,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就连想看戏的周政委,都忘了从口袋里掏鹰嘴豆。 过了一会儿,高育良才对李达康说:“李省长,你来说说具体情况吧。” 李达康扫了一下所有的常委,把目光落在周政委身上,又收了回来,这才开口道: “我第三个去的,是学校食堂。打了一份菜,因为中午人比较多,就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没有和汉大的校领导坐在一块。原本是想尝尝汉大的饭菜如何的。” 说到这里,李达康的语调更是沉下了几分,但语速没有变: “我对面是一个小女生,穿着的衣服一看就十分旧,但洗得很干净,都发白了。整个人瘦得可怜,盘里除了两个素菜以外,就是满满一大碗米饭,连点荤腥都没有。然后我就把我盘里的肉菜全拨给了她。” “以我对这么大孩子的理解来说,一个陌生人给自己拨菜,要么是觉得她可怜,要么就是带有其他目的。一般的孩子,都会感觉非常羞愧,或者很不好意思。但是她为了顾及我的感受,竟然笑着对我说谢谢。” 说到这里,李达康的语气就更加冷了不少,常委们好像都感觉到他在咬牙切齿了。李达康继续说道: “吃完饭,我跟她聊了聊。这个孩子已经是个孤儿了,父亲是退伍军人,也是个党员,几年前老家发大水,为了抗洪抢险牺牲在了抗洪当中。镇政府和县里也十分照顾她,解决了她的学费,但是生活费应该是无能为力了,所以才在这里吃青菜。” “临走的时候,我问了问她,学校有没有奖学金或者补助之类的。她跟我说,一年学校给了她一千块钱的奖学金。” “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因为之前我问过这个孩子,成绩还是不错的,家里又是孤儿,父亲又是抗洪抢险牺牲的,按道理,学校在发奖学金的时候,要综合考虑,照顾她多点。所以回来我就叫小金去查了一查。但是,我没想到,查出来的是这么个玩意。” 听到李达康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退伍军人,又是抗洪抢险牺牲的,周政委原本是在看戏,一下子就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悄悄挪了一下,捡起被高育良扔出来的文件,放在桌上,快速地翻阅着。 越翻他越生气,越翻他越气愤,直接抓起自己的茶杯往地上“砰”的一下摔了下去,骂道:“他娘的,狗娘养的!” 整个常委会会议室里,一股白酒味快速地传开,清香的酒味充斥着每一个常委的鼻子。 刘长河坐得比较近,原本就听李达康一说,脸色有点阴沉,但此时又是尴尬,又是想笑,整个人的面孔非常扭曲。但所有常委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刚刚失态的周政委那边。 谁知周政委一点都没有自己在常委会上喝酒看戏被摆在大家面前的尴尬,整个人还在处在暴怒当中。 只见他右手往腰上一伸,又站了起来,但是又没摸着什么东西。 坐在斜对面的周志刚看他的动作,心中大惊,暗道:这是得多严重?既然逼得周政委气得想掏“biubiu”了。 隔壁的政法委书记连忙一把拉住周政委,安抚道:“老周,冷静,冷静!” 结果周政委抓起文件往他脸上一扔:“你要我怎么冷静?要不你自己看看!” 政法委书记接过文件,也翻阅了几下,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时,坐在主席台上的高育良开口了:“都坐下。具体事情,由达康省长说。” 在场所有的常委将目光转向李达康,只见李达康的脸色也不好,声音极为愤怒地说道: “根据小金的调查,汉东大学去年获得奖学金的人数是四千六百人,但是在调查中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一百三十六个贫困生和二十四个烈士家属,没有获得贫困补助和烈士家属生活补助。这些钱,反而给了有权有势的一些学生。” “第二个就更扯了,一般的学生奖学资金都是正常发放的,但那些烈士家属或者孤儿,既然被挤掉了一部分。上面学校的档案上写着‘用于生活开支’,但是这个钱并没有发到所有学生的手中去,具体去向不明。” 第216章 高育良:放祁同伟 周政委听着李达康的讲述,脸色越来越红,右手握着的鹰嘴豆,竟在不知不觉中用力握得粉碎。 只听他实在气急了,伸手往桌上一拍,满嘴的碎豆子直接在常委会的会议桌上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炸开,惊得各位常委措手不及。 周政委摆着一副“只要你们不尴尬,我就不尴尬”的态度,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 嘴上恶狠狠地说道:“查,给我查!高书记、李省长,如果你们省委省政府不愿意查下去,那我就直接报到总部纪委,以汉东大学动我们烈士子女的口粮为由,直接由军部进行调查。 就连平时的达康省长和育良书记都不叫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一听,心中顿时一惊: 今天这老周是吃了什么炮仗?竟然扬言要走军部的路线,这报上去还得了? 不就说明汉东省委省政府无能吗?都是吃干饭的吗?连几个学生都护不住。 高育良连忙安抚他:“老周,你也别忙着先上报。这个事就交给我们省委吧,安排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走一趟,把汉东大学那种一格格全给我挖出来。我倒是要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时,最近十分低调的田国富听到高育良提祁同伟,安排祁同伟去,不满地说道: “高书记,祁同伟可是汉东大学毕业的,他能做到公平公正吗?” 谁知高育良还没开口,李达康就直接怼向了田国富: 李达康说:“叫谁去?你们纪委吗?让你们去,你们得查多长时间才能查清楚?” “我觉得祁同伟这个人选很好。他是汉大毕业的,不会说去自己挖一些坑、造一些伪证去糊弄。同时,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牺牲的警察遗属,既然撞到他祁同伟头上来了,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要知道,当年祁同伟在汉东吃了多少苦,走得有多难,在场的都知道。他绝对不会想这些学弟学妹再沿着他的路走上一趟。” 听到李达康也表示认同,高育良敲了敲桌面:“那就投票决定吧。同意的举手。” 说罢,他环视一圈,见众人纷纷举手,便开口道: “那就这么定了,叫祁同伟好好地查一查。我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干这些混账事。无论是谁,无论级别多高,无论他身份是什么,吃了多少,就要给我吐出来多少。敢伸手,就得把他的爪子给打断。” 周政委听完,也点了点头:“那行,高书记,今天给你面子了。要是我们烈士遗属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就别怪我老周掀你们桌子。” 看着在场所有人的态度,田国富的脑仁隐隐发疼。 宁愿动用公安的力量,也不安排他们纪委去,这分明是对纪委的不信任。 但如果其他省的领导在这里,立马就会感觉出来,这不单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是在场的所有常委等不起慢吞吞地去查证,直接动用公安力量快刀斩乱麻。 但是烈士是什么?每一个被评为烈士的人,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和平年代,这种牺牲大多都出在部队、公安、消防等相关的岗位上。如果属实,普通学者高高在上,高育良和李达康还是能够容忍的,派纪委详细地查清楚,按部就班地走程序。 但更加恶劣的是,普通的学生能够全额拿到奖学金,而那些烈士子女和贫困生,即便拿到了奖学金的名额,也要被克扣一部分。 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事情如果传出去,不亚于大风厂再来一次油库爆炸。 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想到,以后汉东所有的大学,在全国人民眼里的公信力都会大幅度下降;培养出来的人才,在外也会被人低看一眼。 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寒气,脑袋里不停地思索着刚刚高育良打过来的电话,口中喃喃道: “好啊,好啊,二十多年了,你们竟然敢把手伸到我弟兄的遗孤身上来了。我祁同伟这一年是收了枪,不代表着我死了。” 刚刚高育良把祁同伟骂得狗血淋头,自己下属的遗孤都护不住,连应有的烈士补助都拿不到手,这让祁同伟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捐躯的弟兄们? 再加上那一百多个贫困学生,其实他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别人不清楚,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还有人敢雪上加霜。 他也没有等多久,也就十来分钟,四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敲门后推门进来,齐刷刷地站在祁同伟面前,立正、敬礼。 祁同伟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非常认真地给四位下属回了一个礼,这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刚刚接到省委的通知:二十多个烈士的遗孤,其中就有好几个是我们的兄弟,在汉东大学拿到了补助,却被那群贪腐分子截留了一层;一百多个贫困家庭拿不到贫困补助,汉东大学的奖学金制度如同虚设。” 对面的四条汉子听到祁同伟说自家兄弟留下的遗孤,到手的奖学金却被截留了一层,顿时双目隐隐泛红,没有废话,也没有疑问,齐刷刷地双脚立正,开口道:“请厅长下命令,需要我们怎么做?” 祁同伟扫视了四人一眼,直接命令道: “你们四个,是厅里面分别负责经侦、刑侦、环境和食品,还有治安的。我需要你们四人通力合作,一个小时以后入驻汉东大学,清查汉东大学所有违规违法行为,一个星期内形成上报资料,我向省委进行汇报。” 四人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直接齐声应道:“是!” 安排好四个人的工作,祁同伟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便装换了上去,转身下到地库,开着一辆破马自达来到了汉东大学后门的小吃街。 在车上,他又掏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这才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是我,你现在来一下小吃街的衡阳饭店,老地方。” 对方没让祁同伟等多久,十五分钟后,一个身材挺拔但显得相对消瘦的学生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到祁同伟,开口道:“叔,你找我?” 祁同伟看到来人,这才把口罩摘下,笑着站了起来,右手握成拳,在对方的胸脯上用力捶了几拳:“好小子,个子越长越高了。” 学生腼腆地笑了一下,很快又迅速伸出双手一把抱住祁同伟:“叔,想你了。” 看着怀里这个个子已经超过自己的男生,祁同伟面上充满了宠溺之情。 半晌过后,才轻轻地推开他,说道:“你这小子,够了啊,都大老爷们了,一上来就抱,你好意思?” 男孩闻言,面露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不服气地说道:“咋的?谁说?我就不!我长大了就不能抱你了?” “能抱,能抱,你再大也是我小侄子。作为叔叔,能不给你抱吗?” 对面的男生一听祁同伟这么一说,笑得十分灿烂,突然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对着祁同伟问道:“祁叔,你今天找我是?” 祁同伟愣了一下,指了指座位:“先坐。祁叔找你了解点情况。” 男孩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笑着对祁同伟说道:“继续说我可没在大学里面发现有人吸违禁品。” 祁同伟摆了摆手,脸上添了几分认真:“今天来不是问你这个事。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你在学校拿过奖学金吗?” 男孩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 男孩说道:“我虽然都合格了,但门门功课都是在七八十分。这两年也就有一个学期,学校给我发了八百块钱。” 祁同伟原本是为了来询问奖学金的事,一听到男孩说自己成绩七八十分,顿时脸就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你这七八十分,不打你祁叔我的脸吗?你少给我在外面不学好,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男孩被祁同伟这么一说,脸顿时就红了。 阿正轻声说道:“祁叔,我知道了。” 听到阿正回答,祁同伟的语气才缓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在汉大待了两年。我就想问一下,以你的观察,这两年汉东大学在哪些地方有没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阿正听了,略微一思考,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说道: “祁叔,其他的我倒是没觉得,但我们汉大的消费水平很高。我们的饭,三菜一汤要十七八块,隔壁学校只要十一二块就能吃好吃饱。而且水果比外面超市差不多要贵一倍。” 祁同伟听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还有其他的吗?你在学校应该能听到一点小道的消息。” 阿正再次低头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我曾经在学校里面听到一位教应用材料的老师,听他和另外一位老师讲,现在学校科研的经费是越来越少了,搞得他下面学生做实验都要跑到其他老师那里去借设备。” 祁同伟一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阿正刚好看到,便不太敢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祁叔,没什么事吧?” 祁同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和阿正了解情况,笑了一下:“没事儿,我就想找个熟人问问,毕竟你比较靠谱。” 阿正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得去上课了。” 说着抓起书包就要走。 祁同伟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拎了回来,开口道:“怎么?我是魔鬼还是妖怪?想看到我就跑,怕我吃了你?” 阿正急忙支吾道:“你知道的,祁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同伟直接呵斥道:“给我站好了!”说着,从内衣兜里掏出钱包,拿出厚厚一叠现金,直接塞到阿正手里。 阿正连忙推辞:“祁叔,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祁同伟没好脸色地说道:“我给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妈在老家开的那个面馆,供你上学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 阿正涨红着脸说道:“祁叔,你这也给得太多了吧?” 祁同伟一把把钱塞到他衣兜里,没好气地说道:“给你就拿着。得学我,我当年在队里没钱吃饭了,直接就从你父亲兜里面大把大把地拿,一点都没跟他客气过。现在你给我客气?滚蛋!” 阿正拎着书包,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刚出门,门口又推开门,露出一个脑袋说道:“祁叔,我真不怕你,就是你每一次一见到我就塞钱,搞得我太不好意思了。” 祁同伟看着那个年轻又熟悉的面庞,笑了笑,挥了挥手。 “滚蛋!” 第217章 高育良闸刀开动 当祁同伟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换好了一身警服,车也换了一辆,带着三十多个警察,开着十辆警车,停在了汉大的正门口。 刚刚换便装去接阿正,这并不是多此一举。 十几年前,祁同伟和阿正的父亲是一同在缉毒队的。祁同伟这条命,也是阿正的父亲:他的老队长背着祁同伟从孤云岭上下来,抢救得及时,才捡回来的。 后来阿正的父亲牺牲后,汉东省公安厅大发雷霆,对那批毒贩追查了七八次。 虽然大部分都伏法了,但也有几个漏了出去。 为了阿正的安全着想,祁同伟更是把他们母子的户籍改了,迁离了原籍。 每一次去见他们,无论是祁同伟还是其他战友,都会有意识地换上便装、做些伪装,以免被人跟踪,给他们带去灾难。 祁同伟的车队在早前几日接待李达康的行政楼门口停了下来。这一次,负责和祁同伟对接的却不是党委书记王斌,而是校长朱斌。 看到祁同伟到来,朱斌连忙伸手和祁同伟握了握,说道:“祁厅长,我接到省里的通知,说要我配合你们。但是具体怎么配合,还得你给我说说。” 祁同伟笑着把手伸了过去:“朱校长,得麻烦你了。” 几人来到会议室,祁同伟将李达康的秘书金秘书查到的情况,简单地跟朱斌说了一下。 朱斌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等祁同伟说完后,朱斌才开口道: “学校的物价,我也是发现了。我还找下面后勤的人问了一下,他们跟我说,是因为学校把商业街的租金抬了几倍,那些店铺的老板不得不提高售价,才有利润。我还想在下一次招标的时候,想办法把这个租金给降下来,让学生少花点钱。这还没行动,你们就来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校长的人品、能力究竟怎么样,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来到汉大不过一个多月,情况估计都还没摸清,应该和以前在学校的利益团体没有什么牵扯。 祁同伟继续说道:“朱校长,关于奖学金的情况,你这边知道点什么吗?” 朱斌思考了一下,顺便把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工作都回顾了一遍,带着几分迷茫摇了摇头,说道: “祁厅长,我曾经浏览过学校的奖学金发放数量,数目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具体发下去、到学生手里的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祁同伟听完,再次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朱校长,根据我们目前查的内容,我需要把负责奖学金相关的所有负责人叫过来,做一个调查。” 朱斌完全没有异议:“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学校纪委来配合。” 虽然在省委常委会上,李达康是直接对田国富表示不信任,但在实际工作中,大家对纪委还是保持着一份敬畏的。 想要合规,纪委的参与也是必须的。这一次祁同伟来汉大,也是带了厅里面的纪委组。 一连几天,公安厅的调查组办公室就设在了汉东大学校办的会议室里。 所有在校办公的民警,除了上卫生间以外,就连吃饭都是在会议室里面解决。没有任何一位民警敢叫苦叫累,因为坐在最顶端的那一个,正是咱们这一次调查组的组长、自己的厅长祁同伟。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坐在首位的祁同伟,气息也是越来越冷冽。不少民警想去汇报情况,都要再三做好思想准备。 最后一天,当最终的调查报告打印出来后,四位负责人分别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将文件递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脸越来越黑。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直接拿起放在身旁的红色印章盖了上去。他再也没有和办公室其他警察打招呼,一个人拿着文件来到了高育良办公室。 敲门后,随着一声“进来”,祁同伟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内,汉东省委的十三位常委,除了京州和吕州两位书记未到以外,其余的十一位。 不,是十二位,因为戎装常委来了两位,司令和政委都到了。 而且,作为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职业敏感让他眼角分明扫到,司令和政委的腰上分别别着一把真家伙。 祁同伟二话没说,直接走到人群前,对着众人敬礼道:“报告,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奉省委命令,对汉东大学进行紧急清查完毕,向各位常委汇报。” 高育良看到自己的弟子头发像个鸡窝,满头油腻,眼睛充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散发着一点异味,心中顿时有些心疼,开口道: “报告我们后面再看,你先说一下大概的调查结果。 祁同伟没有一点儿废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整个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他就是一个机器人。他拿起手中的文件,稍微翻阅了一下,开口道: “各位常委,本次调查总计六天,汉东省公安厅调集了四百五十人,从学校现有的资料、账务凭证、各位校领导和中层干部的个人资产,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校内师生的走访,得出以下报告。” 祁同伟扫视了一下现场的常委,语气也冷下了几分,继续开口道: “根据调查,李达康省长在上次常委会提出的关于学校物价以及奖学金乱象,属实。而且我们在核查过程中发现,科研经费、学校基建经费、招待经费的乱象问题十分庞大,校内派系山头很多。” 这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那位司令,没好气地直接打断李达康的发问,直白地说道:“祁厅长,你就说说,有多少位烈士的遗孤被这群家伙欺负了?” 祁同伟拿起报告,翻到第三页,瞄了一眼,说道:“总计是十七年,一共一百三十九位。” 祁同伟话一落,司令直接冲到高育良面前,对着高育良吼道: “高书记,这就是你的汉东大学?你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说着,右手就要向腰间摸去。旁边的周政委连忙一把抱住,喊道:“老郑,老郑,冷静点!高书记在处理呢!” 出了这事之后,周政委一夜头疼,今天怎么同意这个搭档来了?别说他掏家伙给高育良来一下,就算是把腰间的家伙往桌上一拍,自己两人回去就得受大处分,转业都是轻的。 只是高育良也沉着声音说道:“老郑,你先等着,听祁同伟说,有多少害虫,我们一巴掌把他们全给拍死。” 听到高育良的表态,郑司令冷静了下来,没好气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一声再也不吭。 安抚好郑司令,高育良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愤怒地对着祁同伟说道:“我知道你查出了很多东西,你现在就告诉我,就你查的这些资料,涉及到了多少人?” 祁同伟这一次没有再翻报告,认真地回答了高育良的问题:“校级领导六个,中层干部三十四个,中低层老师有线索的一百多个,查实的有二十多个,剩余的待查。” 当具体数字摆出来的时候,现场的常委深深地抽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塌方式腐败。 汉东大学校领导总共配置是十一个,结果六个有问题,这还是查出来的。谁知道里面剩余的那五个,有没有干净的? 高育良转头死死地盯着田国富,说道:“田书记,带上你的人,给我把汉东大学清洗一遍。清洗干净了,是你的成绩;清洗不干净,我打报告把你调离汉东。” 这几个月,田国富一直生活在惶恐当中,此时一听高育良这么一说,整个人也精神了,立即起身保证道: “高书记,这事就交给我们吧,交给我了,我一定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汉东大学!” 高育良听了,点了点头,又转头盯着祁同伟,对他说道:“你给朱斌打个电话,在这段时间内,叫朱斌把事情给扛起来。” 祁同伟走后,整个省委书记办公室里面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的常委,都不愿意去捋高育良的虎须。 汉东大学这样的情况,等于在所有常委面前狠狠打了高育良的脸。 一直等到高育良开口:“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朱斌也是刚刚调来不久,他扛不了多久的,我们得找个人去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 一般涉及到有新岗位出现,现场所有的常委哪一个不是打得头破血流,希望为自己的下属争取到哪怕一丝的机会? 但是今天,却没有任何一个常委愿意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高育良转头看向组织部部长吴春林,问道:“吴部长,你这边有什么人选没有?” 吴春林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名字:“要不把教育厅副厅长张华明调过去?他曾经也担任过高校的党委书记,有高校管理的经验。” 高育良听完,摇了摇头:“不行。张华明虽然管过高职院校,但一个班子都破了的院校,想让他矫枉过正,他还做不到。你们再想想其他人选。” 高育良要求是高,但高职院校的校领导和重点大学的校领导,区别还是很大的。在这么一个时候,一下子要找到合适的人,确实很难。 这时,李达康开口了:“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不过他有点年轻。” 高育良闻言大喜,开口道:“达康省长,赶紧说。只要合适,能顶上去就没问题。” 李达康点了点头,从嘴巴里蹦出两个字:“许哲。” “许哲”两字一出,整个会议办公室里面,好几位常委都惊呼出声。这时,吴春林说道:“达康省长,许哲的资历太浅了吧?” 李达康拍了他一下,无语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考虑什么资历?我就问你,许哲能力强不强吧?” 吴春林只能回答:“强。” 李达康又问:“那这一年多来,他眼光怎么样?” 这时,没有常委回答李达康。李达康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继续说道: “作为校领导,无非就那么几件事:抓好学校的教学质量,解决好校内师生在校期间的生活。至于那些研究研发之类的管理工作,我们找一个专业人士不难吧?许哲管一个上百万人的区都没问题,还管不了一个几万人的大学?” 李达康继续说道:“再说,这家伙是个财神爷。他稍微一出手,办学经费就得往汉东大学跑。有了钱,还怕汉东大学的研究搞不上去?学校的后勤工作做不上去?还是教学质量抓不上去?” 这时,高育良开口了:“达康省长,许哲是搞经济的。把这么一个搞经济的人才放去管汉大,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李达康说道:“浪费?这小子现在在光明区,就因为在全国全世界都找不到他要的科技人才,急得抓头发了。他的那些布局,好多都是几年以后的,甚至十几年以后的。在这个紧要关口,还不如让他去抓抓学校,帮我们汉东培养专业人才。再说,我们调他过去,他也不可能当书记或者校长,最多也是个副校长,资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们不是都说京州有许哲吗?好多项目都被他占了先机,现在把他调离掉,你们心里也平衡一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时候直接跑京州去问他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常委眼前一亮。 这时,军区的郑司令开口道:“这点我同意。他也是部队退下来的,绝对不会欺负我们那些烈士遗孤。” 第218章 自己掏钱祁同伟 徐州私房菜馆,许哲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里面只有祁同伟一个人,非常吃惊地问道:“祁厅长,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祁同伟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道:“怎么,我堂堂公安厅厅长,请你吃个饭,还丢你面子了?” 许哲哈哈一笑:“那倒不至于。在汉东,能吃上你请的饭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祁同伟说:“那就先坐下。” 许哲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祁同伟身边,看着精致的装修,笑着调侃道:“祁厅,你这是腐败啊,搞这么奢侈的地方。” 祁同伟直接开骂:“去你的吧!我自己掏钱请你吃饭,你还嫌弃上了?” 许哲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祁同伟,笑着说:“你自己请我吃饭,那这顿饭是不是有点居心不良?” 这话一出,祁同伟立马就郑重了几分,并且认真地看着许哲说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事要求你。” 许哲往椅背上一躺,故作大方地说:“我看在你祁厅的面上,也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需要弟弟我来解决的,我来。” 祁同伟说道:“我想让你换个位置。” 许哲一听,就这么简单?说着就直接站了起来,找了另外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祁同伟一脸的黑线,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是说让你在这换个座位,我是想让你去汉东大学当校长,不,副校长。” 许哲闻言,这次站了起来,走到祁同伟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祁厅啊,你也没发烧啊?把我弄到汉东大学当副校长,你也想得出来?我可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你祁厅还是研究生毕业,我呢?本科,而且还不是社会的本科,是军校的。”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许哲,惊讶地道:“你的履历上不是博士吗?” 没想到许哲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十分傲娇地说道:“对啊,我是博士,我的博士专业是大规模军团指挥。” 祁同伟这才点了点头。许哲继续说道:“你让我一个读军校的博士,去管一个985的院校,你想啥呢?” 祁同伟拍了拍许哲的肩膀,声音低沉了几分:“老弟,你的专业归专业,但能力归能力。老哥哥我也是没办法了,必须求你出山。” 许哲原本还想跟祁同伟调侃一下,但现在发现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立马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说说吧,什么情况?要不然你今天也不会脑袋一拍就过来找我。” 祁同伟抿了一口酒,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找你,不是我要来找你。省常委会已经定了。” 许哲一听,非常惊讶:“省常委会已经定了?我都没得到消息。按道理,这种事情李达康省长和刘长河书记应该会提前通知我才对啊。”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汉大已经病了了。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不是公安厅长,而是汉大的学生。” 祁同伟继续道:“你知道吗?一个星期之前,我奉育良书记的命令,带队调查了汉大。触目惊心啊,查出来的校领导就有六个,剩余那五个里面干不干净还另说。贪污腐败,克扣科研经费,甚至把手伸到了烈士子女补助里面。” “汉大已经病了,已经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汉大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我信任的人,去给汉大动一场手术,把它给救回来。” 许哲听到祁同伟这么一说,整个人心情也沉了下去:“那你就找到了我?” 祁同伟连忙辩解道:“不是我找到了你,是省常委会找到了你。省常委都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本事。把你放到汉大去,他们能放心,能把汉大救回来。” 许哲说:“那你有没有考虑到,我才三十二岁?据我了解,全国最年轻的985副校长都至少将近四十岁了。我工作经验严重不足,而且从来没有从事过学校管理。” 祁同伟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接话道:“你之前做过文旅局吗?你之前做过区委书记吗?你都没做过,但是你在这两个岗位上的成绩,全国哪一个同行敢跟你比?原本常委会只要一定了,就会有人找你谈话,但是我直接把这个活给揽了过来。就这么说吧,你干,还是不干?” 许哲非常犹豫地道:“你知道的,我那些项目才刚刚上马。宇树科技你知道吧?抖音知道吧?凌空航天你知道吧?” 许哲每提一个名字,声音就小一分,提到凌空航天的时候,整个人声音几乎听不到了。祁同伟抬头死死地盯着许哲,目光像利剑一般,仿佛要刺进许哲的心里,声音充满了刚毅,不带一丝客气:“你干,还是不愿意干?” 许哲这一回没有再思考,反而只是脱口而出:“行,这活我接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对着许哲一举:“那就拜托你了。” 许哲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和祁同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后,许哲也是一脸认真地盯着祁同伟:“你知道我的,如果我真要动手,那就是寸草不生,血流成河了。” 祁同伟左手往餐桌上一拍,桌上的餐具都被震起两厘米高:“那就把汉大所有的烂肉全部割了,我们再重新长肉!你要什么支持,我回去和育良书记、达康省长说。” 看着眼前愤怒的祁同伟,许哲也非常惊讶,祁同伟是真的变了。看来在他心中,除了陈阳,那就只有汉大了。 为了缓和一下包间内的气氛,许哲开口调笑道:“行了,活我接了,祁厅不会连顿饭都舍不得给我吃吧?我得把我的肚子填饱,后面的活可没法干。” 祁同伟顿时一愣,立马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许哲是在调侃自己,连忙开口道:“你要愿意干,别说一顿饭了,十顿我也请。” 许哲盯着他,一脸玩味地道:“你自己掏钱?” 祁同伟说道:“当然我自己掏钱。自从和山水集团那边切开以后,我哪一次吃饭不是自己掏钱?” 确实如此。祁同伟自从和山水庄园切割之后,就依靠自己的工资过活。 以前的日子习惯了大手大脚,这一年虽然想方设法节省,可日子过得还不如普通民警,结结巴巴的。 就今天中午这一顿饭吃下来,也得花上千块,简直是在祁同伟身上割肉。要知道,这点钱以前还抵不上他的一支雪茄。 第219章 要钱要权 第二天一上午,许哲直接来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对着在门口值班的秘书小陈问道:“陈处长,高书记现在有空吗?” 陈秘书抬头一看,原来是许哲,自己也认识,再加上高育良曾经提点过,在汉东碰到许哲要客气一些,便堆满笑容道:“有的有的,高书记办公室现在也没人,我进去汇报一下。” 一会儿工夫,小陈出来对许哲说道:“许书记,高书记请您进去。” 许哲跟着陈秘书走进高育良办公室,还没开口,只见高育良笑呵呵地说道:“来得正好,刚泡的武夷山大红袍,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 许哲也不客气,捏着茶杯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就今天在您这儿享受一下高书记的招待。” 高育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沙发:“坐。” 许哲在高育良这里,还真不敢像在李达康面前那样随意。 毕竟李达康曾做过他一段时间的直属领导,调皮一点是可以的。 但高育良毕竟是文人出身,讲究的就是书生意气、文人雅韵。许哲难得正经了一会儿,半个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他的小动作,高育良直接笑骂道:“好好坐!也许这就是孙猴子,今天来我办公室装什么相?” 许哲一听高育良这么一说,也将身体往后面一靠,全身窝在沙发当中,笑着说道:“哎呀,就想在领导面前拿个好印象嘛,没想到被领导看穿了。” 看着许哲的窘样,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高育良的脑海中。这念头一出现,他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许哲,你今年三十几了?” 许哲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今年三十二了。” 高育良的眼睛都开始冒金光了:“三十二了?那不正好吗?结婚了吗?” 许哲一听,心中防备心大起:完了,这老登不会想给我介绍对象吧?连忙答道:“还没还没,不过也快了。” 许哲暗笑道:“什么快了?我压根是媳妇在哪个丈母娘家都不知道。” 高育良这么一说,原本给他的喜色也平淡了下去,笑着说道: “我家芳芳今年三十五,原本想把她介绍给你。你报个三金砖吗?只要你小子快结婚了,到时候办事都给我发个帖子。” 许哲笑着调侃道:“我早知道就不先谈了,要不然能抱上书记这条大腿,我在汉东能少走多少弯路。” 高育良直接笑骂:“行了,你就给我皮吧。许部长要是听你这么一说,估计腿都把你给打折了。 听到昨天祁同伟说晚上和你通过气了,省委想把你调到汉东大学去当副校长,你这边有什么想法没有?昨天晚上考虑得怎么样? 许哲一听高育良跟他谈正事,也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去,一脸正经地坐好,这才回答: “高书记,按道理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像其他同志一样说,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是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想,我去汉大的问题,不过我再提几个要求,要不然我不好开展工作。” 高育良一听,这小子昨天晚上还想过怎么开展工作,顿时好感大增,笑着说道:“说说看,能同意的我就同意。” 许哲略微思考了一下,向高育良汇报道:“高书记,我去可以,我要权,也要钱。” 高育良原本正在喝茶,一听许哲这个要求,口中的茶水直接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咳嗽。 许哲连忙起身,左手扶住高育良,右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半晌过后,高育良才带着点虚弱开口道:“你是不是要呛死我?” 许哲只好装作无辜:“高书记,这水可是您自己喝的。” 看着许哲一副无奈相,高育良也打消了继续打趣他的心思,开口问道:“人家要权要钱,都是藏着掖着,到你这里来了,反而直接开口说出来。” 许哲自己倒是一脸无所谓,笑着说道:“我要钱,又不揣自己口袋里面,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高育良瞧了瞧坐在身前的许哲,心中暗道:这小家伙越看自己越是喜欢,可惜有对象了。 要是能和自家高芳芳凑成一对,那自己的身后事是一点担忧没有了。 毕竟从这一年多的接触来看,这小子家世三代出生,能搞经济,也能搞政治,简直是万里挑一。 看着高育良盯着自己,沉默不语,眼中好像还能看到几分贪婪,许哲整个人都有点不寒而栗,开口道:“高书记,你再这么看我,我可喊了。” 高育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失态,这才开口道:“说说吧,你要什么权,要什么钱?” 许哲一听高育良问正事,也是一本正经地汇报道: “我也不要全部,就特殊一点。正常的事务,肯定是校领导商量着来。但是在年底之前,我和其他的校领导有不同的意见,我需要有拍板的权利。钱的话,要是省委能支持个一亿两亿,那就更好了;要是更多,那就更好了。” 高育良闻言,整个脑袋上黑线直冒:“你还要拍板的权利?你要知道,我们是集体投票制的。常委会在汉东,就是我,也没有权利直接拍板某些事,除非动用一票否决权。至于钱,你们汉大一年经费三十多个亿” “你还要这么多钱干嘛?这已经不少了。” 高育良不同意。许哲连忙带着哭诉的声音说道:“高书记,我可从来没有管过学校,一点学校的管理经验都没有。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用奇,一般和一般的校领导完全不一样。而且我的思维比较跳跃,有时候别人有点接受不了。明明事情是好的,但是走手续走流程,那多浪费时间。” 高育良听着许哲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道:“拍板确定不行。但是我允许你做三次决定,这个我会和朱斌他们讲清楚。” 一听高育良同意自己做三次决定,许哲简直双眼冒着小星星,觉得高育良书记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伟大过,整个人宛如身高六丈,散着金光。 许哲一脸期盼地问道:“高书记,那钱呢?你不能不给嫁妆,就要我去上任吧?” 许哲原本以为高育良还会在钱上卡自己的壳子,没想到高育良大笔一挥: “你要两个亿,我给你三个亿。但是我跟你说定了,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在一年内,如果你不能把汉大给我再次立起来,那我就唯你是问。” 许哲在脑袋里一盘算,三个亿,好多钱!自己再去其他地方打点秋风,多凑点钱,我挖也得给汉大挖几个中科院院士团队过来。 有了院士做背景,其实还怕搞不好一个小小的汉东大学吗?许哲这才兴奋地站起来说道:“高书记,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什么时候去上任?” 高育良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上任?商量,你就知道上任?你光明区的事情交接好了吗?这么大的摊子。” 谁知许哲满不在乎地说:“在光明区,我就管大方向,具体做事都是孙连城区长。只要把中心区区长扶正,我啥交接都不用交接,稳赢大吉。” 高育良不信:“不会吧?你在光明区就是这么干活的?” 许哲点了点头,笑着道:“高书记,你就不懂了吧。我们的孙区长非常能干,就是资源比较少。所以只要我拉回来项目、拉回来企业、拉回来投资,我们的孙区长都会处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恨不得二十四个小时住在企业里面。” 看到许哲这服吊儿郎当的样子,高育良被气得不轻,一脸嫌弃地挥手: “走吧,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光明区的事情给我交接清楚,然后自己去汉大上任。” 许哲闻言大喜,这不自己又落到好处了吗?孙连城能接过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给别人摘桃子,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怎么赚。 他拍拍屁股,笑嘻嘻地对高育良道别:“高书记,那我就先走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走吧,看着你我就烦。” 第220章 搞钱,搞钱好啊!就得搞钱。 汉东大学报告厅,一大早上,校领导以及中层干部们早就挤满了。老师们相互议论着: “你有没有听说,我们新来的这个副校长以前是光明区的书记?”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听说才三十多岁,还没你们办公室小陈大吧?” “我觉得他很有背景,要不然怎么能来我们学校当副校长?” “你们就扯淡吧,我的小道消息,我们这个副校长听说很难搞,人很厉害。” “我们得来一个厉害点的才行,要不然我们汉大就要垮了。” “换谁来都行,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他要是一上来就卡你研究经费,我看你和你关系有没有关系。” 报告厅内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这一段时间,汉东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联手,在汉大掀起了一阵阵的反腐风暴。 谁也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那个同事,到了下午会不会被带走调查。 每一天上班,不少老师就在八卦:哪个部门、谁又被带走了? 许哲的到来,是在这一场风波之后第一个入职的校领导,也让在场不少的中层干部看到了这场反腐风暴的转折。 朱斌引领着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和许哲走了进来,在主席台就座完毕后,朱斌亲自担任主持。 朱斌开口道:“请各位同志安静。下面,请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部长宣布任职命令。” 吴春林的名字一公布,下面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不是说来一个副校长吗?那也是副厅级干部,怎么组织部部长亲自送任?” “你们的情报是不是有问题?这个新来的,是不是书记?” “不对不对,你看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书记?要是不知道他是副校长,我都以为他就是一个副处级的干部。” “你们还别说,三十多岁的副处级,是多少人的天花板。” 吴春林走到主席台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红头文件,念道:“拟任许哲同志担任汉东大学副校长,副厅级。” 下面的中层干部也没有让这次任命冷场。不管是对许哲带着疑惑的,还是对他的到来表示担忧的,纷纷开始鼓掌。一时间,整个掌声充斥着整个会议大厅。 待掌声结束后,吴春林再次开口道:“下面,先公布许哲同志的履历。”他顿了顿,念道,“许哲同志,曾任边西省某市公安局副局长、吕州市文旅局局长、京州市光明区委书记。” “果然是他!我说许校长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说说,什么情况?” “汉超知道吧?就是许校长搞出来的!而且最近我们汉东不是搞了好几个产业集群吗?也是他搞的。” “这么厉害?难怪三十岁出头就能当副校长了。” “哎哟,我跟他比,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随着朱斌一声“请许哲同志发表讲话”,许哲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行政夹克,站了起来,走到主席台前,扫视了一圈,开口道: “各位老师好。今天是我入职的第一天。在此之前,除了在学校,我从未在任何院校担任过职位。但是对于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我一直充满了敬畏。” 听到许哲把大家都捧得高高的,这让不少老师立马对许哲的印象好上了三分,也不能虚着,便停了一下,再一次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座的各位老师,都在前面的十几天经历过汉东大学的一场巨变。对于我的前任和我的前同事们,他们做的工作,我在这里并不予以评价。” “我在这里只想和大家说,我是一个外行。如何把我们的教学内容交给学生,我不会;如何研究出新的产品、新的材料,我也不会。但是我会的是,配合朱斌校长以及未来的党委书记,把我们的在校师生的后勤工作做好,让大家在学习、科研这些问题中后顾无忧。” 许哲的就职演讲非常朴素,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口号,也没有什么激励人心的喊话,更没有表达要继续深挖汉东潜藏的问题。 这样一来,会议室里许多中层领导摇摇欲坠的心,慢慢安稳了下来。 任职见面会一结束,朱斌引领着许哲和吴春林走到旁边的休息室。 待吴春林坐下后,立马就有工作人员送上了一杯热茶。 朱斌笑着开口道:“谢谢吴部长,给我们送来人才。” 吴春林指着许哲,笑着对朱斌说道:“朱校长,许哲校长是省委育良书记和省政府达康省长一同点的将。” 朱斌一听,一个脑袋三个大:你们汉东这是要整死我? 原本以为你一个组织部部长亲自送人过来,是觉得我们汉东大学到了非改不可的情况,这才亲自出马。 现在你告诉我,这个新来的,既然是省长和省委书记都同意的人,这让我后面工作如何开展? 但朱斌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充满笑容地说道:“明白,吴部长,我会照顾好他的。” 这个吴春林却摇了摇头,笑着说:“朱校长,你可能搞错意思了。我把高书记和李省长推出来,不是要你照顾他,而是告诉你,这个家伙后台很硬,有什么在汉东大学难搞的事,你可以去找他。” 这时,许哲也向朱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着道:“朱校长,许哲向您报到。” 朱斌连忙伸手紧紧握住,口中不停地说:“欢迎,欢迎。” 许哲说:“您比我年长二十岁,都是我父辈了,而且有着丰厚的院校管理经验,也是教育行业的资深专家,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许哲这话一出,无论是朱斌还是吴春林,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你许哲这是什么话?你是嫌朱斌年纪大了,和你相比落伍了,还是怎么了? 结果许哲却没有停嘴,继续说道:“朱校长,我太年轻了,没有太多的管理经验。对于如何去教学生、去搞科研,我是完全不懂。” “还有学校的日常管理、正常运转,我也插不上手。李省长在我来之前再三交代了,我来汉大只有两个事:搞建设,搞钱。这事,您得交给我?” 许哲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吴春林就笑着说道:“朱校长,如果要搞钱,整个汉东没有许校长这么能搞的啦。” 朱斌一把抓住许哲的右手,激动地问:“你能搞多少?” 许哲略微思考了一下:“几个亿应该不成问题吧?” “好!好!只要你能搞来钱,我校长都让给你当!搞钱好啊!” 许哲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朱校长,不至于不至于,校长还是你的,我就给你搞钱。” 朱斌能不兴奋吗?一个不要权、只搞钱的搭档,而且是一个能搞来钱的搭档,对于他这种科研出身的人来说,搞建设就是浪费时间。 只是他可能并没有真正了解,许哲嘴里的“搞建设”和“搞钱”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不然,他的会更加惊喜万分。 第221章 整顿商业街房租 这几天茄子的流量完全给砍没了,昨天泄气了,想要断更。 今天中午看到后台,还是有一万多老读者在坚持看着。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开新书,后面每天保障6000字的更新。先写完这本再说 感谢各位大大的追读和打赏。 以下正文: 离开朱斌的办公室,小吴带着许哲没走几步,就推开了一个房间,回头说道:“许校长,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 许哲扫视了一下四周,三十多个平方的房间,不大,没有超标,里面的摆设也挺简约的。 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组柜子,再加上待客用的一组小沙发。许哲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挺好的。” 小吴略带拘谨地问道:“许校长,不知道还需不需要添什么东西?” 许哲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挺好的。 “许校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办公室了。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直接打我电话,分机号码是6070。” 许哲随手将包放在了办公桌上,问道:“小王,我初次来咱们学校,想问一下,学校管后勤的领导叫什么名字?” 小吴没有丝毫犹豫,随口回道:“许校长,后勤处的处长叫秦天道,秦处长。” 许哲明白了:“你帮我叫一下秦处长,说我在办公室等他,看他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你就跟他说我在办公室等他,有点事跟他商量一下。” 二十分钟后,一阵敲门声响起。许哲抬头一看,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笑着道:“许校长,我是后勤的秦天道。” 秦天也没有想到,许哲上任后第一个找的学校负责人竟然是自己。听到小吴的传达,也是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紧赶慢赶地来到了许哲办公室。 许哲连忙起身和秦天道握了握手:“秦处长,请坐。” 秦天道坐到沙发上,许哲想要给他倒杯茶,但是转了一圈,竟然发现今天自己来得匆忙,办公室里虽然通了开水,但连纸杯都没一个,连忙尴尬地道: “秦处长,我这啥也没准备,连个水都给你喝不了。” 秦天立马乐呵呵地道:“许校长,都自己人,搞这么客气干啥?你有事尽管吩咐。” 许哲知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秦天也发了一支,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秦处,我这人也是直性子,有事我就直说了。” 秦天立马将身子坐直了一点,身体上下弦轻轻绷紧,认真地听着。 许哲说道:“你应该也听到了风声,这次省委对汉大很不满意,所以才把我调过来。其中,达康省长在上一次调研的时候发现,咱们商业街售卖水果的价格非常高。了解后才发现,我们学校一个小小的水果店,一年的租金居然要六七十万。这些老板为了赚钱,最后把成本嫁接在了学生身上。” 秦天一听,顿时也苦着一张脸,说道:“许校长,这事我也清楚。以前在大家的认识里面,普遍认为年轻人的钱好赚,特别是学生的。那时候想要来学校开个店,都是要找关系、比后台,大家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后来要求合规了,无论你的后台是谁,或者你有什么样的关系,都要公平公正地参与竞标。这样一来,就导致了大量人员参与竞标,把租金抬得非常高。” 许哲一听,也是无语了:“你这个意思,是都怪上面要求合规?” 秦天一听,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许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商家一到学校以后,发现利润也就那么回事,而且因为租金成本大大增高,一点都赚不到钱,为了保障自己的利润,不得不把商品的价格提了上来。” 许哲一听,也明白了几分,原来如此。但转念一想,这和学生、和商家有毛线的关系?明显是校方的管理出了问题,为什么发现了却不出手干预?许哲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们商业街都是统一招标的吧?上一次招标什么时候?” 秦天回想了一下,汇报道:“商业街都是统一招标的。我们是两年一招标,下一次招标是在今年的暑假。 许哲靠着椅背,脑袋里快速飞转,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秦处长,我给你个要求,你记录一下。在今年的招标里面,你加一条,要加大、加粗” “一个是,要求商家必须交半年的租金作为保证金。第二个是,要求后面出售的商品价格不能高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十。后面如果在检查中发现有超出的情况,我们单次扣除半个月的保证金。” 许哲靠着椅背,脑袋里快速飞转,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秦处长,我给你个要求,你记录一下。在今年的招标里面,你加一条,要加大、加粗。” “一个是,要求商家必须交半年的租金作为保证金。第二个是,要求后面出售的商品价格不能高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十。后面如果在检查中发现有超出的情况,我们单次扣除半个月的保证金。” 秦天一听,顿时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许校,这样我们会不会属于强行干扰市场?” 许哲摆了摆手道:“不会。我们直接把要求告诉这些店长,逼着他们降低自己的租金预算。 要是他们还是疯狂地涨价,那就别怪我们罚款了。毕竟作为学校,我们的第一原则是保证学生的利益。” 秦天眉头微皱,为难地开口道:“许校,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后勤的预算是每年制定的,已经把下半年预计的房租收入算进去了。这么一来的话,我们今年下半年的房租收入肯定会降低,那后勤这边总体会少将近三千万,肯定不够的。” 许哲说道:“预算少了,我们就去其他地方挤。我们不能去压榨学生,不能靠压榨学生和扣押商户来解决我们学校自己的麻烦。” “许校,听你的,差的经费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挤出来。” 许哲点了点头。省委给了钱的,其实也预备了后勤方面的经费。但许哲既然来了,肯定会在学校动大动作。如果后勤这边能够自行解决,许哲就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经费了,完全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第222章 挖个十个八个院士 自从来到汉大,许哲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像孙连城头上的趋势了。 有谁能告诉他,作为一个副校长,竟然有个任务是要求每周去听一节课的吗? 作为一个军校毕业的人,对于大学的课程,他可以说是完全不懂。 正到他急得挠头之时,门被推开了,朱斌拎着本子走了进来:“许校,开会。” 许哲抬头,眼中满是迷茫:“朱校长,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有开会?” 朱斌笑了笑,给他解释道:“早就发了通知了,不过你那时候还没来汉东报到。” 许哲一边找本子,一边好奇地问道:“朱校,这个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朱斌看到许哲已经起身,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道:“校长办公会会议。性质就和政府的省长办公会一样,参与的人就是咱们汉大所有的常委。” 两人来到会议室,许哲扫视了一下全场,顿时就忍不住乐了,汉东大学的常委,加上自己,竟然只有六个,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已。 朱斌落座后,翻开自己的本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各位校领导,首先,我们欢迎许哲校长加入我们这个集体。” 许哲完全没有准备,被朱斌这么一提,连忙站了起来,开口道:“各位常委,我许哲就和我之前的就职演讲一样。在教育行业,我是个菜鸟,搞教育、搞学校,这不是我的特长。但是搞服务、搞后勤,这是我的行家里手。后面有什么需要我来协调处理的,各位常委尽管吩咐。” 许哲说话说得很客气,完全没有几位常委之前想象的带着尚方宝剑过来的气势,顿时赢得了一片常委的欢迎。 朱斌待所有人的掌声落下以后,继续开口道:“大家也知道,我们汉大最近出了不少事情,但是这些岗位不能一直空着。省里面今天给我打了个招呼,要我们整理一份提拔的名单报上去。具体名单如何,还得请各位常委研究一下,我们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再讨论。我的意见是,能在学校内部提拔的,尽量在学校内部提拔。” 一上来就是人事安排,许哲可是两眼一抹黑,就连这几个常委的职责都不清楚,更别说提拔发言了。 他连忙开口道:“朱校,关于人员提拔,就你们几位领导综合评估吧。我是真的连情况都没摸清楚,这一次就不发表意见了。” 朱斌听完许哲的话,也是点了点头:“行,许校,你就不用准备了。但是其他的常委,回去以后得仔细考量。” 听朱斌这么一说,许哲顿时也乐了。要知道,人员提拔虽然是块大肥肉,但也是最伤脑筋的。 每一个领导下面都有亲近的下属。而且这一次岗位很多,不少人都看到了机会。但是提拔谁、不提拔谁,都需要领导自己综合评估。 说不定你一个不注意,下面的一个亲近下属,就被你亲手推给了对方。 但是有机会把下面的人提拔,又有哪一个常委不愿意呢? 除了许哲以外,几乎所有的常委都露出了喜色。 朱斌扫视了一下全场,沉声说道:“这一次汉大出了这些事情,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很坏。现在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如果我们不能把名声在短时间内扭转过来,后面的招生压力会非常大。” 这时,副校长王丹开口道:“朱校,我们有些问题,既然已经把人抓了,能不能压着不报道,尽量把舆论影响降下来?” 朱斌摇了摇头:“现在我们的事情在社会上传得很广,各种真真假假的谣言满天飞,就连我们的官方媒体都报道了,新闻是压不住的。” 另一位副校长牛平道:“其实现在我们的压力并不是在名声,而是有这么多干部进去了,在家长眼里,我们的师资力量下滑。” 这时,宣传部长再次开口道:“我上周做了个调研,去了京州第四中学,随机选了一百名家长。去年愿意报我们汉大的,是百分之三十七;今年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也就只有二十五位家长愿意报。” 朱斌一听,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虽然样本只有一百人,但是百分之十二的下滑率,不得不让他揪心。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优质生源,这就是个死结。每位校领导脸色都不太好。 这时,牛平开口道:“朱校,既然家长认为我们师资力量不行,那我们能不能挖人进来?就挖那种有大名声、大名头的,我们挖几个院士不就好了?” 朱斌为难地道:“问题是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来不及呀。要知道,每一个院士都是他们单位的宝贝疙瘩,想挖过来,天时地利人和,非全不可。” 这条路已被堵死了。牛平敲了一下桌面,又扫了一下其他常委,一脸的不乐意,气鼓鼓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既然外援是不行,那怎么想其他办法?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 其他常委也为难。作为一个重点大学,想要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学科力量,除了挖人,就是去申请重点学科。 可汉大已经是985了,申请重点学科肯定是没问题,但是从定方向、定材料,到最后批下来,没有一年两年是完不成的。 正当所有人束手无策时,许哲悄悄在后面举起了手。 许哲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牛校刚刚说的挖院士,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条件吗?” 朱斌一看许哲发言,也知道他并不太懂,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想要挖一个院士过来,首先要看这个院士愿不愿意离开那个单位。要是他跟那个单位有什么矛盾,或者一些其他问题,这倒比较好说。” “第二个,就是个人待遇和研究经费了。如果一个院士来,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一挖肯定就是一个实验室,连下面的助手、博士全都得挖过来,这笔费用不是一个小数目,至于科研经费这个问题,学校一般会向他们倾斜,配套些。” 许哲听完,继续插嘴问道:“朱校,你说的这些也没有一个数值。你就告诉我,如果挖一个院士来我们学校,都要花多少钱?” 朱斌听完愣了一下:“看情况吧。如果是人文社科的,几百万就搞定了;如果是理工类的,千万起步;大牛的话,三千万左右。” “就是三千万?”许哲追问道。 朱斌点了点头:“不是每个人都要三千万。正常的话,理工类的院士,一千万到三千万之间。不过整个团队一年的工资得有四五百万,然后科研经费学校也要补贴几百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因为可以加到预算里面。” “三千万怎么低?如果我出钱,我们看能不能挖个十个八个的。” 朱斌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223章 许哲:完了,被套路了 整个会议室内,所有领导齐刷刷地转头盯着许哲,大家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牛平看不过去了,开口提醒道: “许校,我们没有预算了,挖一个都难,还得去挤挤经费。” 许哲摇了摇头,满脸的轻松,笑着说道:“牛校,你搞错意思了。这一次我来汉大,省里给了一笔压岁钱。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挖,挖到多少我都报销。” 牛平一听,也是来了几分精神:“真的报销?我要是搞了二十个人呢?” 许哲说:“那我就抱着我的铺盖,睡在高育良书记的门口去,他上哪我就跟到哪,绝对把这个钱给你搞过来。反正三个五个不嫌少,二十、三十不嫌多。你挖来多少人,只要价格合理,我都给你报销。” 许哲说完,在场的常委个个满脸喜色。朱斌敲了敲身前的会议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口道: “行了,都别做梦了。院士又不是大萝卜,能让你们挖个十个二十个的。既然许校有钱,那我们就立一个目标:在两个月之内,先挖三个过来,给我们学校先凑出十位院士再说。” 会议室里顿时传来各位领导的赞同声: “好,就这么干!我认识一个在华南师大搞材料物理的陆教授,我就去挖过来。” “哎呀,我上一次开会的时候加了几个院士,我看能不能就挖一下墙角。” 许哲看着眼前这一群狼,差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感情你们刚刚一脸的为难,是因为没钱? 现在钱解决了,你们是疯狂地挥舞自己的锄头。 正当大家兴头上,王丹突然开口道:“既然师资力量解决了,那我们在社会上的名声怎么办?” 这一句话,让在座的校领导和常委们相互不停地看来看去,个个脑袋上都是黑线,不停地暗骂道:你就不当人子了?不能让我们开心开心吗?刚刚还在天堂,一句话又把我们拉进了地狱。 看着眼前一堆像瘟鸡一样的领导,许哲也是无语了:就这么一点小问题,六七个人都解决不了。 正当所有校领导都恨不得把头缩到自己脖子里时,朱斌开口道:“许校,看来你有办法?” 其余常委听到朱斌开始问许哲,齐刷刷地把头从肩膀里面伸了出来。许哲暗骂道:好家伙,一个个都王八成精了是吧? “朱校,你哪里看到我有办法?” 朱斌也是无语:“你刚刚瞧见他们没?恨不得把脑袋藏在会议桌下,就你表现这么自如,这还叫没办法?” 许哲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一拍:好家伙,都怪自己初到新的地方,不学好。要是学着这些人,不就没麻烦事找上门来了吗? 许哲恨恨地对着其余几位校领导瞪了一眼,开口道:“朱校,给我没问题,不过你得给我弄一个抖音的官方号。不仅要加咱们大学的名字,后缀还要加上我的名字。” 朱斌一听,顿时有点懵,疑惑道:“什么音?什么抖音?” 许哲也是无语了:你可是大知识分子,怎么能不跟紧时政节奏、不跟紧现代生活呢? 他开口解释道,“抖音就是我们汉东弄的直播平台,总部在我以前就职的光明区。我能够找他们老板要点免费的流量,可以推广推广我们大学。” 朱斌恍然大悟:“你说短视频吧?就短视频,你说抖音,我哪知道。” 许哲说道:“朱校,我可说好了,我接下这个任务没问题,但是咱们会上要形成集体决定,允许我剪辑视频和直播,而且要形成会议记录,记录关于这一条是许哲亲自要求的。” 朱斌一听,左边难得把棘手的包袱给抛开,哪还不愿意?连忙说道:“好,没问题。这一条就记到这一次校长办公室会议的会议记录里面。” 许哲心里也清楚:在吕州没关系,谁叫市委书记刘长河,他喊刘叔。 但在京州,许哲都不敢直播。毕竟作为政府人员,直播中的一言一语都会被放大,这样出的问题,李达康绝对不会像刘长河那样给许哲背锅。 听到朱斌的承诺,许哲顿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一年多自己在汉东顺风顺水习惯了,没想到刚入汉大,就给朱斌摆了一道。 答应得这么轻巧,哪是临时决定的,分明早就有高人在后面指点了。但事情现在已经承诺下来,许哲也不好再进行推脱。 许哲怎么想的,朱斌不知道,但朱斌此时终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许哲,生怕许哲反悔,立马就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朱斌继续说道:“之前达康省长来我校调研的时候,发现了两个问题,都非常严重。第一个是商业街售卖商品价格超出市场价近百分之五十。” 话一说完,许哲连忙举手: “朱校,关于这个事,我已经和后勤的秦处长进行了对接。会在暑假下一轮招标时,明确要求商业街所有商品价格不能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以上。如果在检查中发现问题,我们单次扣除半个月租金的保证金。” 朱斌听完,点了点头,对着现场其余常委开口道:“同意许校长这一个提案、这个方法的,举手。” 对于这一点,毫无意义。领导发现的问题肯定得解决,既然许哲拿出的方案,自然没有人唱反调,所有人全票通过。 接着,朱斌继续开口道: “第二个,是关于烈士子女的补助以及困难人员的补助。在之前,我们已经按照名单,由学校垫付,已经完成了补发。但是,在内部调研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很多实际困难的学生,因为不太好意思,并没有主动申请。” “现在年轻人都爱面子。不少家庭实际真的困难的学生,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要同学异样的眼光。这并不符合我们设立贫困生补助的初衷。所以我想请大家讨论一下,有没有好的方法,既不让这帮孩子心里面留下疙瘩,又能实际解决他们的困难需求。” 王丹说:“这个好办,直接叫每个班的辅导员下去摸个底,把名单报上来。名单我们不公布,钱直接打到他们的个人卡里面。这样既让他们心里没有包袱,也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牛平说:“你就能够确保辅导员都能查得一清二楚?这么多辅导员,你就能确保每一个都没有私心?到时候需要的人没拿到,不需要的人拿到了,我们实际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另一位常委也开口了:“那我们就学网上的,在某一个窗口设置一个A套餐,只要学生报A套餐,拿了就走。” 王丹立马反驳:“每天中午人挤着人,换成你,你敢去?你好意思去学校窗口要A套餐吗?” 看得出几乎所有常委都已经开口了,但许哲却默默坐在那里,没有发言,好像在思考。朱斌开口问道:“许校,关于这个事,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许哲思考了一下,又把几个常委的思路做了一下总结,改口道: “我这边有个小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我们完全可以让后勤去调一下所有学生的消费数据,把那些一个月大多数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每顿饭低于一定标准的人挑出来,再由学校财务每个月往他的饭卡里面打上几百块钱,这不就解决了吗?” 王丹一听:“这方法好!你真要家里困难,肯定不可能去外面吃,外面多贵?每天都在学校消费,而且省吃俭用,这一下子就把名单给刷出来了嘛。” 朱斌直接拍板:“行,就按这个方法,先试行三个月。” 散会后,所有人离开,许哲却不停地坐在座位上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学期好像只有两个月了,你咋做到能实行三个月呢? 第224章 粉丝福利:汉大通知书 就这么赶鸭子上架。没过两天,一个汉东大学的官方号直接在抖音平台开播。 许哲没有选什么花样,还是和吕州一样,直接坐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手机支架,将画面对着自己,直接开播。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许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咋了?不对啊,自己哪一次开播不得几千上万人? 正当许哲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叫“不吃香菜”的游客进入了直播间。 许哲刚要开口,对方直接丢下“骗子”两个字,立马离开。 许哲愣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进来了一个叫“日落”的游客,发文字道:“这直播间是汉东大学的官方号?” 许哲看到终于有人说话了,整个人非常殷切地把头凑了过去:“对对对,这就是我们汉东大学的官方号,今天第一次直播。” 对方又发了一条:“我刚刚进来了,看到你们汉东大学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以为是假的,退出去又看了一下,确定是官方后才进来的。” “刚刚还有人说我是骗子。你是今天说话的第二个游客了。”许哲说道。 对方回道:“你这个直播方式也不行,没内容,就坐办公室,肯定没人看。” 一听到有人给建议,许哲也是更加虚心:“那该怎么直播?” 对方说:“你应该先做内容,然后去买热度。你没热度,这么多官方号,谁也不愿意来看的。” 许哲一听,立马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原本计划向抖音的张总去薅点羊毛的,结果这几天一忙,把事情给忙忘了,难怪都没有推荐。 但既然开播了,他也不好一直下播去找人要流量,便拿起手机,对着直播间唯一的观众热络道: “既然来了,相逢也是缘。我带你看看汉大,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顺便指点指点我,有什么内容可做。” “日落”说道:“我倒是有时间。不过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上班时间开直播,你们学校领导不管的吗?” 许哲往前走了几步,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牌,“副校长”三个字直接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里。许哲笑着道:“我好歹也是个副校长,而且是我们校长安排我来开的。” “日落”带着十分不确定的语气道: “真的假的?我看你也没毕业多久。你赶紧走吧,别到时候副校长回来了,真把你逮住了。” 就在许哲刚要互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账号:吕州文旅”,带着自己大大的蓝V,“唰”地一下刷了进来,发出一个:“许局?” 许哲看到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我才开播十分钟,你们就发现我了?你这文旅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吕州文旅”回道:“刚刚我在直播,有一个叫‘不吃香菜’的网友说有人冒充你在开直播,我过来核查一下。” “日落”道:“你们认识?” 许哲说道:“对,我们认识。” “吕州文旅”道:“这是我们的许哲局长,现在是汉东大学的副校长。 “活捉许局长!” “许局,好久不见啦!” “真的假的?许局,你怎么在汉东大学啦?” “汉超第三季什么时候打?” “上头昏了?第二季都还没开始啦!” “许局不是去京州了吗?怎么了?去汉东大学啦?” 突然之间的刷屏吓了许哲一跳,右上角的观众数字从个位数在数秒之内跳到了八千。 许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好家伙,我在这边偷偷开个直播,都给你们发现了?” 观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是许局开直播,我们必须捧场!” “就是!作为主播,是不是应该给大家跳个舞?” “许局在办公室直播没意思,应该学学其他的主播,他们都可会搞节目了。” 许哲一看直播间里调侃自己的,一定是一些老观众。 脱离了刚刚个位数的在线,许哲的压力一下子全卸了下去,笑着道: “跳舞我是不会,但是节目倒是可以搞一点。今天就给大家来一个‘汉东大学一日游’,如何?” 也不等观众同不同意,许哲一边向朱斌的办公室走去,一边就在直播间说道: “既然要带大家转一转汉大,也意味着我今天没办法在办公室坐班。首先,我们得去找校长,请个假。” 朱斌的办公室离许哲不远,中间就隔了一间而已。 许哲没走几步,就对着门敲了敲,又转头对直播间说道: “这就是我们朱斌校长的办公室。首先先说好,我可没提前打招呼,等一会儿直接把镜头怼上去。” 一听到不打招呼直接突袭上门,弹幕就更加热闹了。 “好好好,这是不给上司反应的时间啊!” “好家伙,许校长,你这是要造反?” “什么什么造反?这叫查上司是否在办公室努力工作。” “许校,我准备干掉校长,自己上位!” 随着门内的朱斌那声干脆的“请进”,许哲直接推门而入。朱斌愣愣地看着许哲举着一个手机快速向自己走来,也不吭声,莫名其妙地直接开口问道:“许校,有什么事吗?” 直播间的观众乐了:“哈哈,朱校长都懵了!” “还好还好,我没在办公室摸鱼,要不就给你发现了。” “你们说,这校长有没有发现正在直播?” 许哲此时正背对着镜头,用嘴对着手机努了努,意思很明确,暗示朱斌我正在直播。 结果朱斌好像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你嘴巴怎么了?” 许哲一听,整个人有点泄气了,无语道:“朱校长,我在向你暗示,我正在直播。” 结果朱斌脑袋一拍:“我都忘记了你应该早提醒我嘛。” 许哲无奈道:“没事啊,反正这个新直播间也没几个人。” 直播间内,观众弹幕疯狂地刷起: “哈哈哈,老实人朱校长!” “这是不把我们一万六千人的数字放在眼里?” “实在人啊!” “你们猜,等会儿朱校长发现我们这里将近两万人,他会怎么想?” “等直播以后揍学生一顿?那还怎么想?” 许哲开口道:“朱校长,现在已经两万三了。” “什么?两万三?” 朱斌抬着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许哲,许哲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许哲原本以为朱斌会在这里直接失态,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朱校长直接原地整了整衣服,理了理衣领,把身子坐直,笑着对直播间说道: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汉东大学校长朱斌。这个直播间也是由我们副校长许哲同志目前进行直播,没想到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获得大家的喜爱。在这里,我衷心地感谢大家,也希望大家多点点关注。毕竟关注以后,有汉东大学的新闻和趣事,也会在这个账号下进行发布。” 许哲看着一本正经的朱斌,差点在后面笑得肚子疼,连声问道,连声调侃道:“朱校长,你可是咱们汉大的一家之主,不得给直播间的观众、游客发发福利?” 朱斌一愣:“什么福利?” 许哲该解释道:“正常在直播间,主播都会发些红包、福袋呀,对吧?我以前在吕州,我那直播,我就会给他们发比赛的门票。反正就是有什么特色的,你就发发。” 朱斌听了许哲的解释,虽然没有太明白太多的意思,但既然许哲有要求,那他肯定要配合。 说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掏出七八张红票票:“那发了,那就给你发,那你就给他们发了。” 弹幕一下子就炸了: “果然实在人,发红包直接发现金!” “官方号不能发红包吧?” “哎哟朱校长,朱校长,你这被许哲给坑了,他是个老六!” “这是我见到第一个自己掏钱给游客送福利的领导!” 许哲连忙伸手把钱往朱斌手里推了推:“这不合适,这不合适。” 朱斌也是没辙了,无语地问许哲:“那你说,送什么福利?” 许哲继续引导着朱斌,开口道:“朱校长,你再想想,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汉东大学有的,其他地方没有的?” 朱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回答道:“遥测遥感专业?” “不不不,这个国科大也有。” 朱斌实在摸不着头路了,泄气地说道:“那你就直接说吧,只要有,我们就发。” 许哲听朱斌同意,立马就把镜头转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脸笑着对直播间说道: “既然朱校长同意了,那我就给大家发一千份汉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凭本次高考六百二十分以上成绩领取。” 说着就要操作。对面的朱斌听许哲这么一说,顿时就急了,整个人横着冲过来,一手就抓住许哲的手,厉声喝道:“不能发!” 许哲笑嘻嘻地问道:“你不是同意了吗?” 朱斌一脸严肃地说:“录取通知书也是你能当福利的?” 许哲整个人一愣,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朱斌估计只听到自己刚刚说的前一半。 他笑着解释道:“朱校长,我刚刚说的是,一千份汉东大学录取通知书,凭本次高考成绩六百二十分以上领取。” 朱斌也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被许哲给耍了,这家伙在这里玩梗呢:“行吧,你去折腾吧。” 这时直播间里面急了: “急了急了,朱校长急了!” “你这个败家贼,竟然敢卖我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啊,谁家的福利还要高考分数达标才行?” “是录取通知书啊,那没事了。” “许哲,你这个礼物送到心坎上了,我还是抢到了,只要我闺女能考六百二十分,今年绝对报你们汉大!” “哈哈,朱校长是个老实人。” “现在招生都这么玩的吗?” 许哲瞥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笑着说道:“ 接下来大家就跟着我参观参观校园,我们就不打扰朱校长了。一千份录取通知书,抢到了的家长,记得让孩子报考我们汉东大学。 第225章 秦天:天杀的许哲啊 许哲一边走一边和直播间聊着,但真的等他下了楼以后,整个人两眼一抹黑,一脸迷茫地对着直播间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也是刚来,整个汉大校园我还没逛过十分之一。这一次估计得和大家一起开盲盒了。” “自家校长不知道自家地盘是什么样的?” “许哲啊,你堕落了,到新单位不提前做好攻略的吗?” “好呀好呀,我得去北京举报你,说好带我们转汉大的,结果你自己都不认识路!” 这时,有一条弹幕吸引了许哲的注意力:“许校长,听说你们汉东的水果非常贵?” 许哲一看,开口道:“对,贵得离谱,我都听说了,好多学生反映都买不起。” 一听到许哲自曝家短,直播间就有人起哄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汉大的水果贵到什么程度!” “水果刺客!我也听说了,我有同学在汉东大学,说他们那边买一根香蕉都要四块钱,我们这边才卖两块八一斤。” 许哲大手一挥:“走,我们第一站去买一买汉东大学贵得离谱的水果,看看怎么个事。” 许哲带着直播间将近五万多人,一路风风火火,直接杀到了商业街的水果店。 水果店的老板娘看到许哲拿着一个手机就进来,立马明白他在直播,整个人顿时脸色不好,但并没有开口驱赶。 许哲转头就把手机怼到了架子上的水果标签上: “看到没?看到没?这苹果八块八一斤。再看香蕉,没你们说的四五块钱一根,我们这边也只卖五块一斤,一根估计也就两块多钱吧。这水果黄瓜十二块钱一斤,有点贵了。” 许哲说一样,对面的老板娘脸色就往下黑一点,说一样就再黑一点。 这围着店内整整走了一圈,连瓶水也没拿。 当许哲走到吧台时,水果店老板娘的脸早就黑成炭了。 许哲凑过去,开口道:“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板娘一看许哲嬉皮笑脸,整个人也没有好气: “你们烦不烦?一天来七八个来直播,我这里都成网红打卡点了!” 哲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过我和那些网红不一样,我是学校官方的。因为有不少人反馈说水果价格高,都吃不起,所以我才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 许哲原本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老板娘一听“官方的”,语气就更加不好了: “官方的?你还嫌我们水果卖得贵?你们怎么就不去和网友说说你们的房租有多离谱?我不卖贵一点,我连老本都要亏掉!” 许哲问道:“老板娘,你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房租成本太高了,你们不得不卖贵一些?” 老板娘怒气未消,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下。 许哲举着手机,又看了一眼弹幕: “钱都给你们学校赚走了,还让他们背锅。” “这个学校收了多少房租,才有这么大的怨气?” “哈哈,这老板娘要知道这是哪个学校的副校长,这不得后悔?” “后悔个啥呀?怼的就是副校长,就算知道,也会当成不知道。” “汉大的水果是真的贵。” 许哲对着镜头说道:“你信不信,我刚刚要是告诉她,我是汉大的副校长,她绝对把身边那个烂香蕉砸我身上。” 弹幕: “我觉得也会。” “原本人家卖贵一点,赚点钱过年多吃点肉,结果你们天天去直播,把它搞成网红店了,能不恨你吗?” 许哲和观众互动了几下,这才正了正嗓子,开口道:“既然水果店老板娘说,学校收的房租太高了,导致他们为了保本不得不提高售价,那我们下一站就去找收房租的人。” 弹幕: “可以,查一下到底收了多少房租!” “哈哈,看看直播破案现场!” “搜证,看看谁黑心!” “许校长这是要把有些人的脸皮撕下来!” 秦天对于许哲举着手机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刚刚许哲在朱斌那里出来后,朱斌就在学校大群里发了许哲直播的事,不少正在空闲的学校老师,其实已经早早地待在许哲的直播间里了。 刚刚秦天其实也在,只是看到许哲向自己办公室走来,提前关了而已。 秦天连忙起身道:“许校。” 许哲举了举手机,开口道:“我正在直播,不介意吧?” 秦天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许哲转头对直播间开口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汉东大学的后勤处处长秦天,也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收房租的‘黑心房东’。我们现场采访一下。” 秦天一听许哲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黑心房东”的称号,整张脸立马垮了下来,形成了一张苦瓜脸,略带着委屈道:“许校,我真没黑心。” 许哲笑了笑,直截了当地开口问:“我刚刚带着网友从商业街水果店过来,水果店老板投诉说,汉大的商业街房租高得离谱,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秦天自然也明白许哲这么问自己的意思,毕竟前几天他们俩连整改方案都谈好了。 当然,既然是直播,自然也不会拆许哲的台,便开口道:“许校,是这样的。这个房租我们是统一招标的,设置了一个底价,每一个门面按地理位置,十万到十二万不等。” 许哲接过话道:“那很好,十万到十二万,很合理。那他怎么投诉你呢?” 秦天继续解释道:“我们自己都没想到,因为竞争店面的人员太多了,在竞标过程中把价格抬了起来。就拿那个水果店来说,一年六十万,这个价格是那老板娘自己拍的。” “原来是自己为了拿店面,把价格抬上去的,这不贼喊捉贼吗?这就不能怪汉东大学了。” “也就是说,水果店为了把房租赚回来,所以就提高了价格。” “破案了,破案了。” 许哲继续开口问道:“那学校有什么措施没有?总不能叫我们的小孩天天吃高价水果吧?” 秦天一听,顿时对上路子了,立马说道:“有的,有的。我们会在暑假招标的时候,要求后续在汉大,所有的商品价格不能高出市场价的百分之十。” 这本就是已经过会的方案,此时公布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秦天没想到,许哲会突然抛出另外一个问题:“那现在呢?暑假前就不管了吗?” 秦天一头雾水:我的许校,这是暑假的事,我们俩可没商量,你这是问我,我怎么回? 秦天尝试着开口询问道:“许校,你的意思是?” 许哲说道: “你看,咱们这帮孩子在学校这一年多了,吃的都是高价水果。但是呢,钱却给学校,水果店老板娘没怎么赚钱,大头都给咱们学校赚走了,是不是这个理?” 秦天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连忙抬头问道: “许校,你这啥意思?我们学校又不是经营场所。”许哲也没解释,继续直接忽悠道:“秦处,学校确实不是经营场所,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你想想,理是不是这个理?” 秦天点了点头,意思是差不多。 许哲说道:“这不就对了吗?既然钱都给咱们学校赚了,也是你们后勤向商户收的。学校拿了好处,水果店老板娘也拿到好处,吃亏的是不是学生?” 秦天继续点头:“是是是,是这么个意思。” 许哲说:“既然咱们学校不是经营场所,是不是应该把非法所得还给学生?” 秦天继续点头:“对,对不对……” 秦天正要争辩几句,许哲一把将他按下,继续说道: “秦处,我们既然学校不是经营场所,我们的这个收入也是要经过审计的,自然是没办法直接退钱给学生,对吧?” 秦天此时已经被许哲忽悠得昏头转向,只能顺着许哲的话继续说道:“对,我们不是经营场所。” 许哲继续说道:“既然我们不是经营场所,也不能直接退钱给学生,但学生是掏了钱买水果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水果补给学生?” 秦天一听:“对。” 许哲说:“既然钱是你们后勤收的,那水果是不是咱们后勤掏?” “对。” 结果秦天这个“对”字一出来,许哲拿着手机就往外面走,在秦天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播间里都给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许校长这是把秦处处长忽悠瘸了!” “后勤这是要出大血了,汉东可有几万学生,一人十块钱的水果都要几十万!” “秦天估计等会儿反应过来,会觉得天都塌了。” “许哲,你这嘴,活的都能给你说成死的,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没了。” “秦处长不会爽约吧?到时候别让学生白期待一场。” 许哲看了看弹幕,笑着说道:“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我得去躲一躲,要不然秦处长估计都杀上门来了。” 第226章 重生之我在汉大当保安 关了直播,许哲并没有像自己在直播间里说的那样找个地方躲躲,反而转身上楼,再次回到了秦天办公室。 刚一进门,秦天一脸无语地说道:“许校,我配合倒是挺好,是你这嘴巴一张一合,我不得花好几百万出去?这钱我没地方出,要不许校你给?” 许哲一听,整个人也无语了,问道:“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怎么算出几百万的?” 秦天也没因为许哲是领导就惯着他,直接就给许哲扒拉数字:“我们学校目前学生四万多人。既然是学校的动作,那每个人五十块钱水果钱,多……两百万?” 许哲一听,感觉脑袋嗡嗡的。这倒真不少,因为是前期输了这个两百万,还是感觉到汉大的办事方式好像和自己有点脱节,连忙道: 许哲说:“秦处,现在汉东好几个市产的西瓜、蜜瓜、杨梅都开始大量上市了,目前产量预估都是处于滞销的。 他们当地正愁卖不掉呢,我们超市卖两块八的西瓜,去当地用车拖,只要四毛。你想想,要是每个学生抱个大西瓜,再搞个蜜瓜、杨梅什么的,打死不超过十五块钱的成本,不过这还不包含运输费。” 秦天一听,完全不相信:“真的假的?许校,你可别忽悠我。” 许哲当着秦天的面,拿起手机立马拨了几个电话,给自己熟悉的当地干部。 确认了价格后,许哲说道:“秦处,你现在相信了吗?” 秦天一听,顿时干劲十足,拿着办公桌上的手机不停地按: “一个西瓜按十斤算,我们四万学生,买四十万斤。然后每人半斤杨梅,小盒装的,买个两三万斤。蜜瓜轻一点,来五万斤,估计就差不多了。这么一算,五十多万块钱就搞定了。” 秦天抬头,惊喜地对着许哲说:“许校,五十万就行了,这可省大钱了!” 谁知许哲却摇了摇头:“不。这五十万是给学生吃的,我们要花500万。” 秦天抬头盯着许哲的脸,疑惑地问道:“许校,这是五百万,不是五十万。你就这么轻松地花出去,以后审计怎么办?” 许哲一听秦天这么说,也理解他隐藏的含义:作为事业单位,985高校花几百万块钱买水果,在审计的时候肯定是难过的一道坎。 如果这中间许哲真要是动手脚贪污了一点,秦天自己也不好受。 许哲抬头对着秦天笑了笑,也意识到秦天有点误会,连忙开口解释道: “五十万的水果,我们直接雇车拉到学校,给所有的在校学生每人尝尝,上份心意。至于剩余的四百五十万,我们去采购一些比较容易运输、方便快递的水果,给我们已经毕业的学生每人送上一份,让他们尝一尝来自学校的投喂。” 秦天这么一听,也明白了。毕竟汉大水果价格高,这个事已经传遍了全网。 虽然事情是这几年的,但不知情的群众可不会这么认为。 如果一个毕业十几年的学生,突然接到母校的投喂,他不得激动地发个朋友圈、发个抖音?这可比学校花钱去洗地强多了。 “而且,吃水果的都是自己的校友,肉是烂在锅里。汉东这么多年毕业的毕业生里,自主创业、把企业做大的也有不少。接到母校的水果投喂,你不得给学校捐上一笔?这一进一出,等于没出。” 第二天一大早,早起的观众突然发现许哲已经开播了,不少人顺手就点了进来,直接开问: “许校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们都还没起床,你就来学校了。老师也挺辛苦的。” 现在看到群里面已经相互自己聊起来的观众,许哲笑嘻嘻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大家早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吃过。” 说着,许哲又举了举右手边的油条: “这么多年,不管是在边西省还是在汉东省,我都喜欢早餐来上一根油条。但是今天我发现,咱们汉大学校食堂的油条是真的香,比我在汉东任何一个地方吃得都香。大家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汉大尝一尝。” 这时有观众在发弹幕询问:“许校长,是不是只要我来汉大,报你名字就能免费吃油条?” 许哲一听,这帮老六,这是自己千万不能答应。 自己今天要是敢开口同意,明天他们一大早估计能到学校食堂,给自己挂上几万块钱的账。 不来个几千人,不会罢休的。他连忙开口道: “免费那可不行。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请你们每人吃上一根的。” “那打折行不行?” 许哲一考虑,对着弹幕笑骂道: “打折?我把你腿给打折!昨天秦天处长都一直在跟我强调,我们汉东大学不是经营单位,哪有什么权限给你打折?” 正跟许哲聊得热火朝天之时,十几辆大货车排着长龙,浩浩荡荡地来到汉东大学门前,一辆一辆地驶入校内。许哲连忙转过摄像镜头,对准了大货车:“看到没?我们后勤的秦处长,办事效率就是杠杠的。昨天下午才薅的羊毛,今天早上水果就到了。这直播间所有的网友,你们不得给秦处长点一波赞?” 弹幕: “诚实有信,秦处长!” “汉大办事效率就是高!” “许校长,我们想来汉大吃水果!” “校长!孩子饿,我们的教室还没吃早餐呢,送水果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几个油条?” “这学校真的请学生吃水果?这是什么神仙学校?” 十几辆大车不到一分钟就全部进了学校大门。 秦天挺着一个大肚子跑前跑后地指引,忙不过来之时,顺便把门口的几个保安都给叫上去协助帮忙。 随着最后一辆货车在视野之外消失,许哲这才发现,此时保安亭内一个保安都没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间内,和网友直播着。 许哲拿起手机向四周扫了一圈,开口道: “好家伙,保安全去搬水果了,把我留下来给他们看大门。我这个副校长,一大早爬起来,顺便把自己降职成保安了。” 第227章 给自己人按地上了 对于保安这个职位,许哲是一点都不陌生。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不也得排班站岗吗? 说干就干,他直接在值班室搜了一圈,从桌上找到了道闸的控制器,又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放在凳子上,从墙上挂着的一件保安服取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系好扣子,一个年轻帅气的“许保安”,正式上岗。 许哲是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换了别人的视角来看,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穿着一件肥大的保安服,手中还拿着一个自拍杆,怎么看都怎么别扭。 不得不说,汉东自己开发的这个门禁系统确实好用。 此时虽是早晨,不少上班的老师和校内工作人员一排接着一排地通过。 每个人都自觉地拿出自己的门禁卡一刷,直接就通过了,完全没有给掌握“开门神器”的许哲发挥能力的机会。 一连二十多分钟,把许哲都差点等睡着了,只能无聊地看着观众的弹幕。这时,一个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师傅,帮我开一下门嘞。” 许哲激动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拉开窗户,将头伸了出去:“你好,什么情况?” 对方回道:“不好意思,师傅,没带卡,麻烦帮我开一下。” 等着开门的老师要开门,许哲连忙找自己的道闸控制器。 有道是,需要的时候找不着,不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在。 他左翻翻右翻翻,里里外外翻了几圈,最后发现,竟然在自己口袋里面。他连忙按了一下开门,随着道闸“嘟”的一声打开了。 对方走了进去,进入学校后,又疑惑地看了一眼岗亭,这才离开。 许哲乐呵呵地对着直播间说道:“看到没有?这是啥?这个就是掌握他们进校的权限。态度不好,我就不给开,让他们迟到。” 网友大呼道: “是谁是谁,赶紧下去,还我许校长!以前在文旅的时候,大小还像个领导,怎么一进大学都成逗逼了?” “这老六,他也不问问刚刚进校的是什么人,万一是小偷,那不完犊子了?” 许哲说道:“小偷?那肯定不至于。其实我在见面会的时候见过这张脸,要不然我哪敢随意放行?” 许哲连忙开核桃:“不至于吧?我这火眼金睛,刚刚那大姐一看就是个好人。” “好人?你就这么判断他是好人?现在看面相,已经不能区分人的好坏了吧。” “砰”的一声,值班室门被人一脚推开。许哲刚要回头去看,只见四五个黑影“唰”的一下就把许哲直接按在地上。 只听到身后一声厉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敢在这里冒充我们保安?我们的保安人呢?” 许哲连忙解释道:“我是许哲,保安都去帮忙卸水果了,我替他们顶一会儿。” “许哲?老实说,你是谁?我就没听说过我们学校有个叫什么许哲的老师。” “我是新来的校长。” 几个保安把许哲控制住,又抓了起来,按在凳子上。一个保安走到许哲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瞧瞧你,瞧瞧你,你自己瞅着自己像校长吗?” 许哲猛然想起,自己刚入职这几天,进出校门都是专车接送,这几个保安连照面都没打过,自然不认识自己。 他连忙道:“我在直播,你去看看直播间的聊天,他们都能证明我是新来的校长。” 一个保安将信将疑地拿起许哲的直播杆,对着手机瞧了瞧。只见弹幕上飘着: “抓起来,赶紧把他抓起来,他就是假的!” “你们的人被他打晕,塞在后面厕所啦!” “他是通缉犯,赶紧打110!” “他刚刚说我要完成挑战,就是伪装成你们的保安!” 拿起手机的保安一看网友的弹幕,连忙抬头惊呼道:“队长,弹幕说这个人是通缉犯,他把我们弟兄打晕,塞在后面厕所了!” 保安队长一听就急了,转身就要向厕所冲去。刚跑了两步,又紧急停了下来,转头说: “拿绳子把他捆住,打110!” 说完又再次准备冲向厕所。 这时,一个惊疑的声音响起:“许校长?” 保安队长刚起的脚步立马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你刚说什么?” 只见刚刚进来的老师,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你们怎么把许校长给抓起来了?” 保安队长再一次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他是许校长?” 那老师连忙道:“对对对,就是刚来的许副校长。前天还和我们开了会。” 保安队长一听,就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连忙对着保安说道:“你赶紧的,给我松开,松开松开松开!”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想要给许哲把绳子解开,但是刚刚因为听说许哲是通缉犯,为了防止他逃跑,打的都是死结,一时间忙得手忙脚乱。 许哲轻声安慰道:“别急别急,慢慢来。” 保安队长从桌上找起了一把剪刀,对着绳子“咔嚓”一声给剪了下来,这才站在许哲身边,弯腰道:“不好意思,许校长,我不知道您……” 许哲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中间肯定有误会。 要不然,一个保安队长不会带着几个保安直接把自己给按了下来。 看着眼前一脸愧疚的保安队长,许哲原本涌上的怒气一下子消了下去,轻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说说,什么情况?” 保安队长这才将事情的由来解释了出来:“刚刚智能制造的李老师打电话来值班室,说门岗的保安很奇怪,穿着的衣服不合身,他也从来没见过。最主要的是,完全不核验他的身份,直接放人进来了。” 许哲说道:“所以你们就来了?” 保安队长点了点头:“我们监控室的同事调了值班室的监控,发现从来没有见过你,也看不到其他的弟兄,所以就向我报告了。” 许哲一听,也是完全明白了。这几个保安还是非常尽职负责的,笑着道: “没多大个事。把我逮了反而是好事,最起码证明我们学校的老师非常机警,也证明你们非常负责。” 保安队长开口道:“那许校长,我们这。” 只是不等他说完,许哲连连摆手道:“说的没事就没事,你不会还得要我表扬你吧?” 保安队长连忙说道:“不敢不敢。” 许哲从保安手上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 此时直播间人数竟然上了十万,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哲实在无语了:“好家伙,让你们给我证明一下我是这学校的校长,你们给我开了一张通缉令。” 随着又是一阵“哈哈哈哈哈哈”。 第228章 变正面宣传了 许哲自己也是无语了,今天真是给自己丢尽了脸。 原本想客串一下保安,结果被自己的保安给按了。 一时间,他也不好在直播里多待,回到办公室生了一上午的闷气。 中午,下班铃响起,许哲正在纠结要不要去食堂吃饭。 毕竟今天自己的“丑事”估计已经传遍整个汉大了,实在有点拉不下脸。 突然,门被推开了。朱斌拿着一个手机,笑哈哈地走了进来。 看朱斌脸上那笑容,许哲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下来。 朱斌道:“许校,你赶紧看看热搜,看看热搜!就我们汉大,今天就占了六条。” 许哲有气无力地说道:“朱校,有啥好看的?我脸都丢没了。” 结果朱斌完全不管不顾,拿着手机怼到许哲面前:“看看,看看,好事!” 许哲懒洋洋地接过朱斌的手机,抬头看去。 热搜第二:“汉东大学校长被保安按地上”。 许哲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抬头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看朱斌。 谁知朱斌继续开口道:“你看看后面,你看看后面。汉东大学真的好安全,第九个;说到就做到,第十三个;汉大请全校学生吃水果。” 许哲“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一把抢过朱斌的手机,直接在热搜上翻了翻,顺手掠过了第一条“自己被按在地上”的热搜,点开了第二条“汉东大学真的好安全”。 博主把事情一件一件写得非常全面:保安因为临时有事全部离开之时,校长亲自穿着保安制服顶岗。 进校的老师发现门岗不给自己核实身份,立马找保卫处。 监控室发现值班人员是陌生面孔,立马上报。 校园保安接到上报,把副校长按在地上。 最后,博主还在后面进行了总结:当家长把学生放在汉东大学,最起码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因为当这个大学出现安全问题的时候,每一个发现的工作人员,都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填补这个漏洞。 虽然全网都在讨论,汉东大学的副校长被自己的保安按在地上,觉得非常好笑。 但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是,如果这个保安真的是危险分子伪装的,怎么办? 而今日的汉东大学,给出了满分的答案。“当危险真正降临汉东大学,这一整套配合紧密的安保体系,绝对能够将每一份危险拒绝在校门之外。” 看着这一整套表扬汉大的语言文字,许哲脸上也露出了今天难得的微笑。朱斌在旁边笑着说道:“看到没?人家表扬我们的安全问题了。” 许哲又再次点开了另外一条关于水果的热搜。 内容倒是不长,只是介绍了汉东大学给每个学生发一份水果,但后面的评论早就叠成了上千条。 清一色几乎都是:“别人家的学校!” “羡慕!”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发?” 这样的回复刷了上百条。 许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朱斌,笑着说道:“看来我今天这个脸没白丢。” 朱斌一看许哲那又笑又尴尬的脸,哈哈大笑:“许校长,你看看,你就应该去学校多转转。自己人都不认识自己人了,那你得怪谁?” 许哲听着朱斌调侃自己的语气,无语道:“我才来几天?转的地方都不多。我今天上午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全网社死了,没想到反馈还不错。” 朱斌在许哲对面坐了下来,点了点头道:“我也没想到进展如此之快,起码在网上,不再是全是汉大之前的事了。” 许哲也是点了点头,说道:“看来选择直播这种方式来修复我们的社会声望,这条路应该是走对了。” 朱斌点了点头:“值得继续。不过许校,这个直播还真不能靠你一个人来干。我们得让宣传部安排专业的工作人员来直播,包括后面剪一些宣传视频。” 许哲顿时愣住了,疑惑地问道:“朱校,您这是?” 朱斌道:“您一天不能全铺在直播上,后续也要做一些直播切片和宣传视频,这个可是耗时间的。” 许哲一听就愣了:直播切片、剪辑视频,这在年轻人中很流行,但是在前几天还不知道直播是什么的朱校长嘴里说出来,那可是稀奇。 朱斌看着许哲的表情,笑着说道:“怎么?好歹我也是个知识分子,就这么一点东西,我不会,还不能让我去学学?” 许哲连声道:“可以可以,是您这个进度有点可怕。” 朱斌挥了挥手:“到时候让宣传部的小年轻去做具体的事,您负责指导指导。” 许哲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不是给自己减负吗?连声应和道:“没问题,听您的。” 听到事情已经说完了,许哲站起来拿起衣服就准备要去吃饭,却发现朱斌却坐在椅子上没动。他转头问道:“朱校,您还有其他指示?” 朱斌说:“院士的事,王校他们几个已经去挖了,从目前的反馈来说,搞定几个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今天早上王校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在复旦的时候,看到复旦开了一门课,觉得很有意思。” 许哲立马就来了兴趣,又转身坐了下来,问道:“什么课?” 朱斌说:“复旦他们开了一门课,就是教学生爬树的。我原本以为爬树算什么课,后面经过王校那边详细的介绍以后,我发现爬树确实有意思,值得教,里面包括的内容有很多。但是如果我们在汉大搞个一模一样的,就有点拾人牙慧的感觉了。所以呢,想着问问你,我们能搞一些什么特色的选修课不?” 许哲想了一想,确实有好几个方案,只是还不太成熟,便说道:“朱校,我下午仔细研究一下,找点资料,明天上午给你汇报。” 朱斌抬头惊奇道:“你真有思路?” 看着朱斌吃惊的表情,许哲无语道:“这有什么不对吗?你要搞专业课,我不会;你要搞一些特色好玩的课,这可难不倒我。” 第229章 最烦的事情 许哲上网搜了一搜,发现这些课程现在好多大学都已经开设了。 但如果汉大再开设类似的课程,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为是拾人牙慧,这对于许哲来说是不允许的。 整整一天,许哲在办公室里就没出去过,选题数十个,但一一被许哲给否认掉。开设这样的课程,最主要的一个就是让学生的未来有所帮助。 比如说,有些学校开设的高尔夫球课。这样的课程虽然能让学生掌握一门社交技能,但是又有几个能够用到呢? 下班后,许哲直接打车来到徐州私房菜馆。对于这个点,许哲早就轻车熟路了。 一般和孙连城、祁同伟等人见面、吃饭,基本都是这里。既符合汉东人的口味,量大,又安静。 刚一进门,就听到包间内赵云龙开始嚷嚷了: “许哲,你这可不够意思了啊!这段时间你跑吕州,我屁颠屁颠听你安排,只在美食城等着做东道主,结果连人影都没冒一个!” 许哲一听,一愣:“什么人?什么时候带人去旅游的?” 突然,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就是上一次带张薇和念念去吕州。 许哲连忙带着歉意的语气对着赵瑞龙道:“赵总,这不是上次麻烦你了吗?当然,最后我的客人那边有事,去不了。这一次不专门抽出时间来找到你赔罪了,特意来请你吃饭。” 这时,身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哎哟,咱们许校长要给人赔罪,我怎么不知道?” 赵瑞龙转头又把枪口对准祁同伟:“祁厅啊,这顿饭是许哲向我赔罪的,你来蹭什么饭?” 祁同伟一听也是一愣:这不是许哲约自己聚聚嘛,怎么变成了许哲向赵瑞龙赔罪了? 祁同伟笑呵呵地说:“赵总,许哲向你赔罪,你不得再找个人来给你做个见证?要知道,许哲来汉东一年多了,给人赔罪可少见,你可以吹一辈子。” 赵瑞龙一听,也知道祁同伟在调侃自己:“得了吧,祁厅长,我敢让许哲给我赔罪?他下次再给我找个竞争对手,我少赚几个亿。” 酒过三巡后,许哲和祁同伟笑着对许哲道:“许哲,听说你在汉大给保安给按了?” 话还没等许哲回答,赵瑞龙直接贴了上来,一脸好奇地盯着许哲:“什么事?什么事?说说说说!” 祁同伟道:“你咋什么都知道?都上热搜了,你也不去,每天都不看看新闻的吧?” 赵瑞龙嘟囔着嘴道:“看热搜这种新闻,不应该都是那种追星的小年轻看的吗?是不是?” 看着这两个准备看自己笑话的人,许哲道:“你还别说,汉大的保安还真称职。只不过我当时在直播,直播间的网友有点欠揍,跟保安说我是通缉犯,而且把值班的保安打晕,塞在后面厕所了,结果保安队长一下就把我按地上了。” 许哲的话还没说完,赵瑞龙“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许哲,你这个笑话,估计在汉大的圈子里面都得让人笑上几年了。” 许哲心想,这个情况要是自己再不插个话题,估计聊不下去了。脑袋里非常快速一转,直接问道: “今天把你们俩请过来,就是想咨询个问题。” 赵瑞龙眼睛一睁,顿时来了兴趣,许哲居然要向自己咨询问题?这个好,平时都是许哲带自己玩: “今天,我老赵就要凭自己多年的阅历,给你迷途指路!” 越说越中二,祁同伟都拿起凳子往侧面挪了挪,这货自己不认识 许哲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今天我们校长朱斌找我说,复旦大学开了一门体育实践课,叫爬树课,让我在学校里面想想,开发一门比较有特色的辅修课程。我研究了一天都没决定,你们帮我想想,什么课程好?” 许哲话一结束,赵瑞龙惊讶地问:“你刚刚说什么课?爬树?这也能当课?” 许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无语道:“赵总,你怕是对爬树这个专业有一点不太了解吧。” 赵瑞龙挺着腰,把头一扬:“爬树我是专业的!我从小就闯祸,那时候二姐揍完大姐揍,大姐揍完老爷子揍。结果有一次,我看到家属院有一棵树,几秒钟我就给爬上去了。结果我大姐二姐在下面看着我,眼巴巴的,就是上不来。” 许哲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最后结果呢?” 赵瑞龙终于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低声道:“回家被我大姐、二姐、老爷子三个人三重奏。” “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赵瑞龙的丑事,祁同伟思考了一会儿,对许哲说道:“搞个高尔夫球或者马术怎么样?” 许哲摇了摇头:“这不太妥当。这两门课程虽然有特色,也偏向于社交,但毕竟是从国外传过来的,没有中国特色,而且真正在以后用的人不太多。” 赵瑞龙却不太认可:“高尔夫球和骑马,我每个月都要去玩几次,怎么没用?” 许哲白了他一眼:“赵总,你现在资产有多少?普通的学生毕业后资产有多少?” “对,一般的家庭想在这上面,除了是浪费时间,又是浪费钱。” 祁同伟一听,确实不太妥当,但也是不服气,开口道:“许厅长,公安厅不是有资源吗?让他派特警给你们汉东弄个射击课,或者弄一个武术课,教个黑龙十八手,我听说那个老厉害了。” 一听赵瑞龙的馊主意,许哲开口道:“对,滚滚滚滚滚!你知道黑龙十八手是什么吗?在部队都禁止用了!你还别说,在我们汉东搞这小班课程,如果放在美利坚,倒是问题不大。你放我们和平又安全的大华夏,开出来不挨骂吗?” 祁同伟低头想了一下,转头对赵瑞龙说:“瑞龙啊,你现在最烦的一个事是什么事?” 赵瑞龙抬头瞄了祁同伟一眼,在脑袋里面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说这个事,我还真没有烦心的事。要赚钱,我手下那两个企业发展得都不错,蒸蒸日上,每天小酒喝着,到处转转,还真没有让我比较烦的事。” 对于这话,祁同伟却一点都不认可,非常经典地回道:“瑞龙,你再想想,每个人都有很烦的事,你肯定也有。” 赵瑞龙又想了想,坚决地摇了摇头。祁同伟看到在他身上确实找不到什么线索,转头又看向了许哲,开口道:“许哲,你现在最烦的是啥?就你自己现在这个状况。” 许哲看到祁同伟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考了一下道: “你说要是还在光明区,我每天为了光明区的发展确实烦得要死。但是谁让达康省长的照顾,把我弄到汉东大学,我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感觉到烦了。” 赵瑞龙这个家伙可是一个吃不了亏的主,听到祁同伟问了自己和许哲,立马转头就把枪口反怼到祁同伟面前: “祁厅长,你都问了我和许哲,你自己最烦的是什么?” 谁知祁同伟低头思考了一下,道:“没有。没有孩子。当年的事,因为各方的原因,导致了今天的这个结果。前一段时间回老家,我们村里面的老村长还在跟我说,要不要过继个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祁同伟这是当着人揭自己的短了。赵瑞龙听完,也不敢大声接话,作为曾经祁同伟的合作伙伴,他深知这几乎已经是祁同伟的大逆鳞了。 但他今天没有想到,祁同伟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说了出来。 这时,谁知赵瑞龙突然一拍大腿: “我靠,我想到我最烦的是什么了!我二姐这段时间老催着我相亲,这不是都快躲不过了,我才特意跑到你们这来躲躲清闲嘛!” 赵瑞龙又转头问许哲:“你呢?你家催婚没有?” 许哲刚端起茶杯正准备喝,结果被赵瑞龙这个二货这么一问,顿时愣在当场,我靠,这家伙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没有啦。” 赵瑞龙“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整个人直接向许哲逼了过来: “老实说说,你妈催不催婚?” 许哲无语道:“催,一个星期两个电话。” 赵瑞龙得到自己心中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又坐了回去: “瞧瞧吧,你看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么有钱也被催婚,许哲官这么大也不例外。也就你祁厅长了,没被催婚。” 谁知祁同伟却非常认真地回道: “你就没有发现,我们仨有什么共同点吗?” 赵瑞龙没好气道:“两个没结婚的,跟你一个结婚的,有什么共同点?” 祁同伟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你看,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和陈阳因为阴差阳错的关系没走到一起,最后娶了梁璐,导致我这到了快五十了都没孩子。你们俩上大学的时候没有谈恋爱,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一毕业就结婚,最后落得个催婚的下场。” 赵瑞龙最烦的就是这样的说教。祁同伟这么一说,赵瑞龙顿时也不乐意了,不耐烦地说道: “祁厅长,有事就说事,你又不是许哲,他现在是校长,给我们上课是什么情况?” 第230章 恋爱课和新校规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不耐烦的脸和许哲带着迷茫的脸,嘿嘿一笑,道:“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在汉大开一门课,专门教人谈恋爱,如何谈恋爱?”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谈恋爱?” 祁同伟点了点头:“如果当年有人教我们仨如何去谈恋爱,一毕业就结了婚。你想想,我肯定也有儿子或者可爱的女儿了,你们俩也不会面临着催婚的下场。” 祁同伟这么一说,许哲的眼睛是越来越亮:“谈恋爱好啊,就该谈恋爱!” 赵瑞龙附和道:“这门课有搞头!就教汉大这帮孩子如何谈恋爱!” 见两人这么认同,祁同伟心中也是爽利。 要知道,没有后代一直是祁同伟心中的一颗刺,从没敢向外面透露半分。今天这么一说出来,气都顺了不少。 谁知赵瑞龙下一句话就让两人无语了:“我听说大学每一门课都要考试的,谈恋爱这门课如何考试?不会要生个娃当成成绩吧?” 许哲和祁同伟两人对视一眼,都准备动手揍赵瑞龙一顿。赵瑞龙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连忙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我投降,我错了!”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对着许哲道:“这家伙要放在以前,绝对是个汉奸,投降动作这么熟练。” 许哲也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而且是个吃十颗花生米的太监。” 赵瑞龙就不乐意了:“你们一个骂我是汉奸,一个骂我是太监,你们俩有点人行不行?” 饭后,三人分离。许哲漫步在大街上,今天晚上咱们的讨论拨动了许哲心中的一根弦。 催婚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学其实还是非常的民主和自由的,但确实也是个人生的大问题。 28岁前,许哲一直在部队。后来又是公安局,又是文旅局,又是到光明区,每到一个地方都忙得不行,忙个不歇。 而且年纪小,光棍一个,也没人催,自己也没心思找。 但这个事不能拖。许哲自己也知道,再拖个几年,估计催婚自己母亲、母上大人的催婚炮弹会更加的密集,自己是绝对扛不住的。 但说实话,根据剧情里面的情况,整部剧出现的年纪合适的角色真的不多。 按照许哲的记忆,唯一合适的人叫林华华。想到这个人,许哲就不寒而栗,整个人都起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恋爱理论与实践课?” 朱斌一听许哲和自己汇报这样的一门课,整个人惊讶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许哲: “你管这个叫汉东有特色的辅修课?你说出来都不脸红?” 许哲看着朱斌这个非常震惊的样子,无语道: “朱校长,现在在大学里面谈个恋爱有什么稀奇吗?就算在大学里面生过小孩,也不是新闻了吧。” 朱斌倒是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这倒不稀奇。但是这门课摆上去,会不会让学生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不选,这样就脱离了我们设这门课的初衷。” 许哲震了震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朱斌道: “朱校长,我觉得如何正确地引领学生的恋爱观,这也是我们作为老师的一个责任。最主要的是,这门课能够避免学生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和感情生活中做出错误的选择,引领他们的恋爱观。要知道,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傻白甜、恋爱脑是非常多的,我可不想我们教出来的学生也变成那个鬼样子。” 朱斌点了点头,但又再次抛出了一个让许哲无语的问题:“那最后考试如何给分?不会让学生生个娃抱过来吧?” 许哲右手一拍自己的额头:“好家伙,这朱斌是给赵瑞龙传染了吗?” 他连声道,“感情是没有对错的,也是没有标准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按实际的表现直接给分,而不需要追求一个绝对的标准嘛。” 朱斌也是点了点头:“行,这事你就交给我了,我会安排专门的老师下去研究如何设计整个课程体系。” 许哲一点儿也没有被朱斌抢去自己想法或者项目的感觉,毕竟自己对于教育教学完全不擅长。 朱斌把后续的工作对接过去,许哲是完全乐意至极。 许哲看着自己写的这个方案,越看越觉得好。 真要汉大把它搞出来,这可是给汉东大学狠狠赚一波流量。 要知道,这既又有特色,又能给学生带来人生的指引,这样的课程只要认真点,绝对能够成为精品,甚至完全能够在国家的教学创新里面拿奖了。 中午时分,朱斌踩着点儿走进了食堂,身后跟一位宣传部的干部,拿着手机对着朱斌。 “朱校长,网友问你,汉东大学有什么好吃的?” 朱斌一听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我来的时间短,也就一个多月。那是我印象中,汉大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鸡腿了。” 朱斌是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兴奋,“我周末的时候有一次加班,我一个人买了五个鸡腿,那叫一个好吃!”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推荐是没有胡说的,朱斌带着拍摄的老师一起走到了窗口,随便点了两个菜后,对着食堂的师傅道:“师傅,再给我拿五个鸡腿。” 第231章 老许啊,我给你跪下了 许哲办公室内,秦天拿着一份费用申请报销的材料,对许哲道:“许校,周校说让您先签字,后再找他。” 许哲翻了一材料,疑惑地问道:“秦处,我是说预算五百万吗?怎么只花了四百一十万?” 秦天被许哲这么一问,笑呵呵地回答道:“我找吕州、常州几个市去买水果,他们一听是您安排的,都给我们打了折扣。要不然,五百万都不一定够。” 许哲听了,点了点头,拿起笔就把自己的名字给签了上去。 签完后,将材料递给了秦天。 秦天接过文件后,人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许校,听说你昨天在食堂偷朱校的鸡腿了?” 许哲闻言皱了皱眉头,无语道:“秦处,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秦天嘿嘿一笑,又向前走了一步,凑了上来:“ 现在全校都在传,朱校的鸡腿是学校食堂特意给他定制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在我们校园网上讨论,下一次碰到朱校去食堂打鸡腿,一定得截胡” 许哲一听,顿时就乐了:“那你的意思就是,朱校这辈子在学校都吃不到鸡腿了?” 秦天说道:“所以我就想来问问,许校,那鸡腿是不是传说中的比我们打的好吃?” 许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语地道:“什么偷鸡腿?不过是我跟朱校设计好的段子而已。你也不想想,他这么大一个校长,副部级的领导,哪个学生敢去他盘子里面抢食?” 秦天一听,也感觉有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也是。行吧,那我就先去找朱校签字。” 秦天还没走到门口,许哲的房门“砰”的一下就被人推开了。 许哲还没看清来人,只见秦天惊呼道:“秦院士!许院士!你们俩怎么来了?” 只见其中一位对着秦天挥了挥手道:“你让开,我们不找你。” 秦天一看这老头竟然不找自己,抱着文件“唰”的一下就出去了,仿佛老鼠看见猫一样,看得许哲都目瞪口呆。 秦天都称呼来人是院士了,许哲哪还对不上号? 这两位可都是汉东大学的镇校之宝,分别负责芯片和通信两个领域的大牛。 如果是一般的干部,许哲直接就开怼了,但是对这两位大佬来说,许哲还是非常尊敬的,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许老好!秦老好!” 许哲刚要伸手,结果双臂被两位院士一左一右给抓住。 只见许院士没有一丝寒暄,直接改口道:“许校长,我们俩老头今天来,是求你办点事。” 许哲一听都懵了,这么大一尊大牛,直接对自己开口说“求你办点事”,顿时脸上有点臊得慌。 但许哲的反应也极快,对着沙发区域一指:“两位院士,稍坐一下,我们坐下聊。”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许院士就再也盖不住自己的话匣子了: “许校长,是这样的。我听说您这次来汉大,手上有一笔钱,能不能拨一点给我和老秦?我们俩的经费都快要断了。” 许哲一听,整个人都有点懵了。院士的经费都要断了,这在汉大可是个大事。 要知道,前一段时间,许哲和朱斌他们还在筹划去挖其他学院和研究所的院士,该不会自己后方也要着火了吧? 许哲连忙开口询问道:“实验室的钱,我手上有。根据时间安排,如果统一调配,挤一点出来问题不大。但是您总得给我说说,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两位院士一听许哲说自己有钱,顿时就喜上眉梢。 但随着许哲询问具体情况,脸上的愤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开口道: “许校长,您是不知道,小鬼难缠。我跟老秦一个搞芯片,一个搞通信,这两个行业我们技术薄弱,出成果的速度也很慢。所以到了每年申请经费的时候,我们俩都是胆战心惊的。” “我们俩的研究方向都属于国家重点研究计划,按道理来说,费用国家不会太卡线,只要正常申报都会批下来。但你也抵不住,在研究的时候突然发现有新的成果,而且这对我们国家科技发展还是挺有利的。为了支持这些项目的研发,我们就不得不在之前申报的计划之上,再加一些研究方向。” “为了这几百万块钱的经费,我们俩跑了三趟京城。老秦更是陪着工信部里面的一个处长喝得酩酊大醉,结果经费还是没批下来。” “许校长,我们俩也是没有太多办法了。新发现的研究方向非常有价值,但是没有钱,我们也走不下去。这不,听到你手上还有点嘛,就过来求你了。” 听着两位院士这么一讲述,许哲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无非就是上面的处长看到院士给的研究方向比较难出成果,不太想担责任,而且市上的科研经费又只有那么多,就干脆不批了。 许哲道:“行,钱我这里还有点,挤挤还是有的,应该够你们研究。” 许院士和秦院士一听就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好,谢谢许校长,谢谢许校长。” 许哲起身给两位院士泡了一杯茶,每人递上了一杯,也没有询问到底需要多少经费,反而问出了让两位院士非常惊讶的问题: “您刚刚说,是请哪个部门的处长喝得酩酊大醉,后面他还是不批钱?” 秦院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工信部。” 许院士好歹也是一名院士,行业中的大牛,研究的方向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没想到为了几百万的经费,自掏腰包请一位处长搓了一顿,结果那家伙吃完饭,拍拍屁股不认账了,这才导致两人跑到许哲这边求助。 许哲道:“工信部?工信部好,看来我的钱都不用挤了。” 许院士和秦院士两人一听,顿时就急了,伸手就要来抓许哲的衣服。 特别是秦院士,急得喊道:“许校,你这可不能反悔!我正等着米下锅呢!” 许哲摆了摆手,笑着对两位院士道: “两位别急。要是其他部,我还搞不定,但工信部,我不去讹点下来,那就对不起我姓许了。” 许哲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两位院士也听得稀里糊涂。 只见许哲走到办公桌前,找到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拨出一个电话号码。随着几声铃响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崽子,说吧,要我办什么事?” 叫我小崽子?原本打算和你要个百十来万,这一次,我割不你一块肉来,我跟你姓许。 “怎么,我就不能打电话给你请个安?” 许伟达听着对面许哲阴阳怪气的声音,全身不寒而栗,身后的冷汗直流。 完了,这家伙出招了,这又是哪个倒霉催的,惹了自家这祖宗? 许伟达沉声道: “说吧,你老人家这种语气,这辈子就跟我说过两次,哪一次不是闹得天翻地覆?这一次又是闯什么祸了?能让我解决的,我帮你解决;解决不了的,那你就自己进去吧。” 许哲听了一头的黑线,自家这老爹是一点都不盼自己好。 许哲两脚搭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身体向后靠着沙发背,整个语气轻松平快地道: “老许啊,你的人做人不行。” 许伟达一听,这还不明白?自己工信部下面哪个家伙惹了自家祖宗了? 这是打不过,准备叫家长上了。既然是自家部门的事,许伟达的心也放了下来,没好气地回答道: “说吧说吧,到底是我哪个下属惹的你?” “惹我倒没有,不过说实话,你下面的人真不行,找你告个状。” “我们汉大有两个工程院院士,研究芯片和通信的,经费就真的不多,就几百万块钱。结果给下面的人给卡住了,逼得我们两个宝贝疙瘩跑了几回京城走关系,饭也请了,酒也喝了,就是不给我们批。这是啥道理?” 许伟达一听,也就无语了:“这不都是潜规则吗?部里面的人愿意出来陪你吃个饭,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最后没批下来,只能怪你们项目做得不扎实,或者材料没准备好。” 许哲一听,极为不满意,说话也是夹枪带棒: “老许,这可是两个工程院院士。我们许家要是能出一个,不得族谱单开一页?你既然舍得让他们三番五次地跑京城,就要个几百万块钱?” 许伟达也是无语了:“好家伙,为了几百万,你直接来找我这个部长了?” “你稍后把两个申报的项目发给我,我来特事特办。” 听到自己的老爹愿意开这个口子,许哲更是得理不饶人: “老许,你也知道,我们两个院士团队的经费都是非常紧巴巴的,你能不能通融通融,给我们两个团队多批个几百万,让他们能够有足够的钱把研究给做扎实了。” 许伟达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开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一开口就是几百万的,你当我部里的钱不是钱?我们每一分钱都要用到实处。不过你这小子,这次也算有理,看在两位院士的面子上,每一个项目,我给你补二百五十万。但我跟你讲,这样打秋风的事,在我这里可一不可二!” 许哲一听,顿时大喜,立马将放在茶几上的双脚拿了下来,直接半蹲在地上,一脸谄媚地笑道: “许部长,我给你跪下了,感谢你的赞助和支持!” 许伟达一听,就知道他在起什么幺蛾子,直接继续开骂道:“滚!老子等会儿要开会,挂了。” 第232章 军火 感谢各位读者大佬,前几天心态崩了,直接发言吐槽,结果好几十位大佬给小的留言鼓励,甚至打赏,再次跪谢,给大佬汇报下,截止今天流量慢慢回来了,虽然书城还是不多,这几天也能稳定6000了,每日稿费能够养家了。再次感谢大佬们鼓励。 许哲挂完电话,一抬头,只见两位院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道: “许老,秦老,怎么了?” 两位院士心中身躯一震,带着点尴尬地解释道: “许校长,你刚才这动作还是挺别致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许哲先是把脚放在茶几上、然后又蹲下的动作。 许哲放下手机,右手一挥,一点都不在意:“许老,秦老,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要钱嘛,就要学我这样脸皮厚。要钱的事,不尴尬。” 许院士惊疑道:“许校长,你刚刚是帮我们两个要钱,要了多少?” 许哲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这么多。” 两人一看,脸上顿时充满了笑意:“行行,五百万,够我们俩把项目做完了。” 许哲却摇了摇头:“不是。” 许院士和秦院士两人一听,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了: “五十万也行吧,不过许校,你得补我们一点,要不然我们项目做不出来。” 谁知许哲又继续摇了摇头。两位院士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许哲不愿意掏钱?正当两人失落之时。 许哲再次开口了:“你们原本申请的项目经费全批,工信部再给你们俩一共批五百万。” “真的?怎么可能?” 许哲端起已经快凉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淡淡道,“你当我刚刚那个电话是白打的?就差点给跪了,才跟你们要来五百万。” 两位院士一走,朱斌直接推门而进,笑呵呵地对着许哲道:“许校长,听说你一个电话,就把两位院士申请了一个月都没拿下来的经费给要回来了,还多要回来了五百万?” 看着朱斌那满是笑容的脸,带着赞赏的声音,许哲也是傲娇地点了点头。 “好家伙,我以前听李省长说你小子身后的关系背景通天,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以后我们学校要向部里申请点什么经费,找你小子出马,肯定合适。” 许哲原本正在喝茶,听到朱斌这话,整口茶呛进了气管,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来。 “得了吧,我还关系通天?我也就在工信部有点面子,在其他部里面,人家理都不理我。” 一听许哲自曝老底,朱斌兴奋起来:“展开说说!” 许哲白了他一眼,无语道:“我爹叫许伟达,现任工信部部长。但你要我跟你去跑其他部门,原本能过的项目,估计都会有人捣蛋给你搞黄了。” 朱斌一听,脸上的兴奋是再也藏不住了,整个人更加激动: “怎么可能?你背景这么大,还怕别人给你搞黄?” “我爹职位越高,他的对手就越多。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找不到什么毛病,搞黄下我们的项目,恶心一下我们家,还是有人愿意做的。” 朱斌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看来除了工信部,以后这些部委还得我自己跑。” 许哲一听,顿时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事情哪有自己说的这么严重? 京城那帮二代,除了个别人以外,哪一个不给自己几分薄面?别说申请个几百万的经费了,真要是许哲自己愿意开口,整个十来亿也不成问题。 但这样对汉东大学其实没有什么好处,毕竟由穷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许哲从柜子里拿出纸杯,给朱斌重新沏上一杯茶递了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两人各点上了一支。 许哲道:“朱校长,你不会专门跑来就问我一个经费的事吧?” 朱斌一听,脑袋一拍:“这个人老了,差点把要找你的事都给忘了。” “最近几天发视频和直播,影响都还不错。宣传部的几位老师跟我讲,准备让学生自己拍视频投稿,我们选一些有意思的传到我们的账号上面。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许哲思考了一下:“这好。现在的学生思维和我们不在一条线上,他们爱玩的、爱笑的,绝对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来拍,才能拍出他们这代人喜欢的东西。” 有人接手直播和短视频的事,许哲是乐意至极的。 原本他就是被朱斌套路了,才把这份活给接了下来。 现在既然有人接手,那他肯定是乐得清闲。 确定好了直播的事,许哲将话题一转,十分严肃地对着朱斌请教起来:“朱校长,你也知道,我这次下来,省里面是给了我一笔钱的。现在目前确认的只有挖人的支出,我估摸着剩余两个亿没地方花,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朱斌闻言,差点下巴都掉了下来,直接惊呼道:“多少钱?两个亿?” 许哲点了点头,无比认真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总计是三个亿。我预备了一个亿去挖五名院士回来,还有两个亿,我是实在找不到地方花。” 确实如此。许哲兜兜转转一大圈,校园基建有预算,重要课题有预算,就连图书馆采购都有预算。 真要让许哲花,他是有钱也没地花的感觉。 朱斌也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一脸无奈地对许哲道: “我刚想了一圈,就算我把有些被我卡掉的费用全部算下来,估计再有个三四千万就够了。你这两个亿,我是真没想到如何来花。要不你设立一个奖学金?” 许哲摇了摇头:“奖学金、社会赞助,这些钱我会去其他地方想办法,是有计划的。但是省里给的这个三个亿,都是专项经费,要花到学校上面的才行。” 朱斌也点了点头,但问题这个钱不好花。专项经费,每项预算其实都是有的。要是打算分给每一个学院,也体现不了这笔钱的作用。 许哲也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这个钱要花得值才行,要不然就干脆不花,毕竟不是大风吹来的。” 正当两人苦恼时,许哲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许哲眉头一皱:“祁厅,怎么,两天没见,你是不是想我了?” 谁知祁同伟非常着急地在电话里道:“许校,你们汉东大学出大事了!” 公安厅厅长打电话告诉自己出大事了,许哲全身一震,但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确定什么事?你别急,慢点说。” “国外非洲发生战争,A国遭到B国火箭弹袭击。今天上午,国外BBC电视台战地记者深入A国战区拍摄的视频发现,B国的火箭弹,是由我国某地的钢管厂生产的。” 许哲奇怪地问道:“这跟我们汉东大学有什么关系吗?有事的也就是那家钢管厂。” 祁同伟急道:“问题是,这一批钢管,是你们汉东大学的学生卖出去的。” 许哲一听,眉头微皱,沉声问道:“祁厅,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我们查到,你们学校有一个专门做电商的社团,在国内某个钢管厂买了两万根钢管,卖到了B国,然后B国改装成了火箭弹。要命的是,这批钢管全是无缝钢管。” 许哲脑袋里慢慢地浮现了两个字“莱阳”,问道:“这批钢管是军用产品还是民用产品?” “根据目前调查来看,是民用。” 听到祁同伟这么一说,许哲顿时放心下来:“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的电商社团卖我们国内的民用产品,是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 “要是这样,我就不来找你们了。主要是现在A国大使馆向我国提出了抗议,说要告那个学生。” “抗议又怎么样?告又怎么样,我们有整个汉东政法大学,这么多法律专业的高材生。我调一千个去给这个学生当代理律师,实在不行,我再找你们这些汉大的老学长,再征集几千个,跟他们怼。” 祁同伟一听,整个人也无语了:“不是,人家就提个抗议,你就准备几千个法律专业的学生和他们怼,和他们干?你这换上枪,都能成为一个半个师了。” “反正我的意见就是,有本事、有技术,你自己也在那个学生那边买几万根钢管回去改装,打回去不就是了?要是敢欺负我的学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汉东大学对他们不客气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边和高书记汇报一下你们的意思。” 说实话,祁同伟也是怕了。和许哲认识也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见过许哲这样的情况。用一个词来说,那就是护犊子。但就这个性格,祁同伟十分欢喜,谁叫他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 挂完电话,许哲把祁同伟说的情况和朱斌这么一说。朱斌听完,右手往许哲的桌上一拍:“敢威胁我们汉大?B国反了不成!尤其老子脑子叫机械学院组装个一万台玩具飞机,看看谁怕谁!” 这要是给外人看到了,一个校长、一个副校长,简直就像两个大流氓,得给人笑掉大牙。 第233章 忽悠出事了 许哲和朱斌两人在办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带着汉大四万个学生直接去把B国和A国都给平了。说得起劲时,许哲大腿一拍:“朱校,这事不对,这不对。” 朱斌抬头疑惑地看着许哲:“打这个电话问,你说说,玩具飞机我们造是没问题,但是上面挂的东西我们缺。” 随着朱斌大手一挥:“那个好搞,我以前的专业方向就是搞这个的。” 许哲一抬头,看神仙一样看着朱斌:“真的假的?你还会玩这玩意儿?” 朱斌道:“老子有什么不会的?我们老祖宗几百年之前就开始搞了。只不过,我们一个大学搞这玩意儿,净浪费钱,又没啥用。” 许哲一听,眼睛都亮了,“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快速地贴近朱斌,一脸兴奋地道: “朱校,要不要玩把大的?” 朱斌一看到许哲现在的表情,整个人都有点不寒而栗,吓得退了半步,这才问道:“你想搞什么?” 结果许哲又向前挪了半步,一脸兴奋地对着朱斌道: “朱校,前段时间不是说要提高咱们汉大在国内的声望吗?你觉得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 朱斌听许哲的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 “无非就两个,一个就是咱们国内的大学排名。我们要是能排前十,一下子不就证明我们学校的教育教学能力上去了吗?” 许哲听完,却一脸严肃地摇头道:“朱校,这个排名,一不是教育部发的,二不是国家发的,只是民间综合根据各个学校的师资能力、院士数量以及精品课程弄出来的东西,完全没说服力。” “那就是美利坚的世界名校排行榜?” 许哲再次摇了摇头,否认道: “那玩意狗都不上。我们国内不少大学给他们送个十万美金就能上榜,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人拆穿,弄个前五百而已。” 朱斌听到许哲否认了自己的两个说法,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我们获得什么东西能够证明我们教育教学的能力上去了?” 这时,许哲才终于神秘般地露出了自己的“狗脸”,笑嘻嘻地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由国家认定的资格。” 朱斌一把抓住许哲的胳膊,急切问道:“真的?你说,需要申请什么资质,还是什么项目?要搞多久,要花多少钱?只要能搞的,我都搞!” 听到朱斌上钩,许哲先是把朱斌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又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拉着朱斌坐了下来,才道: “朱校,我们社会上一直认为一个学校很厉害,一般都是看它是985还是211。但我们国家其实是没有专门针对这类院校的排名的,所以不少学校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才花钱进入美利坚的世界名校榜单。” 朱斌一听,整个额头都皱了,无语道:“你这不刚说过了吗?赶紧的,说点新鲜的东西。” 许哲点了点头:“但是,随着咱们国内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也发现,这个榜单其实跟很多国外的注水学校、野鸡学校一样,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但是,美利坚却有一个榜单,绝对会让全国人民认可、信任,甚至推崇。” 朱斌听完,双眼和刚刚的许哲一样直冒金光,嘴早就按捺不住了,又是一把抓住许哲的胳膊:“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美利坚制裁学校名单。” 许哲吊了这么久的胃口,结果就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却把朱斌给砸晕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你这都给他制裁了,和美利坚教育界的交流肯定都断了,世界大学排名也进不去,这怎么能够提升我们的教育教学能力呢?” 许哲白了朱斌一眼,见朱斌没有转过弯来,立马沉下心解释道: “朱校,你想想,我们国家哪些大学被制裁了?国防七子,对吧?你想想,美利坚为什么要制裁它?” 朱斌完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还不简单?有些项目怕我们追上,有些项目怕他们自己追不上我们。” 许哲点了点头,也非常认可:“朱校,如果我们汉东大学是下一所被制裁的学校了,是不是证明着美利坚在某些项目上怕追不上我们,从而用制裁的手段来拖延我们的进度?这够不够说明我们的教育教学能力是一个巨大的提升?就连美利坚都怕了。” 听完许哲的解释,朱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是想让他们主动给我们制裁的话,这难度还是很大的。” 看着朱斌已经完全被自己绕了进去,许哲连演都不带演了,从桌上拿出一张学校的结构图,直接略过文科类的分院,只认十四个理科院系,对着朱斌道: “朱校,你看,我们现在这里有十四个理科学院。你说,我们哪一个学院不能出来搞点事情?” 朱斌接过学校的结构图,一个学院一个学院地看了下去。许哲更是在旁边讲解道: “计算机学院、软件学院、人工智能学院、集成电路学院,这些东西我们完全可以依托它打造一个合成化的平台。我们的电子科学与工程学院,联合通信还有智能软件与工程学院,我们可以打造一个私密性的全空域电子链路网络。工程管理、建筑学,搞碉堡、搞地下工程、搞基建。” “机械学院可以搞生产,机器人与自动化学院可以搞未来的战士、机器自动作战平台、机器集群作战体系。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和药学院,完全可以研发军用的各种应急药品。” “你再看看,你再看看,我们有大气科学,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发射卫星?天空一体的预警和侦查,我不就能完成吗?” “你看,你自己是高投掷物的专家,我们再多花点钱,去国防科大、哈工大挖一个体系过来。然后搞一个全类别的研究方向,比如小型的我们搞点105,大的5C搞不了,我们搞点四千公里的。这样一来,咱们整个汉大, 组织两三个空天地三位一体的合成旅,应该不成问题吧?而且是兼顾生产和使用,一边打一边研究漏洞,再加一改建。” 朱斌是说得眉飞色舞,许哲听得频频点头,好像这一切就该如此。正当许哲感觉自己有点词穷之时,只听见身边传来朱斌冷冷的声调: “你是不是该说,我们再去我们的荷花池里面搞个十五五,最后过个五六年,一起去小岛上逛一圈?” 许哲一听,好家伙,朱斌完全是在自己的思维上迭代更新了:“对对对,就这样,你的想法比我的好!” “好个屁!你这是想造反还是怎么的?” 许哲一听就知道坏事了,但反应极快,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盯着朱斌,口中道:“朱校,我可是一心为了咱学校,你不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朱斌看到他装模作样,无语地敲了敲放在茶几上的结构图:“你这是异想天开。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在后面再给我添三个零,你看能不能搞得出来。” 许哲一看朱斌完全把自己给拆穿了,整个人顿时也不装了,反而破罐子破摔:“我好不容易做个美梦,你一定要把我深深地给拉出来。” 话说到一半,许哲就发现朱斌好像有点不对头,他不仅不怼自己,反而一脸兴奋: “你还别说,还真有搞头。搞软件、搞平台,这些玩意没啥意思,人家早就搞了。但是搞几颗卫星,再依托卫星搞个机器人军团,这好像挺有搞头的。” 听着朱斌喃喃的话语,许哲整个人目瞪口呆。 “我们几个软件方向的可以开发控制系统和通信链路系统,大气科学学院可以负责开发卫星,集成电路学院、机器人学院还有未来技术学院可以开发侦察机器人、作战机器人,机械学院可以制造,其他学院可以协助测试。现在我们有资源,有钱,为啥不能搞?” 许哲是越听越害怕,心中暗道:完了完了完了,自己找不到花钱的地方,嘴瓢了,把朱斌给忽悠瘸了。 现在这老人家真要搞出这么一套东西来,那不把天给捅破了? 许哲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感觉就加上自己老子,好像都有点扛不住。不行,得回娘家去,拉点靠山过来。 许哲连忙道:“朱校啊,这想法要成型,没个几年搞不出来的。” 朱斌手一拍:“老子还不知道吗?把你那预算给我交出来,我今天就写方案,明天给报上去!” 一天时间就上报方案,这办事效率,要放在政府里面,那不得老快了。 第234章 又给三老家伙坑了 朱斌刚要走,许哲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不等许哲打招呼,对方开口就骂: “咦,你这个小兔崽子,几年了一个电话不给老子打,说吧,闯什么祸了?能擦的给你擦。” 许哲一听,要么苦着个脸:“老领导,这不想你了吗?真不需要你给我擦屁股,我没犯事。” 对面完全不信,声音自然也是毫不客气:“我还不知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尿性?我忙着呢,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说出来,只要在我权限范围之内。” 听到自己老领导这么一说,许哲也就收起了自己刚哭丧的语调: “老领导,我们单位的领导最近发羊癫疯,想要搞一个全领域的战争机器军团体系。” 只听到对面“啪”的一声,明显是话筒掉到了地上。隔了两秒,雄厚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带着不可置信的感觉: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你们领导在搞战争机器军团,还是全领域的?” 许哲用充满骄傲的语气,“嗯”了一声。 “你们一个破公安局,搞战争机器军团?那我这个i长是不是在搞宇宙飞船?” “别说搞个宇宙飞船了,搞个宇宙舰队也是应该的。” 赵i长懒得跟许哲皮,直接怼道: “你好好跟我说话,没事来骚扰我干嘛?” 听到自己老领导发火,许哲是真不敢皮了。要知道老领导狠起来是真会抽皮带抽自己的,赶紧汇报到: “老领导,我早就不在公安科混了,现在在汉东大学,我们校长,想为国防事业做点事情。” “真的真的,老领导,我们校长说了,整个学院十四个理工科,有资源,有人,而且现在手上也有钱,搞一个军团出来还是有可能的。” 赵i长听到许哲确认的话,这才点了点头,认真地问道:“那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老领导,你是知道我的。虽然我退下来只有几年了,但对咱们部队里面现在的体系还是有点偏差。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联合一把?毕竟部队需要什么,您那边最清楚,我们不能花了钱,最后方向走偏了。” 第二天,许哲正乐滋滋地带着宣传部在学校里展开直播,结果李达康一个电话,就把许哲和朱斌叫到了省委。 两人刚一进门,就看到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周政委四人都在。 还没打招呼,一份盖着汉东大学公章的文件就砸到了许哲脸上,只听李达康气急败坏地吼道: “许哲!我让你去汉东大学,是去维稳的!” “你他娘的想干嘛?是想造反吗?还他妈的想组织私军是吧?” 看着暴怒的李达康,许哲是暗暗叫苦。但问题是,虽然是自己起的头,但这个方案最后是朱斌拍板定稿的。 此时的朱斌,看到李达康在喷许哲,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把火力集中到了许哲身上。 在李达康手上干了大半年,许哲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达康发这么大火,小心翼翼地问道: “省长,就是增加几个专业,这种小事怎么还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审批?” 许哲的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了李达康的火气: “怎么,许哲,我告诉你,虽然你他狗娘养的是工信部的太子爷,就你们这份申请,汉东省工信厅他敢签字敢批吗?” 这一下,轮到许哲疑惑了:“报上去不应该报教育部和国防科工委吗?怎么是报工信厅呢?” 看许哲有点迷茫,一旁的高育良解释道:“国防科工委现在已经没了,工信厅承担了一部分以前的工作。” 只听李达康发泄了一段,心中的火气也略微下降了一点,这才缓声问道: “说吧,你们一个校长,一个副校长,搞这玩意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要你们的真实想法。” 许哲和朱斌相互看了一眼,心知这一关不太好过,幽幽地开口道: “您不是说让我去把汉东大学的牌子重新擦亮吗?我和朱校长商量了一下,觉得985还是不太够响亮,想上一下美利坚的制裁名单。” 田国富原本就是想来参与一下,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旁边喝着茶。 许哲的话一出,他直接一口茶水喷涌而出: “许哲,你这是想上天?” 谁知许哲却是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汇报道: 第235章 立项 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朱斌好像被吓到了,一路上都不敢说话。一直到两人回到车上,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许校长,你说咱们俩是不是真的疯了?这么多可以研究的方向不去搞,偏偏搞无人作战体系。” 坐在朱斌身侧的许哲一听,也沉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同样觉得两人好像是有点疯了: “确实疯了。你不知道,我之前在京州,李达康以前是我们市委书记,我一直在他手下干活。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朱斌侧头瞥了一眼许哲,嘴角向后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较难看的笑容:“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背景硬,绝对能扛住。” 许哲无语道:“我毕竟再硬,也扛不住那几位大佬一起来敲打我们啊。你以为今天他们除了同意我们搞这玩意以外,没别的意思?不就是想敲打敲打我们俩吗?别想一出是一出,必须要在省里的控制之下干活。” 朱斌是同意地点了点头,满脸赞同道: “我也感觉到了。不过你还别说,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干部像你这样,能请得动这几位一同来提醒的。这说明省里重视,那我们后面要走的路就得走踏实了。” 许哲看着身侧头疼的朱斌,突然整个人都乐了: “朱校,难搞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可别扯上我。” 朱斌一听,整个人仿佛背上装了弹簧,“噌”的一下从后座直接弹起,身体挺得笔直,转头吃惊地盯着许哲:“许校,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变成我一个人的事了?” 许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朱斌,但嘴上却是笑嘻嘻的道: “朱校,我是一不懂技术,二不懂学校的行政管理。在这个项目里我能干点啥?除了在你们缺钱的时候,我想办法去弄点钱以外,你觉得我还能参与点什么工作?” 朱斌听完,顿时也是目瞪口呆,整个人愣在当场。 许哲好像说的也没有错,他啥也不懂。 就拿技术来说,无论是前期申报的流程,还是需要在项目中引进什么样的专业人才,还是技术评估,许哲是一窍不通。 团队如何组建,技术达标的标准,好像许哲也是不懂。 看着朱斌那副成年人的失神状态,许哲也是心满意足,暗道: 朱校长啊,朱校长,叫你刚刚在省委里把我当挡箭牌,让我一个人承受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个人直面的炮火。你看我坑不坑你就完了吧。 两人一回到汉东大学,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刚到办公室门口,只见机器人与自动化学院的院长梁静茹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两人回来,连忙快走了几步迎了上来:“校长,许校。” 朱斌点了点头,道:“久等了。” 说着就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把许哲和梁静茹两人带了进去。 都是自己人,三人也没有多的寒暄,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朱斌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 “梁院长,我跟许校长刚从省委回来。省里对于我们所提的这个项目,还是比较支持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梁静茹闻言大喜。自己这个学院,听名字是机器人学院,但后面带着一个“自动化”,使机器人非彼机器人,一直以来从事的重点都是工业机器人方向。 虽然在全国各类大学来说,自己在这个方向也是数一数二的龙头,但作为一个学院的院长,怎么会没有一点追求呢? 谁都知道,机器人的未来是人形机器人和战场杀戮机器人,但这中间的难度,和其他分院的研究方向一直都有重合,导致项目一直申请不下来。 昨天下午,朱斌打电话和自己说,要上一个项目,梁静茹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 而现在,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省里竟然都是大力支持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有搞头了,再加上人和钱不缺,出成果那就是时间的问题。 梁静茹脸上也是露出了万分的殷勤:“朱校长,那需要我们分院做点什么?” 朱斌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直白道:“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一下,你研究了一天了,对于这个项目,如果有你们分院来主导的话,你的研究方向和计划大概是怎么安排?” 梁静茹听完,脸上的喜色更胜一分。如果说之前以为是掉了一个西瓜,那现在朱斌告诉自己分院主导这个项目,那可不是一个西瓜了,而是整整一个瓜棚啊。 “朱校,许校,自从接到消息后,我组织了我们学院的教授做了两次小范围内的研讨,达成的共识就是,我们这个项目太过于复杂,得效仿我国其他体系的项目一样,在主项目下分成多个子项目同时进行。” 朱斌听完,眉头一皱:“那这样的话,风险极大,前期需要的启动资金也是不可估量的。” 谁知梁静茹却摇了摇头,貌似一点都不怕反驳朱斌:“朱校长,你可能对于我们汉东大学的技术储备不是特别了解。就拿我们现有的技术来说,都已经有不少的成果可以融合到整个体系里面来了,有些项目都是我们正在研究的,只要资金到位,正常推进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立马就吸引了许哲的注意力。他迫不及待地往梁静茹方向挪了一下身体,问道:“梁院长,展开说说你的想法。” 说到专业知识,梁静茹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说话也变得流畅了几分: “朱校虽然说要体系化,但是我们讨论了一下,其实体系化这个事情应该是要十年以后了。没有长时间的技术积累和战场验证,在短时期内几乎不能完成。最主要的是,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加的功能越多,越想做得更全,对于无人作战机器人,其实风险越大。” “而且,我军有对应的指挥平台。我们的建议是,先开发出成熟的产品,然后再想办法接入我军的作战平台,这样的难度会降低很多。就比如说提出的侦察、指挥、通信卫星,在我们的太空上属于我们的就已经不下于三十几颗了,完全没必要浪费这个钱进行单独的研发。就算要更新迭代,这也是军方自己的事情。” “学校提出的几个方向,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难。就拿穿越无人机来说,我校就已经有成熟的产品,只要在上面装上自爆或投弹的模块,就能成自杀式无人机和投弹式无人机。而且我们学院有一款仿鸟类侦察无人机,已经定型,完全可以整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