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她铮铮祝她璀璨》 1. 重生选择 粗重的喘息裹着凌乱的步伐,季月明奋力向前跑,左臂被旁边的男人紧紧箍住。 “小季坚持住!跑出这片林子就好了!” 男人一边拉着季月明快跑,一边频频回头,眼里满是惊惧。 两人四周是茂密高耸的林木,明明是白天,能见度却不高,阳光全被树冠挡住。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男人反应迅速,猛的将季月明推开,箭扎在他后背。 “李叔!”季月明一个踉跄,快速转身想将男人扶起来。 “别管我,你快跑!快跑啊!跑出这片林子他们就不追了!快跑!”男人声嘶力竭道。 “咻咻——” 又是两支箭射来,季月明只感觉胸口一疼,黑暗将她整个吞噬。 ———— 季月明深吸一口气,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3:39,还在半夜。 她又做噩梦了,自重生以来,几乎每晚都做,她从一开始的哭醒,到现在习以为常。 重生到现在一个月快过去了,她依旧没有李叔的线索。 季月明再也睡不着,起身拉开门帘悄悄钻出去,来到到营地中间的篝火旁坐下。 梦里她喊李叔的男人全名叫李文胜。 据李叔自己说,他是在F国徒步旅行时被人打晕拐走的,想他也独自旅行好多年了,偏偏这次被人盯上。 除了她和李叔,另外还有四十八人,他们大多是旅行时被人弄晕,还有被各种骗术骗来的。 海岛很大,环境复杂,有树林,有河流,还有很多猛兽。 偏偏没有人性。 他们一群人在一个巨大广场上陆续醒来,广场四周竖着好几个广播,有个男声在一遍遍用英语讲解游戏规则,告诉他们只要通关,就能回家。 季月明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进了《饥饿游戏》,不然怎么现实里真有人将人命当游戏玩。 太荒谬了。 季月明捡起根树枝狠狠掰断,扔进火堆里。 身后响起脚步声,季月明连忙将脸上的表情收拾好。 “月明又醒了?”声音从背后移到她身边,守夜的节目组导演王阳坐到她旁边。 王阳是实境生存纪录节目《荒野生存法则》的总导演,也是她老师的故交。 季月明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经纪人说她改主意了,说什么也要上这个综艺。也幸好王导看在她老师的面子上卖了她这个人情。 临到开机,她顺利进组了。 “王导。”季月明还没彻底从情绪里抽离,语气有些低沉。 王阳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流畅饱满的鹅蛋脸,一双杏眼微垂,鼻梁挺秀,眉宇间透着些书卷气,整个人安静的坐在火光里,平白让人生出一丝怜惜。 王阳一开始还觉得这女生拒绝邀约后又变卦,不是什么善茬。只看在老友的面子让她上了,大不了后期剪辑的时候镜头少给点。 但几期节目录制下来,她发现这小姑娘人踏实话少,偶尔几次发言却总能点到关键地方,上树摘果子下河摸鱼也不矫情,撸起袖子就是干。 第一期录制时,节目组原本打算让艺人们通过做任务来换取帐篷,没想到小姑娘刷刷几下借助岩坑和树枝枯叶搭出个简易窝棚。 也是那次,不少网友开始关注节目。 毕竟大家都爱看反差。 观众们爱看,节目组自然配合,设置的障碍一次比一次刁钻,结果小姑娘总有办法解决。 两期下来,季月明的社媒讨论度越来越高,隐隐有出圈的趋势。 王阳对李月明越看越满意。 “听你PD说,这几次录制你时常起夜,是第一次上综艺不适应?” “哪有啊王导,大家都很照顾我,是我生物钟就这样,晚上总要醒一会儿。”季月明连忙微笑解释。 “是这样…”王阳话锋一转,“你日常也喜欢徒步吗?没听你老师提起过,看你年龄不大,经验却老道。” “有个叔叔教过我,我也只是懂点皮毛,哪好意思到处说。” 季月明轻声回答,又回想起自己和李叔逃亡的日子。 李叔教了她很多东西,也救了她很多次,如果说有谁是让她重生后想当面道谢的,李叔一个,还有就是那个护工。 想起护工,季月明的头更痛了。 她在海岛重伤昏迷后,醒来没多久便发现自己又被带走囚禁在Y国的一个庄园里,而那个护工是带她逃跑的人。 她的这些经历过于魔幻,每每回想自己都觉得荒诞。 那头王阳听她这么说,感慨道:“这哪算懂点皮毛,我一个常年拍摄户外综艺的还真没见过有几个艺人能做得像你这般熟练。” 季月明笑笑不说话,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人在极端环境里暴发出的潜能。 “这两期节目播出,观众反响不错,接下来几期录制你可要给我打起精神来啊,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王导看她脸色有所恢复,拍拍她肩站了起来。 “趁天色还早再去睡会,天气预报说白天可能会有雨,咱们一早就得抓紧赶路。” “知道了,王导,谢谢您。”季月明跟着站了起来,看王导走向帐篷,自己也准备回去。 “王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季月明突然出声叫住了王阳。 “还有事儿?” “我记得您之前也去F国录过综艺,有当地向导能推荐给我吗?我叔叔最近也要去,我想帮他打听打听。”季月明眼神希冀地望向王阳。 “他具体去哪?” “普里斯河谷。” 王阳沉思片刻:“我到时候推你个人,你找他问问,他比我清楚。” “谢谢王导!”季月明高兴得想蹦起来,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还有两天节目录制才结束,但也来得及! 她必须得把李叔找到,还有那个护工,不论多难!重活一世已经是老天对她眷顾有加,她不能辜负这份眷顾。 除了报恩,还要报仇。是谁迷晕了她,是谁把她抓上海岛的,又是谁在她逃亡重伤后把她带走囚禁的,这一个个谜团她都要一一去解开。 她不知道重来一次自己的命运会不会依旧走向相同结局。但她会去试会去拼,会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命牢牢抓在手里。 季月明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 小季,你要继续努力工作,继续变强大! ———— 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大家陆续起床。 8点,摄像组准时开机。 今天的任务还算简单,徒步到6公里外的营地点,路上再完成几个节目组设置的挑战就行。 季月明跟着大部队上路。 “月明,昨晚睡得好吗?”黄可人凑过来和季月明打招呼。她是常驻嘉宾之一,加上丁沁苒和季月明,八个常驻里一共三位女生。 原本她们仨合睡一个帐篷,但这期的飞行嘉宾里只来了一个女生,季月明只能拆出去和飞行嘉宾住。谁让她是三人中咖位最小的呢。 季月明点头回复黄可人:“挺好的。你呢,你这两天生理期,肚子还疼吗?” “没事啦,熬过第一天就没什么感觉了,昨晚苒姐还帮我暖肚子来着。” 黄可人长得小巧玲珑,性子也软糯,去年连播了两部剧,热度反响都不错,她性格好又爱笑,吸了一堆妈妈粉姐姐粉。如今好歹算二线小花。 季月明之前对她的印象不深,来了节目没多久,竟不自觉照顾起她来,明明她自己比黄可人还小两岁。 看着黄可人脸颊两边若影若现的酒窝,季月明诡异的沉默了。可能有人天生就是吸妈体质吧。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中途他们停下来休息时,按节目组要求进行分组对抗,赢的那一方一整天都可以不参与做饭,只在一旁休息即可。 中午他们步行到一处河边休整。 嘉宾们聚在一起放松聊天,分享旅行心得,摄像组趁机录素材。 “冯老师,听说您早年间一个人徒步进过藏区,有啥奇闻给我们讲讲呗。”一名飞行嘉宾将话头甩向主持人冯亦宏。 “是呀,老冯,记得那次你不还遇到过山神?快说来听听。”听有人cue冯亦宏,杜景烁连忙帮腔,他和冯亦宏多年交情,在坑好友这事上他毫不犹豫。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冯亦宏朝杜景烁翻了个白眼,倒也接下话题,沉思片刻道,“网上流传我遇到山神这事倒还真不是假的,只不过另有内情。” “是什么啊?” 季月明一边听八卦,一边左顾右盼,她从大部队停下休息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那是危险即将来临的感觉,她非常熟悉。 可周围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这片山林早被节目组提前考察过,一路撒下药粉,大型猛兽、毒蛇根本不会靠近。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是哪里,季月明心里闷闷得不舒服。 “月明怎么了?在看什么?”黄可人轻声询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季月明两手抱胸说。 “是觉得闷吗?我也有点呢。”黄可人也揉了揉胸口。 闷?为什么会觉得闷?下雨前才会觉得闷。 是了!下雨! 她突然想起凌晨王导说的话,今天可能有雨。 但下雨有什么危险的呢,山里经常飘几滴雨,再正常不过。 她低着头看向眼前的沙石地,一队蚂蚁正沿着碎石、断木往远处迁徙。她往右边扫去,又一队蚂蚁。 前方的河流夹带着细碎泥沙滚滚向前,季月明已经记不起来大部队刚抵达河边时,河流流速是怎样的。 山林间忽地吹来阵风,夹杂丝丝凉意,树被吹动,叶片翻飞,灰蒙蒙一片。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远处林间的天光似乎有些沉了,连绵起伏的山川之上,墨色整在聚集。 “我当时也慌了,那雪忽然下那么大,前面领队只离我几米远,我却连他背影都看不清。”冯老师还在那讲述他的奇幻经历。 季月明突然站起了身。快速向王导跑去。 2. 暴雨来袭 “王导!要变天了!” 季月明几步冲到王阳面前。 王阳正和几位副导、编剧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拍摄脚本,骤然被打断有些不悦。 她转头看向季月明:“你说什么?” 季月明也不管王导开不开心,语速极快地说:“蚂蚁搬家,树叶翻白,河水上涨,会有暴雨!” “什么蚂蚁搬家?什么翻白?你能不能说清楚点,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我怎么听不懂呢。”其中一个副导皱眉道。 “我听李叔讲起过,他曾在山里徒步时遭遇过一次暴雨,暴雨冲刷土层,导致山体滑坡,他差点被埋了!” “那次暴雨前兆就有蚂蚁大规模搬家、树叶背面泛起灰白色、以及河水变得浑浊。” 季月明每说起一个变化,便用手指向对应景象。 众人目光随她所指的方向转动,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变化初看觉得寻常,但被人指出来就显得尤为怪异,尤其是被串联在一起,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全感。 “这不会吧,我们提前问过气象台,雨季刚过,除了偶有阵雨,几乎不可能有暴雨。你这小姑娘可不要乱讲话……” 山体滑坡不是小事,一旦发生,他们这儿近百来号人根本躲不及。 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困难时,第一反应大多是逃避,就像现在,即使心里已经动摇,认为季月明说的没错,也想下意识否定她,好像否定了,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说是吧,王导?” 大家都看向王阳,希望她来拿主意。 王阳没理会其他人,只盯着季月明:“你确信?” “我……我确信!李叔还说一旦出现预兆离下雨就不远了!” 季月明回想起李叔和她讲述时脸上的后怕,以及向她详细描述的那些预兆,语气逐渐变得肯定。 王阳沉默地盯着季月明,她年轻的脸庞上仍然带着焦急和无措。水润的眼睛里却闪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坚定和信任。 “马上走!” “什……什么?” 王阳猛地转头对着周围工作人员快速吩咐道:“我说,马上走,设备留在原地,所有人轻装上阵,赶在暴雨来临前到营地去,那里地势高树林密,相对安全。” 王阳作为业内知名导演,曾一手打造过多部现象级综艺,她性格果敢,执行力强,迅速调整好心态后,便已经在脑内布置起方案。 “马上通知大家,所有人按紧急撤离方案分成八组,组长看好自己组内人员,每隔一小时清点一次人数向我汇报。” “安保和向导分两批,一批马上去前面探路,一批分到各组去,医疗小组随时待命。” “现在就行动起来,给你们10分钟准备时间,10分钟一到立即出发!速度!” 围在王阳身边的都是跟她多年的老人,听她安排立马行动起来。 “你跟我来。” 王阳带着季月明来到艺人休息区。 “冯老师杜老师,咱们得马上出发了,刚得到消息,即将暴雨,可能会引发山体滑坡,为了大家安全着想,咱们得抓紧赶去营地。” 所有嘉宾心里皆是一紧,他们刚刚看到季月明突然神色慌张地站起来,急匆匆跑去找导演,就觉得可能要出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凶险的事。 “等会儿制作组会把你们围在中间,你们内部再做个分组,确保每个人都不会掉队。还有背包里只留水和一点食物,其他就都留在这,等危险过了再回来取。” “行,我们马上收拾。”冯亦宏立即将自己背包拎起来开始往外掏。 其他嘉宾也有样学样。 冯亦宏和杜景烁一个主持人一个实力派演员,都是资历深的前辈,自然担负起组长职责。12名嘉宾分成两组,一组6人,季月明和黄可人分到b组,由杜景烁带队。 10分钟后,大部队开始往高处行进,常规录制已经中断,笨重的摄影设备都套上防水布吊到树上,大家只求这些树能争气,别被冲倒。 “季月明,真的会有暴雨吗?我看这天怎么和平常没啥区别。”常驻之一的于朝好奇问她。 他们一行人好多都没啥正经户外经验,虽然来录制求生类综艺,也都被节目组严密保护起来,提前筛去99%的危险。 对于季月明说的那些暴雨前兆依旧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我没真正经历过,但所有迹象都表明暴雨即将来袭,大概率不会错。” 于朝一听季月明这么说,语气登时变了:“那就是不确定咯?没把握的事你就敢和王导去说?万一没暴雨,你不打脸?我们所有人陪着你闹呢。” 季月明眉头皱起,考虑怎么回复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户外探险就是这样,什么都得提前打算,月明谨慎也是为我们大家着想。” 冯亦宏突然开口劝阻,他也徒步过,深知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于朝闻言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大家继续抓紧赶路。 ———— 半个小时后,天彻底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很快便将整片森林都浇透,土层吸饱水,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湿滑不堪。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迅速慢了下来,而这时他们距离营地还有一公里左右。 这一公里在平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轻轻松松,但换成山路,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 尤其是黄可人,原本就生理期,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又突然下雨,气温骤降,她感觉自己的小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可人,你怎么样?”季月明一直时刻注意黄可人,见她突然停下,手撑着膝盖,脸色越来越白。 “我可能需要换一下……你懂的。”黄可人小声支吾。 “杜老师,可人身体不舒服!”季月明瞬间秒懂,赶紧拉了拉前方的杜景烁。 杜景烁也清楚黄可人状况,闻言略微思考,转头向队伍里两个体力最好的男生赵子默、路昭吩咐。 “你们俩个男生陪她俩去,别离大部队太远,弄好马上回来。” 黄可人顾不上羞涩,被三人扶着出队。 赵子默是篮球运动员,身体素质极好,他半抱着黄可人朝队伍左前方快步走去,停在一块大石头边。 季月明、路昭紧随其后。季月明从背包里掏出个简易便携式更衣帐,抖开放在石头后面,黄可人赶紧进去。 两男生默默离她俩三米远,一边留意大部队,一边计算时间。 索性黄可人知轻重,快速更换完棉条就出来了。只是脸色愈发难看,身体不住的打摆子。 “可人……”季月明连忙上前扶住她,看她这状态,后面的路恐怕很难再坚持。 “我先背她一段,后面换你,咱俩轮流。”路昭突然出声,声音清冷干净。 季月明被他骤然出声吓了一跳。 在她印象里,好像就没听见路昭说过话,她还和黄可人吐槽,这大概是路昭作为歌手保护嗓子的秘诀。 赵子默点头同意,四人商量好,再次快步回归大部队。黄可人已经被路昭背在背上,季月明伸手扶在她背后。 雨势还在不断增大,所有人踏着泥泞,小心跨过凸起的树根石块,踩过低洼,缓慢前行。雨越大,队伍越沉默,路太长了,他们感觉永远也 走不到头。 “王导,这样不行啊,好多人都坚持不住了!队伍脱节会更危险!”一名安保员凑过来和王阳商量,他们每个安保员都配有对讲机,随时保持着联络。 王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停下脚步望向后方大部队。 大雨将整片山林覆盖,能见度极低,人都被模糊成看不清面貌的块状物体,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的分布在林间。 “这样,你和队员们联系,所有人先在原地休整八分钟,这里坡度还算平缓,都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还有让医疗人员查看每个小组情况,体力差的旁边配个体力尚可的,两两组队互相搀着。” 王导吩咐完,拿起喇叭向后方走去。 她边走边喊:“大家辛苦了,还剩最后五百米就到营地了!咱们慢慢来,有不舒服的马上说,保证自身安全最重要!” 声音透过雨幕传向整个队伍,大家都松了口气,停下脚步原地休息。 人在疲惫时精神会逐渐脆弱,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中,低温、潮湿、肢体酸痛,这些感受会慢慢侵蚀神经,最终将人的理智蚕食殆尽。 失去理智,就会看不到希望,产生错误判断,万一不小心踏空滚下山,后果难以估量。 这一点王阳非常清楚,她来回在队伍中走动,确保所有人都听到她讲话。 季月明也非常清楚这一状况,所以她总是时不时提醒大家又走了多少米,还剩多少米,不断将希望的种子种在大家心里。 王阳靠近艺人团队时,便察觉大家状态都还像样。 这些往日里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此时各个面色惨白,但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这倒是让她倍感意外。 她看向正在给黄可人喂水的季月明,知道定是她做的努力,心里对季月明的认可又上了一个台阶。 “月明。” “导演。” 季月明站起身看向王阳,王阳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看她状态不错,便放下心来。 “还剩最后五百米就到营地了,我已经联系了外面,到营地大家休整一晚,明天直接出山。” “不录制了吗?” “嗯,只有一天半的素材也勉强够用吧,就算不够用也没法,安全最重要。” 王阳苦笑,扫视周围一圈,复又语气真挚的对她说:“这次大家能撤离得这么快,全靠你提前预警。等回S市,我高低请你吃顿饭。” “王导客气了,我也是为自己安全着想……。” 王阳摆摆手停止她自谦,又低头看了眼黄可人,转身去忙了。 “各位,咱们继续往前走——” “支援已经到了,回营地有热水,大家都能好好休息——” “坚持到最后——” 王阳开始催促大家上路,有人小声抱怨走不动了,但想到营地有热水有热饭,又互相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艺人团队已经没人有力气说话了,连最话唠的于朝都闷不吭声。 丁沁苒被路昭半揽着向前,两人手紧紧牵在一起。 冯亦宏和杜景烁,一个有徒步经验,一个常年健身,倒都还有余力。 季月明自己的脚后跟早已疼到麻木,两条腿酸胀无力,走一步抖一下。但她惯会忍耐,再拿前世经历做对比,精神上还能撑一会儿。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黄可人。 对方已经完全进入半昏迷状态,整张脸全淌着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唇色暗淡,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由赵子默和另外两名飞行嘉宾抬着走。 她抬头望着阴沉昏黄的天空,心里默默叹气,只期望雨能小点,再小点。 3. 紧急回国 雨还在继续。 整个林间只有雨打在树叶上发出簌簌声。树影婆娑,仿若鬼影。 “啪、啪、啪、啪……” 一道身影正快速奔来,打远一看这身影似乎有两个头,一个竖在正中,一个歪歪斜斜倒在一边,随着身影跑动不断摇晃。 如此诡异的一幕随着身影跑出林子,冲进小路,才在路旁昏暗灯光的照射下,勉强被看清。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一身淡蓝色医护服,裤脚早已被雨水和泥巴染成深灰色,赤裸的一双脚上满是伤痕,腰间缠绕着一圈黑色绑带,将他自己和身后的一具尸体牢牢绑定。 他一边继续朝前跑去,一边两手向后拖住尸体。小路尽头是一间破败的木屋,男人看到后再次提速向前奔去。 一路冲进屋子,男人迅速解开绑带,小心翼翼将背上的尸体放平。 他用袖子轻轻抚过尸体面庞,似乎要将尸体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滴答” 一滴水顺着男人发丝滴在尸体脸上,男人恍若未觉,继续将其覆在面上的凌乱发丝撩开、理顺。 “季月明,该吃药了。” 他将女尸抬起,半揽入怀,一只手搭在对方腰后,一只手伸向自己上衣口袋,把里面的一袋药丸翻了出来。 用嘴撕开包装,他捏着药丸轻轻塞进女尸嘴中。只是女尸牙关禁闭,药丸只能贴在唇壁上。 男人又从口袋里摸索出个小银块,“嚓”一声点亮。 火光在瑟瑟微风里摇曳,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看向位于女尸腹部的一处贯穿枪伤,子弹由后背射入,从腹部穿出,残破衣服下的伤口边缘被水浸泡得微微发胀,外翻的皮肉里裹着泥沙,格外狰狞。 “怎么又伤到了呢,这么大的创口,要养多久才能好。” 他手悬在伤口上方许久,手指轻颤,根本不敢触碰,好像生怕将对方弄疼。 突然一阵亮光从屋外晃过,男人如梦初醒,迅速起身,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合上。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举着枪的保镖,一个中年男人闲适地从远处走近,身旁是为他打伞的管家,他们站定在木门前。 木门明明烂到一推就倒,中年男人偏不让人碰,只等着里面的人亲自开启。 “戚风,舅舅来接你了。” 屋内,戚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摸向女尸的大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瓶汽油,那是他半路偷来的。 “他想把你带走,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得逞。”戚风俯下身,在女尸耳边悄悄说道:“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下着雨还不带伞,你也不怕感冒,跟舅舅回家。” 门外,中年男人耐心很好,并不恼火戚风的沉默,甚至还有心情让管家帮他剪根雪茄。又等了会儿,他第三次开口。 “戚风,你把她给我,我不追究……” 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戚风陡然打断他,声音高亢又癫狂。 “她?她是谁?” “她是季月明!你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 “贺槐安!你为什么不敢叫她名字?啊?你说啊!你他妈说啊!” “你把她当谁了?你到底把她当谁了?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 “我艹你大爷的!” 屋内随即传来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屋外一片死寂,管家偷偷瞥向贺槐安,对方双眼微微眯起,眉梢含煞,之前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屋内再次传来戚风的喊叫,管家听着感觉他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贺槐安……你想……把老子……当提线木偶……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 “这辈子……下辈子……” “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她……嗬嗬嗬……” 屋内,戚风看着自己身上正在燃烧的火焰满意至极,一双眼在火光映照下偏执得近乎疯癫。全身皮肉被灼烧,发出刺鼻焦味,他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只紧紧抱住女尸,满足地闭上双眼。 “季月明,我带你回家……” 火光自屋内起,逐渐点燃整片房屋,冲天火焰里,两具尸体在高温炙烤下扭曲起来,恍若重生。 ———— “IfIcouldturnbackthetime——”(如果时光能倒流) “I'dmakeallright,Howitendlikethis——”(我会做得很好,怎么会这样结束呢?) 骤然炸起的电话铃声,带着强烈的节奏感将戚风从梦境里生拉硬拽出来,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一阵刺痛。 下意识摸过手机:“喂?” “Hey,bro!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电话那头,宋之影语气轻快。 “不看,挂了。” 无非是又看上了哪个小明星,让他参谋怎么追人家。 宋之影的套路,他早就摸透。 打来,挂断 再打来,再挂断 宋之影这次异常执着,誓要将电话打通。 “这次真不一般!” “哪次一般过。” 身体向后重新靠上椅背,一双长腿随意搭在桌角边沿。 戚风眯起眼,他倒觉得宋之影对爱情执着的劲儿真不一般。 “真的,我能感觉到这次是真爱。” …… “喂?” “那恭喜你。” “你敷衍我。” “我真心的。” 电话那头的语调变得沮丧:“你就看一眼呗……” 戚风沉默是金,终于纡尊降贵点开宋之影发来的视频。他头依旧很痛,不耐烦地拉进度条。 视频好像是某个综艺的切片,花花绿绿的字幕配上旁白,戚风并不关心他们在做什么,只想快点拉到头。 “你看到了吗,里面这个穿紫色冲锋衣的女生,长得特可爱的。” 快拉到最后时,戚风手指突然定住不动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咒,只失神般看向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喉头开始发涩。 宋之影一直听不到戚风的回答,开始催促:“喂?干嘛呢,你在看吗?” “这个女生是谁?” “哪个?你说小黄?” “不是,绿衣服的。” “哪个啊?”宋之影听到电话那头戚风的语气似乎很急切,下意识在视频里搜寻起来。 镜头下,黄可人正提个桶在河边打水,她后方不远处,一道绿色身影蹲在地上,手里是一根自制鱼竿,正在钓鱼。 “我不知道,不认识。”宋之影把进度条前后拉了拉,确认穿绿衣服的就她一个,“你等等,我看看嘉宾名单。” 他点开节目详情页,一个个念起嘉宾名字:“冯亦宏、杜景烁、丁沁苒……于朝、季月明。” 念到最后一个,戚风笃定道:“她是季月明。” “啥?你咋知道?你人在Y国还关心内娱?” 戚风懒得和他解释,点开app开始查看最近一班飞回国内的航班:“我明天回国,等会航司信息发你,记得接驾。”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反复将视频播放,近乎贪婪地看着视频中的季月明神态悠闲地钓鱼,巨大的喜悦恍若将他冲上云霄。 下一秒,他一阵风似的刮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疯狂呕吐起来。 梦里被火焰灼烧的刺痛和窒息感是那么真实,他的皮肤爆裂开一个个血泡,发出滋啦的烤肉声。 血泪混着汽油被火焰蒸腾,仿佛最好的催化剂,将人世间一切腥臭的、腐烂的、肮脏的玩意儿焚毁殆尽。 那些痛苦、绝望、愤恨从他的骨头缝里迫不及待地钻出,只留下他的灵魂在这个夜晚体会极致的悲与喜。 ———— 宋之影听着耳机里“嘟嘟”的忙音,暗骂一声,怎么比他还见色忘友。 他又看向视频里的季月明,斯文秀气。嗯,没他家小黄好看。 “叩、叩” 助理在外敲门,宋之影关掉视频,喊道:“进。” “宋总,最新消息,重影山那边突降暴雨,不少路段发生山体滑坡塌陷,气象台预警可能有山洪爆发,进山的道路已经被封了。” 助理急匆匆进来,一开口就让宋之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什么?不是说那鬼地方的雨季早就过了吗,这都十月份了,哪来的暴雨?!” “气象台给的消息是台风残流将南海那儿的湿暖水汽带过来了,刚好撞上南下的寒流,重影山地势又高,水汽散不掉,这才导致暴雨。” “他们也没料到水汽强度会这么大,雨势来得这么急。”助理小跑着一边汇报一边看宋之影脸色,说完又连忙补充,“不过好在节目组提前从危险地带撤离了, 现在全员都在三号营地。” 宋之影快走的脚步一顿,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他继续往停车场走去,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助理,嘴角抿了抿,到底没有出声。 助理从善如流:“黄小姐除了有点贫血,一切都好。” 宋之影走到车旁,用手点了点助理,没再说什么便开门上车了。 过了会儿,车窗摇下:“对了,戚风明天回国,等会我把航班信息发你,你安排人去接他,顺便再帮我买张今晚去B市的机票。” “好的,宋总。”助理小刘认真回答。 伺候好两位大老板是他应尽的职责。 ———— 此时,三号营地终于迎来疲惫不堪的节目组众人。 驻守在营地的工作人员纷纷热情上前,搀扶的、递毛巾热水的、抬担架的,闹哄哄一片,总算是将这群在暴雨中徒步近两个小时的苦命人心中的郁结给驱散开了。 季月明眼明手快将一个从她身边跑过的医护人员拉住,把他带到昏迷的黄可人身边说:“快!先给她检查!” 她顾不得将脸上的雨水擦去,只紧紧握住黄可人冰凉的双手。 一旁丁沁苒擦着头发走过来,将手上多余的毛巾盖在季月明头上。 “照顾人的前提是自己先健健康康的。”丁沁苒非常不赞同季月明不顾自己身体的做法,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别到时候可人好了,你又倒下了,大家还得轮番照顾你俩。” 她将季月明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却被对方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惶恐吓到。 语气不由放缓:“没事的,可人只是生理期加上温度过低导致的昏迷,并没有其他外伤,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乖,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这里我来守着。” “我知道,我只是怕她……”季月明突然哽咽住。 杏眼里快速蓄满水光,将掉不掉,在灯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 丁沁苒连忙将她抱住安慰:“不怕,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要不是你发现预兆,我们能跑这么快吗?你还一路安慰我们,给我们打气。放轻松,别太绷着自己,你看,我们大家不都好好站在这儿了嘛。” 是啊,他们都好好的,都好好的活着。 季月明看着头顶暖黄色的灯泡,突然醒悟过来,有些不好意的从丁沁苒怀里撤出来说:“谢谢你苒姐,我先去洗澡了。” 她低头快速跑开,惹得丁沁苒嗤笑一声。 季月明拿着工作人员发给她的房卡一路来到三楼。 疲惫的身躯倒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不想再郁郁寡欢,一骨碌爬起来,解锁节目组刚刚归还的个人手机。 微信列表里一堆慰问信息,她优先回复了亲朋好友的,随后点开经纪人丰尚的聊天框,里面躺着几条未接来电。 季明月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起,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月明?” “丰哥。” “一切都好吧?” “嗯,都好的,我刚回房间。” “行,你都好就行。唉,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又是暴雨又是封路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你来这个什么生存综艺。小姑娘家家的,拍拍广告、平面多好。都在室内,也没啥风险。” 季月明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话,也不插嘴,只时不时应一声。 “我又帮你接了个品牌活动,到时候回来抽空去参加一下。对了,你们导演有说什么时候出山吗。” “原本说休息一晚,明天就走的。现在封路了不确定,还在商量。” “你说说,这多耽误事,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有个选角导演找到我,说看中你在《恋恋青梅》里的表现,想让你去试他们电影中的一个角色。我一打听,好家伙,你猜怎么着,还是和T国合资拍的。这要是选上了,咱们也算是开拓海外市场了……” “丰哥——” “嗯?” “我有点累了,等我回来再聊工作行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立马道:“行!你赶紧休息,这事儿不急,等你回来再说。挂了啊。” 房间里,季月明眼神晦暗不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前世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她正和同学一起旅游,中途接到丰尚电话,急吼吼地让她准备试镜资料。 几天后,她登上飞机,至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噩梦。 4. 综艺直播 第二天早上,季月明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她困倦地将手机贴在耳朵上,闭着眼睛继续睡。 “月月!你看热搜了吗?你们综艺爆了!哇~这下节目组玩大发了。” “#不顾艺人生命安全的综艺该不该存在。” “#丁沁苒黑心工作室。” “#导演失心疯。” “#荒野生存法则漠视艺人生命。” 季月明的助理兼学妹柳思敏将热搜榜上前几的词条名都报了出来,一边报一边小声抽气。 她每念出一句词条,季月明的瞌睡就少一点,每念出一条,季月明的心脏就跟着一颤,直到“#季月明神预测”的词条出现,她彻底清醒了。 “月月!你也上热搜了!” 柳思敏一阵窃喜,平时上个红稿热搜都要花钱,季月明一个3线开外的小艺人,公司根本不给预算。 虽然这像在吃节目组的“人血馒头”,不太地道,但她自己偷着乐总可以的。 “你说会不会是丰哥帮你买的?” 季月明一阵无语,丰哥没事帮她招仇恨干嘛。 “敏敏,这种时候买热度,你觉得丰哥像是蠢的吗?” 对面沉默了。 “那…那会是谁啊?陈雅初?她总和你不对付,会不会是她?” “别瞎猜了,这种事情又猜不明白的。我准备起床干活啦,先不和你聊了。” “好哦,好好干!争取早日爆火养我!” 柳思敏在电话那头又么了一口,挂断了。 季月明走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刷热搜。 她先看第一条,里面置顶的一篇文章“深情并茂”地讲述了节目组是如何提前得知要下暴雨的消息,又如何不顾及艺人生命安全,执意进山录制,最后又暗指节目组背后的平台高层不作为。 文章下面的评论里充斥着各家愤怒的粉丝,言词激烈让季月明狠狠开了次眼。 她又点开其他相似热搜看了看,内容大同小异,都在骂节目组。 最后她实在好奇,点开了“#丁沁苒黑心工作室”这个词条。 一进去她便被粉丝制作的大字报狠狠刷屏了。 一水儿的黑底白字,字字泣血控诉这些年工作室对丁沁苒的漠视和打压。 她随便点开一条评论多的博文,翻看下面的评论。 [工作室是死了吗?背调不做,让苒宝上这种垃圾综艺] [某平台喜欢搞事情是出了名的,工作室也瞎,当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工作室趁此机会赶紧发退出声明吧!这种综艺狗都不去] 季月明看到点赞第一的那条评论,心里倒是一动。 她切换到微信,给丰尚发了条信息,让他把昨晚说的合资电影的项目资料发一份过来。 上一世她是坐上那个选角导演派来接她的车后晕倒的。 所以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司机有问题,二是选角导演有问题;三是选角导演背后的公司有问题。 她决定先查选角导演和公司。 洗漱完她下楼吃饭,餐厅里三分之二的位置都坐满了。丁沁苒看见她,连忙朝她挥手示意。 “苒姐早上好。” “早上好~” 季月明看丁沁苒面色红润,不像是被热搜影响的样子,心里佩服她大心脏。 公司和粉丝闹成这样,换成是她被夹在中间,肯定难受死。但转念又想,粉丝是粉丝,她是她,她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可是粉丝的心意也不能不顾及啊。 她自己在心里将念头来回倒腾,不自觉上了脸。 “想什么呢?脸都皱成包子了。” “没……没想什么。” 季月明有种被正主抓包的感觉,赶紧低头吃饭。 丁沁苒瞧她那心虚的小模样,一眼便知道她看了热搜,决定再逗逗她。 “我和公司商量好准备发声明了。” “什么?!” 季月明倏地抬头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她放下筷子,踌躇了会儿,劝道:“苒姐要不再考虑一下呢,这毕竟不是节目组的错,大家一起共事这么多天,都挺开心的……” “你想什么呢?我说发直播声明。等会儿你也得发。” 丁沁苒一脸戏谑地看向她,心里乐开了花,逗季月明这种单纯小白花可太有意思了。 “直播声明?” “是啊,昨晚导演组讨论到半夜想出来的方案。” “既然发什么内容都会被曲解,倒不如坦诚面对,真诚以待。” “大家会信吗?” “愿意相信的自然会信,不愿意相信的,把真相摆在他面前都会被认为是假的。” 季月明一想也是,复又重新吃饭。 早饭后,柳思敏已经替她登号发完了声明,直播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距离直播还有7个多小时,季月明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次出来录综艺她也没带剧本,丰哥又还没回复她。 她其实挺想找王导要F国当地导游的联系方式的,但估计王导现在挺忙,不太好打扰。 她正一边想着怎么办一边慢吞吞回房间。 抬头便看到王阳从电梯里出来,她眼前一亮,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季月明赶紧蹭过去刷存在感。 “王导早上好!” “月明啊,早上好。” “王导是去吃饭?” “嗯。” 王阳话不多,兴致也不高,她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现在又得起来安排直播流程,脑子里一直在过方案。 季月明跟在王阳身边,乖巧问道:“王导早上想吃什么?要不来碗白粥配点小菜?再来个鸡蛋怎么样?清爽又健康。” “嗯,行。”王阳下意识回答。 “那王导先坐这儿,我去帮你拿。” 不一会儿,季月明便端着早饭走回来了。她把餐盘推到王阳手边。 王阳这才意识到她是来吃饭的,她放下手机,对季月明道了声谢谢,便开动了。 过了会儿,眼前的人影一动不动,王阳抬头奇怪地打量季月明一眼:“你不吃?” “我吃过了。” 王阳沉默,脑子里快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过了遍:“有事直接说。赶紧的。” “我想找您问问那个F国的当地导游……” 王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季月明,嘴角微微上翘,心情倒真变好了不少。 原来是问这事儿。 这孩子,心思倒是简单又坦诚。 她在微信上轻点几下 “发你了。” ———— 下了飞机,坐上去酒店的车,戚风看向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城市的喧嚣和他在Y国看到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一次回国明明是在两个月前,他却恍如隔世。 收回目光,他看向前面副驾坐着的助理小刘。 “你说宋总去B市了?去干嘛?” 助理小刘斟酌了下语句,决定如实相告。 “宋总家赞助的综艺节目组因暴雨被困在重影山出不来,里面还有宋总家的品牌代言人,宋总比较担心,所以去看看。” “暴雨?具体怎么回事?” 助理小刘再次将气象台发布的消息汇报了一遍。 “确定他们所有人都没事?” “是的。除了黄小姐,也就是那位品牌代言人,她有些贫血外,其他人都平平安安。” 戚风心里叹了口气,她怎么总是遇到一些让人揪心的意外呢。 他摸出手机,打开应用商城,下载了某博,随后不甚熟练地看起了热搜。 当他翻到节目组官博发的直播通告时,在时间点和飞行嘉宾上给予了较多关注。 戚风随后拨通宋之影的电话。 “喂?你到国内了?”宋之影问他。 “嗯,刚下飞机。” “哟~刚下飞机就给我报平安,戚总给我大面子啊。” “别贫,我问你点事。” “你说。” “岚溯赞助了荒野生存守则?” “对啊,怎么了?” 戚风敲了敲膝盖,片刻后才问道:“如果要塞个飞行嘉宾,岚溯说的上话吗?” “什么?你要塞人?谁啊?” “你先说可不可以。” “我得去问我妈,品牌赞助这块是她在管,我也就挂个名,没有实权啊,戚总~” 岚溯是宋之影家经营的一个二线饮品品牌,如今是《荒野生存法则》的赞助商之一。 “啥时候咱俩的公司上市了,我就从家里叛逃,一心跟着你混。以后想上哪个节目 了,就去赞助哪个节目。” …… 戚风又开始沉默是金。 等宋之影抽完疯,他们再次聊回正题。 “你想塞谁上节目啊?国内你还有比我更铁的朋友?” “我。” “我,你?你想上这个综艺?为什么?” “想上就上呗。” 宋之影想了半天,不得不服:“我靠,你比我还疯,追人追到节目里。” “少用你龌鹾的思想套我身上,我是有正事。挂了,到酒店了。记得帮我问问。” 戚风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 这里是S市的老城区,路两旁种满梧桐树,街道被大片的黄叶充斥,明显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是温暖、香甜的世界。 ———— 下午三点,直播准点开始。 常驻加飞行一共12位嘉宾分成两排坐在镜头前,镜头最右侧堪堪挤着个综艺总导演。 甫一开播,各家严阵以待准备控评的粉丝就冲了进来,直播人数显示直接跳到10w+。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荒野生存法则》的直播现场,现在让各位嘉宾依次给大家打招呼吧~” 冯亦宏举着麦率先走向王阳。 原本总导演是幕后人员,并不用出镜,奈何她被骂上热搜前三,不出镜反而显得是心虚在躲事。 大家依次介绍,轮到季月明的时候,蹲守在直播间的戚风明显坐直了身体。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仁紧缩,细细描摹对方身形,似乎在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做对比。 的确是季月明,从说话语气到动作神态,和他记忆中的季月明完全重叠。 戚风重重呼出一口气,身体靠向沙发,手搭在眼前。 不是梦,也不是他的幻想,季月明的确曾真实出现在他身边过。 直播流程已进展到粉丝提问环节,节目组提前筛选出好几个关键又不失尖锐的问题给到大家。 什么直播是否自愿,节目组是否存在为搏出位不顾嘉宾生命安全的行为,以及他们撤离的具体细节。 所有嘉宾都认真回答并分享自己的体会,真诚坦然。 就连还没彻底恢复的黄可人也带着口罩出镜了,她分享自己撤离途中被照顾的全过程,并狠狠感谢了季月明、赵子默、路昭以及两位飞行嘉宾。 评论区一片“宝宝,妈妈心疼!”的粉丝言论。 直播结束,节目组又适时放出些录制片段。大多是从演员随身配备的GoPro里截取下来的。 镜头呈现第一视角,里面还夹杂着赶路时粗重的喘息声,不少画面抖动严重。 但恰好将节目组从发现预兆到冒雨赶到营地的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短短一场一个半小时的直播,彻底扭转网络舆论,甚至在节目组的有意引导下,“#季月明神预测”的词条再次冲上了热搜,挂在第一的位置久久掉不下来。 季月明此时正在房间内,和经纪人丰尚聊着天。 “哈哈哈哈,月明,你做得太棒了!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这下热度有了,我等会再和公司说说,发几篇通稿,趁机将咱这咖位往上升升。” 丰尚不停刷着各路网友对季月明率先指出异常之处的评价,兴奋地一直摩挲自己大腿。 “别了吧,丰哥,我只是说出了我看到的,具体撤离方案还有一路上的保护大多都是导演和节目组的功劳。” “哎呀,现在谁不争着抢着往自己身上揽功,你倒好现成的流量还要往外倒,在这圈子里混别太老实,不然有着大把的人踩着你上位。” “我也没想往外倒,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度刚刚好,再过就虚了。” 季月明低头玩着自己睡衣上的小花,认真道。 重活一次,她对很多事情看淡了许多,名气、流量都是虚的,只有好好为自己活才是真的。 “这些你别管了,丰哥我会去弄的,我心里有数。”丰尚淡淡回答。 结束这个话题,季月明又挑起另一个:“对了,丰哥,上午我发你的,想让你把合资电影的项目资料发我一份,你还没发我哦,准备啥时候给呀。”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丰尚才回复她。 “快了,我还在整理,这两天就给你发过来。” 5. 再次抉择 还要整理? 这种项目资料不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出品、制片、项目简介,也就几句话的事有什么好整理的。 季月明心里开始犯嘀咕,但出于对丰哥的信任她暂时放下这些疑惑。 丰哥虽然有点唯利是图和爱财,总的来说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大二被发掘签约经纪公司后,就一直跟着丰尚,不说手把手带着,也没被放养,该有的规划一个不少。 两年下来,也陆续拍了两三部主演电视剧,粉丝积攒小百万,甚至前段时间还在一部商业电影里混了个镶边的小配角。 现在她毕业在即,马上正式升级为内娱打工人。 “好吧,那我先睡了丰哥,拜拜。” “嗯好,早点休息。”电话那头丰尚语气敷衍。 挂断电话,季月明并不着急休息,又点开微信。 一看,王导发她的导游微信已经被对方通过。 她斟酌半天,还是决定直奔主题。 “Hi~老师您好,怎么称呼?” “哈喽,小美女,阳姐和我说了,你叫我皓哥就行,都是熟人,不用客气。” 那边发来语音,声音听着是很直爽的性格,背景音有嘈杂的人声,季月明猜测他正在带队。 “好的皓哥,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再过两天我叔叔会到达你们那儿,期间确保别让他单独一人行动,我没有他联系方式,还需要您多留意一下,这是他的样貌特点,如果遇到他,请马上告诉我,万分感谢!” 之后季月明把一张人物速写图拍照发了过去后,又接着补充: “期间产生的任何费用都由我负责,如果他问起来,就把我微信推给他,我来和他沟通。” 皓哥工作这么多年,身经百战,虽说也接待过各式各样有特殊要求的客人,但什么信息都不提供只给一张速写图的是真没见过。 他皱眉看了半天,继续发语音。 “美女,这活我咋接啊!没照片吗?拿个这玩意儿我也找不到啊,每天来来去去这么多人的。” 季月明也知道有点难为人,但她上哪找李文胜的照片啊! 前世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心态,不过是能多活一秒是一秒,互相都没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还得庆幸她小时候学过几年美术,不然连速写图她都给不出。 思考了一会儿,她语气极为恳切地给对方发了段语音。 “皓哥,我知道这挺为难人的,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只给你一张手稿,等会我再给你发段文字版的详细描述,你看能不能把文字和图片给你相熟的其他导游都发一份,让大家一起留意下,拜托了。” 之后她啪啪发了好几个恳求的表情包。 皓哥听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子,语气倒的确非常诚恳还夹杂些许无奈,火气稍微消了点。 他又想到这女孩是王阳介绍过来的,考虑良久,这才勉强同意。 “行吧,那你都发我,但先说好,我只承诺尽力帮你找,找不到我也没办法啊。” “谢谢皓哥!太感谢你了!我叔叔右侧眉骨上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伤疤,非常好辨认,你一看到就知道是他。” 季月明终于听到对方肯帮忙,颤抖着手连忙开始编辑文字,努力在脑中搜寻李叔的样貌特点,反复编辑好几遍,确保文字足够清晰明了,这才给对方发过去。 皓哥回复了个“OK”就不再说话。 季月明躺倒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将自己激动的心情稍微发泄出去一点。万里长征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又爬起来站在地上虔诚地朝四个方位拜了拜,祈求各路神仙保佑皓哥能顺利找到李叔。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季月明快速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今晚她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 另一边,宋之影给戚风带去了个好消息。 “还好你提得早,要是今天和我说,就算我妈面子再大,都不一定能把你塞进去。” 一大早,戚风就接到宋之影的电话。此时他已经来公司,在自己办公室坐着了。 这家金融咨询公司是他和宋之影在上大学的时候一起创办的,他主要负责海外,宋之影负责国内。 听到宋之影话里有话,他点开扩音放到电脑旁,接着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怎么说?” “还不是昨天节目组搞了个直播,风向一转变,不少人都想趁机上节目蹭波热度。” “我跟我妈软磨硬泡了好久,她才松口和平台那儿的负责人推荐了你。等会把你的基本资料发我一份,我转过去,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还得发给节目组审核,走个流程。” “兄弟我够意思吧。” 宋之影一阵噼里啪啦,最后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戚风不由得一笑。 “是,宋总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以后宋总再发我佳人照片,我一定任劳任怨尽心辅佐,定让宋总抱得美人归。” “嘁,我信你?你多记着点我的好就行了!” 戚风哂笑,他和宋之影从大一到一起读完硕士,再到创业,这么多年的交情,很多事都不用明说。 至少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以后总要找机会回报。 随后他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干嘛?” “你说干嘛,回公司开会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有公司的人?” “嗯?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不会真把我的话听进去准备将公司上市吧?” 戚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宋之影,你也不想一直靠家里关系吧,咱俩扪心自问,公司业务有多少是完全靠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你说想从家里叛逃,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是开玩笑的,又有多少是真心的。但就我自己而言,我想改变现状。” “我不想再依靠任何人,我不想再靠贺……我舅舅拿到业务,我想彻底靠我自己。” 他想彻底脱离贺槐安的掌控。 宋之影被戚风这一长串肺腑之言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觉得你不对劲,从你回国的前一天,我和你打了那通电话后,你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又是想上综艺,又是想奋发图强的,你到底怎么了?喝假酒了?” “你就当我突然悟道了。” 戚风想了想,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宋之影不一定能马上消化,等他做成那件事后,再说也不迟。 “以后有机会,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现在!抓紧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等明天小黄他们从山里出来,我就马上回来。” “路通了?” “嗯,山体西面的滑坡情况还行,现在雨停了,抓紧作业,明天就能清出条临时通道。” “……行,那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戚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想,如果没有遇到季月明,没有知道一切真相,是不是他还活在贺槐安所谓的庇护下,潇洒 快活地像个傻逼。 又或者自己没有重生,是不是早就带着一腔悔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好在没有如果,好在他还有机会做出改变。 他确信,这一次他能做得更好。 ———— 国道上,一辆辆大巴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往B市驶去。里面装着节目组众人。 大家在山里呆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出来,都很兴奋,一路上谈天说地,吵吵嚷嚷。 季月明戴着耳机,将自己隔绝在外,眉头紧锁,正仔细浏览一个网站。 说是网站,其实就一张贴图网页,一眼就扫完了,什么公司人员架构,过往项目介绍统统都没有,只放了一堆剧组演员招募信息和联系人电话。 她又切回微信,仔细和丰哥发给她的信息做对比,确认是这家制片公司没错。 她把网页截图发过去:“丰哥,这官网会不会太粗糙了?比咱们公司还敷衍。” 丰哥秒回:“小公司,正常。”随后又补充,“我和他们选角导演吃过饭,他们是T国当地一家独立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好在人脉广,和不少剧组有合作。” “这次如果成功合作,以后有更好的项目了,还不是第一个想到你?” 季月明撇撇嘴,又问:“他们过往的项目介绍也没有吗?万一是个空壳公司呢。” “季月明你怎么回事?资料也发给你了,不好好看试镜片段,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还信不过我?” “这两天你抓紧揣摩片段,拍个视频先发我瞧瞧。人家要不要你还另说,你倒先背调上了。” 对话就此结束,季月明放下手机,内心颇感无奈。 丰哥现在明显是上头了,她到底要怎么才能说服他,让他看清这种看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背后其实藏着大阴谋呢。 她又开始在网上搜索出品公司信息。 “越橙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是你下部剧的合作方吗?”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季月明连忙压下手机转头向后看。 “抱歉,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大家在叫你,我想提醒你来着。” 飞行嘉宾韩岳连忙道歉。 “月明,在看什么这么入迷啊,我们商量,下次录制之前一起聚个餐,你要不要一起?” 丁沁苒笑着问她。 “行啊,时间你们定,我都行。” 杜景烁突然插嘴问季月明:“刚刚我听到越橙影视传媒,是你在接触吗?” “是,杜老师,我经纪人打算让我去试镜,我提前看看资料做个准备。” 杜景烁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想了会儿,最后给出意见:“那我劝你慎重考虑,这家公司……不太行。” “怎么说杜老师,您接触过这家公司?” 季月明立马转身跪在座椅上,目光炯炯看向杜景烁。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早几年前和这家公司谈合作,谈到最后谈崩了。 我问他原因,他只说涉及阴阳合同以及有压榨合作演员的嫌疑,也没具体展开,只劝我少接触。” “后来听说这家公司效益不行,我以为他们早倒闭了,没想到还活着呢。” 杜景烁微微皱眉,随后认真看向季月明:“月明啊,做我们这一行,心浮气躁的人太多,都想一步登天。你是少有踏实认真的,所以在选择剧本上更要慎重,一朝行差踏错便是前程尽毁。” 季月明收起笑容,认真点头道:“我知道了杜老师,谢谢你。” 她想,她已经知道如何抉择了。 6. 拒绝试镜 隔天,季月明回到S市,在家休息调整好状态,出门去了公司。 一进公司大门,迎面便碰上她的死对头兼同学陈雅初,季月明头皮一紧,真想调头就走。 这个瘟神怎么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在剧组拍戏的吗,这才一个月就杀青了?早知道先打电话给敏敏让她提前刺探一下军情了。 季月明想当做没看到她,扶了扶墨镜,若无其事的拐进右边走廊。陈雅初却不想放过季月明,她一个箭步冲过来。 “季月明!你站住!” “怎么?这才刚靠个综艺小火一把,这么快就目中无人了?” 陈雅初气势汹汹跑过来,拦在她面前开始阴阳怪气。 季月明木着一张脸,墨镜也不摘,语气平淡:“我没有。” “哼,我告诉你,下个月我的新戏就要开播了,你知道男主角是谁吗?是秦浪!内娱现在最火的顶流,我在里面和他会有对手戏,到时候热度肯定不会比你差!” “好的,恭喜你,现在可以让一下了吗?”季月明不想和她做过多纠缠。 她实在不明白,陈雅初为什么处处都要和她比,她们原本一个寝室,关系还算融洽,直到大二季月明因主持校园晚会的视频突然走红网络被星探挖掘签约后,陈雅初便开始不对味儿了。 一开始她只是在季月明分享拍摄片段时,不痛不痒地点评她这演的不对,那的情绪不到位。 季月明原本还虚心接受,时间一长便知道她故意挑刺,两人在寝室里大吵一架,隔天季月明便搬走了。 后来随着季月明热度越来越高,陈雅初心里越发不平衡。 她们表演系学生原本就要从大二开始去剧组实习,陈雅初便疯狂投递简历,基本不怎么回寝室。 结果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怎么的,真给她面试上一部网剧女二。 后面还故意和季月明签在同一家经纪公司。 季月明已经不会像当初那样一被她刺激就上头,她现在基本秉持眼不见为净原则。 陈雅初看着季月明这幅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一阵憋屈。 凭什么她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凭什么她运气总是这么好,当初入圈也是,现在上个综艺都能火一把,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她昂着下巴,狠狠瞪了季月明一眼,踩着小高跟转头走了。 鞋跟触及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如她本人从不轻易认输。 季月明继续走向丰尚办公室,今天周一,除了陪艺人进组或出差,丰尚一般都在。 她站在门口,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随后敲门进去。 过了不到十分钟,整层楼都听到了丰尚的咆哮声。 “什么叫你拒绝试镜?季月明你翅膀硬了是吧?上个综艺觉得自己火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我辛辛苦苦帮你拉关系说好话,你说拒绝就拒绝?你让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季月明心里发苦,面上还是保持冷静:“丰哥你先冷静下,我没觉得自己翅膀硬。我不都说了嘛,这家出品方和制片方都有问题,我听杜老师……” “怎么会有问题?!我和人家导演聊了这么久,他还给我发剧组现场拍摄视频,有问题我会不比你清楚?” “而且就算有问题,你先去试镜,到时候就算被选上了,你不想去,找个档期冲突的理由婉拒了事,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你现在直接拒绝,你以为你是什么一线大腕吗?” “人家邀请你试镜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轻重,给脸不要脸!” 丰尚最后说的这句话太重,两个人皆是一愣。 季月明一脸受伤和不可置信,随即硬生生压下,将脸上情绪迅速抹平。 她站起身郑重对丰尚说:“丰哥,我从入圈就是你带的,我一直很感谢你。我什么性格你也清楚,平时公司安排的工作我都有认真完成。” “我脾气好不爱争辩也不代表我没有底线,任人拿捏。我说过这两家公司有问题,我不想去试镜就不会去,任何人来劝,我都不会去。” “还有,我知道自己斤两,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会去试镜。合资电影、重要女二、有望冲奖,如果真有这么好的饼,我不认为自己能吃得下。丰哥,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季月明转身走出办公室。 屋内,丰尚看着季月明离开,狠狠将桌上的东西全甩出去。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随后快速捡起手机,发出几条信息。 “扣、扣” 陈雅初从虚掩着的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她满脸堆笑对丰尚说:“丰哥怎么了这是?一定是季月明不懂事才惹得您发这么大火吧?” 她看丰尚没什么反应,大胆进来,帮丰尚把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归位。 “有些人呐,她稍微有点名气了就翻脸不认人,您也别太气着自己。丰哥中午有时间吗,要不我请您吃顿饭,消消火?” 丰尚看着陈雅初,眼神几经变幻,最终同意了。 ———— 这厢季月明快步走出公司,来到大街上。 十月的S市,桂花已经开到尾端不再那么浓烈,但依旧能够隐约闻到,季月明深吸几口,将心里的失落和受伤驱散掉几分。 这两年来,她被丰哥一步步带着,从懵懂无知的小白学生,逐步成长为能在娱乐圈各种规则里进退得当的成熟艺人,丰哥的付出不为不多。他爱钻营,却也懂得细水长流。 季月明见过太多刚冒头的新星还没火两天便没了声响,也见过太多新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像她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往上走的真不多见,她无疑是幸运的。 正是如此,她才一直和丰哥周旋,企图和丰哥好好商量推了这个项目,只是没想到这次丰哥的反应会这么大。 回想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季月明眼神黯淡下来,随后又用力甩甩头,以求把心中最后一丝烦闷甩出去。 她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不会后悔,和自己的小命相比,其他事都能慢慢筹划。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向主街。这是她呆了快四年的城市,街道依旧让她感觉到陌生。常年在外拍戏,她都没有好好逛过。 她拿出电话打给柳思敏。 “喂?月月,怎么啦?我上午去你家,帮你把行李收拾好了,我看你不在,已经回学校咯。” “谢谢你啊,敏敏,还是你好……” “哎呀,跟我客气啥,你现在可是我的金主,我不得好好伺候你~” “你今天什么安排呀。” 电话那头柳思敏的语气瞬间低落:“嗯……准备月考……排练,还有形体课。” 好吧,学生党惹不起,准备考试的学生党更惹不起。</ p>“那你还帮我收拾行李,还不赶紧去复习?到时候挂科了,又要被老师骂。” “知道啦……” 柳思敏和她同个学校同个专业,一个大二一个大四,好巧都拜在她老师门下。 柳思敏一进大学就赶上季月明新剧刚播风头最盛的时候,清纯学姐、网络红人,娱乐圈新生代小花,一个个标签让柳思敏瞬间化身星星眼。 她人聪明又勤奋,悟性还高,被她们学院的老前辈看上,收为关门弟子。得知自己成为季月明的师妹,柳思敏彻底不淡定了,黏着老师好久,最终如愿成为季月明的小跟班。 “月月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在干嘛,没事我先挂了,你好好复习。”季月明也没再说让她出来陪自己逛街的事,复习要紧。 季月明挂了电话独自一人继续在街上走着。 想家了。 她又掏出手机,准备打给爸妈,消息弹窗刚好弹出皓哥的消息。 这下谁还顾得上感慨人心易变,世事炎凉啊! 季月明登时支楞起来,点开聊天框。 [图片1] [图片2] [语音] 她手快先点开了皓哥发来的语音,那头爽利的男声响起。 “美女,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季月明再点开上面的两张图片,一张正面照,一张侧面照,和她记忆中李文胜的样貌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啪嗒” 忍了一个上午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下了。 自她重生以来,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惴惴不安,独自消化前世那些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没人会相信她所说的那些。 那些脸上带着戾气和邪笑的看守、紧跟在他们身后张狂大笑的追猎者、还有看似绅士有礼实则傲慢专制的庄园主。 所有人,都是她之前22年人生里从未接触到的,他们聚在一起将季月明牢牢困住,好像要再次将她拖入那个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 季月明全身颤抖着,眼前早已模糊不清,手指也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废了半天功夫才给皓哥发去消息。 “是的,就是他。” 皓哥手指夹着烟,靠在游客中心的咨询台旁,一边观察对面的男人,一边举起手机给季月明打去电话。 眼前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高,身形精瘦结实,皮肤呈黑褐色,一看就是有常年户外活动的人。 他脸上右侧眉骨处有一道泛白的陈年旧伤,眼窝略深,眼角有纹,胡茬浅浅一层。 全身穿着军绿色行军服,背着个高出他半个头的登山包。 和来来往往那些悠闲的、拖家带口的普通游客不同,他一看就是资深背包客。 此时男人正微蹙着眉一脸不解地看向皓哥,转头再看向一旁和他等身长的海报,上面是一张他的速写,还挺传神。 只是,哪个人才把他的画像挂在这儿的?还这么大一副。 “行,没错就行,那我把电话给他了,你和他聊。” 人才皓哥将手机递给男人,示意他接听,对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李叔?是你吗?你叫李文胜对吗?” 名叫李文胜的男人瞬间不淡定了,还真是找他的?! 7. 找到李叔 李文胜此时坐在刚订好的酒店房间里,门外还站着导游皓哥。 他重新给季月明打去电话,对面很快接了:“李叔,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对。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李文胜开口便是质问。 “李叔,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请一定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和你开玩笑的意思。” 李文胜听对面女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叫李文胜,年轻时是一名雇佣兵,33岁退伍后开始全球旅行徒步。” “你无儿无女,只养了一只猫,脖子上的细链条是从你铭牌上解下来的,上面挂了个吊坠,里面是你家猫的照片,它叫团子。” “你右侧眉骨处的伤疤是在亚马逊徒步时被枯树枝划到的。你左肩和膝盖都有陈年旧伤,一到下雨天就会发疼。右腹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刀伤,是你的仇家追杀你时刺伤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仇家,你决定退伍,过起隐居丛林的生活。” “李叔,我说的可都正确?” 房间里不再有声音,静悄悄一片。 季月明也不出声,只静静等待,让李叔慢慢消化。良久,对面男人开口: “你是谁派来的?” 季月明暗自叹了口气,果然。 她手指快速点了几下,把几个链接发给李文胜。 “没人派我来,李叔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点开我发你的链接,上面都有我的个人信息。” “第一个链接是我的百科介绍,上面有我出道的时间还有参演作品。” “第二和第三个链接是我的公开社媒账号,里面都是我的日常、工作和剧组生活分享。” “最后一个链接是我最近参与的综艺节目,这些你都可以慢慢看,有什么问题,我随时解惑。” “我叫季月明,生在Z国长在Z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过往经历非常简单,也都公开可查。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这一点李叔你大可放心。” 李文胜一一点开季月明发来的链接快速浏览起来。 季月明,S市戏剧学院在读大四学生,内娱新生代小花,代表作《恋恋青梅》、《风从你身边吹过》,凭借《恋恋青梅》中饰演女主叶画的亮眼表现,在第24届大学生艺术节荣获最佳新人奖。目前正在热播的综艺有《荒野生存法则》,因自身形象和在节目中展现出过人的生存技能形成强烈反差,受到广大网友关注讨论。 …… 李文胜又点开后面两个链接,一如对方所说,大量的日常分享和跳舞视频。随便点开一个评论区,里面还有不少和粉丝网友的互动。 最后那个链接是个长视频,李文胜点开来略微浏览了一下,的确有个年轻女生和百科、社媒上公布的照片长相一样。 李文胜一时间恍惚起来,对方身份非常干净透明,也造不了一点假,如果是他的仇家派来的,不必找这样的人,那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要和你视频,确认你的身份。” “好的。” 对方没有犹豫,挂断语音,直接进行视频连线。 一张脸色略微苍白,眼尾有些发红的女生面容出现在镜头里,五官小巧精致,不施粉黛,是他在那些照片里看到的模样。 “你再转一圈,给我看看周围环境。” 李文胜有多年的雇佣兵经历,性格极其小心谨慎,即使退伍多年,也没有丝毫改变。他很难对一个人产生信任,哪怕对方看起来人畜无害。他担心镜头后面还有其他人,便让女生举着手机四处拍摄。 “这是我在S市的家,有点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季月明知道李叔性格,便听他吩咐转了一圈,让李文胜看清家里只有她一人。 李文胜原本还想让她把衣柜、卫生间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打开看看,但考虑对方是女孩子,便放弃了。 他虽然大致信了季月明的身份,但仍对她抱有怀疑。 如此清楚他的过往,还是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的人,两人经历、圈子天差地别,他还常年在国外。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想到便问了出来。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李叔你的这趟旅程平平安安。” 什么? 这什么鬼? “其他呢?你不用在这儿给我绕弯子,直接了当说出你的目的,不用在这儿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威胁你,倒是有人,真想要你的命。” 一句话震得李文胜心中一紧,紧紧盯住屏幕里的人,仿佛要将她盯出个洞。 “李叔,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才能让你相信我。我只能说,有人想要在你独自进谷徒步时把你绑走,你会被绑到一座海岛上,被猛兽、被人猎杀,他们会一直追你,直至将你玩弄至死。” “你这两天可以多留意,看看身边是不是有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远远跟着你。” “还有千万别单独一个人行动,最好找个导游陪你,当然我的建议是立马结束旅程。” 屏幕里的女生微微一笑,继续说:“如果李叔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和我当面沟通,我会把更多信息分享给你。” “请放心,如果我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李文胜彻底说不出话了,什么叫有人要绑他,什么叫他会被人绑到一座海岛上,什么叫有人要猎杀他。 他才刚到此处不久,就被人叫住带到房间,接着又用一个小时时间听一个Z国小演员讲述了一段堪称魔幻的故事。是他疯了还是在做梦? 李文胜沉默许久,对季月明说,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对面这个陌生女孩说的话太过诡异,行事也不像普通人。她如此清楚自己的过往经历,却又只靠一张速写图让人在游客中心大张旗鼓找他。 不是任何人派来的,也不带任何目的。甚至预知到有人要害他,提前来提醒他。这是在救他?还是什么仇杀新套路? 李文胜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从何梳理。 “行,李叔,资料你慢慢看,我就先不打扰了。皓哥就住在你隔壁,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这几天他会全程跟着你。” “考虑好了可以再联系我,拜拜~” 对方干脆利索的挂断了电话。徒留李文胜一个人在那里艰难消化。 …… 季月明长舒一口,终于放松下来躺到了沙发上,今天和李叔讲的这些话,是她在此前一个月里反复斟酌推敲出来的。 李叔太过谨慎和务实,如果一上来就告诉对方她是重生的,而他会被人绑架,他绝对会把她当做疯子。 < p>只有先将对方戒备心拉起来,再坦诚告知自己的目的,最后提醒他注意安全,李叔才会重视起来,哪怕他不全信,也会在接下来几天里留心防备。 只要提前有防备,再加上身边有导游陪伴,以李叔的身手,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季月明又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确保没有遗漏,便将此事放下了。 她尽最大可能,把自己该做的努力都做了,至于李叔信不信,以及他的命运能不能改变,关键就看接下来几天! 她算了下日子,在下一次综艺录制之前,她就能得到结果,希望老天保佑…… 暂时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季月明再将另一块石头提起。 她开始仔细回想她在那座海岛上重伤昏迷后,又被人带走囚禁到Y国那座庄园里的各种细节。 其实刚被囚禁的第一个星期,她的记忆都非常模糊和混乱。 毕竟之前在海岛上,没有食物来源,只能靠吃野果子、昆虫还有小鱼小虾维持生命。时刻都要提防毒蛇、猛兽的侵扰。 最可怕的是每隔时的猎杀时间,一群带着面具的追猎者们会坐在车里,或拿枪或拿箭,随意在围场里面射杀他们。 最后一天,她和李叔坚持了那么久,却还是被一箭射中晕死过去。箭卡在她肩胸交界处,万幸是没有伤及大血管,只是大片肌肉被撕裂。 身体损伤不是最严重的,而是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她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又反复高烧,不停地做噩梦,清醒又昏迷,持续了一个星期,才勉强恢复神智。 清醒后她才察觉有个护工一直守在她床边。他不怎么说话,一直带着口罩和医护帽,只有每次让她吃药时才会开口。 季月明从他嘴里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故意生气骂他,他沉默;耍脾气不吃饭,他也不生气,只默默换上她爱吃的;她尝试不吃药逼他说话,隔天医生就给她重新开了点滴,她彻底无奈了。 她本以为护工会一直这么沉默寡言,有天夜里,他却悄悄潜进病房,将她推醒,说要带她逃出去。 后面他确实带她逃了出去。 奔跑在寒冷的夜里,季月明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那是即将可以回家的渴望,那是即将结束一切噩梦的欣喜。 可惜她的身体太不争气,可惜保镖们察觉得太快。 逃跑途中他们被发现,冰冷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将她射穿,她从悬崖跌落,回家的希望破灭,她至死都没能踏上归途,至死也没能看清护工的长相。 …… “唉~我要怎么找你啊,总不能再次把自己送上那个变态的门吧。”季月明想到记忆里那个把她囚禁起来的庄园主就一阵鸡皮疙瘩。 他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条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毒蛇。 每日只静静在她床边枯坐一段时间,沉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她,也不像是在看她,而是好像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曾试着出声打破沉默,却被旁边的管事勒令不准说话。 不让她说话,不让她动,只像个摆件一样躺在那里供人观赏。 不正常,那座庄园里面的所有人都不太正常。 而她季月明如果想替前世的自己报仇,唯一的途径可能也只有找到那个护工了。 那个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男人。 8.重逢缘起 戚风正站在镜子前打量他换的第四套服装。 经典的意式剪裁,软落肩,微收的腰线都恰好衬出他的宽肩窄腰。黑色暗纹格的设计只有在灯光流转间隐约浮现,精致却也随性。 他还是皱起了眉,太正式了。 不过是节目组嘉宾私下的一次简单聚餐,不必穿那么正式。 他又开始在两旁的衣架上逡巡。一排排西装静静悬挂,由浅到深,由随性到正式,每种风格都有。 巡视完一圈,他转头语气略带不满的开口:“你这些衣服怎么都这么骚包?”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没有满意的,回Y国挑你自己的去好吗。” 宋之影白眼一翻,转身进了旁边另一间更衣室。随即他又高声喊道: “让你那么着急的赶回来吧,现在追人还要借我衣服穿,丢人。” “我没有要追她。” “我有说是谁吗?嘁——” 戚风仔细认真地回想他和季月明的关系。 说是搭救与被搭救?不是,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救下她。 说是医护与病患?也不算,他没有医疗专业知识,只每天按医生的嘱咐让季月明按时吃药。 说是旁观者与受害者?不行,这个关系他不喜欢。 “我只是她的粉丝,仅此而已。” “粉丝?你什么时候粉上的?也没见你之前关注过。你看过她的剧?” “你发我视频那天粉上的。” …… “这么快,一见钟情?” “她在里面表现很亮眼,那么多观众喜欢,我不能喜欢?” 戚风还是将西装脱下,捡起挂在一旁他第一次试穿的那套衣服。 “行,我说不过你。您老嘴多硬。” “走了——” 戚风换好衣服,随即出门赶去会所。 ———— 季月明坐在车里,登上她自己的社交账号,转发节目组发布的最新一期博文,并配文: “每周的欢乐陪伴来咯~滴!你们的电子榨菜请查收[阳光]” 每次录制前一天都是节目更新日,她都会例行上微博营业,只是之前转发前丰哥都会先审核文案,现在他俩冷战,这一步便省了。 等了一会儿,她点开评论区进行随机回复。 [啊啊啊啊,月月终于出现了] [老婆,看我] [宝贝这次又有什么惊喜哇] 底下好多都是她非常眼熟的头像,有些粉丝从她出道就一直跟随,她一一回复: [想你们] [看见了] [看节目就知道咯~] 自从和丰哥吵架,她就属于放养模式,之后几天她找公司负责自己的执行经纪要了一份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和商务对接,决定先由自己把控。 执行小姐姐还安慰她,等过几天丰尚气消就好了。公司谁不知道,丰尚手底下的艺人里,季月明最受重视。 虽然事情发展和自己预期的不太一样,总归季月明后面几天的心情都还不错,拒了试镜又找到李叔,她接下来基本不会有出国安排。调查也将步入正轨。 “叮叮” 群消息提示音响起,那是她和丁沁苒、黄可人三个人的群,日常说说小话,互相八卦。 苒姐:[你俩到哪了?] 可人:[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 季月明下车,一边走一边飞速回复:[快了,马上到] 今晚的聚餐有6位常驻+3位飞行,赵子默有篮球比赛、冯亦宏要主持一档歌唱综艺、一位飞行在拍戏。剩下一共9人,也算提前彼此熟悉。 她推开包厢门,会客区已经到了近一半的人。她先和杜景烁打招呼,又和苒姐、于朝点头示意,最后和两位陌生面孔的飞行嘉宾握了握手。 一群人彼此聊天很快熟络起来,只差最后一位飞行嘉宾未到场。 …… “抱歉各位,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有些晚了。” 听到莫名耳熟的声音,季月明猛地转头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位极醒目的青年。 一身浅卡其色休闲套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颈间松松绕了一圈同色系丝巾,整个人自带贵气,又添有几分随性潇洒。 季月明看向他面庞,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层膜,只听的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青年的头发整个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唇角微翘,自带一股风流。那双狭长的眼此时正直直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双眼仿佛是一口深井,要将她整个吞没。 季月明像是被人猛地刺了一下心脏,快速躲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一股莫名想落泪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暗自吃了一惊,努力调整情绪。 这是谁?我是在哪里见过他吗?! 季月明脑海中如同刮起一阵飓风,纷飞混乱的思绪让她抓不住半点,只听见耳边一阵踱步声由远及近,向她而来。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戚风。” 一双干净的白鞋闯进她的视线。 她复又抬起头,迎着那双深邃的双眼,淡然握住对方递过来的手。 “初次见面,我叫季月明。” 时间像一根看不见的魔杖,它将所有缘分打乱,又随机组合。旧的消失不见,新的缘分开始落地生根。 …… 人齐后,他们陆续落座。戚风恰好坐在她旁边,季月明僵直了半边身子,看向群内信息。 可人:[他就是我说的平台那边推荐过来的素人帅哥!] [听说之前一直在Y国,最近才回来] 黄可人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飞快在桌子底下摁键盘。 苒姐:[什么情况?月明我怎么感觉他认识你?] [一上来就先和你打招呼] 另一边,丁沁苒也在跟她挤眉弄眼。 季月明也不知道。从戚风进来到现在也有近半个小时了,她的脑子像生锈一般,一动不动。机械地微笑,机械地寒暄,机械地落座。 杜景烁首先开口:“今天原本就是朋友间随意聚聚,各位不用拘束,就当吃个便饭。” 他一一看向三位飞行嘉宾,微笑示意。 “安安最近刚拍完戏吧?”杜景烁问向离他最近的女演员乔安安。 “对,昨天刚杀青。” 他又问了另一人的近况,将话题转向戚风。 “戚风之前一直在Y国念书,我看你之前发的自我介绍,说是学金融的,怎么有兴趣来参加综艺?” 金融?那和医护差的有点多。 “我本身就对户外运动感兴趣,又常年骑马攀岩。之前刷到咱们节目立马被吸引了。现在专业又有趣的求生类综艺本身就不多,这次回国有机会,就趁机过来玩一期。” “说来能和在座的各位前辈短暂共事,是我的荣幸,我先敬各位一杯,到时候开始录制我还得向各位多多学习。”戚风起身端起酒杯向四周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季月明听他侃侃而谈,又看他一副熟稔社交的模样,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失落。 不可能是他,那个护工沉默寡言,每次开口都干巴巴的特别生硬,好像刚出土的木乃伊,因太久没说话,声带都锈住了。 季月明想,这世界这么大,有一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也不足为奇,可能是她最近心里总是惦念,才会看到个眼睛相似的就以为是她想找的人。 她一边想,一边抬手回敬,戚风似有所察觉,低头和她对视,随即微微一笑。 季月明的心脏又狂跳起来,真的太像了。 一样的深邃,一样的专注。只是这双眼睛里全是温柔暖意,没有一丝阴霾。 聚会还在进行,大家三三两两说着话,季月明也和身边的黄可人低声细语。 此时服务员推上来一道汤羹,一一放置到他们面前。 坐在她旁边的青年似乎是看到什么,突然出声: “她不吃香菜,可以换一盅吗?” 整个包厢瞬间一静,都扭头看向戚风,再转头打量他身边的季月明。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切换,似在分析两人关系。 季月明也转头看向戚风,仿佛见鬼一般。 戚风明显一愣,马上解释:“我看百科上说季老师不爱吃香菜,便记住了。” 他又转头笑着问季月明:“我没记错吧?” “……没有……” 从百科上看到的,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于朝眼睛一转,笑着打趣:“我怎么看戚风你对季月明很了解的样子?你俩真不认识?” 戚风开始迅速回忆自己在过来路上疯狂恶补的功课,表面上淡定回答 “我们的确第一次见,不过我很早之前就认识季老师了,她的作品我很喜欢,我是她的粉丝。”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调侃起来。 “那你最喜欢季老师哪部作品?” “都很喜欢,最喜欢《恋恋青梅》,我看还获得过最佳新人奖是吗?特别棒,季老师演得很好。”戚风语气真诚。 季月明脸刷一下子热了起来,隐在发丝间的耳朵红到快要滴血,她赶紧压了压头发将它们完全遮盖住。 明明听到过很多次夸赞,有粉丝的、导演的还有各路同行的,只有这次,让她切实体会到什么是公开处刑。 还好她今天化了妆,她连声道谢:“还要继续努力的,谢谢你支持我,谢谢,谢谢!” 她语无伦次,也不好意思看对方,只一味道谢,对方也连忙回敬,两个人你来我往,倒真像是粉丝和自己偶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一顿饭吃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季月明到家后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点开和戚风加上的微信,进他朋友圈略微扫了眼,世界各地的旅游风景照。倒蛮符合他自己说的热爱户外运动。 除了图片没有多余配文,也看不出其他太多信息。季月明歪头略微思索便将心中疑虑先放下了。 热爱户外运动的阳光青年和阴郁不爱说话的护工,说实话两者形象差距太大了,虽然都在Y国,Y国…… Y国人口近亿,几千万分之一概率,哪会有那么巧的事…… 最后在即将沉入梦境时,她迷迷糊糊略有些厚脸皮地想,自己也算有海外粉丝了吧,还是个帅哥…… ———— 另一边,回到酒店的戚风已经挨个将季月明的社媒账号点了一遍关注。顺手又进了几个粉丝群。 回国后他虽调查过季月明,也仅限于知道她是内娱新生代小花里上升势头最猛的。其他大部分时间他都忙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拓展业务。 等临近录制了,他受邀参与嘉宾聚餐,才想起他和李月明复杂又不能明说的关系,便下意识给自己安了个粉丝的名头。 粉丝好,粉丝向来对偶像抱有极大的热情,爱意纯粹热烈,不问缘由。 也能更好地解释他突然对季月明没由来的关注。 又下载几个视频app,将季月明主演的电视剧挨个放进待看片单,戚风点开综艺第一期开倍速播放起来。 有季月明的片段他倒是拨回原速,只是越看心底疑惑越多,季月明怎么会了解这么多野外生存技能? 前世贺槐安带季月明回庄园时,他随口问了句她的来历,贺槐安一脸莫测,只让他少打听。 后来他被告知真相,愧疚难当,装护工过来照顾季月明时,大多时候也只一心计划将她救走送回国,并未对她之前的遭遇有过多了解。 想来他还是遗漏了太多细节。 还得抽时间回去一趟。 戚风一想到要继续和贺槐安扮演好舅舅乖外甥的戏码就觉得一阵反胃。 他回想起席间,他夸季月明演技好时,对方隐藏在发丝后的耳朵一片通红,不由地笑出了声。 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生机勃勃的看着就喜庆。 9.绯闻来袭 第二天凌晨四点左右,嘉宾们坐上剧组大巴出发去录制现场。 吸取上一次突降暴雨的教训,节目组将此次场地设置在S市郊区外的一座小岛上。 录制风险和看点都大大降低,为了保证收视率,节目组别出心裁想出直播+录制的拍摄组合。 第一天全程直播,嘉宾们需要各自组队制作木筏,通过比拼上岸速度,优先抽取在岛上生存的基础物资 之后两天录播。所有内容会按节奏陆续播出。 可以说此次安排一经发布,网友们又沸腾了。 [666,哪个策划小天才想出来的] [再来次意外节目组所有人都可以集体退休了] [怪不得这次飞行请的都是流量] [支持,求生综艺要的就是真实] …… 季月明坐在座位上点开聊天框,又戳了戳李叔头像。 等开始录制,手机就要上交,她就暂时接收不到外界信息。而她自李叔回复她“的确有人跟踪我”后,便再没收到任何后续。 不会出意外吧? 她又给皓哥发消息,不回。 她开始焦躁不安。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戚风突然从后座起身,坐到她身旁,手里是一杯豆浆,又顺手把两颗鸡蛋递给她。 “甜豆浆,你爱喝的。” 戚风整套动作无比自然,季月明怔怔看向他,思绪被骤然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 “我是你粉丝,怎么会不知道。”戚风对自己的新身份非常满意。 哦哦对,他是我粉丝。 季月明大半注意力还在李叔他们身上,心不在焉地剥着鸡蛋。 “笑一笑,幸运追着跑。” “嗯?” “你电视剧里的台词。笑一笑,幸运追着跑;笑一笑,明天会更好。”戚风边说边把她手中的蛋壳收走。 季月明微微思索,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恋恋青梅》里的一首童谣。也是女主叶画鼓励自己青梅竹马时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叶画和李竹青,民国背景下的一对苦命鸳鸯,从小一起长大,却在战火中分离,一个留洋归来投身政党,一个坚守家乡成为小学老师。两人身份背景悬殊,却始终对对方矢志不渝,最终好不容易历经重重险阻,却为了共同的伟大理想,选择天各一方。非常典型的民国虐恋。 当时拍这部剧季月明还是个刚入行的新手,表演经验不足,全靠自我全身心代入,拍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季月明甘之如饴,她非常享受在片场迸发自己生命力的感觉。 她不明白戚风突然对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上车到现在,你一直皱着眉,要笑一笑。”戚风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说。 他昨晚看了一集综艺,又连刷五集《恋恋青梅》,只睡了一个小时便起来准备综艺录制。 他本想在车上补觉,看到季月明一直皱眉,他大脑始终处于开机状态,便凑过来开解她。 “我没有……” “没有就笑一笑,笑一笑说不定烦恼就都跑了。”戚风温柔坚持。 季月明只得对他勉力一笑。 下一秒,手机震动,李文胜发来消息。 真有用?! 季月明总算是真心笑了出来。 戚风看看她,又瞥向她手机,没再说什么,回原座闭眼补觉去了。 季月明看李叔发来的消息,意思大致是有人一直跟踪他,他得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来找她。 季月明又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得到回复:还能应付。她这才放心,跟着闭上眼睛休息了。 五个小时后,剧组到达,给艺人一个小时准备,10点半准时开播。 开播后第一件事便是所有嘉宾分成三组准备搭木筏。 黄可人原想和季月明一起,却被飞行嘉宾乔安安率先找上,两人凑到一组。 另一名飞行女嘉宾夏妍赶紧跑来找季月明,丁沁苒便单独一人。 丁沁苒知道自己咖位比她们高,对方怕她抢风头,撇撇嘴也没说什么,转头去找路昭。 这边季月明刚和夏妍组上队,那边白安远就朝她走来。 “月明,我和你们一组?” 季月明看着白安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节目组大概率想拿他俩炒热度。 白安远便是《恋恋青梅》男主角李青竹的扮演者。 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民国be,多重Buff叠加之下,这对苦命鸳鸯cp曾火过一段时间。 后来白安远经纪人想再添一把火,炒炒真人绯闻,被季月明严词拒绝。丰尚倒想跟着炒,奈何季月明不配合,一传绯闻,她就在社媒暗示自己单身。 没多久,白安远拍的另一部戏播出,配合对面女主演炒了cp,便不再扒着季月明不放。 这怎么还炒上冷饭了? 季月明无语凝噎。 面对直播镜头她也不好直接拒绝,正想对策,戚风一个跨步,挤进他俩中间,将她和白安远隔开了。 “月明,我和你一组吧。”戚风笑呵呵看她,一脸无知无觉。 四人小队就此成立。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季月明看向在场三支队伍,每队都话题度拉满。 丁沁苒?路昭,正经的绯闻男女友,两人关系扑朔迷离,已是内娱多年未解的一桩悬案。 冯亦宏?杜景烁,互怼挚友cp,两人一个高情商一个嘴毒,最喜欢互相给对方拆台。 至于他们组,很明显,节目组想炒她和白安远这对所谓的荧幕初恋cp。 苍天啊!放过她吧! 季月明不得不服,要不王导能手握好几部现象级综艺呢,这话题制造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而在季月明看不到的直播评论区,网友们早已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昭苒若揭是真的!] [这种鬼热闹也是让我凑上了] [这波必须给节目组一个大写的夯]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cp终于同框了] [来人给我上胰岛素] 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嘉宾们正式开始制作木筏。 季月明正站在一堆粗重的木头前考虑如何行动,戚风已经开口分配了。 “我和这位男士负责搬木头处理树皮,两位女生负责处理这些藤条,怎么样?” 木头沉重,藤条处理要心细,这样分配没人拒绝。 季月明当即准备搬藤条去水里泡着。 “月明!”戚风连忙喊住她。 “怎么了?” “记得带上手套,别扎着手。” “我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季月明腹诽一句,嘴角略微上翘,来到河边。 她将一大摞节目组准备的藤条泡在水中使其变软,就开始两两编麻花辫,编完一根接一根。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瓶水突然贴上她脸颊,季月明下意识撇头躲开。 抬头诧异看向对方,是白安远。 “喝点水休息一下吧。”白安远笑着对她说。 一看是他,季月明连忙站起来向后退出点距离 ,也没接水,只是手搭在眼前挡住阳光,仔细打量白安远。 这大太阳的,他不去抓紧处理圆木,跑她这儿来做什么? 阳光、沙滩、俊男、美女,一个递水给她,一个默默看向他。 这在cp粉眼中,简直国宴! [啊啊啊磕死我了] [小白好宠,呜呜呜] [白月光的杀伤力,我不行了] 但在唯粉眼中,简直核爆! [那男的又在蹭] [心机绿茶男,放过我们家月月] [磕血糖的都去亖] 戚风刚把一根处理好的圆木扛到树荫下,转头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沉默了。 “月明!” “啊?” “太晒了,过来休息会儿!” “好——” 季月明转头回应戚风,又转回来对白安远客气道:“这儿太晒了,我先过去。” 说完也不管对方,连忙跑向戚风。 树荫下,季月明接过戚风递来的水,开口道:“咱们得抓紧时间了,看这云层状态,估计两三个小时后有大风,到时候就不好划了。” 戚风看她被太阳晒得满头是汗,又拿起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他接着问:“月明,其实我挺好奇,你这些观察天象、野外求生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看你一直在拍戏,好像也没机会出去玩。” 呃…… “我有个叔叔,他教过我。” “哦,是家里人吗?” 直播还在继续,季月明不敢承认,到时候她爸妈过来问她就不好解释了。 “是大学里认识的一个教练。” “那他能力很出色啊,教给你的东西都很实用,没有大量实践达不到这教学水平。” “嗯嗯,是啊。” 季月明已经不想再和他探讨教练水平为什么这么高了。 她赶紧结束话题:“那啥,我休息够了,先走了。” “嗯,好。帽子带一个吧。” 戚风跑向不远处的节目组借来一顶帽子,递给李月明。 季月明看向他,微微一笑,语气真诚:“谢谢。” 评论区的唯粉、cp粉都不淡定了。 [我去!这帅哥是谁] [月月怎么和他关系这么好] [该死的,我竟然想磕这对] [上面的,注意你唯粉牌子还挂着呢] 手快脑子活的粉丝已经去翻节目组公布的飞行嘉宾名单了,看到戚风简介,诡异的沉默了。 季月明的粉丝群早已炸开了锅。 [这男的竟然是素人] [管他素人艺人,都莫挨我家月宝] [大家时刻注意热搜风向,有不对劲的马上空瓶] [哼,这下那群cpf要气死了,月月根本不理那男的,还瞎jb磕] [唯粉群禁提cpf,违反的叉出去] 粉丝们吵吵嚷嚷,嘉宾们暗流涌动,节目组很是满意。 …… 戚风把最后一根圆木处理好,开始和白安远搭木筏框架,他一边干活一边默默思考季月明说的那些话。 他看过季月明是如何搭建简易庇护所再利用枯枝覆盖人为痕迹; 也看过她是如何笨拙又略带利索地制作简陋鱼竿和鱼叉; 还有下意识观察植被,提前躲避蛇鼠虫蚁。 这些技能在现代精良装备支持下,很多教练是不会教的,戚风也请过教练,他清楚这些差别。 那会是谁教她的呢? 那个所谓的教练?戚风不信。 10.故意针对 戚风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便专心干活了。 他走去河边,将两个女生搓好的藤绳抱过来,准备将它们缠绕到圆木上。 白安远趁机凑过来帮他,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和月月关系不错嘛,是旧相识?” 白安远没参与聚餐,并不知道戚风和季月明的关系。 戚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安远咬牙:“我怎么不知道月月还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圈外好友?” 戚风把藤绳系紧,转头又去拿下一根,不再看他只埋头苦干。 白安远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似有愠怒,又见不远处有镜头怼着,硬生生咽下口气转而摆出一副虽受冷待可还默默忍受的白莲模样,继续抬着木架。 没一会儿,他坚持不住了,冲戚风道:“还没好吗?” “没有,再等等。” …… “还没好吗?!” “还没。” 白安远继续抬着,两只手开始微颤双腿也止不住抖起来,白莲花抖破防第三次喊道: “没好我也坚持不了了!我放手了!” 他啪地撒手,戚风稳稳接住倒下的木架,抬头看向白安远,面上一片和煦:“好了。” 白安远再也装不下去,气得转头就走。 全程围观的网友笑得肚子疼。 [白安远脸气都红了hhhh] [这个帅哥段位不一般] [哈哈哈哈争风吃醋,我喜欢] …… 白安远粉丝拼命控评 [安远气度就是大,不与素人一般见识] [安远最棒!!] [素人就是素人,懂不懂尊重前辈!] 不得不说,节目组很会搞节目效果,各种cp大乱炖,还有雄竞乐子看,即使是长时间的直播,热度反升不降。 各路营销号、段子手纷纷录制直播切片,配上旁白解说上传各大流媒体。 《荒野生存法则》的热度再次攀升。 ———— 没多久,嘉宾们的木筏陆续完成。 以丁沁苒他们组最快,三个男生体力好,已经载着丁沁苒出发了。 季月明他们组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将木筏推入水中。 季月明头一次坐这样的木筏,还要和其他两组比速度,兴奋地大笑起来,她一边奋力追赶,一边看向后方黄可人他们。 风吹过她面颊,一双眼熠熠生辉,高马尾随着头部摆动不断来回地晃,耳鬓的碎发粘在脸上,她也毫不在意。 整个人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戚风看向他前方的季月明,又听她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湖面,偶尔鼻尖略过几丝专属她的气息,人生头一次生出“还挺有意思的”想法。 他三岁丧母,之后一直跟着舅舅在偌大的庄园生活,童年单调没有朋友,只有家庭教师玛利亚陪着他。 舅舅不让他出庄园,长到12岁才同意他去上学,那时候他已经孤僻到不愿意和人接触。一个小孩寄宿在学校,不爱讲话,可想而知会遭受什么。 索性玛利亚一直陪着他开导他,还帮他找中文老师辅导国语。随着年龄渐长,戚风已经学会戴上面具生活。 他学会看人脸色说话,学会在舅舅面前装乖,学会所有正常长大的小孩都会的社交技能。 他,是正常人了。 季月明转头随意向后瞥去,蓦地撞进戚风眼里,原本漆黑的瞳仁在阳光映射下透出琥珀色,更显温柔。她猛然回头,笑声戛然而止。 心又开始怦怦直跳。 他是我的粉丝,他不是护工! 他是我的粉丝,他不是护工! 他是我的粉丝,他不是护工! 季月明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才把无端而来的心悸压下。 旁边夏妍突然高声惊叫起来:“他们快追上来啦!快划啊!” “冲啊!超过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们那样,趁早放弃!我们才是第一!” “我们才是!家人们,冲啊!” 一行人你追我赶,奋力划向对岸。 什么逃命、囚禁、死亡、血仇在此刻统统靠边站。 年轻的生命就该肆意。 健硕的肉|体就该妄为。 自由的灵魂就该随风而起,直上云霄和明月作伴,永不跌落。 他们此刻共享时光的善待。 ———— 上了岸,丁沁苒他们组不出意外拿到第一。每一组按上岸顺序各自取走从豪华到简单的露营装备开始安营扎寨。 临近天黑,所有嘉宾都准备妥当陆续聚集到篝火旁,开始进行今天直播的最后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 非常经典的综艺互动小环节,也是网友们百看不厌的保留项目。 还是由冯亦宏主持,他手持木棍闭上眼睛开始敲击木盆。 嘉宾们有两朵花,一朵顺时针传递,一朵逆时针传递,声音停止,拿到花的两个人剪刀石头布,赢的那一方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输的那一方完成剩下的。 “咚、咚……啪!” 丁沁苒,路昭 第一轮就这么刺激! 黄可人激动地连拍季月明胳膊,对着她的耳朵一阵悉悉索索。 “月明,上次苒姐偷偷和我讲,昭哥给她……” “黄可人你干嘛呢!” 丁沁苒连忙阻止黄可人,这可是直播,她还不想连夜被挂上热搜。 她转头,眼神倨傲地看向路昭。 路昭苦笑,也不猜拳直接认输:“我选真心话。” “喔!!!”大家一阵起哄。 丁沁苒得意问出她的问题:“你第一次喜欢女生是几岁?” 路昭:“16岁。” 丁沁苒有些意外,那是他俩相遇那年。 轮到路昭:“你跑那儿摘一朵花给我。”他随手指向不远处。 于朝不服:“路昭你放水!这算什么大冒险?不算!” 冯亦宏连忙打圆场,这是他俩之间的事,双方同意就行。 丁沁苒摘了朵花回来,故意别在路昭耳后,路昭也不敢摘,一向冷酷的脸上浮起窘迫。 所有人大笑,气氛活跃起来,随即开始第二轮。 声停,花定。 季月明,杜景烁 季月明瞬间紧张起来,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她站起身和杜景烁猜拳。 输了。 杜景烁作为前辈,也不想难为她,随便问了个问题:“你的目标是什么?” 他想大家都是演员无非是作品获奖什么的。 “揭开真相,好好活着。” 季月明认真思考后,给出回答。 ??? 大家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戚风在听到季月明答案的那一刻,心神一震。 如果他不是重生的,也会疑惑。但恰好,他重生了。也恰好,他知道季月明遭遇了什么。 他紧盯着季月明,心思变幻莫测。 难道她也…… 季月明看众人皆是疑惑,俏皮一笑,解释:“其实就是想拨开人生的迷雾找到方向啦。好好生活,积极向上就是我的目标。” 杜景烁哈哈笑她:“你这目标倒是不错。行!你想让我做什么大冒险。” 季月明连忙说:“您做5个俯卧撑就行。” “5个哪够,做50个!” 杜景烁不理冯亦宏的话,库库做了5个起身。他才不傻,今天运动量已经超标,再做明天胳膊肯定报废。 多轮后 白安远,戚风 白安远赢 他迫不及待站起来,直接选择真心话问戚风:“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季月明。” 众人静了一瞬,白安远回过神,连忙追问:“所以你们现在在交往?” 戚风皱眉:“你这是第二个问题,每人只能问一次。” 白安远不依不饶:“你承认了?” “安远。”冯亦宏连忙制止他,“戚风是季月明粉丝,喜欢她很正常,你不要瞎说误导观众哦~” 大家都回过神来,连忙七嘴八舌解释起来。 毕竟那天聚餐时,戚风说的坦坦荡荡。他们只当戚风一个素人,并不清楚他们这个圈子,这种花边绯闻对于一个上升期女艺人来说有多可怕。 “是呀,那天聚餐你刚好不在,戚风特别认真说自己是月 明粉丝,是不是啊,戚风。” 丁沁苒使劲用手肘撞他。 “对,我现实中还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演员目前只有季月明一个。”戚风认真强调。 季月明从篝火上方看向戚风,对方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看不清面容。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粉丝表白,但每一次听见,她都会被这些真挚的喜欢感动,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在被好好珍视。每一次都让她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轮到白安远进行大冒险,戚风微笑着指向篝火里的一块小石头:“把石头拿出来就行,要徒手。” 嘉宾们面面相觑,徒手从火里取东西?玩这么大,会不会太超过了?不过是一场活跃气氛的小游戏。 看白安远进退两难的模样,冯亦宏再次发挥作用:“哈哈哈哈,戚风说徒手是开玩笑的吧?安远要不试着利用场上工具?比如树枝什么的。” 戚风怂了怂肩,有些意兴阑珊。就这怂样还想和他玩儿,没意思。 他看向季月明,对方虽没附和但到底有些顾虑,微微皱起了眉。他便没再开口,算默认白安远使用工具。 时光飞逝,众人商议再玩最后一轮就结束。 这一次 季月明,白安远 季月明输 白安远停顿良久:“你的荧幕初吻是谁?” 整个营地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季月明微眯起双眼,唇紧紧抿起。她终于确信,白安远今天就是在有意针对她。 她20岁出道,拍的第一部戏就是和白安远合作的《恋恋青梅》,在场其他人不清楚,白安远不可能不清楚。 她神色不明地看着白安远,停顿几秒镇定开口:“是你。”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我希望你的大冒险是——扇自己两耳光。” ———— 一场直播到最后就这么不欢而散。 最终,白安远还是黑着脸,不情不愿打了自己两下算过去了。 营地气氛有些凝重,网上倒是欢腾一片。 #荒野生存真心话 #昭苒若揭 #白月光cp疑似决裂 #季月明喜欢 #季月明白安远荧幕初吻 多个节目组相关热搜轮翻上榜,路人吃瓜吃得起劲,黑子节奏带得飞起,粉丝控评控到手抽筋。 这个全民吃瓜的互联网时代,黑红具是流量,下场皆无清白。 季月明此时和白安远站在离营地几百米开外的湖边。 她开口:“你什么意思?” 白安远:“没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明白这是直播,所有人说话都得慎重。你这么问我,是在报复我当年不配合你炒绯闻?” “就不能是喜欢你?” “喜欢?你也配谈喜欢?白安远,当初是谁迫不及待和别人炒绯闻的?是你。” “那是你不愿意炒,我没办法。” “呵。”季月明放弃对牛弹琴。 “炒一下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为什么就不懂变通呢季月明。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大家都这么做,偏你不行。” 白安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略微有些缓和,又继续说: “你看今晚,咱们就说了几句话,热度不就来了?双赢的事。” “月月,我当初是真心喜欢你,现在也喜欢,只要你愿意,咱们还能回到从前。” “你不知道,自从和你分手,我每晚都在后悔,和别人炒绯闻那都是迫不得已。经纪人、公司都在压力我,我没办法。” 他又快步上前,企图握上季月明的双手。 季月明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面露期盼的男人,只想快速逃离: “白安远,你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大步离开。 白安远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他不甘心地在后面吼道:“季月明!你从来都是这样,看着没脾气其实比谁都犟!你以为你又有多清高,又有多聪明?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只有守规矩的人才能走得更高!” 他看季月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一张素白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她幽幽开口: “是啊,所以那个让你守规矩的人又是谁?” 11.黑料缠身 季月明再次开口问他,白安远讷讷不说话。 她嗤笑一声:“你一直是这样,懦弱怕担责,却想把好处都拿到手。” “你和李竹青完全不一样,真奇怪当初我会以为你就是他。” 季月明打量白安远,这两年大家年纪都有见长,他面容愈发精致俊朗,长身玉立,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其实早已败絮其中。 “我从你过来和我组队的时候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专门跑来蹭我这个早已被你视为一步废棋的前女友的热度。” “我们这些嘉宾,应该还没你看得上的人吧?” “你一直刻意引导戚风,让观众以为我俩关系暧昧。之后又转而靠近我,试图勾起大家的回忆。” “你在真心话里逼问戚风,又问我的荧幕初吻是谁,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大家认为我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人?” “而你呢?你是那个被我抛弃,却依旧深情的前男友。白安远,你说你是不是让人恶心。” 季月明撕开两人最后的体面,继续追问:“所以是谁,让你费这么大功夫来整我?” 四周静悄悄一片,远处的营地隐隐有人声回荡。 季月明不想再等,转身离开。 无非是那几个原因,眼热、嫉妒、打压。娱乐圈惯常的手段。 回到营地,戚风远远看季月明走回来,上前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素净的面容在月色下泛起点点莹润,虽掩饰的很好,却还是被他窥见一丝倦意。 心底的焦躁开始翻涌。 季月明看他一脸严肃,“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没事儿。” “是我的错。”戚风语气低沉,周身气压极低。 “没有,是白安远心思不正。你很好,不用去理会别人在说什么。” 季月明略微思索,继续说:“我很感谢你……们,粉丝的喜欢总会让我觉得我现在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谢谢你。” 戚风听她又道谢,散去一身冷峻,无奈:“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如果知道你会这么郑重,我就不说是你粉丝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你算我一个海外粉丝。我可不能放跑你。” 戚风看季月明跑向帐篷,眼神黯淡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错在拿季月明粉丝的名头骗取她的信任。 明明一开始他只想回来亲自确认她一切安好,却在靠近她后一步步想要更多。 ———— 接下来两天录制,除了在镜头里大家伪装地团结一致、毫无芥蒂的样子,镜头外已经不想再装了。 每次镜头一关,脸上笑容一收,白安远率先站起身离开。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其他两位飞行嘉宾,于朝默默看向大家,最后尴尬一笑也追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团队已自动划分成不同阵营。 人性本就是这样,不是我跟你好,就是你跟他好。 黄可人贴在季月明胳膊边,揪着草根忿忿:“明明全是他的错,现在搞得还以为他受多大委屈似的!” 她听到季月明说她当初和白安远因戏结情,最后两人为是否要炒真人cp闹得决裂后,她气得第二天难得对白安远发大小姐脾气。 白安远得罪不起她,暗自啐了口便当无事发生。 丁沁苒将她手拨开,淡淡道:“这是他的惯常操作,不然也不会短短两年就成圈里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 ”我倒是没想到,当初你和他还有这样一段恩怨。都说他当初是对你爱而不得才黯然离开的。”丁沁苒转头对季月明说。 “哈哈,其实是没半点利用价值了才被一脚踹开。” 那段过往季月明早就看淡,现在还有心情开自己玩笑。她又转头看向戚风调侃他:“现在知道你喜欢的演员私下竟是这样,会不会觉得幻灭?” 戚风摇摇头:“你很好。” 季月明嘿嘿一笑,心情甚好。 她今生只要在乎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其他人她根本不在意。 两天录制很快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柳思敏来酒店接季月明,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叽叽喳喳将这两天网上的骂战汇报了个干净。 “白安远粉丝气炸了,看到自己正主在直播里被那样羞辱,天天满嘴喷粪,说你这边钓着他,那边又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还说你早和那个素人勾搭在一起。” 柳思敏回想自己看到的那些污言秽语,连忙摇头将其甩开。 “我们这边也不甘示弱啦,直播截图一甩,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你全程和他保持距离!” “而所谓的“其他男人”、素人只是你的粉丝,你俩就是队友间的正常互动。” 柳思敏嘴皮子上下翻飞,不带喘一口气的。 “后来吵啊吵,不知道是谁翻出当年剧组的路透图和花絮,暗指你在剧组时就脚踏两条船。” “还po出你和白安远的同款穿搭和饰品,说你想借机炒真人cp。最后是白安远体面,刻意疏远,才了解此事。” “我看了他们发的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一些借位和剪辑过的!还有什么机场同款、私下探班全是瞎说,时间线都是错的!” 柳思敏越说越生气,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季月明没想到白安远竟能颠倒黑白成这样,面色一沉。被他这么一搅和,这盆黑水泼在她身上估计短时间内是没法澄清干净了。 只是那些剧组花絮他又是从哪搞来的?当年他俩都是新人,名气不大,哪会费心搞这些。 还有路透图,粉丝也没几个的,又是谁拍的? 那些同款、错位时间线,只有当年知道内情的人才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白安远、他的经纪人、丰尚……到底是谁? 柳思敏看季月明半天不说话,观察了一下季月明的脸色,小心问她:“月月,你说要和丰哥说一声吗,看后面怎么处理?” 她大概知道季月明和丰尚之间闹了矛盾,前几天她回公司拿东西,碰上丰尚,对方眼都不抬一下就掠过了她。 季月明的粉丝量比白安远少太多,再加上对方有备而来,网上的舆论已经一边倒,对季月明越来越不利。 季月明想了想,叹道:“不用了,我们先回家。” 现在去找丰尚,无非是进一步妥协。 “那网上那些言论……” “不用管,冷处理。”</ p>她当初和白安远年纪都小,虽因戏结情但都发乎情止乎礼。 现在网上也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剧照和无端猜测,不理会才能让对面干着急。 而且她心里突然有了另一种猜测。 …… 两人下楼经过酒店大堂时,被早已等候在此的杜景烁突然叫住。 “月明。” “杜老师?” 季月明赶紧停下来,略有疑惑地看向杜景烁。 “我考虑了下,还是想送你一句话:认真做自己。” 杜景烁显然也看到了网上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停顿两秒,他又接着说: “这两天我也刷到几段你演绎的片段,虽然青涩但很有灵气,再认真沉淀几年,相信你的演技会更上一层楼。”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选剧本,认真打磨演技,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至于其他……”杜景烁似是回想到什么皱起了眉,“算了,你好好保重,我相信你。” 季月明郑重点头:“嗯!谢谢杜老师。”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其中对季月明的认可和期望却让她感动不已。 有人向她扔石子,就有人向她递来鲜花。总有人会穿过流言蜚语过来肯定她、拥抱她。 …… 回到家中将一切收拾妥当,季月明的手机响起,她拿起一看:戚风? “喂?怎么了?” “你还好吗?我看网上……” “不用管,我很好。” 对方沉默片刻:“是我说的那些话才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我……很抱歉。”说到后面,戚风懊悔不已。 “戚风。” “嗯?” 季月明打开阳台门走到外面,感受微风从脸颊拂过,她唇角勾起:“就算没有你,他们也有其他办法让我难堪。没有你,还有其他男人ABC,他们有备而来,躲不掉的。” “而且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其他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被无辜牵连。” 似是想到什么,季月明轻笑一声。 “我还庆幸是你,至少你是我的粉丝。和那些虚伪的喜欢比起来,你是真心的。” …… 如果你知道我也骗了你呢? 电话这头,戚风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高声向他怒吼: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回国,她怎么会有事!你之前没能救下她,现在还让那个男人欺负她!你这个废物! 一半低声喃喃自语:是我太没用了……反抗不了贺槐安……没能帮我父母报仇……现在执意回国找她还帮倒忙……我真没用…… 戚风眼前开始泛起片片黑影,房间的陈设飞速旋转起来,他像被甩进滚筒洗衣机,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哈喽?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季月明将他拉了回来。 他听她语气轻快,便强装无事继续和她聊了会儿天。 挂断电话,戚风坐在已经暗下来的酒店房间里,如同一尊雕塑,一个人静静想了许久,许久。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僵硬抬手,拨通另一则电话,声音干哑发涩。 “宋之影,我想和你们岚溯做个交易。” 12.角色被抢 过了两天,这阵风波渐渐平息。 原本气焰愈来愈嚣张的白安远粉丝不知怎地突然熄了火。 网上关于他俩到底谁渣谁的猜测分析也被其他八卦盖了过去。除了他俩的粉丝就此结下死仇、不共戴天以外,其他路人接着吃起了别的瓜。 互联网就是这样,总有新事物取代旧事物,新颜换旧人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这天季月明正在做头发,突然接到品牌方电话。 “季老师,不好意思啊,之前和您沟通的线下活动时间可能要取消了。” “我们内部有点事,要重新安排调整一下。” “没事儿,您把重新定好的时间再发我一份就行,我到时候对一下行程表。” 季月明脾气很好地和对方沟通。 “呃……” “那什么,其实我们是打算先取消这个活动的,季老师。” “毕竟我们第一次找艺人推广新品,还是比较慎重。综合考量下来,您的整体形象和我们品牌宣传的理念有些差距,所以我们也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对面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季月明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索性咱们也是初次合作,线下物料都还有时间更换。这次要不就先这样?咱们后面有机会再合作啊季老师,呵呵呵……” 说完最后一句话,对面也不等季月明回复,火急火燎挂断电话。 季月明看着镜子里自己专门为这次活动新做的发型,暗自可惜。 她倒是不意外,这个品牌活动本来就是丰尚帮她全权谈下来的,被放鸽子也是意料中的事。 自从和丰尚吵架冷战后,她就再没主动给他发消息,对方也是。 后面又经历白安远事件,她心里更是有所猜测。 丰尚想让她服软,主动去找他。 服软了就得出国试镜,丰尚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不被挑战,不会轻易妥协。 这事儿陷入了死胡同。 一边是自己的事业发展,一边是自己的小命。两相比较,她还是决定继续头铁。 既然活动取消,接下来两天便空了出来,季月明思忖片刻,决定先回学校看望老师。 也快两个月没见老师了,还有点想她。 季月明手上拿着校门口买的烤地瓜,悠哉悠哉往里走。 现在是中午放学时间,一大群青春洋溢的脸庞呼啦啦从教学楼里放出来,飞向心心念念的食堂、校外餐馆。 阳光正好,青春正好。 季月明慢慢踱步到风雨楼,她老师的排练室就在这儿。 从窗户往里瞧,十几个学生正在排练节目,陈老师手里握着剧本语速极快地和他们讲解角色心理变化。 一群学生听得心不在焉,手背在后面互相勾着玩儿。季月明会心一笑,陈老师听到声响转头看向她。 “行了,下课吧,你们每个人今天回去都写一份2000字的人物小传,下节课前邮箱发我。” 在一阵鬼哭狼嚎里,季月明逆流而上。 “陈老师!” 陈尘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教具,也没理她。 “陈老师~” 季月明蹦到另一侧弯腰歪头,眼睛往上瞧她,一脸促狭。 陈尘看她俏皮的模样,心生欢喜,她就吃季月明这套,但面上还是板着。 季月明放出终极大招,抱上对方胳膊便开始扭。 “陈老师~你就原谅我嘛,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嘛~” 她嗓音脆亮,平时听着就清透悦耳,现在故意夹着,带上一层甜腻。 “好好好,快点放开我,还小孩性子像什么样子!” 陈尘败下阵来,也不再计较季月明这么长时间没回学校看望她。 她拍拍季月明胳膊,被挽着手走出排练室往办公室去。 回到办公室,陈尘放下剧本,准备兴师问罪。 她前几天便看到网上那些关于季月明恋情的争议,一开始火冒三丈,气她不懂爱惜羽毛,又气白安远恬不知耻。 后面看季月明也不回应,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又开始担忧,担心她这个乖乖徒儿会不会受影响。 “你说说你,当初让你别和他谈,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吃苦头的不还是你自己。” “我当初就看那小子心眼多,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果然没错!没心肝的东西!” 陈尘急性子,屁股还没坐热,便开口骂人,末了又缓下来说:“具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看吧。” 季月明便把前因后果跟她讲了,略过自己重生的部分,只把自己对试镜角色公司的那些怀疑说了出来。 “你说丰尚不听你解释现在还逼你服软?”陈尘皱眉问道。 “嗯……”季月明低下头,头一次在人前漏出一脸的脆弱忧伤。 陈尘抿着嘴一言不发。 丰尚是她给季月明挑的经纪人,就是看中对方在这个圈子里为人还算仗义、守规矩。又是北方汉子,豪爽但粗中有细。 没想到现在竟这么欺负她徒弟! “我手机呢?我倒要打电话给你们老板,问问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陈尘年轻时是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三金影后,在国际上也叫得出名字,是国内各大电影节的评委加颁奖嘉宾。 息影回归家庭后,便回母校任职,她当初一眼看上季月明便是看中对方眼神清透,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别了老师,我今天是来看您的,不是来告状的,这点事儿我还能应付过去。” “大不了损失几个商务呗,正好多出时间琢磨演技。” 季月明凑近陈尘,倾身抱住了对方的腰。面对亲近的人她总是忍不住撒娇依赖。 陈尘怜惜地摸摸她头发,想想也是,商务再多都没提高演技来的实在,那才是安身立命的家伙事儿。 她年轻时为了拍好一部电影,可以连续大半年蹲在深山里不问世事,做演员第一 条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尘还是有些不放心。 季月明道:“我手上还有几个本子,过两天准备去试镜。” “至于合资电影的事儿,我想等手上这个综艺录制结束再和丰哥服软,估计那时候他们选角也结束,轮不到我了。” “丰哥这次估计就是看我硬跟他犟,生气了,到时候多哄哄他就行了。” “您看网上那些言论没发酵几天不就没动静了嘛,估计也是丰哥不想闹得太难看。” 季月明缓缓和陈尘讲起自己后面的安排,难得内心平静。 “行,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好。” 季月明又和陈尘腻歪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 ———— 又过两天,试镜前。 “什么?人选已经定了?” 季月明站在剧组安排的试镜房间门口,一脸错愕。 也没人通知她啊。 “我们一早就给各个备选演员发过通知了,你没收到吗?” “没有。” “不可能啊,你经纪人是谁?” “丰尚。” 对方翻了翻名单,手一顿,面色复杂的抬头看向季月明。 “我们定下的演员就是丰尚推荐过来的。” 季月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丰尚推荐过来的? 她只感觉自己心瞬间凉了大半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哑声问对方,那个被推荐的演员名字叫什么。 “陈雅初。” 心彻底凉透了。 季月明游神一般走在路上,被背叛的不可置信和得知角色被陈雅初夺走的强烈羞耻感,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居然推荐给了陈雅初?给其他任何人都好,为什么偏偏是陈雅初? 季月明不得不承认,面对陈雅初她是带点优越感的,她自信自己的演技比对方好,起点又高,对方永远不可能比得过她。 就如同当初她俩在寝室大吵一架,季月明第二天便搬出寝室,不是因为她怕陈雅初,而是因为她有底气,扎实的基本功和极强的共情力,让她甫一进校就被陈尘看中,这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事。 而现在,她感觉两年前的回旋镖被人狠狠射回来了,还是她的经纪人亲自动的手。 丰尚倒真了解她,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扎她的心。 季月明感觉自己眼前翻起浪潮,一层接一层要将她拍入海底。 “叽——” 一辆电动车紧急停在季月明身前。 下一秒,她胳膊被一只手死死拽住猛然往后一扯,撞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干什么?眼睛瞎吗?红灯还闯,不要命了?!神经病!!”电动车主破口大骂,随即开车跑了。 季月明转头往后看去 是戚风。 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的黑棕色瞳仁里,现在盛满惊恐和慌张。 13.假意言和 路边一家咖啡馆里。 季月明和戚风面对面坐着。 戚风仍然心有余悸,他才从Y国飞回来,坐在车上刚到市区,便突然瞥到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想也没想,立即让司机靠边停车。 背影非常像季月明,他看对方竟像女鬼一般步伐飘乎只顾蒙头朝前走,前方就是路口红灯也不见停的,他也不管有没有认错,一边疯跑过来一边大声吼她。 凑近了发现真是季月明,他整颗心瞬间紧缩,差点停跳。 还好他发现及时! 戚风喝了口咖啡,将强烈的呕吐感压了回去。 他想,怎么每次回国季月明都有事发生,次次挑战他的心脏承受能力。 看对面季月明还是有些神情恍惚,戚风便没着急开口问她,而是默默想起自己的事来。 戚风这次回Y国主要去谈合作,他熟悉Y国财务税法,还有人脉。如果能帮岚溯成功出海Y国,合作达成,不仅岚溯品牌影响力大大提升,他自己的公司也能接到个长期合作项目。 双赢的事岚溯自然同意,他们计划出海多年,只是苦于没有靠谱人脉,也不了解当地市场行情,现在有戚风倾力帮忙,比找外人更让他们放心。 戚风回想起他向宋之影的母亲提出一个小小请求时,对方满口应下的场景,便觉得连日的奔波都值得。 现在网上的风波都已平息,怎么季月明看着比他走前还更憔悴了? 戚风疑惑,难道白安远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想到这个可能,登时坐不住了。他直起身,轻咳一声,将季月明神游的魂扯回来。 季月明直愣愣看向戚风,手脚逐渐回暖。 见对方一副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她心里无比熨贴,还好她还有贴心的粉丝。 “戚风,你如果被身边人背叛,会是什么心情啊?”季月明情绪低落道。 被背叛?他被背叛的时候多了去了。 中学上寄宿学校,他刚和班里同学交上朋友说几句知心话,第二天全班就都知道了。 被出卖,被捉弄都是家常便饭。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没什么心情,习惯就好。” …… 戚风看季月明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又解释道:“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流动的,你不能永远保证对方和你同频。” “被背叛,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及时做出调整就好。” 他又想到什么,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半身向季月明靠近,神情专注,认真补充道: “不过你可以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熟悉的心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季月明心想,粉丝的喜欢都是如此热烈的吗? 她好像有些承受不住了。 …… 两人在咖啡店坐了会儿。 季月明对外界的感知恢复,察觉周围有几道隐秘的目光正在打量她。 她这才恍然,今天自己没戴墨镜,估计是被认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总在热搜上挂着,不管黑的红的,热度切切实实暴涨了不少。 她连忙示意戚风一起离开,再不走,被人拍照就麻烦了。 坐上戚风停在路边的车,他们一路向季月明家驶去。 临到季月明下车,戚风还是不放心。 “月明,既然背叛已经发生,无论什么原因都早做打算,别心软。” 他再次叮嘱,季月明转头看他,点头应下便上楼了。 驶回酒店途中,宋之影打来电话。 “兄弟,你怎么又去见季月明了?!” 戚风怔愣住,他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俩在路口拉拉扯扯,在咖啡店约会的照片传到我这儿了呗。” “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让人盯着季月明,现在这些照片早就散播全网了。” “你盯着她?为什么?”戚风捡重点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么在意她,又是为她回国,又是上综艺,还和岚溯合作就为帮她摆平舆论。那我作为兄弟,不得提前帮你盯着?你又直愣愣不懂内娱玩法,到时候出事谁帮你兜着。” 宋之影躲在树后向戚风一阵叭叭,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家原本就做时尚快消起家,除了岚溯这条饮品线,还有其他服饰、配饰等。 他妈早年在时尚圈深耕,即使现在帮忙打理自家品牌,关系网依旧遍布内娱,可以说宋之影从小就在圈内混。 “……我们没约会,只是碰巧遇上。”戚风简单叙述了一下经过,“还有我和岚溯合作,是为了我们公司长远发展考虑,帮她只是顺便。” 宋之影自动忽略戚风的嘴硬:“行吧,那照片我就扣下了。你俩在综艺里已经高调一回了,以后私下注意点。” 戚风扶额叹息。 “还有,过几天的庆功宴你来不来?马上最后一期录制结束了,到时候节目组会办一个。” “……来。” 挂了电话宋之影“嘁”一声,他这个兄弟就是个蚌壳嘴,根本撬不出一句真心话。得亏他这么多年已经摸透对方的性子,这次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他说什么也要助攻到位。 他又靠在树后琢磨了一番这才放心赶回球场找黄可人,他自己的幸福还没着落呢! ———— 几天后。 随着最后一期《荒野生存法则》的录制落下帷幕,在场所有人欢呼雀跃,将王导团团围住,互道恭喜。 季月明也被节目组送的鲜花淹没,在一片花香环绕里笑盈盈和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道谢。 一阵欢腾过后,节目组将明晚在酒店摆庆功宴的消息统一公告后,便散了场。此次综艺热度之高超出所有人预计,各大赞助商也不知道追加了几轮,平台高层一合计干脆开个庆功宴好好庆贺一番。 第二天,季月明便带上柳思敏前往酒店。 落座嘉宾区,季月明交代柳思敏留意丰尚,他一来立即给自己发消息。今天场上大佬云集,按丰尚的性子,他不可能不来。 两人商讨一阵后,季月明起身准备去找王导问好。没走两步,一个侍应生突然拦住她。 “季小姐,丰先生想请你单独聊聊,他让我带你过去。” 丰尚?她还没去找他,对方先找过来了。 季月明思索片刻,把酒杯放回,跟着侍应生走了。 房间内。 丰尚靠在沙发上双眼微眯,似乎是在盘算什么,脸上神色忽明忽暗。 “咔” 门锁轻响一声,季月明走了进来。 丰尚表情一收,连忙起身,换上一副亲和姿态。 “月明来啦,快,来这坐会儿,想喝什么?”丰尚一面起身相迎,一面示意侍应生拿酒水单子。< /p>“不用了,一杯白水。” 季月明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看向丰尚,倒被他此刻的状态惊得愣了一下。 丰尚双眼凹陷严重,眼袋明显,唇周一圈胡茬泛起青色。 “你这……” 季月明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又反应过来马上闭嘴,神色冷淡下来,等着对方开口。 “嘿嘿,最近工作忙压力大,没睡好。” 丰尚自顾自解释,复又寒暄,“月明最近怎么样?工作行程都还顺利吧?” 季月明冷哼一声:“丰哥不知道?我以为丰哥很清楚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她重音落在“这段时间”,眼含讥讽。 丰哥顺着她话继续:“哎呀,这段时间我也冷静考虑过了,你说的那些顾虑也有道理,咱不去试镜就是了。” “我当时也是着急上头了,眼见这么好的合作机会,如果能配合你的综艺热度狠狠宣传一波……嘿嘿,不说了,都过去了。” 丰尚看季月明脸色突变,立马打住。 季月明睨他一眼,不想再和丰尚来回打哑谜:“我能有这样的热度,丰哥应该出了不少力吧?白安远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我的路透图,丰哥你清楚吗” “这我哪知道?你当初不愿意,我早早便歇了心思,你是知道的。”丰尚连连摇头。 季月明又问他品牌合作为何临时取消,丰尚继续摇头,不清楚。 “那前几天我去试镜的角色,丰哥什么时候又推给陈雅初了?都没通知我一声。” “如果丰哥打算换人合作,我们趁早和公司提散伙算了。我敬你一声哥,是觉得你以前真心待我。可谁料到呢……” 丰尚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心里暗自发恨,面上却还要陪笑:“月明这是哪的话?我这段时间可是忙着帮你接新项目。” “你说的这事儿我真是半点不知情,我只当你之前看这角色犹豫不定,以为你不去了才做个顺水人情推出去。要是你早点和我通个气,我也就不推了不是,你看这事闹的。” 丰尚滑不丢手,反正这些事儿他咬死不承认,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想怎么理解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随即拿过一旁桌上的薄本递给季月明:“瞧瞧,这是你下部剧的项目资料,谈下它我可费了老大劲。” 季月明接过翻开: 大型仙侠古装电视连续剧:《还愿》 男主:秦浪 女主:季月明(待定) 仙侠古偶?顶流秦浪?女主人选竟还是她?这项目的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季月明暗自吃惊的同时也越来越不安。先前这么逼她,甚至不惜毁她名声。现在又拿出这样的本子,丰尚到底什么意思? “丰哥这是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什么巴掌甜枣的,咱们就当试镜这事儿过去了,之后照旧,可别再说散伙的胡话了,啊?” 丰哥笑眯眯拍了拍季月明,心里一阵肉疼。 他为了拿到这个本子付出不少,要不是季月明死犟不肯低头,他何至于此…… 季月明一脸狐疑,看看项目书又抬头观察丰尚脸色,最终也没给准话。丰尚前后行为太过矛盾,她到真有些看不透了。 “那我先回去仔细看看项目书,到时候再说。” 她把薄本拿在手里晃了晃,果断起身,也不给丰尚继续说话的机会,快步出门离开了。 14.酒后真言 回到宴席,聚会已经开始。 平台负责人、王导、总编挨个上台讲话,一副欣欣向荣之景。 之后常驻嘉宾又挨个上台致谢。敬酒的被敬酒的忙做一团。 等临散场,季月明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 她看黄可人、戚风向她走来,正要举杯打招呼,斜对面突然撞过来一人。她酒杯一歪,里面大半的酒全撒在身上。 “你!”季月明惊呼一声,错愕地看向对方。当她看清对方面容,心里火气瞬间上来了。 “哎呀,不好意思,没站稳。” 是陈雅初。 季月明看她眉毛向上挑起,眼里不甘与嫉妒混杂,挑衅似的瞪着自己,心里火更大:“你什么毛病?故意撞我!” 陈雅初冷哼一声,靠近季月明耳边低声道:“是,我就是故意的。季月明,你好手段啊,我真是小瞧你了。” 她这段时间靠牢牢抱着丰尚大腿抢下不少资源。 原本前几天丰尚还找她,说今晚让她跟着一起出席庆功宴给她介绍人脉。结果丰尚转头又去和李月明求和。 陈雅初看季月明一晚上春风得意的样,忍到快散场,终是没忍住。 “你惯会用你楚楚可怜的模样去勾引人是吧,一个两个被你勾的魂都没有了,你是不是很得意?原本我都和丰尚谈好了,结果他看到你又把我甩开……”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季月明听陈雅初满口胡言,火气再也压不住,新仇夹着旧恨,杯中残酒直接朝对方泼去。 “啊!” “季月明你干嘛!我都和你说对不起了,你还泼我!” 陈雅初抹了把脸上的酒渍,恶人先告状,眼圈快速泛红,泪将滴欲滴,一副委屈到不可置信的样子。 周围人瞬间被吸引转头看向她们。 寒暄、高谈阔论、称兄道弟皆在此刻转变为窃窃私语。 “我就泼你怎么了?让你嘴巴不干净,刚好给你洗洗。” 季月明喝了酒感性大过理智,眯眼觑向陈雅初,蛮不在乎道。 陈雅初气得反手就向她扇来。 眼见季月明躲闪不及,戚风一个大跨步挡到她面前,冷着脸将陈雅初的手狠狠甩开。 他和宋之影、黄可人朝季月明走来时,就看到这人故意撞向季月明,走近更是听到对方说季月明勾引人。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安远2.0? 戚风隐在西装袖口下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心底戾气横生,也不管什么绅士风度开口便是责问:“我怎么没听见你说抱歉?故意撞人在先出口辱骂在后,现在还想打人?” 戚风冷冷看向陈雅初,只遗憾对方不真是白安远。 陈雅初涨红一张脸争辩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撞她还侮辱她?明明是她挡了我的路!她争辩不过还泼我!” 戚风用手指了指旁边三人:“我们四双眼睛都看到了,四双耳朵也听到了。你要觉得不够,让酒店查监控,看看是不是你先撞的她。” 宋之影、黄可人赶紧点头附和。 周围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来回瞟着他们这几个人。 “你!” 陈雅初不甘心,想绕过他和季月明对峙。 戚风半步不退。 “陈雅初。” 季月明突然开口打断他俩。 她骤然被撞,原本已经糊涂的大脑清明了些,又听到陈雅初说的那些话,只觉得之前为陈雅初抢自己角色而难过的行为实在可笑。 “我原本还挺佩服你,一个人靠自己拼出这些成绩来。我把你当对手,没想到你竟是这么看我、想我。” “如果要争,咱们就光明正大拿专业能力争,而不是在背后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你现在看着还没前两年有骨气,我到底是在跟你较什么劲呢。”季月明自嘲一笑。 陈雅初听季月明说她没骨气,脸登时白了,接着再瞬间转红,脸色变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季月明说完也不管她,重新又倒了杯酒,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示意权当道歉,一口饮下后转身朝酒店外走去。 戚风看她衣着单薄,连忙跟上,后面柳思敏抓起外套一起冲了出去。 酒液猛然下肚更是将季月明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碾碎,她晃晃悠悠坐上电梯下到酒店大堂。残存的理智告诫她不能再随便跑上大街,免得再被敏敏念叨,整日提心吊胆地刷社媒帮她把关。 她便只在大堂附近的电梯口徘徊,感觉还是有人不断经过,又背过身开始面壁思过。 戚风和柳思敏从电梯里刚赶出来便看到这一幅场景。季月明头抵着墙,眼睛半眯,整个人被罩在浓重的酒味里摇摇欲坠。 “还好这次没冲动跑出去,万一被拍到我只能以死谢罪了。”柳思敏大舒一口气,赶紧跑过来扶季月明。 戚风见她动作,开口道:“这里温度低,先把外套给她披上。我们去地下停车场” “哦哦,好。”柳思敏又去抖开外套披在季月明肩上。她看戚风已经半扶着季月明朝停车场走去,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人还怪好嘞,把她的活给抢了。 将季月明送进副驾驶,戚风正准备帮她系安全带,就见对方突然睁眼没头没尾对他说:“他不对劲。” 嗯? “你说谁?” “丰尚。” “嗯……” “你怎么不继续问我打算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 “假寐,盖以诱敌。” …… 坐进后座的柳思敏暴汗,她尬笑着对戚风解释:“演戏呢哈哈,喝醉了就这样,喜欢演上一段。” 随后她又对季月明道:“此计甚妙!” “然也。”季月明满意地闭上眼。 车开出酒店,柳思敏刚想把目的地报给戚风,就看车载地图上已经显示季月明家的地址。 她默不作声开始偷瞄戚风。她知道这个人,前段时间热搜上的男主角之一,被季月明冠以“忠实粉丝”称号,隔三岔五就突然出现在她口中。 什么敏敏你觉得他眼熟吗?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或者是,敏敏他是我的海外粉丝,他说他看过我演的戏,还说很喜欢哦;又或者,敏敏我觉得和他很有缘,随便在街上晃悠都能遇上他,他还安慰我。 关于最后一件事,柳思敏很是后怕,她得知那天季月明因试镜角色被抢神思恍惚差点在路上被撞,又气又急,骂丰尚骂陈雅初,后又怪自己怎么恰好那天有事没跟着去。最后只天天在网上刷路透,担心季月明被拍到又闹上热搜。 今天庆功宴,中途季月明拿着项目资料过来找她,说丰尚准备求和,柳思敏第一反应就是此事有诈,她劝季月明别答应太快,季月明只说让她放心,她心里有数。 只是大尾巴狼好防,陈雅初难防。一杯酒彻底撕开两人积攒多年的矛盾。柳思敏当然无条件支持她家月月,她看到季月明反泼回去的那半杯酒只觉得心里畅快,恨不得再给续上一杯。 [唉,也不知道今天围观的那些人会在背后怎么编排。] 柳思敏痛快想了一通又开始担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场内人不多了。 “此子心思歹毒,断不可留!来人,给朕拖出去砍了!” 季月明继续自顾自往后过剧情。她又嫌车上热,外套被她扯下潇洒往后座一甩。 “再把朕的青龙偃月刀拿来,朕要亲自会会他们!这群歹人竟敢犯上,都得死!” 她开始不老实,想站起来。柳思敏赶紧靠过去一把扯下她乱晃的手,嘴里抓紧对词。 “皇上,怎能让您亲自动手!微臣来,看微臣将他们都碎尸万段!” “好!爱卿和朕一起上!” 戚风只当自己隐身了,默默开车,努力降低存在感。但醉酒的皇上并不清楚他的意图。 “这位爱卿为何不动?是不愿为朕冲锋?”说着,季月明就准备挣开束缚,凑上去好好质问他。 “你就说你在帮她驾车,车停了再上!不马上回答她,她不会罢休!” 柳思敏急得开始冒汗,她一边冲戚风提示,一边努力控制季月明,怕她胡乱动弹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影响开车。 “臣……臣在帮皇上驾车,等停下,臣再帮皇上对付……那群歹人……” 戚风僵硬地接过台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只等绿灯一亮就冲出去。 快了,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车停稳,两人连哄带骗将季月明哄上楼。刚进门,柳思敏察觉到自己忘记拿外套,匆匆交代戚风一声,又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取。 戚风只得半揽着醉酒的皇上进屋,将她扶到沙发旁,再双手稍稍用力让她顺利就坐。 既不能太用力,怕弄疼她,又不能太轻,怕她挣脱。一整套流程下来,戚风感觉自己像是刚攀岩回来,双臂发酸,双股战战。 他看季月明安静坐在沙发上,此时正直愣愣的发呆,估计她又在脑子里走剧情,便半蹲下身看向季月明。 “皇上要喝水吗?臣给您倒一杯。” “……戚风。” 哟,认出他来了。 “戚风,他们都欺负我……” 季月明双眼开始飘上水雾,嘴巴扁起,小声控诉。 ……戚风再次扼腕,早知道今天该直接动手的,管她是谁。 季月明突然抬起手,右手遮上戚风额头,左手遮在他眼睛下方。一动不动仔细瞧他,眼神里逐渐堆起困惑。 “你……长得真的……好像我一个朋友啊,尤其是这双眼睛……” 戚风回神,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立马回想起之前录综艺的真心话环节,季月明说她的目标是:揭开真相…… 戚风不动声色,慢慢引导她:“你那朋友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护工,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季月明心口发酸 ,又想流泪。 “你在哪认识的他?” “一座庄园里,很大的庄园……里面的人都好奇怪……”季月明眼神恍惚起来,更多回忆涌现。 “那个男人最奇怪,像条毒蛇,天天盯着我……还不让我动,不让我说话。” 是贺槐安。 戚风呼吸骤然一滞,季月明竟真的和他一样重生了! 戚风来不及做太多反应,只进一步靠近,双眼紧盯季月明,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还记得来庄园之前你都在哪里吗?在做什么?” 季月明在他追问下似是想到什么,一串串泪珠突然滚落:“在一座海岛上,他们更坏,一直在猎杀我和李叔还有其他人……” 她哽咽住,闭上眼睛似乎抗拒回忆,面庞很快被浸湿。 戚风顾不得追问,连忙起身抽纸,复又蹲回去,轻手轻脚给她擦眼泪。擦完,他看季月明紧攥的双拳,又跑去卫生间,扯了几张面巾纸打湿。 他一面给她擦手,一面快速提取刚刚听到的关键信息:海岛、猎杀、李叔。 贺槐安在海岛遇上季月明的?还是他给她抓去的?什么人在猎杀她?还有李叔,一个关键人物…… 戚风将它们大致串成个猜测,但始终像在雾里看花。 季月明呆愣愣看他给自己擦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注视对方低垂的双睫,喃喃自语: “你好像我妈妈啊。” 戚风听她这么说,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这又换了个题材开始演了? 季月明嘿嘿对他一笑,头晕到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歪,侧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戚风无奈叹了口气,想起身将她姿势摆正,这么半躺着血液不流通,身体很快就会麻掉。 但他忘记自己也保持半蹲的姿势太久,刚站起来便右脚一滑,身体向前半跪一步,脑袋向下栽去,唇刚好贴上她额角。 阴差阳错的一个吻。 墙上挂着时钟,指针规律跳动 “咔嗒、咔嗒、咔嗒……” 刚好数出他的心跳,在失控边缘。 柳思敏刚踏进门的半只脚倏地又缩了回去。 她看到什么了刚才? 眼花了吧…… 心跳声好大,她担心被里面的人听见,又赶紧后退几步。 脑海中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戚风半跪着闭眼吻上季月明额头,莫名有些虔诚。 这幅画面过于超出她目前的认知,以至于她第一时间竟是想躲起来,甚至怕惊扰到里面的二人。 柳思敏后知后觉,呆愣在门外,眼前闪过一系列戚风的言语动作,一道无形的闪电似是劈过她脑海,她悟了。 戚风竟是个私生!!! 他哪是什么“忠实粉丝”,他居然对月月抱有这种心思! 柳思敏从茫然转为愤慨,她在门外踌躇片刻,加重脚步和喘气声,一副着急上来的样子冲进了门。 “哎呀妈呀,差点没找见你的车,耽误你时间了吧。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月月我来照顾就行。” 柳思敏冲进来,低着头也不看戚风,连声解释道谢,手上动作不停,只一个劲儿地引导他离开。 戚风面无表情直起身,几不可查地抖动右腿,试图把麻劲缓过去。他把面巾纸揣进口袋,又扭头瞥过季月明躺在茶几上的刚刚亮起的手机。 缓慢朝门口走去,路过厨房,他又停下转头嘱咐。 “她刚刚哭过,记得给她煮碗醒酒汤,让她喝了再睡。” 月月哭了? 柳思敏怔了一下,估计是被丰尚和陈雅初气到了…… 柳思敏心里叹了口气,对戚风态度稍有缓和。 “行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戚风应下,离开。 柳思敏又转头看向平躺在沙发上的季月明,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一天天的。 ———— 下楼坐上车,戚风并不着急点火。 他确信刚才离开时季月明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消息弹窗里显示的是“李叔”二字。 结合季月明说海岛上有人追杀她和李叔,两个李叔大概率是同一个人。至于这个李叔是否就是季月明口中说的“教练”,他还得找机会验证。 既然季月明也重生了,又和李叔有联络,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在暗中调查? 想到这个可能性,戚风食指开始敲击方向盘,一下又一下。 前世那些未曾了解过的谜团一点点浮现,他只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暗流涌动。而他也在这些谜团中越陷越深。 回想起方才季月明满脸泪水的模样,他眉头皱得更紧。她哭起来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一看她哭,他的心也跟着变得皱皱巴巴。 他不想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次。 踩下油门,戚风从沉默中来,又从沉默中走了。 15.拿回主动 宿醉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季月明的脑袋像被人劈了一刀,太阳穴连着后脑勺钝钝地胀痛。 她一脸扭曲地瘫在床上回忆起昨晚,只记得自己和陈雅初大吵一架后冲出了宴会厅,之后的记忆非常模糊,仅仅记得几个片段。 好像是在演戏?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和敏敏对台词。再细想,她“呵”地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参演者还有戚风?怎么回事? 季月明也不管自己半瘫状态,急忙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拨通柳思敏的电话。 “月月!你醒啦?怎么样,头还痛不痛,也不知道昨晚给你喝醒酒汤管不管用。” “痛……”季月明呲牙咧嘴,她连什么时候喝的醒酒汤都没印象。看来她再一次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酒这玩意儿对她而言,练再多次该醉还得醉。 “敏敏,昨晚我又演上了?” “是啊,这次演的皇帝哦,就你之前那部戏里的皇帝老爹。” 季月明之前演过一次摄政长公主,她爹为求长生,嗑药多年最终把脑子磕傻了。她常年把持朝政,时常看自己老爹突然在殿内来上一段,其行为之荒诞,台词之狂野,一度让季月明震撼,震撼过又艳羡。她什么时候也能饰演这样的角色。 “那都有谁和我一起胡闹啊?”季月明有点心虚地问她,只期盼自己记起的那些画面其实是一场梦。 “……” “敏敏?” “月月,昨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柳思敏也不回答,只先反问她。 “记不太多,只记得好像有戚风……吧?” “……嗯,他和我送你回来的。” “果然,我没记错,还是喝酒误事。”季月明一阵懊恼,她自己平时和敏敏胡闹就算了,怎么还拉上戚风呢。 “那行,我知道了,我得赶紧给戚风联系说声抱歉。” “月月!”对面柳思敏突然提高音量叫住她。 “我看昨晚你微信有个叫李叔的一直给你发消息,感觉挺着急的。我也没解锁看,要不你先处理他的事?戚风那边我昨晚已经替你说过感谢了。” “李叔?” “好的,我知道了!”季月明听敏敏已经到过谢,略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被李叔转移走注意力,也就暂时把联系戚风的事搁置了。 她挂断电话进入微信,果然看见李叔给她打了好几通语音电话,后又发了不少消息,她便一条一条仔细查看。 看完她紧绷着的心弦放松下来,看来李叔已经把跟踪他的人彻底甩了,这两天还打算回国找她。只是不清楚她现在具体在哪个城市。 她给李叔打去电话,几声“嘟嘟”,对面接了起来。 “喂,李叔?” “小季。” 听到熟悉的称呼,季月明登时喉头一哽。 “嗯,是我,李叔你一切都好吧?” “嗯,已经摆脱他们了,你的具体地址发我,过两天我来Z国找你,我需要和你当面聊。” “好,稍等。” 季月明快速编辑好自己目前所在的城市和具体区域,发送过去。 “行,到时候我会在附近酒店定个包厢,你直接过来就行。” “你后面没其他安排吧?” 李文胜做事干脆利落,几下安排好后续行程,又想起季月明的职业,补充道。 “嗯,没事。”季月明刚录完综艺,有几天空余时间。 “我来定吧,李叔,S市我更熟悉。而且你来Z国找我怎么好还让你破费。” 李文胜停顿半秒,也不矫情,的确她比自己更熟悉:“……你找酒店,但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导游费已经是你付的,其他由我来,我不喜欢欠人情。” 季月明无奈,果然李叔还是这个样子。 前世她就是恰好看到河边树上趴着一条毒蛇,正在李叔背后虎视眈眈。她大气不敢出,小心提醒,才让他险之又险躲过一劫。 之后李叔便一直护着她,只为回报她的善意提醒。 “好的,那就由李叔请,我确定好酒店微信发你。” “嗯,好,那先这样。”对面李文胜干脆挂了电话。 从聊天页面退出,季月明又看到丰尚给她发的消息。 大致意思是他昨晚已经和陈雅初聊过了,是陈雅初自己会错意,以为丰尚打算放弃季月明转而和她合作,并承诺以后也不会再发生类似昨晚的事,末了问她接不接《还愿》,什么时候考虑好。 季月明看着丰尚发给她的这几条信息感觉一阵荒谬,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 她从手机里翻出备忘录,把丰尚态度转变的时间点、具体事件记在里面。这是她从一开始调查那个选角导演时就保留的习惯,一切她觉得反常的事情都会记下来。 现在她看着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点陷入沉思。从一开始对出品公司、选角导演的高度怀疑,到现在丰尚的出场次数反而越来越多。 她又给柳思敏发去消息:“敏敏,你之前说和柳姐的助理相熟,能问到最近丰尚的动向。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柳姐同样是丰尚手底下的艺人,她的小助理日常和敏敏关系亲近,经常私下约出去玩。 季月明得知自己试镜角色被换的那天晚上便和柳思敏商量,看能否从别的艺人那里打探出她和丰尚冷战期间对方都在做什么。 柳思敏还未回复,季月明便抱着手机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声里,一切纷杂的念头渐渐被理顺。 不管丰尚出于什么目的前后态度大变,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再执着让自己出国试镜。丰尚递来的台阶她便顺势下了也未尝不可,总归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她一边思索一边打理自己,裹上浴巾和干发帽,从边柜抽出一张面膜刚敷上,手机震动,柳思敏发来语音。 “很奇怪,小奇说最近丰哥都不怎么来公司,连周一也不在。柳姐也好奇呢,旁敲侧击问过丰哥几次都问不出来什么。” “不过我和小奇打听时,咱们公司的灯光老师也在,他说这两天给新人拍模卡,丰哥也来过几次,他还调侃丰哥是不是准备再签新人。” 签新人? 丰尚目前手上包括她一共负责六个艺人,她不止一次听到丰尚说自己太忙了,现在还有精力签新人? 回想起昨晚见到丰尚那黑如墨仿佛熬了几个通宵的眼圈,季月明陷入沉思。她脑子里串联着各种已知信息,手上动作不停,飞速画了个淡妆,便准备出门。 她今天计划去见一位圈内有名的独立经纪人——孟芸。 早在综艺里白安远借旧事炒作开始,季月明心里便隐隐浮出一个想法——她必须单干。从前的她太依赖经纪人、依赖公司,以至于一旦和他们产生双方都无法让步的矛盾,她便立即陷入被动。 被泼脏水、品牌活动临时取消、试镜角色说换就换,没有话语权也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她所面临的现状,这就是她不愿听从公司安排的下场。 路口红灯倒计时闪烁起来,光影映射在车窗上,一明一暗交错间,季月明的命运再次来到分岔路口。 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头向左驶向另一条路。 赶到“山雨间”,得知孟芸已经在包厢里等候,季月明诚惶诚恐,推开门时耳尖还带着泛红的窘意,她快步走进去,微微俯身,态度十分诚恳: “实在抱歉芸姐,昨晚庆功宴不小心喝多了,耽搁咱们约定好的时间,是我的疏忽,让您久等了。” 孟芸端着茶盏一脸惬意:“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是我提前来了,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快来坐月明,自从片场一别,咱们也快小半年没见了。” 孟芸年纪在四十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容保养得当看着更显年轻,成日里笑盈盈,一副脾气极好的样子。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胆识有魄力,自从年轻时和公司闹翻便毅然跑出来单干,凭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浮沉十几年,如今在圈子里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季月明落座在孟芸对面,服务员给她端上另一套茶具,缓缓斟上一杯便安静退出去了。 “尝尝看,这是老板私藏的一款老年份普洱,我尝着味道不错,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孟芸抬手做邀请状,她和这间茶室老板是旧友,半月前季月明突然联系她时,她便敏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当即决定约在这里见面。这间茶室私密性极高,不和老板是熟识根本订不上。 季月明举杯抿了口茶汤,赞道:“入口醇厚回甘,是好茶。”她虽不常喝茶,但也陪家里人品过不少,辨别能力还是在线。 孟芸心情极好,她笑着打趣:“是《荒野生存法则》的庆功宴吧,这可得好好庆祝。你在里面的表现亮眼,就连我小侄子都是你们节目的忠实观众呢。” 季月明谦虚道:“哈哈,谢谢芸姐,我也是第一次上综艺,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还望芸姐提点。” “挺好的,现在大家都爱看点不一样的,不论是综艺还是绯闻,有热度就是好事。”孟芸笑眯眯,似是意有所指。 季月明沉默几秒,她听得懂孟芸的话外音,也知道孟芸更喜欢直截了当有事说事。 “今天约芸姐出来,其实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份合约,评估一下,如果要提前解约,风险在哪。”季月明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指尖轻捏着将它递给孟芸。 孟芸接过,到也没太多意外,随意翻了翻,主要在签约年限和附加条款里多留意了一会儿。 “你这份合同签的是十年,现在还不到三年就想解约,成功难度很高风险太大,我不建议。” 孟芸又将合同推回,她仔细打量季月明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露出半点郁色,心里竟生出一丝好奇。 “艺人和公司的关系好比共生,艺人热度高公司赚得多自然高兴,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担忧,适时打压都是惯常操作。据我所知丰尚这次到没做得太过分,《还愿》的女主角人选好像也是你,我很好奇还有什么事让你铁了心来找我。” 孟芸的背调工作做得很充分,对季月明和经纪人吵架这事也略有耳闻。 她的确很看好季月明,之前也有挖她的心思,但看过合约后,她不认为季月明有能力顺利解约,这个烫手山芋她暂时不想碰。 “以后如果能有机会和芸姐共事,我一定和您具体说说。”季月明微微一笑,像是没听懂孟芸话里的拒绝,淡定答道。 “另外除了让您帮我评估,还想向您打听点别的事。” “你说。”孟芸挑了挑眉随口答道。 “您了解越橙影视传媒吗?” “越橙?早几年听说过,后来也没什么动静……”孟芸皱眉回忆,“他们最近好像在招新人。” “对,在招新人,有几个群演群里头我见过招聘信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越橙。”孟芸说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给季月明看。 是一张截图,截图上半部分贴着一则简单的招聘启事,寥寥数语和一串联系方式,下半部分有零星回复。 季月明默默记住那串联系方式。 所以丰尚签新人是和越橙有关系? “你问它做什么,准备接触?”孟芸疑惑道,这家公司口碑可不怎么样。 “没有,之前他们有部戏找过我,我给拒了。” “所以丰尚是因为这事和你吵的?”孟芸恍然大悟,她虽消息灵通,但丰尚和季月明闹矛盾的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算是吧。”季月明想背后真实原因可能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她还得继续深挖。 孟芸倒是又升起一丝希望来,她现在反而觉得季月明真能和公司解约成功。不骄不躁有主见,还懂得提前布局。 今天看似她在给季月明评估合约合同,实则季月明也向她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季月明铁了心要和公司解约 二、她想和自己合作 三、越橙可能是她和公司解约的关键,自己既然知道了少不得帮忙打听。 孟芸到没觉得季月明太有主见不好控制,她做独立经纪人本来就是和艺人属于合作共赢,艺人自己有规划对她来说合作起来更轻松,不用她事事操心。 她又仔细回想更多有关越橙的信息:“对了,越橙最大的股东是特区人,以及你经纪人也有去特区玩的爱好。”孟芸对怔愣的季月明眨眨眼,“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间听一个喝醉酒的导演秃噜出来的。” “我经纪人爱去特区玩?玩什么?”季月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你想想特区什么场所最多。” “……博|彩!”季月明犹如当头棒喝,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又冒出来更多疑问,脸刷的一下白了。 难怪丰尚总喜欢去南方出差或者度假,之前季月明还调侃过丰尚,是不是女朋友在南方,丰尚只是笑也不接话。 原来如此! 后面的天季月明无心再聊下去,孟芸看出她有些魂不守舍也不勉强,便主动提出结束这次会面。 “月明,期待我们合作的那天。”孟芸伸出手正式向季月明抛来橄榄枝。 季月明站起身郑重回握:“芸姐,我也期待和你正式合作的那天。” 16.暗流之下 “龙哥,人带来了。” 昏暗的包厢里,氛围灯360°无死角的闪烁着,红蓝与暗金的光点撒在墙面、软座、散落酒瓶的茶几上,折射出一片奢靡光影。 全子龙将目光从前头一排舞者身上挪开,抽了一半的烟由身边人接过,他两臂伸展向两旁的沙发靠背上一搭,大马金刀地示意来人凑近。 包厢里除了一群他带来的小弟和刚来的男人,其他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刚来的男人识趣地弯腰陪笑,两只手将全身口袋摸了个遍,掏出根烟试图给全子龙点上。只是刚走没两步,一只拳头便率先招呼上他肚子,随即而来的痛呼也被接踵而至的拳头硬塞回肚子里去。 这场单方面的群殴持续近一刻钟,全子龙好整以暇围观全程,末了脚尖一点示意人退下。他施施然起身,走到蜷缩在地的男人身边,尖头皮鞋不由分说地踩上男人肩背。 “尚老弟怎么这个点来,前面好几出节目都没看上啊。”他故意将皮鞋尖头向下压,听到男人压抑的抽气声,嘴角裂出笑来。 “龙哥,龙哥!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实在是有事耽搁了!” 丰尚后背靠胸的位置被踩得生疼,那尖锐仿佛就要刺破皮肉直戳进他的心脏,原本在门外盘算好的一切念头此刻都被抛至脑后,只一心想着如何讨好这只脚的主人,期待他放自己一马。 “龙哥,您看!之前的事季月明已经不计较了!只要再花点功夫,我肯定有办法再把她弄出国,龙哥!” 丰尚勉强从裤子口袋夹出手机,点亮屏幕献宝似的递到全子龙面前,上面是他和季月明的聊天页面,所有内容一览无余。 全子龙并不在意他们聊了什么,他只看结果,人没到手就是丰尚办事不利。 他挪开脚,转身回了沙发,身边两名手下立即上前,将丰尚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双手反剪,“嘭”一声将人按在茶几上,一堆空酒瓶丁零当啷甩到地上,丰尚的手机也被无情地丢开,可怜巴巴躺在全子龙脚边。 丰尚只觉后背疼痛稍缓,前胸又被一股巨力挤压,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好痛,全身都痛,痛得他眼前一阵阵黑斑闪现,耳朵里鸣响不断。 “丰尚,我是不是说过,我给你的最终期限是三天前。你之前是怎么给我保证的?说那丫头单纯好骗,随随便便就能给她骗出来,结果呢?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见她人影?” “你知道我这人最讲规矩,你既然坏了我的规矩,我不给你点教训,别人只当我好说话。” 全子龙要笑不笑,从茶几上拿起把精巧的匕首,匕首的刀鞘被繁复的花纹包裹,抽出后刀身冷峻缓缓抵上丰尚的右脸。 “你借了我的钱,我答应你用人来抵,现在人见不着钱也还不上,还在这里和我讲废话……” 丰尚右脸随之出现一道血线,那冰冷的刀尖一点点刺进肉里,他全身不自觉抖起来,肾上腺素此刻极速飙升也不管脸颊会不会被刺穿。丰尚大吼起来:“有人的!还有人的,龙哥,我这里还有人能弄来!我们公司刚签的新人有好几个,我正在接触!能、能弄来,真的!” 丰尚努力偏头,希冀自己能对上全子龙的眼,让他看清自己没有撒谎,绝对真心实意。 刀尖不再往下,全子龙嗤笑:“我要那些新人做什么?便宜货我可不要。你搞不定一个小丫头,还想用些便宜货糊弄我,丰尚,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的,龙哥!我也是听上次郑哥提起,说他还需要点新货,我想着您说不定也需要,这才提前帮您相看!” “哼,那老鳖三惯会从我这儿讨便宜。”全子龙暗骂一声,手上动作倒是收敛了。丰尚心下一喜,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 两名手下放开对丰尚的钳制,丰尚顺势起身,这是他自踏进这个房间以来第一次能站直身体。他人前体面惯了,受如此折辱说心里不恨是不可能的,只是惧怕更多。 丰尚也不敢明目张胆揉自己酸疼的胳膊,只惴惴缩在一边,等待对方先发话。 全子龙瞧他一脸小心翼翼又带着惊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说说看吧,又做了哪些无用功。公司网站建了,项目资料编了,照片视频也都发你了,还搞不定。” 丰尚苦笑,也不好吐槽他们资料准备得太粗糙,只把季月明看到公司资料后的怀疑尽可能客观地陈述出来。之后又重点强调自己做了哪些努力,并一次次试图逼迫季月明低头,只是效果不理想,季月明死犟着不低头。 “龙哥,我这次是真没想到季月明这么硬气,她是我一手捧起来的,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一劝就动,这次要不是真被她察觉到什么,不可能一直和我犟的。” “你的意思是怪我准备的资料不到位?”全子龙斜睨着他,语气不明。 丰尚连连摆手:“哪能啊,怪我怪我,是我心急办砸了。”他不敢再提资料的事,只赶紧说后面的计划,“我想过了,这次晾她这么久,那丫头估计也撑不住给个台阶就下了,只要后面我再做做工作,寻个由头再安排她出国一次。就是还得劳烦龙哥再等我个把月。不!一个月一个月!半个月!龙哥,不能再短了,时间太短她戒备心还在。” 丰尚搓着手恳求道,他也想立马送人出国,可现在他才刚借《还愿》把人安抚好,短时间内还不敢轻举妄动。 全子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开口道:“我可以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要么给人,要么还钱。想清楚,到时候可是连本带息3000万的赌债,还不上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丰尚听闻又给他宽限三个月大喜过望,这比他预期的时间多出不少:“您放心,这次我保证完成任务!”他在脑中飞快盘算新计划,越滚越多的利息和龙哥的威胁让他不敢松懈一瞬。 全子龙见丰尚一脸庆幸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是那海岛只有每次举行HungerGame时才开放入岛权限,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过丰尚,定是要他今天竖着进门横着出去。 “以后每个月来这里和我汇报。”全子龙懒懒地吩咐丰尚,一挥手让他赶紧滚。 门外候着的一群舞者再次鱼贯而入,慢慢长夜,全子龙可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丰尚一人身上。 “是,是,谢龙哥宽限,我先回去了。”丰尚点头哈腰,小心挪到全子龙脚边,捡起自己手机便急匆匆溜出门去。 站在门外他才察觉自己全身多处钝痛,脸上的刀伤更是一跳一跳地抽痛。但比起□□上的疼痛,滚雪球似的赌债才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初自己没去特区,没上牌桌去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丰尚心里苦笑一声,再后悔又有什么用,他已深陷泥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良心又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叹口气,回头看包厢里又是一副灯红酒绿的模样,眼神晦暗,如丧家之犬落寞地离开了。 ———— 两天后,到了和李叔约定见面的日子。 季月明驱车赶往酒店。 这两天她难得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中途又会醒来好几次,昨晚更是久违地梦到前世那些经历。 她脑中不断重复等会儿要和李叔讲的话,手机突然震动,李叔发来信息,他说自己乘坐的飞机晚点,可能得迟到一会儿。季月明让他别着急,自己便先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落座了。 她频繁梦到前世的一些记忆片段,暂时不想一个人呆着,这里至少还有人来来回回走动,热闹些。 戚风和宋之影送一群客户出来时,便一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他内心惊诧,怎么他总能和季月明碰到,这就是中国古话所说的有缘分?怎么随便选的一家酒店都能恰好碰到她。 戚风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后面,今天应酬的主力是宋之影,他负责当气氛组适时 应和几声,现在客户搞定了,他给宋之影使了个眼色,便悄悄后退。 “季老师?好巧啊,在这儿碰到你。”戚风走到季月明身边,微微俯身和她打招呼,语气里的笑意比之刚才更显真诚:“是在等人吗?” “戚风?好巧啊!”季月明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立即站起身和他打招呼,“哎,这两天都没来得及联系你表示感谢。谢谢你呀,那天帮我拦住陈雅初,还送我回家。我当时喝的有点糊涂了,希望没给你带来困扰……” 说到最后,季月明略有羞赧,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对方眼睛。 戚风想起那晚,笑意更浓:“怎么会,季老师专业能力这么强,我差点也被代进角色了。” 季月明听他调侃,脸更烧得慌:“我是在等人呢,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教练。”不知为何,季月明每次听戚风夸她,都会特别不好意思,她下意识转移话题,回答戚风一开始问她的问题。 戚风听闻神色一凛,这个教练不会就是季月明口中的李叔吧? 他试探性问道:“这位教练贵姓?刚好我也在计划国内游,想找个向导请教国内适合攀岩徒步的景点。” “嗯……”季月明蓦地顿住,这不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她该怎么解释李叔其实对国内一点不了解,“他姓李……其实他主要在国外带团,国内不怎么了解的。我也是恰好认识……” 戚风见季月明慌乱地解释着,挑了挑眉,直接接过话题:“我就是碰巧问问,这事儿不着急,等我从Y国回来再找合适的向导也不迟。” “你要回Y国了?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季月明听戚风要回去,下意识脱口问道。 问完又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关切,尴尬一笑,“这是你的隐私,我不该问的。” “大概呆半个多月吧,有点事情要处理。”戚风有问必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半个月,那也不算太久。 季月明回想自己之后的行程安排,那时候她应该已经进组了…… 另一边宋之影大声喊戚风的名字,戚风回头向对方一摆手又转回来对季月明说:“那我先走了,季老师,回见。”他刚走两步,又停下,“对了,季老师近期应该没有出国计划吧?” “嗯?没有……”季月明听他这么问,歪了下脑袋有些疑惑。 “没有就好,最好这半年都别出国,外面……不安全。”戚风停顿后又补充,“如果想出去旅游,可以联系我,我来安排,保证让季老师玩得尽兴。”戚风向季月明微笑示意,再次道别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来安排,那不就和戚风一起旅行?只有她一个人还是要叫上其他人?只有她和戚风两个人会不会太暧昧了,但是叫上别人她又担心给戚风造成麻烦…… 季月明一时间纠结起来,全然没注意一道男性身影向她靠近。 另一边戚风和宋之影并排走向停车场,宋之影随口问道:“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戚风将对方身影挡住了大半,他看不真切。 “没谁,一个陌生人,问路的。” “哦……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3点。” “好吧,要我送你吗?” 戚风走到宋之影车旁,停下脚步帮他打开车门,眼神示意他赶紧上车滚蛋。 “你就这么冷漠下去吧!”宋之影忿忿上车。又降下车窗,他皱眉对戚风道:“你舅舅……他如果知道你打算长期在国内发展,会同意吗?” “没事,我心里有数。” 宋之影仔细瞧戚风神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转念想戚风也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便将担忧咽回肚子。 “那行,我走了。国内有我盯着,你放心回去吧。”宋之影挥手道别,一脚油门轰走了。 戚风看宋之影走远,转身准备回酒店。 关于李叔,他还有太多疑问需要去印证。 17.前世迷雾 戚风从停车场返回酒店大堂时,便看到季月明和一个背影看起来颇为沧桑但背脊挺直的男人一起走进电梯。 他有些迫切地加快脚步,电梯口的侍应生见状,颇有眼色地在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前按下开关按钮。 厢内季月明刚按下3楼按键,便见门又缓缓打开,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好巧,又见面了。”戚风浅笑着走进来,眼角余光飞速瞥过一旁高亮的楼层按键,“有点东西落下了。” “哦哦。”季月明愣愣道。 “这位就是李教练吧?”戚风又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开口问道。 “嗯,是。”季月明点头应到,又连忙向李文胜介绍,“李教练,这是我朋友戚风,他也是攀岩爱好者,之前我们聊起过你在国外带团的经历。不过你最近才回国,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接团了吧?” 季月明语气故作随意,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紧盯着李文胜。李文胜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游荡一圈,在季月明一脸期盼下说:“是,暂时不接团了。” “那挺不凑巧的。”戚风说着将手伸向李文胜,“认识一下,戚风。” “李文胜。” 两人双手短暂交握了一下。戚风敏锐察觉到对方虎口和食指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持枪的一双手。 眼前男人面容看起来大约40岁上下,眼角虽有几道被岁月深深打磨的痕迹,眼神却是锐利非常,戚风不自觉联想到他曾经看到的丛林野豹。 这男人绝非一般教练。 戚风暗自琢磨着,向季月明微微一笑,站到一旁不再出声,好像他真是因为落了东西凑巧和他们同一班电梯。 很快到了3楼,几人走出电梯。戚风见他们向右边回廊走去,身体不动声色转向左边:“回见。” 季月明冲他点头示意,三人分道扬镳。 季月明和李文胜走进走廊尽头右侧的一间包房,不一会儿一名服务生端着茶水进来。 “季小姐,热菜已经按您吩咐提前备上了,是否现在就上?” “嗯,现在就上吧。之后有其他需要我会另外叫你,房间里不用留人。” “好的。” 菜很快便全部上齐,一声“咔哒”轻响,服务员将门带上,房内除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就只剩季月明和李文胜。 李文胜自从接到季月明的电话起,近一个月来心里已经压了许多疑问,现在终于四下无人,他迫不及待道:“说吧,你之前说只有我和你见面,才肯告诉我的那些信息是什么。” 季月明观察他脸色,虽略有疲态但精神头尚好:“那李叔能否向我保证,待会儿听到任何超出自己想象的内容,都先别着急否定或者离开?” “你说你的,我自有判断。”李文胜心想他都已经来Z国了,总归是要听一听季月明会再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行,我听到底。”他见季月明坚持要他承诺,又改口。 “李叔,我接下来要讲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季月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之后半个小时,季月明从她被经纪人安排出国试镜开始讲起,讲她在T国落地坐上车后被无故迷晕,醒来后又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狭小肮脏的笼子里,周围环境昏暗杂乱,空气里弥漫一股血与排泄物混杂的腥臭。 后来一个端枪的男人操|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对她一阵叽里呱啦,接着她被搬上飞机,有人给她注射了一针麻醉剂,再睁眼她便到了个陌生的海岛上。 再然后便是她独自一人艰难求生。直至偶然间遇到李叔,提醒他身后有毒蛇后,两人结伴一起躲过数次追杀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天,她和李叔被一群戴着面具的追猎者围堵,最后被一箭穿胸昏死过去。 李文胜听到前半部分时心里荒谬感大过相信。他一路上设想过很多,唯独没想过这堪称科幻电影情节的故事发展。 一直听到季月明说起她遇到自己后,李文胜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季月明语速不快,偶尔还要停下来回想细节,但她说起李文胜的一些行为动作时非常细致真实。 说他休息时大部分时候只靠坐在大树或者岩壁边;说他制作简易陷阱,捕猎小型动物的详细步骤;以及在躲避追杀时,他为提示季月明做的一些手势动作。 “李叔,你说过手掌向下是保持静止不动,握拳向下是趴下,两指伸出侧挥是往对应方向后撤。”季月明一边说一边做动作。 李文胜沉默不语,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动作。 “你再详细描述下后面我们遇到的追猎者,他的样貌特点。” “他?他带着面具我看不清具体面容,我记得他只有一条左胳膊,头发是红棕色,笑起来很嚣张……”季月明皱眉仔细回想,“对了,他的脖子上有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面部和嘴唇四周。” “他参与过多次追猎,对李叔你……应该有很深的恨意,每次都只追你,以折磨你为乐趣,非常……心理扭曲的一个人。” 季月明回想起那个男人嚣张至极的模样以及李叔狼狈逃窜的身影就一阵反胃。 “李叔……你说过,他是你的仇家。” 李文胜心绪波动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当年他一刀割去他的子孙根还不解恨,又卸掉他一条胳膊,等他还想继续折磨对方时,大量保镖已经赶到。他只得将房间点燃后逃跑,心里盼着那畜.牲就此被烧死。 往后数年他都没再听到那个男人的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猜测对方多半是死了,没想到这次会在季月明口中得知对方踪迹。 “是,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想除掉我的人。”李文胜冷笑道,“你继续讲,说说后面的故事。” 他基本信了季月明的话,即使不信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个男人的消息,真假他都不会放过。 “后面我再醒来,就在一座很大的庄园里,只有我一个人。”季月明明显有些抗拒讲述这段回忆,说得很简略,“那座庄园的主人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混血模样,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每次会来我房里坐一两个小时。” “只坐着?” “对,坐着看我,也不是单纯看我,更像是透过我回忆其他人。” “……” “后来呢?” “后来有个护工一直照顾我,还带我逃走,不过那时候我刚恢复跑不快,和护工走散后被追来的保镖射中摔下悬崖,之后我就重生了。” 季月明的故事到此便讲完了,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还遇到过哪些人?再仔细回想一下,不要漏过一丝细节。”李文胜慢慢理着思绪,试图从中找到可 探查的线索。 “其他人……”季月明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还有一个人……他喊那个绿眼睛的男人叫舅舅。” “但我记不清了,刚到庄园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来过,隐约听到他喊舅舅,问我是从哪来的,语气挺冷漠的,后面也没再出现过。” 季月明在回忆里挖呀挖,总算挖出点东西。那道声线透着慵懒与冷漠,仿佛她只是一只随手捡到的阿猫阿狗,后来她再也没听见过类似声音,便渐渐遗忘在记忆深处。 她说得随意,隔壁正在偷听的戚风却是心中一紧。 她还是听到了,这是戚风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形。他无数次回想起当初冷眼旁观的自己都觉后悔。 “其他让我印象深刻的人便没有了。”隔壁房间继续传来季月明的声音,戚风接着往后听。 他现在动作颇为不雅,举着个玻璃杯倒扣在墙上,耳朵紧贴杯底,还得时刻留意门外是否有服务生突然敲门。 “你还记得海岛环境吗?给我仔细描述下。”李文胜再次询问道。 “记得,靠近海岸一圈是白沙滩,被电网围起来了,往里有大片的椰子林。再往深处走环境更多变,有峡谷有河流。嗯……生物的话,毒蛇居多,还有猴子野猪,蚊虫也多。李叔你说过,那里气候更偏热带季风。” “你还根据我从T国到海岛的时间推算过,可能海岛距离T国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的飞行路程。” 季月明前世和李文胜讨论过,她落地T国是10月8日下午,醒来后她根据守卫的作息推算,大概两天后被转运到飞机上。 而李叔则是在10月9日被打晕,他清醒后从押送他的一名工作人员戴着的手表上看到时间已是10月11日凌晨3点。之后他被套上头套,注射麻醉剂,扔上了岛。 “T国……T国是关键,我会去那里找线索。你留在国内,你那个经纪人有问题,要多留意。”李文胜思索片刻,立马决定去T国探查。 “李叔你一个人吗?太危险了……”季月明担忧道。 李文胜挑眉看向季月明,似乎在考虑什么,良久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心软。” “据你所说,你重生到现在近两个月了,中间数次怀疑自己经纪人,却都念旧情放过了。直到最近才因他的异常举动下定决心调查他。” 李文胜毫不留情接着往下说:“还有为了找我,居然画下我的画像让人大张旗鼓在游客中心寻人。你知道这会暴露你自己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仇家恨我入骨,如果他得知是你在帮我,无疑把你自己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你好不容易重生,最理想的状态是暗中蛰伏,不该为了我,这个前世今生对你来说都算陌生人的人而冒险。” 季月明惨白一张脸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让她眼睁睁看着李叔去死吗?她做不到。 李文胜看季月明一张俏脸毫无血色,举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叹了口气。 他举起手边的酒杯站起来:“但我要敬你,季月明。敬你的勇气,你的善良,谢谢你再次救我一命,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 说完李文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