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投亲认错哥,被冷面首长亲哭》 第1章 这么带劲的春梦?那梦里还客气什么? 乔欣欣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蒸笼里,热得发烫,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高温。 黑暗中,一具滚烫坚硬的男性躯体,正紧紧压迫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混杂着极具侵略性的浓烈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迷迷糊糊地喘息着,伸出软绵绵的小手胡乱摸索,指尖瞬间触碰到了一片线条分明、结实有力的腹肌。 乔欣欣脑袋晕乎乎地想,自己母胎单身二十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居然做了个这么带劲的春梦! 梦里这帅哥的肌肉手感也太绝了吧! 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透着极强的爆发力,真实得要命! 既然是做春梦,那梦里还客气什么? 当然得大胆点,放飞自我呀! 她顿时恶向胆边生,直接一个翻身,长腿一跨,“啪”地一下,将高大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低头看去。 男人有着一张俊美冷厉、棱角分明的脸庞,眉骨深邃,鼻梁高挺。 乔欣欣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低头,一口吻了上去。 “唔……” 男人似乎中药极深,理智本就在崩溃边缘,被她这么一撩拨,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低哑克制的闷哼。 下一秒,化作了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乔欣欣只觉得这梦境无比沉沦,她大着胆子对男人上下其手,直接把人吃干抹净,整个过程激烈得像是在大浪中翻滚,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狂风骤雨终于停歇,疲惫不堪的两人交颈相拥,沉沉睡去。 …… 半梦半醒间,乔欣欣突然觉得小腹一阵憋胀,急切地想要上厕所。 她迷迷糊糊地蹙起眉头,心里嘟囔:这春梦也太耗体力、太真实了,必须得赶紧醒过来去个厕所,不然非得尿床不可! 为了结束这个荒唐的梦境,她在自己大腿内侧用力掐了一把。 本以为再睁眼,就能回到自己现代那张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上,或者闻到自己豪华别墅里的香薰味。 结果一睁眼,看到的依旧是招待所那泛黄斑驳的天花板。 她有些惊讶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还没醒?” 为了彻底摆脱梦境,她一咬牙,下手极狠地又在大腿上猛掐了一下。 “嘶——好痛!”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可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身边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睡着。 乔欣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如同海啸般,涌入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庞大记忆,冲击得她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穿书了! 她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她居然穿进了一本昨天熬夜看完的年代真假千金文里! 而且,她还是个炮灰女配! 在这本里,原主和女主从小在医院被抱错。 原主在白家长大,原名白欣欣,直到最近才认祖归宗,改回了乔姓。 因为白家条件一般,最终两家商量,干脆两个女儿都由乔家养着,好给两个女儿更好的未来。 毕竟乔家趁着刚开放这几年做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已经是八十年代初,国内少有的万元户,风光无限。 而那个和她抱错的假千金乔明珠,正是这本书的白莲花女主! 原书剧情里,乔明珠原本有个未婚夫周黎光。 周黎光本是个前途无量的营长,却因为一次出任务摔断了腿,成了残废,只能黯然退伍。 心机深沉的乔明珠,哪里肯嫁给一个瘸子? 但为了立人设,她故意在周黎光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善良模样,赚足了名声。 背地里,乔明珠却在父母和哥哥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造谣周黎光因为残废,变得暴躁易怒、心理扭曲,甚至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对乔明珠一直有着异样占有欲的大哥乔立军一听,心疼得简直要杀人,立刻提出让刚刚找回来的“真千金”乔欣欣去替嫁。 乔立军的理由冠冕堂皇极了:“白欣欣才是真正有婚约的乔家血脉!既然认祖归宗了,理应由她去履行这份婚约!” 乔欣欣初来乍到,自然不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残废,却被乔立军和乔明珠联手做局。 也就是乔欣欣认祖归宗的认亲宴上,他们狠毒地在她的水杯里下了烈性春药,直接把她送到了周黎光的床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恶毒地算准了时间,安排了一大堆大院里的家属来“捉奸”。 原主的清白和名声彻底烂透了,被迫嫁给周黎光后,还被乔明珠倒打一耙。 乔明珠在外头装出委屈求全的可怜样,导致全大院的人,都戳着原主的脊梁骨,骂她不要脸,说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一回来就发骚,抢了妹妹的未婚夫。 周黎光虽然瘸了腿,但周家背景极大,哪怕如今残废,在很多人眼中,那也是高不可攀的香饽饽,根本没人相信乔欣欣是被设计的,都以为是她贪慕虚荣爬了床。 从此,原主悲惨的命运,彻底拉开帷幕。 所有人都在道德绑架她,说她抢了乔明珠的好姻缘,必须补偿。 于是,硬生生逼着原主,将原本两家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分了一大半给乔明珠。 而那份嫁妆里,正好有一枚空间手镯——那可是原主亲生奶奶留下的无价之宝,直接成了乔明珠后来发家致富的金手指! 乔明珠靠着空间手镯混得风生水起,最后风风光光地嫁给了首富,而原主,却在无尽的谩骂和冷暴力中抑郁而终。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死死盯着身边背对着自己睡下的高大男人,心中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难道她已经把那个周黎光给睡了?! 不对啊…… 乔欣欣视线缓缓下移,看着男人那宽阔结实的背肌,和那充满力量感的窄腰,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一个瘸子,体力这么变态的吗?! 之前那翻来覆去、差点把她骨头拆了的架势,要是这都算残废,那让外面那些身体正常却不行的男人怎么活?! 就在乔欣欣脑子里一团乱麻,正准备轻手轻脚爬起来穿衣服赶紧逃跑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娇柔做作、带着浓浓哭腔的女声,极其突兀地在门外响了起来—— “呜呜呜……爸,妈,大哥,你们别拦着我了!我亲眼看到欣欣和黎光哥一起进了这个房间!” 乔明珠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委屈和破碎感,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凄厉。 “我的心好痛啊……如果欣欣姐姐想要回这个婚约,她可以直接跟我说啊!” “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她!哪怕是乔家千金的身份,我也毫不犹豫地还给她了!可她为什么背着我偷偷跟黎光哥……” 乔明珠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周围那些被她故意引来“捉奸”的大院家属们,一看这阵势,顿时心疼得不行,正义感爆棚。 “哎哟,明珠你别哭了!这事儿根本不怪你,是那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太不要脸了!” “就是啊!到底是在乡下养大的,骨子里就带着骚气,没半点教养!一回来就眼皮子浅,发大水抢人家未婚夫!” “明珠你这么善良,周同志要是真被她那种狐媚子勾搭走了,那是周同志眼瞎,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听着门外铺天盖地的谩骂声,门内的乔欣欣吓得浑身一哆嗦,软糯的声音卡在紧缩的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一丝声响。 门外,偏心到极点的亲妈秦芳芳心疼得眼泪直掉,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乔明珠紧紧搂进怀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可怜的明珠啊,妈的心肝宝贝,你受委屈了!” “我秦芳芳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贴心女儿!里面那个乡下回来的下贱胚子,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一旁,向来古板严肃的亲爹乔守国,此时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指着房门怒喝:“伤风败俗!简直是丢尽了我乔家的脸面!我乔守国清清白白一辈子,怎么就生出这种不要脸的畜生!” 而作为这场捉奸大戏的幕后黑手,大哥乔立军更是满眼心疼地揽住乔明珠颤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得仿佛猝了毒,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咬着牙安抚怀里的人:“明珠你别怕,有大哥在,今天大哥一定扒了她一层皮,给你做主!”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仿佛催命的恶鬼。 听着门外亲生父母和亲哥哥那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恶毒诅咒,乔欣欣抓紧了胸前的被角,心里慌得一批。 完了,死局!这下该怎么收场?! 第2章 男人身上的胎记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乔立军一脚狠狠踹开了01号房那扇单薄的木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灰。 “白欣欣,给我滚出来!” 乔立军满脸阴鸷地怒吼着,像头暴怒的公牛般冲进屋内,那架势,活像是准备揪着乔欣欣的头发,把她死死拖出来,给他的宝贝妹妹出气。 可是下一秒,他高举着的手臂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死死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白炽灯下,狭小的招待所房间里干干净净,空气中甚至还透着股清冷的肥皂味,根本没有任何预期中令人作呕的淫乱画面。 本该在床上和女人翻云覆雨的周黎光,此刻正衣着整齐地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条正准备擦脸的湿毛巾。 听到动静,周黎光微微抬眼,眼神冷锐:“你们这是……?” 跟着涌进来看好戏的大院家属们,原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捉奸,这会儿也都傻眼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哎哟喂,怎么就周同志一个人啊?” “周同志,你别装了,那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是不是藏在你床底下了?还是躲衣柜里了?” “你们俩孤男寡女的,在这种地方搞破鞋,真当我们大院群众的眼睛是瞎的吗?赶紧让乔欣欣那个小狐狸精滚出来,少在这儿败坏大院的风气!” 听着这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周黎光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冷峻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和隐忍的怒意,“什么搞破鞋?你们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个嘴快的大娘撇撇嘴,指着门外说:“你未婚妻亲眼看见你和乔欣欣一起进了这房间搞破鞋呢!周同志,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人家明珠同志都没嫌弃你瘸了腿,你居然还乱来,这要人家明珠怎么想呀!” 周黎光一听是乔明珠说的,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讥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尽管乔明珠这段时间在他面前一直装得深情款款,口口声声说不嫌弃他的腿,但他曾是极其敏锐的侦察营长,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乔明珠眼底藏着的算计和嫌恶? 她对他的态度,早就在他残废的那一刻,截然不同了。 他愤怒地将手里的毛巾狠狠砸在搪瓷盆里,指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发出一声极其自嘲又悲凉的冷笑。 “我这双腿早就废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们觉得,我这样一个下半身毫无知觉的废人,还有那个能力,去跟别人搞破鞋吗?!”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众人脸上。 原本还群情激愤的看客们瞬间被噎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极为尴尬的神色,顿时鸦雀无声。 是啊,一个腰部以下都没知觉的残废,拿什么搞破鞋? 周黎光冷着脸,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继续厉声解释道:“我今晚喝多了酒,是我的战友陆柏舟亲自把我送到这个房间休息的!” “这个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乔家的女儿了!!” 听到这话,站在门外人群后方的乔明珠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张完美伪装的柔弱面具差点当场碎裂。 她纤弱的身子猛地一颤,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慌张得连手心都在疯狂往外冒冷汗。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手在乔欣欣那杯水里下了黑市买来的最猛的春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扶着乔欣欣上楼时,还特意贴在那个土包子耳边,死死强调了房间号就是01号房! 怕周黎光彻底废了,不能睡了乔欣欣,她还买了另一种熏香型春药,放在了乔欣欣身上,只要乔欣欣和周黎光一触碰,就会吸入这种春药,哪怕他是个残废,都会有冲动。 但是! 那个蠢货药效发作后,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怎么可能没进这个房间?! 周黎光怎么也看着很清醒的样子? 看着周围邻居们原本同情她的目光,此刻逐渐变成了狐疑和打量,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强行逼出两滴晶莹的泪水。 “我……我可能是看错了……” 她反应极快,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进秦芳芳的怀里,声音软弱又委屈,带着浓浓的破碎感,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刚才走廊里实在太黑了,我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闪过去……我太担心欣欣姐姐在外面出事,心里一着急,脑子就乱了,这才误会了……”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自责不已的可怜模样,周围的家属们哪里还忍心责怪,风向瞬间就变了。 “哎呀,这大晚上的,招待所这走廊连个灯泡都不亮,黑灯瞎火的,看错了也是正常的嘛!” “明珠啊,你就是太善良、太关心那个野丫头了!以后可得看仔细点,这种搞破鞋的罪名,可不能随便冤枉了人家的清白。” 偏心到了极点的秦芳芳,立刻心疼地抚摸着乔明珠的头发,厉声护短:“我家明珠心思单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那个乡下丫头成天不安分到处乱跑,大半夜的不见人影,能惹出这种误会吗?”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也是冷哼一声,板着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根本没觉得大张旗鼓地冤枉了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对。 “慈母多败儿!我看她就是缺乏管教,一身的乡下野性子!大半夜的不见人影,指不定去哪里鬼混了,简直丢尽了我的老脸!” 而满眼只有养妹的乔立军,更是温柔地擦去乔明珠眼角的泪水,低声哄着:“明珠别怕,就算看错了,大哥也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等找到那个惹是生非的死丫头,大哥一定打断她的腿给你出气!” 而此时此刻,仅仅一墙之隔的02号房内,乔欣欣听着门外那一家三口对假千金毫无底线的偏袒,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极品真是绝了! 听着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那群捉奸的人终于散了,她这才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 脑子里飞速运转,她终于理清了刚才离奇的经过。 难怪她会进错房间! 她穿越过来之前,刚刚在自家那栋寸土寸金的豪华酒店举办完二十岁的生日宴会。 而她平时专属的酒店总统套房,门牌号好巧不巧,正好就是02号! 原主被下了烈性春药,脑子本来就不清醒,而她这具刚刚穿过来的灵魂,在极度燥热中下,意识地凭借着肌肉记忆,根本没管乔明珠在她耳边念叨的01号,直接推开了02号房的门! 阴差阳错之下,她竟然完美地避开了乔明珠设下的捉奸死局! 可是…… 乔欣欣脸上的庆幸还没维持三秒钟,表情突然一僵。 既然周黎光在隔壁01号房,那她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压在身下睡了半宿、差点把她骨头都折腾散架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扭过脸,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颤巍巍地看向凌乱不堪的床铺。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依旧背对着她沉睡着。 哪怕是睡着了,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息依然凛冽。 宽肩窄腰,背部肌肉的线条堪称完美,犹如蛰伏的猎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人结实宽阔的后背,瞳孔瞬间猛地一缩! 在男人左侧性感的肩胛骨上,有一个展翅欲飞的暗红色雄鹰胎记! 第3章 第一次,他流的血比她还多 乔欣欣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跳如擂鼓,心脏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本年代文她昨晚才熬夜看完,她清楚地记得,书里曾重点描写过——这个暗红色的雄鹰胎记,是乔家死对头,军政世家陆家男丁独有的血脉标志! 再结合刚才周黎光在隔壁说的那句“是我的战友陆柏舟亲自把我送到这个房间休息的”…… 破案了! 这个被她如饿狼扑食般吃干抹净、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号称部队冷面活阎王、陆家的天之骄子——陆柏舟!!! 天呐!她居然把自家死对头里的绝世兵王给睡了?! 难怪体力那么变态,简直不是人! 这要是被护短的陆家人知道,她堂而皇之地玷污了他们家的天之骄子,或者被乔家的人知道她睡了死对头,她绝对要被活生生扒掉一层皮,彻底完蛋了!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战胜了身体被碾压过后的酸痛,乔欣欣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散落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和裤子,胡乱往身上套,连扣子都扣错位了也顾不上。 穿衣服的同时,她眼睛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死死盯着床上的男人,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这个冷面活阎王下一秒就会醒来,直接伸手拧断她的脖子。 但她的视线,却落在了床上的暗红色血迹上。 嗯?女孩子第一次的血,会流这么多吗?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血迹多的可怕,顺着血迹看过去,才发现男人的大腿上有伤。 难怪了,外面动静这么大,这男人都没醒来,原来是晕过去了! 这到底谁是第一次呀,他流的血比她还多! 穿好衣服后,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仔细听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伴随着细微的“咔哒”一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乔欣欣如同一尾滑溜的泥鳅,赶紧溜出了02号房,顺着招待所昏暗的楼梯,一溜烟儿跑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冷风一吹,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乔明珠今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如今捉奸失败,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若是被他们赶在前头回了家,堵在大门口,那自己不知所踪的事儿,根本连洗都没法洗! 到时候乔明珠只要随便挤两滴眼泪,一挑拨,非得把“私会野男人”的屎盆子死死扣在她头上不可! “不行!必须得赶在那一家子极品之前到家!” 乔欣欣心底一沉,咬紧了牙关,脚底生风,顺着大院外头的林荫道跑得飞快。 一边狂奔,她一边在脑海中心念电转,迅速扒拉着原主的记忆,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原主真是个倒霉催的! 按照书里的剧情,她穿过来这会儿,原主才刚刚被认回亲生父母身边没几天。 这亲情的厚度,薄得简直还不如一张糊窗户的破纸! 万幸,她不是那个渴望亲情、唯唯诺诺的原主,她不会为了这种偏心的家人,伤心掉半滴眼泪。 而且阴差阳错的,她推错了门,没如乔明珠所愿被抓奸在床,直接破了那个死局! 但眼下最棘手的是,她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正门回去,一旦撞上乔家人,肯定要被严防死守地盘问。 别的不说,就她现在这副身子骨,才刚跟陆柏舟那个野男人在床上“大干了一场”,虽然穿戴整齐了,但衣服底下全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痕迹,根本经不起任何盘查! 一想到这儿,乔欣欣不由得有些头疼。 “嘶——!” 正跑着,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跑了一会儿,别的地方倒还撑得住,但下身那个难以启齿的位置……随着跑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隐痛,双腿更是跟面条一样直打哆嗦。 “王八蛋……可真是个活脱脱的禽兽啊!” 乔欣欣红着脸,在夜风中咬牙切齿地暗骂。 那男人在床上简直像头饿狼,是半分没吝啬他那兵王的变态体力,全卯足了劲儿往她这副身子上招呼了! 这么硬跑下去,她这具被折腾了半宿的身体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乔欣欣闭了闭眼,忍着酸痛,在原主的记忆里快速搜寻了一下,果断拐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胡同。 抄近道! 这条穿堂胡同能节约不少时间,她强忍着不适,迅速飞奔回了乔家所在的家属院。 推开乔家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屋子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乔欣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乔家赶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做生意,如今好歹也是八十年代初屈指可数的万元户,家里的条件那是相当阔绰,住的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 乔欣欣连灯都没敢开,借着月光,轻车熟路地摸上了二楼。 她闪身进了房间,反锁上房门。 迅速脱下身上的衣物,换上了一件棉质长袖睡衣。 她走到那张边缘有些掉漆的梳妆台前,借着窗外的月色和微弱的台灯光芒,对着镜子照了照。 下一秒,她本来还算平静的小脸瞬间僵住了,眉梢猛地一蹙。 第4章 他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只见镜子里,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侧面,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吻痕。 颜色极其鲜艳刺目,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可想而知,那个始作俑者,当时在咬下这个印记的时候——是何等的动情,又是何等用了力气。 “狗男人!属狗的吗?!” 乔欣欣心里再次把那个冷面阎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真是要命! 不行! 这痕迹位置太靠上了。 怎么办? 这年头可不像未来,什么遮瑕膏、粉底液一应俱全。 这八十年代,除了雪花膏就是蛤蜊油,拿什么去遮掩?! 就在她急得来回踱步时,脑海中突然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灵光乍现! 空间手镯! 乔欣欣激动得一拍大腿,原书里,原主被坑后,所有人都说她抢了乔明珠的未婚夫,为了补偿乔明珠,让原主将她嫁妆里的大半东西都给了乔明珠。 其中,就有一枚空间手镯。而那手镯,里面可以购买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乔欣欣立刻蹲在床边。 伸手进积了一层薄灰的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了一口木箱。 她一把掀开箱盖,在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头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一块深蓝色的旧绒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乔欣欣小心翼翼地掀开绒布,一枚羊脂白玉的镯子,赫然映入眼帘。 到底是原主亲生奶奶留下来的传家宝,那镯子触手生温,质地极为细腻。 乔欣欣毫不犹豫地将手镯套在了自己纤细皓白的手腕上。 玉镯贴上肌肤的那一刻,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原本加速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找到银针,直接对着手指指腹戳了下去。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殷红。 乔欣欣迅速将带血的指尖按在玉镯上。 那滴鲜红的血液,就像是滴落在了一块干瘪的海绵上,没有顺着玉面滑落,而是瞬间被玉镯吸收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玉镯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夺目的白光! 那强烈的光芒瞬间将她整个人死死包裹住,刺得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等到那股眩晕感消失,她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清脆且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叮!恭喜宿主,缔结契约!欢迎来到异世空间!】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开始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一看,她顿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景象,居然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入目所及,正前方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高中式田园风大别墅,透着一股古色古香却又无比奢华的韵味。 别墅前方,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的宽阔草坪。 庭院里,各色不知名的繁花正竞相绽放,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乔欣欣顺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近一瞧,发现在别墅左侧二十米处,竟然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正从假山的石缝中汩汩涌出。 泉水流淌的声音分外清脆悦耳,在静谧的空间里宛如仙乐。 听到这水声,乔欣欣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顿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干渴。 从招待所药效发作,到被那个陆柏舟像头饿狼一样狠狠折腾了半宿,再到刚才一路狂奔回乔家,她因为高度紧张,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会儿早就渴得喉咙冒烟了。 更别提,她那双腿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颤,腰酸得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蹲在水池边,直接伸出白嫩的双手捧起一捧泉水,仰头“咕嘟咕嘟”就喝了好几大口。 泉水入喉的瞬间—— “哇……好甜!” 乔欣欣舒服得忍不住喟叹出声。 那水不仅甘甜清冽,滑入胃部后,竟然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气流,由里到外、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种让人抓狂的清爽舒畅感席卷全身!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酸痛无比的腰肢不疼了,打颤的双腿有了力气,甚至连那个被男人折腾得难以启齿的地方,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泉水池旁边,赫然矗立着一块古朴厚重的石碑,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篆体字刻着两个大字——【灵泉】!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能洗筋伐髓的灵泉啊!难怪这水喝下去,口感和效果都这么逆天!” 她直起身。 这座别墅附近不仅有错落有致的街区园林,但在这一切如画的风景中,最显眼、最让人震撼的,是一栋与中式建筑格格不入的玻璃幕墙大厦! 大厦顶端赫然挂着四个烫金大字——【综合商城】! 她转身提步,直奔那栋玻璃大厦。 用力推开商场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冷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乔欣欣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2026年! 里头灯火通明,一望无际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俨然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现代化智能超市!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品,从生鲜零食到家电服装,应有尽有。 但乔欣欣现在可没闲心逛街,她的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射,顺着头顶的指示牌,一路狂奔,迅速锁定了【美妆护肤区域】。 当看到货架上那一排排熟悉的瓶瓶罐罐时,她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各种牌子的粉底液都有!”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遮瑕效果极强的粉底液,直接走到了旁边试妆台的巨大补光镜前,在吻痕上开始涂抹粉底液。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扎眼的吻痕就被遮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第5章 哪里有半点跟男人出去鬼混的浪荡样? 乔欣欣刚把脖子上的粉底液晕染开,确认那惹眼放肆的红痕在镜子里彻底销声匿迹后,院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乱哄哄的脚步声。 她动作麻利地将护肤品往空间里一收,脱了鞋,一溜烟钻进被窝里。 “砰——!” 楼下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头黑乎乎的,一盏灯都没开,一家四口带着一肚子没发泄出来的邪火,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这死丫头人呢!?” “咱们一大家子为了她那点破事,大半夜的在外面折腾跑断腿,她倒好,尽给咱们家惹祸!都这个点儿了,还不见人影!” 乔明珠顺势柔柔弱弱地靠进乔立军宽阔的怀里。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粗粗扫了一眼安静的客厅和二楼紧闭的房门,立马意识到乔欣欣还没回家! 她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死死抓着大哥的手臂,力道大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一不自觉的“依赖”动作,立刻就引起了乔立军满眼的疼惜。 “大哥……”乔明珠的声音娇软极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颤抖,“欣欣姐姐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她一个女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外头黑灯瞎火的,还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坏人……我们要不,再出去找找姐姐吧?” 听着妹妹的担忧,乔立军简直心疼坏了。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可紧接着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扎向那个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明珠,你啊,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 乔立军咬牙切齿地冷哼,“她能出什么事儿?我看你在招待所走廊的时候,肯定没看错!乔欣欣保准是钻进了周黎光的房间!我乔立军清清白白,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恶心、这么不要脸的亲妹妹!” “哥,你别这么说姐姐……” 乔明珠死死咬着下唇,微微仰起头,眼里盈盈泛着水光,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刚刚……明明我们在黎光哥的房里,什么都没看见……说不准,姐姐只是去别的地方玩了……” 她这话看似在替乔欣欣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乔欣欣大半夜不归家,就是去鬼混了!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乔立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呀,总是把人想得太简单!” 乔立军眼神阴冷地盯着二楼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泼脏水:“当时就周黎光一个人在屋里,乔欣欣肯定是听到动静,被周黎光给藏在床底下或者衣柜里了!她不回家,还能去哪里?大半夜的,绝对是去勾搭你的未婚夫了!”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和秦芳芳虽然没吭声,但两人铁青的脸色,显然已经在心里给乔立军的猜测盖了章。 就在这一家四口在楼下义愤填膺,给乔欣欣定性“搞破鞋”的时候—— “爸、妈、大哥、明珠,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一道软糯糯、带着浓浓睡意、还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二楼楼梯口响了起来。 楼下的四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楼梯处! 只见他们嘴里那个不知廉耻、四处勾引男人、不知死活的乔欣欣,此刻正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长袖睡衣,赤着白嫩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她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慢吞吞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微微凌乱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眼神迷离又清澈,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美梦中被吵醒的乖巧女孩。 “几点了呀?天都黑透了……” 乔欣欣自顾自地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这四个人落在她身上那见鬼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的目光。 她这副模样,从头到脚,毫无错处。 哪里有半点跟男人出去鬼混的浪荡样?! 客厅里的四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你……” 秦芳芳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乔欣欣,连声音都劈叉了:“你怎么会在家?!你不是跟周黎光在……” “妈妈,我不在家,应该在哪儿呀?” 乔欣欣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歪着脑袋,那张软萌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靠在乔立军怀里的乔明珠,在看到乔欣欣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白莲花面具瞬间就裂开了! 怎么可能?! 乔明珠难以置信地推开乔立军,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抓起乔欣欣的手腕,“你怎么可能已经在家了?!” 她明明亲眼看着这个土包子喝下了那杯加了足量烈性春药的果汁! 她明明一路把人扶到了招待所的二楼! 药效发作的时候,这女人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烫得像火炉,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家里?!还换好了睡衣?! 看着乔明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失控而微微扭曲的脸,乔欣欣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神色茫然地任由乔明珠抓着,随后一脸单纯无害地反握住乔明珠冰冷颤抖的手,声音软糯却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明珠,你在说什么胡话呀?今晚认亲宴刚结束,我就回家了呀!” 乔欣欣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那会儿在宴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喝了你递给我的水后,头就一直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 “我看你们都在忙着招待客人,我怕留下来给你们添乱、打扰你们的兴致,就自己一个人先回来睡了……怎么了?是我先回家惹你们生气了吗?” “刚刚……听到楼下大门‘砰’的一声巨响,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这才吓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爸,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欣欣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还挂着一滴因为困倦而挤出的生理性泪水,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被吵醒后茫然无辜的娇憨模样。 她的脸,确实泛着淡淡的红晕,就像是刚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的样子。 可是……乔明珠的视线死死锁在乔欣欣的眉宇间。 这土包子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淡淡疲惫,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了,那身骨头简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的! 明明是她亲眼看着乔欣欣在认亲宴上,喝下了那杯她亲手端过去的加料果汁!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黑市上的人弄来的下三滥猛药!那药效霸道猛烈得连头大公牛都能发狂,乔欣欣一个黄花大闺女,喝了那种药,怎么可能自己走回家?!又怎么可能清清白白地躺在被窝里睡觉?! 除非……她根本就没逃掉! 乔明珠眸子危险地眯了眯,眼底透出几分阴狠的暗光,视线如刀般,直勾勾地落在了乔欣欣领口那排系得严严实实的扣子上。 肯定是欲盖弥彰! “姐姐!你没事就好!” 乔明珠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她激动地叫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软萌又温柔,好似真的心疼极了这个名义上的姐姐:“你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爸妈和大哥在外面找你找得心急,还好你没事……” 她一边哭着说,一边做出一副要拥抱乔欣欣的激动模样。 可就在她靠近乔欣欣的片刻—— 乔明珠眼底凶光毕露,猛地伸出双手,犹如鹰爪一般,狠狠抓向乔欣欣的领口,就要去撕扯她的衣服! 第6章 扒她衣服,一点痕迹都没有 “啊——你要做什么?!” 乔欣欣惊叫一声,仿佛被吓坏了的小鹿,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堪堪躲过了乔明珠那又狠又毒的一抓。 “明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乔欣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与忐忑,活像是个受惊过度的受气包。 看到乔欣欣这副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乔明珠心里简直要狂笑出声! 做贼心虚!绝对是做贼心虚! 如果身上清清白白,为什么要死死捂住领口?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她今晚肯定没躲过算计,衣服底下的身子,指不定已经被掐出多少青紫的下流痕迹了! 既然这样,她今天非得把乔欣欣这层遮羞布给扒下来不可! 乔明珠索性连平时那副柔弱乖巧的白莲花作派都顾不上了,她双手猛地发力,像个疯婆子一样,死死扒在乔欣欣捂住领口的手背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乔欣欣的肉里,死活不肯松开。 与此同时,她那双小鹿般清纯的眼睛里,立刻涌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端的是一副痛心疾首、惹人怜惜的模样。 “欣欣姐姐,你为什么要躲?你今天晚上,其实是去勾引了黎光哥对不对?!” 乔明珠猛地拔高了音量,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客厅里凄厉地响起:“我没有看错!在招待所,你确实进了他的房间!” “姐姐,我什么东西都可以让给你!可是黎光哥哥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们从小定下的情分……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泣血,语气哽咽,眼眶通红,顿时引得楼下的乔父乔母心疼得直抽抽。 秦芳芳捂着胸口,看着自己千娇百宠养大的明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气得指着乔欣欣的手指都在哆嗦。 而乔立军更是一步跨上楼梯,额头青筋暴起,一脸狂怒地瞪着乔欣欣,那阴鸷狠毒的眼神,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妹妹,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乔欣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敢做还不敢当了?把手松开!”乔立军指着乔欣欣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乔欣欣拼命摇着头,极力否认着,可她的眼神却仍旧飘忽不定,死死咬着下唇,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连眼尾都急红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蔑我……我真的没有……” 这副软弱无力、闪烁其词的模样,落在乔明珠眼里,那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肯定是心虚得连话都说不圆了! 乔明珠心里狂喜,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她也顾不上自己这副举动会不会弄伤乔欣欣,双手猛地使出吃奶的力气,趁着乔欣欣“害怕发抖”的间隙,一把狠狠掰开对方死死护在胸前的双手! 顺势,她指尖狠狠勾住那件纯棉睡衣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嘶啦——啪!” 伴随着布料撕扯的声音,乔欣欣睡衣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 在乔明珠充满狂热期待、准备看好戏的阴毒目光中,在楼下乔家人震惊的注视下—— 女人光洁、白嫩、犹如极品羊脂玉般细腻的领口皮肤,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没有红痕。 没有牙印。 没有半点因为欢爱而留下的青紫淤痕。 那片从脖颈延伸到锁骨的肌肤,干干净净,白嫩得简直像是刚剥了壳的水煮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乔明珠脸上那原本即将绽放的快意笑容,瞬间犹如被寒冰冻结,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她傻了。 瞳孔骤然紧缩,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 怎么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乔明珠犹如遭了雷击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声音尖锐得几乎劈了叉,“我明明看见你……我明明看见你……” 她明明看见这土包子药效发作! 那可是烈性春药啊!怎么可能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被男人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乔守国和秦芳芳,此刻也如遭雷击,彻底愣了神。 他们都是结过婚的过来人,刚才明珠发了疯似的去扯欣欣的衣领,话里话外喊着“勾引野男人”,他们自然听得懂、也看得出明珠在找什么。 可现在,那领口下的肌肤白得晃眼,别说青紫痕迹了,连个蚊子咬的红点都没有! 短暂的震惊过后,乔父乔母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怪异感。 明珠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上了大学后更是温柔文静,简直是大院里名媛千金的典范。 她今天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啊……!” 乔欣欣像是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哆嗦,迅速用双手死死捂住被扯烂的领口。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明珠,声音软糯却透着绝望的破碎感:“明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当着爸妈和大哥的面,扒我的衣服?” “我……”乔明珠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芳芳看着乔明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疼。 到底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娇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哪怕刚刚做出了那么出格的事,她又怎么舍得看着她被指责? 秦芳芳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呆愣的乔明珠拉到了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乔欣欣,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又敷衍的笑容,试图和稀泥:“欣欣啊,你这是干什么?别和你妹妹计较了,她也是太着急你的安危了才会失态……就一点小事,衣服扯坏了妈明天给你买新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嘛!” 第7章 卖惨 乔欣欣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倔强地没有接话。 这叫一点小事?! 见乔欣欣不吭声,站在一旁的乔守国眉头狠狠一皱,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板起脸冷声训斥道:“哭什么哭!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在这小题大做不成?!她这么着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她是怕你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规矩,做出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情,给我们乔家抹黑!” “就是!”乔立军也在一旁帮腔,狠狠瞪了乔欣欣一眼,“明珠胆子小,今晚为了找你担惊受怕的,你还好意思在这咄咄逼人?!” 听着这偏心偏到太平洋的无耻言论,乔欣欣低垂的眼眸底划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好一个为了她好!好一个乔家门楣! “哇——!!!” 还不等乔守国把训斥的话说完,乔欣欣突然仰起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 还不等乔家四口人反应过来,乔欣欣已经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捂着被扯破的领口,犹如一阵风似的,抹着眼泪就朝大门外狂冲而去! “呜呜呜……我不要待在这个家里了!这个家根本就容不下我!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呜呜呜……” 她一边没命地往院子里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哭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别人听不见:“你们都欺负我!明珠当众撕我的衣服,污蔑我清白,你们还说她是为我好!既然这么嫌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接回来!” “我还不如回白家去!白家虽然穷,但白家爸妈和哥哥绝对不会冤枉我!更不会伙同养女一起扒我的衣服欺负我!呜呜呜——我不活啦!” 这一嗓子嚎出来,客厅里的四个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站住!” “乔欣欣!你给我闭嘴!” 反应过来的乔立军和乔守国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外追,连秦芳芳也拉着乔明珠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啊!这要是让大院里的邻居听见了,乔家明天还怎么在这片大院里抬起头做人?! 可乔欣欣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一口气冲到了院外的大铁门边。 她也不跑远,就扒着铁门,仰着头,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那委屈至极的哭喊声,在死寂的深夜里,简直比广播喇叭还要清晰。 周围原本早就熄了灯的家属院,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啪嗒”、“啪嗒”,一家接一家地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不少被吵醒的邻居披着外套,趿拉着布鞋,好奇地趴在两家相隔的矮墙头上,往乔家院子里瞅。 更有那些爱看热闹的婶子,直接打开自家大门,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乔家门口。 看热闹,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更何况,乔家最近真假千金的戏码,早就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哟喂,咋回事儿啊?这乔家一天天的不消停,大晚上的杀猪呢这么吵!” “嘘!你小点声,听见了没,是那个刚从乡下认回来的真千金在哭呢!这大晚上的,哭得这么惨,不会是挨打了吧?” “作孽哦……你听听她喊的啥?扒衣服?污蔑清白?天老爷啊,这也是可怜人,亲爹亲妈偏心那个养女,硬生生逼着亲生闺女回乡下呢!” “啧啧,我看这乔家人的心偏得都没边了,放着亲骨肉不疼,把个没血缘的当眼珠子……” 门外议论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字字句句像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扇在追出来的乔家四口人脸上。 跟在后面的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乔守国站在台阶上,死死盯着大铁门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亲生女儿,脸色黑沉得简直快要滴出墨汁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黑漆漆的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亲生女儿的怜惜与心疼,有的,只有攀升到顶峰的狂怒与厌恶! 家丑不可外扬! 乔欣欣这个在乡下长大的死丫头,果然是没教养的村姑! 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非要把家里的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把他乔守国的脸面往泥地里踩吗?!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弄进去!”乔守国咬牙切齿地低吼。 秦芳芳感觉四周邻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又羞又恼。 她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邻居们说:“没事没事,孩子闹脾气呢……” 转过头,她快步走到乔欣欣身边,伸手就去抓乔欣欣的胳膊。 心里恨极了这死丫头不识大体,秦芳芳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指甲几乎要掐进乔欣欣细嫩的肉里,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啊!好痛!” 乔欣欣惊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借着秦芳芳拉拽的力道,身体猛地往后一挣,肩膀用力一扭—— “啪!” 一声闷响。 乔欣欣毫不客气地,一把狠狠甩开了秦芳芳的手! 她借着这股力道连退了两步,直接站到了大门外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微弱的灯光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她缓缓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此刻的惨状暴露在所有看热闹的邻居眼前—— “呜呜呜大家给我评评理呀!” 乔欣欣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明明参加完宴会就早就回家睡了!可我这个好妹妹,一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半夜不归宿,说我勾引了她的未婚夫!” “我发誓我没有!可她根本不听,当着我亲生爸妈的面,当着我亲大哥的面,上手就扒了……扒了我的衣服啊!” 说到这屈辱的细节,乔欣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双手死死攥着领口,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污蔑去抢别人的未婚夫?!为什么要在亲生父母和亲大哥面前,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按着扒衣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既然你们乔家这么容不下我,当初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把我接回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这小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8章 乔明珠被打了一巴掌 话音刚落,大门外围观的婶子和大妈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无数道震惊、鄙夷、探究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瞬间越过大门,狠狠戳向了此刻正心虚地躲在乔立军身后、装出一副“柔弱”模样的乔明珠身上。 有那心肠软、早年也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大妈,直接啐了一口,大声指责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磋磨这个女娃子啊!扒姑娘衣服?这跟旧社会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这乔家人到底咋想的?脑子进水了吧!任由一个不是亲生的养女,这么作践欺负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明珠这丫头温温柔柔、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没想到心眼竟然这么坏!居然拿‘搞破鞋’这种要命的事情来污蔑人!这要是传出去,欣欣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作孽哦!这对眼瞎的两口子,居然任由一个外人在自家亲生女儿的头上拉屎拉尿!这乔守国怎么连家务事都拎不清?还是个生意人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乔家大门给淹了。 那不客气的指指点点,杂七杂八的议论声,犹如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乔家四口人的脸上! 臊得乔守国、秦芳芳和乔立军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看着,乔守国胸腔里的怒火犹如火山一般,已经压制到了极点!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今天这事儿算是把乔家在这片大院里的脸面,彻彻底底地按在泥地里摩擦了! 可他现在能对乔欣欣发作吗?不能!这死丫头现在占据了所有的道德制高点。 乔守国的眼神猛地阴鸷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跨到秦芳芳和乔立军面前,一把推开碍事的大儿子。 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出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乔明珠! “爸——!”乔明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乔守国大手一挥,卯足了劲—— “啪——!!!” 一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乔明珠那张白皙娇嫩的脸庞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乔明珠扇得脑袋一偏,嘴角瞬间溢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邻居们,瞬间被这一巴掌吓得安静如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乔守国额头青筋暴跳,指着被打蒙的乔明珠怒声斥道:“不懂事的东西!你姐姐刚回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紧向你姐姐道歉!!!” 乔明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傻了。 她自小被乔家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磕着碰着都要心疼半天,二十年来,她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哪怕是刚才做错了事,她也笃定父母会偏袒自己! 可现在,疼爱她的父亲,竟然当着全大院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反应过来的瞬间,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乔明珠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哇”的一声,委屈的哭声眼看着就要冲破喉咙—— 可就在她抬起头,触及到父亲乔守国那双暴怒、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眸子时,她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乔明珠吓得喉咙一紧,将即将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可她那单薄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那张原本清纯的小脸,此刻因为极度的隐忍和屈辱,几乎扭曲到了极点,出卖了她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真实情绪。 她咬着牙,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转过头,看向路灯下眼神冷漠的乔欣欣。 “对……对不起……” 乔明珠屈辱地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抽泣着、磕磕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姐姐……是我误会你了……我错了……呜呜……” 刚一说完,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崩溃与难堪,双手死死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越过乔守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家门。 “明珠!哎哟我的明珠啊!” 秦芳芳心痛得简直在滴血! 她立马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追,却被丈夫乔守国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你给我站住!还嫌不够丢人吗?!”乔守国压低声音怒斥了妻子一句。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还在抽噎的乔欣欣。 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僵硬无比的笑容,抬起手烦躁地挥了挥:“好了好了,欣欣,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爸已经替你教训过她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又对着邻居们拱了拱手,最后目光落在乔欣欣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催促:“行了,别在外面闹了!进去睡吧,都不早了!” 大门外,邻居们见正主都挨了打道了歉,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摇着头、撇着嘴,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是那议论乔家偏心眼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飘进乔家人的耳朵里。 乔欣欣没有再哭闹,戏演到这里,火候已经够了,她收紧了衣领,光着脚,沉默着越过这偏心的一家三口,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另一边,根本没有在客厅停留的乔明珠,一口气直接冲上了二楼。 “砰!” 房门被她狠狠摔上! 乔明珠猛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死死埋进带着香气的枕头里,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她算是在整个大院里,彻底丢光了脸!! 那些长舌妇的指指点点,那些鄙夷的眼神,还有父亲当众落下来的那一巴掌…… 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大院里那些平时和她交好的姑娘们,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嘲笑她是个冒牌货,嘲笑她被当众打脸。 “呜呜呜……都怪乔欣欣!都怪那个乡下来的村姑!!” 乔明珠哭得伤心欲绝,双眼满是怨毒。 一向疼爱她、甚至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的爸爸,今天居然为了那个泥腿子,打了她! 要不是那个贱丫头故意跑到大门外去哭嚎,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爸爸怎么可能会打她? 乔明珠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原本柔弱白皙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那双总是盈满水光的大眼睛里,此刻折射出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恶毒! “乔欣欣……你这个贱人!” 第9章 把他当解药用就算了,居然还下这么狠的死手 她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你想在乔家站稳脚跟?做梦!这个家是我的,爸妈哥哥也是我的!你给我等着!” “咔哒”一声脆响。 乔欣欣背靠着门板,将那扇破旧单薄的木门反锁得死死的。 隔着一面根本不隔音的薄墙,隔壁宽敞的主卧里,乔明珠那委屈到极点的抽噎声,以及秦芳芳那一口一个“心肝肉”的哀心疼哄劝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往她耳朵里钻。 “明珠不哭,妈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是那个乡下来的死丫头不懂事……” 听着这偏心到太平洋的言论,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刚才在大门外那副楚楚可怜、委屈欲绝的模样已经收了个干干净净,那双原本红肿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冷芒。 明明这一切,全都是乔明珠那个白莲花在背后算计好的! 可这乔家人,就跟眼睛被糊了十层牛屎一样,愣是瞎得看不见原主受的委屈,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假千金! 原书中,原主就是因为今天晚上被下了药,又被乔家人当众捉奸污蔑,名声彻底扫地,最后才硬生生被逼得抑郁惨死! “空间……” 乔欣欣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眨眼的功夫,那间逼仄阴暗、连转身都困难的小破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奇妙天地。 乔欣欣直接从空间商城里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舀了满满一杯灵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泉水入喉,甘甜清冽,宛如一道微凉的流线顺着喉管滑入胃里,紧接着,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瞬间游走遍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爽!” 乔欣欣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咂咂嘴。 她当即决定,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雷打不动都要来上一杯灵泉水! 出了空间,躺回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这一晚,喝了灵泉水的乔欣欣只觉得浑身舒坦,倒头就睡。 睡得那叫一个死沉死沉,一夜无梦,直接干到了大天亮。 …… 招待所二号房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大床上那个身形高大、肌肉线条凌厉的男人身上。 男人那宛如刀削斧凿般的英挺面容微微一动,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两下,随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一双寒意凛然、深邃如墨的瞳孔骤然显露,犹如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种令人发狂的甜香。 陆柏舟下意识地侧过眸子,看向身侧—— 床铺平整,空空如也。 陆柏舟英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犹如实质般的凌厉寒光! 人呢?!把他吃干抹净就跑了?!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节拍,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乱了一瞬。 一闭上眼,昨夜那个胆大包天、犹如妖精一般的女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饶是他在枪林弹雨中走过许多遭、一向镇定自若,此刻回想起昨晚的疯狂,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几乎失控! 陆柏舟猛地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 下一秒,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张洁白的床单上—— 那里,有一抹刺眼的殷红。 犹如雪地里陡然绽放的红梅,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他的一场梦!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昨夜那疯狂又迷醉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滚烫如火的体温…… 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身体…… 迷醉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却大胆到了极点的女人! 她竟然敢……她怎么敢直接扑倒他?! “呼——” 陆柏舟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无比,向来冷硬如铁的心境,在此刻难得被气得情绪失控! 他可是堂堂特种兵团的兵王! 是让无数边境敌人闻风丧胆、听见名字都要抖三抖的战场“活阎王”! 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向来只有他将敌人踩在脚下的份! 可昨晚,他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柔弱无骨、连挣扎力气都没多少的女人给硬生生压在身下,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陆柏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她显然是提前在身上准备了那种下三滥的烈性春药,这才让他防不胜防地中了招!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算计他。 更没有人在算计完他之后,还能拍拍屁股溜得无影无踪! 陆柏舟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他猛地伸手,拿过床头上搭着的军绿色衬衫,随手一套,长腿一迈就要翻身下床。 可就在右腿刚刚用力的瞬间——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大腿传来! 陆柏舟动作一顿,猛地掀开遮挡在下半身的被子。 这一看,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彻底黑成了木炭! 只见他那条原本就带着枪伤的右腿上,伤口不知道在昨晚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裂开了! 原本包扎得好好的白色纱布,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甚至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滴落在了床沿上! 回想起昨晚那女人跨坐在他腿上时,毫无章法的乱动,陆柏舟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裂开的伤口,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好……得很!” 难怪! 难怪昨天半夜那个女人摸下床、甚至穿衣服走人的时候,他竟然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这哪里是睡得沉,他这分明是失血过多,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陆柏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气得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目光扫过床单上那一抹属于女人的落红,又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几乎染红了半条大腿的血迹,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他流的血,特么的比那个女人流的还要多十倍! 这女的到底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把他当解药用就算了,居然还下这么狠的死手! 就昨晚那个骑在他身上乱蹭乱动的折腾劲儿,要是他今天早上再晚醒来个把小时,估计就不用醒了,直接可以闭上眼睛原地长眠,全军区都得来参加他陆柏舟的追悼会! 第10章 不就是绿茶吗?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 他动作利索地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熟练地给崩裂的伤口重新止血、上药、包扎。 很快,他套上军绿色的军装外套,系好风纪扣,遮住了满身的抓痕与狂乱。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大床。 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旖旎甜腻的气息。 大床上凌乱不堪的被褥、满床的褶皱,无一不在昭告着昨夜两人究竟有多么的疯狂与失控。 尤其是床单正中央,那一抹鲜艳刺眼的红,静静地待在白色的布料上,宛如一朵烙印在他陆柏舟心尖上的朱砂。 男人深邃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随后“砰”的一声,毫不犹豫地摔门离去。 …… 第二日清晨。 乔家小院,乔欣欣从香甜的睡梦中苏醒。 “唔……” 乔欣欣在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情不自禁地伸了一个懒腰。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坦,神清气爽! 那灵泉水果然是好东西,就连昨天遭遇的那些极品糟心事,此刻想起来,似乎都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推开房门,乔欣欣趿拉着布鞋走进院子里的洗漱台前。 她拿着牙刷,挤上一点中华牙膏,心不在焉地在嘴里刷着。 昨天那一劫,她暂时躲过去了。 但是乔明珠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乔明珠昨天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还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就不信,乔明珠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能咽下这口气? 此刻,那白莲花指不定在盘算着对付她呢! 乔欣欣叼着牙刷,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看原著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原书女主很离谱,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女主了。 她不过是发评论吐槽了下这本书,结果就穿书了。 乔欣欣眯起眼睛。 既然穿进了书里,她绝不可能让一个小绿茶在自己头上拉屎! 得想个办法,彻底斩断乔明珠想让她替嫁的念头,最好是一劳永逸,顺便让乔家那三个眼瞎心盲的极品,好好看清这个假千金皮子底下那恶臭的真面目! 不过……乔欣欣眉头皱得更深了。 后面那件事,要想实现,除非现在就能撬开乔父乔母,还有那个心思不正的乔立军的脑壳,把他们脑子里进的水全都给倒出来! 否则,让这三个偏心眼看清真相,很难,非常难! 乔欣欣低头,一口吐出嘴里满是白沫的牙膏水,用清水呼啦洗了把脸。 收拾妥当后,她转身大步往堂屋的饭桌走去。 经过昨天半夜那一闹,今天乔家的餐桌上,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格外的安静。 乔守国冷着一张古板的脸,坐在主位上抽着旱烟不吭声。 秦芳芳端着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而乔立军这个亲大哥更是夸张,直接摆出了一副“你欠了我八百块钱”的臭脸,冷冷地用眼睛剜着乔欣欣,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亲妹妹的厌恶与不满。 乔欣欣可不是原主那个小可怜。 她才不会因为这几个所谓的“家人”的冷待,就暗自垂泪伤心难过。 她大摇大摆地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到了空位上。 伸手拿起桌上刚炸好的油条,一口咬下去,另一只手端起豁口的瓷碗,“呼啦呼啦”喝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乔欣欣丝毫没有顾及桌上其他三人频频飞来的“眼刀子”,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两根油条一碗粥。 吃饱喝足,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随手抹了一把沾着油星的小嘴儿。 接着,她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轻飘飘地在寂静的餐桌上扔下了一个炸雷:“我要去找工作!” 原本正夹了一个白面馒头、满脸温柔地准备递给乔明珠献殷勤的乔立军,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仿佛终于抓住了教训这个讨人嫌妹妹的机会,那张原本对着乔明珠还关切温柔的脸,瞬间丝滑地转变成了极度的鄙夷与不屑。 “就你?” 乔立军“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上下打量着乔欣欣,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阴阳怪气地扯开嗓子,满脸嘲讽,“一个从小在农村烂泥地里长大的土包子,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能找什么工作?去大街上捡破烂还是去掏大粪?” 说到这儿,乔立军似乎觉得还不解气,满脸嫌恶地警告道:“白欣欣,我警告你,我们乔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别出门一张嘴,就惹人笑话,别给我们家丢人了行吗?!” 面对亲生大哥这夹枪带棒、刻薄到了极点的辱骂,乔欣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者愤怒的神情变化,就这么冷眼看着乔立军。 等乔立军喘着粗气说完了,乔欣欣这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 她连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乔立军,泰然自若地开口:“我是高中文凭,哪怕是在城里,凭着白纸黑字的毕业证,我也能找到工作,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到“高中文凭”四个字,饭桌上的几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乔欣欣心里直发笑。 原主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可学历却比乔明珠这个在城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还要高,瞧不起谁呢? 白家虽然只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底子不如乔家富裕,可人家对原主这个养女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白父白母从来不搞什么重男轻女那一套,哪怕砸锅卖铁,也一直坚定地支持她上学念书。 不仅如此,白家那个十年前就入伍当兵的大哥白正渊,更是把原主疼到了骨子里。 虽说兄妹俩已经十年没见过了,可这位白大哥每个月发了津贴,除了留下一点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钱雷打不动地全都寄回老家,指名道姓地供她这个妹妹念书买本子! 也正是因为白家全家人托举着,原主才能顺顺利利地读完高中,拿到了连城里人都眼热的文凭。 看着眼前像只斗鸡一样护着乔明珠的乔立军,乔欣欣无语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大清早亡了……” 她上下打量了乔立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悯,“你每次都看乔明珠的眼色行事,但凡有个什么事,你比人家爹妈冲得都快,你是乔明珠身边伺候的太监吗?” “啪!” 乔守国手里的旱烟杆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黑着脸正要发作,乔欣欣却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用最软糯的声音,说着最扎心的话:“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明珠妹妹才是个初中学历吧?” 她摇摇头,无奈又“柔弱”地叹息道:“我虽然刚回城,不懂城里工作招人的标准,但是我想着……妹妹一个初中生都能找到体面的工作,那我这个有高中文凭的,肯定就更没问题了呀!”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笑意盈盈地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乔明珠。 只见乔明珠那张原本还维持着白莲花般楚楚可怜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那双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乔欣欣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爽翻了天,面上却猛地一倒抽气,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错话似的,赶紧佯装愧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乔明珠,嗓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妹妹,你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说你学历低、不如我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既然你都能找到工作,那我应该也可以的……你这么善良,肯定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笑死! 不就是绿茶吗?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咔咔……” 乔明珠低着头,死死捏紧了手里的竹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心里恨不得把乔欣欣这张漂亮的脸蛋给撕烂! 这个贱人!不仅当众戳她初中学历的痛处,竟然还拿话堵她! 第11章 姐姐,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我……我当然不会生气。欣欣姐姐,你是高中文凭,本来……”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本来就比我优秀,比我聪明,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妹妹不生气就好,那我就先出去找工作啦。” 看着乔欣欣这副油盐不进、春风得意的模样,被骂作“太监”的乔立军简直快要气疯了,他不甘心地在背后大声讽刺道:“高中生又怎样?!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自私、满心算计的人,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我们明珠的一根手指头!” 乔欣欣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搭理这种没脑子的蠢货,简直是降低自己的智商。 她拎起那个半旧的帆布小包,心情极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步踏出了乔家的大门。 乔欣欣前脚刚走,饭桌上的乔明珠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秦芳芳怀里,委屈地痛哭失声。 “妈,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占了她的位置?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芳芳心疼得心肝直颤,赶紧搂住乔明珠连声哄着,转头看着敞开的大门,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起来:“不怪你!都是那个丧门星的错!果然是乡下养大的,没一点家教的孩子!一肚子坏水,真不知道那副德行是随了谁!” …… 另一边,出了大院的乔欣欣,却根本没有像她嘴里说的那样急着去大街上找工作。 她拐了个弯,径直朝着街道尽头那抹绿色的邮局走去。 找工作?不急。 乔家这几头白眼狼不待见她,拿她当草芥,可是这世上有人把她当宝贝! 白父白母从小就疼她入骨,而那个十年未见的大哥白正渊,更是她在这个陌生年代里最坚实的后盾。 乔欣欣坐在邮局的木桌前,铺开信纸。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青年,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白正渊当兵已经整整十年了。 他在部队里不靠任何人,全凭自己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和踏实肯干的作风,硬生生从一个农村大头兵,一路摸爬滚打,立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功,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营长了! 乔欣欣坐在邮局略显斑驳的绿漆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英雄牌钢笔,眼神一片清明。 她可不打算在乔家这泥潭里白白浪费大好青春! 成天对着这么一家子偏心眼、瞎了心的极品,就算她有空间灵泉养着,早晚也得被恶心出抑郁症来。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要去投奔她那个前途无量、又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爱的白家大哥! 乔欣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过。 白正渊当兵十年,靠着实打实的军功一路拼杀,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营长了。 这年头,营级以上的军官,家属可是有随军名额的! 反正她大哥白正渊现在连个对象都没谈,正好空着随军的名额。 她要去军区家属院生活! 去抱她亲亲大哥的大腿,才不要留在这破洋楼里,任由乔家这群白眼狼算计她!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她不需要乞求乔家这三人施舍那点虚无缥缈的血缘亲情,她乔欣欣,主打的就是一个怎么痛快怎么活! “唰唰唰……” 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飞快地划过。 “亲爱的正渊哥哥!见字如面,我是欣欣。我被认回乔家了,可是……我好想你,好想爸妈……” 乔欣欣一点都不吝啬笔墨,洋洋洒洒,下笔如有神。 她将原主这阵子遭受的不公、昨晚被亲生父母和亲哥哥指着鼻子辱骂、甚至被乔明珠这个假千金当众按着扒衣服的屈辱,一字不落地写了上去! 字里行间,充斥着一个孤女在陌生家庭里的委屈、无助与绝望! 不仅如此,她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乔家的狼子野心——他们居然要把她这个亲生女儿,替乔明珠嫁给那个断了腿的残废未婚夫。 写到最后几行,乔欣欣故意放轻了力道,原本清秀整齐的字跡,瞬间变得凌乱颤抖,仿佛写信的人正经受着极大的恐惧与崩溃。 “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吧!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想了想,她又非常谨慎地在信的末尾补充了一段嘱咐。 “哥哥,如果可以,请在回信里写下我们小时候捉迷藏的那个秘密暗号。千万、千万不要在信里写明要接我走的事!我怕乔家人偷看我的信,如果他们知道我要跑,一定会打断我的腿,把我绑上周家的花轿的!”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甚至从随身空间里沾了一点点灵泉水,滴在信纸边缘,晕染开几团水渍,活像是痛哭时砸落的泪痕。 完美! 她吹干了墨跡,将足足写了五页纸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信封,用糨糊封死。 走到柜檯,贴上一张八分钱的邮票,伴隨着“吧嗒”一声,信件稳稳地落入了绿色的邮筒里。 寄信、回信需要时间,大哥收到信后打报告、申请家属房也需要走流程。 这件事急不得。 乔欣欣走出邮局,抬眼看了一眼头顶灿烂的日头,转个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月的期限。 这一个月里,她得先找份工作,赚点踏实钱防身。顺便,还能抽空跟乔家这几个极品好好玩玩,给这些她血缘上的“好亲人”一点终生难忘的“回报”! 八十年代的城中心,国营饭店和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推着二八大槓自行车的人。 乔欣欣凭着高中毕业的硬壳文凭,加上穿书前在现代社会练就的利索嘴皮子,找个工作简直如鱼得水。 还没过中午,她就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国营大药房,顺利拿下了一份营业员的工作! 药房正缺人手,自然也不挑剔乔欣欣的专业对不对口。 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字写得漂亮,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脑子灵光记性又好。 在老员工的稍微提点下,一下午的功夫,她就把常用药的柜檯摸得清清楚楚,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喜得药店主任直夸她是个机灵鬼。 下午五点半,药店准时下班。 乔欣欣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旧的确良衬衫,迎着夕阳往乔家走。 第一天上班,她心情简直畅快极了! 上班意味着有钱,钱就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 乔家小洋楼。 乔欣欣刚一推开客厅的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子绿茶的清香。 果不其然,乔明珠正穿着一条崭新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一看她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乔欣欣就知道,这小白莲肚子里绝没憋什么好屁。 乔明珠也確实没辜负她的期望,乔欣欣连鞋都还没换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姐姐出去跑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吧?” 乔明珠声音轻柔,仿佛一个真心体贴姐姐的好妹妹,只是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是不知道,姐姐这大话放了出去,有没有找到工作呀?”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走到八仙桌旁,倒了一杯暖瓶里的温水。 见乔欣欣不说话,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就说嘛!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运气好拿了个高中文凭,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乔明珠用手帕捂住唇,做作地轻笑了一声:“姐姐,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城里的工作,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好找?你没找到,也很正常。”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施捨:“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你,大不了以后我的工资分你两块钱买糖吃,所以姐姐你……” 第12章 不是还有乔欣欣吗? “谁跟你说,我没找到工作?” 乔欣欣端着搪瓷茶缸,靠在八仙桌旁,双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乔明珠,看着对方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晴转多云,只觉得今天上班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情更是愉快了几分。 “什……什么?” 乔明珠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犹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找到了?!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找工作也没那么难嘛!” 乔欣欣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嘴角的笑容甜美又扎心:“可能是妹妹你初中毕业,文化水平不够,所以觉得能找的工作不多吧?这还得多亏了我爸妈,不管家里多穷,砸锅卖铁也供我读完了高中呢。” 两人心里都门儿清,乔欣欣嘴里的这个“爸妈”,说的根本不是乔守国和秦芳芳,而是乡下的白家人! 乔明珠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龟裂,后槽牙死死地咬在一起,心里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生出了一股子无法遏制的强烈埋怨! 不是说白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吗?! 为什么还要砸钱供乔欣欣一个丫头片子读高中?! 要是他们不供,乔欣欣现在就是个连大字都不识的文盲! 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乔欣欣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看着乔明珠那副快要怄死的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不然的话,我现在哪儿能这么顺利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还是在市中心的国营大药店当营业员呢。” “药……国营大药店?!” 乔明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然紧缩,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尖锐的颤抖,“怎么会?!不,我的意思是,姐姐你只是个高中生,又没学过医,你去药店能适应吗?人家怎么敢要你?!” “那有什么难的?”乔欣欣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我就是个卖药的营业员,又不是坐堂给人看病开药的大夫,只要认识字,看得懂那些药对应的症状,会算账就行了。” 说到这,乔欣欣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妹妹,你当初要是多读点书就好了。你要是读了高中,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毕业证有多吃香了!人家主任看了我的文凭,二话不说就录用了。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有三十块钱呢!这还不算每个月的提成奖金。” 说罢,她又端起杯子喝水,借着低头的瞬间,唇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三十块?!还有提成?! 乔明珠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死死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疯狂生长蔓延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臟,快要让她失去理智! 乔欣欣这个蠢东西,怎么回了一趟家,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还三番五次拿高中文凭说事,不就比她多上了几年学吗,神气什么?! 乔明珠心思阴暗到了极点,那双平时刻意伪装出纯真无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嫉恨。 她凭什么?! 爸妈疼她,找了多少关系才给她安排了招待所前台的工作! 这可是个不用风吹日晒的体面活儿! 她一直以此为荣,每个月二十块钱的死工资,让大院里多少姑娘羡慕得眼红! 可这个乔欣欣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凭什么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三十块钱的高薪工作?!居然还比她高出一头! 想爬到她乔明珠的头上去?做梦! 乔明珠死死咬着下唇,垂下眼帘挡住眼底的恶毒。 不就是一个工作吗?得意什么?!周家根本不缺这点钱! 等她说服爸妈和大哥,让这个臭丫头替她嫁给周黎光那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她倒要看看,这个臭丫头到时候还怎么跟她炫耀! 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军人,还要天天伺候人端屎端尿,后半辈子彻底就毁了! 只要结了婚,她就不信周家还能让这个臭丫头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上班!就让乔欣欣和那个废物一辈子绑死在一起、在泥潭里烂掉吧! “乔欣欣,你别得意……你注定只能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的。” 乔明珠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沉浸在自己阴暗的幻想里,忍不住从牙缝里溢出一句极低的、充满怨毒的呢喃。 “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穿着军装的乔立军,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抬眼,正巧看到垂着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正在喃喃自语的乔明珠,乔立军的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明珠,总是这么乖巧可爱,这么温柔善良,连受了委屈都只敢一个人偷偷嘀咕,肯定是乔欣欣这个扫把星又欺负她了! “没……没什么!” 听到乔立军的声音,乔明珠犹如惊弓之鸟,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生怕自己刚才那句恶毒的咒骂被哥哥或者乔欣欣那个臭丫头听见,赶紧挤出两滴眼泪,慌乱地摇头:“哥,你回来了……我真的没说什么……” 乔明珠像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收回怨毒的视线,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碎花布拉吉的裙摆。 她无措地移开目光,声音细若蚊蝇,“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到这,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还透着恶毒的脸,此刻已经无缝切换成了柔弱可怜的模样。 水汽在眼眶里打转,眉头微蹙,小脸上写满了无助与害怕,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被她用这种眼神一看,乔立军的心脏瞬间揪紧了。 他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心疼地上前两步,一把将乔明珠搂进怀里,眼神凌厉地扫过一旁看戏的乔欣欣,怒声安抚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怕,哥帮你解决!” 听到这句大包大揽的话,乔明珠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苦闷。 “哥,黎光哥哥他……” “呜呜呜……” 乔明珠话还没说完,便掩面痛哭起来,娇小的身子一耸一耸的,像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孩子,整个依偎进了大哥宽阔的怀中。 客厅里这么大的哭闹动静,立刻惊动了在一楼里屋休息的乔守国和秦芳芳。 “哎呦!这是怎么了?我的明珠,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你可千万别吓妈啊!” 秦芳芳趿拉着布鞋,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一见宝贝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把将女儿从乔立军怀里抢过来,圈进自己怀里,拿着帕子替她擦拭泪水。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女儿面前,替她受这哪怕一丁点儿的委屈。 乔明珠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看眉头紧锁的大哥,又看看满眼疼惜的母亲和沉着脸走出来的父亲,最后抽抽噎噎地,终于吐出了她的“担忧”。 “我……我今天去周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黎光哥在部队执行任务受伤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乔明珠死死抓着秦芳芳的衣襟,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爸,妈,我好害怕……他现在脾气好古怪,每次去看他,他都会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上次……上次我去给他倒水,他竟然……” 说到这,乔明珠像是不堪回首一般,身子害怕地剧烈瑟缩了一下,随后惊恐地喊道:“他竟然把搪瓷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开水溅得到处都是!我好害怕啊妈妈!我不想嫁给现在的黎光哥了,我想要从前那个温柔的黎光哥……” 她仰起头,用一种几乎是祈求和希冀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和大哥,声音里带着破碎的轻颤:“我怕……我怕我真嫁过去,他心情不好就会打我,欺负我。我真的好害怕,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残暴的样子?” 说罢,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把头深深埋进秦芳芳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乔立军的大手落在妹妹单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 他眼中的疼惜几乎快要化成实质,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明珠,要被一个残废男人如此粗暴对待,他眼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捏紧拳头愤怒地吼道:“他周黎光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这么对你?!又不是你害他出任务摔断腿变成残废的,他凭什么拿你撒气?他怎么敢?!” 看着女儿绝望的哭泣,听着大儿子的怒吼,乔守国和秦芳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其实,如果可以选,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忍心让女儿嫁给如今的周黎光? 周黎光没受伤前,那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二十出头的营长,能力出众,前途一片大好! 周、乔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娃娃亲,当初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红。 可现在不行了! 那孩子受了重伤,腿断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彻底成了一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 他们乔家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明珠,怎么能送到这种伺候人端屎端尿的火坑里去?! “乖女儿,别哭了,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别怕,妈会想办法的……”秦芳芳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焦急地冲着丈夫喊道:“老乔!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咱们明珠去受苦?!” 乔守国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思索良久,他才声音沉重地开口道:“明珠,你放心,你和黎光的婚事,爸会想办法的。” 可说是想办法,他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有太好的对策。 周、乔两家是多年的老故交,婚事是早些年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现在人家周黎光刚为了国家出任务成了残疾,他们乔家转头就去退婚? 这要是传到大院里,他们乔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脊梁骨都得被别人戳断!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一家人愁云惨淡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乔立军眼神阴恻恻地闪烁了一下。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站在一旁端着茶缸的乔欣欣,冷不丁地开口扔下一句:“不是还有乔欣欣吗?” 第13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脸盆,能把所有好事全盛下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什么意思?”乔守国和秦芳芳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问道。 乔立军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大白菜一样无关紧要,“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乔、周两家定下的,自然也得是我们乔家的人去履行婚约。乔欣欣才是咱们家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这桩婚事,理所应当由她来嫁。” 说着,他轻蔑地瞥了乔欣欣一眼,转头看向乔明珠时又恢复了温柔:“再说,就明珠这个绵软善良的性子,连句重话都不会说。要真嫁过去……” “还不得被周黎光那个暴躁的残废给欺负死?” 站在一旁的乔欣欣,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狗屁逻辑,简直在心里被气笑了! 好家伙! 要是周黎光没出事,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营长,他们一家子会大发慈悲想得起她这个“亲生女儿”,会让她去替嫁?! 现在人家双腿残疾了,是个火坑了,他们倒是茅塞顿开,想起来她才是拥有乔家血脉的亲女儿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也幸亏芯子里换成了她乔欣欣,主打一个心硬如铁,要是换做原来那个渴望亲情的原主站在这儿,听到亲哥哥和亲生父母这么算计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得躲在角落里怎么难过、怎么心碎呢! 乔欣欣端着茶缸没动,冷眼旁观。 她本以为,当着她的面,乔父乔母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和公平,多少也得对乔立军这番不要脸的话表示一下反对,或者哪怕是假装纠结一会儿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的底线居然能低到这个地步! 乔立军这话一出,乔守国连烟都不抽了,秦芳芳的眼睛也亮了。 其他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连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 那理直气壮的眼神,好像让她一个刚回家的女儿去替假千金顶雷嫁给残废,本就是天经地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 乔欣欣差点没被这无耻的一家子当场气吐血。 这家人是集体被驴踢了脑袋吗?! 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面流落二十年受尽苦楚,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把一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甚至为了让冒牌货脱离苦海,毫不犹豫地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偏偏这个时候,秦芳芳和乔明珠这对“母女”,还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催促:“快答应啊!快答应!这就是你欠我们明珠的,是你该做的!”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那就不须再忍! “砰!” 乔欣欣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惊得对面满肚子算计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全都被吓了一跳。 突然,她的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说掉就掉,戏来得比乔明珠还要快! 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滑落。 她微微咬着下唇,脸上瞬间端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情—— 三分凄凉,三分无奈,外加四分深深的委屈! 她就这么用一双水洗过般无辜的大眼睛,绝望地看着面前这所谓的“血亲”。 “我……我刚回到这个家,承蒙爸妈不嫌弃。我倒是想替明珠妹妹分担,可是……” 乔欣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卑与苦涩:“可是,周黎光和明珠妹妹青梅竹马,他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明珠啊!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儿轮得到我?” 她吸了吸鼻子,凄然一笑:“再说了,这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大事。这未婚妻,又不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怎么能说换就换?若是周家那边长辈不松口,嫌弃我没明珠妹妹讨喜,我……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一听这话! 窝在秦芳芳怀里的乔明珠,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有戏啊! 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暗嘲讽:难不成乔欣欣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真看上周黎光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了?! 果然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眼皮子就是浅! 连她乔明珠不要的垃圾,这土包子居然也想当个宝一样捡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这土丫头愿意接盘,一个没用的废物未婚夫,让给她又何妨?! 乔明珠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吓破胆的柔弱模样,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起乔欣欣的双手,那双泛红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姐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说明你也是愿意为家里分忧的对不对?” 乔明珠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迫不及待地敲定这件事:“那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去一趟周家!借着探望黎光哥的机会,正好问问周叔叔和周阿姨他们的意见,顺便也看看黎光哥的意思,看他到底喜欢谁!” 说到这,乔明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她赶紧低下头,极其做作地挤出两滴眼泪,露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甚至颇为不舍的牺牲表情,主动替自己开脱解释: “姐姐,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嫌弃黎光哥残废了。他以前那么优秀,就算如今受伤了,在我心里,也是我高攀不上的大英雄……” 她哽咽着,语气里满是自怨自艾的卑微:“只是……只是我终究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女儿,我骨子里流的不是乔家的血,哪里配得上根正苗红的周家?万一周叔叔他们因为我的身世有意见,反而会影响了咱们周、乔两家几十年的革命感情啊!” 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乔明珠抬起眼眸。 她神情无比“认真”,红着眼眶,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姐姐,要是周家的长辈,更希望是你这个名正言顺的乔家亲女儿嫁过去……为了两家的颜面,那妹妹我,就算心里再痛,也愿意把这桩婚事还给姐姐!” 看着面前努力表现出一副“隐忍克制、忍痛割爱”模样的乔明珠,乔欣欣紧紧抿着唇,借着低头的动作,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是好一朵手段拙劣的极品白莲花! 乔欣欣微微抬眸,余光冷冷地扫过周围。 再一看乔家那四口人,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此刻全都用一种如出一辙的“心疼”和“欣慰”的目光注视着乔明珠。 仿佛乔明珠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和退让! 而当这三人的目光转而落到她乔欣欣身上时,那眼神里,却又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仿佛在说:明珠都这么大度把好亲事让给你了,你这乡下丫头要是敢在周家人面前掉链子,绝饶不了你! 看着眼前这“母慈女孝、兄妹情深”的感人画面,乔欣欣真想拿把榔头,直接敲开他们这四口人的脑袋! 她倒要仔细看看,这几个人脑壳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翔! 见乔欣欣低着头半天不吭声,乔明珠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着乔欣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姐姐,你别多心……我真的不会和你抢东西的。我知道我只是个养女,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全都还给你的。” 呵呵! 这乔明珠,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既嫌弃周黎光成了残废不想嫁过去,想赶紧退了这门婚事。 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在大院里担上一个“见风使舵、抛弃伤残军人未婚夫”的恶毒骂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脸盆,能把所有好事全盛下,还全让她乔明珠一个人给端了?! 既然你想演,那姑奶奶今天就陪你好好演一场大戏! 第14章 上门商量换新娘 乔欣欣忽然抬起头,原本“委屈”的脸上瞬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红唇微启,“好,我答应了。”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紧接着—— “真的?!” 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看乔欣欣的眼神终于顺眼了那么一丁点儿。 乔家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上门拜访周家。 乔欣欣不紧不慢地跟在乔明珠身后。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乔明珠,那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脚步,乔欣欣没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既然敢算计她,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乔明珠手里提着拜访周家的礼物,行走间罐头碰撞的清脆声,仿佛在手边交织成一首交响乐。一看就心情愉快。 乔欣欣更满意了,嘴角高高扬起,勾出一抹邪恶的角度。 你不是最喜欢引人瞩目吗?今天我可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我的好妹妹,帮你在大院名!声!大!噪! 周家也住在这个大院,同样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和二层小楼。 周家和乔家是世交,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否则也不会给两个定下娃娃亲。 周父周泽军和周母刘红梅,这阵子因为儿子出任务摔断腿,大概率要终身残疾的事,整日里愁云惨淡,郁郁寡欢。 这会儿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得知是乔家来人了,两人连忙强打起精神,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迎了出去。 出门一看,好家伙,来人竟然是乔家一大家子人! 连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都带上了! 周泽军和刘红梅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人家这是没嫌弃自家儿子残废啊! 这是全家出动来安抚他们来了! 刘红梅眼眶一热,立马热情地将人迎进客厅。 秦芳芳从一双儿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网兜,把满满四大袋子的麦乳精、罐头和糕点补品塞进刘红梅手里,满脸堆着愧疚的笑:“红梅啊,我们来看看黎光。前两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家里没教好孩子,惹得黎光不痛快了,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哎呦芳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刘红梅赶紧把东西放下,拉着秦芳芳的手笑着招呼,“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这孩子们磕磕绊绊的,过去也就过去了。你看你们,老乔来就来吧,还让孩子们提这么多金贵东西。怎么,害怕你们空着手来,我这大门不让你们进啊?” 说着,刘红梅眼角都笑出了皱纹,热情地张罗着:“快坐!快坐!立军、明珠,还有欣欣丫头是吧?你们都坐,阿姨去给你们倒糖水!” 两家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定,开始寒暄叙旧。 没多会儿,里屋的门开了。 满脸阴郁、不情不愿的周黎光,被周泽军推着轮椅,从房间里推了出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营长,如今只能颓废地坐在轮椅上,两条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 面对乔家人,周黎光虽然因为父母的面子没有发作,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冷硬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周泽军抽了口闷烟,看着乔家这全家出动的架势,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他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老乔啊,实不相瞒,本来我和红梅还以为,黎光这腿成了这样……你们多少会对这门亲事有芥蒂。这几天,我是一宿一宿睡不着,生怕你们家上门来提退婚啊!” 说到这,周泽军眼眶湿润了,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但看你们今天这个态度,全家都来给黎光鼓劲儿,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了!” “守国,我今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谢谢你们乔家高义,还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这话一出! 坐在对面的乔守国脸色“唰”地一下就僵住了,刚端起的茶缸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老周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还没出口,就见一旁的刘红梅也抹着眼泪凑了上来。 “是啊!守国哥,芳姐,这几天可愁死我了!” 刘红梅一脸感动,一把将旁边坐立难安的乔明珠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又哭又笑:“你们就安心把明珠嫁过来!我刘红梅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明珠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我们两口子绝对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红梅心里是又感动又欢喜,满眼都是对这门亲事的感恩,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乔家四口人的神情,此刻已经微妙到了极点。 “不是……红梅,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秦芳芳如坐针毡,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想开口把实情说出来。 可话刚开个头,就被周父豪迈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哎!芳姐,你啥也别说了!我都懂!” 周泽军大手一挥,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我知道你们今天来的意思!这种商量婚期的事情,哪能让你们女方家先开口?得我们男方主动提才合规矩!” 周泽军看着乔家众人,语气掷地有声:“你们乔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三转一响、彩礼酒席,我们周家绝对不会委屈了明珠这孩子!这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有些什么规矩,你们今天尽管敞开了说!” 此时此刻。 被迫坐在刘红梅身边、手还被死死拉着的乔明珠,简直快要疯了! 她坐立难安,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周家人怎么这么无耻啊?! 他们不过是打着来看望的幌子准备换人的,这死老头子怎么顺杆子往上爬,直接就要定她和周黎光的婚事了?! 她都要被气死了! 一个以后连屎尿都要人伺候的残废,怎么配得上她这朵大院里的娇花?! 乔明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地在底下扯秦芳芳的衣袖,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着急。 妈!你倒是快说啊!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周黎光眼里。 他微微蹙眉,疑惑且锐利地看向了像身上长了跳蚤一样坐立不安的乔明珠。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打他受伤确诊以后,乔明珠就没给过他一天好脸色,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多做,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怎么又全家上门来商量婚事了?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故意拖着日子,想用冷暴力逼着周家自觉理亏、主动开口解除婚约吗? 周黎光可没自恋到,觉得乔明珠这个女人会爱他爱到骨子里,哪怕他残废了也非他不嫁。 他眼睛还没瞎!要是连对方那赤裸裸的厌恶都看不出来,他这营长算是白当了! 既然不想嫁,那她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 此刻,被周泽军架在火上烤的乔守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笑:“老……老周啊,其实是这样的……” 乔守国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把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我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不争气女儿……就是欣欣那丫头,她其实,心里一直挺喜欢黎光这孩子的!” “咱们两家的婚事,本就是几十年前给两家亲生孩子定的。既然欣欣对黎光有感情,她又是我们乔家流落在外吃了大苦的亲生血脉,不如……不如就让她嫁给黎光,也算是拨乱反正!” 乔守国越说语速越快,仿佛怕自己停下来就没脸说下去了:“反正当年定亲的信物,本就该是属于欣欣和黎光这两个孩子的嘛!” 第15章 咱俩这几十年的交情,就算他妈的干到头了 这话一出。 整个周家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泽军愣住了。 刘红梅拉着乔明珠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家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家人。 坐在轮椅上的周黎光,更是惊愕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从进门起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当壁画的乔欣欣。 她会喜欢自己?! 周黎光深邃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眼底透出一股浓浓的审视与暗光。 就在这极其微妙、极其尴尬的节骨眼上! 被众人注视着的乔欣欣,完全没有按照乔家人排练好的剧本走。 她非但没有低头娇羞,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迷茫。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解、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急切,大声反问道:“爸!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周黎光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我才刚回大院几天啊,我连周同志的面这是第二次见,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他?!” 轰——! 这无疑是在周家人的心口上,又狠狠砸下了一把大锤! 眼看着周父周母刚刚还充满感激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甚至隐隐有暴怒的迹象…… “乔欣欣!” 乔立军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重重地、带着浓浓警告意味地吼了乔欣欣一声。 这死丫头疯了吗?!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吼完之后,乔立军头皮发麻,赶紧转过头,冲着脸色铁青的周泽军和刘红梅赔起笑脸,干巴巴地解释道:“伯父,伯母,你们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欣欣这丫头就是从乡下回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人害羞,她不好意思说罢了,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她哪好意思当众承认啊。” “是啊是啊!老周,红梅,你们可别误会!” 秦芳芳也急出了一身白毛汗,赶紧接过话茬,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故事: “这丫头在之前的认亲宴上,远远看了黎光一眼,就对黎光是一见钟情了!一回家就躲在被窝里跟我们老两口说呢!” 秦芳芳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擦汗:“我们也是想着,这二十年亏欠了这丫头太多,既然她是真心喜欢黎光,这才大着胆子,想着要不就让她嫁过来,也好成全了她这一片痴心!” 为了把戏演真,秦芳芳甚至不惜拉踩起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叹着气说道:“本来啊,我们还觉得这样做,会对不住明珠。毕竟她和黎光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没想到,明珠这孩子就是个懂事的!” 秦芳芳一把搂住乔明珠的肩膀,满脸的“欣慰”与“感动”:“明珠她一听姐姐喜欢,二话不说,哭着也愿意把这门好婚事让给欣欣!你们说说她,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乖巧呢?” “既然欣欣这丫头是我乔家真正的血脉,我们想着,这婚事还给欣欣,让她来伺候黎光,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听着乔家这群人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表演,站在角落里的乔欣欣,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演吧,尽情地演吧。 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作为乔家的话事人,乔守国深吸一口气,索性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一口咬定是乔欣欣“单相思”,还暗戳戳地踩着亲生女儿,把乔明珠捧上了天:“老周啊,这事儿千真万确!欣欣这孩子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地觉得黎光好!倒是我们家明珠,一听说姐姐喜欢,二话不说就忍痛割爱。明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体贴、明事理,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姐姐回来有半点不痛快啊!” 听着乔守国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乔欣欣低着头,心里的白眼简直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乔守国和秦芳芳真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的两口子,同样的厚颜无耻,同样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真不要脸! 但她万万没想到,乔立军和乔明珠这对兄妹俩也是不甘示弱。 当即就发挥出了乔家的“优良传统”——顺杆爬,纷纷附和起父母的说辞。 乔明珠掏出手绢,做作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顾全大局的绿茶样: “是啊是啊,伯父伯母,姐姐对黎光哥哥真的是一片真心!我虽然心里不舍,却也知道,姐姐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这一切本来就是属于姐姐的,所以我愿意退让。姐姐她就是害羞,不敢当众承认,但她心里对黎光哥哥的感情,我都明白的。” 乔立军立马接上话茬,替心爱的妹妹打掩护,拼命往乔欣欣身上泼脏水:“就是!欣欣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脸皮薄,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黎光,只怕恨不得现在就嫁进周家来呢!只是当着黎光本人的面,她一个大姑娘家,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三言两语间,当即就将乔欣欣刚才震惊反驳的行为,死死钉在了“害羞”、“不好意思”、“姑娘家思春面窝子浅”的耻辱柱上。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爱演,那姑奶奶就给你们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看看! 乔欣欣也没闲着。 在他们唾沫横飞、拼命往她身上扣屎盆子的时候,她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瞬间调动起全身的表演细胞。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澄澈的鹿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随着乔家四口说的越发起劲,乔欣欣更是像被天大的冤枉狠狠砸中,愤懑之下,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微微颤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委屈得翕动着,眼眶瞬间红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端的是一副惹人怜爱、百口莫辩的破碎感。 等乔家人终于演完、客厅里稍微安静了那么一秒钟时。 乔欣欣这才像是彻底绷不住了,控制着泪水从眼角扑簌簌地滑落。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情绪压抑到了极点,这才重新睁开眼,用一种悲凉到极致、绝望透顶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妹。 “爸,妈……” 乔欣欣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清清楚楚地扎进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心疼明珠,舍不得她受苦,不想让她嫁给现在的周黎光。可是……可是你们也不能这么编排我吧!” 她猛地拔高了几个音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妹妹不愿意跳进这个火坑,你们就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忍心把我这个亲生女儿给活生生推进去吗?!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说过我喜欢周黎光了?!” 轰——! “火坑”两个字一出,宛如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周家客厅里炸开了锅! 乔欣欣就那么流着好像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绝望地质问着自己的亲人:“你们这么红口白牙地污蔑我,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大院里的人会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做人?!别人只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说我一回城就觊觎妹妹的男人,不要脸地跟人家抢男人!” 她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剧烈颤抖的身体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崩溃”:“你们在心疼妹妹名声的时候,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周父周母,脸上的笑容随着乔欣欣的这番哭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乔欣欣说完最后那句“火坑”,周泽军和刘红梅的脸色,已经黑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阴沉得可怕! “火坑?” 周泽军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啊!我倒是今天才知道,我们老周家,什么时候居然成了你们乔家避之不及的‘火坑’了?!乔守国,你今天不给我把这两个字解释清楚,咱俩这几十年的交情,就算他妈的干到头了!” 第16章 揭穿乔明珠造谣周黎光打人 乔守国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不是……老周,你听我说,欣欣这丫头是胡说八道……”他慌乱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刚想伸手去拉周泽军解释。 “周叔叔!” 乔欣欣猛地拔高声音,直接打断了乔守国的狡辩:“我知道我不该用‘火坑’这个词,可是,明珠不想嫁过来,也是有原因的呀!” “住嘴!你个死丫头还想胡说什么?!” 乔守国心脏突突直跳,眼皮狂跳不止,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直觉告诉他,这个灾星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能把乔家的天都给捅破了! 他怒吼一声,伸出大手就要去捂乔欣欣的嘴。 旁边的秦芳芳和乔立军也吓得赶紧扑过来要拦她。 但乔欣欣哪里会给他们得逞的机会? 她猛地往后一退,借着巧劲狠狠一把扒开乔守国和秦芳芳的手,像一只护犊子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胸膛剧烈起伏,愤愤不平地冲着周家人质问道: “你们别以为我刚回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周黎光他打了明珠!” 这话一出,满座死寂! 乔欣欣满脸正义与不忿,连珠炮似的砸下大瓜:“虽然我以前在乡下,不知道周黎光同志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就我回来的这几天,我就没少听明珠在家里哭诉!她说,这还没结婚呢,周黎光就三番五次地对她动手发脾气!等真嫁过去了,他一个在部队里练过的当兵的,还不得把她给活生生打死?!” 乔欣欣转头死死盯着乔明珠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大声说道:“这么一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明珠可是我们乔家全家人的心肝宝贝呀,我爸妈和大哥,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会家暴的男人?!” “放你娘的狗屁!” 周泽军气得连脏话都爆出来了,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阴沉着脸指着乔欣欣质问:“你凭什么这么污蔑他?!我周泽军教出来的儿子,我最清楚!他就算摔断了腿,就算再怎么难过绝望,也绝对干不出对一个女人动手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你说是他打的,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 “这是明珠亲口在家里说的,还能有假?!” 乔欣欣毫不退让,倔强地微微抬起尖细的下巴,眼中满是“坚定”:“我大哥也是军人,作为一名军人的妹妹,我打从心底里敬佩周黎光同志保家卫国受了伤。我也认为,一个英雄不太可能做出打女人的事情。可是,这些事全都是我妹妹乔明珠亲口说的呀!难道她会拿自己的清白和未婚夫的名声来撒谎吗?!” 此时此刻的乔明珠,已经彻底懵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如坠冰窟,心脏更是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当触及到周父周母那两道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锐利目光时,乔明珠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得罪了周家,甚至给她扣上一个污蔑退役英雄的帽子,她完蛋!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慌,乔欣欣立马转过头,满脸“善解人意”地安慰起她来:“明珠,你别怕!说出来就好了!虽然他很勇敢,也很让人尊敬,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这可是新社会,咱们不能受这种委屈!” “你……你闭嘴……”乔明珠哆嗦着嘴唇,牙齿直打架。 周泽军和刘红梅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冷嗤。 “好啊!真是好得很!” 一向脾气温和、在院里从不与人红脸的刘红梅,此刻目光如刀,极其不善地上下打量着瑟瑟发抖的乔明珠,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乔明珠,那你今天倒是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说说,我家黎光到底是怎么欺负你、怎么打你的?!是什么时候打的?都有谁在场?有谁看到了?!” 刘红梅步步紧逼,字字铿锵:“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自打我家黎光受伤住院、再到转回家里休养,你乔明珠总共就屈尊降贵地来探望过一次!就那一次,不仅我和老周都在,连主治医生和护士也都在场!其他几次见面,全都是在大院门口打个照面!” “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我家黎光一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他哪来的机会打你?!” 刘红梅这番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质问,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乔明珠那层虚伪的画皮剐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番话,刚刚还在拼命打掩护的乔父、乔母,以及口口声声说妹妹受委屈的乔立军,瞬间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乔明珠根本连看都没去看过周黎光几次,那她之前在家里哭诉的那些“周大哥脾气暴躁、朝我摔东西发火”,全都是骗他们的?! “呵……” 一声低低沉沉、透着无尽嘲弄的冷笑声,突然打破了客厅里凝滞到极点的气氛。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黎光,双手转动着轮椅的车轮,“骨碌碌”,缓缓来到了乔明珠的面前。 他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目光冰冷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死死地锁定了乔明珠那双慌乱躲避、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你说我打你,对你动粗。” 周黎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肃杀之气:“请问乔明珠同志,我何时、何地打过你?又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原因下对你发脾气动粗的?”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轮椅的扶手,每敲一下,都像是在敲击乔明珠脆弱的神经:“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说,有什么证人能证明你说过的话?如果你今天说不出来半个字……” 周黎光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强悍的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般朝乔明珠笼罩过去:“那你应该很清楚,你这叫造谣生事,叫恶意污蔑退伍军人!” “我现在虽然腿断了,成了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但我好歹也是在边境线上出重大任务为了掩护战友受的伤!我是个军人,哪怕我已经退役了。” 周黎光眼眸微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极致的寒意,仿佛能化作实质的长剑,瞬间刺破乔明珠那张写满了虚伪与做作的脸皮: “但是你猜猜看,哪怕是现在残废了的我,会不会乖乖坐在原地,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这种莫须有的脏水污蔑我?!” 第17章 她是想解除婚约没错,但绝对不是用这种身败名裂的方法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乔明珠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糊了三层腻子,一点血色都找不见了。 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寒风中受冻的鹌鹑,眼神疯狂闪躲,心虚和恐慌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我……我没有……我不是……” 除了这几个字,她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事已至此。 在场的众人,看着她这副心虚到极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狼狈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全都是她为了退婚,自己编造出来的无耻谎言!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乔家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杀时刻。 唯恐天下不乱的乔欣欣,适时地眨了眨那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满头大汗、面如死灰的乔明珠,用一种惊讶到极点、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的语气,脆生生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妹妹,难不成,周同志他真的没有打过你?” “那你……那你之前在家里哭得那么惨,难道全都是在骗爸妈、骗大哥,也在……骗我吗?”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逼问,乔明珠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我……”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掉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这副可怜相去博取众人的同情和原谅。 可实际上,她垂下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借着低头催泪的动作,死死掩去了眼底那股几近疯狂的恨意。 乔欣欣!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乔明珠在心里恨不得把乔欣欣千刀万剐。 她苦心经营了整整二十年的善良、懂事、柔弱的形象,就在今天,彻底毁了! 若是今天这事儿传出去,说她乔明珠污蔑英雄、嫌弃未婚夫,那她在大院里还怎么做人?!以后还有哪家有头有脸的好人家敢要她?! 都怪这个该死的乡下土包子! 见乔明珠低着头半天装死不说话,乔欣欣眼珠子一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拔高了音量,恍然大悟地高声喊道:“哦!我知道了!” 她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佯装出一副天真又直白的模样,直戳乔明珠的心窝子:“明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给周同志,不想履行这门婚事,所以才故意在家里编排那些瞎话,好让爸妈和大哥替你出头,顺理成章地解除这个婚约,对不对?” 话音刚落,乔欣欣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失望之色:“明珠,你如果真不想嫁,大可以好好和爸妈商量,怎么能造谣周同志欺负你、家暴你呢?!他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才流血负伤的军人!是最令人尊敬的人,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退婚,就做出往英雄身上泼脏水这种下作的事情呢?你太让我失望了!” 轰——! 这番话,简直就是把乔明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众! 客厅里众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乔守国和秦芳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去捂乔欣欣的嘴。 “你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秦芳芳急得脸红脖子粗,狠狠瞪了乔欣欣一眼,“你妹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被吼了一嗓子,乔欣欣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立马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害怕得连连摇头,眼泪说来就来: “对、对不起,爸,妈,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一听周同志没打人,心里太生气了,替周同志抱不平……我错了!明珠平时那么单纯善良,肯定不可能会有这种恶毒的心思的!”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家父母,磕磕巴巴地往回找补:“周叔叔,刘阿姨,我刚刚都是胡说八道的!明珠那么喜欢周同志,怎么可能嫌弃他呢?她肯定不会故意造谣的,她应该只是……额……应该是太担心周同志了……” 乔欣欣顿了顿,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不对,妹妹如果在家里哭诉是担心,那为什么要说周同志打她呢?应该是……额,应该是什么呢?”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我实在编不下去了”的苦恼模样,最后只能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去瞧乔明珠的脸色,仿佛在无声地求助:妹妹,这谎太圆了,我帮你编不下去了,你自己来吧。 看着乔欣欣这副茶里茶气的做派,乔明珠的脸都绿了! 她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塞了一大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两眼发黑。 她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想笑的荒谬感。 好一个乔欣欣!好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把她往死里踩,踩完了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此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周泽军这会儿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浑身散发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宁静。 而每次见到乔明珠都笑意盈盈、恨不得把她当亲闺女疼的刘红梅,此刻更是紧紧抿着唇,眼眶里隐隐有泪花闪烁。 她看向乔明珠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痛恨与厌恶! 被这种眼神盯着,乔明珠猛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冒着冷汗。 她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这样的,叔叔阿姨,真的不是!欣欣她……她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想退婚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恍然大悟般地哭喊道:“我是觉得黎光哥最近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他的眼神也不对劲,阴沉沉的,总是让我觉得害怕……我是太害怕了,所以在家里说话夸张了一点,我真的没有污蔑他的意思啊!” 她急得眼泪糊了满脸,可这番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的解释,在这个时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黎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 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既然这么勉强,那我们两家的婚约,还是取消吧。” 周黎光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在场众人心思各异,头皮发麻。 也不等旁人开口惊呼,他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抬起宽大的手掌,“啪啪”两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打着石膏、毫无知觉的双腿。 “自从我出任务伤了腿,乔明珠同志对我避之不及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她来找我的次数,连从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每次来,站得离我八丈远,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周黎光目光锐利地盯着乔明珠,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开她最后的遮羞布:“我早就看明白了,你介意我成了残废,介意这双断了的腿。你嘴上说不介意,不过是碍于两家大人的面子,全都是假的。” “既然如此,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两家的婚约,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听到“取消婚约”四个字,乔明珠此刻是又慌又急,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去抓周黎光的手,“黎光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嫌弃你!” 要是真的就这么被男方当众退婚,那她不但会彻底得罪死周家,还会坐实了她“嫌贫爱富、抛弃伤残英雄”的千古骂名! 她是想解除婚约没错,但绝对不是用这种身败名裂的方法! 第18章 这死丫头居然敢拿这种事撒谎 周黎光嫌恶地转动轮椅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厉的目光直刺她的眼底。 “没有?” 周黎光声线平稳,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一不傻,二不瞎。要是你的演技能再好点,别让我那么轻易就看到你眼底的嫌弃和恶心,说不定,我还真会信了你的鬼话。” 要不是他眼中的冷冽太过慑人,光听这平静的语气,还真会让人以为,他对退婚这件事毫无波澜。 乔明珠这下哭得更凶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但此刻,她眼里的泪水不再是伪装的委屈,而是单纯的害怕和恐慌! 天杀的乔欣欣!她到底哪里得罪这个疯女人了?!啊啊啊! 乔明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当然很想和周黎光解除婚约! 她才二十岁,她年轻漂亮,家里又有钱,她凭什么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身上,去给人端屎端尿?! 可她也深知,自己绝不能背上嫌弃未婚夫的骂名! 如果传出去,大院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别人只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她原本的计划多么完美啊! 只要让乔欣欣那个土包子替她嫁给周黎光,她就能全身而退。 就算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是乔欣欣这个乡下丫头眼皮子浅,一回城就臭不要脸地抢了亲妹妹的未婚夫。 是周黎光移情别恋,和她解除了婚约。 到那时候,她乔明珠才是被亲姐姐和未婚夫双重背叛的、最可怜的受害者! 这一切都怪乔欣欣! 要是她刚才乖乖点头答应替嫁,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 眼看着周黎光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守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不行!这绝对不行!黎光啊,这婚约是咱们两家老爷子当年亲口定下的,怎么能当儿戏一样说退就退?!” 他指着地上的乔明珠,强行挽尊:“明珠这孩子,就是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胆子太小了!但她骨子里绝对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她也绝对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今天这事儿,全是误会!” 秦芳芳也坐不住了,如坐针毡般地站起来帮腔:“是啊是啊,老周,红梅,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黎光和明珠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赌气说放弃呢!” 秦芳芳虽然嘴上主动为乔明珠开脱解释,可此刻她的脸色,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饶是平日里再怎么偏心、再怎么疼爱这个养女,此时此刻,乔守国和秦芳芳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埋怨与怒火! 乔明珠这死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 她居然敢骗他们! 还是用“周黎光打人”这种极其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骗他们替她出头! 要是周黎光真的对她动手了也就算了,起码乔家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硬气地解除婚约。 可乔守国做梦也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拿这种事撒谎! 这下好了!全家人兴师动众地跑到周家,结果被人当场揭穿,惹了一身骚不说,还要被周家指着鼻子羞辱! 要是今天真因为这个谎言得罪死了周家人…… 那以后乔家在大院里的处境……乔守国简直不敢往下深想! 看着乔家两口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胡搅蛮缠、死鸭子嘴硬,一直强忍着怒火的刘红梅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体面,猛地站起身,阴沉着脸,直截了当地指着乔家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算计啊!” 刘红梅手指着乔守国和秦芳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珠炮似地把憋在肚子里的火全倒了出来:“我真是看不明白你们乔家到底在唱哪出戏!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到底还愿不愿意让女儿嫁过来?” “要是真不愿意,那就干脆利落地点个头,把这门亲事作废了!怎么着,我们周家难道还是旧社会吃人的地主恶霸,还能上门把你们的女儿五花大绑抢回来不成?!”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不想嫁,你们可以早点明说!没必要在这儿拐弯抹角地造谣我儿子!” “黎光他是为了保家卫国才受的伤,是因公负伤!他虽然伤了腿,但我这个当妈的,打心眼里为他骄傲!不是谁都有我儿子这个胆识和勇气,去当一名真正的战士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样,响亮地抽在乔家人的脸上。 刘红梅脸色铁青,最后将那全然冰冷、甚至夹杂着浓浓厌恶的目光,狠狠砸向了瘫坐在地上的乔明珠。 她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她儿子没出事之前,这个乔明珠三天两头往周家跑,一口一个“红梅阿姨”,一口一个“黎光哥哥”,恨不得立马就扯证嫁进周家,天天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她的黎光。 现在倒好,黎光才出事多久?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就想尽了这种下作的办法要撇清关系! “呵!”刘红梅冷笑一声,满眼的悔恨,“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闺女,多少是个重情重义的,总能顾及些这么多年的情分。原来,我这些年是白白对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了!” “红梅,别说了。”周泽军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沉声打断了妻子。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冷冷地扫过乔家众人。 这两口子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一点客气都不讲。 乔守国和秦芳芳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两人活了大半辈子,在大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这简直比当众扇他们两巴掌还要难堪一百倍! “愿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难堪中,乔守国突然拔高了嗓门,斩钉截铁地吼出两个字。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乔明珠的胳膊,丝毫不顾及她抗拒的挣扎,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粗暴地推到了众人面前。 “当然愿意!老周,红梅,你们千万别误会!我们两家相交几十年了,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明珠这孩子和黎光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得很,这婚约,那是老爷子定下的,绝对不能作废!” “爸——!” 乔明珠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满眼绝望地回头哭喊。 她的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一向严厉却也疼爱她的父亲。 爸是不是疯了?!周黎光都这样了,他还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第19章 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如今她撒谎被周家拆穿,以后嫁过来,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但这声凄厉的哭喊,根本改变不了乔守国的决定。 乔守国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死攥着拳头,后背早已布满了冷汗。 如果今天两家的婚约,因为乔明珠“嫌弃残疾退役军人、造谣未婚夫家暴”这种烂透了的理由作废,那他乔守国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乔家的声誉,绝不能在他手里毁了! 他是个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为本。 要是这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放心和他乔守国做生意?! 更何况,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受老百姓尊敬的!他敢赌吗?他不敢! 再者,周泽军在军区的人脉和关系,正是他乔家生意更上一层楼的巨大倚仗。 这门亲事,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也必须结! “老乔说得对……” 一旁的秦芳芳虽然心疼养女,但她向来以丈夫为天,哪敢忤逆乔守国的决定? 她在养女的哀求和丈夫的怒火之间,痛苦地挣扎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狠心偏过头,选择了不去看乔明珠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 “是啊,红梅,明珠这孩子就是小孩儿心性,被我们惯坏了,一会儿一个想法。她和黎光多少年的感情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嫁呢?这都是小女孩婚前的恐慌罢了!” “妈……” 乔明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浑身发抖地看向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妈妈。 为什么?妈妈明明知道她不愿意的! 妈妈明明在家里还说要帮她想办法退婚的! 可是现在,妈妈明知道周黎光是个残废,却还要伙同爸爸一起,把她强行绑上这艘破船! 她的后半辈子,她如花似玉的二十岁,难道就要永远葬送在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身上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周泽军,可是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这对夫妻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并不介意。 只要能稳住儿子的婚事,只要乔家不临阵退缩让他儿子沦为大院的笑柄,这点小九九,他可以当没看见。 “既然老乔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周泽军顺着台阶就下了。 乔守国如蒙大赦,赶忙强颜欢笑地凑上去,挨着好友坐在沙发上,搓着手道:“对对对,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正好都在,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商量一下。他们俩都不小了,也该早点把好日子定下来了,免得夜长梦多!” 秦芳芳也跟着坐下,虽然脸上硬挤出了一抹干巴巴的淡笑,可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坐立不安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经过刚才这一番鸡飞狗跳,要想周父周母再给这家人多好的脸色,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刘红梅抱着胳膊坐在丈夫身侧,板着一张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乔家人。 她自己好歹是街道的妇女主任,丈夫是退伍团长,家境殷实,地位不凡,这半辈子了,还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这么作践他们家! 她儿子那么优秀的一个兵王,为国流血负伤,乔明珠一个抱错的假千金,一个占了别人身份的养女,也敢嫌弃她儿子?! 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气归气,她也不反对继续这门婚事。 周家和乔家利益捆绑太深,要是就这么撕破脸解除婚约,对周家的影响也不好。 要是她的黎光还好好的,借这个乔明珠十个胆子,她敢当面给周家脸色看?! 想到这里,刘红梅心里越发酸涩难受。 毕竟是商量结婚这种喜事,总拉着个脸也不像话,周泽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嘱咐道:“红梅,去把黄历拿来,咱们看看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尽早把事儿办了。” 刘红梅这才闷不吭声地起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本泛黄的老日历过来。 周泽军戴上老花镜,翻看着最近的几个月,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最终合上日历:“就下个月十六吧。我看了,那天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咋样?” “下个月十六?这么快?!” 秦芳芳到底是心疼这个从小在自己膝下娇生惯养的女儿,一听到不到一个月就要把人嫁过去,当场就急了,惊呼出声。 “怎么,你们还有意见?” 周泽军翻眼皮的动作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乔守国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友的不满,后背又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当即一把用力拽住秦芳芳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得坐了回去。 “没有没有!能有啥意见!”乔守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既然老周你看了是个好日子,那就定在这一天!早点办完,咱们两家也早点踏实!” 两家的父母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聘礼、嫁妆和接亲的细节。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回过头,去问一句当事人乔明珠的意见。 乔明珠就像一个被明码标价的物件,死死地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来,被这四个大人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她连开口说一个“不”字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越是听着那些婚宴要摆几桌、要买什么三大件的琐事,乔明珠的脸色就越发惨白,到最后简直连个活人的血色都没有了。 不!她不能嫁!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大院里多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排着队对她献殷勤!她明明应该嫁给一个前途无量、能把她宠上天的男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最后被钉死在这场婚约上的还是她?!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乔明珠充血的眼珠疯狂转动,余光死死地剜向一直乖巧站在一旁、低着头仿佛在反省的乔欣欣。 乔欣欣!对,是她!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被推出去顶包、嫁给周黎光这个残废的人,应该是乔欣欣这个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 都怪这个贱人!如果她能逆来顺受地答应替嫁,自己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不来台的下场?! 乔明珠心里的恐惧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几乎要彻底吞噬她的理智。 那是一个残废啊! 连拉屎撒尿可能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高傲如她,以后出门还要推着轮椅,受尽大院里那些女人的嘲笑和白眼! 因公负伤又如何? 为国流血又如何? 和她乔明珠有一毛钱关系吗?! 又不是她害得周黎光断了腿的! 第20章 我喜欢哥哥 乔明珠浑身无力,上衣的下摆都快被她尖锐的指甲给生生扯烂了。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个月十六……呵呵……不到三十天!爸妈就像是甩掉一个发臭的累赘似的,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还是那对口口声声说“明珠永远是我们的心肝宝贝”的爸妈吗?!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商讨完具体的流程,乔守国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此刻脸上的笑容也舒展了许多,找回了几分生意人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向还呆若木鸡杵在那里的乔明珠,皱了皱眉,用带着命令的口吻提醒道:“明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谢谢你周叔叔和刘阿姨!” 听到这声呼喝,乔明珠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从绝望的梦魇中回过神来。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 双唇毫无血色,哆嗦了好几下,才强行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惊悚笑容:“谢谢……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周父周母冷眼看着她这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怎么说,周家拿捏住了局面。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周泽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婚是大事,有什么需要的,你们老乔家尽管开口,我们周家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终于在这虚假的客套中回温了些许。 而在众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作为旁观者的乔欣欣,微微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眸底闪过的一抹讥诮的冷光。 她静静地看完了这出“父慈女孝”的好戏。 只是,让乔欣欣微微有些诧异的是—— 从两家人开始剑拔弩张地争吵,到最终拍板定下婚事,全程一直站在乔守国身后的亲大哥乔立军,竟然一言未发。 要是搁在从前,但凡乔明珠受了一点点委屈,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这位大哥都会像护崽的疯狗一样跳出来,指天骂地地替他的好妹妹出头,甚至不惜跟长辈顶嘴。 可是今天,看着乔明珠被逼入绝境,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想不明白! 乔立军死死地盯着被父母拽着往外走的乔明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为什么明珠会欺骗他? 他一直以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善良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的妹妹,为什么会面不改色地欺骗爸妈,甚至欺骗他?! 就算她真的因为周黎光残废了而嫌弃他、不想嫁过去,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爸妈那么疼她,总会想办法。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到一戳就破的谎言,把两家人的脸面都放在火上烤? 乔立军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生出了几分怀疑——她,真的像自己想得那么单纯善良吗? …… 从周家出来,深秋的冷风劈头盖脸地吹过来,乔明珠却浑身发僵。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周伯伯一锤定音的“下个月十六”。 完了,全完了。 她恍恍惚惚地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只要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乔家千金,周黎光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营长……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凑近了她的耳边。 “恭喜呀,明珠妹妹。”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甜意,吐字却异常清晰地砸进了乔明珠的耳朵里。 乔明珠像个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转过头,正巧对上乔欣欣那双清澈却透着狡黠的眼睛。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那张红润讨人厌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恭喜妹妹好事将近,马上就要嫁人了。下个月十六,姐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轰—— 乔明珠只觉得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瞬间被这句话硬生生从虚幻的梦境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她什么意思?!这个贱人是在看她的笑话吗?! 乔明珠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是这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不肯乖乖替嫁,明明是这个贱人,当众戳穿了她的谎言,把她害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这贱人居然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贴脸开大,当面羞辱她?! “乔欣欣,你个贱……” 乔明珠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地扬起手,想也不想地就要一巴掌狠狠扇烂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可她的手掌刚刚挥到半空中,乔欣欣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灵巧地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了。 徒留乔明珠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举着手僵在原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直冒粗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 回到乔家,气氛压抑得可怕。 乔守国和秦芳芳心里也烦躁,破天荒地没有安抚乔明珠,黑着脸直接回了主卧休息。 乔欣欣也懒得看这家人如丧考妣的嘴脸,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反锁房门,一气呵成。 “呼——” 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在周家这出戏,又是装委屈又是带节奏,还要防着乔家人反咬一口,可真是累死她了。 心念一动,乔欣欣的身形瞬间在房间里消失,闪身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空气清新,灵气氤氲。 她快步走到灵泉边,用竹筒舀起一满杯清冽的灵泉水,“咕嘟咕嘟”几口就灌了下去。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丝丝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和面对乔家人沾染的晦气,终于被这灵泉水洗涤得一干二净,身子可算是舒缓了过来。 而此时的主屋走廊上,气氛却凝滞到了极点。 乔明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爸妈不管她了,他们真的要把她嫁给那个残废! 极度的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上楼的大哥乔立军。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乔明珠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乔立军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突然止住了脚步。 乔明珠满脑子都是退婚的事,根本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哟!” 她的鼻子重重地磕在男人坚硬的后背上,顿时酸痛无比。 她捂着撞红的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哥哥。 要是放在以前,只要她轻轻哼一声,乔立军早就紧张得嘘寒问暖,恨不得替她疼了。 可今天,乔立军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对她充满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审视和复杂。 他只是淡淡地扫过她被撞得通红的鼻尖,没有任何关切的动作。 乔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可怕的异样,心头“突突”地狂跳起来。 她慌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纤细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乔立军军装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乔立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声音有些发冷:“没什么。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回屋去吧。” 说着,他就要拂开她的手。 “不要!” 乔明珠怎么可能放他走? 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只有大哥了!如果连最疼她的大哥都对她失望了,都不愿意帮她了,那她下个月就真的要被抬进周家那个火坑了! 她的手越发用力,指骨都泛起了青白。 她仰着头,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为了退婚去欺骗哥哥的!哥哥,你骂我打我都行,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乔明珠眼睛里蓄满了清透的泪水,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在暴雨中没人要的小奶猫,瑟瑟发抖。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样子,乔立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 终究是他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妹妹,十几年的感情,他到底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唉……” 乔立军长叹了一口气,宽大粗糙的手掌终于还是伸了过去,略显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化不开的严肃,“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当初又为什么要用那种谎话骗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两家人多难堪?” 感受到那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乔明珠犹如抓住了浮木,她立马双手抱住那只大手,像极其依恋主人的宠物一般,用脸颊贪婪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旋即嘤嘤地哭泣出声。 “哥哥,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颤,“但是我真的不想嫁给周黎光。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小孩儿,猛地低下了脑袋,连白皙的脖颈都透着一股粉红。 “我……”她咬着下唇,“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从前……从前我是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能认命。可是现在……现在有了机会,我就再也不想嫁给周黎光了!” “什么?!” 乔立军瞳孔骤缩,震惊地反握住乔明珠的手,因为过度惊讶,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 “你……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他死死地盯着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狂躁。 会是谁?! 他一直以为妹妹还小,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 可如今,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喜欢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一向乖巧的明珠不惜撒这种谎,甚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解除和周黎光的婚约?! 乔立军感觉自己的领口像是一下子勒紧了,喘不过气来。 听到他的逼问,乔明珠的小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甚至慌乱地避开了哥哥炽热逼人的眼神,根本不敢去看他。 “我……我……” “到底是谁!告诉我,大哥去替你查查他的底细!”乔立军急了。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终于豁出去般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喜欢哥哥!” 第21章 她得尽快准备离开乔家这个吃人的魔窟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乔立军的天灵盖上! 他身形猛地一僵,握住乔明珠的双手像是触电般骤然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最荒谬的笑话! “你……你怎么能喜欢……我?!” 乔立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脑袋里“嗡嗡”作响,此刻已是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她怎么能喜欢他?!他是她的哥哥啊!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名义上、在整个大院人的眼里,他们做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啊!这要是传出去…… 乔明珠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世俗眼光?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男人精壮的腰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放肆地小声啜泣起来。 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打湿了乔立军的衬衫。 那带着滚烫温度的湿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一路灼烧进乔立军的皮肤里,烫得他浑身战栗。 乔立军整个人僵得像是一块生铁,双手悬在半空中,竟然不敢去惊扰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乔明珠死死勒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该死!我不应该对自己的哥哥产生这种龌龊的感情!但……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亲兄妹。所以我每天都在压抑自己,我从来不敢表露一丝一毫的心思。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多可怕啊!多不知廉耻啊!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把这份感情带进棺材里了……” 她一边哭,一边扬起那张被泪水洗刷得惨白又惹人怜爱的脸庞。 “可是……可是后来欣欣出现了。爸妈说我当年是被抱错的,我们原来不是亲兄妹!” 乔明珠流着泪,痴痴地看着他僵硬的脸:“哥哥,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开心吗?我甚至感谢老天爷让欣欣回来!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就想,我们终于有一丝可能了!所以我发了疯地想和周黎光退婚!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我们只有一点点可能性,我也想试试!” 她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绝望地松开了一点手:“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讨厌我吧,你骂我不知廉耻吧……” 听着怀里女孩字字泣血的表白,乔立军心里的天平疯狂摇摆。 理智在疯狂叫嚣:推开她!严厉制止她!这是乱伦的丑闻! 可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抱着自己,越抱越紧,两人的体温隔着衣料疯狂交融。 因为他惊恐而又真切地发现——在听到明珠说喜欢自己的那一瞬间,除了震惊,他的心底,竟然疯狂地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窃喜! 多可悲啊。 他乔立军,堂堂一个连长,居然对自己叫了二十年妹妹的女人的示爱,感到窃喜和满足! 原来,他内心深处,也早就不把她当妹妹看了。 乔立军痛苦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道德的枷锁,在女孩的眼泪面前寸寸崩塌。 他猛地伸出双臂,狠狠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乔明珠纤细的腰肢,将她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一门之隔。 躲在随身空间里的乔欣欣,正捧着竹筒喝着甘甜的灵泉水,冷不丁地,外头那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就这么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噗——咳咳咳!” 乔欣欣一口灵泉水直接喷了出来,险些把自己呛死。 她简直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大哥,大姐,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好吗?! 要不是她刚才喝了灵泉水,不仅洗去了浑身的疲惫,连带着五官感知和听力都变得异常灵敏,她哪能听到这层薄薄的门板外头,这对“伪兄妹”互诉衷肠的逆天戏码? 甚至,这俩人诉衷肠就诉衷肠,话里话外竟然还试图拿她当垫背的,算计她去填周黎光那个火坑! ber!你们俩玩这种刺激的禁忌之恋,非得拉上我这个路过的NPC呗?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乔欣欣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泉水,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在空间里暗戳戳地坏笑出声:“呵呵,你们这两个狗男女还真是不消停。整天不是算计我,就是在算计我的路上!怎么着,看我长得像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吗?” 想让老娘替乔明珠那个白莲花嫁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大脸! 这个时候,乔欣欣就格外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幸好,她提前写了封信寄给了远在部队的大哥白正渊,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按照原主脑海里那些温馨的记忆,她在白家生活的这二十年,无论是古板却慈爱的白父白母,还是白正渊这个大哥,都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若非如此,在如今这个重男轻女的八十年代初,乡下人家怎么可能咬紧牙关,供原主一个女孩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 记忆里,白正渊去当兵后,每个月的津贴一发,雷打不动地往家里寄钱和票证。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给原主写信,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生怕她在乡下受委屈。 原主还记得,小时候她在村里被别的小孩儿指着鼻子骂“野丫头”,都是白正渊这个做大哥的像座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为此还和村里那几个半大小子狠狠打了好几架,脑袋都破了相。 按照白家护短的性子,白正渊若是知道她的处境,一定会帮她,也一定会答应让她过去随军! 想到这里,乔欣欣的心口猛地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酸涩和揪痛。 那是原主残存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反应。 如果白正渊知道,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护着、疼着,真正当成亲妹妹的女孩,已经被乔家这群道貌岸然的亲生父母和禽兽兄长欺负、霸凌,甚至在绝望中抑郁消散了……他该有多痛苦?该有多自责?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冷厉了下来。 既然她机缘巧合占了原主的身体,那她就必须要替原主讨回这个公道!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伤春悲秋的复杂情绪,统统从脑子里赶出去。 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得尽快准备离开乔家这个吃人的魔窟! 继续待在这里,鬼知道乔明珠那个没下限的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还有外面那个乔立军,要是这男人真的为爱痴狂、彻底不要脸了,一个月后,一闷棍把她打晕了,强行塞到周黎光的接亲车上,也不是不可能! 第22章 什么狗屁高门大户,简直就是个盘丝洞 她今天让乔明珠在周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连底裤都给揭了,这朵毒莲花心里铁定记着仇呢,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万一真像年代文里经常写的那样,小白莲在结婚当天找人玩一手“狸猫换太子”,乔守国和秦芳芳这两口子偏心眼,肯定乐见其成,直接顺水推舟地把生米煮成熟饭,逼她嫁给周黎光! 不成!她得赶紧跑,扛着火车连夜跑!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她乔欣欣就是再精明再小心,也总有打盹懈怠的时候! 说干就干! 乔欣欣意念一闪,瞬间出了空间。 她一骨碌从那张硬邦邦的小木床上爬起来,当即就拉开了靠墙那个嘎吱作响的旧衣柜。 秦芳芳表面功夫做得好,给她新做的两床大红牡丹花的棉被褥——拿走! 没穿过的的确良新衬衫、黑皮鞋——拿走! 桌子上暂时用不上的搪瓷盆、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还有那个红双喜的铁皮暖壶,统统塞进空间! 除了平时还需要摆在明面上面糊弄乔家人的洗漱用品,其他只要是能收进空间的,她雁过拔毛,全给收了进去! “等白大哥那边准备好,我就离开!算算时间,前几天寄出去的信,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隔壁省军区了吧……”乔欣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晶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与此同时,隔壁省军区。 烈日当空,八月的毒太阳像下了火一样炙烤着大地。 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震天响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挥汗如雨。 刚刚带领全营战士完成十公里负重越野行军的白正渊,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到了训练场边。 高大紧实的身材被绿色的体能作训服紧紧包裹着,因为超强度的训练,汗水早已经将他的衣服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浓烈的、属于军人的阳刚与野性。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正准备站在阳光下下达下一项战术训练任务,训练场边缘,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却突然出现,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老陆,你回来了?” 白正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有些不确定地大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你不是请假去看老战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黎光的伤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站在树荫下的,正是陆柏舟。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冷厉,下颌线绷得极紧,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好兄弟的问话,陆柏舟神色如常,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极其幽暗的暴戾。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出了点事,没有多待。” 他没有提自己在大院里被下药算计、甚至夺走了清白的事,只是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刚才进大门的时候,去收发室看了一眼,正好碰到有你的加急信,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我的信?” 白正渊接过信件,粗黑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他半个月前才刚刚收到家里寄来的信。 那封信也是欣欣执笔写的。 信里告知了他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天大消息——欣欣竟然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 当年在县医院,两家人抱错了孩子,现在,欣欣已经被她亲生父母家接回去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正渊当时就急得不行。 但他身担营长重任,正赶上军区大比武,实在抽不开身。 他原本打算,等忙完这半个月的拉练,就马上打报告请探亲假,亲自回首都去看看情况。 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就又寄信过来了? 爸妈大字不识几个,一般都是家里的妹妹代笔。 难道……是欣欣在那个亲生父母家出事了?! 白正渊的心猛地一跳,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哪怕已经知道欣欣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可他把小丫头扛在肩上骑大马、护在身后打群架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在他白正渊的心里,欣欣就是他嫡亲的妹妹,这辈子都是,无关血缘! 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粗暴地撕开了信封。 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信纸,开头那句熟悉的“大哥见字如面”,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家里的信,这是欣欣瞒着所有人,偷偷单独寄给他的求救信! 还不等他松口气,目光迅速在信纸上扫过,信中那字字泣血的内容,让白正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沉稳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的妹妹,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回到那个所谓的豪门乔家,居然被亲生父母嫌弃是个乡下丫头?! 不仅如此,那个占了欣欣二十年人生、鸠占鹊巢的假千金,不仅没走,反而还留在乔家作威作福,联手哥哥排挤欣欣,处处泼脏水?! 越往下看,白正渊就越是感到一阵出离的愤怒,胸膛里像是一座活火山正在剧烈翻滚,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首都乔家,一拳砸烂那群虚伪之人的嘴脸,把他的妹妹抢回来! 哪怕他们白家只是普通的农户,比不上乔家高门大户、有权有势,但也绝对不会让家里的女孩受这种窝囊气! 他们乔家不喜欢欣欣,更不在乎她,可他们白家喜欢!他在乎! 白正渊咬着牙,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信件后半段的内容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哥,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我和他甚至只见过一次面。乔家人为了不让乔明珠受苦,竟然逼着我代替她,去嫁给那个身有残疾的陌生男人……哥,我不想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不想跳进火坑,哥,你能不能帮我?】 白正渊双目猩红,暴怒地发出了一声宛如雷霆般的怒吼,粗糙的大手猛地用力,直接将那页信纸捏得死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乔家人简直欺人太甚! 这都什么年代了?国家早就提倡婚姻自由了,他们乔家居然还敢搞这种包办婚姻、李代桃僵的封建余毒?!他们怎么敢这么作践欣欣?! 自己亲生的女儿才刚刚认祖归宗,一天福都没享过,就为了保全一个假千金的后半生,要把亲生女儿推给一个残疾的陌生男人?!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对于妹妹在信里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来投奔他”,白正渊简直心如刀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拒绝?! “啪!” 白正渊一把将信纸狠狠拍在大腿上,此刻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 就算知道欣欣不是他的亲妹妹又如何? 欣欣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之前听村里人说,乔家在首都是大官,富裕得很,他还曾暗暗宽慰自己,以为妹妹回去了能穿暖吃饱,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看来,什么狗屁高门大户,简直就是个盘丝洞!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认亲! 再怎么样,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逼着嫁给一个残疾的陌生人! 自打他入伍之后,已经有十年没亲眼见过欣欣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扎着两根小羊角辫的丫头,如今出落成了什么样的大姑娘。 但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妹妹自小身体就孱弱,像朵娇气的小花,吹点冷风都要生病。 要是她真的被乔家逼着结了这门荒唐的婚事,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应该有自己光明灿烂的未来,他这个做大哥的,绝不允许自己的妹妹被关进那样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白正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要立刻去向政委打报告,申请家属院的房子! 用最快的速度,把欣欣接出那个火坑! 第23章 大院里的蚊子太多,叮的 他所在的这个军区占地极大,去年新建的家属院规模也不小,空着的房源还有好些。 按照他现在正营级的职务,哪怕他还没有结婚,也完全够资格申请一套房子,把妹妹以家属的名义接来随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陆柏舟察觉到了兄弟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狂躁和杀气,眉头微动,走上前一步,沉声询问道。 白正渊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將胸口那股足以燎原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张被捏得发皱的信纸重新抚平,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军装胸前的衣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我妹妹被人欺负了。” 白正渊抬起头,平日里憨厚爽朗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声音沉得像块生铁:“我要把她接过来随军。跟着我这个大哥,起码没人敢隨便作践她!” 对,就这么干! 反正欣欣要过来,不如他趁着这个机会,把乡下的爸妈也一起接进城! 他们白家一家四口在部队家属院里团聚,爸妈还能帮着照应照应欣欣。 在他白正渊的心里,欣欣从小身体就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全家人护在身后、娇滴滴的小妹妹! 心里有了盘算,白正渊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转身就要往团部大楼跑,去打申请报告。 可刚一转身,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陆柏舟的脖颈,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老陆,你这脖子咋整的?” 白正渊惊诧地指着陆柏舟领口处那几抹惹眼的红紫,大手习惯性地就要摸上去,“被啥毒蚊子叮了?怎么红成这样,还一块一块的?” 陆柏舟深邃的眼底猛地划过一抹极暗的幽色。 “啪!” 一声脆响,他毫不留情地拍开了白正渊伸过来的粗糙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扯了扯风纪扣,將领口拉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嗯,大院里的蚊子太多,叮的。” 白正渊这糙汉子完全没往別处想,咧了咧嘴,隨口搭腔:“也是,咱们乡下老家那边的蚊子,夏天比这边的还毒呢!你这看着咬得可真不轻,记得回去擦点花露水啊!” 说罢,他急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搁这儿待着吧,我得赶紧走!” 话音未落,白正渊头也不回地撒丫子狂奔,活像是屁股后面有狼在撵! 能不急吗?!他的好大妹在乔家那个魔窟里被欺负得连求救信都写了,他要是再不抓紧点,万一欣欣真被那群杀千刀的绑着塞进婚车,嫁给那个残废怎么办?! 看着白正渊火急火燎消失在尘土飞扬中的背影,陆柏舟一直紧绷的下頜线这才微微松动。 他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那双犹如深渊般翻涌的黑眸,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疯狂。 蚊子吗? 不,根本不是什么蚊子。 是一只胆大包天、又野又调皮的“女妖精”! 陆柏舟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被衣领遮住的脖颈,那处被用力吮吸过的红痕,似乎还带着丝丝拉拉的痛意与麻痒。 一闭上眼,那个荒诞、疯狂又完全失控的夜晚,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那个热情似火的女人…… 陆柏舟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原本平稳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那双柔软无骨的、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到处点火的小手。 那具滚烫娇软的身躯,他明明咬着牙想將她推开,可她却像藤蔓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再一次不知死活地紧紧黏了上来…… “呼——” 陆柏舟猛地闭上眼睛,狠狠捏紧了拳头,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味那晚梦境般香艷疯狂的画面。 他活了整整二十五年!平生第一次! 他堂堂一个特种部队的兵王,竟然在一个招待所里,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给彻彻底底地“睡”了! 她到底是谁?! 只恨那晚药效太猛,房间里又没有开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夺走他清白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不然他…… 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那个女人抓回来,让她对自己负责到底!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 他陆柏舟洁身自好二十五年,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就这么被她给非礼了! “女流氓。” 陆柏舟喉结剧烈滚动,压抑着嗓音喃喃低语。 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黑眸里,此刻却烧起了一团浓烈的欲念,甚至多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恼羞成怒! 吃干抹净就跑?夺走他第一次的小流氓,你最好祈祷別被我逮住! …… 五分钟后,军区编制委员会办公室门前。 白正渊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深呼吸平稳了气息,这才抬手敲门走了进去。 “啪!” 他將一张填写好的《家属随军及住房申请表》重重地拍在办事员的办公桌上,身板挺得笔直:“同志,我要申请家属房!我有家属要来部队随军!” 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看眼前这座铁塔般的汉子,又拿起桌上的材料仔细核对了一番,最后拿出印章盖了一下,扔下一句:“材料收了,营级干部符合条件。三天后来取审批结果和钥匙。” …… 两天后,首都,乔家二层小洋楼。 夕阳的余暉將大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欣欣准时从国营大药房下班,將装着工作服的军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步伐轻快地走进了乔家的院子。 可刚一踏进客厅的门槛,乔欣欣的脚步就是一顿。 敏锐的五官感知,让她瞬间察觉到了屋子里那股子三堂会审般、极度压抑阴沉的气氛。 宽敞的客厅里,乔守国和秦芳芳这对亲生父母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布艺沙发上,两人皆是沉着脸,目光不善地死死盯着门外的她。 乔欣欣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冷嗤一声。 哟,这阵仗,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呀。 再往旁边一看,假千金乔明珠正亲昵地挨着秦芳芳坐着。 见乔欣欣看过来,乔明珠虽然极力压抑,但眼角眉梢还是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小人得志的弧度,满脸都写着“看好戏”的恶毒。 虽然乔欣欣现在连半个眼神都不想搭理这发癲的一家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做戏。 她伸手將耳畔的碎发掖到脑后,脸上端起一抹礼貌性又怯生生的假笑,柔声问道:“爸,妈,大哥,你们都坐在客厅里干什么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啪!” 秦芳芳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搪瓷茶杯都跟着一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封信,劈头盖脸地朝乔欣欣砸了过去,带着高高在上的质问和嫌恶:“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乔欣欣,你现在可是我们乔家的女儿,吃乔家的喝乔家的,怎么还跟那些乡下的外人牵扯不清?!” 第24章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家的亲情薄得像张纸 乔欣欣的视线飞快地在茶几上一扫,眸色瞬间一凛,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冷意。 那是……白正渊寄给她的回信! 这群道貌岸然的所谓亲人,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居然趁她去药房上班,私自截留甚至拆开了她的私人信件! 但愤怒之余,乔欣欣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好!幸好她足够谨慎,当初在求救信里特意提醒了白正渊,回信一定要用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号。 否则,今天她计划逃跑的底牌,就要被这群吸血鬼当场拆穿了! 她压下心头的冷笑,上前一步,拿起那封已经被撕开信封的信纸。 展开一看,薄薄的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跡开头一句话:【家里的花生酥糖吃完了,我去买了。】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乔欣欣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脏,彻底安稳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和大哥白正渊小时候专属的暗号。 那时候原主嘴馋,最爱吃村头供销社的花生酥糖。 每次白正渊偷偷带她出去漫山遍野地玩,怕爸妈找,就会在家里桌子上留这么一句话。 久而久之,“买花生酥糖”就成了他们兄妹俩代表“事情已经办妥,万事俱备”的暗号! 而后面那些家属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白大哥这是在告诉她——随军的手续和房子都已经落实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稳住乔家人,静待时机,随时可以插上翅膀飞离这个魔窟! “怎么?没话说了?!不准备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封信吗?” 一直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的亲大哥乔立军突然开了口。 他上前一步,看着乔欣欣的目光阴惻惻的,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乔欣欣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將信纸重新折好,妥帖地收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这才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无辜的笑容:“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在白家生活了二十年,我想乡下的大哥了,就给他寄了封信报个平安,哥哥回信关心我一句,这难道犯法吗?” “关心你?!” 乔立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乔欣欣,我警告你,你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乔家,那你就是首都人,你姓乔!你还和白家那群泥腿子有来往,怎么?你是对爸妈有意见,还是对我们这个家有意见?觉得我们乔家亏待你了?!” 其实,乔立军不仅知道乔欣欣嘴里的“大哥”是谁,他甚至还认识白正渊! 一想到那个叫白正渊的乡下野小子,乔立军心里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嫉妒得发狂! 不知道那个乡巴佬走了什么狗屎运,在部队里拼了命地往上爬,竟然爬到了他乔立军的头上! 他乔立军家境优渥,怎么看都比那个乡巴佬强一万倍,可偏偏他现在只是个连长,那个白正渊竟然已经是正营级的营长了! 这份隐秘的嫉妒,乔立军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当后来查出乔白两家抱错女儿时,乔立军心里其实痛快极了,甚至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得意。 白正渊再拼命努力又有什么用?就算侥幸比他高了一级,也永远摆脱不了他骨子里的穷酸和低贱! 看看现在,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养女,不都得在他们乔家仰人鼻息?! 白正渊连个妹妹都守不住,拿什么跟他比?! “我告诉你乔欣欣,既然你认祖归宗回来了,就给我少跟那些穷酸的低等人联繫!”乔立军指着乔欣欣的鼻子,语气极其恶劣,“你现在姓乔,別把乡下那种不三不四的穷酸气带到我们大院里来!” 乔欣欣眸色彻底暗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真以为全世界都得供着他们?! 但她眼珠一转,很快就计上心头。 她不仅没有发作,反而十分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状似懵懂地摊开双手:“大哥,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有些不明白了。” 乔欣欣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乔立军,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看戏的乔明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杀人诛心的讥讽:“既然咱们乔家这么瞧不上乡下那群‘穷酸的低等人’,那明珠岂不是也得立刻卷铺盖走人,和咱们乔家划清界限?毕竟,她身上流着的,可是纯正的‘穷酸血’啊!”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乔明珠的脸“唰”地一下白成了纸,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摇摇欲坠。 乔立军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气急败坏地怒吼出声:“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能一样?!明珠从小在咱们家长大,她和我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她是乔家的心头肉,怎么能和她划清界限?!” “是啊。” 乔欣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拖长了那软糯的嗓音,大眼睛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芒,“白家好歹养了我二十年,那口粮是一口一口喂进我肚子里的。我自然也和他们感情深厚,一时半会儿的割舍不下,也很正常嘛。大哥既然能体谅明珠的二十年,肯定也能体谅我的二十年,对吧?” 这话一出,宽敞的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立军就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色从铁青憋成了紫红,硬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乔欣欣眯着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把乔明珠这块“心头肉”拉出来当挡箭牌,这家人就全都得歇菜! 乔立军不必说,乔守国和秦芳芳这两个老登,跟乔明珠也是有实打实的感情在的,谁敢真把话扯破皮? 真是不想和这几个蠢蛋浪费口舌,天天跟这群神经病同在一个屋檐下演戏,乔欣欣都觉得会拉低自己的智商水准! 乔立军不想再拿明珠的身世说事,生怕戳了心上人的肺管子,可他实在又看不惯眼前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妹妹、更痛恨她和白正渊那个乡巴佬有来往,只能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恶狠狠地剜了乔欣欣一眼。 乔欣欣全当没看见,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回敬了一个灿烂的假笑。 就在这时,家里雇的帮厨王阿姨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招呼道:“饭、饭做好了……” 气氛这么僵,乔守国、秦芳芳和乔立军全都被气得胸口起伏,哪里还有半点胃口? 乔明珠更是坐在沙发上默默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白莲花模样。 反倒是乔欣欣,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大米饭,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还美滋滋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专心致志地干饭。 什么父母的疼爱、亲大哥的认可,她乔欣欣通通不在意! 她又不是那个缺爱缺到骨子里的原主,怎么会傻傻地去渴求这群人施舍的那点廉价亲情? 乔明珠在这个家里够受宠了吧?可真到了事关家族颜面和利益的时候,乔守国两口子还不是眼都不眨地就把她推出去,逼着她嫁给周黎光?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家的亲情薄得像张纸! 第25章 如果哥哥走了,谁还能护着她? 连吃了两碗大米饭,乔欣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放,“我吃饱啦,各位慢用,再见!” 说完,她根本懒得去看其他人的脸色,步子径直上楼回房。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乔欣欣反锁好门栓。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那封信又掏了出来,借着昏黄的台灯光晕,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看着看着,乔欣欣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的红。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原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在作祟,还是她自己也真的被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给感动了。 她明明已经回了乔家,明明连白家人自己都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可白大哥接到她的求救信后,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帮她脱离苦海。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信纸的边缘。 如果原主能早一点知道,她的养父母还有大哥,哪怕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却依然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真心爱她……她还会为了强行融入这个冰冷的乔家,让自己受尽委屈,最后落得个抑郁惨死的下场吗? 白大哥虽然在信里暗示已经答应接她去随军,但部队里的批文和分配房子,走流程估计不会那么快落实。 等一切安顿好,白大哥肯定还会再给她来一封信。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将信纸妥帖地收进空间里,用力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期待和兴奋。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这件事还没有最终落锤,她绝不能得意忘形被乔家人看出端倪,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她的大好事! 不过现在嘛,她可是有空间的,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总不能守着这么大一个金手指混吃等死。 乔欣欣意念一闪,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乔欣欣换上了一身轻便宽松的衣服,深吸了一口灵气,开始绕着空间里那栋小木屋慢跑。 乔明珠和乔立军那对心理扭曲的假兄妹可没安什么好心,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下作手段等着她。 有一万个心眼子,也不如有一副能扛能打的健康好身体! 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再配合上她日复一日的体能锻炼,她就不信了,这副病娇娇的身体还能养不结实! “呼……呼……” 乔欣欣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却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愿意停下来。 她要变强!绝不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 这边乔欣欣在空间里为了保命累得够呛,另一边,乔家的二楼却在上演着另一出大戏。 乔明珠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敲开了乔立军的房门。 一进屋,她就红着眼眶,做足了小女儿家委屈又柔弱的姿态。 她把牛奶放在书桌上,伸手轻轻扯了扯乔立军的衣角,柔声细语地哄劝着仍在气头上的男人:“哥哥,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乔立军心里的邪火本来还在胸腔里乱窜,可一看到乔明珠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还发得出火? 他气的是那个牙尖嘴利、顶撞他的乔欣欣,怎么可能舍得凶他从小疼到大的明珠? 乔立军顺手端过牛奶,另一只温热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乔明珠微微发凉的小手,语气立马软了下来:“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乔欣欣那个丧门星的错!真不知道白家那群泥腿子是怎么教养的她,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像个市井泼妇!” “不是的……” 乔明珠低垂下眼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犹如天鹅般的纤细脖颈,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怪我。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我还厚着脸皮留在家里霸占着位置,姐姐心里也不会有怨气,她也就不会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和白家人联系了……” “你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乔立军听得一阵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乔欣欣那个白眼狼要是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爸妈和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这么反感她!” “真的吗?哥哥?你们真的不嫌弃我占了姐姐的位置吗?”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充满着希冀、依赖和深深的不安。 乔立军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圈,看着她那副犹如受惊小鹿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呼吸猛地一滞。 理智瞬间被情感冲垮,他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把将眼前娇软的人儿紧紧揽入了自己宽阔的胸膛。 “傻瓜……”乔立军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皂味,“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和爸妈都舍不得你,才私心想把你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乔明珠的嘴角在乔立军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没有选择推开他,反而顺从地将脸颊贴近他坚实的胸膛,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哥哥,你真好……” 这一声又娇又软的“哥哥”,叫得乔立军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根本舍不得松开怀里这团温香软玉,于是将她搂得更紧。 当他忍不住低下头时,视线正巧落在了妹妹那微微张合、泛着迷人水光的粉色红唇上。 “咕咚……” 安静的房间里,乔立军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男性的荷尔蒙疯狂叫嚣,身体的温度直线飙升,连带着抱着乔明珠的双臂都变得滚烫如铁。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明珠……” “哥哥,怎么了?”乔明珠仰着头,眼神无辜又湿漉漉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一把带钩子的火,烫得乔立军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生怕自己心底那股见不得光的、龌龊的欲念被彻底暴露出来。 “没、没什么,我……”乔立军结结巴巴地找借口,强行压抑着粗重的呼吸,“我的探亲假快结束了……” “这么快?!”乔明珠这下是真的慌了,不敢置信地抓住他的衣襟。 “嗯,后天。后天一早我就得回部队了。”乔立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部队驻地远,连长级别的假期又少。下次回来……可能就得等你和周黎光结婚那天了。” “结婚”两个字一出,乔明珠的指甲猛地掐进了手心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不行!她绝不能嫁给那个死瘸子!如果哥哥走了,谁还能护着她?! 她死死抓住乔立军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决绝:“哥哥,我不想你走!我更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 她豁出去了,直接将脸埋进乔立军的怀里,哭着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惊天骇浪:“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嫁给别人……我想嫁的人是你啊!哥哥,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第26章 乔欣欣:嘤嘤嘤,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轰——” 乔立军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紧紧抱着,听着她绝望的告白,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明珠,我……我没有办法……”乔立军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堂堂一个连长,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父母逼着嫁给一个残疾人! 可是爸妈那边态度坚决,周家的婚约又不能说反悔就反悔,他根本不敢忤逆父亲! 他只能紧紧地、绝望地回抱着怀里的女孩儿,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明珠,对不起,我……” “哥哥,别说对不起!” 不等他把丧气话说完,乔明珠突然伸出柔软的小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哥哥,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不用嫁给周黎光,也能让爸妈无话可说。只要……只要你愿意配合我!” “什么办法?”乔立军愣住了。 乔明珠踮起脚尖,俯身凑到他滚烫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将她脑子里那个恶毒又大胆的偷天换日计划,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乔立军的瞳孔逐渐放大,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震惊地后退半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妹妹:“这、这能行吗?!” “哥哥,我求你了!” 乔明珠见他犹豫,立马“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泪眼婆娑地哭求:“我真的不想嫁给周黎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根本不是亲兄妹,以前碍于身份不可能,但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们机会啊!” 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乔立军的手背上,像是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 “你帮帮我吧哥哥……为了补偿姐姐替我嫁过去的委屈,我愿意把我一半的嫁妆补偿给她!有了钱,有了周黎光未婚妻的名分,这样姐姐也不算吃亏啊!” 看着这张朝思暮想、梨花带雨的娇靥,听着她勾勒出的“两人能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未来,乔立军心底那头被礼教束缚的野兽,彻底冲破了牢笼。 理智燃烧殆尽。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对亲生妹妹的愧疚,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承诺:“好!为了你,我答应!” “你说得对,反正嫁给周黎光,对她一个乡下来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登天梯的好事!”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完美,仿佛替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找到了最正当的遮羞布。 他紧紧搂着怀里娇软的人儿,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答应你,明珠,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残废的!” 乔明珠乖顺地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到他这句肯定的回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得逞且阴毒的冷笑。 …… 两天后的清晨,大院里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乔家的大门口站了一溜儿的人,除了反锁在屋里睡大觉的乔欣欣,全家上下都在门口给乔立军送行。 秦芳芳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好几个布兜子,里头塞满了各种体面紧俏的吃食和换洗衣物,一边往乔立军手里塞,一边抹着眼泪絮叨:“立军啊,出门在外这钱千万别省着!用完了就电报跟爸妈说,咱们家里不缺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部队里训练那么辛苦,你可是个连长,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千万别亏待了自己身体……”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板着一张古板严肃的脸,依旧是一副严父的做派没吭声,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默默地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硬是塞进了乔立军的上衣口袋里。 这可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乔家未来的顶梁柱,他这个当老子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乔明珠更是眼眶红红的,一双白嫩的小手死死拉着乔立军的军装衣袖,满脸的依依不舍,仿佛要生离死别一般:“哥哥,你到了部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记得给我写信。” 两人视线交汇,千言万语和那不可告人的计划全都藏在了眼神拉扯里。 就在乔明珠还想娇滴滴地再煽情两句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其煞风景的清脆女声。 “哎呀!让让!快让让!别堵着门呀!” 原本浓情蜜意、父慈子孝的煽情氛围瞬间被击得粉碎。 众人错愕地回头,就看见乔欣欣斜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绿帆布包,跟个泥鳅似的,毫不客气地从乔守国和秦芳芳中间挤了过去。 “借过借过哈,我上班快迟到了!”她一边喊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乔立军被打断了和心上人的道别,脸上的温情瞬间皲裂,立马换上了一副阴沉厌恶的表情,厉声呵斥道:“乔欣欣!你什么意思?!一大早的专门给人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一把拽住乔欣欣的胳膊,劈头盖脸地端起大哥的架子训斥:“我这个当亲哥的马上就要回部队了,一去就是一个月见不着人!怎么,你这个当亲妹妹的不说早起给我做顿送行饭,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还有没有点当妹妹的样子!” 乔立军越说越来气,目光轻蔑地上下扫过乔欣欣身上那件朴素的衬衫和斜挎包,嗤笑一声:“在国营药房找了个卖药的工作,你就很得意了是不是?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把那三瓜两枣的钱看得比亲哥还重!真不知道我们乔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爱慕虚荣的东西!” 换作原主,听到亲哥当众这么羞辱自己,怕是早就羞愤欲死、百口莫辩了。 可乔欣欣是谁? 她能在乔家受这种鸟气? 眼泪那是说来就来! “唰”的一下,乔欣欣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她猛地甩开乔立军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到门框边,噙着眼泪、扯着软糯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大喊起来:“我迟到了可是要被扣工资的呀!哥哥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干嘛还要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上赶着找骂呀!” 这会儿正好是早上七八点钟,大院里去上班的、出门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人来人往,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乔欣欣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瞬间穿透了清晨的街道。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噎着继续控诉:“反正我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不管我怎么做,你就是更喜欢明珠姐姐!既然你们都嫌弃我这个在乡下吃苦长大的亲生女儿,嫌弃我穷酸,那我走好了!呜呜呜……” 第27章 这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见乔家大院门口有好戏看,原本步履匆匆的邻居们这班也不急着上了,自行车一停,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偷摸打量起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乔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吗?怎么哭成这样?” “听说是乔立军要回部队,嫌亲妹妹穷酸呢!” “啧啧,乔家这两口子也真是,亲生的不管,非要把个抱错的假千金当个宝……” 听着周围隐隐约约的议论声,乔立军的脸色瞬间从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他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和名声,眼看着乔欣欣一边捂着脸“呜呜”痛哭,一边作势要冲进人群里去大倒苦水,他吓得头皮发麻,生怕这死丫头又不管不顾地把什么家丑往外扬! “行了!别哭了!” 乔立军赶紧像躲瘟神一样猛地让开一条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赶紧去上你的班吧!我又没怎么着你,大清早的在门口哭哭啼啼,你存心想让街坊四邻看乔家的笑话是不是?!” 一听这话,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乔欣欣,“刺溜”一下收起了眼泪。 她随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一抹欢快的弧度,大步流星地就跨出了家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背后这目瞪口呆的一家人。 什么血浓于水?全特么是狗屁! 秦芳芳看着乔欣欣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咬着牙低声唾骂:“这个死丫头!真是在乡下养出了一身穷酸气!一点教养都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咱们乔家这点脸面,早晚要被她丢个干净!” 见状,乔明珠极有眼色地立马贴上前,用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替秦芳芳顺着后背的气。 她一边乖巧地安抚着养母,一边还不忘冲着乔立军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哥哥,你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她应该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的,她只是太看重那份工作了。这也是好事呀,听说药店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的工资呢!” 说到这里,乔明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同情又包容的笑意,“姐姐以前在乡下,肯定连几块钱都没见过,猛地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在意也是人之常情。爸妈,咱们多给她一点耐心,慢慢教姐姐规矩,她迟早会听话变好的。”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乔欣欣开脱,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内涵乔欣欣是个没见过世面、为了三十块钱连亲情都不顾的土包子。 乔立军听得心里一阵舒坦,满眼疼惜地揉了揉乔明珠的发顶,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还是你听话懂事。明珠啊,她要是能有你半点体贴和教养,家里人也不至于这么看不上她。” “哥哥,姐姐毕竟从小养在乡下,不懂规矩也是被那家泥腿子耽误了。咱们是一家人,慢慢来嘛。”乔明珠温柔地笑着,将白莲花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乔立军看了眼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深深地、极其不舍地将目光定格在妹妹那张清纯娇美的脸上,良久,才硬生生地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声音低哑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赶车了。明珠,等我回来。” 一句“等我回来”,说得意味深长。 “去吧,立军,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记得常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啊!”秦芳芳抹着眼泪挥手告别。 乔立军提起地上的行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乔家大院。 他走在路上,心口依然滚烫,脑海里全都是乔明珠那娇怯的模样。 只要明珠那个计划能成,把乔欣欣那个丧门星嫁给周黎光,他说不定真能说服父母,光明正大地和明珠在一起! …… 另一边,走在街上的乔欣欣,此刻心情简直好得要飞起。 大清早的就能给乔家这帮极品找不痛快,还能全身而退,她当然高兴! 说起来,乔家这四口人,简直就跟有受虐倾向似的,每次都非得先犯贱找骂才舒坦。不管他们,搞钱最重要! 带着满心的干劲儿,乔欣欣踩着轻快的步子到了国营大药房。 换上整洁的白大褂,站在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后,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正低头盘点着柜台里的药盒,门口传来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您要些什么……” 乔欣欣扬起职业的微笑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是您?” 来人竟然是周黎光的母亲,刘红梅。 乔欣欣对她印象挺深,是个性格爽利、热情大方的女人,只可惜那天在乔家,被她和乔明珠那点破事气得不轻。 毕竟自己当时可是当众戳穿了乔家那点烂事,还直言不讳地说周家现在是个“火坑”。 刘红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乔欣欣,先是一愣,神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是我,你现在在这药店工作啊?” 谁知乔欣欣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亲和,“是啊刘阿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来找份工作。您今儿来,是要买止痛药?具体有什么症状,针对哪方面的?” “就是……就是黎光他……”刘红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透着股为人母的无奈和心疼。 乔欣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药是买给周黎光的,他那条摔断的腿,绝对没有彻底恢复好,怕是还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乔欣欣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搬过一旁的小木梯,从最上面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盒药片,转身递了过去。 “刘阿姨,这是强效止痛药。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一片,一天最多吃两片。普通的止痛药对他现在的情况没用,但这强效药也不能多吃,对神经有影响。这一盒里是十片,吃完了您再来拿。”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盒轻飘飘的药,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乔家形容得一无是处的丫头,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考虑得还这么周全仔细。 正当她满心复杂,乔欣欣又开口了,声音清脆又郑重:“阿姨,您回家之后,多观察一下周同志的腿,看是不是在阴天和下雨天更容易疼痛。如果是的话,最好再重新拿药,这强效止疼片不对症雨天腿疼的毛病。” 说着,乔欣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今天天气不好,看着可能要下大雨。到时候要是周同志腿疼得厉害,您就赶紧过来买药。我一会儿就把对症的药找出来,到时候不管谁在前面接待您,一看条子就知道您要什么药,绝不耽误事儿。” 刘红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小丫头。 这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连这都知道?! 倒不是她刘红梅眼皮子浅瞧不起乡下人,只是以前常听秦芳芳和乔明珠那个养女在耳边念叨,埋怨这丫头没教养、大字不识几个、又蠢又笨。 时间长了,她还真以为这孩子像那对母女俩说的一样不堪! 第28章 真正又蠢又坏的人,是她乔明珠才对 现在看来,分明是她小瞧人了! 这哪是土包子?这分明是个心里有成算、聪慧细心的好姑娘! 这会儿,刘红梅彻底把那日退婚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大半,真心实意地笑着回应:“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回头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姨就算冒着雨也得跑一趟!” “阿姨您不用客气,”乔欣欣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周同志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这是我分内的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红梅付了钱,把药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再看向乔欣欣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长辈看晚辈的喜爱。 一个聪慧细心、长相甜美、又落落大方的姑娘家,谁能不喜欢? 一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明珠那张总是一副楚楚可怜、实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脸,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真是可惜了,要是她的黎光没出事,能娶到乔欣欣这么好的丫头,那该多好啊! 可叹了口气,刘红梅也知道,和周家有婚约的人是乔明珠,和这好姑娘没关系。 要是以前黎光好好的,她豁出老脸也要让儿子去把这真千金争过来,但现在…… 刘红梅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满脑子乱糟糟的,连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拢的黑沉沉乌云和席卷而来的狂风都没注意到。 “呼——” 结果她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屋外就狂风大作,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天上砸了下来。 刘红梅猛地回过神,惊讶地扭头往屋外看去。 院子里的地面眨眼间就被雨水打得湿透,大雨滂沱,水雾连天。 这、这还真叫那丫头给说准了!真下大雨了! “坏了!我的黎光!” 刘红梅猛地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往儿子的屋里冲。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周黎光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捶打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 因为极度的痛苦,他把嘴唇咬得死紧,喉间只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硬生生逼着自己不喊出来。 “儿子啊!” 这可把刘红梅心疼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药盒,颤抖着手撕开包装,倒出一片止疼药,连水都顾不上倒,直接塞进周黎光嘴里,“快!快咽下去!咽下去就不疼了!” 度秒如年的五分钟过去了。 强效止痛药终于在他身体中发挥了作用,周黎光腿上的剧痛这才像潮水般慢慢褪去。 他大汗淋漓地瘫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紧闭。 曾经那个在部队里叱咤风云、流血不流泪的兵王,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无声滑落,隐没在鬓角。 刘红梅看在眼里,简直像是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想上前抱抱儿子,安慰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无力地收了回来。 她知道,儿子骄傲,最受不了别人的同情。 她强忍着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故作轻松地在床边坐下,像拉家常一样,笑着说起今天在药店的奇遇:“黎光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买药,正好碰见乔家那个真千金乔欣欣了!那丫头可厉害了,我说买药,她不仅知道给我拿点药劲儿大的,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注意你是不是在雨天格外不舒服!” 说到这,刘红梅一拍手,满脸惊叹,“她还说今天肯定要下雨!你猜怎么着?我前脚进家门,后脚老天爷就瓢泼大雨下起来了!你说,这乡下来的丫头,咋就这么厉害、这么有见识呢?” 周黎光此刻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瞥见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多出的白发,心口猛地一痛。 他哑着干涩的嗓子,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回道:“是吗?真没想到,她不仅厉害,居然还懂医。” 说着,周黎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与冰冷,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想当初,乔明珠刚知道她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后,立马哭着跑来家里找我。她亲口跟我说,乔欣欣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没规矩、没眼色,又土又蠢,心眼还坏得狠……”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当时看她哭得那么可怜,全是她的一面之词,我那个时候……还真信了!”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真正又蠢又坏的人,是她乔明珠才对!”周黎光咬牙切齿,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醒,“亏我这么多年还以为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算我眼瞎看错了人!没想到,算计最多的就是她!” 听着儿子的话,刘红梅也是一阵后怕和庆幸,“可不是嘛!你等着,那丫头说了有更适合你的止痛药,我再跑一趟药店去给你拿回来!” “妈,雨太大了……” “没事!几步路的事!” 刘红梅片刻也不耽误,抓起门后的黑油纸伞就冲进了雨幕里。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地下得又急又大,风一吹,没走几步,她的裤脚和鞋子就被雨水打得透湿。 但刘红梅根本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对乔欣欣的信任和感激,撑着伞走得飞快。 隔着厚厚的雨幕,不远处国营药房那白底黑字的牌匾终于出现在眼前,她猛地加快了脚步,跨进了店门。 收起滴水的雨伞,一抬头,就看见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柜台后面,低着头,细白的手指“劈啪”地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欣欣一抬头。 见到是半身湿透的刘红梅,她一点也不意外,立马弯起唇角笑了。 她什么也没问,直接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出去。 “刘阿姨,我想着您肯定会来,这药我早就提前给您包好了。里面是一盒除湿止痛的胶囊,还有两盒活血化瘀的膏药。” 乔欣欣声音温和,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膏药您回去随时可以给他贴上,祛寒湿的。但是胶囊只能在剧烈疼痛的时候吃,记住,一天绝对不能超过两粒。”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个干干爽爽的药包,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心里头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29章 我确实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那天自己气急败坏,还指着这丫头的鼻子骂。 本以为人家会记仇,会给她使绊子。 可这孩子呢?不仅不计前嫌地给她推荐最好的药,还把后续的一切都替她想好了、准备好了! 总归退婚那件事,都是乔明珠那个搅家精惹出来的祸,跟人家这好孩子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儿,刘红梅彻底放下了长辈的架子,摸出钱付了账,大大方方、满脸愧疚又感激地冲着乔欣欣笑了。 “丫头啊,今天阿姨还得多谢谢你!要不是你推荐的药,要不是你提醒,我这个当妈的,连自己儿子的腿在阴雨天会更难受都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目光真挚,“阿姨以前识人不清,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这么通透,以后这日子啊,绝对错不了!” “你这丫头心眼实,脑子又活泛,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你在这儿好好干,阿姨看人准着呢,你未来成就肯定不低!” 刘红梅这番话是由衷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和亲近。 柜台后的乔欣欣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倒是没想到,刘红梅这个长辈,居然会主动拉下脸面,真心实意地向她一个小辈道歉。 也难怪人家能教出周黎光那样舍己为人的大英雄。 乔欣欣脑海里过了一遍原书里的剧情。 仔细想想,周黎光从头到尾就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相反,他在部队的时候,那是实打实的流血流汗,立功无数! 无论是前线抗险救灾,还是去枪林弹雨里执行九死一生的保密任务,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把尖刀。 这么看来,他是一名绝对纯粹、优秀的军人。 保护人民,保护国家。 多好的一个人啊!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惜在原书里,就因为跟乔明珠那个白莲花订了娃娃亲,硬生生被炮灰了。 这么优秀的一个好人,要是就这么在轮椅和病床上残废一辈子,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更何况…… 乔欣欣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周黎光的腿治好了,重新站起来,甚至官复原职……那刚嫌弃他残废、上蹿下跳要退婚、甚至不惜搞出“偷天换日”烂把戏的乔明珠,知道了真相后,表情该有多精彩? 乔家那帮把乔明珠捧在手心里、把周家当火坑的瞎眼爹妈,肠子不得悔青了? 如果能让乔明珠那朵盛世白莲花过得再惨一点、脸被打得再肿一点,那她乔欣欣绝对不介意多做点“好人好事”! 哼哼……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丫头?”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对面的刘红梅弄得有点懵。 这孩子咋了? 刚才还挺稳重的,怎么突然笑得这么……渗人呢? “孩子,你这是……”刘红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生怕惊着她。 “啊?哦!没事没事!”乔欣欣瞬间回神,收敛了刚才的“邪恶”心思,眼睛弯成了一弯漂亮的月牙,笑嘻嘻地看着刘红梅,“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大好事儿!” “刘阿姨,”乔欣欣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其实,我有个办法,能治疗周黎光同志的腿。” 轰——! 刘红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但我提前说好,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如果你们周家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乔欣欣语气平淡,那轻描淡写的劲儿,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白菜还是萝卜一样。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在刘红梅那颗饱受煎熬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能、能治……吗?”刘红梅仿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呆愣愣地盯着乔欣欣,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真的?” 她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泪光在眼底疯狂打转,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忘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压在周家头顶那黑漆漆、透不过气的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刺眼的亮光! “丫头,你说的是真的吗?!”刘红梅猛地扑到柜台上,双手死死抓着玻璃边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可这话刚问出口,她身子又猛地一颓,自嘲又讽刺地低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又像是在笑自己的愚蠢。 别人随口一说安慰她的话,她这当妈的,竟然还真敢信了。 刘红梅通红的目光落在乔欣欣那张白皙、甜美,却明显还透着几分青涩稚嫩的脸庞上,脸上的希望和狂喜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一个小丫头片子,才二十岁! 就算真在乡下学过点偏方、懂点医术的皮毛,又能顶什么用? 她家黎光受伤后,她和老伴儿可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把首都和各大军区顶尖的医院全跑遍了!那些白头发的老专家、留过洋的大夫,哪个看了片子不是直摇头? 医生早就下了死刑通知书。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接不上了!长不好了!这辈子只能坐轮椅! 一想到那些冷冰冰的诊断,刘红梅只觉得心里就像有人拿着生锈的刀子在狠狠地捅,疼得她连喘气都觉得胸口漏风。 “阿姨,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乔欣欣隔着柜台,目光坦荡又坚定地迎上刘红梅绝望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确实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我向您保证,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江湖骗子,我更不可能拿保家卫国的英雄的腿,来开这种荒唐的玩笑!” 第30章 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耍我们 刘红梅彻底迟疑了。 她的理智疯狂地扯着她的神经,告诉她:绝对不应该相信一个才二十岁、连正规卫生院都没上过的小姑娘!这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她的情感,她那颗作为一个母亲、日夜被痛苦熬煮的心,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促使着她去相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呢?哪怕只是个偏方呢?她也想去试一试啊! 那是她的儿子啊!二十五岁的营长,多么优秀的一名军人,多么意气风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折了翅膀,叫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怎么能释怀?! 乔欣欣没有错过刘红梅脸上那一秒钟闪过无数次的纠结、希望与挣扎。 她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底气的。 不仅因为她上一世就是个出色的医学生——虽然主攻的是眼科,但大医精诚,西医外科和中医经络的底子她扎实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啊! 空间里的顶级灵泉水,加上空间商场里那些远超这个年代几十年的先进医疗器械和特效药,修复受损的筋骨和神经,她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没把话说满,只是因为身为医生的严谨罢了。 刘红梅眼睛湿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孩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丫头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信任她的冲动。 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刘红梅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道:“好……!” “丫头,阿姨信你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不过,这毕竟是动骨头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家老头子和黎光……商量商量。” 乔欣欣眉眼舒展,大方地微笑道:“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商量的。我等您的准信。” …… 一个小时后,周家。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屋内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压抑、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 周泽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强压着火气,不愿意跟一个小丫头片子隔空计较,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拿他儿子的伤来消遣! “红梅啊红梅,你是急病乱投医,脑子糊涂了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种大事,是她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周泽军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一个十五岁参军的毛头小子,到前途光明、屡立战功的营长,他儿子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 却在最该大展宏图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断了腿…… 一想到这,周泽军眼眶猛地一热,铁打的汉子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那些军区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乔家那个连毛都没长齐、刚从乡下接回来的丫头,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她能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被丈夫这么一通吼,刘红梅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踌躇不决。 “老周,你先别急着发火啊。其实……其实我觉得,那丫头既然敢开这个口,说不定真有什么祖传的偏方或者本事呢?” 刘红梅红着眼眶,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能治好黎光。可是老周,你没见着那孩子……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太稳了!她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我这心啊,自从听了她的话,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有个声音在耳朵边喊,让我试一次,就试一次……” 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憔悴、满眼祈求的脸,周泽军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红梅,那个孩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靠乔家自己找到国营药店的工作,还能把你这几服药配得这么对症,她可能确实有点小聪明,有点本事……” 周泽军的声音逐渐低落,此刻流露出了一个绝望父亲最脆弱的一面,“可是,再有本事,她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她又不是正规军医大学毕业的!怎么可能……连军区总院的院长都治不好……” “让她试试吧。” 就在老两口相对无言、默默垂泪的时候,一道沙哑却异常平静的男声,从卧室门口传了过来。 周泽军和刘红梅猛地转头。 只见周黎光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到母亲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的腿……如果真的能治好呢?哪怕只有一丝丝重回部队的可能! 哪怕这乔欣欣递过来的是一杯掺了蜜的毒酒,只要能让他站起来,他也甘之如饴,愿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满腔热血还没洒在边疆,他的报国之志还没实现,他怎么甘心当一个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的废人?! 更何况,周黎光的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那天在乔家退婚时的画面。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长着一张乖巧甜美脸蛋的小姑娘,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四两拨千斤地让乔家那群老狐狸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甚至轻而易举地就揭穿了乔明珠那点恶毒的算计! 不得不承认,那丫头当时演得太好了。 这样的姑娘,会是个信口雌黄的蠢货吗? 绝对不是。 周黎光转动轮椅,来到父母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坚决:“爸,妈。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没瞎。我能看出来,乔欣欣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你们想,要是败了,或者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骗子,那她就是把咱们周家得罪死了!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耍我们。” 第31章 乔欣欣:撩开裤子 “再说了……” 周黎光突然停住了话音,他慢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爸,妈……就让我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这双腿,也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我的儿啊。” 刘红梅听到这句话,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一把捂住嘴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嚎啕大哭出声,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她模糊的视线死死落在儿子日渐凹陷的脸颊上,落在他那件因为消瘦而显得空空荡荡的旧军装上。 刘红梅只感觉,好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一点点、一寸寸地磨着她身上的肉,割着她的心! 这种痛,从儿子受伤那天起就一直存在,如影随形,偶尔在深夜里突然加重,痛得她死去活来。 而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深入骨髓、无能为力的麻木! “治!老周!咱们治!”刘红梅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泽军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丈夫的肉里,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只要黎光愿意,咱们就请那丫头来!重要有一点可能,我们一定要尝试!” 她的黎光,明明是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绝不该像滩烂泥一样在轮椅上枯萎等死! 刘红梅用力地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原本布满绝望的眼中,此刻硬生生燃起了一团不破不立的烈火,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去求她,去给她磕头,去跪她!只要那丫头真能治好黎光,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一夜,周家的二层小楼里,无人入眠。 周黎光静静地躺在床上,初秋的月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冷厉的刀,斜斜地劈在他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夜里的湿气太重,那两条早被判了死刑的断腿,骨头缝里竟好像又泛起了一阵隐隐作痛。 他眉头死死拧紧,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试图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脚尖上,尝试着动一动。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像两根沉重的、死去的烂木头。 周黎光颓然地砸了一下床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暗中,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却熬得通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一定要试! 如果他周黎光的后半生,都要像个废人一样连翻身都要人伺候,那他宁愿死在那丫头的手术刀下! …… 第二天一早。 一夜没合眼的刘红梅,眼底挂着深深的乌青,却硬是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 到了药店门口,刘红梅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这才踏进了店里。 “乔、欣欣啊……” 柜台后,穿着白大褂的乔欣欣正踮着脚,把手上最后一盒止咳糖浆整齐地码放到玻璃架子上。 听到有人喊她,那软糯清甜的嗓音利索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稍等一下哦。” 一回头,就见刘红梅正站在离柜台三米远的地方。 看到她这副欲言又止、满眼血丝的模样,乔欣欣那双澄澈的杏眸微微一弯,心中已然明了——周家,这是做好决定了。 “刘阿姨!”乔欣欣主动迎了两步,脸上的笑容甜美又自然,仿佛昨天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听到这声亲切的招呼,刘红梅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神色缓和了些许,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祈求和郑重:“欣欣,我们全家……都想好了!就拜托你,去看看黎光的腿!只要你能治好他,以后你就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你要什么,阿姨和你周叔叔砸锅卖铁都答应!” “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阿姨绝不耽误你上班!” 乔欣欣一边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一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干脆地点头:“今天中午我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就定在中午吧,到时候我先过去,给周同志摸个底,看看具体情况。” “哎!好!中午行!太行了!”刘红梅激动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到了点,阿姨过来接你!” “不用了阿姨,”乔欣欣笑着摆摆手,“下了班我自己走过去就成,离得又不远,您就别来回折腾了。” 见乔欣欣态度坚决,做事又极有主见,刘红梅也不好再强行劝阻,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丈夫和儿子。 听到乔欣欣中午就登门,周家这父子俩哪里还坐得住? 早饭摆在桌上,谁也吃不下一口。 一向沉稳的周泽军背着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鞋底把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周黎光更是破天荒地显得焦躁,双手不断地推着轮椅的轮子转来转去,生生把老两口的眼睛都给转花了。 墙上挂着的挂钟,“滴答,滴答……” 指针缓慢地挪动着,周黎光死死盯着那根红色的秒针,只觉得他的人生里,从未有哪一天的时间,过得像今天这样煎熬、漫长!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沙发上的周泽军猛地挺直了腰板,周黎光推着轮椅的手指猛地一顿,骨节瞬间泛白。 一家三口的精神犹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紧绷! “来了来了!”刘红梅几乎是百米冲刺般跑去开门。 大门一开,门外站着的,正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半旧木质小药箱的乔欣欣。 秋日的阳光打在她白皙恬静的脸上,那张甜美可爱的脸庞,实在很难让人将她和“起死回生”的神医联系在一起。 “快,快进来……”刘红梅赶紧将人迎进屋。 周泽军坐在沙发上没动,一双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锐利眼眸,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上上下下打量着乔欣欣。 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他这心里,到底还是像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但他毕竟是长辈,态度还算客气地开了口:“欣欣来了啊,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你阿姨去厨房下碗面条。” “不用了,谢谢周叔叔,我在国营饭店对付过一口了。”乔欣欣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将小药箱稳稳地放在茶几旁,微笑着摇头拒绝。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紧张到快要凝固的空气,那双清亮的黑眸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天来,主要是给周黎光同志看腿,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客套了,直接开始吧。” 说罢,她毫不扭捏地拉过一张圆凳,径直坐到了周黎光的轮椅对面。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看着昔日里威风凛凛的特种兵王,此刻深邃的眼眸里竟然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与忐忑,乔欣欣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周同志,不用紧张,先伸出左手,我给你把把脉。” 那声音软糯清甜,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黎光喉结滚了滚,点了点头,沉默着卷起袖子,将结实却因久病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腕递了过去。 乔欣欣微微敛眸,三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搭上他的寸关尺。 指尖微沉,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片刻后,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左寸心脉偏沉,涩而不畅。 这不仅是腿部经络尽毁导致的血瘀气滞,更是因为伤者郁结于心,久病伤神! 通俗点说,身体的残废是一方面,这男人心里的“病”,也快把他自己熬干了。 乔欣欣收回手,语气不容置喙地吩咐:“撩开裤子。” 第32章 得做手术 周黎光身子猛地一僵,下颌线瞬间绷紧。 这是他最难以启齿、最不愿示人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我来我来!”刘红梅生怕儿子犯轴惹恼了这根“救命稻草”,赶紧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又满脸心疼地将儿子那宽大的军裤一点点卷到了大腿根。 乔欣欣低头看去,饶是她上一世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惨烈的画面,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腿伤得,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一条犹如巨型蜈蚣般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从他的膝盖上方狠狠劈下,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一直贯穿到小腿肚! 看到那双受伤严重的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周黎光呼吸猛地一滞,难堪得猛地别过脸去,双手死死抠住轮椅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乔欣欣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嫌弃,眼神瞬间变得如职业医生般冷峻。 她伸出双手,顺着周黎光的小腿骨,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按压。 “这里,有感觉吗?”她按住脚踝上方。 周黎光闭着眼,声音暗哑:“没有。” 指尖上移,按住小腿中段深可见骨的疤痕处。 “这里呢?” “……有一点。” “是什么感觉?是刺痛,酸胀,还是像针扎一样的麻?” “……像针扎。” 乔欣欣问得极其细致,手上的动作更是专业精准,顺着穴位和筋络,没有放过任何一处隐秘的痛点。 等一套触诊做完,她站起身,又转头看向刘红梅:“周叔叔,刘阿姨,能把周同志在总院的病历和拍的片子给我看一下吗?” “有!有!都在这儿呢!”刘红梅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乔欣欣抽出几张黑白X光片,对着窗外的亮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一页页病历更是飞快地扫过。 等做完这一切,她将资料重新装好,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周家父母,开口便是石破天惊:“听说周同志的腿,是在边境战场上受的伤?” 刘红梅眼眶一热,连连点头,泪意瞬间上涌。 乔欣欣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而严肃:“结合片子和我的检查,可以百分百确定——周同志的双腿膝盖处是极其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不仅如此,周边的肌腱和神经元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拉扯损伤。” “实话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晚半年干预,等神经彻底坏死、肌肉完全萎缩,大罗神仙来了,他这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烂了。”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刘红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底轰地燃起了一簇狂喜的火苗! 她激动得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直打颤:“老周你听听!你听听!医院大夫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她转头看向乔欣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实打实的敬畏:“那些老专家就是因为这样,才说没办法治愈!他们说,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接不上断裂的神经和这么严重的碎骨,哪怕做了几次大手术,还是好不了……” “乔、乔同志!”刘红梅连称呼都变了,神色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你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救他?!” 乔欣欣看着一家三口如出一辙的、犹如濒死之人渴望氧气般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办法治疗。” 她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惊雷在周家客厅炸响! “但我昨天就说过,没有百分百的成功。因为他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以前的手术又有粘连,现在想要重新站起来,他的腿,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剔骨重塑’大手术!” 乔欣欣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着周黎光:“这意味着,要切开旧伤,重新打断愈合畸形的骨头,这个过程的痛苦,不亚于扒皮抽筋!而且,一旦失败,可能连截肢保命的风险都有。”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们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要!!!” 乔欣欣的话音刚落,周黎光就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野狼,想都没想,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眸里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锁住乔欣欣。 “只要能让我站起来,别说扒皮抽筋,就是下油锅我也认了!”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如洪钟,“乔同志,请你给我做手术!” 乔欣欣看着男人那坚如磐石的眼神,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她干脆利落地合上小药箱,点了点头:“好。” 她提起药箱往外走,临出门前转过头交代:“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器械和药材。三天后,我会来给你正式治疗。” “这三天,周同志务必保持绝对的饮食清淡,忌辛辣、忌荤腥,多喝水,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好!好!一定照办!麻烦你了,欣欣!” 周泽军亲自上前拉开门。 虽然直到现在,他心里依旧觉得荒谬——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要主刀军区总院都不敢接的手术! 但看着儿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他咽下了所有的质疑。 起码,这丫头今天实打实地给了黎光活下去的盼头! 三人一路将乔欣欣送出大院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真能治好……那是周家祖坟冒青烟! 可若是治不好……只怕黎光这辈子,就真的要活活痛死了。 …… 乔欣欣下午在药房干活都觉得时间过得贼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她立马换下白大褂,像阵风似的冲出店门。 一路踩着夜色匆忙赶回白家所在的筒子楼,上楼、开门、进屋、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哗啦——” 她一把拉上厚实的窗帘,确保连一只苍蝇都窥探不到屋内的动静,这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意念一闪。 再睁眼时,她已经置身于那片独属于她的神秘空间之中! 第33章 买药 空间里,灵气氤氲,一口灵泉“咕噜噜”地冒着清澈甘甜的泉水,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但在灵泉的后方,立着一座宏伟至极、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图书馆! 乔欣欣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 她熟门熟路地顺着开放式的旋转楼梯往上走,目光在一排排直通穹顶的书架上快速搜寻。 她早就发现了这个空间最大的秘密—— 这座图书馆里的藏书,根本不是八十年代的产物! 这里面涉及生物医药、化学合成、精密物理等科学的书本,其内容之深奥、理论之超前,远远超越了这个时空的现有水平! 别说是1980年了,就算是翻遍她穿书前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绝不可能找到如此逆天的神经元再生修复技术! 乔欣欣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外科骨骼与神经微创重建”的分区。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提出要给周黎光做这种骇人听闻的剔骨大手术的底气! 乔欣欣收敛了心神,快步走到“医学”分类的区域。 顺着高耸的书架,她的指尖在一排排烫金的书脊上快速划过。 《医学概论》、《人体骨骼大全》、《骨科手术学》、《实用骨科学》…… 找到了! 乔欣欣眼底一亮,利落地抽出《骨科手术学》和《实用骨科学》,走到一旁的台前,“哗啦”一下翻开目录,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来。 “第一本书的第二章:粉碎性骨折的微创修复与神经再造……” “第三章:修复连接骨骼特效药物的临床应用……” 就是这个! 乔欣欣细细着全息书页上浮现出的详尽步骤,边看边在脑海中模拟。 不得不说,这空间的逆天之处就在于,书籍里记载的手术内容不仅详尽到了极点,甚至还有大量的3D动态图片,手把手地示例该如何下刀、如何剥离坏死组织。 这手术的方法其实并不难,只是目前八十年代的医疗水平实在太落后,根本没有发展到能完全修复粉碎性残骨和断裂肌腱的程度。 而这场“剔骨重塑”手术最核心、最关键的底牌——是书里着重提到的一种名为“促进骨骼生长修复药剂”的特殊药物! 这种药物是未来科技的顶尖产物,能够以极可怕的速度,促进骨骼细胞的再生和神经元连接,对于周黎光这种陈旧性的粉碎性骨折和肌腱断裂,简直就是枯木逢春的神药! 乔欣欣一把合上书,转身就朝着空间商场的一楼大厅跑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早就发现商场一楼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块硕大的高科技液晶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商场内各种商品的名称、价格以及所在的区域。 乔欣欣熟练地抬起手,在右上角的搜索栏里,快速输入了“促进骨骼生长修复药剂”几个字。 “滴——” 屏幕立刻闪烁了一下,瞬间跳转出药剂的具体页面。 上面详细标注了药剂的成分说明、使用方法、禁忌事项,以及在最下方、用红色加粗字体标示的——价格! 乔欣欣满怀期待地往下一看,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僵住,一双澄澈的杏眸瞬间瞪得溜圆。 两千块!!! 没搞错吧?! 就这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小颗药丸,居然要价整整两千块?!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牙槽都跟着疼了一下。 要知道,现在可是1980年! 她在国营大药房站柜台,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 这两千块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五六年都未必能攒得出来! 就这么一小颗药,就要两千块钱?! 乔欣欣磨了磨牙,很不幸,她现在浑身上下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但同时很幸运的是……乔家有钱! 乔欣欣微眯起眼睛,那张甜美无害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在乔家人冷漠的眼皮子底下,乖巧安分地出门上班。 然而到了傍晚,她却借口肚子疼,硬是跟药房经理请了假,提前整整一个小时下了班。 一路小跑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家里人都还没回来,此时家里空无一人。 乔欣欣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了一楼乔守国夫妻的主卧门前。 这对偏心眼的夫妻手里好东西可不少。 前两天夜里,她可是亲耳听到乔守国在房间里对秦芳芳说,刚发了补贴和奖金,连同家里的积蓄,都在抽屉里放着呢。 这还得极大地多亏了她天天喝空间里的灵泉水,不仅皮肤越来越白皙水灵,就连五感都变得异常敏锐。 要不然,她身在二楼最偏僻的杂物间,怎么可能听得清一楼卧室内两口子的床头话? 乔欣欣搓了搓手,悄摸地拧开主卧的门把手。 主卧面积不小,布置得很是气派。 靠墙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的正对面,就是一张雕花的巨大红木办公桌。 钱,应该就放在这张桌子里。 桌面下并排带着三个抽屉,乔欣欣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挨个拉了一下,发现下面两个抽屉一拉就开,里面只有些文件和杂物,唯独最上面的那个抽屉,被一把铜锁死死锁住了。 乔欣欣眼神一闪,右手在兜里一摸,一根细长的铁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白嫩的指尖。 她蹲下身,拿着铁丝探入锁芯,手腕灵活地轻轻转动了两下。 “咔哒”一声脆响。 铜锁弹开,抽屉应声拉出。 入眼便是整整齐齐码放在角落里的好几沓钞票!全都是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乔欣欣毫不手软,拿起两沓,大拇指飞快地拨动,精准无比地点出了两千块钱。 随后,她将剩下的钱原封不动地整理好,放回原处,关上抽屉,“吧嗒”一声,将铜锁重新锁死。 出了房间,她又拿袖子仔细擦去了门把手上的指纹,将一切恢复成原样,这才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用时不到十分钟! 一回到房间反锁好门,乔欣欣心念一动,连人带钱瞬间进入了空间。 她直奔空间商城一楼的药品区。 在琳琅满目的货架最上层,“骨骼修复生长药剂”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药剂的售卖规格既有大瓶装,也有单颗装。 乔欣欣直接走到自动售货机前,将还没捂热乎的两千块钱“大团结”一把塞进了吞钞口。 “嗡——”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透明的、充满科技感的方形小盒子弹了出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药丸。 第34章 乔欣欣被怀疑,委屈极了戏精上身 第三天早上。 晨光刚刚照进大院,还没等乔欣欣和乔明珠醒来,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呼。 “怎么会没得?!我明明放在抽屉里锁得死死的啊!”是秦芳芳尖锐的变了调的嗓音。 “砰!” 二楼的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乔欣欣打开房门,就见乔守国面色铁青、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站在楼梯口,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冲着二楼怒吼: “都给我滚下来!家里出大事了!” 隔壁房间的乔明珠满脸不明所以地走了出来。 但见平时威严的爸爸此刻这副暴怒的模样,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触霉头,乖乖跟着下了楼。 乔欣欣自然猜到了乔守国发怒的原因。 她心里稳如老狗,低着头跟在乔明珠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只见乔守国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撑在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 秦芳芳则瘫坐在旁边,眼圈通红,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我问你们,”乔守国咬着牙,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女儿脸上刮过,“昨天,你们谁进我和你妈的房间了?” 两人同时摇头。 “不说是吧?好!好得很!” 乔守国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直响:“家里丢了整整两千块钱!两千块!!其他贵重的东西一样没丢,门锁也没被撬坏!我倒是想知道,除了有钥匙的家里人,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这么轻易地入户盗窃?!!” “什么?!” 乔明珠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捂着嘴,瞪大了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爸爸,钱被偷了?怎么会这样呀!” 说到这儿,乔明珠话音微微一顿,特意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的乔欣欣。 “家里能找的地方,我和你妈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乔守国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合理怀疑,就是家里出了家贼!” “我已经报了警!公安同志马上就到!我希望在警察来之前,拿了钱的那个人,能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发落!” 乔守国说这话时,那锐利冷酷的目光,几乎是死死地钉在乔欣欣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就差直接指着乔欣欣的鼻子骂她是贼了! 感受到乔守国的目光,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事情的模样,惊慌地喃喃自语:“这……不会是她吧。” 秦芳芳立刻抓紧了乔明珠的手,急忙问:“明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爸,妈,会不会是你们放错了地方?”乔明珠咬着下唇,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声音软柔柔的,却字字诛心,“毕竟……咱们家里从前十几年,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丢钱的事情呀。总不可能……总不可能姐姐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家里就招贼了吧?” 她转过头,一派天真无邪地看向乔欣欣:“姐姐,你昨天是不是提前下班了呀?你是不是……去过爸妈的房间?”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乔守国和秦芳芳看向乔欣欣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极度的厌恶。 “明珠,你什么意思?” 乔欣欣不可思议地猛抬起头,那双澄澈的杏眸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乔明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是我偷了爸妈的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明珠吓得往秦芳芳怀里一缩,语无伦次地红着眼解释,“姐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我就是实事求是。毕竟你以前在乡下日子苦,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鬼迷心窍也是有的……而且,确实是只有你回来之后,家里才出这种事的呀……” “够了!” 乔守国烦躁地怒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乔明珠的话。 他转过头,指着乔欣欣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别哭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消停点!明珠不过是合理推测,你心虚什么?!” 这话,明显就是冲着乔欣欣去的! 在乔守国心里,乔明珠是他和妻子悉心教导了二十年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绝不可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 但这个在乡下养大的乔欣欣就不一样了! 乡下人眼皮子浅,穷怕了,看到两千块钱巨款,见财起意简直太正常了! 一看到这对父母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和怀疑,乔欣欣在心底冷笑一声。 比演技是吧?行! “哇——!” 乔欣欣突然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当着一家三口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绝望、委屈,软糯清甜的嗓音此刻全是被冤枉的破碎感:“你们凭什么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凭什么都不相信我?!”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着双眼,泪水断了线似地往下砸,死死盯着乔守国:“是!我是从小在乡下长大,我是没过过好日子!但我有手有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一个月挣三十块钱干干净净,我拿家里的钱做什么?!” “你们说我偷钱?简直可笑!我一个半路回来的外人,连这栋楼的房间都认不全,我怎么知道你们卧室里藏着钱?我甚至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你们手里有两千块的现金!你们的钱放在哪个柜子、哪个抽屉,我更是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我怎么偷?” 乔欣欣一边哭,一边字字泣血地控诉:“就因为我不是在你们身边长大的,就因为乔明珠的一句‘以前没发生过’,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屎盆子往我这个亲生女儿头上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贼吗?!”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控诉,夹枪带棒,字字直戳乔守国的肺管子。 第35章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疯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一片!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翻我的房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乔欣欣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因为极度的“委屈”而微微发颤,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乔明珠,带着几分凄楚与倔强:“我不明白,妹妹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就因为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所以这个家里只要丢了东西,就全都是我干的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当面质问,乔明珠也是愣了一下。 往常只要她随便挑拨两句,这个泥腿子姐姐就只会笨嘴拙舌地生闷气,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但乔明珠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乔欣欣,善解人意地劝解道:“欣欣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和爸妈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呀。我只是怕你刚回来,不知道家里的规矩……”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乔欣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倔强地指着楼上:“你既然嘴上都这么说了,心里就是怀疑我!好,现在就跟我上去搜!”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乔守国和秦芳芳对视了一眼,老两口虽然嘴上没说话,可心里那股子狐疑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了。 整整两千块钱啊! 那可是家里大半的积蓄! 秦芳芳咳嗽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意:“欣欣啊,你看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呢?妈妈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只是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和你爸要是真的不去看看,反倒显得我们偏心,伤了你的心不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上去随便看看,也好尽早还你一个清白。”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乔欣欣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 乔欣欣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 乔守国和秦芳芳一进门,说是“随便看看”,可那翻找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秦芳芳动作粗鲁地一把拉开衣柜,将乔欣欣那几件可怜巴巴的旧衣服全都扯了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乔守国更是直接掀开了床铺,连床底下的砖头缝都没放过! “刺啦——” 秦芳芳甚至连乔欣欣床头的枕头和破棉被都摸了好几遍,就差没拿剪刀拆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大团结”了。 然而,十来分钟过去了,这被翻了个底朝天,满地狼藉。 别说两千块钱了,连半张一毛钱的纸票子都没找出来!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乔守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他看着缩在门边、眼眶通红的乔欣欣,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打消了。 “行了,别翻了,看来确实不是欣欣拿的。”乔守国沉着脸发了话。 站在门外的乔明珠闻言,脸色瞬间僵了一瞬。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怎么会没有?!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让这个死丫头给躲过了一劫! 家里就他们四个人,不是爸妈拿的,不是她拿的,那除了这个刚回来的乡巴佬还能有谁?! 乔明珠不甘心地趁着父母转身的功夫,狠狠踢了一脚门框,泄愤似的咬了咬牙。 但找不到证据,她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乖乖跟着父母下了楼。 这两千块钱失窃案,乔守国报了警。 乔欣欣才不管乔家为了这丢了的两千块钱怎么鸡飞狗跳,她这三天,白天照常去国营药房上班,晚上房门一锁,便一头扎进空间里。 在空间那台超前的高科技人体模型上,她拿着全息手术刀,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剔骨重塑手术,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三天期满。 这天一早,乔欣欣特意跟药房请了一整天的假,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帆包,直奔周家。 …… 此时的周家小洋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周黎光就按照乔欣欣的嘱咐,滴水未进,没有任何进食。 天刚蒙蒙亮,他就自己转动着轮椅,静静地守在了大门后。 阳光一寸寸偏移,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太阳彻底升了起来,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多,大院外头依然没有出现那个娇小的身影。 周黎光垂下眼眸,那双握着轮椅边缘的大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说不激动是假的,说不害怕……更是假的。 他曾经受过那么多次伤,在军区总院的手术台上躺过不知道多少回,连首都来的大专家都对他的腿连连摇头。 乔欣欣,一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没有上过正经的医学院,甚至还要一个人主刀…… 她真的能治好自己这条废腿吗? 还是说,她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到了临头,却不敢来了? 就在周黎光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几乎快要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道逆着阳光的身影,正朝着他快步走来。 周黎光猛地抬起头,呼吸在这一刻陡然凝滞! 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说不清此刻到底是绝处逢生的兴奋更多,还是孤注一掷的忐忑更多。 乔欣欣背着包,走到轮椅前站定。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她突然灿烂一笑,那声音软糯清甜,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安稳力量:“久等了周同志。准备好重新站起来了吗?” 周黎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却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嗯!” 半个小时后。 周家一楼最宽敞的卧室里,周黎光已经被移到了床上平躺着。 乔欣欣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她转过头,看着门外满脸紧张的周家老两口,微微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果断:“叔叔阿姨,你们就在外面等着,绝对不可以打扰我!等我出来!”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后退一步,“啪”的一声,将房门死死关上,并且直接反锁! 随着房门的闭合,刘红梅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猛地一软,直直地靠在了丈夫周泽军的肩膀上。 “老周……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疯了?是不是错了啊?” 刘红梅捂着胸口,心脏“突突突”地狂跳,几乎要冲破嗓子眼蹦出来。 那可是粉碎性骨折的剔骨重塑大手术啊! 就这么在自己家里?就凭一张木板床?这么简陋的环境下,连个帮手的护士都没有,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就交给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 这能成吗?!要是出了岔子,黎光的命还要不要了?! 第36章 诊金三千 刘红梅越想心里越慌,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她一把死死抓住丈夫粗糙的大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口舌干燥得发苦:“老周,黎光他会没事的,对吧?他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对吧?” 周泽军反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此刻也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红梅,既然这是黎光自己选的,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就别后悔!” “黎光是个兵,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咱们做爹妈的帮不了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他,相信乔同志!” …… 一墙之隔的卧室内。 外界的嘈杂仿佛被彻底隔绝。 乔欣欣快步走到床前,拉紧了窗帘。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小盒子。 盒子弹开,一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褐色药丸静静地躺在里面。 乔欣欣将药丸递到周黎光嘴边,声音清冷而镇定:“吃下去!”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张开嘴,直接将那颗来历不明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甚至都不需要用水顺,直接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喉管猛地灌入腹中,随后犹如狂风骤雨般,疯狂地流向四肢百骸! 周黎光不知道自己把命交在一个丫头手里是否正确,但他宁愿死,也不想在轮椅上当一辈子的废人! 他想赌这最后一把! 药效发作得极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周黎光就感觉到脑袋逐渐变得混沌,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随后,他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乔欣欣直接带着周黎光进入了空间。 从空间里源源不断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精密微创工具、一整瓶的无菌灵泉水,以及一系列跨时代的特效麻醉剂和消毒液! 虽然现实的条件极其简陋,但在空间这个超级外挂的帮助下,乔欣欣的双手稳如泰山,极快地完成了全部术前准备。 灯光下,少女眼神冷厉,屏住呼吸。 手起刀落! 书上的每一个步骤,全息影像里的每一次切割示范,都犹如钢印般牢牢刻在她的脑海中。 剥离坏死组织、剔除粉碎的碎骨、使用药剂重新连接断裂的神经元……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顺畅得简直就像是一门精妙绝伦的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精密操作! 当乔欣欣将周黎光的腿用特制的夹板牢牢固定好,并且缠上绷带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一把扯下无菌口罩,乔欣欣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这台震惊这个时代的剔骨重塑手术,完美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周黎光手指微微动了动,再次沉重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夕阳西下,那一抹暖橘色的光线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停在了他的床边。 周黎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有些恍惚。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天都黑了? 对了,他在做手术! 就在他猛地想要起身时,耳边传来了女孩轻松愉快的声音。 “别乱动。” 乔欣欣正站在一旁的水盆里洗着手,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周营长,恭喜你,也恭喜我!手术非常成功,不仅碎骨被清理干净了,受损的神经也接上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恢复情况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超前的手术工具悄悄收回包里(实际上是收回空间),一边严肃地叮嘱道:“记住,接下来这十天是最关键的生长期!你绝对不能下地,也不能乱动这条腿。十天后,你尝试着下地走几步。如果能站起来走路,那就是彻底成功了,后续只需要进行常规的康复训练就行!” 周黎光僵硬地躺在床上,这个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猛地酸涩难忍。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而炽热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哽咽:“谢谢你……乔欣欣,真的,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乔欣欣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洗脸盆往旁边一推:“别谢得太早,十天之后见真章,还不一定能跑能跳呢。” 收拾好一切,乔欣欣走到门边,一把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吱呀——” 门刚一打开,在外面备受煎熬、度秒如年的刘红梅和周泽军犹如弹簧般,“蹭”地一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欣欣,黎光的腿怎么样了?!”刘红梅急得声音都劈叉了,眼巴巴地往门缝里瞅。 乔欣欣安抚地拍了拍刘红梅的胳膊,笑着宣布:“叔叔阿姨,放心吧,手术做完了。目前来看,非常成功!” “刚才我也嘱咐过周同志了,接下来十天是关键期。如果十天后他能下地走路,就说明这腿,彻底保住了!” 听到“彻底保住了”这五个字,刘红梅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哇”的一声,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把死死握住乔欣欣的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周泽军,也是难得的红了眼眶,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对着乔欣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颤:“乔同志!你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只要黎光的腿能好,从今往后,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你现在就说想要什么!” 看着老两口激动的模样,乔欣欣唇角微勾,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周叔叔不用这么客气,能为周营长这么优秀的军人治疗,也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小脸变得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不过,等十天后周同志的腿恢复好了,诊金,我要收三千块!另外,你们周家还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第37章 若是姐姐穿上……肯定比我还要好看百倍呢 “当然,要是十天后治不好,我乔欣欣分文不取,扭头就走!” 三千块?! 听到这个堪称天价的数字,周父周母当场愣了一下。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三千块钱足以在一个普通家庭里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仅仅只愣了半秒钟—— 周泽军便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大手一挥:“应该的!这是应该的!只要黎光的腿能好,别说三千,你就是要三万块!我周泽军就算是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也一定给你凑齐!” 周黎光低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被几块特制夹板和洁白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腿,沉默了很久。 只要能站起来,别说三千,三万他也不眨一下眼! “另外,还有我的条件。” 乔欣欣清甜软糯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就算十天后周营长的腿好了,能下地了,也请你们一家人暂时把嘴巴闭紧,不要对外声张。” “我要你继续装瘸子。” 装瘸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个人俱是一愣。 刘红梅和周泽军面面相觑,完全弄不明白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哪有治好了病,还让人装病人的? 但坐在床上的周黎光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抬起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乔欣欣那张明明透着几分稚嫩,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小脸,冷硬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沉声开口,声音掷地有声,“我答应你。只要我的腿能好,这个条件算不了什么!我们周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乔欣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她费这么大劲救他,这男人是个聪明的,不需要废话。 她利落地拎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临走前指了指床头柜:“行,那我就先走了。床头柜上留下的那十个小瓷瓶,是我特意调配的特效药,一天喝一瓶,一滴也别浪费。” 那药水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中药,而是纯正的无菌灵泉水,只稍微加了一点点苦味的草药掩人耳目罢了。 灵泉水有起死回生、重塑筋骨的奇效,周黎光的腿伤得太重,这十天的灵泉水,足够让他的骨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愈合! 做完了这台惊世骇俗的手术,乔欣欣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彻底恢复了极其规律的两点一线。 早上按时去国营药房上班,晚上准点回乔家睡觉。 因为每天早出晚归,她跟乔家这群极品打照面的机会反而不多。 乔守国每天板着一张古板严肃的脸,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阶级敌人。 秦芳芳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对她不冷不热,连饭菜都不曾多给她留一口。 但乔欣欣根本不在乎,他们不搭理她,她反倒乐得清静,每天吃饱穿暖,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可她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落在乔明珠的眼里,却简直像是一根刺,扎得她浑身难受! 乔明珠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乔欣欣哼着小曲儿出门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的冷光。 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不就是运气好找了份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作吗?尾巴就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每天在外面晃悠,装得跟个城里人一样,也不知道在穷得意什么! 不过没关系……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这小贱人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 婚期越来越近,她精心筹划的那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乔欣欣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哼,想要乔家大小姐的位置?那你就去替我承担这该死的娃娃亲吧! 想到这里,乔明珠的心情瞬间大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随着乔明珠的婚期将近,秦芳芳这几天简直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除了大笔的陪嫁现金、崭新的三大件家具,秦芳芳更是从吃穿住行面面俱全地给乔明珠置办。 大到金银首饰,小到四季衣裳、真丝被面,生怕乔明珠嫁过去受半点委屈。 可反观乔欣欣,每天一到点就准时上下班,对家里忙得人仰马翻的结婚事宜连看都不看一眼,完全没有要帮忙搭把手的意思。 这冷淡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秦芳芳。 “你看看她那个死样子!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干抹净就走!”秦芳芳在客厅里一边叠着新被套,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对着乔明珠抱怨,“我可是她亲妈!她有一点当女儿的自觉吗?真是在乡下养野了,养出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乔明珠立刻放下手里的红双喜,善解人意地凑过去挽住秦芳芳的胳膊,声音柔弱得能滴出水来:“妈,您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到底刚回咱家不久,对家里还不熟悉,再加上……她可能心里还怨我占了她的位置。日子长了,她就知道妈您的好了。”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乔欣欣辩解,实则每一句都在秦芳芳的肺管子上疯狂上眼药。 果然,秦芳芳一听,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道:“她还有脸怨?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能闹出那些破事?她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傍晚。 “吱呀”一声,乔欣欣推开大门,正好撞见客厅里这母女俩和和气气挑结婚物件的温馨画面。 听到动静,母女俩同时抬头。 乔明珠眼神一闪,立刻站起身,展开一抹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不由分说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乔欣欣的手就往沙发边拽。 “姐姐,你可算下班了!今天婚服刚送过来,你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说着,乔明珠把乔欣欣按在沙发上,随后一脸娇羞地拿起一件粉色的泡泡袖蓬蓬裙婚纱,在自己身前比划着。 “怎么样,姐姐,这婚纱好看吗?” “听说现在港城那边结婚,都不穿红裙子了,流行穿婚纱。妈特意托人花大价钱给我订了一件。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乔欣欣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在乔明珠那张虚伪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似笑非笑地盯住她的眼睛。 那清透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刺得乔明珠后背莫名一僵,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 但乔明珠很快掩饰过去,她强撑着笑脸,放下粉色婚纱,又从旁边拿起一套剪裁得体的大红色西装套裙。 “姐姐你看,这两件哪件更好看?我怕周家比较保守,不喜欢这种西式风格的白纱,所以妈还给我买了一件大红色的西装套裙备用。” “两件都挺好。”乔欣欣声音软糯,语气却透着一丝敷衍,“妹妹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哎呀,姐姐,要是让你选呢?如果你是新娘子,你会选哪件?”乔明珠不死心地死死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诡异的急迫。 乔欣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白皙的手指随手一指。 正好指向那件粉色的泡泡袖婚纱。 “那就这件吧。” 乔明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几分,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兴奋地跳动:“那就这件吧!我也觉得这件最漂亮。而且……” 她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乔欣欣,故意拉长了声音,“而且姐姐皮肤比我还要白,这件粉色的婚纱,若是姐姐穿上……肯定比我还要好看百倍呢。” 第38章 你妹妹这几天可委屈坏了 乔欣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看着那件做工精美、价格昂贵的婚纱,乔明珠心里其实还在滴血,那是她亲自挑的啊! 但一想到只要付出一件婚纱的代价,就能把这个乡下土包子彻底塞给周黎光那个残废,她心里那点不舍瞬间烟消云散! 太期待了! 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婚礼那天,乔欣欣被套上这件粉色婚纱,像个小丑一样被迫推到周黎光轮椅前的那一幕! 乔欣欣,周黎光,一个乡下野丫头,一个断腿的死瘸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 距离婚礼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 家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乔立军请假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肩上还挎着包裹,风尘仆仆地从火车站一路赶回大院。 “大哥!” 一进门,早就翘首以盼的乔明珠犹如一只蹁跹的乳燕,直接扑进了乔立军的怀里。 乔立军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一把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低哑:“明珠,大哥回来了。” 乔明珠死死趴在他宽阔的胸口,依恋地环抱着他健硕的腰身,眼泪瞬间把他的军装打湿了一片。 “大哥,我好想你……我差点以为,以为……” “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小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的委屈和某种隐秘的情愫,瞬间让乔立军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放在乔明珠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心痛。 一旁的秦芳芳看着这对“兄妹”感情深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立军啊,你妹妹这几天可委屈坏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画面简直感人肺腑,温馨得仿佛根本没有乔欣欣这个亲生女儿存在的余地。 乔欣欣正巧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紧紧抱在一起、姿势早已越过了兄妹界限的两人。 她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心,随后一言不发,直接绕开他们走向大门。 “哟,家里来信了!”门外刚好传来邮递员嘹亮的嗓音。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算算日子,这封信,绝对是远在帝都的白大哥寄过来的! 她脚下步子一快,刚要去接信,却被从乔立军怀里钻出来的乔明珠抢先一步拦在了门口。 “欣欣姐姐,”乔明珠眼角还挂着泪,柔声细语地挡住她的去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的邮递员,“你要出门上班呀?大哥刚风尘仆仆地回来,你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代签那封信。 乔欣欣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拍开乔明珠的手背,“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格外突兀! 她反手一把从邮递员手里夺过信件。 乔欣欣抬起那双水光潋滟却透着冰冷的眸子,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上班快迟到了,再说了,我看大哥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个好‘妹妹’,我这个亲妹妹杵在这儿,不是妨碍你们兄妹情深吗?” “你——”乔明珠脸色一白,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没家教的东西!” 身后的乔立军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将乔明珠护在身后,看着乔欣欣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乡下养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明珠好心留你,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留着你的家教给你的好明珠用吧!” 乔欣欣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这位血脉相连的亲大哥,把信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 幸亏她这副身体喝了灵泉水后耳聪目明,在楼梯上就听到了邮递员刹车的声音,不然这封信要是落到乔明珠手里,指不定这毒蛇会做出什么扣押信件的蠢事! 走在去药店的林荫路上,乔欣欣确定四周无人,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两页薄薄的信纸抽了出来。 果然是白大哥的笔迹!字迹刚劲有力,透着军人的铁血作风。 然而,信里却没有半个关于“随军”、“家属院”、“调令”的字眼。 整整两页纸,全是在回忆他们小时候在白家村的童年趣事。 直到看到信件的末尾,乔欣欣的目光陡然一凝。 上面写着:“欣欣,你最爱吃的那种大白兔奶糖,哥买了。看着糖,就怀念以前在家咱俩分糖吃的日子,真想立刻把糖分给你。” 看到这句话,乔欣欣死死捏着信纸,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成了! 哥哥那边的随军家属手续已经彻底办妥了!她现在可以直接买票前往帝都军区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将信件仔仔细细地折叠好,妥帖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抬起头,那张白皙甜美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决绝与冷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国营药店,而是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猛地拐了个弯,直奔火车站!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网络、去哪儿都需要介绍信的年代,她要给乔家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大礼”! 半个小时后。 乔欣欣从火车站的售票大厅走出来,口袋里已经多了一张三天后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票。 三天后,正是乔明珠大婚的日子。 买完票,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旁边的邮电局。 “同志,我要拍一封电报。” 乔欣欣拿过纸笔,唰唰唰地写下一行字递给柜台。 电报上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三天后的火车,预计四天后抵达帝都火车站。妹,欣。 走出邮电局,刺眼的阳光洒在乔欣欣的身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唇角扬起一抹明媚至极的笑容。 乔明珠,秦芳芳,乔立军……你们就守着那场精心算计的婚礼,好好唱戏吧。 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第39章 她这位大哥平时嚣张得很,结果这么快的呀? 早上八点,八十年代特有的清脆自行车铃声在大街小巷回荡。 市中心的国营药店里,乔欣欣穿上整洁的白大褂,熟练地帮着柜台理货。 虽说三天后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这段日子在药店里学到的东西却不是假的。 多亏了店长和同事们平时对她的照顾,她才能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底气。 “小乔啊,今天气色不错啊,遇到啥喜事了?”店长老李笑眯眯地打招呼。 “没啥,就是昨晚睡得踏实!”乔欣欣甜甜一笑,清透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可不是喜事么,马上就要彻底甩开那一家子吸血鬼了! 傍晚,夕阳西下。 乔欣欣踩着点下班,推开乔家大门的那一刻,她连浑身的刺儿都竖起来了,做好了跟那对极品兄妹斗智斗勇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的气氛诡异地和谐。 乔立军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那张往日里看着乔欣欣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满脸厌恶的脸,此刻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 “欣欣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呢,赶紧洗手去吃吧。”乔立军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连语气都透着股怪异的“兄妹情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乔欣欣脚步一顿,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暗道一声不好,冷冷地瞥了乔立军一眼,连话都没搭,径直回了自己的小破屋。 总有刁民想暗算她! 关上门,乔欣欣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怎么乔立军和乔明珠这两个颠公颠婆凑到一起,不是在算计她,就是在琢磨怎么算计她的路上?! 这笑容,简直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要瘮人! “行啊,想玩阴的是吧?”乔欣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这次要是不给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一个深刻的教训,姑奶奶我就不姓乔!” 接下来的两天,乔欣欣可以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从饮食到住行,事事谨慎。 水不喝家里倒的,饭只挑秦芳芳吃过的夹,甚至睡觉前都要在门后抵一把椅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着了这俩颠公颠婆的道。 可让她惊讶的是,这俩人竟然老实得像鹌鹑一样,半点坏招儿都没使! 这真是奇了怪了。 乔欣欣坐在床沿,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这俩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蒙汗药。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了,以这俩人的尿性,真能按捺得住不对她动手! 时间一晃,就到了乔明珠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乔家出奇的安静,两人连个照面都没打。 乔欣欣甚至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被害妄想症,把这两个极品想得太坏了? 不过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她也懒得计较。 乔欣欣早早地关了灯,躺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就在乔欣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小的脚步声。 “沙——沙——” 乔欣欣瞬间睁开双眼,眼底哪里还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宛如猎豹! 笑话,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她要是真能心大到大大咧咧地睡死过去,早就在末世死了一百回了! 听到动静,她轻巧地翻身下床,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成人手臂粗的实心大木棍! 她连鞋都没穿,悄无声息地摸到房门口,双手紧紧握着木棍,高高举起。 只要门一开,管他是谁,敢对她下手,直接一击毙命! 不对,现在是法治社会,一次拿下! 可她贴在门后举着棍子等了半天,外头那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不仅没在她的门前停下,反而……慢慢远了? 咦,这是怎么个事儿? 乔欣欣满头问号,收起棍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半天。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隔壁房间里竟然传来了一些极其隐秘、少儿不宜的声音! “大哥……你轻点……”这是乔明珠欲拒还迎的娇喘。 “明珠!我绝不把你让给周黎光那个残废!”这是乔立军粗重且急不可耐的低吼。 紧接着,就是一阵布料撕裂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乔欣欣的脸“歘”的一下黑成了锅底,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恨不得当场自废双耳! 她人生头一次觉得,喝了灵泉水带来的听力变异真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这俩颠公颠婆毫无廉耻的动静,简直像是在她耳朵边上立体环绕播放! 她现在多么想去把一楼的乔守国和秦芳芳从被窝里拽起来,拿着大喇叭采访一下这老两口,希望他们针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和乖巧养女正在进行的“激烈运动”发表一下重要讲话! 可惜啊,这老两口睡在楼下,听不见! 哎呀,可悲可叹! 不过,恶心归恶心,乔欣欣的脑子稍微一转,立刻就把这俩人的毒计看得一清二楚了。 好哇!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俩人特意在结婚前一晚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丑事,绝对是为了坑她! 等明天早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俩人衣衫不整地往爹妈面前一跪,哭得梨花带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乔守国和秦芳芳那么疼乔明珠,肯定不能再把“失去清白”的乔明珠嫁给周黎光了。 可周家那边婚车都备好了,喜帖都发了,总不能没人嫁吧? 那谁来嫁呢? 这不是还有她乔欣欣这个现成的、不受宠的“大冤种”亲生女儿吗?! 哇哦,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好周密、好严谨的计划啊! 就在乔欣欣在心里怒骂这对狗男女的时候,隔壁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了。 前后加起来,连三分钟都不到。 乔欣欣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好……好迅速的男人! 乔立军长得人高马大的,结果是个三分钟的快男?! 乔欣欣差点要笑喷了,她这位大哥平时嚣张得很,结果这么快的呀? 第40章 搬空全家 既然他们不动了。 那接下来,可就要轮到她行动起来了! 嘿嘿嘿…… 乔欣欣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贼光,又在门后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 确定隔壁再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粗重的鼾声后,她这才拉开房门,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悄悄摸到了乔明珠的房门外。 她手腕一翻,掏出从空间商城里买的高级迷烟。 拔掉塞子,顺着房门下方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把一整瓶迷烟全吹了进去。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乔欣欣一点都不怀疑这迷烟的效果,这是能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她在门口数了一百二十个数,这才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钥匙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房门,借着窗外的月光,乔欣欣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嚯!一张一米八的实木雕花大床!旁边立着两个崭新的对开门大衣柜,靠窗是一张做工极其精美的欧式梳妆台,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进口的瓶瓶罐罐! 乔欣欣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竟然放着十来个红丝绒的首饰盒。 随便打开一个,不是沉甸甸的银手镯,就是金项链、金耳环,甚至还有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乔明珠确实是乔家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啊! 乔守国和秦芳芳可真是舍得给这个假千金砸钱! 再想想原主呢? 被接回乔家后,身上穿的是乔明珠不要的旧衣服,住在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里,连吃个鸡蛋都要被秦芳芳骂是“饿死鬼投胎”! 想到原主那短短一生所遭受的虐待和惨死,乔欣欣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如同淬了冰一般寒冷。 “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疼她,那这些东西,我就替原主全收了!” 乔欣欣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首饰盒、瓶瓶罐罐,连带着那张巨大的实木梳妆台,瞬间收进了空间! 紧接着,她走向大衣柜。不管里面是乔明珠那些光鲜亮丽的裙子、布鞋,还是新买的棉袄,连衣服带柜子,统统收走! 最后,她嫌恶地扫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光溜溜交叠在一起的男女,为了不长针眼,她只留下了那张床和他们盖着的被子。 其余的,一张纸都没给乔明珠留下! 处理完二楼,乔欣欣脚步轻快地下了楼,直奔乔守国两口子的主卧。 使用同样的迷烟,等乔欣欣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两口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乔欣欣大胆地按开了手电筒。 这一看,她不禁被这间主卧的奢华程度给震惊了! 上次回乔家来去匆忙,没仔细看,这次算是开了眼了! 这两口子对自己是真下得去血本啊! 屋里装着时下最稀罕的立式空调,双人床上铺着高级席梦思床垫,两个床头柜上还摆着两盏精致的欧式台灯。 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打开一看,其中一个柜子里竟然挂着好几件昂贵的裘皮大衣和真皮风衣!乔守国单独的一个衣柜里,更是满满当当的名牌西装和真丝衬衫! 更夸张的是秦芳芳的梳妆台,上面堆满了各种托人弄来的进口护肤品、香水,抽屉里随手一翻,成串的珍珠饰品、纯金打造的镯子戒指,还有各类水晶玉石摆件,闪得人眼晕! 乔欣欣再度张大了嘴巴。 知道乔家有钱,但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有钱! 可恶的是,他们富得流油,穿金戴银,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抠抠搜搜、非打即骂!原主在这个家里遭受的那些冷漠、厌恶和欺凌,简直比刀子还杀人!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把事做绝! 乔欣欣再也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小手一挥,将这些值钱的物件儿统统收进空间!什么席梦思、真皮大衣、进口香水,一扫而空! 收完这些,原本满满当当的卧室,瞬间变得像是遭了蝗虫过境,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没留下。 但这就够了吗?当然不够! 乔欣欣也没闲着,转身就跑去了客厅和厨房,开始了疯狂的“零元购”! 客厅那套八成新的真皮沙发?收了! 实木茶几?收了! 那台惹人眼红的大彩电、角落里崭新的电冰箱?统统装进空间! 就连墙上挂着充门面的几幅字画,还有桌面上的搪瓷茶缸,她都一个不落地全给卷走了! 进了厨房,什么大铁锅、煤气灶、锅碗瓢盆,甚至连挂在梁上的半扇腊肉和米缸里的精米,全都装进空间! 反正她马上就要坐火车拍屁股走人了,这些东西留在这儿,也是便宜了这四个丧尽天良的烦人精,还不如全部带走,就当是给原主收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家人藏在衣柜夹层、书桌抽屉里所有她能找到的现金、存折和粮票,一张都没剩,全进了乔欣欣的口袋! 你还别说,这么一通疯狂的“大扫除”下来,乔家不仅变得“干净”多了,乔欣欣的荷包更是鼓得让人心花怒放。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乔欣欣心安理得地回了自己那间小破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香甜踏实。 直到早晨七点半,一声极其惨烈、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尖利叫声,将她从美梦中彻底惊醒。 “啊————!!!” 是秦芳芳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透着一股肝胆俱裂的恐惧。 “进贼了!!天杀的啊!!家里遭贼了!!” 乔欣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好戏,终于开场了。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套上鞋,拉开房门,闲庭信步般地走下了楼梯。 楼下的景象,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只见秦芳芳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秋衣秋裤,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厅正中央,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第41章 家里遭贼了?被搬空了? 她瞪大了眼珠子,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空荡荡、连个板凳都没留下、甚至连电视线都被粗暴扯断的客厅,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空了……全空了……老乔!!你快出来啊!!咱们家被搬空了啊!!!” 秦芳芳浑身抖得像是在大冬天里被浇了一盆冰水,牙齿直打颤。 “空了……全空了……” 她死死盯着客厅,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家里那台惹人眼红的大彩电没了!放在柜子上的双卡录音机没了!实木茶几没了!连那套花了老鼻子钱托人弄来的真皮沙发,也凭空消失了! 那可是实木和真皮啊!那么大、那么沉的物件,长翅膀飞了?! 乔守国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芳芳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凄厉吼道,“东西呢?!家里的东西呢?!到底去哪里了?!” 乔守国没有回答她,而是猛地拔腿冲向厕所,接着又一头扎进厨房。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呼吸都差点骤停! 空的!全是空的! 厨房里别说那几口大铁锅了,就连米缸、面袋、油壶,甚至是用了一半的酱油瓶和盐罐子,全都不翼而飞!连根葱都没给他剩下! 眼前一阵阵发黑,乔守国双手死死扒住厨房的门框,强撑着才没让自己晕倒在地。 他不信邪地转过身,又发疯似地冲向一楼的书房。 “哐当!”抽屉被他粗暴地一把拉开。 里面平时用来周转的现金、粮票、肉票,全没了!再看旁边的文件柜,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柜门大敞着,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报警!快报警!!” “对!报警!抓贼!” 秦芳芳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向原本放着座机电话的角落。可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她眼前一黑——别说座机不翼而飞了,连墙上的电话线都被人齐根给剪断了! “我的首饰!我的貂皮大衣啊!” 秦芳芳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带着浓浓的哭腔,绝望地拍着大腿哭喊:“到底是谁干的?!哪个天杀的干的啊?!” 她早上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卧室里冷飕飕的、空荡荡的,当时脑子还没转过弯。现在回想起来,衣柜大开,里面的真丝衣服、皮草全消失了,连墙上的立式空调、梳妆台上的金银首饰,也全都没了! 饶是秦芳芳平时在院里自诩是个体面人、贵妇人,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声嚎哭。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乔欣欣穿着一身半旧的睡衣,趿拉着布鞋出现在了楼梯口。 她佯装震惊地看着楼下的一地鸡毛,小嘴微张,惊讶得嘴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妈,怎么了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眼神无辜得像只小鹿。 秦芳芳听见声音,从地上猛地抬起头,看到乔欣欣的瞬间愣了一下。但她此刻急红了眼,哪里顾得上多想,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从楼下冲了上来,一把死死抓住乔欣欣的胳膊! “你房间里丢了东西没有?!” 她好似用了十分的力气,指甲都快掐进乔欣欣的肉里了,抓得乔欣欣痛呼一声,用力将她甩开。 “嘶——妈,你弄疼我了!什么丢东西了没有啊?”乔欣欣揉着胳膊,委屈地看着她。 “家里进贼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你个没用的东西!”秦芳芳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 “我……”乔欣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跑上楼,一头扎进自己的杂物间。 紧接着,楼上就传来了乔欣欣“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妈呀!我的东西呢?!妈!我的衣服和书都没了!我的钱也没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不可置信地反拉住秦芳芳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家里真进贼了?我的东西全没了,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滚一边去!”秦芳芳嫌恶地一把推开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早知道就不该接你回城!自打你这个丧门星回来,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你就是来克我们乔家的!” 被推到一旁的乔欣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假哭,实则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子了。 骂吧骂吧,反正过了今天,你们就是倾家荡产的穷光蛋了! 楼下的动静闹得太大,二楼主卧里的乔立军和乔明珠终于被吵醒了。 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楼下秦芳芳凄厉的哭喊,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乔明珠本就身体虚弱,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缩在乔立军的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害怕地颤抖着。 “哥哥,我怕……” 虽然昨晚是她半推半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眼看着马上就要面对父母,她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乔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爸妈就算再疼她这个养女,也绝对比不上乔立军这个乔家唯一的传宗接代的命根子!如果让乔守国和秦芳芳知道她为了不嫁残废,故意勾引了他们的亲儿子,她肯定会被扒掉一层皮! 可是……比起挨打挨骂,她更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断了腿的废人! 想到这里,乔明珠下定决心,双手死死抱住乔立军精壮的腰,就是不肯松手。 “放心,有哥在。谁也不能逼你嫁给那个残废,我绝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指头。”乔立军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算等爸妈一冲进来“捉奸”,就立刻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演戏。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乔守国和秦芳芳就算再生气,也得先把眼前的坎儿给迈过去。 乔家总不能在那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丢尽脸面,那以后乔家在这里还怎么做生意? 可两人抱在一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房门被人踹开。 乔明珠竖起耳朵往外听。 楼下的声音乱糟糟的,伴随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吼,但听着……好像不是在骂他们俩罔顾人伦,而是在扯着嗓子喊什么“丢了”、“被偷了”? “哥哥,怎么回事?”乔明珠小声问,心里直打鼓。 乔立军也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乔明珠也赶紧披上外套跟了出来。 他顺着声音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一看—— 瞬间,乔立军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呆立在当场! 那是他家客厅吗?! 宽敞的客厅里空得能跑马!连个落脚的沙发都没了!冰箱、彩电、大挂钟,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墙上还贴着他爸当年写的几幅字,他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怎么回事?! 第42章 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乔立军脑子“嗡”的一声,乱糟糟的,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此时,楼下的乔欣欣还在敬业地表演,哭喊着要报警:“妈,那可是我刚发的第一个月实习工资啊,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偷了,呜呜呜……” “报警报警!就知道问!赶紧给我闭嘴!”秦芳芳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焦头烂额的乔父乔母,压根就没心思抬头看一眼,更没注意到——他们引以为傲的亲儿子和乖巧养女,此刻竟然衣衫不整地从同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乔欣欣倒是余光瞥见了,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哭得更凶了。 “不行,我得去报案!”乔守国红着眼,咬着牙冲出了家门,直奔隔壁邻居家去借电话。 秦芳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颠三倒四地骂着贼人。 “什么?!家里遭贼了?!”乔立军瞪大了眼睛,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疯了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 门一推,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啥都没了!实木家具、大件家电、他那些体面的皮鞋西装、省吃俭用买的上海牌手表,连他藏在抽屉最里层的几百块钱私房钱,全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我的东西也不见了!这……这怎么可能?!”乔立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破音,这贼难道是开着大卡车来的吗?! 听到这话,站在走廊里的乔明珠也慌了神。她刚才在乔立军房里太紧张,光顾着害怕被发现了,压根没注意房间的变化。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刚才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东西都没了,房间太空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房门前,用力推开门一看。 “呃……” 只一眼,乔明珠就觉得两眼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挂在衣架上那套昂贵的红色婚服没了!两个大衣柜连带着里面的新衣服全没了!就连那张精美的欧式梳妆台,还有上面摆着的陪嫁首饰盒,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钱!!!” 乔明珠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了,她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那可都是爸妈给我买的好东西啊!我的嫁妆啊!!” 乔明珠这会儿是真的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家里人为了她的婚事,不仅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买了各种好衣服好鞋子、名贵的三金,甚至还有她这么多年私下里攒的压岁钱和首饰,全在她房里放着呢!现在,全没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那张本就虚弱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活像个女鬼。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去邻居家借电话的乔守国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在这灭顶的灾难面前冷静下来。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 “明珠,你先别哭了!赶紧去洗把脸收拾一下!”乔守国语气生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会儿还要结婚,周家的接亲车队十点就到!我已经报了警,公安同志马上就来。你结你的婚,家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话一出,乔明珠的脚步猛地顿在楼梯上。 结婚? 现在?!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下楼的乔立军。 正好乔立军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狠狠一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极度的慌乱和无措。 乔明珠害怕地死死咬紧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昨晚的事……已经发生了啊! 可要是现在当着暴怒的父亲说出来……会不会被打死? 家里刚被贼搬空了,爸妈正处在气头上,要是再知道他们俩干出的这种龌龊事,还企图毁了两家联姻的婚事…… 她该怎么办?! 乔明珠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可乔立军看着心爱的女人发抖的样子,热血一上头,根本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场合,直接几步跨下楼梯,挡在了乔明珠的身前。 “爸!明珠今天不能嫁给周黎光了!” 粗犷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响。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芳芳愣住了,假哭的乔欣欣在暗处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精光。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守国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目光如刀般射向他。 “你……说什么混账话?!”乔守国的声音冷得掉渣。 乔立军被父亲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目光有一瞬的闪躲,但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大声吼道:“我说,明珠不能嫁给周黎光!死也不能嫁!” “因为昨晚……昨晚我们……我和明珠……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乔立军扯着嗓子吼出这句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空荡荡的客厅里,连个吸音的沙发都没有,这句话甚至撞在墙壁上,激荡出一圈圈震耳欲聋的回音。 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秦芳芳原本还在抹眼泪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乔守国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硬生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乔欣欣站在一旁,适时给出了一个“正常妹妹”该有的绝佳反应。 她双手猛地捂住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震惊与惶恐,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大哥,你……你和明珠妹妹……你们,你们怎么能?!”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羞耻的表情。 第43章 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吧 “我说我昨天晚上怎么听到有那种……那种床板乱晃的动静呢!我还以为是爸妈在……原来……原来是你们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羞”得通红,最后紧紧闭着嘴巴,像是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当着父母的面说错了话一样,眼神怯生生地乱瞟。 乔立军和乔明珠听到这话,犹如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难堪到了极点,有些不自在地猛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看父母的脸。 “呃——” 秦芳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抽气声,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当机,突然身子一歪,翻着白眼就要往地上倒。 “妈!” 乔欣欣眼疾手快,一个飞扑上前,稳稳接住了秦芳芳往下坠的身子,紧接着,大拇指毫不客气地、死死地掐住了秦芳芳的人中! 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指甲几乎要嵌进秦芳芳的肉里! “妈!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乔欣欣一边下死手掐,一边爆发出惊讶又着急的凄厉哭喊,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整个大院都听见,“哥哥和妹妹睡了!这可怎么办啊妈!你快醒醒啊!” 秦芳芳还没来得及彻底晕死过去,就被这钻心剜骨的剧痛给生生疼醒了! “嘶——”秦芳芳疼得浑身一抽,一把拍开乔欣欣的手。 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疼不疼,只觉得天塌地陷,又气又怒,指着抱在一起的乔立军和乔明珠,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破口大骂:“你们俩……畜生啊!畜生!!罔顾人伦的畜生啊!” 乔守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理智彻底崩断,猛地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样冲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乔明珠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啪!!!” 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客厅炸开! 乔明珠本就身体虚弱,哪里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暴怒下的一击?整个人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哇”的一声,嘴角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涌了出来。 “明珠!”乔立军急红了眼。 “畜生!早知道就不该把你这个祸害留在家里!”乔守国指着地上的乔明珠,气得眼冒金星,“我们乔家到底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当亲闺女疼,你要这么来报复我们家?!” “我没有,爸爸,我真的没有……” 乔明珠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倒在冲过来的乔立军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咽咽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乔守国被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哪里听得进去她这种白莲花的解释! 今天就要结婚了!周家接亲的车队十点就要到了!现在家里被贼搬得比脸还干净,亲生儿子和养女又搞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这让他怎么和周黎光那个护短的爹周泽军交代?! “你……你是故意的!”乔守国指着她的鼻子,怒极反笑,“乔明珠,你为了不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故意勾引你大哥!我真是没想到啊,我一直疼在手心里的乖巧养女,竟然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你真是好样的!” “我们乔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让我怎么和亲戚朋友解释?!怎么和周家交代?!” “畜生!不要脸的东西!” 乔明珠被乔立军死死护在身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落泪,咬着嘴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这副受尽委屈的柔弱模样,可把乔立军心疼坏了。 他赶忙伸手捂住乔明珠的半边脸,看着她嘴角的血,心疼得直抽冷气。 “爸!”乔立军热血上涌,直接抬起头埋怨起父亲,“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再打再骂明珠有什么用?!再说……再说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要她的!” 乔守国和秦芳芳听到亲儿子竟然说出这种执迷不悟的混账话,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上吊。 就在这时,秦芳芳急促地喘着气,目光突然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乔欣欣身上,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扯住乔守国的袖子。 “老乔!事已至此,不如把欣欣嫁过去!反正她也姓乔!本来也是她和周家定的娃娃亲!” 乔守国愣了一下,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向这个刚回城的亲生女儿,虽然心里觉得荒唐,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堵住周家嘴的办法了。 乔明珠嘴角上扬,没错,就是这样,她的计划成功了。 乔欣欣低着头,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来了来了,这群极品终于把算盘打到她头上来了! 下一秒,乔欣欣猛地抬起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适时地掉了下来。 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清秀的小脸煞白,声音哽咽却带着绝望的厉声质问:“大哥,明珠妹妹,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算计我?!”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来越委屈,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家里被偷光了,什么都没有,连个饭碗都不剩!你们难道就是打着让我一无所有去替嫁的心思?!” “没有嫁妆!没有婚服!你不愿意嫁给周黎光,就让我去?!我是你们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遭贼?为什么偏偏是昨晚你们睡在了一起?!” 乔欣欣步步紧逼,红着眼眶逼视着乔立军和乔明珠,“你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是吗?算计我?让我替乔明珠替嫁?!” “呵……” 乔欣欣惨绝人寰地冷笑了一声,眼泪决堤而下。 “好,就算我愿意替嫁。”乔欣欣指着空荡荡、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四周,“那么请问你们,我的好哥哥和好妹妹,我该怎么嫁过去?!嫁人,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啊!现在什么都没有!婚服婚服没有,嫁妆嫁妆没有!” “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却想让我为乔明珠的不要脸买单!你们根本不为我着想,你们根本不拿我当亲人,你们就是在故意算计我!”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句,乔欣欣自嘲地大笑起来,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抬头看着对面这四个名义上的亲人,眼神决绝。 “好!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既然你们都想尽各种办法想把我赶出这个家……那好,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我不活了!反正在这个家,也没有真心待我的人!” 乔欣欣扔下这个重磅炸弹,猛地转过身,像一颗炮弹一样,毫不犹豫地向着最近的一面承重墙冲了过去! “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吧!!!” 乔欣欣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和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乔守国最先反应过来,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今天要是亲闺女撞死在家里,周家不仅会退婚,还会把他送进局子里! 第44章 家里空成这样,我连怀疑一下都不行了吗? “快拦住她!” 乔守国大吼一声,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乔欣欣的胳膊。 乔欣欣本就“身子虚弱”,这会儿更是摇晃着站立不稳,压根挣脱不了乔守国那铁钳般的禁锢。 但她被拉住后,却像头发疯的小牛犊,死命地往前挣扎,就是不肯放弃。 秦芳芳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乔欣欣的腰,帮着丈夫阻拦。 “你这个傻孩子!爸妈又还没答应,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动不动就要自杀!”秦芳芳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又急又恼,“今天大喜的日子,你非要给家里找不痛快是不是?!” “呜呜呜……我不活了!”乔欣欣一边假装挣扎,一边嚎啕大哭,扯着嗓子继续控诉,“凭什么乔明珠犯的错,却要我来承担责任?!家里现在连个暖水瓶都没有,你们难不成让我光着身子嫁过去?!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放开我,让我死!” “好了!!!” 乔守国被闹得头痛欲裂,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哭闹。 随后,为了稳住这个目前唯一能去周家交差的筹码,乔守国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在那张铁青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温和笑容。 “好了,孩子,遇到事情不要这么冲动。我和你妈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自己吓自己。”乔守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一直躲在乔立军身后的乔明珠,一看乔守国和秦芳芳对乔欣欣的态度软化,生怕爸妈反应过来后,又会把退婚的怒火全撒在她身上。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乔立军,几步扑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乔欣欣的面前。 “姐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乔明珠仰着头,梨花带雨地哭求,那声音娇弱得能掐出水来,“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履行和周家的婚约啊!一会儿周家就来接亲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妈因为我们的事情,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吧?”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大度,乔明珠咬了咬牙,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姐姐,我把我一半的嫁妆给你好不好?作为对你的补偿,求求你帮帮家里吧好吗?” “嫁妆?”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哭着要寻死的乔欣欣突然不挣扎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乔明珠,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什么嫁妆?乔明珠,你睡糊涂了吧?现在整个家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被搬得空空如也,你拿什么给我?你怎么分我一半?你拿空气分我吗?” 说到这里,乔欣欣的话音猛地顿住。 她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眼神带着几分疑惑,直勾勾地盯着乔明珠,语气弱弱地开口,却字字诛心。 “明珠妹妹……你不会是……既不想嫁给周黎光,又舍不得把丰厚的嫁妆分给我替嫁,所以……所以干脆昨天晚上故意找人把家里搬空,把钱和嫁妆全都私吞了吧?” 乔欣欣这番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她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赶紧捂住嘴,连连摆手,一脸惊恐地后退两步:“不对不对,我肯定是误会了……明珠平时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搬空家底、算计父母的事呢……”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闻言!乔守国和秦芳芳浑身猛地一震,心里的疑心瞬间犹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是啊!事情发生得太蹊跷了! 这贼怎么就那么大本事,一晚上能把这么多大件家具、那么多现金存折神不知鬼不觉地全搬空?!除非有内鬼提前开了门! 而且偏偏是昨晚,乔明珠和乔立军睡在了一起!偏偏是今天,乔明珠死活不愿意出嫁,还要让乔欣欣替嫁! 如果这一切都是乔明珠为了不嫁残废、又想独吞财产跟哥哥自导自演的呢?! 乔守国和秦芳芳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们带着极度审视与狐疑的目光,死死地、犹如刀子般刮向了跪在地上的乔明珠! 乔守国和秦芳芳此时的脸色,简直比吞了只绿头苍蝇还要难看百倍。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明天周家就要来接亲了,头天晚上家里不仅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剩下,偏偏这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单纯善良的养女,还不知羞耻地爬上了亲大哥的床!发生了那种伤风败俗的丑事! 被乔欣欣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一点拨,老两口心里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 乔明珠向来心思敏感,哪里会错过父母脸上那瞬间变幻的猜忌与震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慌乱地连连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是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你们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真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你还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乔立军心疼乔明珠心疼得都要碎了,他猛地转过头,被乔欣欣的话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像指着仇人一样指着乔欣欣破口大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不知好歹的东西!明珠都委屈自己,愿意分你一半嫁妆作为补偿了,你居然还倒打一耙这么污蔑她!你还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吗?!” “我污蔑她?!” 乔欣欣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明珠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成串地往下砸,又气又委屈地控诉:“我怎么污蔑她了?!我一个刚回城的亲生女儿,被你们联手算计婚事,被逼着去替嫁!家里空成这样,我连怀疑一下都不行了吗?!”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这样是做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吗?!” 说到这里,乔欣欣悲愤交加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绝望地扫过面前这紧紧抱团的“一家人”。 第45章 这个贱人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捅出去? “好……好!你们都护着她,都逼我!既然我在这个家里一点活路都没有,既然你们都要我去填这个火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乔欣欣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挣脱开乔守国和秦芳芳因为震惊而微微松懈的手。 她像是一只绝望的飞鸟,转头就往外冲,“哐当”一声大力拽开大门,直接跑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哎呦我的天!你干什么去!”秦芳芳吓得尖叫。 到了院子里,“扑通”一声,乔欣欣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乔欣欣扯着嗓子,将声音逼到了极致,那哭喊声可谓是凄厉婉转,“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被亲哥哥和假妹妹联合起来欺负算计!你们不给我活路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这声音,特意用了巧劲儿,大得简直能穿透房顶,在清晨静谧的空气中,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院! 这会儿大清早的,大院里正是大伙儿起床洗漱、准备生炉子做饭的点儿。 乔家今天本就是大日子,动静不小,大家伙儿本来就竖着耳朵听热闹。 结果这会儿没听见鞭炮响,反而听见了一阵比一阵高的凄惨哭闹声。 “哐当”、“吱呀”—— 周围一圈邻居家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了,不少端着搪瓷盆、拿着火钳的婶子大娘们纷纷探出头来。 嚯!乔家今天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大伙儿凑近了一看,全都傻了眼。 那个前不久刚从乡下认回来的、乔家正儿八经的亲生女儿,正孤零零一个人跌坐在院子的泥地里,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而大院外头空空荡荡的,哪有半点迎亲队伍的影子? 这动静,听着实在是不对劲啊! 难不成是新娘子舍不得离开家,搁这儿哭嫁呢?可这哭嫁的也不是新娘子啊!再说了,男方周家的人都还没来呢,咋就哭成这样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 隔壁热心的王婶子第一个走上前,看着哭成泪人的乔欣欣,心疼地问:“欣欣丫头,你咋哭了呢?今天不是你那个妹妹明珠的大喜之日吗?” “对啊!”后院的李大娘也跟着附和,“我刚刚好像在后头听到什么‘不想活了’、‘算计’啥的,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们家今天这静悄悄的,连个红喜字都没贴,一点嫁女儿的喜庆都没有啊!” “欣欣,快别哭了,迎亲队伍还没来,咋委屈成这样了?” 此时,乔守国、秦芳芳,还有护着乔明珠的乔立军,才刚刚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追出来。 乔欣欣捂着脸痛哭,透过指缝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乔家人脸上那或震惊、或惊恐、或绝望的表情。 她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想把她关在屋子里拿捏?做梦! 赶在乔家人冲上来捂她的嘴之前,乔欣欣猛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像倒豆子一样,三言两语就把屋里的腌臢事全抖落了出来! “婶子!大娘!没法活了呀!我哥和我那个假妹妹,昨天大半夜竟然睡到了一张床上,被我撞见了!他们不要脸啊!” “今天一早起来,家里跟遭了贼一样,被人偷了个精光!连个锅碗瓢盆都没剩下!现在乔明珠死活不愿意嫁,我爸妈为了护着她,就逼着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嫁啊!我连件嫁衣都没有,他们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轰——!!! 乔欣欣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大院的半空中炸开了花! 什么?! 乔家的亲生儿子,和那个养女……昨天晚上睡到了一起?! 家里一夜之间被人偷了个精光?! 现在乔家为了掩盖丑事,还要逼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替养女去嫁人?! 妈呀!!!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太劲爆了!在场所有看热闹的邻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极度的怀疑之中。 震惊的是,大清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能吃到这么大、这么撑的惊天大瓜!还不止一个! 怀疑的是,这种只有在封建社会的话本子里才能听到的离谱烂事儿,是真的发生在他们身边吗?!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紧接着,“轰”的一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热切、几乎掀翻屋顶的窃窃私语声! “天老爷啊!造孽啊!这两人好歹在一个屋檐下做了二十年的亲兄妹,这……这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可不是嘛!而且还是在明珠丫头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睡到了一块儿!这不是搞破鞋吗?!” “我看呐,这肯定是乔明珠那个丫头嫌弃周家小子腿残废了不想嫁,故意使出的狐媚子手段!这就明摆着是在算计人家的亲生女儿嘛!” “嘘!你听见没?家里被偷光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指不定就是为了卷钱私奔呢!” 邻居们指指点点,一道道犹如实质的鄙夷目光,像钢针一样狠狠扎向了站在门口的乔明珠。 乔明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早在乔欣欣把事情吐露出去的那一秒,她的大脑就“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门槛边,脸皮臊得像是有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还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在屋里把事情解决,利用父母的愧疚,赶紧把乔欣欣按头嫁出去。对外,她就可以装出一副大度委屈的模样,说是乔欣欣自己早就暗恋周黎光,她是为了成全姐姐,才把这门好婚事让了出去。 这样,既能顺理成章地不嫁给那个残废,又能保全她一直以来善良、单纯、不争不抢的完美形象! 但是现在……全被乔欣欣这个贱人给毁了! 这个贱人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捅出去?!为什么不能在家里乖乖听话解决?!非要把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 第46章 你们现在跟我提一家人了? 乔明珠被周围邻居们鄙夷、厌恶、看笑话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犹如芒刺在背。她心里已经恨透了乔欣欣,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乔欣欣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可是在这么多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当下,她根本不敢发作。 她太清楚这些大院大妈们的战斗力了,她要是这会儿敢再做出一点飞扬跋扈的举动,光靠这些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活活淹死! 脑瓜子飞快地转动着,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众人刀刮般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乔欣欣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欣欣姐姐,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乔明珠姿态放得极低,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几乎是抛下了所有的尊严在恳求,“我就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你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啊姐姐!你跟我进去好不好?我们关起门来一家人慢慢说,求求你了……”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装得那叫一个可怜。可是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死死盯着乔欣欣的眼底,那股阴毒的恨意几乎要化作毒汁溢出来。 然而,乔欣欣压根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她不仅不理会乔明珠的拉扯,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得更凶了,活脱脱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可怜。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把眼睛和鼻子哭得红彤彤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周围那些心软的大娘婶子们一阵阵揪心。 “哎哟,这亲闺女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回来还要受这窝囊气,真是作孽哦!” 听着外头越来越难听的指责声,站在台阶上的乔守国和秦芳芳彻底待不下去了。 老两口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家里这点见不得人的丑事,全被这个口无遮拦的野丫头给抖落得干干净净!他们现在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起码能闭上耳朵,听不见这些戳脊梁骨的难听话! 眼瞅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外人都在看乔家的笑话,而这个野丫头却一点都不知收敛,不想着赶紧回家捂住盖子,还在外面丢人现眼! 两人是又急又怒,又羞又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几百个人轮流扇了巴掌。 “够了!” 乔守国终于忍不了了,他怒吼一声,和秦芳芳一起不耐烦地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乔欣欣的两只胳膊,就像拖犯人一样,硬生生拽着她往房子里拖。 “别哭了!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快跟我们进去!”秦芳芳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上用力得能在乔欣欣胳膊上掐出淤青。 “我不进去!我不替嫁!你们放开我!” 乔欣欣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她双腿在地上乱蹬,拼了命地往后坠着身子,大哭着发出尖厉的抗议声:“爸!妈!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想替妹妹嫁人!你们放过我好不好?那是个火坑啊——!” 她哭得那样凄惨,声音尖锐而无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亲生父母残忍逼迫、毫无退路的绝望模样。 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彻底看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新中国,讲究的是婚姻自由!哪还有什么逼迫替嫁的封建糟粕?!” 后院那个平时最嫉恶如仇的退休老干部刘大爷气得直杵拐杖,转头对着自家老伴儿低声喊道:“快!去居委会!给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打电话报警!这乔家人脑子是进水了,竟然敢在咱们大院干这种包办婚姻、逼死人命的违法事儿!简直是把咱们大院的脸都丢尽了!” 乔守国隐约听到了“报警”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慌,头皮瞬间炸开了! 但眼下骑虎难下,他只能咬紧牙关,和妻子儿子一起使出吃奶的劲儿,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骂骂咧咧声中,不顾乔欣欣的凄厉挣扎,硬生生地将她拽回了那个被搬得连回声都发颤的、空荡荡的家里。 “哐当!” 大门被乔守国一脚狠狠踹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乔家即将迎来的,将是一场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砰——!” 厚重的木门被乔守国一脚踹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被人像看猴戏一样免费看了那么久的热闹,乔家这几个人心里早已积攒了一肚子的邪火。 门一关,秦芳芳和乔守国再也装不下去了,两人几乎是同时下了黑手,用力一推,直接把乔欣欣狠狠搡到了冰冷的泥地里。 “哎哟!”乔欣欣顺势倒地,手掌擦过地面,立刻红了一片。 “乔欣欣,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秦芳芳一反往日里那副端庄优雅的军官太太形象,此刻头发也散了,眼珠子瞪得浑圆,指着乔欣欣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这种不要脸的丑事你都敢往外嚷嚷,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整个乔家你才甘心?!我十月怀胎,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早知道你是个搅家精、大祸害,当初我就是把你饿死在外面,也绝不该把你接回城!” 乔守国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乔欣欣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亲生女儿。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乔守国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你以为把明珠和你哥的丑事传扬出去,把家里的事抖落干净,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外面的人只会连你一起看不起!乔欣欣,你妈说得对,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乔家的大门你都别想进!” 听着亲生父母这番冷血到了极点的话,乔欣欣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抹着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哈……你们现在跟我提一家人了?” 第47章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女儿? 乔欣欣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又委屈又不甘地嘶喊:“你们什么时候拿我当过一家人?!你们什么时候真正接纳过我作为乔家的一份子?!我不服气!我就是委屈!” 她指着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的乔明珠,声音都在发颤:“自从我回到这个家,我喝口水是错,大点声说话也是错!我被你们每一个人嫌弃、无视、厌恶、欺负!不管乔明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早知道你们会为了一个假千金这么作践我,我还不如留在乡下白家!至少白家的人是真心疼我,绝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绝不会逼着我去给别人替嫁!” “少在那给我废话!” 乔守国烦躁地一挥手,根本不想听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快来不及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周家的迎亲车马上就到!今天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说罢,乔守国转头冲着大儿子怒吼:“立军!去!找根绳子来,哪怕是把她绑起来,今天也得给我塞进周家的接亲车里!” 乔立军早就看乔欣欣不顺眼了,闻言立刻阴沉着脸走上前。家里虽然被搬空了,但他直接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皮带,恶狠狠地就要往乔欣欣手上套。 “我不要!我不嫁!你们放开我!” 乔欣欣装出一副激烈反抗的样子,手脚在地上胡乱地扑腾挣扎,嘴里凄厉地喊着。但实际上,她手里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像条泥鳅一样在地上滚,拖延着时间。 就在乔立军的皮带刚刚碰到乔欣欣手腕的那一秒—— “砰砰砰!!!” 一阵极其急促、震天响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突兀地打断了屋里所有人的动作! 屋内的四个人浑身一僵,乔守国眉头猛地皱紧,不耐烦地冲着大门吼了一嗓子:“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威严无比的男声: “警察!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你们这里发生恶性案件,有人搞封建包办婚姻,还有人耍流氓!马上开门!” 轰! “警察”这两个字一出,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外加角落里的乔明珠,四个人如遭雷击,全蒙了! 为什么警察会来?!这大清早的,到底是谁去报的警?! “还不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撞了!”门外的呵斥声加重。 乔守国和秦芳芳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最终,乔守国只能硬着头皮,颤着手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两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干警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看热闹的邻居。 “怎么回事?”年长一些的警察目光如炬,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地上的人,“谁报的警?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强迫女同志嫁人,还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乔家人从慌乱中开口辩解,一直在地上“挣扎”的乔欣欣,眼睛猛地一亮。 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飞快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那名年长警察的大腿,打死都不撒手! “警察同志!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乔欣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极度的恐惧。“咳咳……咳咳咳……”她柔弱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随后,她梨花带雨地仰起头,那软糯的嗓音此刻全变成了凄厉的哀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叫乔欣欣,是这个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那个是我大哥乔立军,那个是假千金乔明珠!昨晚我亲眼撞见他们两个睡在了一张床上,干了不要脸的丑事!现在乔明珠嫌弃她的残废未婚夫,不想嫁了,我亲生父母为了掩盖他们的丑事,就要把我绑起来去替嫁啊!我不同意,他们就要打死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嫁过去啊!” 此刻的乔欣欣,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睡衣,因为刚才在泥地里的拉扯,沾满了灰尘和泥污。可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警察,里面盛满了绝望与恳求。 这副支离破碎、我见犹怜的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看碎了! 两名警察听完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眼神严厉得像刀子一样扎向了乔守国夫妇。 “简直是胡闹!” 年长的警察厉声斥责,声音震得屋顶都要抖三抖:“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婚姻自由!任何人、任何家庭,都不能强迫女同志嫁人!你们这种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他冷冷地盯着乔守国:“亏你们还是军人家属!看你们这条件、这级别,也是受过党和国家多年教育的人,怎么脑子里装的还是封建残余那一套?!连这种强抢逼婚、逼迫亲生女儿的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确警告你们!强迫妇女干涉婚姻自由,还有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这是触犯刑法的!你们要是真敢把人绑了嫁出去,全家都得进监狱去反省吃牢饭!” 进监狱?! 乔守国和秦芳芳听到这三个字,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直打哆嗦。 “不是的!不是的!警察同志,你们千万别误会啊!” 秦芳芳急得直摆手,慌乱中脑子一转,赶紧把过错全往乔欣欣头上推:“这婚事本来就是她乔欣欣自己的!是她自己之前点头答应的,这眼看着今天就要办喜事了,她突然闹起脾气来悔婚!你说说,哪有结婚当天悔婚的道理啊!” “对,是这样的!” 乔立军也反应过来了,他上前两步,装出一副无奈大哥的模样。可低下头时,他盯着乔欣欣的目光却凶狠得淬了毒——要不是这该死的警察上门,他早就拿皮带把这个祸害绑成粽子扔上车了! 他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警察解释:“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就是小姑娘家临出门了害怕,在这儿跟我们闹脾气呢。这门婚事真的是她自己点头承认的,我们做父母哥哥的,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强迫她?”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答应过!明明是乔明珠的未婚夫!”乔欣欣委屈地大喊,急切地反驳。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芳芳一声尖锐的厉喝打断: “够了!欣欣!” 秦芳芳死死盯着乔欣欣,满脸都是“痛心疾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女儿?!你非要把我们全家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你才高兴吗?!” 说到这里,秦芳芳似乎是察觉到了两名警察越发不悦和怀疑的目光。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楚笑容,上前一步,对着乔欣欣语重心长地哭诉: “欣欣啊,妈不是怪你,可是婚事都已经定下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周家那边马上就要来人接亲了。你现在要是不去,你让我们两家以后怎么做人?你这不是要逼死你爸妈吗?” 说着,秦芳芳竟然双腿一弯,作势就要往地上下跪,声音凄厉:“欣欣,就算妈求你了!你救救咱们家吧!” 这一招道德绑架,不可谓不毒!亲生母亲给女儿下跪,这要是传出去,乔欣欣名声彻底臭了,会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第48章 公安来了 就在乔欣欣准备立刻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跪时—— “停!” 一声带着极度愤怒、中气十足的女人怒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两名警察的身后炸响。 紧接着,一个虽然个头不高,但精气神十足、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泼辣劲儿的大婶挤开人群,大步跨进了门槛。 “王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乔立军一看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干什么?!我来揭穿你们这家子披着人皮的狼!” 王婶子双手叉腰,转头对着两名警察大声说道:“两位公安同志,我实名作证!这家人就是在放屁!这门婚约,明明就是那个养女乔明珠的!这事儿咱们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她指着乔家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刚才我站在院子里,可是亲眼看见这家人丧心病狂,强行拉扯着人家欣欣丫头,要把她逼回屋里去替嫁!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就是强迫!” “呸!什么玩意儿啊!”王婶子转头淬了一口,“你说说你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不疼,反倒去把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当个宝!咱们光荣的军属大院,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歪风邪气!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管管,把这群坏分子抓起来!” “闺女,你别怕!”王婶子拍着胸脯,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有警察同志在这儿,咱们外面这么多双街坊邻居的眼睛也都盯着呢!今天只要你不点头,绝对没有哪个王八羔子能强行把你绑去嫁人!” 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四个人站在对面,气得浑身发抖。 四双眼睛怒气冲冲、犹如刀子一般瞪着这个“多管闲事”的王婶子,眼里充满了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愤恨。 可王婶子是什么人?那是大院的常胜将军!她毫不避讳,直勾勾地反击回去,用更加鄙夷、更加轻蔑的眼神死死瞪着乔家人。 “王阿姨!”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滔天怒火,咬着后槽牙好声好气地劝道,“这是我们乔家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一个外人操心了。” “家务事?!” 王婶子眉毛一竖,嗓门拔得更高了:“你们合起伙来,逼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去填火坑,逼着她去死,这他娘的也叫家事?!” “现在是新中国!不是那万恶的旧社会!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老古董在这里一手遮天说了算了?!” 王婶子嗓门奇大,底气极足,这几句话连珠炮似地砸下来,说得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乔立军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愣是被怼得半个字都没敢再顶回去。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脸色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年长的那位警察转头看向王婶子,语气严肃地确认: “同志,这位大婶说的情况,句句属实吗?” “王婶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这婚约,到底是不是这位女同志的?!” 年长的警察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直逼乔守国,拔高了音量厉声喝问。 “这……这……” 乔守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常年板着、自诩威严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直打飘:“警察同志,这中间……是,是有些误会……家里的事儿,这孩子她、她可能没弄清楚……” 语无伦次的乔守国不停地抬起袖子去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平时里训话的那股子威风早没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名警察办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看他这副心虚冒汗、眼神躲闪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人绝对在说谎! “哼!” 年长警察重重地冷哼一声,一挥手,目光严厉地扫过脸色惨白的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厉声呵斥:“我看你们也是编不出什么瞎话了,心里有鬼是吧?!既然在这儿说不清楚,那你们四个,现在就跟我回派出所去做笔录!这件事,我们公安机关今天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去派出所?! 这四个字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乔家人的天灵盖上。 说罢,年长警察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地上瑟瑟发抖的乔欣欣给扶了起来。 再看向这小姑娘时,他那严厉的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透着长辈般的安抚:“小同志,有我们在,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咱们国家有法律撑腰,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强行绑上车,嫁给你不愿意嫁的人!” 乔欣欣顺势站了起来,那双通红的杏眼里盈满了泪水,欲落不落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点了点头,“警察同志,我不怕……我相信你们,相信公安会为我做主。” 这一幕落在一旁,简直把乔守国四人气得眼前发黑。 简直是奇耻大辱! 家里出了这种乌七八糟的丑事,被大院里的人当笑话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被带去派出所审问?! “同志!同志!您消消气,借一步说话!” 乔守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上前一步,近乎讨好地压低了声音,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您看,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怎么会强迫自己的女儿嫁人呢?她可是我的亲生闺女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向毛主席保证,绝对不会逼她嫁人!” 眼看着警察神色依旧冰冷,乔守国脑子飞速转动,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指着空荡荡的客厅,满面愁容地大喊: “对了!警察同志,你们今天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跑一趟报警了!我们家……我们家昨天夜里遭了贼了!丢了老多东西了!你们可得帮帮我们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家里都成啥样了!” “遭贼?” 两名警察闻言都愣了一下。刚才一进门,注意力全在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可怜姑娘身上,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屋子。 此刻顺着乔守国的手指,两名警察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齐刷刷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是遭贼,这简直是被土匪扫荡了吧?! 屋子里空旷得连走路都有回音!那原本该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五斗橱,现在光秃秃的。 木沙发上的垫子没了,茶几没了。 墙上原本挂钟的地方,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铁钉子。 甚至连墙角原本该放着的几个暖水壶都凭空消失了。 这贼是把乔家连地皮都给刮了一层吗?! 刚才只顾着护住乔欣欣的王婶子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哎哟喂!”王婶子一拍大腿,惊叫出声,“我说老乔啊,你们家这是咋了?!这贼是开了大卡车来的吧?咋连个喝水的缸子都没给你们留下啊!” 第49章 转移话题 眼看话题被成功转移,秦芳芳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立刻顺杆往上爬,一拍大腿就开始凄厉地诉苦: “是啊!警察同志,你们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我们正打算去报警呢!昨天夜里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们家值钱的家当全给偷光了啊!就连我们明珠今天结婚要带过去的嫁妆,全都没了!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这婚还怎么结啊!” 说到这儿,秦芳芳的眼泪是真真切切地掉了下来。 刚才那是演的,现在这可是真真切切在剜她的心头肉啊! 那些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还有存折和现金,可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断子绝孙的毛贼!警察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只要是能搬走的,全被偷得干干净净!你们可一定要把这个贼抓出来啊!” 乔守国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搓着手,一脸愁苦地卖惨:“同志,您看,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家里突然遭了这么大的灾,被偷得家徒四壁,我们这当父母的心里着急上火,心情实在是不好,这才和孩子说话冲了点……闹了点误会。”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卖惨辩解,一直站在警察身后低垂着眉眼的乔欣欣,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狡黠的暗芒。 想拿遭贼转移视线洗白自己?做梦! “啊!” 乔欣欣忽然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眼泪再次决堤,慌乱无措地惊叫起来: “对啊!我房间里的东西也被偷干净了!” 她脸色苍白,声音里此刻带上了极致的惊恐与懊恼:“早知道……早知道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该把门窗都给死死反锁上的!也不知道昨天夜里我睡死过去的时候,有没有被那个小偷进屋给看见……这大夏天的,要是露了不该露的地方,被那瞎了眼的贼看光了,那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可咋活呀!” 轰——!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芳芳愣住了,而站在一旁的乔立军和乔明珠,脸色却在瞬间“唰”地一下,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死灰! 乔立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紧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他和明珠在房里情难自禁、颠鸾倒凤的时候……门好像……根本就没上锁!!! 要是那个小偷半夜摸进了明珠的房间……那岂不是…… 而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脸色更是比鬼还要难看。 她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咬出血来,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要是那个贼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要是传出去,她乔明珠在这个大院里还要怎么做人?! 她一定要让大哥把这个该死的小偷挖出来,把他的眼睛给生生戳瞎!还有她那值老鼻子钱的嫁妆,虽然她现在死都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可那些丰厚的嫁妆她得要啊!没了钱,她以后拿什么傍身?!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虽然对这空荡荡的屋子感到蹊跷,但案子得一码归一码。 “家里被盗的事,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一会儿安排片警过来取证。”年长警察把话题强势拉了回来,目光冷厉地盯着乔守国,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家里遭了贼、心情不好,这绝对不是你们强迫女儿替嫁的理由!我最后一次郑重警告你们,不许强迫这个姑娘嫁人!如果有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两个在这儿跟你们讲道理,而是直接拿着拘留证来抓人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乔守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连弯腰点头,像个捣蒜的杵:“您一百个放心!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逼她了!” 秦芳芳也跟着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扯着讨好的假笑:“不会不会!警察同志,我们真的就是一时气急了吵架,吓唬吓唬孩子,哪里会真的绑着亲骨肉往火坑里推啊。”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目光阴郁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躲在警察身后的乔欣欣。 但在这么多双眼睛和公安干警的眼皮子底下,他满肚子的邪火根本不敢发作,只能屈辱地、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角落里的乔明珠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死命地抠着衣角,指甲都要翻过来了,委屈和不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该死的乔欣欣!这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不能乖乖认命替她嫁过去?! 她为了不去伺候周黎光那个残废,连自己清白的身体都交给了大哥,难道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她自己去嫁给那个死瘸子吗?!那她昨晚算什么?算白睡了吗? 警察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又转头看向乔欣欣,声音温和地安慰道:“小姑娘,你先别怕。如果等我们走了,他们再敢逼你、打你,你就直接往派出所跑,找我们!我们公安同志给你做主!都新社会了,这种封建残余的包办婚姻,我们绝对不允许发生!” 乔欣欣仰起头,眼眶红红的,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谢谢警察同志……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两名警察在随身带的本子上快速做完笔录,又严肃地叮嘱了乔守国几句治安条例,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大门口,年长的警察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王婶子身上。 “这位大婶。”警察客气地询问道,“您刚才说亲眼看见他们逼婚,是我们重要的目击证人,方便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留个底吗?” “方便!当然方便!有啥不方便的!” 王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早就看不惯这院子里某些人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做派了!我这就跟你们走!” 说罢,她转过头,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拍了拍乔欣欣的手背,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子长辈的温柔和霸气: “闺女,你别怕!他们要是敢趁着我不在,背地里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在这院子里放开了嗓子喊!咱们左邻右舍的耳朵都不聋,全都在家支棱着听着呢!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乔欣欣紧紧反握住王婶子的手,感动得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声音哽咽、楚楚可怜:“谢谢王婶子……我都记住了。” 王婶子转过头,狠狠地挖了乔守国一家一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这才昂首挺胸地跟着两名警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乔家大门。 “砰——” 大门被邻居从外面贴心地重新关上,彻底隔绝了走廊里的看客。 屋内的空气,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瞬间降至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守国双手背在身后剧烈地颤抖着;乔立军双眼猩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乔明珠缩在角落里,只敢发出细碎而绝望的抽泣声。 而原本还抱着警察大腿哭天抢地的乔欣欣,此刻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依旧低着头,双臂抱着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仿佛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待宰羔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低垂的嘴角,正疯狂上扬。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随时可能爆发大战的客厅里—— “咚咚咚!” 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欢快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喜气洋洋的女人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乔同志!秦主任!你们在家吗?我是给新娘子盘头发、化新娘妆的!快开门啊,吉时可不能耽误了!” 是化妆师到了! 听到这句“给新娘子化新娘妆”,秦芳芳的心中猛地“咯噔”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新娘子?今天这屋里,谁还能当这个新娘子?! 第50章 我就不 秦芳芳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将满腔的恐惧和想要撕碎乔欣欣的怒气咽进了肚子里。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迈着沉重的步子,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化妆师,手里吃力地提着一个大大的黑皮铝合金化妆箱,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姑娘,看样子是带出来的学徒助理。 女化妆师脸上那习惯性的喜庆笑容,在看清屋里景象的瞬间,硬生生地僵在了嘴角。 这……这啥情况?! 客厅里空荡荡的,入目所及,除了乔守国正跌坐着的那张孤零零的旧木沙发,整个屋子简直比被狗舔过还要干净! 墙皮都恨不得被扒了一层!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愣在门口,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化妆师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这……这是怎么了?家里大扫除,还是打算搬家啊?” 没有人回答她。乔守国阴沉着脸直喘粗气,乔立军双眼猩红地盯着地砖,秦芳芳则是眼神闪躲,活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化妆师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精,一看主家这脸色不对,也就不再多嘴触霉头。 她利索地拎着箱子,径直就往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方向走去。 “新娘子,来,快坐下,我先给你把妆盘上。迎亲的队伍眼瞅着就要到了,咱们可千万别耽误了吉时!” 谁知,这话一出,乔明珠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尖叫了起来! 那张常年装柔弱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不……我不化!我不嫁!拿走!把这些东西拿走!” 化妆师举着粉扑的手悬在半空,彻底愣住了:“什么?这……这是咋的了?哪有大喜日子新娘子不化妆的?” 乔明珠根本不理会外人的惊诧,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抓住秦芳芳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着秦芳芳就往一楼的洗手间走。 “砰!” 洗手间的木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狭小的洗手间内,乔明珠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死死抓着秦芳芳的手腕,压低了声音绝望地恳求: “妈!我不能嫁!我真的不能嫁给周黎光那个死瘸子!” 秦芳芳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低吼:“你这时候发什么疯!你不嫁,咱们乔家今天这脸往哪儿搁?!” “脸?再要脸,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乔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极度的恐惧,整个身子都在抖如筛糠:“妈你想想,周黎光虽然腿瘸了,可万一……万一他那方面没坏,万一他能行房呢?!我已经跟大哥……我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啊!妈!要是新婚之夜我拿不出落红,要是被他发现我身子破了,咱们整个乔家,连带着爸和大哥的前途,全得跟着受牵连,全得完蛋啊!” 轰! 这番话犹如五雷轰顶,直接把秦芳芳劈得外焦里嫩。 是啊!她光顾着怎么把这替嫁的戏码唱下去,怎么把乔欣欣按头嫁过去,竟然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明珠昨天夜里已经和立军……这要是嫁到周家去,周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戴绿帽子的恶气?! 秦芳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黄连还要难看,她一把拽开洗手间的门,拉着双腿发软的乔明珠走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乔守国身边,附在他耳边,抖着嘴唇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乔守国原本就铁青的脸,此刻“唰”地一下黑得犹如锅底,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裂开来!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剜了大儿子乔立军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逆子给毙了! 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乔守国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客厅中央、依旧低垂着眉眼的乔欣欣。 既然明珠身子破了绝对不能嫁,那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得让欣欣这个亲闺女嫁! 乔守国给妻子使了个急切且狠厉的眼色。 秦芳芳瞬间心领神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厌恶与怒火,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走到乔欣欣面前。 她一把拉住乔欣欣冰凉的小手,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讨好: “欣欣啊,好孩子,妈跟你商量个事。明珠她……她身体实在是不舒服,真的不能嫁了。你就算不为她这个没血缘的妹妹考虑,也得为咱们乔家、为你爸和我的老脸想想啊!” 秦芳芳捏紧了乔欣欣的手,语气里满是威逼利诱:“这事儿要是搞砸了,周家闹起来,咱们整个家可就全完了!你替她嫁过去,这是你原本的婚事啊!我和你爸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你!” “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除了这些,爸妈再给你打一套实心的金手镯和金耳环!以后每个月,妈再额外给你五十块钱补贴!怎么样?这条件够丰厚了吧?” 听着秦芳芳这看似阔绰实则打发叫花子般的施舍,乔欣欣缓缓抬起头。 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被诱惑的喜悦,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在秦芳芳以为她终于要点头答应的时候—— “哇——!!!” 乔欣欣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凄厉哭声!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正蹲在地上翻找化妆工具的化妆师和小助理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粉饼盒“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两人惊恐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指着乔明珠,哭得撕心裂肺、句句泣血:“明明就是乔明珠的错!明明是她昨天半夜和大哥搞在了一起,你们为了掩盖家丑,就想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她嫁过去填坑?!我就不!!!” 第51章 竟然被女方狠狠戴了一顶绿帽子 轰——!!! 这话一出,犹如在平地丢下了一颗原子弹! 化妆师和身后的小助理顿时被震得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两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两颗鸡蛋,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到底是大清早没睡醒出现了幻听,还是这世界疯了?! 新娘子和男人睡一起了?! 那个男人还是她哥?! 哪怕是养女,不是亲哥,可那也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哥哥啊! 现在新娘子破了身子,这对父母竟然恬不知耻地要求另一个刚刚找回来的女儿,去替这个和哥哥搞破鞋的假千金嫁给未婚夫?! 化妆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遭受到了从业十年以来最大的“职业危机”! 这豪门的瓜,吃一口可是要烂舌头的啊! 而另一边,乔欣欣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她哭得愈发凄惨委屈,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爸!妈!你们就不为我考虑考虑吗?!我怎么那么可怜啊,在乡下吃了二十年的苦,找回来爸不疼,妈不爱!你们为了家里的名声,为了你们的养女,就要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是吗?!逼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乔守国和秦芳芳两人老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迅速转为铁青,挂都挂不住了! 这个天杀的乔欣欣!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的这桩惊天大丑事是吧?! “逆……逆女!你给我闭嘴!” 乔守国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血压直冲天灵盖,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他一个站立不稳,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后栽倒! “老乔!”秦芳芳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堪堪把他拖到了家里仅剩的那张旧沙发上。 丢人啊!太丢人了!祖宗八代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乔守国捂着剧烈绞痛的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客厅里,无论是面无人色的乔家人,还是被吓傻了的化妆师,都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半个字。气氛诡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不是,大婶子……” 一直默默跟在化妆师身后、被惊天大瓜砸晕的小助理突然打破了沉默。 “那啥,你们家这妆,到底还化不化了?俺们还得赶着去下一家呢,这可是按点算钱的啊!” 这一声脆响,让化妆师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完了,全完了。 两分钟后。 “砰!” 乔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化妆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踢着沉重的铝合金化妆箱,和助理一起被满脸狰狞的乔立军给轰出了门外。 站在楼道走廊里,化妆师看着紧闭的乔家大门,脑子里嗡嗡的,还觉得有点恍惚,仿佛刚才经历的那惊世骇俗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还不等她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就听身边那个二姨儿子的媳妇儿的哥哥的舅舅介绍过来的缺心眼小助理,正两眼放光地小声嘀咕: “哎呀妈呀,师傅,这大院里的新娘子也太虎了!咋能干出这事儿呢!和自己哥哥睡一个被窝,不是瞎胡闹呢嘛!这要搁俺们屯子,早被打断腿扔苞米地里了!” “我的小姑奶奶哟!” 化妆师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捂住小助理那张没把门的嘴,连拖带拽、连踢带打地把人往楼下死命拉。 笑话!就这小丫头片子这张漏风的嘴,啥要命的话都敢往外秃噜! 她真怕一会儿乔家那位红了眼的连长儿子提着枪冲出来,一枪崩了她们俩! ——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乔家早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公安都惊动了,王婶子那一嗓子更是响彻云霄。 周家和乔家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这风声早就像长了脚似的,插着翅膀飞进了周家人的耳朵里。 彼时,周家借来的几辆系着红绸缎的军用吉普婚车,正浩浩荡荡地快开到乔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了。 坐在主车里的周家老两口,刚才顺路接了个大院里的熟人,一听到这炸裂的消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被当场气死在车里! 反倒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周黎光,听到这消息时,冷硬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腿膝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他早就看透了乔明珠那个女人,虚荣、自私、表里不一。 自从他因伤退伍,那女人眼底藏不住的嫌弃,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丢不丢人,他这个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早就看淡了。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把腿养好,想尽一切办法复健,重新回到部队,为国家和人民继续奉献热血。 那里,才是他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归宿。 至于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 “吱——” 坐在副驾驶的周泽军却没儿子这么好脾气。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粗糙大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好啊!” 周泽军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发抖,一拳重重砸在车门上,“好一个乔明珠!好一个家教森严的乔家!拿我们周家当接盘的王八了是吧?!” 他猛地转头,冲着开车的司机怒吼一声:“王师傅!给老子开快点!油门踩到底,直接开去乔家!我倒要当面问问乔守国那个老混蛋,是怎么教出这种不要脸的畜生的!” 后座上,刘红梅已经难受得直抹眼泪。 她一向是个要强坚强的,可这事涉及到她最引以为傲、也是唯一的儿子啊! 一想到自己那本是天之骄子的儿子因公负伤落下残疾,被乔明珠那个狐媚子看不起,被外面不知情的人指指点点地同情。 现在大喜的日子,马上要接亲了,竟然被女方狠狠戴了一顶绿帽子,还闹出搞破鞋的丑事! 第52章 这房子怎么空荡荡的,比遭了贼还干净? 这以后,亲戚朋友、大院里的老战友全都在酒店里坐着等吃喜酒了,出了这种奇耻大辱的事,她的黎光以后可怎么抬头做人呀?! 刘红梅越想越觉得心里像刀绞一样,又伤心又生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周黎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妈,您别难过。能在结婚前看清她的真面目,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坚毅:“您不用担心我,我本来就不想和她结婚,退婚正合我意。” 儿子的懂事和安慰,虽然让刘红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作为母亲的委屈和护犊子心切,却让她哭得更凶了。 她儿子这么优秀,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小伙子,凭什么被乔明珠那个不知检点的烂货给坏了名声?! “妈就是心疼你啊!” 刘红梅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咬牙切齿地痛骂:“乔家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了!我们周家又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嫁!” 刘红梅猛地擦干眼泪,眼底迸射出愤怒的火光,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乔明珠不想要脸,咱们老周家可还想要脸呢!走!今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得撕下乔家那层虚伪的皮!” 坐在疾驰的吉普车里,周泽军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死死把玩着那串油润的菩提手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好!真是好极了!他们乔家自己不要脸,把咱们老周家的脸面往泥坑里踩,那就谁也别想好过!这件事,没完!”周泽军咬着牙,额头青筋暴突,“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怎么收这个场!” 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没两分钟,就在乔家楼下猛地踩了急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家属院清晨的宁静。 此时此刻,乔家客厅里正是一片愁云惨雾、焦头烂额。 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声,就像是催命的阎王帖,吓得屋里几个人浑身一个激灵。 “坏了!肯定是周家来人了!”乔守国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破烂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秦芳芳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腿肚子直转筋:“老乔,这可咋办啊?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乔守国狠狠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转头死死盯着躲在走廊阴影里的乔明珠,“今天就算是用绳子绑,也得把她给我绑上花车!反正这门婚事绝对不能黄。” 说罢,乔守国扯了一把秦芳芳的袖子:“走!跟我出去迎一迎!” 两口子火烧屁股似的拉开门跑了出去,刚到楼道口,就迎面撞上了气势汹汹、满脸煞气的周家老两口,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原本是来迎亲的年轻后生。 “哎哟,亲家,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乔守国硬着头皮,强行在铁青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迎上去,“稍等片刻啊,我这就进去马上把新娘子带出来……” 乔守国这客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抬头,就对上了周泽军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睛。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乔守国!” 周泽军一声暴喝,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闪了两下:“咱们两家大院里这么多年的交情,老子对你们掏心掏肺,不是为了让你把我们周家的脸面放在脚底下死死踩的!” 一听这话,秦芳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 但她还在心存侥幸,连忙上前一步,厚着脸皮挤出谄媚的笑:“亲家,瞧你这话说的,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啊?我们家明珠……” “别叫我亲家!” 刘红梅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你们乔家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能和自己大哥滚进一个被窝里睡觉的荡妇,古往今来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种破鞋烂货,你们留着自己家供着吧,我们周家庙小,要不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守国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啊,连大门都没出,周家怎么连底裤都给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听到门外的怒骂,躲在门后的乔明珠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只丧家犬一样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可刘红梅是什么人?干了十几年妇联主任,最恨的就是这种作风不正的狐狸精! 她今天来,就没打算给乔家留哪怕一块遮羞布! “躲?你还敢躲!” 刘红梅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像阵龙卷风似的冲进屋里。 一眼就瞥见了缩在门后、穿着一身红裙子、眼眶通红装可怜的乔明珠,那股怒火瞬间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乔立军见状不妙,刚想上前阻拦:“周婶……” “滚一边去!”刘红梅一把推开碍事的乔立军,几步跨到乔明珠面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对着那张常年装无辜的白莲花脸—— “啪!啪!” 用尽全力,正反就是两个极其清脆响亮的大耳光! 这打得那叫一个结实,乔明珠被打得嘴角直接渗出了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接懵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小贱人!”刘红梅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痛骂声响彻整个大院,“老娘哪里对不起你?我们周家哪里亏待过你?!你周叔、你黎光哥,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没舍得送给你?黎光为了保家卫国伤了腿,你不愿意嫁就明说,居然背地里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你到底是有多缺男人,多按捺不住,才会饥不择食地和自己喊了二十年的大哥搞在一张床上?!我呸!老娘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这么恶心人的小贱人!” “你住口!” 看着心爱的女人被打被骂,乔立军简直目眦欲裂,他双眼猩红,不顾身旁母亲的死命拉扯,失去理智的就要冲上去拼命。 听到这声怒吼,刘红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乔立军,突然气极反笑,那笑容里满是鄙夷和嘲弄。 “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骂这小狐狸精,差点把你给忘了!” 刘红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立军的目光,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往他肺管子里扎:“你居然能下得去手,自己在一个锅里吃了二十年饭的妹妹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你们俩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天生一对的不要脸货色!连这种违背伦理、猪狗不如的乱伦事儿都干得出来,我呸!看你们一眼我都嫌脏了眼!” 这番指着鼻子骂祖宗的话,彻底把乔守国最后一点自尊心给踩碎了。 他青筋直跳的额头突突作响,拳头捏得死紧。 骂乔明珠那个祸害他可以忍,但乔立军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他乔家未来的顶梁柱,怎么能被泼这种脏水! “亲家母!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乔守国大吼一声,试图挽回一丝威严。 “过分?!”刘红梅猛地转头,斜着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乔守国,你也配从嘴里吐出‘过分’这俩字?你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这么两个不知羞耻、搞破鞋的畜生,害得我们老周家今天把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你现在还有脸敢跟我张嘴大声叫唤?! 真是平时给你三分颜面,你就敢开染坊了!我要是你和秦芳芳,教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早就找根面条上吊,或者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哪还有脸喘气儿!” 乔守国被骂得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活像个调色盘,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气场冷厉的周泽军。 “老周!你……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管你媳妇儿吗?!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乔家对不住你,但大院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就让她这么撒泼?!” 周泽军缓缓掀起眼皮,那目光冷得像是在看死人,不咸不淡地扫了乔守国一眼。 随后,他根本没接乔守国的话茬,而是微微转头,对着身后那十几个本来来迎亲、现在已经摩拳擦掌的年轻后生,沉声吩咐: “给我砸!屋里只要是能喘气之外的玩意儿,全给我砸个稀巴烂!出了天大的事,砸坏了算我的,老子兜着!” 这话一出,后头那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顿时热血沸腾。 “兄弟们!跟老周叔冲啊!砸死这不要脸的搞破鞋一家人!” 伴随着一声暴喝,十几个年轻后生呼啦啦地就冲进了乔家客厅。 一进屋,众人先是愣了半秒钟。 哎?这咋回事?这房子怎么空荡荡的,比遭了贼还干净?连个值钱的电器和红双喜的脸盆都找不着? 第53章 乔立军!你是不是疯了? 周家的迎亲队伍来得像一阵龙卷风,去得更快。 可这动静实在太大,那些原本在巷子口张望的邻居、军属大妈们,此刻全围拢到了乔家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嘀咕声此起彼伏。 这么前所未有的惊天大八卦,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都没谈资了! “哎哟喂,这就走了?这迎亲的车就这么回去了?” “废话!不走难道还真把那狐狸精娶回家啊?和自家大哥搞破鞋的女人,谁家敢要?不怕头顶上绿油油的啊!” “啧啧啧,看来这次,老周家和老乔家是彻底掰了,死仇啊!” “这乔家的假千金胆子也太肥了!平时看着娇滴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咋敢干出这种腌臜事儿呢?” “你懂什么!这丫头心比天高着呢。你没看前阵子那周家小子没负伤的时候,她天天围着人家转,那叫一个殷勤!自打周黎光出了任务伤了腿,她那眼神是恨不得立马和人家划清界限。这不,转头就爬上自己哥哥的床了!” “要我说啊,乔守国这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上梁不正下梁歪,不然咋能在一个屋檐下教出搞破鞋的兄妹俩?” “嘘!你小声点,小心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敢做还怕人说啊?一家子黑心烂肺的东西,自己闺女不检点就算了,刚才我可听化妆师说了,他们居然逼着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去替嫁填坑!这脸皮厚得城墙都拐弯了!” “就是!还有这乔家大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真是看不出来,背地里还有这种爱好呢?连妹妹都不放过……” “说不定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借着昨晚这事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乔立军用力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死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头那些如刀子般剜肉的嘲笑声和议论声。 屋内,一片死寂。 “你……真是好样的!” 乔守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懊悔和愤怒:“我乔守国养了你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鲜亮的,哪怕是欣欣找回来,我们也没亏待你半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爸爸……”乔明珠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眼泪决堤般涌出,连滚带爬地想过去抱乔守国的腿。 可她刚凑近—— “啪!啪!” 突然暴起的乔守国扬起粗糙的大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她两个重重的巴掌! 直接将她扇得犹如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这两巴掌,乔守国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是打在这个毁了乔家的罪魁祸首身上,也是打在他自己瞎了的眼上! 肉眼可见的,乔明珠那白皙的小脸瞬间高高肿起,浮现出两个红得滴血的清晰掌印,嘴角彻底裂开了。 “爸!你干什么打明珠!” 乔立军立刻冲了过去,一把将地上的乔明珠抱在怀里,死死护在身后,怒视着自己的父亲。 “你还敢护着她?!”乔守国指着乔立军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你个没出息的畜生!她享受了乔家二十年的天大好处,如今却用这种下贱的方式报答我们!毁了你的前程,毁了我们乔家的名声,毁了两家定好的婚约!现在大院里谁不戳着我们的脊梁骨?!你满意了?!啊?!你满意了?!” “爸爸,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乔明珠捂着红肿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是故意的?!”乔守国怒极反笑,抄起地上的一块碎木头就砸了过去,“我看你分明就是蓄谋已久!你嫌弃周黎光是个瘸子不想嫁,就拉着你大哥下水!祸害!我乔守国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的祸害!” “爸爸,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一时糊涂……”乔明珠绝望地哭喊着,眼看着乔守国已经彻底厌弃了她,她惊恐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一旁站着的母亲,“妈!妈你帮我说句话啊,妈你最疼我了是不是……” 然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个平日里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秦芳芳,此刻却默默地流着眼泪。 听到乔明珠的哀求,秦芳芳身体微微一僵,随后,她竟是死死咬着嘴唇,决绝地偏过了头,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再给她。 名声全毁了,儿子的前途也搭进去了。 秦芳芳就算再偏心,此刻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也彻底寒了心。 看着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别过头不肯护着她,乔明珠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巨大的恐慌犹如深渊般将她彻底吞噬,这下,她是真的慌了! 乔明珠缩在乔立军宽大的怀里,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浑身抖个不停。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乔立军的衬衫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看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女人被亲生父亲扇倒在地,又被亲生母亲无视,乔立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死死盯着眼前的父母。 “爸!妈!你们够了没有!” 乔立军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你们要怪就怪我!这事儿和明珠无关,根本不是她的错!是我……是我硬要和她在一起的!你们凭什么非要对她动手?要打,你们打我啊!” “打你?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乔守国气得浑身像通了电似的哆嗦,指着乔立军鼻子的手抖成了筛糠,“你个小畜生!你们俩……你们俩干的这叫什么恶心事!你让我和你妈以后在大院里怎么抬得起头?现在那些首长战友、大院街坊,全都知道你们俩搞在一个被窝里的丑事了!我乔守国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 站在一旁的秦芳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绝望地嚎啕大哭:“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乔立军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乔明珠身边死死扯开,声音尖厉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乔立军!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的大好名声,你拼了命挣来的前途,你全都不想要了吗?!就为了她……” 秦芳芳哆嗦着嘴唇,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乔明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为了这个女人!” 面对母亲声嘶力竭的质问,乔立军却没有半点悔意。 他甩开母亲的手,神色平静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第54章 这辈子,我就要娶明珠 “妈,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乔立军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你知道?你愿意?!”秦芳芳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简直像天塌了一样,“你跟明珠那是兄妹!你们俩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让大院里的人怎么编排你?你就愿意让别人天天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和自己的妹妹乱搞……” “可我们不是亲兄妹!妈,我跟明珠根本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乔立军猛地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掷地有声:“她根本就不是咱们乔家的亲生女儿,我也不是她的亲哥哥!我们俩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不行?!我愿意娶她!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想娶她当老婆!” “你……你……” 秦芳芳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鼻子想破口大骂,可看着儿子那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到底被这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喜欢她能当饭吃吗?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天大的好处? !” 秦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循循善诱地剖析利弊:“儿子啊,你不是一直有远大的抱负吗?你不是常常抱怨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吗?以你现在的连长军衔,你完全可以娶一个能在事业上拉你一把的妻子!爸妈就算拉下这张老脸,也会托人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高干家庭!” 说到这儿,秦芳芳第一次对乔明珠生出了浓浓的怨怼,她毫不留情地指着地上的乔明珠,眼神刻薄: “她呢?她能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她的亲生父母就是乡下的泥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就只有一个哥哥还勉强算是有点出息。可白正渊那个乡下小子,撑死了也就是个营长!那样的穷酸家世,在部队里根本没有根基,他自己都只能靠自己升职,拿什么人脉帮你?” 秦芳芳一把反握住儿子的双手,苦口婆心地劝道:“儿子,你听妈一句劝。娶了她,你什么都捞不着!她和她那对还在乡下刨土的父母,给不了你任何支持!这年头在部队里,没有好的家世背景,你就是再优秀、再拼命,你也爬不了多高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冷静的乔立军,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神变得幽深且冰冷。 他猛地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母亲攥着自己的手指。 “妈,在你眼里,你儿子我就是一个只能靠女人、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废物是吗?!你就是这么看不起我的?!” 乔立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了毛,“又是白正渊!为什么你们非要提白正渊!”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扎在乔立军心头的一根毒刺! 同样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白正渊那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凭什么军衔却硬生生压了他一级?! 他乔立军在大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连长,可那个连双皮鞋都买不起的穷酸小子,居然靠着军功当上了营长,甚至还和陆家那个活阎王陆柏舟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他不服!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也是他一直对白正渊耿耿于怀、嫉妒得发狂的根本原因! 乔立军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滴血,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嘶吼:“我乔立军不需要什么狗屁的裙带关系!我靠我自己,照样能一步一步爬上去!我就不信了,他白正渊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都能靠自己当上营长,我乔立军会不行?!” “我掏心掏肺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不是?!”秦芳芳绝望地大喊。 “妈!你不用再说了!” 乔立军粗暴地打断了她,语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我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这辈子,我就要娶明珠,也只会娶她一个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劝我都没用!我乔立军,不需要靠老丈人家上位!” 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秦芳芳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张张合合,“你……你……”了半天,却两眼一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立军不再看绝望的母亲,而是径直转过身,大步走回乔明珠身边,再次像护犊子一样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那双常年握枪、长满老茧的手,此刻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心疼地抚摸着乔明珠高高肿起的脸颊,轻声哄道:“明珠,别怕。大哥说了会娶你,就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你相信我,不管谁阻拦,哪怕是和全家人决裂,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乔明珠乖顺地趴在乔立军宽厚的胸膛上,眼泪无声地流淌,配上那张红肿凄惨的脸,活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可谁也没看到,被乔立军挡住大半张脸的乔明珠,眼底根本没有半分感动。 相反,她低垂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淬了冰一样的冷意。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用一种近乎冷漠和算计的余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的乔欣欣,正双手抱臂靠在被砸烂的门框上。 看着这出跌宕起伏的豪门狗血大戏,乔欣欣只觉得遗憾——要是在这满地狼藉里,能凭空变出一把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儿就完美了,这瓜吃得多带劲啊! 别看乔明珠现在在这儿哭得梨花带雨、仿佛离了乔立军就活不下去的痴情模样,实际上,原书里的乔明珠,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她的一颗心全扑在怎么往上爬上,是个绝对不可能被感情拖后腿的狠角色! 真要让乔明珠嫁给乔立军? 乔欣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乔明珠那是多“清高”、多“骄傲”的一个假千金啊!她享受惯了乔家父母的偏爱,心气儿早就比天还高了。 乔立军虽说是连长,但在乔明珠眼里,这点军衔根本就不够看!她才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连长的老婆,连买件高档列宁装都要精打细算。 第55章 这不等于白白给乔家留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后路嘛 所以,她现在在乔立军面前装出一副柔弱深情的样子,不过是在榨取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罢了。 等哪天乔立军彻底没用了,挡不住大院里的流言蜚语了,乔明珠绝对会像嫌弃双腿残废的周黎光那样,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乔立军踹进臭水沟里! “作孽啊!真是作孽!你们两个畜生,是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不远处,乔守国依然捂着绞痛的胸口瘫坐在破沙发上直喘粗气,秦芳芳哭得一抽一抽的,满脸绝望。 面对母亲的痛哭,乔立军满脸的不服气,像个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的斗士,倔强地搂着乔明珠:“随便你们怎么说!不管谁劝我,我都绝不改变心意!” 乔立军嘴上喊得那是震天响、硬气得不行。 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发虚。 他太清楚了,在部队那种地方,没有背景、没有老丈人的助力,想要往上走到底有多难如登天! 他之所以提起白正渊就炸毛,说白了,就是掩饰不住的自卑和嫉妒罢了! 乔欣欣看着乔立军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好戏,这才刚刚开锣呢。 乔欣欣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乔立军那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乔明珠看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 在原书剧情里,乔立军就是个不折不扣、死心塌地的忠实舔狗! 只要乔明珠掉两滴眼泪,指哪儿他就能打哪儿!哪怕原主好歹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他都能为了讨好乔明珠,毫不留情地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呸!这两个毫无底线的人搞在一起,简直就是绝配!这俩人就是该! 她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辈子这俩人提前搞在了一起,最后到底能有个什么狗咬狗的下场! 想到这儿,乔欣欣立刻收起了眼底的嘲讽,换上了一副惊惶无措、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小步跑到秦芳芳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秦芳芳的衣袖。 “妈……”乔欣欣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惧怕,“家里现在都被偷光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这话简直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兜头浇在了还在歇斯底里的众人头上! 所有人瞬间从那荒唐的“绝美爱情”和“断绝关系”的争吵中被拉扯了出来,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空荡荡、宛如被狗舔过一样的客厅上。 秦芳芳浑身一僵,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死死地扫了好几遍。 秦芳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破棉花,堵得她一口气上不来,憋得她眼前发黑,连喘气都觉得胸腔生疼。 是啊,东西都被偷了,可这日子还得过啊,这可怎么办呢?! 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眼泪又飙了出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家里的钱呐!我的那件水貂皮草啊!还有我攒了半辈子的金项链、金镯子啊!全都没了啊!” 她根本不敢细想,只要脑子里一闪过那些东西的影子,她的心就像是在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剜!那可都是钱啊!是她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攒了好多年才攒下来的家底啊! 看着母亲痛不欲生的样子,乔立军虽然也气愤家里遭了贼,但他现在的魂儿全挂在怀里的乔明珠身上。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妈!您别哭了!不就是点东西吗?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我能娶到明珠,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那些电视、首饰,我乔立军以后拼了命赚钱,给你们慢慢买回来就是了!” 在他眼里,财物哪有他的爱情重要?他只想早点把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名正言顺地娶进门! 可窝在他怀里的乔明珠,听到这话,原本就红肿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差点连那副柔弱的面具都维持不住! 乔立军不心疼,她心疼啊!她心疼得都在滴血! 虽然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保全乔家名声,不得不硬逼着她嫁去周家,但私下里给她准备的嫁妆,那可是实打实的丰厚! 崭新的大团结现金、沉甸甸的金首饰、高档的生活用品,还有那一箱子最新款的的确良衣服、小牛皮鞋子和皮包……全都是挑着最好的买的!加起来绝对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她原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算今天让乔欣欣那个贱人替她嫁过去,哪怕分一半嫁妆出去堵乔欣欣的嘴,她自己也还能留下一半!等风头过了,她再和大哥乔立军结婚,乔家剩下的财产,早晚也全是她的! 可现在呢?!全没了! 不仅嫁妆没了,连她从小到大攒了许多年的私房零用钱,甚至连她最宝贝的那个玉镯子都没了! 杀千刀的小偷!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乔明珠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别让她逮着这个贼,不然她绝对要把这个该死的小偷千刀万剐! “行了!都给我闭嘴!嚎丧呢!” 乔守国听着妻子的哭嚎,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他用力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存折昨晚我贴身放在制服口袋里,没被偷走。银行里还有点存款,我先去取点钱应应急!” 他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屋子,厉声命令道:“你们在家,赶紧把该收拾的收拾一下,把该买的东西抓紧去买回来!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周家退了婚,但咱们乔家今天发出去的请柬收不回来了!不管今天这新郎是谁,日子还得过,这席面必须办下去!” 说完,乔守国猛地站起身,拿上存折和户口本,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出了门。 站在一旁的乔欣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 哎呀,失策了,忘了趁昨晚给他下迷药的时候,顺手把存折一起掏过来了! 虽说存折上的钱要密码和印章她取不出来,但总比便宜了乔家这帮极品好啊,这不等于白白给乔家留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后路嘛! 第56章 不敢问,这谁他娘的敢问啊? 不过转念一想,乔欣欣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空间里的那些好东西,现在可全都实打实地属于她了! 不得不说,乔守国这老东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捞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要知道,在这八十年代初,好多老百姓还吃不饱饭、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呢,乔家竟然已经配齐了各式各样的新型家电! 这么多好东西,足够她在部队那边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当个快活的小富婆了! 这么一盘算,乔欣欣心里那点没偷到存折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至于乔守国马上要从银行取回来的钱,她也不打算再动了。 做贼嘛,偷一次那是运气好,连着偷两次那就是纯属找死了。 要是乔守国刚取回来的救命钱再不翼而飞,那也太明显了。乔家人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家里出了内鬼。 现在乔家人没有半点证据,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她一个瘦弱的二十岁小姑娘,能一夜之间把几百斤重的冰箱彩电给搬空,所以她现在非常安全。 可要是这会儿再丢了钱,第一个被怀疑的绝对是她! 见好就收,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乔守国一走,秦芳芳只能强打起精神,带着乔立军和乔明珠,开始苦哈哈地收拾屋里屋外的残局。 没过多久,乔守国就攥着一卷刚取出来的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快!芳芳,你拿钱赶紧去置办结婚用品!中午客人们就要到了!” 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好多东西根本买不全,而且刚遭了贼,乔守国取出来的钱也有限,他们只能咬着牙凑合。 秦芳芳跑断了腿,也只买回来几张劣质的红囍字、两个纸糊的大红灯笼、两挂挂鞭炮。 又去割了几斤猪肉,置办了些最便宜的水果糖、瓜子和花生。 那些原本准备的中华烟、茅台酒、大白兔奶糖,全成了泡影! 院子里周家人没砸,布置的东西乔欣欣也没动。 秦芳芳又指使乔立军去大院邻居家,厚着脸皮借了几张大圆桌和十几条长凳,在院子里勉强搭起了桌子。 请柬早就散遍了整个大院和亲戚朋友圈了,按照这边的习俗,哪怕是新娘子出嫁,娘家中午也得安排酒席,招待娘家这边的亲戚朋友。 更何况现在是直接在娘家办喜事了! 一想起这个,秦芳芳就气得心口疼! 偏偏看来看去,家里一团乱麻,连个能让她撒气的人都没有!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想找乔欣欣的晦气,结果定睛一看—— 乔欣欣居然一点也没闲着! 她正挽着袖子,帮着搬凳子、擦桌子、在窗户上贴着剪纸窗花,忙前忙后,额头上还冒着一层细汗,乖巧懂事得简直不像话! 看着乔欣欣忙活的背影,秦芳芳心里直犯嘀咕,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个祸害! 平时在家里娇气得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今天家里出这么大事,她倒变勤快了! 搞得她一肚子邪火愣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发泄! “妈,这张桌子擦好了,您看摆在这个位置行吗?”乔欣欣转过头,露出一抹极其乖巧的微笑。 “行行行!干你的活儿吧!”秦芳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门外,愁得直揪头髮。 这眼瞅着中午亲戚朋友们就要来吃席了,她到底该咋跟大伙儿解释这换新郎的事儿啊?! 唉……造孽啊! 秦芳芳把乔守国拉到角落里,夫妻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声商量了半天,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决定:先把今天院门口那块迎宾红纸上的名字,换成儿子乔立军和乔明珠的! 临近中午。 大院里的亲戚战友们提着贺礼,陆陆续续地到了。 原本请帖上印得清清楚楚的是“周黎光先生与乔明珠小姐”的结婚喜宴。可等大伙儿走到乔家院门口,抬头一瞅,全都傻眼了! 那张贴在门口的大红喜报上,新郎的名字竟然用浓墨重彩写着——“乔立军”! 啥玩意儿?! 乔立军?! “哎,老李,我眼睛是不是花了?那上面写的是谁?” “不是……男方是乔立军,那女方是谁啊?” “嚯!下面写着呢,还是乔明珠!”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这俩不是兄妹俩吗?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啊!” “咋回事啊这是……周家那小子呢?” 亲戚朋友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手里拎着的红布包袱都快掉地上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一个人敢大声开口问。 不敢问,这谁他娘的敢问啊?! 这也太邪门了! 秦芳芳早就站在门口候着了,见众人这副见鬼的表情,她只能死死咬着牙,把一张老脸豁出去,赔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把人往院子里迎。 “哎哟,王姐,快里边请里边请!” “芳芳啊……这、这门口的红纸是不是写错了啊?”一个心直口快的亲戚终于忍不住指了指门框。 秦芳芳的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紫,她死命地扯着嘴角,干笑道:“没、没写错……临时出了点意外,小周那边……哎呀,反正就是这俩孩子有缘分,名字就换了。大家快进去坐,进去磕瓜子啊!” 她笑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亲戚朋友们虽然被迎进了院子,但那一道道犹如实质般异样的眼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秦芳芳的脊梁骨上,让她觉得脸烧得简直快要着火了! 别看这些人明面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都是些什么人精? 出了这种“兄妹结婚”的荒唐事,他们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怎么戳他们老乔家的脊梁骨呢! 秦芳芳躲在门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这是造了什么几辈子的孽啊!怎么就养出了乔明珠这么个勾引亲大哥的白眼狼呢! 早知道……早知道今天会闹出这种让全家丢尽脸面的丑事,她当初发现抱错的时候,就该狠下心把乔明珠直接打包赶回乡下白家! 第57章 给乔明珠化妆 也好过她留在这里,勾引自己前途大好的儿子啊! 而此时。 二楼原本属于乔明珠的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了。 因为化妆师早上被她自己锁在门外气走了,乔明珠的脸到现在还肿着,连妆都没化! 眼听着楼下宾客上门、人声鼎沸,她却只能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破木桌前。 桌子上,摆着乔立军刚才满头大汗从供销社跑回来,塞给她的一盒两毛钱的“友谊牌”雪花膏,和一个劣质的蛤蜊油。 乔明珠死死盯着那盒包装粗糙的雪花膏,脑海里闪过的,是她原本那套进口高档化妆品。 “风风光光把我娶进门?” 乔明珠缓缓抬起头,看着小镜子里自己那张红肿不堪、没有半点首饰点缀的凄惨脸庞,自嘲地、冰冷地勾了勾唇角。 这就是乔立军给她的风光。 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二楼,空荡荡的房间里。 乔明珠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手拿起那盒劣质的粉饼,正准备往自己红肿的脸上扑。 “啪!” 门猛地被推开,秦芳芳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她手里的粉饼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秦芳芳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 看着这盒散发着廉价香精味的粉饼,再看看乔明珠,秦芳芳只觉得心里头一阵阵地发紧,膈应得慌! 哪怕他们对外咬死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事儿在自己家这栋楼里发生,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 可当秦芳芳的视线落在乔明珠那张苍白、红肿,甚至透着几分凄楚的小脸上时,她的心口又猛地酸软了下来。 这可是她从小抱在怀里,一口饭一口水、娇生惯养拉扯大的大姑娘啊! 现在家里遭了贼,嫁妆没了,婚礼毁了,还得顶着外头满院子亲戚战友异样的眼光,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破桌子前化妆,匆匆忙忙地结婚…… 秦芳芳心里头,终究还是难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板着的脸庞瞬间缓和了许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乔明珠凌乱的发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别乱扑了,哪有新娘子自己给自己化妆的?这多不吉利!” 一听这话,乔明珠心里那股子委屈顿时决堤,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妈……”她更咽着,眼底满是惊惧和委屈,“可化妆师早上被爸给骂走了,现在家里这个样子,我不自己化,还有谁能给我化?” 秦芳芳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她自己哪里会化什么妆啊! 她们年轻那会儿,连吃饱饭都是问题,哪里懂这些涂脂抹粉的玩意儿? 稍微涂个红嘴唇,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作风有问题! 后来日子好过了,有条件了,可她年纪也大了,最多也就抹点雪花膏。 那些个年轻小姑娘用的瓶瓶罐罐,她连干什么用的都分不清! “这……这可怎么办呐!”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这眼瞅着下面就要开席了,妈这会儿就是出去重新找人,也来不及了啊!” “笃笃笃——” 就在母女俩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半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两人循声抬起头,就看见乔欣欣站在门口。 她嘴角挂着笑意盈盈的弧度,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妈,要不让我来试试?我给妹妹化妆吧。”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警惕地死死盯着她:“你要做什么?!” “妹妹这是不放心我吗?”乔欣欣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她迎着乔明珠那防备的眼神,一脸坦荡地说:“你放心,我以前在乡下跟别人学过一点,技术还可以的。” 乔明珠在心里冷笑一声,当然不信!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贱人平时恨不得她去死,今天会这么好心给她化妆? 可别是趁着化妆的功夫,在她脸上画个大乌龟,或者用什么烂东西毁了她的脸吧! 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她! 乔明珠死死咬着下唇,满脸写着不信任,抗拒地往后躲了躲。 秦芳芳也有些犹豫。 倒不是她不相信这个亲生女儿,只是她也摸不准乔欣欣到底会不会。 “欣欣啊,你确定你能行?”秦芳芳迟疑地问。 “妈,现在连个化妆师都找不到,总不能让明珠妹妹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出嫁吧?哪有新娘子连个喜妆都不上的?” 乔欣欣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真诚与担忧:“我就先试试嘛。要是画得不好看,大不了咱们打盆水洗掉再想办法,反正现在时间还勉强来得及。” 秦芳芳一听,觉得这话在理。 她转头看向乔明珠,劝道:“明珠,要不……就让你姐姐试试?” 乔明珠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看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不能真顶着这个猪头脸出去见人吧! 她咬了咬牙,硬邦邦地点了点头:“行吧。” 她就不信了,在这房间里,在妈的眼皮子底下,乔欣欣还敢对她的脸做手脚不成! 乔欣欣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她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寒酸的化妆品。 两毛钱的“友谊牌”雪花膏、一盒干巴巴的粉饼、一支廉价的红口红、还有一根削得钝钝的眉笔……虽然不算太全,但基础的家伙事儿倒也都有。 “妹妹,坐好闭上眼。” 乔欣欣让乔明珠坐在镜子前,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不得不说,乔欣欣的动作真的非常仔细,每一步都认认真真,没有半点敷衍。 她先是挖了一大坨雪花膏,均匀地厚涂在乔明珠的脸上当做打底。 静静等了五分钟,等皮肤吸收了水分后,才用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掉多余的膏体。 紧接着,她倒出一点刚才在百货大楼买来的珍珠膏,用指腹温热后,轻薄地按压涂抹在乔明珠的脸上。 第58章 所有人都来看乔家笑话 等底妆服帖了,再拿起那盒略显粗糙的粉饼,用粉扑一点点地压上一层薄薄的定妆粉。 那根生硬的眉笔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乔明珠原本的眉骨,描出了两道又细又弯的柳叶眉。 最后,她用指腹沾取了一点红口红,当做胭脂,轻轻拍打在乔明珠的眼皮和两颊,晕染开来…… 乔明珠全程闭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一直“砰砰”直打鼓。 这个臭丫头!最好别给她动手脚!否则待会儿出去,在那些亲戚朋友的眼皮子底下,她非得大哭一场,好好宣扬一番这小贱人的恶毒心思! 乔欣欣画得很慢,但手法却出奇的熟练。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 “好了!”乔欣欣停下手里的动作,捧着乔明珠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退后半步,笑眯眯地说:“看看吧,觉得怎么样?” 乔明珠猛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 这是她?! 镜子里的女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红肿凄惨的模样? 那张脸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两颊处淡淡的粉色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非但没显得俗气,反而衬得她娇艳欲滴、楚楚动人! 那红润饱满的嘴唇,更是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妩媚! 整个人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明星一样! “这……这是我?”乔明珠不敢相信地伸出手,隔着空气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不仅是脸上的妆容,连她原本随便披散着的头发,也被乔欣欣巧妙地盘了起来,鬓角特意留了两缕碎发,侧面还插着两朵红色的塑料珠花。 这么一打扮,衬得她整张脸都小了一圈,精致极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芳芳赶紧凑过来看,这一看,嘴巴直接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秦芳芳惊喜得直拍大腿,“明珠啊,你今天可太美了!妈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激动地一把拉住乔欣欣的胳膊,“我真没想到,欣欣你居然这么厉害!就这几样破烂玩意儿,还能把明珠捯饬得这么美!” 乔欣欣乖巧地笑了笑,谦虚地退后一步,把绝佳的观赏位置让给秦芳芳:“妈,您再仔细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的?我再补补。” 秦芳芳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满意得不得了:“不用改了不用改了!画得真好!”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立军穿着一身崭新的确良衬衫,胸前还别着一朵大红花,敲了敲门走进来:“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下面客人都……”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坐在梳妆台前的乔明珠身上,整个人都看直了! 咕咚。 乔立军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明珠……”他的声音瞬间哑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热度,“你……你今天真好看……” 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乔明珠低下头,脸颊微红,露出一抹极其撩人的娇羞。 可她的心里,却比刚才更加警惕了! 怎么回事? 乔欣欣居然真的只是认认真真地给她化了个妆!没使任何绊子!甚至把她画得比平时还要美上十分! 这个臭丫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珠,你今天真漂亮。”乔立军忍不住走上前,目光痴迷,恨不得把她揉进眼睛里,“谁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简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 乔明珠冲他娇羞一笑,却咬着唇没有回答。 她才不想让乔立军知道,她这副惊为天人的模样,是出自乔欣欣那个贱人的手! 可没曾想,一旁的秦芳芳为了打圆场,主动开口解释了:“这可是欣欣化的妆!你说我们之前咋就没发现呢,欣欣还有这么好的手艺!你看她把你妹……不是,把明珠化得多漂亮!不过啊,也是咱们明珠本身底子就好,长得俊!” 听到这话的乔立军猛地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立在明珠身后、低眉顺眼的乔欣欣。 这妆,居然是她化的? 她居然有这个手艺?而且……在经历了昨天晚上那样撕破脸的争吵后,她居然还肯不计前嫌地来帮明珠?!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乔欣欣,乔立军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好像第一次觉得,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亲生妹妹,看上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她回乔家这么久,今天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好事。 乔立军仔细打量着她,忽然发现,这个乔欣欣长得其实很顺眼,眉宇之间,竟然和他、还有母亲秦芳芳,有着几分神似!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血缘情感,突然涌上了乔立军的心头。 他眼底的厌恶褪去了不少,语气也破天荒地好了许多:“谢谢你,欣欣。今天多亏你了。” “哥哥这是说什么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呀。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乔欣欣一边乖巧地冲他甜甜一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化妆品都规制整齐,仿佛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妹妹。 可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乔欣欣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心里简直快要笑疯了! 这俩蠢货想得也太多了吧?!真以为她大发慈悲了? 她当然不会给乔明珠画丑!她不仅不能画丑,她还得把乔明珠画得漂漂亮亮的! 她巴不得这对渣男贱女赶紧结婚!死死地锁在一起!省得这俩祸害再去祸害无辜的人! 她把乔明珠画得越好看,乔立军就会越心动、越喜欢、越痴迷! 就让这两个毫无底线、自私自利的东西,顶着全世界异样的眼光,被大院里所有的亲戚戳着脊梁骨唾弃,捂着耳朵继续他们那伟大的“爱情”吧! 上午十一点。 乔家院子里的婚宴,正式开始了。 按照八十年代这边的习俗,结婚当天中午十一点这个点儿,应该是女方这边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出阁席”的时间;等到了下午,新娘子被接走。 可今天…… 新娘和新郎,都在这同一个屋檐下。 女方的家,就是男方的家! 这一场注定要沦为整个大院茶余饭后笑柄的荒唐婚宴,终于在一片尴尬诡异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上午十一点,太阳正毒,乔家院子里的气氛却冷得掉渣。 亲戚朋友们脸上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震惊、错愕、鄙夷、看好戏……各种古怪的神色交织在一起,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 “这……这大门上贴的喜报没写错吧?乔立军和乔明珠?” “我的个老天爷,这俩不是兄妹吗?!就算没血缘,那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叫了二十年哥妹的啊!这咋突然就拜上天地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老乔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院子正中央,乔守国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原本挺直的腰板今天看着格外佝偻。 他站在那迎客,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就像是糊了一层劣质的浆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往日里,他乔守国可是这大院里、这帮亲戚中最风光、最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乔总”? 可今天,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游街!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亲戚,现在看过来的眼神里,全都是掩不住的嘲笑和鄙夷。 第59章 简直把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老乔啊,恭喜恭喜啊……”几个实在推脱不掉的亲戚干巴巴地拱了拱手。 “谢谢,里头坐……”乔守国咬着后槽牙,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这辈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不瞎也不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像锥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可他不能倒下,到了这个地步,他死也要绷住这最后一点体面! 院子里零零散散地摆着五六张桌子,连十桌都没凑齐,看着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凄凉。 因为家里东西被洗劫一空,连个锅碗瓢盆都没了,乔守国只能花大价钱定了外头酒店的酒席。 这会儿,几个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正推着小车,尴尬地在坑洼不平的院子里穿梭,往桌上一盘一盘地上菜。 “吉时到!新人出——”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二楼的楼梯口,新人终于露面了。 乔立军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身板挺得笔直,看向身侧女人的眼神里,烧着毫不掩饰的火热。 而走在他身边的乔明珠,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被乔欣欣化得娇艳欲滴,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似的。 可再往下看…… 她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明显有些泛旧、还稍微有点不合身的红衣裳! 婚服被偷了,临时去买根本来不及,秦芳芳只能厚着脸皮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人家儿媳妇当年穿过的旧红褂子。 乔明珠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站在简陋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可怜巴巴的两个红灯笼,还有几张贴得歪歪扭扭的大红喜字。 没有司仪,没有接亲的洋车,没有满堂的喝彩,只有五六桌心思各异的宾客,还有那些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身上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 乔明珠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明明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不用去伺候周黎光那个断腿的死残废了! 这明明是她权衡利弊后最好的出路,可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场婚礼,简直比叫花子讨饭还要寒酸,还要屈辱! “承蒙各位亲戚朋友来参加……参加我儿乔立军的婚礼。” 乔守国走上台,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匆匆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各位吃好喝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 说罢,他就像是逃难一样,头也不回地匆匆下台,躲到主桌上闷头抽烟去了。 酒席开吃,可大家伙儿的嘴,那是用来吃菜的吗?那是用来嚼舌根的! 坐在次桌上的,都是秦芳芳娘家那边的实在亲戚。 这帮人平时眼红乔家有钱,今天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秦家二哥媳妇儿的娘家嫂子,用胳膊肘用力拐了一下旁边的秦家堂婶儿,眼珠子往主桌那边一斜,压低了嗓门激动地说:“哎!你到底听说了没?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啊?明珠这丫头原先定下的不是周家那小子吗?咋一转眼,新郎官变成她立军了?!” 秦家堂婶儿才懒得管那些闲事,她正伸着筷子,在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里精准地夹起一块最肥的,一口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唔……管他跟谁睡呢,反正又不是我闺女跟我儿子搞破鞋!”堂婶儿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别说,这乔家就是有钱,这大酒店的菜,吃着就是比自家的香!” 她快速咽下肉,掏出块脏兮兮的帕子抹了抹嘴,这才凑近娘家嫂子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我可听说了,这假千金呐,早就跟她大哥在被窝里滚上了!今儿早上被周家人抓了个正着,周家老两口那可是带着人来把乔家砸了个稀巴烂才退的婚!这不,只能赶鸭子上架,把这出阁的席,硬生生改成这俩不要脸的结婚酒席了!” 到底是家属院的八卦中心,早上刚发生的事,这堂婶儿已经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了。 娘家嫂子一听,惊得手里筷子都掉了一根,瞪大眼睛骂道:“我的个乖乖!真的假的?!这也太下三滥了吧!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他们咋能下得去这口啊!畜生不如啊这是!” “肯定是真的啊!”堂婶儿努了努嘴,“你拿眼睛扫扫,今天这五六桌里头,有一个姓周的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肯定是彻底掰了!” “啧啧啧……”娘家嫂子一脸嫌恶地直摇头,“乔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要我说,芳芳就是脑子进水了,把个假货当成宝留在家里,这下好了,把立军这么个好好的大小伙子给毁了!军区要是知道了这破事儿,他以后还能有啥前途?” “嘘——你小声点!”堂婶儿赶紧拽她袖子,“立军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他要是没那个花花肠子,这女的还能把他给硬扒了裤子不成?我看啊,这就是王八看绿豆,俩人早就勾搭成奸,乐意着呢!” “听见就听见!他做得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丑事,还不让人说了?” 娘家嫂子虽然嘴上硬,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满脸的担忧和懊悔:“我就心疼我自家妹子!当年非说乔家这门亲戚有钱有势,巴巴地嫁过来。现在好了,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这边的亲戚都有这乱伦的毛病呢!我家那几个清清白白的侄儿侄女还咋找对象啊?真是个害人精!我呸!”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吃吧!趁着他们乔家还没彻底倒台,多吃两口好的!” 此时,坐在主桌上的乔家大嫂王柳青,听着邻桌隐隐约约传来的“搞破鞋”、“乱伦”、“害人精”的字眼,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铁青一片。 乔家大哥在外地当官,平时工作忙回不来,这次是特意派了妻子王柳青和大女儿回来撑场面的。 王柳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老远请了假,满心欢喜地跑来喝侄女的出阁酒,结果竟然是来吃这种伤风败俗的乱伦酒! 丢人!简直把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外人哪里管你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系?人家只会指着乔家人的鼻子骂,说乔家祖祖辈辈都是下贱胚子! 王柳青死死攥着手里的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60章 宾客嫌弃,提前离席 她男人在基层熬了整整半辈子,送了多少礼,赔了多少笑脸,好不容易今天刚接了调令升了正局级! 要是这时候因为乔守国家里这档子丑闻,被人一封举报信捅上去,说他们乔家家风败坏,那她男人的仕途就全毁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王柳青绝对要拿刀活劈了这不要脸的一家子! 王柳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抬起一双刀子般的冷眼,狠狠扫过不远处正在给几位长辈敬酒的乔立军和乔明珠。 看着那两人黏黏糊糊的眼神,王柳青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猛地移开了视线。 小时候明明都挺正常的孩子,立军更是从小就出类拔萃的。 怎么几年不见,这一个个的都跟换了芯子、中了邪一样,变得这么疯疯癫癫、不知廉耻?! 而在角落里,乔欣欣端着一碗米饭,小口小口地嚼着那一筷子滑嫩的清蒸鱼,听着周围嗡嗡作响的嘲讽谩骂声,看着乔守国那生不如死的脸,还有大伯母那快要杀人的眼神……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鱼肉,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了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 多好啊,这酒席的菜,可真香。 主桌上,王柳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跟有一窝马蜂在嗡嗡作响似的,疼得她直咬牙。 他们都姓乔!这丢的是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两个小畜生真看对眼了,想在一块儿,起码先把周家的婚给退得干干净净啊!现在倒好,结婚当天让人家正牌婆家把小辫子给揪住了,闹得满城风雨! 得罪了底蕴深厚的周家不说,还把乔家的名声踩在脚底下碾了个稀碎! 就这,这俩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恬不知耻地穿着红褂子,当着他们这些长辈的面拜天地结夫妻! 不要脸!简直是把老乔家的脸皮撕下来放脚底下踩! 要不是顾及着小叔子乔守国现在生意做得大,在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王柳青现在就能掀了桌子走人!她坐在这儿,只觉得脸烧得慌,像是被人抡圆了扇了几十个大耳光! “妈,您别气坏了身子。”坐在旁边的大儿子看出了母亲的暴躁,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宽慰道:“等这顿饭吃完,咱们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这浑水咱们不蹚。” 听到儿子的话,王柳青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这才散了一点,但抬眼看向不远处端着酒杯的乔立军和乔明珠时,依然冷得能刮下霜来。 酒席上,亲戚们表面上端着酒杯说着“恭喜恭喜”的吉祥话,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多少揶揄和鄙夷,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时,乔家一个远房堂弟端着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溜达了过来。 “立军哥!”远房堂弟大着舌头,满脸堆笑,“恭喜你啊!肥水不流外人田,终于娶到了明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兄弟我干了,你随意!” 乔立军扯出一个笑容。他不是个傻子,连长也不是白当的,哪能察觉不到今天这院子里死气沉沉、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可他偏执地想:我又没做错什么!明珠本来就不是我亲妹妹,我只是想娶我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想让她去伺候一个断了腿的残废,这有什么不对?! 这会儿,终于见有个人愿意站出来“真心实意”地恭喜他,乔立军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头总算好受了不少。他一把拉过旁边低着头、满脸羞愤的乔明珠,举起酒杯,冷硬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红光和笑容:“多谢兄弟!” “立军哥这才是真汉子!事业爱情两得意啊!”远房堂弟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顺杆子往上爬,“以后哥你升了官,可得多提携提携弟弟我啊!弟弟我最近正好想包个工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 这一幕落在坐在主位上的乔守国眼里,直让他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这个远房堂弟是个出了名的二流子,成天游手好闲!偏偏立军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儿子,还真以为人家是来送祝福的!人家那两句不走心的马屁,那是奔着从你爹手里捞好处来的! 乔守国死死捏着手里的酒盅,脸上的笑容比号丧还要难看。 今天凡是家里有头有脸、正经本分的亲戚,哪有一个是真心笑出来的?谁不是觉得这事儿恶心透顶、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要不是碍着亲戚那点薄面,人家早拍屁股走人了! 好好的嫁闺女出阁宴,请帖发了,外头的酒席钱结了,客人也都坐下了……结果新郎官临时换成了亲儿子! 偏偏他这个当老子的还不能大耳刮子抽上去,只能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还得端着酒杯到处陪笑脸! 他乔守国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丢过脸! 可他能怎么办? 这对孽障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如果他今天不点头答应这场荒唐的婚礼,回头明珠那死丫头要是受不住刺激去报了警,立军一个“流氓罪”绝对是跑不掉的! 与其让这事儿彻底闹到公安局,让亲戚们看乔家家破人亡的笑话,不如将错就错。 至少结了婚,这就成了家务事,面子上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唉……”乔守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端起酒盅,一仰脖,将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辣得眼眶通红。 坐在旁边的秦芳芳看着丈夫生不如死的脸色,心里也是一阵刀绞。 她知道丈夫最重面子,今天这事儿,简直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要难受。 “只能将错就错了……”秦芳芳绞着手指,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顿让人如坐针毡的酒席,勉勉强强吃了一个多小时。 乔家出了这种丑事,大家伙儿谁都不想沾一身腥,于是胡乱塞了两口菜,连招呼都不打,纷纷脚底抹油,早早地溜了。 按照这边的老规矩,娶媳妇是要摆两顿酒的,中午一场,下午还得有一场。 可到了下午两点多,原本就没坐满的五六桌客人,现在跑得就只剩下几个平时打秋风的本家亲戚了。 秦芳芳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里直发酸。 她伸着脖子这么一扫,赫然发现,连乔守国的大嫂王柳青,竟然也带着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地走了! “呸!”秦芳芳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红着眼眶骂道,“好歹也是一家人!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真是一家子冷心冷肺的白眼狼!乔守国!你睁开眼看看你大嫂!就这么瞧不上咱们立军?连晚上的酒席都不肯留下来吃一口!” 第61章 当众宣布乔家糗事 “你给我闭嘴!!” 乔守国猛地把手里的茶缸子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着秦芳芳的鼻子低声怒吼:“你还嫌今天丢人丢得不够是不是?!你一双好儿女,没皮没脸地搞在一个被窝里,婚事黄了,还大张旗鼓地在院子里摆起乱伦酒了!” 他眼珠子瞪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指望别人给你留脸面?!要不是你儿子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丑事,别人至于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就走人吗?!” 乔守国越说越觉得悲哀。 他出身不差,脑子也活泛,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做起了生意,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捞钱,在市里谁不喊他一声乔总?如今倒好,因为这臭小子干出来的腌臜事儿,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掉进粪坑里捡不起来了! “行了!”乔守国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下午再看吧,能来几个人就算几个人。不来的咱也别去求,来的咱就好好接待。一会儿你去酒店再说几句好话,定几桌晚上的饭菜送过来……” 说罢,他佝偻着背,看都不看院子里穿着红褂子的那对新人,步履蹒跚地朝着屋里走去:“我累了,先回房歇会儿……” …… 而此时,另一边。 城里最气派的酒店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家为了这唯一的儿子周黎光的婚礼,那是下了血本的。 周泽军斥巨资包下了酒店最豪华、最大的一号宴会厅。 宴会厅里布置得流光溢彩,顶上的大水晶灯照得满堂亮堂堂的,四周摆满了空运过来的鲜花,大红色的喜字贴得满墙都是,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又极其庄重的味道。 整整三十桌酒席,座无虚席! 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除了周家的实在亲戚,更多的是周泽军以前在部队里的老战友、老同事,甚至连军区里的几位老首长都给了面子,亲自到场。 周黎光在部队里的那些过命兄弟、能请到假的战友,也都整整齐齐地坐在下方,大厅里热闹非凡。 可本该喜气洋洋的宴会厅里,气氛却透着一丝诡异。 因为站在主席台上的新郎父亲——周泽军,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麦克风前,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宾客。 “喂,喂。”他拍了拍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老首长,老战友。”周泽军的声音低沉、雄浑,透过音箱传遍了整个大厅,“感谢大家今天赏脸,来参加我儿周黎光的婚礼。” 台下立刻十分给面子地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泽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天请大家来,本意是想让各位一起见证我儿子的终身大事。”周泽军顿了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现在出了一点问题。” “这婚……结不成了。”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像是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轰”的一声,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不结了?!” “这酒席都摆上了,亲戚朋友都到了,怎么突然说取消就取消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老周家遇到啥难处了?” 周泽军站在台上,静静地等了一分钟,等台下的嗡嗡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后,他才重新握紧了话筒。 “但是!”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各位能来赏光,是我周某人的荣幸,我感激不尽!今天这顿饭,必须得吃!就当是我周某人厚着脸皮给大家赔罪了!一会儿宴席结束,我们会按照礼金册上的名单,一分不少地把大家的礼金退还回去!” “老周!到底出啥事了!你给我们透个底啊!”台下一个性格直爽的老战友忍不住站起来喊道。 周泽军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声音如洪钟般砸向全场: “因为乔家的养女,也就是今天的准新娘乔明珠!在婚礼的前一天夜里,跟她的大哥乔立军,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台下瞬间倒吸了一大片凉气,几个正在喝茶的女眷震惊得直接把茶水喷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周泽军冷笑一声,掷地有声,“事发之后,乔家不知悔改,竟然还试图把他们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绑过来,想要强迫她替嫁,来完成这场婚礼!” 他猛地一拍讲台,怒声如雷:“我们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绝不允许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嫁进来!更不会做出强迫妇女同志、包办代替的缺德事!” 周泽军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目光坦荡,“这婚虽然结不成了,但大家远道而来,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千万别因为乔家那些烂心肠的破事儿,扰了大家相聚的兴致!上菜!”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偌大的宴会厅里,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寒暄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刀瞬间劈断。 连掉在地上的一根筷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大盆凉水—— “轰”的一声!整个宴会厅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哗! “什么?!跟自己大哥?!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叫了二十年哥哥的!这……这也太恶心了吧!”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震惊得手里瓜子撒了一地,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那兄妹俩我还见过呢!我还真以为是单纯的兄妹感情好,谁知道背地里竟然干这种没下限的龌龊事!” “我呸!这是什么狗男女!什么玩意儿啊?”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周黎光那可是因公负伤的战斗英雄!乔家怎么敢这么作践他?!” 主桌上,几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伙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周泽军大吼:“泽军!这事儿你就这么忍了?!他们乔家这是把咱们周家,把咱们部队的脸面往死里踩啊!” “就是!这乔家人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丧尽天良!只要你老周一句话,咱们老周家这几十口子,指定替你和黎光出了这口恶气!”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真当咱们老周家是泥捏的好拿捏的?!泽军,你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面对台下群情激愤的声讨,站在台上的周泽军脸色铁青。 他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太憋屈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周泽军大半辈子戎马生涯,好歹退休前也是个军人,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交情和脸面,今天全被乔家这群畜生踩在了脚底下!他只有黎光这一个独生子,是!他儿子腿是受伤了,但那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挡的子弹! 他骄傲! 他为自己能养出这样铁骨铮铮的儿子感到无比骄傲!更何况,现在黎光的腿已经治好了,只是瞒着外人罢了! 他要稳住,他要让今天在场的所有首长、战友、亲朋好友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周家,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第62章 惹了周家,乔家完蛋了 “各位!”周泽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靠近麦克风,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我儿子周黎光,在部队服役多年,立过功,受过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十几处!之前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战友负伤,双腿残疾,至今无法站立!”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为国负伤!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在我周泽军眼里,我儿子配得上这世上任何一个好姑娘!可乔家……” 说到这儿,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可乔家,嫌弃他是个残废!嫌弃他是个不能走路的累赘!那个乔明珠,表面上在我老伴儿面前装得情深义重、非黎光不嫁,背地里却私底下污蔑我儿子出事儿后脾气暴躁动手打她。被我们拆穿后虚与委蛇,私底下却和她大哥搞破鞋。” 周泽军痛苦地闭上眼睛,仰起头,硬生生把眼底的热泪逼了回去,声音嘶哑:“就是为了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逼我们退婚,为了不嫁过来……” “他们如果不愿意嫁,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退婚!我们周家又不是旧社会的黑帮地痞,做不出强抢别家闺女的下作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种肮脏的方式,来践踏一个战斗英雄的尊严!来羞辱我们周家!” 这话一出,台下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砰!” 一个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是!乔家人连畜生都不如!” “老周!你别难过!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咱不要也罢!黎光是个好后生,以后肯定能遇上更好的!” 听着台下的力挺,周泽军吸了口气,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如刀:“今天当着各位长辈、战友的面,我周泽军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周家跟乔家,从此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两家再无任何瓜葛!哪怕是走在路上碰见了,也是仇人!” “好!”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叫好声。 “对!恩断义绝!这种恶心人的亲家,有多远滚多远!” 在座的宾客里,有不少都是周泽军以前在部队里的老战友。这些老伙计,以前在部队那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官职大都不低。虽然他们大多已经退了休,但门生故旧遍布军区,家里的儿子、女婿也大多在部队里任职,而且职位绝对不低。 此刻,这些老军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黑得像锅底。 别说他们跟老周是过命的交情,今天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听到一个为国流血的战斗英雄,竟然被乔家兄妹用这种手段羞辱,他们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老周,你放心!”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装的老首长猛地站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洪亮得震耳朵,“这件事,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记住了!那个叫乔立军的,现在还是军人吧?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他不配穿那身神圣的军装!” “老首长说得对!他不配!”旁边几个硬汉跟着怒吼附和。 “我回去就给军区去个电话,跟我家那小子交代清楚!以后在部队里,让他们全都离那个乔立军远点!连人品都烂透了,是个祸害!” “自家妹妹不懂事、不检点就算了,他乔立军作为一个接受过部队教育的军人,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伙同妹妹欺辱伤残战友的龌龊事!我倒要看看,他乔立军的那身皮,还能披多久?!” “能披多久我不知道,”另一个戴着眼镜、面相威严的老干部冷笑一声,“但我知道,要是让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在部队里升上去,不仅是对黎光这种流血牺牲的英雄的辜负,更是对咱们整个部队、整个国家的极度不负责任!” 周泽军站在台上,听着这些分量极重的话语,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心里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有了这些老首长、老战友的这句话,乔立军的军旅生涯,算是彻底到头了! 再想在部队里捞前程?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欺负了他周泽军的儿子,还想安安稳稳地踩着他儿子的脸面升职? 呵,乔立军这辈子要是还能在连长的位置上往上挪半步,就算他周泽军这么多年白混了! 乔家让他儿子在整个大院丢尽了脸,他就让乔家从今往后彻底翻不了身! 周泽军深深鞠了一躬,放下话筒,大步走下台,径直回到了主桌,坐到了妻子刘红梅的身边。 此时的刘红梅,脸色煞白,眼眶肿得像个核桃。 她之前虽然也不满乔明珠的娇气,但显然没料到乔家竟然能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丑事。 她原本还心疼儿子,想着只要乔明珠嫁过来以后安安分分的,她这个当婆婆的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好好弥补这孩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不领情,还反手狠狠扇了她儿子一个大耳光! 这哪里是退婚,这分明是要把黎光的脊梁骨给戳断啊! 周泽军看着妻子直抹眼泪,心疼地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安慰道:“红梅,你别哭了。你放心,今天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乔家好过!” 刘红梅红着眼睛,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老周,你说得对!咱不能让乔家好过!她乔明珠是个什么脏东西?凭什么让咱黎光受这么大的委屈?!我刘红梅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放过他们一家子!” 周泽军反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阴狠:“放心,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今天是退下来了,但人脉和关系网全在。 今天他站在这台上,把家丑外扬,把自己的脸皮剥下来给大伙儿看,要的就是这个一呼百应、同仇敌忾的效果! 与此同时,距离主桌不远的一张大圆桌上,几个穿着便装、剃着平头的年轻士兵,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满脸怒容地议论着。 他们都是周黎光以前带过的兵,同吃同睡,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过命兄弟。 自家平时最敬重、最仗义的营长,现在竟然被一男一女两个狗杂种这么欺负,这群热血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刚才首长提的那个乔立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你们有谁认识吗?”一个入伍晚、皮肤黝黑的年轻士兵捏着拳头,咬牙问道。 “我认识!”旁边一个老兵“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玻璃酒杯砸在桌上,气得眼珠子直瞪,“你入伍晚不知道。那个乔立军,以前跟咱们周营长可是同期兵!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后来进部队也在一起。后来黎光哥凭真本事当了营长,他乔立军才爬上连长。听老一辈的人说,他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啊!” 第63章 恩是恩,仇是仇 “连长?!发小?!”黝黑士兵听完,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随即一阵恶寒,“卧槽!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居然也能当上连长?!既然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乔立军的心是让狗吃了吗?!怎么能下作到跟自己兄弟的未婚妻滚到一个被窝里去?!呵呵,这对狗男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两个老畜生!” “你们刚才没仔细听周团长说吗?”另一个略显斯文的战友冷笑着接过话茬,满脸鄙夷,“那个女的,跟乔立军不仅是偷情,人家还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呢!前段时间乔家亲生闺女找回来,才发现这女的是个假千金,两人没血缘关系!” “呕——”同桌的几个人顿时露出反胃的表情。 “才刚刚知道两人没血缘关系,这男的就能立刻爬上女的床?!我呸!这他妈也太恶心了吧!这是早就有这门心思了啊!” “我就说那个乔明珠不是个什么好鸟!”一个小年轻气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大院里到处都在传,说周同志自从伤了腿,脾气就变得狂躁易怒,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乔明珠!我当时还纳闷,周同志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变这样?” 他猛地一拍大腿:“现在全明白了!感情是那小娘皮故意到处泼脏水,就是为了毁人名声,好逼着周同志主动退婚!可惜啊,她那对贪图名利的爹妈不想退,非要把她塞过来。这女的见计谋不成,直接找了自己‘大哥’脱裤子睡一觉来破局呢!” “可怜咱营长了……”老兵红着眼圈,仰头灌下一杯闷酒,“那么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流血流汗不流泪,偏偏倒霉遇到了这两个畜生不如的脏东西!” “别说丧气话!”最先开口的黝黑士兵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眼神凶狠地环视了一圈桌上的战友,“哥几个,这杯酒干了!回了部队,只要看到姓乔的,或者是跟他乔立军沾亲带故的,见一次,咱给他弄一次!弄不死他,老子跟他姓!” “干!弄死那个狗日的!” 几个酒杯狠狠地碰在一起,酒水飞溅,倒映着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属于乔家和乔立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啧,这女人,心真黑。” “可不是嘛!嫌弃人家残废就直说,大门大户的谁还能强按着头逼她嫁?用得着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么恶心人吗?” 几个人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恨不得都喷到桌面上。 旁边一桌的亲戚们也正交头接耳,满脸的鄙夷。 “我以前可是见过那个乔明珠的,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也轻声细语,看着挺乖的一个小姑娘,真没想到这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心思这么歹毒!” “就是啊!以前过年的时候,老在红梅家看见她,两人从小定下的娃娃亲。黎光没出事前,她跑得那叫一个勤快,对红梅那叫一个殷勤哟!” “可不是!三天两头的往红梅家跑,一口一个‘周伯母’叫得可甜了。谁能想到她私底下是这么个畜生玩意儿!跟自己亲哥滚床单来退婚!” “可怜了周黎光那孩子,多好的一个人,流血流汗保家卫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刘红梅的娘家大嫂听着这些话,气得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行了,小声点吧,你让红梅听见了,这心里头得多难受啊。” 娘家大嫂一听,气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喉咙里哽咽着,拍着胸口说道:“我这不是心疼她和黎光嘛……” 她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泪,红着眼眶,对一旁的亲戚骄傲地拔高了音量:“你们可不知道,我们家黎光那孩子多优秀!年纪轻轻的,就靠自己在枪林弹雨里拼命,当上了营长!长得也俊朗,待人真诚,家世又好!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大院里多少小姑娘托人来问呢,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主桌上,刘红梅听着嫂子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的黎光,那么优秀,那么骄傲,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乔家人当众泼这种脏水?凭什么要受这种锥心刺骨的委屈?! 周泽军看着妻子无声掉泪的样子,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低声安抚:“红梅,别哭了,把眼泪擦擦。这么多人看着呢,让人看了笑话。” 刘红梅一把接过手帕,用力擦了擦眼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悲愤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不哭了。”她咬紧牙关,声音里透着股狠劲,“我绝对不能让乔家那帮畜生看我的笑话!” 周泽军看到妻子这样强撑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的红梅,是个多坚强的女人啊! 当年靠着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了街道办的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尽心尽力,一路当上了妇女主任。 家里家外,哪一样不是她操持得井井有条?外人提起刘红梅,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嫂子、好干事? 以前他在部队里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她一个人扛着,她也从没有过一句怨言。 反而常常宽慰他,让他在部队好好带兵训练,别辜负了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家里的事情放一百个心交给她。 他的妻子,勇敢、明理又坚强,从来不喊累、不抱怨。 打从他们结婚以来,这三十多年风风雨雨,他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妻子掉过眼泪。 如今,却因为儿子的事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哭红了眼! 周泽军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心里怒气更甚。 他周泽军今天要是咽下这口气,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枉为人父!也没脸再做她刘红梅的丈夫! 乔家人……好得很! 周泽军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冷意。 这件事,没完! 他必让乔家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乔欣欣……周泽军眸光微闪。 那丫头不知道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竟然治好了黎光被断言一辈子站不起来的腿,他周泽军把这个天大的恩情死死记在心里了! 只要那丫头将来开口,别说是钱财,就是让他周泽军上刀山下火海,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看今天这架势,那丫头在乔家明显是个受气包,跟乔家人更是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他动手的时候,也完全不用顾忌着乔欣欣的面子而放过乔守国一家! 恩是恩,仇是仇! 他周泽军大半辈子戎马,向来爱恨分明! 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他家人的畜生,更绝对不会对自家的恩人恩将仇报! 第64章 能在结婚前看清那家人的恶心真面目,那是天大的好事 “红梅!” 一声亲切的呼唤打断了周泽军的思绪。循声看去,是旁边桌的大嫂端着椅子凑了过来。 娘家嫂子看见自家妹子刚才掉眼泪,那叫一个心疼,赶紧过来握住刘红梅的手安慰:“红梅啊,你快别伤心了。嫂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能在结婚前看清那家人的恶心真面目,那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咱们黎光命大,有福气!你想想,要是真让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结了婚进门,她指定能把你们家闹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听话嗷,咱们不气,咱们黎光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大嫂拍了拍刘红梅的手背,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说了,现在时代发展得多快呀,医疗条件一天比一天好!回头我发动咱家所有的亲戚到处打听打听,咱们国家这么大,能人异士那么多,肯定有能治好咱黎光腿的大夫!” 刘红梅听着嫂子这番贴心话,心里的郁结总算舒坦了些。 她嫂子说得对!就是嫂子还不知道,黎光的腿不仅已经治好了,现在更是已经在进行康复训练阶段,要不了多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 “嫂子,你放心,我没事了。”刘红梅反握住大嫂的手,勉强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我就是一下子被气狠了没缓过来。其实你刚才说得对,结婚前看清这窝白眼狼的真面目,总比结了婚、被害得家破人亡了才看清的好!” “这就对了嘛!这就对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乔家院子里,可谓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中午和晚上连着办了两顿酒席,本来是图个喜庆,结果闹出了那种乱伦的惊天丑闻。 那些亲戚朋友们看完笑话,哪个还愿意留下来?连个帮忙撤桌子扫地的人都没有,全跑光了! 吃剩的碗碟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座油腻的小山;桌子板凳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瓜子壳、糖纸和踩得稀巴烂的烟头。桌面上吃剩的骨头、残羹冷饭和汤水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乔守国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破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黑压压的天空。 出了这种丢尽祖宗十八代脸面的事儿,他们自然也没脸硬留着亲戚来闹洞房、帮忙收拾残局。 人全都散去后,秦芳芳只能铁青着脸,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收拾。 她年纪本来就大了,加上这么多年在乔家养尊处优,除了做做饭,根本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儿。 才刚弯着腰收拾了几个油腻腻的座椅板凳,就累得腰酸背痛,直都直不起来。 酒店借来的碗筷,人家刚才已经派车黑着脸收走了,但自家为了撑场面买来摆出来的那几十套备用的盘碗,现在还全堆在院子里,几张桌子的活儿加起来,绝对能累死个人。 秦芳芳越干越窝火,嫌弃地把手里脏兮兮的抹布“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就朝二楼扯着嗓子大骂:“乔欣欣!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帮着打扫院子!” 她一手扶着酸痛的老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这死丫头!白天看她不吭声,还觉得她是挨了顿教训懂事儿了,知道帮忙了,这会儿又不知道死哪儿躲清闲去了!养她二十年,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 秦芳芳朝楼上连喊了好几声,可二楼漆黑一片,根本没人回应她,连半点走动的动静都没有。 她哪里知道,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着从乔家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坐上了南下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 乔欣欣吃完下午那顿席,装模作样地上楼收拾了东西,把早就写好的一封“断绝书”往房间桌上一拍,然后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去了火车站。 反正乔守国和秦芳芳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假千金和好大儿,没事根本想不起她这个真闺女。 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去房间找人的时候,估计她都已经出城好几百里地了! 乔家院子里,秦芳芳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下来。 她只能痛苦地扶着腰站起来,骂骂咧咧:“真是个靠不住的赔钱货!爸妈都累成这副鬼样子了,也不见她有点眼力见帮着干点活!”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乔立军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你别干了,放着我来。”他走到秦芳芳面前,声音温和,“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和爸都辛苦了,赶紧进屋歇着吧,我和明珠来收拾。” 跟在乔立军身后磨磨蹭蹭走出来的乔明珠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狠狠一撇,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才不想干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呢!弄得满手都是油污,多恶心啊!乔欣欣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去了?这种下贱活儿为啥不让乔欣欣干?! 可乔立军根本没注意到乔明珠的不情愿,他已经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院子中央,双手一较劲,就开始搬那些笨重的实木桌子。 乔明珠跟在他身后,就算心里再把乔欣欣骂了一万遍,这会儿当着父母和情郎的面,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抹柔弱又乖巧的笑来帮忙。 “妈,是不是要把桌子擦干净呀?”乔明珠走到水盆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捞起泡在浑浊脏水里的抹布,委屈巴巴却又装作懂事地蹲下了身。 秦芳芳一看平时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都主动开始干活了,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顺势就坐了回去。 她看着乔立军宽阔的后背,笑得那叫一个和煦慈祥:“哎哟,咱们家立军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瞧瞧,这大小伙子多有膀子力气,这桌子搬得多稳当!” 乔守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趿拉着鞋从阴暗的屋檐下走了出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在月光下满头大汗、任劳任怨干活的儿子,之前因为婚礼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产生的滔天怒火和不满,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在他这种传统老古板的眼里,儿子哪怕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乔家的根!只要还愿意给家里干活,那就是个好后生。 乔守国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宽慰,轻叹一声:“立军啊,你确实长大了,知道承担起家里的事了。你能有这份担当,爸妈心里很欣慰。” 听着父母毫不吝啬的夸奖,乔明珠暗自咬了咬牙,为了表现自己,她拿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站在一旁,擦桌子擦得更起劲了,一边擦还一边柔声说:“爸、妈,你们快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就收拾完了。”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仿佛白天被千夫所指、被全军区抵制孤立的丑闻,全都是一场幻觉。 殊不知,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在路上。 乔明珠拿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装模作样地在桌面上来回蹭着。 第65章 爸妈看着乔明珠的眼神不一样了 别看今天白天,乔守国和秦芳芳在人前没对她说什么重话,甚至还默许了乔立军娶她的提议,但乔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爸妈心里绝对憋着一肚子的邪火!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娇滴滴地喊累撒娇,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咬着后槽牙,卖力地擦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可令她心慌的是,无论是坐在廊下抽闷烟的乔守国,还是坐在一旁歇息的秦芳芳,竟然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以前别说是干这种脏活累活了,她就是扫个地,爸妈都心疼得直哎哟,抢着夺过扫把不让她干。 今天这是怎么了?她都干了半天了,怎么连一句哪怕是客套的心疼话都没有?! 乔明珠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心里顿时像塞了团湿棉花一样难受,慌乱得七上八下。 难道……爸妈还在为她和大哥滚床单的事情生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只能低着头继续拼命擦桌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主动开口去问了。 不远处的椅子上,秦芳芳眼角的余光扫过埋头苦干的乔明珠,心下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 毕竟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娇娇女儿,看着她干这种粗活,哪有不心疼的? 可这点刚冒头的不忍,瞬间就被脑海中白天那些亲戚指着鼻子痛骂“乱伦”、“畜生”的画面给狠狠压了下去! 虽然是她疼了多年的女儿,可她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秦芳芳痛苦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要不是这二十年真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就凭她勾引自己大哥、败坏乔家门风干的那些下贱事,丈夫乔守国今天非得用大耳刮子扇死她不可! 乔家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到太平洋里去了!不管怎么想,这会儿秦芳芳都没法给这个养女一个好脸。 与此同时,坐在破沙发上的乔守国,目光像淬了冰的毒蛇一样,冷冷地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乔明珠,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都是这个丧门星干的好事! 要是早知道她表面上看着乖巧,背地里却是个会发骚的狐狸精,乔守国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她继续留在乔家! 要不是她,乔家怎么会沦为整个大院的笑柄?! 要不是她,他那个一向引以为傲的连长儿子乔立军,怎么会犯下这种毁前程的惊天大糊涂?! 他乔守国养了她整整二十年啊!吃最好的,穿最精细的,甚至连亲生女儿找回来了,他们都护着她、偏着她。 到头来,她就是这么报答乔家的?! 勾引他唯一的儿子,毁了他乔家几代人积攒的名声,更是把周家那门得罪不起的好姻缘给彻底砸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乔守国越想越觉得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手里的烟头被他两根手指夹得变了形,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说到底,在乔守国这种古板传统的老父权骨子里,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和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乔立军。 就在这时,乔立军已经满头大汗地搬完了最后几张桌子。他走到水壶边倒了杯温水,大步走到乔守国身边,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爸,喝口水吧。今天这事……谢谢您能让我娶明珠。您放心,以后我和明珠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妈的。” 乔守国嫌弃地掀了掀眼皮,淡淡瞟了这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儿子一眼。 他接过水杯,硬生生压下胸口翻滚的怒火,身子前倾,用只有父子俩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逼问:“立军,你跟爸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和明珠这事儿,是不是她勾引你的?!” 乔立军猛地愣了一下,瞳孔微缩,随后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爸,是我主动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您别怪明珠。”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拼命将脑海中那些不堪的画面赶出去。 在父亲面前他是这么一力承担了,可事实,真的就像他嘴上说的这样吗? 他根本忘不了,从周家退婚回来那天,明珠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抱着他的腰死死不撒手,哭着喊着说她从小就喜欢他,说她宁愿死也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说她这辈子只想嫁给他乔立军。 他更忘不了昨天晚上,明珠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一条水蛇一样,主动贴上来的滚烫身体…… “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 乔守国暴躁又压抑的低吼声,猛地打断了乔立军的回忆。 老父亲气得手直哆嗦,水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是我乔守国唯一的儿子啊!我从小对你抱有多大的期望,指望你光耀门楣!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沉溺于儿女情长,连个下半身都管不住!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在部队里影响有多恶劣?很可能会毁了你的前途,你的名声,甚至连累全家的生意和脸面!” “爸!不会的!”乔立军急切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您说的这些都不重要!前途我可以靠自己的命去拼、去努力!再说,我和明珠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别人就算在背后嚼舌根看不惯,明面上也说不了我们什么!” 乔守国听着这番冥顽不灵的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是好话歹话都嚼碎了说尽了,可眼前这个儿子就跟被下了降头失了魂一样,什么大道理都听不进去! “算了!随你去吧!”乔守国无力地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乔立军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爸,您别生气。我会用实际行动让您看到我的能力,我会让您知道,我娶她没有做错!”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去帮秦芳芳搬院子里的东西。 乔守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儿子决绝又固执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老父的无奈与悲哀。与此同时,一股滔天的怨毒之气疯狂涌上心头,尽数转移到了不远处洗抹布的乔明珠身上。 他的儿子乔立军,从小品学兼优,在部队里更是优秀能干! 如果不是乔明珠这个小娼妇蓄意勾引,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不顾廉耻的疯样子?!更不会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千错万错,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 此时的院子角落里,乔明珠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水盆边。 夜里起风了,井水冰凉刺骨。 她默默地洗着抹布,那一双以前只用来弹琴画画的娇嫩小手,此刻泡在冷水里,冻得像两根胡萝卜一样通红发僵。 可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秦芳芳和乔守国刚才看向她的眼神,跟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第66章 乔家的事儿迅速传开了 以前,爸妈看她的眼神是溺爱的,是骄傲的,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冷漠的、夹杂着刀子般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仇人! 乔明珠的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 爸妈只是一时觉得丢了脸,在气头上而已!他们从小那么疼她,疼到连乔欣欣那个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不要她了?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爸妈生气是人之常情。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气消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的! 她可是他们花了二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女儿,他们绝不可能真的抛弃她! 对!都怪乔欣欣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 乔明珠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狠光。 如果乔欣欣能像条狗一样乖乖听话去替嫁,那爸妈今天怎么会丢人? 自己和大哥的事情又怎么会传得满大院皆知?!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能乖乖嫁给那个残废? 为什么要当众反抗?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闹得人尽皆知?! “贱人!” 乔明珠越想越恨,气愤地将手里洗了一半的抹布狠狠甩在水盆里。 “啪”的一声! 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冰冷浑浊的脏水直接溅了她一脸。 脸上的水珠混着油腻的泔水味,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她红着眼睛,用力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脏水,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乔欣欣那个死丫头还在这个家里,她就总有机会重新讨好爸妈! 只要等那贱人回来,她就多给爸妈上点眼药,使点绊子算计乔欣欣,让那村姑出丑,让她干蠢事。 这样爸妈就会越来越讨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 有了那个贱人做烂泥一样的对比,爸妈自然就会想起她乔明珠的懂事和好,就会像以前一样,继续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的慌乱总算平息了一些,反而有了一丝扭曲的踏实感。 —— 一家四口各怀鬼胎,硬是忙活到了大半夜,才终于把像垃圾场一样的院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四个人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连澡都顾不上洗,直接回房倒头就睡。 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过乔欣欣的去处! 秦芳芳临回房前倒是在意了一下,但她只是在乎这个死丫头躲懒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黑心肝的赔钱货,家里的活儿全都落在我们四个身上,她倒好,跑出去躲清闲!明天看我怎么扒了她的皮!” 秦芳芳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干完活累瘫的她,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反正那死丫头身上没钱,手里有家里的钥匙,爱什么时候死回来就什么时候死回来。 明天早上,她再好好跟这个不孝女算总账! 然而,秦芳芳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着乔家所有的家底,稳稳地坐在了开往帝都的火车上!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深沉的夜色中。 车窗外没有后世璀璨的霓虹,只有漆黑的田野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村庄,远处零星的灯火在玻璃上倒映出微弱的光斑。 乔欣欣买的是硬卧票。 以她目前户口本上的身份和级别,没有单位开具的特殊级别介绍信,根本买不到那种高级的软卧票。能买到硬卧,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呼噜声此起彼伏。 乔欣欣顺着铁梯子,艰难地爬上属于自己的中铺铺位。 她把装着防身工具和少量掩人耳目衣物的帆布包死死塞在枕头底下,随后直挺挺地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刚一躺下,她就浑身难受得皱紧了眉头。 铺位极其狭窄,上面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甚至无法完全坐直身子。 更要命的是气味! 盖在身上的那条蓝白条纹被子,散发着一股常年见不到太阳的淡淡霉味。 枕头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上面残留着上一任乘客浓烈的劣质旱烟味。 而不知道从下铺还是哪个铺位飘上来的、那一阵阵酸爽的脚臭味,更是像生化武器一样直往她鼻子里钻。 “呕……” 乔欣欣喉咙一滚,猛地捂住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把头偏向车窗那侧,试图呼吸一点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冷空气,可那种五味杂陈的恶心感还是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酸爽脚臭味和劣质旱烟味的混合下,乔欣欣差点就绷不住要吐出来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舒服日子。 那时候出门,不是飞机就是高铁,就算再不济也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宽敞明亮的商务座里,哪像现在,像个沙丁鱼一样被塞在散发着霉味的逼仄车厢里受罪。 “没关系,没关系的……” 乔欣欣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伴随着车轮规律的“哐当”声,乔欣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坐着火车远走高飞了,可远在南方的乔家大院周边,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周乔两家掰了的惊天大丑闻,简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几乎整条街。 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的油水少,娱乐方式更是屈指可数。 像这种“假千金跟亲大哥滚床单”、“逼亲女儿替嫁”、“周家当众退婚”的连环大瓜,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爆炸性新闻!传播速度堪比星火燎原! 凡是昨天在场亲眼目睹的,或者听了半耳朵的,今天谁也没闲着。 大家饭也顾不上好好吃,班也不急着去上,遇到熟人第一句话绝对是挤眉弄眼的一句:“哎,昨天乔家的事儿,听说了没?” 巷口那家卖豆浆油条的早点铺子门前,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冒,几个婶子大娘随手搬个矮板凳,围着一张破木桌坐成一圈,一边撕着手里的油条,一边双眼放光地八卦,那叫一个浑身有劲儿。 “听说了吗?乔家和周家昨天闹的那档子事儿……” “哎哟喂!咋能没听说呢,我就住那乔家后头一排,昨天那动静,那叫一个热闹啊!”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把手里的豆浆碗一磕,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你们可是没见啊!那周家迎亲的队伍去了,当场翻脸,直接把乔家给砸了!” “哟?还真砸了啊?”旁边端着碗的大娘惊得眼睛都圆了。 “可不是咋的!连红双喜都给扯了!”卷发大妈撇撇嘴,一脸鄙夷,“你说那乔家养大的女儿,长得娇滴滴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结婚前一天晚上,竟然光着身子和自己哥哥搞到一张床上了!忒不要脸了!哦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女的不是乔家亲生的,是前阵子刚查出来抱错的!” “抱错的啊?我还以为他们是亲生……”另一个大娘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那你说,要真是亲生的,搞出这种事,不就是乱……” 她最后一个字没敢说出来,卷发大妈直接翻了个白眼,响亮地接了话茬:“一看你就是没听明白!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可是从小在一口锅里吃了二十年的饭,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啊!你想想,他们还是最近两个月才知道不是一家的。哪家的儿女能这么快就搞到一起去?说不定啊,这俩人背地里早就……” 大妈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周围几个人顿时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啧啧的嘲笑声。 “要我说,这乔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有人愤愤不平地插嘴,“那乔守国两口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想装没事儿人!竟然厚着脸皮,想让刚回来的亲女儿去替那个不要脸的养女嫁过去,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不是嘛!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家这么一比,周家办事那是真的大气!”旁边一个戴着袖套的婶子竖起大拇指,“人家婚事不成,也没在乔家耍泼打滚,转头回了红星大酒店,安安静静地请亲戚朋友吃了顿好饭,当众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干干脆脆退了婚。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 第67章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敢夜不归宿? “唉,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周黎光那孩子。”一个年长些的大娘叹了口气,满眼惋惜,“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在部队里那可是立过二等功的连长!要不是为了出任务腿伤了,前途绝对不可限量。结果被乔家那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这么糟践……” 众人一听,纷纷跟着叹息。大家替周黎光感到不值,除了把乔家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就是心疼周家那个因公受伤的好儿子。 经此一遭,周家虽然没在乔家大闹特闹,却因为这体面大度的做派,赢得了整个大院和周边街道的满堂彩。有了乔家这窝子烂人做对比,大家的同情心自然全偏向了受害的周家。 …… 而此时,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乔家大院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坟墓一样。 早上七点,秦芳芳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干活干到大半夜,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她照例去厨房做早饭,从米缸里抓了把米煮了一锅稀粥,又把昨天剩的几个冷馒头放进铝锅里热上。看着案板上昨天晚上没动过的剩菜,她随便划拉了两下热了热,然后走到楼梯口扯着嗓子喊大家吃饭。 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家里却一团糟,秦芳芳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那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下来搭把手,懒死她算了!谁家的黄花大闺女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连早饭都要老娘伺候!” 秦芳芳嘴里的“死丫头”,指的自然是乔欣欣。 至于乔明珠?她可是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骂。 虽然昨天的事让她心里梗得慌,但二十年来养成的偏心眼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不多时,乔守国、乔立军和乔明珠陆续下了楼,围坐在缺了个角的饭桌前。 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透着一股子灰败。 秦芳芳把盛好的稀粥端到桌上,“哐”的一声放下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 “欣欣呢?这都几点了,还没起?”她拉长了脸问。 乔立军咬了一大口热馒头,嘴里嚼得吧唧响,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没听见楼上有动静。” “这都几点了还睡?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秦芳芳嫌恶地皱紧了眉头,“昨天晚上家里乱成那样,她不知道跑哪儿去躲清闲,一点忙不帮,今天又睡懒觉!真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越来越不像话了!” 正低头喝粥的乔明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眼珠子一转,抬起头,用那副惯常的、柔柔弱弱的嗓音,迟疑地开了口:“妈……姐姐她该不会,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回来吧?我昨天夜里醒了一回,好像一直没听到她开门进屋的声音呢。” 乔明珠这话说得极有水准。 她就是故意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未婚姑娘夜不归宿意味着什么。 她就是要让爸妈觉得乔欣欣不知检点,只有乔欣欣被彻底厌恶、踩进泥里,她乔明珠才能重新做回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乖女儿! 果然,秦芳芳盛粥的勺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不会吧?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敢夜不归宿?!” 坐在主位的乔守国“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古板的脸上怒气勃发:“像什么样子!如果真敢在外面过夜,打断她的腿!” 乔明珠心里暗自狂喜,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但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 “爸,妈,您们先别生气。”她放下粥碗,乖巧地站起身,“要不我先去楼上欣欣姐姐的房间看看吧?万一她真的没回来,那可不得了,这外面乱糟糟的,别是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走!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秦芳芳把围裙狠狠一扯,扔在椅子上,大步流星地跟着往楼上走。 她上楼的脚步踩得咚咚响,但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此刻的心情竟然诡异地变好了。 乔欣欣最好是真的大半夜在外面鬼混没回来!只要抓住了这个死丫头不知羞耻的把柄,爸妈只会更加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货! 走到乔欣欣的房门前,秦芳芳连门都没敲,一把拧开门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死丫头,都几点了还在睡……” 责骂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秦芳芳的喉咙里。 她愣在门口,死死盯着屋里的景象。 只见十来平米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别说人了,就连床上的被褥、枕头、床单都被卷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显得格外扎眼。 跟在后头的乔明珠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抓起那封信,动作粗鲁地撕开信封,掏出信纸,一目十行地飞快扫了一遍。 仅仅过了三秒,乔明珠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褪得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秦芳芳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声音都带了点颤:“明珠,上面……上面写着什么?给我看看……” 她一把夺过信纸,飞快地扫过上面锋利工整的字迹。 看清内容的瞬间,秦芳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个死丫头……她竟然……”秦芳芳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站在一旁的乔明珠,此刻根本顾不上再去秦芳芳面前扮演什么乖顺女儿了。 她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乔欣欣走了! 信上说得明明白白,她居然嫌乔家恶心,直接去部队投奔白正渊了! 她居然跑了!!! 乔明珠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血印,疼得钻心,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贱人,拍拍屁股跑得倒是轻松!留下一地鸡毛,让她乔明珠一个人在这个烂摊子里面对爸妈的冷脸?! 出了昨天那种丑闻,如果乔欣欣在家里,爸妈还能把火气撒在乔欣欣身上。 现在这个出气筒跑了,以后爸妈和外人的邪火往谁身上发?还不是全都要冲着她乔明珠来?!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把乔欣欣那个替死鬼找回来! 乔明珠猛地从秦芳芳手里夺过信,转身像疯了一样冲下楼梯。 “爸!大哥!不好了!欣欣姐姐她跑了!” 她的声音急切而尖锐,夹杂着完美的哭腔,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楼下的乔守国和乔立军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第68章 乔家人发现乔欣欣不见了 乔明珠冲到两人面前,把手里的信纸一把递到乔守国眼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副模样要多着急有多担忧。 “爸,你们快看看!姐姐信上说,她去部队找白正渊了!” “什么?!” 乔守国一把夺过信纸,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越看,他额头上的青筋爆得越高。 看完最后一行字,乔守国原本就发黑的脸色,此刻已经铁青得可怕,握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混账东西!她……她怎么敢!”乔守国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乱响,“她现在户口已经迁回乔家了,是乔家的人!她怎么敢私自跑去投奔白家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大院里那些嘴碎的,还以为咱们乔家容不下她,虐待了她!” 乔立军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爸,我早就说过,这死丫头在乡下养野了,一点教养都没有!长辈都没发话,她竟然敢说走就走!也不知道白家是怎么养成这种野狐禅性子的,怪不得我看不上她!” 看着父子俩愤怒的模样,乔明珠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添油加醋。 “爸,大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乔明珠红着眼睛,声音更柔弱了,“欣欣姐姐这一走,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咱们家的闲话呢。而且……而且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身上又没钱,一个人跑那么远去帝都,万一在火车上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呀?必须要赶紧把她找回来才行!”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为乔家的名声和乔欣欣的安全着想,仿佛她才是那个最懂事、最顾全大局的乔家人。 可实际上,她心里在疯狂呐喊:快去!快去把那个贱人抓回来顶缸! 乔守国听着乔明珠的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信纸,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铁青着脸,将那页信纸一点一点,用力地折叠起来,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乔守国铁青着脸,将那页信纸一点一点,用力地折叠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紧绷的肩膀一松,把折好的信纸随意往缺了角的饭桌上一扔。 他没发火,也没叫着要去抓人,而是端起面前那碗早就温吞的稀粥,拿着筷子在碗沿刮了刮,面无表情地继续喝了起来。 “呼噜噜……” 喝粥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爸?”乔明珠急了,连伪装的柔弱都快端不住了,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乔守国,“你不去找欣欣姐姐吗?她可是去帝都了啊!” “找什么找?”乔守国头也不抬,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一下,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脚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可是……姐姐一个女孩子,万一在路上遇到拐子,或者……” “她走了,家里还能少一口人吃饭。”乔守国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声音透着股精打细算后的冷酷,“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被贼搬了个底朝天,银行里那点死期存款取出来应急,买米买面买家具,又能撑几个月?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开销!她跑了正好,反倒替老子省点粮食!” 站在一旁的秦芳芳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破口大骂乔欣欣个小贱蹄子,可话到了嘴边,听着丈夫这番算计,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家里现在穷得叮当响了。 存折上的钱虽然追回来一些,但这日子还要过,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那死丫头现在跑了,少一张嘴吃饭,还能省下不少水费电费,未必是件坏事。 至于脸面…… “爸,妈!可是欣欣姐姐是去找白正渊的啊!”乔明珠急得直跺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这一去,在那边胡说八道一通,那不是狠狠打咱们乔家的脸吗?外人会怎么编排咱们家啊……” “砰!” 乔守国猛地将瓷碗砸在桌上,没喝完的粥汁溅得满桌都是。 “行了!外人说的闲话还少吗!”乔守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乔明珠,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和恼火,“我们家现在的名声,还怕被人说?!但凡你能安分点,别弄出那些不要脸的丑事,咱们家昨天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被人家指着脊梁骨骂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乔明珠的脸上。 乔明珠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对上乔守国那双冰冷且带有审视的眼睛,吓得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她死死咬着下唇,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可她垂下的眼帘里,却藏着浓浓的恐慌和怨毒。 乔欣欣走了,这个家里,以后谁还能来衬托她的乖巧听话? 没有了那个粗鄙无知的乡下丫头做对比,以后爸妈心里有了火气,在外头受了白眼,这股子邪火,岂不是全都要发泄到她这个“假千金”头上?! …… 夜幕降临,大院里家家户户都拉上了窗帘。 乔立军的假期还剩下最后几天。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部队,而自己才刚刚和明珠互通心意,他这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满是不舍。 逼仄的房间里,没开灯。 乔立军坐在床沿上,把乔明珠紧紧搂在怀里,硬朗的下巴抵着她散发着皂香的头顶,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不舍。 “明珠,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是舍不得你,一点都不想回去。” “我也舍不得你,哥哥……”乔明珠顺从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汪水,听得乔立军骨头都要酥了,心里的愧疚更是成倍地往上翻。 “不过你放心!”乔立军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香气,大掌抚摸着她的后背,郑重其事地保证,“我这次一回部队,立马就去打结婚报告。等政审和报告一批下来,咱们就去领证,到时候,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说到这,乔立军的语气又低落了几分:“只是……要委屈你了。我现在还只是个连长,级别不够,按部队的规矩分不到家属院的房子。你暂时还不能随军,我走以后,你还得跟爸妈一起住段日子。” 乔明珠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跟那对正在气头上的偏心眼父母住在一起?她都能想象到以后天天做牛做马、看人脸色的日子! 但她绝不会表现出半分不满。 她从乔立军怀里抬起头,红通通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望着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极致懂事乖巧的笑容。 “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呀。爸妈以前那么疼我,哪怕现在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也不会故意为难我的,你就放心吧。倒是你,在部队里训练苦,任务重,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69章 到达帝都 这番贴心的话,直直戳进了乔立军的心窝子里。 他心里热乎乎的,手臂一收,把她搂得更紧了,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珠,你真好,全天下就属你最懂事。” 乔明珠顺势靠在他温热的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勾人的撒娇意味:“你马上就是我的丈夫了,我当然要全心全意为你考虑。只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太久。你回了部队可得好好努力,早点立功升上去。要是不能随军,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哥哥,夜里我一个人睡,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的……” “真是一个傻丫头……”乔立军被这声娇滴滴的“哥哥”喊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他暗暗发誓,回部队一定要拼命接任务,早点升营长,把他的乖宝接过去过好日子! ——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不知疲倦地在铁轨上奔波。 火车驶过了带着暖意的夜色,穿过了无边无际的田野。 到了第二天中午,乔欣欣靠在车窗边,视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呜——”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火车的速度缓缓减慢,终于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外头正值正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空气干燥而热烈。 乔欣欣提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碎花布旅行包,刚一踏出车厢,就感到一股带着旱味的北方热浪扑面而来。 “咯吱……” 她放下包,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于到了!” 这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坐得她腰都快断了。 白天还能在车厢连接处溜达溜达透透气,到了晚上,只能蜷缩在那个散发着霉味和脚臭味、狭窄逼仄的硬卧铺位上,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这会儿脚踏实地,呼吸到北方特有的干燥空气,她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彻底吐了出去,心情那是说不出的畅快!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扛着蛇皮口袋的汉子、提着大包小包的妇女行色匆匆。 乔欣欣随着汹涌的人流,顺着通道走出了火车站。 站在宽阔的站前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既兴奋,又带着一丝隐隐的忐忑。 帝都!八十年代的帝都! 没有后世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也没有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桥。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灰扑扑的五六层筒子楼,极具时代特色。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从前只在历史书和年代剧里看到过关于这里的只言片语,可当她真的双脚站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代特有的、勃勃生机的市井气息。 “咕噜噜——” 就在她感慨万千的时候,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抗议。 乔欣欣摸了摸肚子,苦笑了一下。 她离开乔家的时候走得急,明面上就带了几个干巴的大饼和煮鸡蛋,昨天下午就啃完了。 她那个随身空间里倒是塞满了搜刮来的好吃的,但火车上人多眼杂,为了不引人注目暴露底牌,她硬是强忍着饥饿,灌了一肚子凉水撑到现在。 广场上人头攒动,有光着膀子扛大包的年轻汉子,有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白色泡沫箱卖冰棍的小商贩,还有挤在出站口举着硬纸板拉客的旅馆老板。 “卖冰棍喽!两分钱一根的老冰棍!” 乔欣欣咽了口唾沫,走到路边的一个绿色邮政报亭前,花了一毛钱买了份最新的帝都交通地图。 她展开地图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广场一直往北走。 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了一条热闹的大街上。 顺着香味,她随便找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面馆。 面馆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但门口支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锅底下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热汤“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奶白色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乔欣欣一闻到那股子浓郁的肉汤味,腿都迈不动了。 她赶紧挑开门帘走进面馆,在靠墙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坐了下来。 “哎哟,同志,刚下火车吧?吃点什么!” 一个腰间围着白围裙、胖乎乎的大婶立刻热情地迎了过来。 “婶子,给我来一碗红烧牛肉面!要大碗的!” “好嘞!大碗红烧牛肉面一碗——三毛钱!”婶麻利地报出价格。 三毛钱,在这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的八十年代,绝对算是奢侈的高消费了。 乔欣欣把手伸进斜挎包里,摸到了空间里的存货——洗劫完乔家那四个极品后,她现在的空间里,大团结摞成了山,各类金银首饰、大金条子,还有乔明珠那些上好的皮草大衣多不胜数。 有钱,腰杆子就硬! 她爽快地掏出钱她现在自由自在,自然是一点嘴都不能亏待自己! “好嘞!”大婶利索地收了钱,转头冲着后厨热火朝天地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里头听好嘞!大碗红烧牛肉面一碗!” “好——!” 后厨传来师傅中气十足的应答声。师傅粗壮的胳膊一抖,手里沾着白面的面条上下翻飞,“啪嗒”一声摔在案板上,拉得细长匀称,紧接着“哗啦”一把,全扔进了那口咕噜咕噜冒着大泡的滚水锅里…… 灶台旁,一大锅早就用十几种大料卤好的牛肉,正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大块带筋的牛肉在浓郁鲜亮的红褐色汤汁里泛着诱人的油光。 “出锅喽——!” 胖大婶麻利地用大漏勺将滚水里煮得透亮的宽面捞出,“啪嗒”一声甩进粗瓷大海碗里。 紧接着,大铁勺往砂锅里一探,连汤带肉舀起满满一大勺,毫不吝啬地“哗啦”一下浇在面条上。 热好的牛肉带着浓郁的汤汁与面条相撞,立刻迸发出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霸道异香! 最后再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和葱花,这碗红烧牛肉面便端上了桌。 第70章 白正渊:我妹妹啊,长得可漂亮了 “同志,您的面,小心烫啊!” “谢谢婶子!” 乔欣欣看着眼前这只比她脸还大的粗瓷海碗,食指大动,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面条粗圆劲道,浸泡在红亮诱人的高汤里,最上面豪迈地卧着三四块切得厚实、炖得软烂的牛肉,白、红、绿三色交织,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她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宽面,“呼哧呼哧”地送入嘴里。 “唔——!” 面条筋道爽滑,牛肉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 与此同时,部队家属院。 二楼的一间新分下来的两居室里,白正渊正挽着袖子,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屋里早就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擦得锃光瓦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客厅的墙角,他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盆绿油油的盆栽摆着,生硬的家属楼里,硬是透出了一股子温馨的生活气。 房子里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那间主卧,早就被他倒腾出来了。 床上铺着崭新的浅粉色碎花床单,那是他专门去百货大楼抢的料子。 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床他托后勤大嫂新弹的厚棉被,散发着阳光和新棉花的清香。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组他刚找木匠打好的大衣柜,漆面还透着亮。 不仅如此,窗户边还贴心地摆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 梳妆台虽然不大,但上面镶着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镜框上还让木匠精心雕刻了秀气的牡丹花纹。 光是下面用来放首饰和头绳的抽屉,就足足做了四个! 白正渊掐着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老父亲般强烈的骄傲之情。 瞧瞧!瞧瞧!他这屋子布置得多干净,多漂亮! 欣欣那丫头要是来了,推开门一看,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他昨天就提前查过乔欣欣信里说的车次了,昨晚上的火车,今天中午怎么着也该到帝都站了。 算算时间,吃过午饭,下午他就能开着吉普车去火车站接妹妹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整整十年未见的妹妹,白正渊那张常年板着的硬汉脸上,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连擦窗户玻璃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而此刻,这间屋子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陆柏舟今天刚下训,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洗个冷水澡,就被白正渊硬生生拽了壮丁。 陆柏舟这几天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天天被好兄弟拉到这新房里干苦力。 他一个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兵王,哪里懂小姑娘家喜欢什么粉色碎花、雕花镜子? 但架不住白正渊天天在他耳边魔音穿脑,他不得不过来帮着搬家具、钉钉子。到了这会儿,陆柏舟更是毫无脾气地拿着块抹布,正弯腰擦着客厅的桌椅板凳。 “哎哟,小心点挂!” 卧室内,白正渊喜滋滋地踩在凳子上,把刚洗干净的一顶纯白纱帐挂到床架上,一边整理着褶皱,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小姑娘家的皮肤最是娇嫩,现在这天气热起来了,蚊虫不少,这蚊帐得封严实了,可别把我家欣欣给叮着了,到时候咬个红肿包,她得哭鼻子。” 陆柏舟拿着抹布的手一顿,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直起身,冷峻的眉眼瞥了里屋一眼,没好气地说:“老白,这儿是帝都,北方的蚊子哪有你们南方那么多?咱们这群大老粗在宿舍里住了这么多年,谁买过蚊帐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你懂个屁!”白正渊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纱帐掖好,“我们皮糙肉厚,那是爷们!我妹妹能跟咱们比吗?” 说罢,他又探出头,冲着客厅喊道:“对了!我前天让你去百货大楼帮我定的那套印着红梅花的细瓷碗筷,你给我拿回来没有?我妹妹今天下午可就到了,晚上吃饭喝水都得用上自己专属的碗,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忘了!” 陆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客厅五斗橱上放着的一个网兜:“拿回来了,没落下。我说你也是,吃饭喝水,部队后勤都有发统一的搪瓷缸子和铁饭盒,非得大老远跑去百货大楼买什么细瓷的,折腾不折腾。” “你不懂!”白正渊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把那套瓷碗拿出来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疼惜,“我妹妹从小就身娇体弱,以前那是不在她身边,我没有那个条件照顾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既然马上要和我一起生活,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用上最好的东西!” 说到这里,白正渊兴奋的语气突然低落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和怅然。 “她从小性格就乖,被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只会自己红眼圈。这次她竟然主动写信给我说要来帝都……可见是在她那对亲生父母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给我写信添麻烦的。” 白正渊越想越心酸,拳头捏得死紧:“也不知道这阵子她吃了多少苦!我们白家虽然不如他们乔家富裕,但我们家从没让欣欣那丫头吃过半点苦,更没让她受过委屈!乔家那帮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期盼的亮光。 “不过没关系,等她来了,我要好好照顾她,让她知道,就算乔家不要她,起码还有我这个哥在给她撑腰!等之后把爸妈也从老家接过来,以后咱们一家子就能好好团聚了!” 说完,白正渊转身看向陆柏舟,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柏舟,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你,帮我忙前忙后地布置家里。等欣欣安顿好,我发了津贴,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红烧肉,好好感谢你!” 陆柏舟高大的身躯靠在窗户边,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 听着平日里冷面无情的白营长在这里絮絮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白正渊。”陆柏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厉。 “咋了?”白正渊还在欣赏那套红梅花的碗。 “你平时在部队里带兵,一天惜字如金的,连十句话都说不了,冷得跟个冰块似的。”陆柏舟挑了挑英挺的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和无奈,“怎么一提起你这个妹妹,你的话就多得跟机关枪似的,没完没了了?” 白正渊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正渊得意洋洋地走过去,一把拍在陆柏舟结实的肩膀上,“像你这种家里八代单传的独苗苗,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的家伙,怎么能体会到有一个妹妹的感受?” “你都不知道,我妹妹有多可爱!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乖巧的女孩子!”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啪”地一下拍开肩膀上那只疯狂炫耀的手。 “能有多可爱?”陆柏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信。 一听这话,白正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滔滔不绝地比划起来:“我妹妹啊,长得可漂亮了!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会说话,特别是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小仙女似的!小时候她总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整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叫,那声音一出来,甜得我心都能化成一滩水……” 第71章 白正渊的妹妹,居然是她? 陆柏舟双手抱臂,听着他这番夸张的言论,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看来,白正渊这家伙纯属是戴了八百米厚的“亲哥滤镜”,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十年!整整十年没见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十年前的一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到底长歪成什么样都不知道,还小仙女?怕不是个黑胖的村姑吧。 陆柏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泼两句冷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砰砰!” “报告!” 是白正渊手底下的勤务兵小张在用力敲门,声音透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感。 白正渊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站直了身体,转身大喝:“进来!什么事?” 小张推开门,满头大汗地敬了个礼,急促道:“报告营长!团部接到紧急通知,西南边境有突发任务,要求您带领一营立刻集合,现在就得登车出发!” “现在?!” 白正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屋里刚布置得温馨妥帖的家具,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粉色的床上,后槽牙死死地咬紧了。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快步走到门口的衣架旁,一把扯下挂在上面的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又将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 “柏舟,你听见了,有紧急任务,我现在就得走!”白正渊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地看向陆柏舟,“可是欣欣就到火车站了!我本来算好了时间要去接她的,现在根本来不及了!你……你替我去跑一趟,帮我接一下我妹妹!等我出任务回来,我请你喝吃饭!” 陆柏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写着拒绝:“不去!火车站那么大,人挤人的,我连她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上哪儿给你捞人去?” “很好认的!绝对好认!” 白正渊已经拉开了门,一边往楼梯下冲,一边还不忘回头扯着嗓子大喊:“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甜甜的!就像个小仙女似的!你往出站口一站,一眼看过去,长得最漂亮的那个,肯定就是我妹妹白欣欣!实在不行你等我妹找来部队也行,拜托了兄弟——” 最后一句话还没落音,白正渊的人影已经冲出了楼道,急促的军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回荡的“小仙女”三个字。 “……” 陆柏舟高大的身躯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小仙女? 陆柏舟冷峻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老白这小子真是想妹妹想得昏了头了,这种毫不负责任的鬼话也说得出口! 火车站几万人,去找一个没见过面的“小仙女”?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走到刚擦干净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是好兄弟临危受命开的口,不管多不情愿,他今天肯定得去接这个烂摊子。 正好…… 陆柏舟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也想去看看,白正渊嘴里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都好的那个“小仙女”,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 白正渊走得太急,连妹妹现在的名字叫“乔欣欣”都没来得及嘱咐,就这么急匆匆地把接人的重任,砸在了陆柏舟的头上。 楼道里,“咚咚咚”急促的军靴声渐渐远去,紧接着,楼下传来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白正渊和勤务兵犹如一阵龙卷风,匆匆赶往了集合地点。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柏舟对着那张粉嫩嫩的碎花大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刚准备拿上车钥匙去火车站“海底捞针”,门外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报告!”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敬了个礼:“陆团长!外面有位女同志找白营长,说是白营长的妹妹,人现在就在咱们家属院大门口呢!” 陆柏舟眉头一挑,冷峻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动作倒挺快,居然没在火车站傻等,自己摸到部队来了?倒省得他跑一趟了。 “知道了。” 陆柏舟扯了扯军装下摆,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家属院大门口走去。 此时,刚吃完那碗红烧牛肉面的乔欣欣,确实已经顺着白正渊信里的地址找了过来。 只不过在门口等通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一阵内急,便跟站岗的小战士打了个招呼,捂着肚子匆匆跑去了附近的公共厕所。 就在她离开的这会儿功夫,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家属院门口。 他冷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门外,瞬间定格在了一道身影上。 只见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正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皮肤黑不溜秋的,透着股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身材更是生得十分壮实,肩膀简直比普通的男兵还要宽厚。 她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旧衣裳,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狗啃的草垛,手里还死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脏蛇皮袋。 陆柏舟的脚步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瞬间放大,心里不由得狠狠一惊。 他死死盯着那道壮实的身影,嘴角难以克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白正渊嘴里那个长得像剥壳鸡蛋、香香软软的“小仙女”妹妹?! 陆柏舟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他在部队里见惯了朴实的劳动人民。 可是,对于眼前这人的外表,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和“小仙女”、“瓷娃娃”这种词汇扯上半点关系的! 就算是白正渊那家伙有严重的“妹控”滤镜,这美化得也太过分了吧?! 这简直就是诈骗!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无语,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出于军人的修养,礼貌地开口询问:“同志,请问……你是欣欣吗?” 听到这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冷冽的好听男声,那女同志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在看清陆柏舟那张俊美无俦、轮廓分明的脸庞时,女同志黝黑的脸颊上瞬间腾起两抹可疑的红晕,一双眼睛瞬间看直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局促地捏着蛇皮袋,努力捏起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一些。 可她本就粗犷的声线,配上这矫揉造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同志……我、我不是欣欣。”她羞涩地低下头,脚尖扭捏地蹭了蹭地上的土,“我叫李爱花……” 陆柏舟:“……”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认错人了!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冷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旁边站岗的警卫员见状,憋着笑连忙上前解释:“陆团长,您认错人啦!这位是五团三营副营长的家属,刚从老家过来探亲的!您要找的乔欣欣同志,刚才去那边的公厕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朝李爱花微微颔首致歉,便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棵料峭的青松,笔挺地站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解决完内急的乔欣欣,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那个引人注目的背影。 男人背对着她,身姿异常挺拔,一身笔挺的国防绿军装穿在他身上,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衣服架子。那宽阔结实的肩膀,被武装带勒得极细的劲瘦腰身,还有那包裹在军裤下修长笔直的双腿…… 乔欣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塞!这也太绝了吧! 她在现代看多了那些细狗小鲜肉,哪里见过这种充满野性力量感的极品身材?这宽肩窄腰翘臀,简直就是传说中能要人命的“公狗腰”啊! 没想到原主的亲哥哥,十年没见,竟然长成了这么一个高大威猛、荷尔蒙爆棚的大帅哥! 以后住在哥哥家里,天天看着这么一个养眼的帅哥在眼前晃悠,那日子得多滋润、多美啊! 乔欣欣心头狂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迈开腿就朝那个背影冲了过去。 “哥哥——!” 女孩软糯清甜、像裹了蜜一样的嗓音在背后猛地响起。 听到这声音,陆柏舟下意识地转过身。 就在他回过头,彻底看清来人那张脸的一瞬间,陆柏舟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居然是她?! 第72章 陆柏舟:我不是你哥 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柏舟的脑袋上,让他这个堂堂兵王,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一时间竟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就在他愣神的这短短一秒钟—— “砰!” 乔欣欣像个炮弹一样,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仅扑了过来,还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搂住了他那劲瘦结实的腰,毛茸茸的脑袋熟练地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依恋地蹭了蹭。 “哥哥!我好想你啊!咱们都十年没见了!”女孩仰起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娇憨。 陆柏舟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动静可不小,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掉出来了! 嚯!!! 好大胆的女人! 这可是他们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陆团长啊! 平时连女兵靠近他三米之内,都会被他身上那股冷气冻死,今天居然被一个大姑娘当众生扑了?! 乔欣欣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男人那风起云涌的恐怖眼神。 她感受着怀里硬邦邦的肌肉,心里暗爽,反而把手收得更紧了。 “哥哥,你这十年变化太大了,越来越帅了!” 乔欣欣紧紧贴着他,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个不停:“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能在帝都申请到家属房,哥哥,你真是我的骄傲!” 陆柏舟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那股仿佛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独属于这个女人的清甜馨香,顺着呼吸疯狂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偏偏怀里这只不知死活的“小兔子”还不肯松手,一直死死抱着他的腰。 “哥哥,我跟你说,以后我就靠你照顾啦!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家白吃干饭的。我可是正经高中学历呢,在城里好多单位都抢着要我!对了哥哥,你回头能不能帮我看看,咱们部队里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我也想发光发热,为部队做出一点贡献!” 乔欣欣见头顶半天没有回应,疑惑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她仰起那张白皙莹润、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期待地看着他:“好不好呀,哥哥?” 陆柏舟低下头,沉默地回望着怀里这个女人。 他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寸寸扫过她那张洋溢着灿烂笑意的脸庞,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危险的直线。 陆柏舟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帝都军区的大门口,在这种让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次看见这个女人! 这个……在那个疯狂的夜晚,夺走了他二十五年清白的女人! 而最让他觉得荒谬和可恨的是—— 她居然没有认出他!!! 陆柏舟突然笑了。 然而,这抹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笑意,看在乔欣欣这个重度颜控的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妈呀!哥哥笑起来也太苏了吧! 谁能拒绝一个宽肩窄腰、荷尔蒙爆棚的俊美军官对你这么宠溺地笑啊? 反正她乔欣欣拒绝不了! 陆柏舟垂着眼眸,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多头、正没心没肺冲他笑得灿烂的臭丫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因为她那天晚上粗暴又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他一个伤患差点因为失血过多,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没命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两边的腮帮子绷得死紧,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白正渊走之前是怎么说来着? 皮肤白净?眼睛大?声音甜? 这一点,老白没撒谎。 可是!老白还说了什么? 小仙女?体弱多病?乖巧软糯?受了欺负只会红眼圈的瓷娃娃?! 放他娘的狗屁!!! 哪家的瓷娃娃,能生猛到把一个侦察兵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哪家的体弱多病,能把他折腾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根本抑制不住地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这个女人,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小豹子,疯狂地把他压在身下,然后……然后撕碎了他的衣服,强行夺走了他的清白! 吃干抹净不负责就算了。 现在,她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把他认成了她的亲生哥哥?! 呵,真是好得很! 陆柏舟被彻底气笑了,幽深的黑眸里燃烧着克制不住的怒气和危险的暗芒。 乔欣欣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眼神仿佛要吃人,却始终沉默不语,心里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笔挺的军装衣袖,语气疑惑又委屈:“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你该不会是十年没见,不认识我了吧?我是欣欣啊,你最疼爱的妹妹!” 这一声甜腻腻的“妹妹”,终于把陆柏舟从那荒唐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冷着脸,毫不留情地伸出大手,一把捏住乔欣欣的胳膊,将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女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怒火和嘲弄,陆柏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是、你、哥!” “啊?”乔欣欣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呆呆地仰着头,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是你哥白正渊。” 陆柏舟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想撕开她这层无辜的伪装。 他强撑着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冷冷地拍了拍被她抱出褶皱的军装下摆。 “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哥刚接到紧急任务,去西南边境了,没办法亲自来接你。所以——” 陆柏舟微微俯下身,带着极强压迫感的俊脸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他托我,来接你这个‘乖巧柔弱’的妹妹。” 轰——!!! 乔欣欣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把她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紧接着,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晕“腾”地一下从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第73章 她没有认出他 老天爷啊!杀了我吧! 也就是说……她刚才不仅像个女流氓一样当众生扑了一个陌生男人,还死死抱着人家的公狗腰蹭了半天,甚至还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极其亲热?!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这男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想吃人! 怪不得旁边的警卫员看她的眼神,跟看妖怪一样! 这简直是把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不、不好意思……”乔欣欣此刻恨不得原地刨个地洞把自己活埋了,她尴尬地松开手,脑袋瞬间垂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眼前男人那张冷脸。 “我……我十年没见我哥了,一时激动……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是我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蚊蝇,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尴尬得连脚趾都能在军区大门口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 乔欣欣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 她都整整十年没见过自己亲大哥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男的也一样啊! 谁知道记忆里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如今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竟长成了这么一副荷尔蒙爆棚、宽肩窄腰的逆天模样? 她没认出来,那不是情有可原嘛! 可是……乔欣欣悄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可是作风严谨的八十年代!男女之间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都要被戳脊梁骨,更别提她刚才像个饿狼似的,当众生扑了一个大男人,还死死搂着人家的腰一通乱蹭! 这要是碰上个较真的,都能直接把她押去保卫科,告她个“耍流氓”的罪名了! 不过……乔欣欣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男人冷硬的下頜线。 他既然是自家大哥的好兄弟,应该、可能、大概……不会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把她抓去蹲局子吧? 陆柏舟完全没有理会她滴溜溜乱转的小心思。他冷冷地收回视线,将那股子恨不得掐死她的冲动强行压下,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跟我走吧,带你去登记。” “好嘞!”乔欣欣如蒙大赦,赶紧拎起自己的包,小跑着跟上去,讨好地问道:“这位……这位什么大哥?” 前面的高大身影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深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我姓陆。”陆柏舟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跟上。” “好的,陆大哥!” 刚刚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乔欣欣这会儿是彻底老实了。 她缩着脖子,像只乖巧的小鹌鹑,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活阎王”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内务处。 在这个年代,进出军区家属院的审查极其严格。 但好在乔欣欣是个有成算的,大队开的介绍信,还有部队这边提前寄过去的批准文件,一应俱全,全从斜挎包里掏了出来。 负责登记的干事核对完信息,很快就办好了随军家属的暂住手续。 出了内务处,陆柏舟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啪”地一声,精准地扔进了乔欣欣怀里。 如果可以,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转身回团里。 可是,既然答应了白正渊要安顿好他妹妹,以陆柏舟的军人作风,绝干不出把一个大姑娘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管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了,迈开长腿继续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陆柏舟依然吝啬言辞,脊背挺得笔直,但每走到一个关键节点,他还是会停下脚步,尽职尽责地交代两句。 走到家属院东边的一排平房附近时,他停下脚步,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向里头不算大的农贸棚子。 “这里是家属院附近的菜市场。平时家属院的人买菜,都会来这里。”他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做任务简报,“基本的蔬菜水果、肉鱼蛋奶都能买得到,里面也有卖调料和副食粮食的档口。” 乔欣欣乖巧地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谢谢陆大哥。” 陆柏舟没接茬,转身继续往前走。 进了家属院的腹地,院子着实不小,路边种着几棵粗壮的梧桐树,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一排排红砖砌成的五六层小楼错落有致地林立着,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威严与质朴。 陆柏舟带着她走进第三排的一栋红砖筒子楼里。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一层只有五户人家,中间是长长的走廊。 由于住房紧张,许多人家都在楼道里靠墙摆着大大小小的桌子、碗柜,有的甚至直接支起了煤泥糊的灶台,上面架着大铁锅。 乔欣欣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些挂着葱蒜、摆着油盐酱醋的简易厨房,心里暗叹这年代的生活气息真是扑面而来。 正看个新奇呢,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乔欣欣光顾着看旁边那口大铁锅,压根没注意,脚下没刹住,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砰!” “哎呦……” 乔欣欣捂着鼻子,眼泪花都快撞出来了。 这男人的后背是铁打的吗?!硬得跟石头一样,她觉得自己娇挺的小鼻子都要被撞平了! 陆柏舟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了她一眼,看着她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蠢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活该。 他一言不发地转回去,从怀里掏出另一把钥匙,对准门锁。 “咔哒”一声,红漆木门被推开。 陆柏舟侧过高大的身躯,让出一条道:“进去吧。” 乔欣欣揉着鼻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这是你哥提前申请下来的家属房。一共三个房间,朝南最大的那个是你的。刚才给你的钥匙你收好,这是大门的,这是你房间的。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你哥手里。” 乔欣欣走进屋子,眼睛顿时亮了。 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七十来平米,这年头的房子没有公摊面积,比后世相同面积的要大上不少。 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客厅小巧却温馨,西侧被隔出了一个小厨房。 里头打了一排结实的木柜子和宽敞的桌台,米面粮油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子里。 桌台上放着崭新的菜板和刀具,甚至连油盐酱醋等四五种调料,都被白正渊细心地装在了一模一样的小玻璃罐里,贴上了标签。 旁边还放着一个锃亮的小煤炉。 陆柏舟公事公办地为她解释:“你哥买的蜂窝煤堆在楼道外的墙角,回头你做饭用的时候自己去夹。” 她转身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是最大的,采光极好。 里面摆着一张结实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靠窗的地方竟然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带镜梳妆台! 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个稀罕物! 床上的碎花被褥全是崭新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棉花香。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盆翠绿的绿植,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更让她惊喜的是—— “天呐!居然有厕所!”乔欣欣推开主卧旁边的一扇窄门,差点欢呼出声。 虽然只是个极小的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水泥砌的洗手池,但对于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乔欣欣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栋红砖楼是军区去年刚盖好的家属楼,只有这几栋才破例在屋里建了独立卫生间,白正渊为了抢到这套房给妹妹住,可是足足连着出了三个高危任务才换来的功劳。 他原本申请下来的家属房是老的,后来他一听说这边的家属房有独立卫生间,就要求换。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换成功。 “你要是刚来不想做饭,或者不会做饭,家属院前面有大食堂。” 陆柏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狂喜。 乔欣欣转过身,笑靥如花,那张白皙甜美的脸上满是真诚:“我知道啦!谢谢你陆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陆柏舟看着她那张没心没肺、笑得灿烂的脸,深邃的眼神再次怪异了一瞬。 他双手插在军装裤兜里,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到大门口,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却猛地停住了。 陆柏舟转过头,深沉如夜的眸子死死盯着乔欣欣。 这个女人……不仅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吗? 没认出他的脸就算了,毕竟那天晚上黑灯瞎火。 可是他的声音呢?他今天跟她说了这么多句话,她居然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回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她在自己身上点火,把他当成解药,折腾得他伤口崩裂,险些因为失血过多交代在那个招待所里! 他休养了足足一个月才缓过劲来,满脑子都是找到这个女流氓好好算账! 结果呢? 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居然还敢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甜甜地喊他“陆大哥”?! 第74章 把他吃干抹净不负责,就想翻篇? 陆柏舟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深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乔欣欣完全看不懂的危险风暴。 就算她是白正渊的亲妹妹又怎么样?! 把他吃干抹净不负责,就想翻篇? 做梦! 陆柏舟冷哼了一声,“砰”地一声带上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听着门外重重的关门声,乔欣欣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 她可没错过这位“陆大哥”临走前那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奇怪眼神。 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似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不想了不想了,肯定是怪我刚才抱了他,觉得我作风轻浮吧,老古董!” 乔欣欣甩了甩头,一屁股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咦?” 她惊讶地摸了摸身下的沙发,竟然是软乎乎的布艺海绵沙发!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甚至干部家庭,大多用的都是硬邦邦的实木连椅,能弄到这种带海绵垫的软沙发,大哥绝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屋里的窗户半开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窗帘随风轻轻飘扬。 客厅中间的小方桌上,铺着一块浅色的格子桌布,给这间朴素的屋子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与精致。 乔欣欣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绿植上。 刚才匆匆一瞥没仔细看,这会儿闲下来定睛一瞧,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窗台上摆着的,全都是她最喜欢的植物! 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被精心种在了一只白色的陶瓷小花盆里。 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清雅的香气随着窗外的微风,一阵阵地飘进屋里,沁人心脾。 而在茉莉花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盆绿油油的薄荷,长势极其喜人。 乔欣欣挑了挑眉,水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不管是这软和的沙发、素雅的窗帘桌布,还是这些植物……竟然全都完美踩中了她的喜好! 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总爱在阳台上种几盆薄荷。 夏天天气热,随时掐几片叶子下来,不管是泡水还是煮茶,都清凉解暑。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白正渊竟然会心细如发到这个地步,在家里种满了薄荷和茉莉。 这一切,都是他凭着十年前的记忆,为他的妹妹准备的。 这么看来,她和原主的习惯爱好,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让乔欣欣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温暖。 乔家那些瞎了眼的极品不疼她,没关系,她有白大哥! “呼——先收拾吧!” 乔欣欣站起身,把那只鼓鼓囊囊的脏蛇皮袋拎进房间,将里面的衣服和日用品分门别类地归置到大衣柜里。 收拾完,她再次呈大字型瘫倒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腰。 坐了那么久火车,她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又僵又酸。 最要命的是,那绿皮火车里什么味道都有——旱烟味、汗臭味、脚丫子味,还有各种食物馊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她感觉自己这会儿简直就像是一块被醃入味儿的腊肉! “不行了,必须得洗个澡。” 乔欣欣歇了口气,骨碌一下爬起来,直接进了空间。 她痛痛快快地擦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碎花睡衣,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最后,她打起精神,把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在空间内用洗衣机清洗干净挂上晾干。 夏天风大太阳足,估计明早就能干透了。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扑进那张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军区大院里,关于“活阎王陆团长被个乡下丫头当众生扑”的惊天八卦,已经长着翅膀,传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睡醒时,乔欣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5点。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咕嚕”一声抗议。 只是刚才听那位冷冰冰的陆同志说,哥哥去执行西南边境的紧急任务了。 那种级别的任务,他今晚肯定回不来。 所以这第一顿晚饭,还得她自己解决。 乔欣欣想了想,转身换了一身轻便凉爽的的确良短袖和长裤,拿上零钱和票据,准备出门买菜。 其实,凭着她空间里囤积的无数物资和现代化的厨房设备,她完全可以在空间里做顿大餐。 但……那也太危险了! 这里可是部队家属院! 周围住的都是些侦察兵、老军人的家属,那么多双比鹰还毒的眼睛盯着,稍不注意漏出点什么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破绽,就极其容易暴露自己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少,要是仗着有空间就把其他人都当傻子,那她离死可就不远了。 为了安全起见,乔欣欣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出去买菜,在外面这口小煤炉上做。 出了门,乔欣欣顺着刚刚陆同志指过的路线,慢悠悠地走过去。 那是一条不太宽阔的小路,两侧是低矮的平房,里头有卖各种日杂用品的铺子。 往里面再走了走,地形豁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就多了一些零散商户,看着打扮,大多是周围大队的农户。 地上随便垫一张破布,或者放一个竹篮,把自家种的菜往上一摆就能卖。 因为已经临近傍晚,不少摊位和铺子已经收摊关门了。 只有个别零星的摊位还在,只是里头卖的菜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已经有点儿蔫巴巴的了。 不过大夏天的倒也正常,这些老乡早上挑着担子来,晚上回,这个天气没有冰箱,菜放一天肯定会蔫。 乔欣欣径直走到肉铺子前,爽快地掏出肉票和钱,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转身又在一个老阿婆的菜摊子上,挑了一把还算水灵的小青菜和两颗土豆。 家里就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天气又热,买的太多东西放不住,反而惹人怀疑。 虽然她的空间有绝对保鲜的地方,但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点点暴露自己的风险都不想冒。 第75章 送礼 拎着买来的食材回到家,乔欣欣刚把东西放下,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才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还是有太多难以言说的痛苦与不便! 就比如她做饭,只能用那个熏人的煤炉子! “天老爷……”乔欣欣一边用火钳夹着蜂窝煤,一边绝望地哀嚎。 大夏天的!帝都的伏天!她做个饭,得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小厨房里生火!谁懂啊! 谁懂这种做饭炒菜时,煤炉子里燃烧的明火和热浪直扑面门的窒息感?! “刺啦——” 五花肉下锅,热油翻滚。 “天呐!热死我了!”乔欣欣身上瞬间就被汗水打湿了,原本干爽的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她无奈地挥动着锅铲,热得直跺脚,恨不得立马把这锅饭用眼神给瞪熟了! 闷热的厨房里,一道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收着汁,旁边是一盘清爽解腻的凉拌小青菜,而另一个灶眼上,还熬煮着一锅消暑的绿豆汤。 等终于把饭菜端上桌,乔欣欣已经热得完全没胃口了。 她的小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的发丝被汗水彻底打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行了不行了,再不去降降温要中暑了……” 她只能一头又钻进洗手间,接了盆凉水,拿着毛巾把身上黏糊糊的汗水重新擦洗了一遍。 可她完全没察觉到,就在她做饭的时候,那股属于红烧肉浓烈、霸道、带着焦糖和酱油混合的肉香味儿,已经顺着半开的窗户和门缝,霸道地飘散了出去! 这股香味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直直飘进了周围几户人家的鼻子里。 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吃饭的点儿。 大家闻到这股直击灵魂的肉香味,瞬间觉得自家碗里的杂粮面和水煮菜都不香了! 隔壁邻居家的饭桌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随后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妈!是肉味!有红烧肉!我也想吃肉!” “啪!” 亲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肉?屁你想不想吃!昨天才刚给你割了二两肉包饺子,你今天又馋了?谁家能天天吃得起肉,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啊!差不多得了你,赶紧吃饭!” 小男孩被妈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立马安静如鸡。 他委屈地撇着嘴,用筷子戳着碗里没滋没味的大白粥,口水却诚实地疯狂分泌。 “那为啥隔壁就能吃上肉?这也太香了吧,简直香得要人命……”小男孩不情不愿地低声嘟囔着。 当妈的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从红双喜的搪瓷盆里舀出一勺稠糊糊的粥,添进儿子碗里。 随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循着那股勾人的味道走到窗户边。 “奇了怪了,这味道……真是从隔壁飘出来的!” 女人心里直纳闷,隔壁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只听说是一个叫白正渊的年轻营长申请下来的,最近几天才见他陆陆续续往里头搬家具,但一直也没见人在里面开火住过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住进来了?而且这伙食开得也太硬了吧,大热天的做红烧肉! 女人回到饭桌前坐下,叹了口气,用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行了,别馋了。那是隔壁新来的邻居家在做饭。等这个月你爸工资和肉票发下来了,妈去菜市场多买点五花肉给你解馋。先吃吧……” 另一边,乔欣欣简单地擦了擦身上,换了身干爽衣服,这才走到客厅的方桌前,慢悠悠地吃起饭来。 这会儿,锅里盛出来的绿豆汤已经不烫嘴了。 她悄悄拉开一点空间,拿出一个装着细白糖的玻璃罐子,蒯了满满一大勺放进汤里搅匀。 一口喝下去,汤变得甜丝丝的,绿豆煮得沙软,又解暑又解腻! 帝都的夏天格外闷热,这么热的天儿,能来上这么一碗甜津津的绿豆汤,别提多舒畅了! “就是不知道大哥这会儿在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出任务危不危险……” 乔欣欣咬了一口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脑海里浮现出白正渊那张虽然模糊但透着关切的脸。 融合了原主记忆的她,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却在白家一直护着她、疼爱她的白正渊,十分有好感。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吃饱喝足后,乔欣欣挽起袖子,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 又打了一盆热水,悄悄从空间里挤了一点洗洁精,把厨房的桌台和墙面擦得锃光瓦亮、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又冒出来的细汗。 “这天儿也太热了!” 乔欣欣摇着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把大蒲扇,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想想在云城乔家的时候,乔家靠着乔守国的地位,家底富裕,可是云城第一批装得起电风扇的人家! 不过,那种稀罕玩意儿,偏心的乔守国和秦芳芳,可不舍得给她这个“外人”用。 她赶紧站起身,“唰”地一下拉严实了窗帘,插上门栓,意识一沉,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内是恒温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热,一进来空间,瞬间浑身清爽。 直到外面耀眼的太阳快要下山,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暑气消退了些许。 乔欣欣从床上爬起来,从空间里挑出一些这个年代常见的苹果和自家大队种的李子。 她找了几个充满年代感的红色网兜,把水果分装好,一兜大概四五斤的样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在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八十年代,可不像几十年后住对门都互不相识。 这里的邻里之间多有来往,互相借个葱蒜、搭把手都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这里是讲究集体主义的家属院,周围住的都是军嫂,避免不了要和周围人打交道。 乔欣欣整理了一下衣摆,提着网兜,打开了家门,准备挨家挨户地去送点心意。 第76章 你哥走之前托我多照看你 一层五户,这一层的格局宽敞,除了乔欣欣他们家住的这间,另外四户门头上都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显然是早就住满了的。 乔欣欣手里提着分好的四份水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隔壁门前。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屋里头,刚刚洗完碗筷的何红英听见动静,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水珠的手,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头,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肌肤白得像能掐出水来,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嘴角还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何红英愣了一下,这大院里这层住的人家她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这姑娘眼生得很。 眼珠子一转,她立马反应过来,这准是隔壁那套空房子新搬来的那家! 她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脸上立马堆起了一个热络的笑来:“哎哟,你是新搬来的吧?谁家家属啊,长得可真俊!” 乔欣欣眉眼弯弯,声音软糯糯的,透着一股子天然的亲和力,顺势将手里提着的红网兜递了过去: “是啊姐,我是隔壁的,今天刚搬来。我叫乔欣欣,我哥叫白正渊,是个营长。我是他妹子,初来乍到的,从家里带了点自家种的水果过来给大家尝尝鲜,你们可千万别嫌弃呀!” 何红英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思考这兄妹俩为啥一个姓白、一个姓乔? 她的目光早就“歘”地一下,被那网兜里的东西给牢牢吸住了! 红网兜里,沉甸甸地装着红黄相间的香白杏,个头饱满圆润。 底下还压着三四颗泛着诱人红晕的鲜桃,以及一层散发着浓郁果香、酸甜清脆的沙果! 这年头,家家户户买点带叶子的小青菜都得精打细算,这新鲜水灵的水果,还是这么稀罕的品种,简直比割二两肉还招人稀罕! 何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扩大了几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双手顺势就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网兜,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八百年的亲姐妹: “哎哟哟!来就来吧,还这么客气干啥,带啥东西呢!乔妹子是吧?快!快进屋坐!咱们都是左邻右舍的,你刚来,这大院里里外外有啥不知道的,你只管来问你何姐!” 乔欣欣眯着眼睛甜甜地笑,连连摆手:“不用了何姐,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别的邻居呢,今天就不进去打扰你了。等改天您有空了,我再过来叨扰!” 何红英这会儿看乔欣欣,简直比看亲妹子还顺眼,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喂,你瞧瞧你,说话多招人疼!你想来随时来!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瞧得上我这个姐,姐以后绝对不让你受委屈,有事儿吱声啊!” 两人站在门口又热络地寒暄了几句,乔欣欣这才礼貌地告辞,转身去拜访另外三家。 “咔哒”一声,家门一关。 何红英喜气洋洋地拎着那兜水果,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屋里走,扯着嗓子就喊: “栓子!喜桃!别搁屋里疯了,快出来吃水果!隔壁新来的漂亮姨姨送的,可甜了!” …… 花了大半个小时,拜访完一圈邻居,乔欣欣回到家,“咔哒”一声插上门栓,整个人呈“大”字型,狠狠地瘫在了柔软的床上。 经过这圈走动,她心里大抵有了数。 这家属院里住的都是军人家属,能申请家属随军的,职位都在营长以上,家里人大多也都受过些教育,有文化底子。 总的来说,这些邻居目前看起来还都挺客气明理,没有那种胡搅蛮缠的滚刀肉。 “呼——” 乔欣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来这儿的第一天,除了没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白大哥之外,其他的一切,简直完美! 离开了云城乔家那个乌烟瘴气、处处算计的地方,她觉得连这大院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乔欣欣哼着小曲,进洗手间痛痛快快地洗漱完,换上一身干爽柔软的棉质睡衣,一骨碌钻进了薄被里,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来到帝都的第一个觉,乔欣欣睡得极其舒畅,连个梦都没做,这简直是她穿进这本书后,睡得最轻松、最踏实的一觉。 …… 第二天早上,晨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木地板上。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八点,乔欣欣才慵懒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新生活,第一天!” 她没再赖床,利索地爬起来洗脸刷牙。 昨晚熬的绿豆粥还剩了一大碗,早被她顺手收进空间里保鲜了。 这大夏天的,她也懒得再重新生火热饭,直接端出来,就着放凉的甜绿豆粥喝,反而更解暑。 她琢磨了一下,光喝粥有点寡淡,于是意念一闪,从空间里的现代化厨房里,利索地拍了两根黄瓜,倒上点陈醋和香油凉拌了,又打了两个土鸡蛋,切了一小把鲜嫩的韭菜,在空间的燃气灶上“滋啦”一下,炒了一盘金黄翠绿的韭菜鸡蛋。 没办法,要是在外头这厨房做饭,还得重新点火引煤球、烧那熏死人的煤炉子。 大夏天的,她能少烧一次火就少烧一次! 反正这会儿早上八点多,走廊里该去上班的都走了,人少,她赶紧在屋里吃完,别人也闻不着味儿,不会起疑心。 乔欣欣刚把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端上桌,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谁呀?” 乔欣欣赶紧咽下嘴里的粥,扯过毛巾擦了擦手,趿拉着布鞋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看清外头站着的人,乔欣欣愣了一下。 这不正是昨天那位跟活阎王似的、白大哥的“好兄弟”吗? “是你?” 陆柏舟今天没穿常服,而是穿着一身军绿色的体能服,布料紧紧贴着他肌肉贲发的胸膛。他身姿笔挺如松,额角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拉练完,面色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同志?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乔欣欣睁大眼睛看着他。 陆柏舟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那张刚睡醒、白里透红的娇俏脸蛋上,随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极其自然地往屋里扫了一圈,这才收回目光。 “你哥走之前托我多照看你。”陆柏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他这次去西南执行紧急任务,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你看看家里有什么缺的、要置办的,跟我说一声,我晚点让人给你送过来。” 第77章 他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原来是来查房送温暖的啊。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思索片刻后,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 “陆同志,我还真有个事儿想麻烦你……我想找份工作,您能帮我问问吗?” 她可是打算在这里长久、安稳地生活下去的! 在这个讲究“劳动最光荣”的八十年代,没有个正经单位和工作,那就是盲流,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虽然她空间里躺着从乔家洗劫来的小金库,根本不缺钱,但她没工作的情况下,花钱都束手束脚,免得被人怀疑。 而且,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初,遍地是黄金的飞速发展期,只要她有个正经身份在外面走动,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坐上时代的顺风车! “就是不知道,咱们部队对随军家属的工作问题,是怎么安排解决的?” 乔欣欣生怕他拒绝,赶紧急切地补充道:“我想有份工作,就不至于天天闲着拖累我哥。他对我好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一直靠着他养活。对了,陆同志,我读过书的,是高中学历,而且我手脚麻利,学东西很快,什么都能做!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 陆柏舟低头,正对上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 小姑娘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清澈明亮,带着不容忽视的期盼和坚韧。 他向来冷硬如铁的心,不知怎么的,竟漏跳了一拍,突然有些无措地移开了目光。 高中学历? 在这个大学生凤毛麟角,初中生都算文化人的年代,高中毕业,在整个社会来看,已经算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学历了。 白正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竟然还是个有文化的? 陆柏舟眉头微蹙,认真地想了想,沉声开口泼了盆冷水:“部队能直接提供给家属的工作岗位不多,基本都是些缝纫厂、食堂后勤的杂活,而且对户口和随军年限要求比较严苛。我不确定能给你立刻安排一个好工作。” 其实……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空缺。 澡堂那边,现在正好缺一个管理员,工作清闲,每天就是收收票、发发牌子,工资也不低。 但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立刻否决了。 那是个男澡堂!大院里男女澡堂是分开管理的,乔欣欣这么一个娇滴滴、水葱似的小姑娘,去管一群糙汉子洗澡的男澡堂? 绝对不行!简直胡闹! 陆柏舟果断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肚子里,连提都没提。 他的余光扫过屋内方桌上摆着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滚了滚:“工作的事,回头我帮你仔细问问后勤处。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先吃饭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乔欣欣见他要走,想也没想,一把伸出手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吃早饭了吗?要不进来一起吃点对付一口?” 手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陆柏舟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错愕,死死盯着她抓着自己的白嫩小手。 还真是……和那天一样!胆大包天!毫无顾忌! “不用了,我已经……” 陆柏舟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乔欣欣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乐呵呵地使出吃奶的劲儿,直接把他半拉半拽地拖进了屋里! “哎呀,来都来了!客气啥呀!一块吃点吧,饭我刚做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大夏天的放坏了多可惜!” 陆柏舟堂堂一个兵王,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按在了饭桌前的凳子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脊背,眉头拧得死紧,但在对上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时,发火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乔欣欣动作麻利,转身就去小厨房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出来,“啪”地一下放在他面前。 “快吃吧!” 陆柏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饭上。 清脆欲滴的凉拌黄瓜散发着蒜香,金黄的韭菜炒鸡蛋还冒着热气,配上旁边那一锅熬得沙软的绿豆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看着清清爽爽,闻着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烟火香气,勾得他刚拉练完空荡荡的胃部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嗯哼。”乔欣欣得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大汤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绿豆粥,双手递了过去。 “陆同志,你别跟我见外客气!你既然是我哥哥的过命好兄弟,那也就是我亲哥!这两天没少麻烦你跑前跑后,今天早上实在比较匆忙,就这么简单对付一口。等过几天,哥哥执行任务回来了,我再和哥哥一起,正儿八经地请你吃顿大餐!” 说罢,乔欣欣自己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只是喝着喝着,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忍不住越过饭桌,借着碗的掩护,悄咪咪地抬眼去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张脸虽然冷得跟冰块似的,但不可否认,长得是真俊啊! 乔欣欣咬着筷子头,心里暗自嘀咕。 总觉得……他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人? 怎么记忆里,好像有个极其危险的身影,能跟他隐隐约约重合上呢…… 陆柏舟那句拒绝的话都已经滚到了嗓子眼,可垂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眨巴着乌溜溜大眼睛满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女人,又瞥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碗绿豆粥在她的“神秘空间”里搁了一夜,此时正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清甜。 那盘凉拌黄瓜和炒韭菜,色泽翠绿金黄,上面还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正往外直冒着浓郁醇厚的芝麻香油味儿。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吃一口。 陆柏舟没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的碗筷。 他夹起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咔嚓。” 清脆爽口,酸辣开胃,浓郁的蒜香和顶级的芝麻油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第78章 如果她是假冒的,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陆柏舟猛地一顿,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墨色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亮光。 坐在对面的乔欣欣把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顿时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般笑得弯弯的。 看他的反应她就知道,他对这顿饭绝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乔欣欣拿起筷子,也大口吃了起来,心里暗自得意。 废话,饭菜能不好吃吗? 除了她这个做饭的人手脚麻利、火候掌握得好之外,最关键的还得是好食材、好调料! 离开云城前,乔家那个大厨房可是几乎被她洗劫一空了! 乔家有钱,秦芳芳又是个爱摆阔太太谱的,厨房里的调料全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尖货。 用那些好料做出来的饭,就是炒双鞋底子那也是香的! 陆柏舟一声不吭,只是下筷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在部队的军区大食堂吃了七八年了,那些大师傅做大锅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老味道,油水还少,他早就吃得腻味透顶。 但他这人糙惯了,平时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只要能填饱肚子、维持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就行。 “很好吃。” 陆柏舟冷不丁地吐出三个字,削薄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那弧度稍纵即逝,连对面的乔欣欣都没有察觉到。 他一边喝着清甜的绿豆粥,一边在心里暗暗重新评估眼前的女人。 突然发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流氓,虽然眼神不太好,耳朵也不大行,但除了这点之外,倒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小流氓,做饭还挺厉害的! 乔欣欣听了夸奖,笑容更加明媚,甜软着嗓音回应:“陆同志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别跟我客气,锅里还有一大盆呢!” 两人大快朵颐,一顿饭吃得倒也和谐。 “陆同志,”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空碗,拿过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试探着开口打听,“我想问一下,我哥哥白正渊,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执行完任务回来呀?” 陆柏舟姿态优雅地放下筷子,他吃饭的速度极快,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面,可举手投足间却丝毫不显狼狈,依旧带着军人的板正与从容。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沉声回答:“大概一周左右吧,不过具体时间不好说,得看前线的任务进度。”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乔欣欣,那冷硬的语气破天荒地温和了些许,补充道: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一个人孤单,你父母很快就会过来了。正渊走之前,已经写信寄回老家了。算算时间,就在这几天,二老应该就能抵达京郊。” “吧嗒。” 乔欣欣手里的筷子轻轻磕在了桌面上,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随后她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只是那双藏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衣角的手,瞬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心底的惊涛骇浪! 原主的养父母……也要随军过来?! 乔欣欣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是养了原主整整二十年的亲生父母啊!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可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原主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说话的语气,那老两口绝对比谁都清楚! 自己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里子的灵魂早就换了个人! 性格、作派,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的伪装。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一眼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原主?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了性子,他们要是发现女儿换了魂,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抓起来烧死? 那到时候,她在这大院里还怎么立足?又该怎么办?! 乔欣欣满脑子都是即将穿帮的致命危机,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个军人,一张白皙娇俏的小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忐忑与慌乱。 陆柏舟原本要去端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双常年蛰伏在暗处、能洞察一切细微破绽的鹰眼,瞬间如刀锋般锐利起来,敏锐地捕捉到了乔欣欣情绪的异样。 她不高兴?甚至……在害怕? 为什么?! 听到父母即将到来的消息,第一反应不该是狂喜落泪吗?怎么会是惊慌失措?! 被那双骤然变得略显凌厉探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欣欣心底猛地“咯噔”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糟糕!露馅了!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强行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兴奋:“我都好久没见爸妈了,这次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在大院里团聚了!” “陆同志,那我爸妈大概具体哪天能到啊?我也好提前去买点东西,把那个小房间的床铺收拾出来,免得他们来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柏舟没有接话。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目光幽深地、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太刻意了,面部肌肉的走向透着僵硬。 那过分拔高的语调,落在受过极其严苛反侦察训练的他耳朵里,简直假得让人发笑。 几乎是瞬间,陆柏舟就在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白正渊的妹妹呢?! 这里可是家属院,离军区重地不过咫尺之遥!每天进出的都是高级军官家属。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敌特分子故意顶替了白正渊妹妹的身份潜伏进来的间谍呢?! 正渊亲口对他说过,他十三岁离家当兵,他们兄妹俩已经整整十年没见了!女大十八变,正渊在火车站接人,也不一定能百分百认出自己长大了的妹妹。 如果她是假冒的,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只有做贼心虚的假货,才会在听到对她最熟悉的父母即将到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和慌张! 第79章 发现有人跟踪 “收拾房间不急,等有确切消息,我会通知你。” 陆柏舟猛地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吃得愉悦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我还有军务,先走一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门去。 “哎……”乔欣欣看着他那透着肃杀之气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撇了撇嘴。 这男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 家属院楼下,一处隐蔽的樟树下。 陆柏舟面罩寒霜,停下脚步,找到了等候多时的勤务兵小赵。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军人的铁血与肃杀,冷冷嘱咐道:“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全天候、死死盯住三楼新搬来的那个女人!” 小赵神色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团长,她有问题?” “只是怀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异样举动、接触过什么可疑人员,随时向我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日清晨,大院楼下的巷子口,不露痕迹地多了一个蹲在石墩子上抽烟、暗中观察的年轻小伙儿。 早上八点,阳光正好。 乔欣欣拎着她的帆布挎包,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路向北边走去。 她可是听隔壁热心的何红英大姐科普过了,北边那个家属菜市场,只有大早上的菜才是最水灵、最好的! 除了公家粮油店和肉联厂的固定摊位之外,菜市场外围还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区域,允许临近村里的大爷大妈们赶早车过来摆摊。 对农民来说,这是难得的活钱收入,对大院家属来说,这可是掏澄好东西的风水宝地! 所以这早上去,才是最划算的。 不光价格实惠、蔬菜还沾着露水,偶尔运气好,还能买到农家散养的土鸡蛋和肥硕的鸡鸭! 乔欣欣心情大好,想着今晚要做个红烧排骨,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自己身后十几米远的人群里,正有一个身影不远不近地缀着。 到了菜市场,一阵喧闹的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乔欣欣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自家缝的粗布包,翻过来使劲儿抖了抖灰,然后兴冲冲地朝最里头肉铺子的摊位挤过去。 何大姐说得果然不错,这大清早的,虽然菜市场里人挤人、脚踩脚的,可东西那也是实打实的好! 肉铺子里,系着油腻围裙的老板正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笨重的剁骨刀。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猪骨头被剁得咔咔作响,木头渣子都快飞出来了。 轮到乔欣欣时,她扒着案板扫了一眼木板上摆着的各个部位的猪肉。 那色泽鲜红透亮,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绝对是不注水的好猪! “老板,给我来两斤五花!”乔欣欣豪气地指着一大坨最漂亮的五花肉,接着眼神一挪,又盯上了旁边的肋排,“再给我称两斤排骨,要中段的!” “好嘞!妹子好眼光!”老板喜笑颜开,动作利落地手起刀落,切肉、上秤。 高高的秤杆一翘,分量只多不少。 老板胖乎乎的大手从油腻的桌板底下摸出两张旧报纸,麻利地把肉和排骨包得严严实实,用草绳一扎,递给了乔欣欣。 提着沉甸甸的肉,乔欣欣又在集市里逛了一大圈。 看到有郊区果农挑着扁担卖鲜桃的,那桃子个大皮薄,水灵灵的透着粉红,她没忍住,又称了两斤鲜桃。 转身又挑了个十几斤重、敲起来“砰砰”响的大西瓜,外加几捆水灵的时令青菜,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其实,今天这桃子看着实在是太水灵了,她原本是打算多买上它个十斤八斤的,趁没人的时候全扔进空间里保鲜存着,以后慢慢吃。 只可惜…… 乔欣欣在路过一个卖旱烟的摊子前,借着低头挑东西的玻璃反光,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个不对劲的人影。 有人在跟踪她!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想着这里是京郊,离部队家属院就几步路的距离,光天化日之下应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劫。 她胆子也大,当即放弃了把东西收进空间的念头,拎着大包小包,加快脚步,走得飞快。 一路上她七绕八拐,直到踏进家属院那扇巍峨的大门,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她脚底下一抹油,借着视线盲区,身子往右边茂密的香樟树荫里猛地一缩,屏住呼吸,这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年头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盲流敢跟踪军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那个跟踪她的身影,竟然也大摇大摆地进了家属院! 嘶…… 这人谁啊?胆子这么肥?! 乔欣欣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悄悄打量。 只见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工装,见大路上突然找不到她的人影了,正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急得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等那人转过脸,看清那人的长相时,乔欣欣猛地一愣。 怎么是他? 嗨呀!这不纯属大水冲了龙王庙,闹了个天大的大乌龙嘛! 乔欣欣松了一口气,从树后面大喇喇地走出来,两只手拎着沉重的蔬菜水果,冲着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人影清脆地喊了一声: “是你啊?小赵同志?你在这转悠啥呢?” 被她突然叫破名字,那个被称作小赵同志的人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目光疯狂闪烁,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尴尬与无措。 乔欣欣却压根没往别处想。 她对穿着绿军装、当兵的人,心里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的信任感。 当然了,她那个变态的便宜大哥乔立军除外! 她前几天刚来报到的时候和小赵同志见过面,知道他是陆柏舟的勤务兵。 “哎哟喂,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乔欣欣走上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半是娇嗔半是抱怨道:“我还以为碰上什么街溜子了呢!这一路跟做贼似的,心里提心吊胆的,走得我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小赵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哦……那个,我……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目光四下游移,根本不敢看乔欣欣的眼睛。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乔欣欣被勒得通红的两只手上,那上面满满当当全是用报纸包着的肉、网兜装的西瓜和鲜桃! 小赵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一步上前,大着胆子伸手去接乔欣欣手里的重物。 “我们陆团长说了,你刚从老家来,人生地不熟的,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有啥重活累活,或者有啥不知道的,你尽管问我就行……” 小赵越往下编,底气就越不足,说到最后,那声音简直比蚊子哼哼还要小上几分,连眼神都心虚地直往地上乱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80章 白正渊的父母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涨红了脸的年轻小战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笑容真诚又明媚:“原来是陆同志让你来的呀?其实家属院这附近我都摸得差不多了,就不用特意麻烦你们啦。不过,你回去还是替我好好谢谢陆同志。” “对了,说起这附近的事儿……” 乔欣欣突然一拍脑门,清脆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急切:“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小赵同志,我还真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儿想问你呢!” 小赵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挺直了腰板:“乔同志,你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乔欣欣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问道:“我还不知道咱们这大院的公共澡堂在哪儿呢?这大夏天的,每次洗澡要几分钱?” 小赵一听,本就有些发红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是这事儿! 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站在大马路上跟他一个没娶媳妇的小伙子打听洗澡的事,小赵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澡……澡堂就在咱们家属院最后面那栋红砖楼旁边。下午七点开门,早上十点关门。洗一次两分钱!” “行,我知道了!太谢谢你啦小赵同志!” 打听清楚了澡堂的位置和开放时间,乔欣欣心满意足地道了谢。 她其实可以在空间内洗澡,但是澡堂的位置在哪里总要知道,否则以后很容易露馅儿的。 乔欣欣回了家,准备中午做一个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晚上再来个酸甜开胃的糖醋排骨。 原本她是想做个排骨炖莲藕汤好好补补的,结果在大菜市场逛了一大圈,连莲藕的影子都没瞧见。问了卖菜的大娘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八十年代,不是她穿越前那个一年四季无论什么蔬菜水果都能随时买到的现代社会!这个季节,北方根本没莲藕卖! “刺啦——” 五花肉下锅,煸炒出晶莹剔透的猪油,再配上豆瓣酱和青红椒,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瞬间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做完回锅肉和糖醋排骨,她又把买来的几根鲜玉米和红薯洗净丢进大锅里煮了当主食。 借着剩火,熬了一大锅绵密香甜的红薯粥,最后又手脚麻利地拌了个菠菜豆腐,清炒了一盘鲜嫩的豇豆。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的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把菜都装进印着大红双喜的瓷碗碟里,除了留出中午要吃的一小份回锅肉和凉拌菠菜,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红薯粥。 剩下的、几乎没动过的大半锅饭菜,全被她意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自己的“神秘空间”里保鲜! 有空间这种保鲜作弊神器不用,那就是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赵同志谨记着团长的死命令,继续尽职尽责地在暗处“盯梢”。 不过,盯了足足四天,他愣是没发现乔欣欣有哪怕半点异常! 相反,这女人的生活简直规律得令人发指! 每天早上七八点钟准时起床,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后就在厨房里捣鼓吃的,香味能把隔壁几栋楼的小孩都馋哭。 上午的时间,她要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要么就是去隔壁几户军属家串门唠嗑。 下午雷打不动地午睡一会儿,起来后收拾房间、洗洗涮涮。 晚上吃完饭,就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溜达两圈消食,要么去澡堂洗个澡,要么就直接回家睡觉。 小赵为了打探虚实,还特意找了个机会,在水房跟乔欣欣隔壁的热心肠何红英大姐套了套近乎。 没成想,一提起乔欣欣,何大姐那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滔滔不绝! “哎哟,小赵啊,你说白营长家那妹子?那可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人长得水灵漂亮不说,性格那叫一个开朗大方!手脚勤快,见人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前两天还给我家送了她自己做的绿豆糕呢!这姑娘,谁要是娶回了家,那可是祖上烧了高香咯!” 小赵听得一愣一愣的,从何大姐嘴里,他硬是没抠出半分——哪怕是半点关于乔欣欣的缺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小赵甚至还捏着鼻子,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了乔欣欣扔在外头垃圾桶里的垃圾。 除了白菜梆子、骨头渣子,就是几张废报纸。 一连四天,一无所获! 小赵不敢再耽搁,赶紧一溜小跑,回到了陆柏舟的办公室汇报。 “报告团长!” 小赵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啪”地立正,一五一十地汇报道:“我暗中观察了乔同志整整四天,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举动!这人刚来,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跟邻居聊聊家长里短,绝对没跟任何外来可疑人员接触过!” 陆柏舟原本正在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高大的身躯往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哒、哒”地轻轻叩击着,墨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没有异常?”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沉。 “绝对没有!”小赵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团长……她那天在菜市场门口,倒是认出我是您的勤务兵了。她还让我转告您,说……说非常感谢您对她的特别照顾!” 陆柏舟叩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停。 那双向来冷硬削薄的唇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感谢他的照顾? 陆柏舟的眼神瞬间暗了暗,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拿捏不准,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派小赵去,是去死死盯住她、抓她特务狐狸尾巴的,可不是去给她当老妈子照顾她生活起居的! 不过…… 陆柏舟冷哼一声。 没起疑心也好,既然伪装得这么好,那就继续盯着,狐狸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小赵偷偷抬眼,瞧着自家团长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暗自腹诽:人家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又是白营长的妹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团长这反特务的神经,是不是绷得太紧、想太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女人真的是潜伏进来的高级间谍,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本性。 正当小赵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办公桌后的男人再次开了口,声音冷得掉渣:“继续观察。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团长办公室。 陆柏舟正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快速批注,桌上那台黑色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地刺耳作响! 陆柏舟放下笔,一把抓起听筒:“我是陆柏舟,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大门口站岗哨兵中气十足的报告声:“报告陆团长!大门岗亭处来了两位老人家,自称是白正渊营长的亲生父母,说是从老家赶来随军的!” 陆柏舟捏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一道极其锐利的精光! 白正渊的父母来了! 来得好!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 他正愁抓不住那个女人的破绽,没办法验证她的真实身份。 白正渊十三岁当兵,十年没见过自家妹子,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情有可原。 可她的亲生父母不一样! 这对老两口把那姑娘从小屎一把尿一把地拉扯大,养了整整二十年! 就算听说是前阵子才发现抱错了、不是亲生的,但那也是二十年的朝夕相处! 如果那个大院里的女人,真的是特务李代桃僵冒充的假货,白正渊的父母绝对能当场拆穿她! 第81章 你们的女儿,已经到了 “让他们在岗亭等着,我马上到!” 陆柏舟“啪”地挂断电话,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带着一阵肃杀的冷风,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家属院巍峨的大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岗亭旁边树荫下的那对老夫妻。 两人的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还有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 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材瘦削,长年劳作让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老实本分却又古板严肃的劲头。 女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正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 陆柏舟快步走上前,那张常年冷肃的脸庞上,难得地放缓了表情,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请问,二老就是白正渊同志的父母吧?” 听到声音,老两口齐刷刷地转过头。 乔守国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气势惊人的年轻军官,赶紧点头如捣蒜,操着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道: “对!对!我们就是正渊的爸妈!首长同志,您是?” 陆柏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有力:“叔叔阿姨,别叫首长。我是正渊在部队的战友,也是好兄弟,我姓陆。正渊临时接到了紧急任务,带队去前线了,现在不在这里。他走之前特意托付我,等二老到了,由我负责接你们去家里安置。” 陆柏舟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腰背挺得像棵青松。 他长臂一伸,说着便稳稳地拎起地上那两个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 这一上手,饶是他常年负重越野,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两大袋子死沉死沉的,装的全是实打实的干粮和老家特产。 真不知道这老两口,这一路是怎么扛着这么沉的东西熬到帝都的! 白母见状,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赶紧快走几步,伸手就想去接:“哎哟,同志,这可使不得!这东西太压秤了,我们自己拿就行,不麻烦你了!” “没事,叔,婶儿。”陆柏舟微微侧身避开,冷峻的脸庞上挤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淡笑,“我是正渊的好兄弟,也就是你们的晚辈,你们就拿我当自家侄子看,不用跟我客气。”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汉子,见人家这么热心,只能搓着长满老茧的手,连连点头:“哎,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同志。” 老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柏舟身后,踏进了宽敞整洁的军区家属院。 这一路走,老两口一路看,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看看那一排排整齐气派的红砖小楼,再看看路边偶尔经过的、走得板板正正的绿军装战士,老两口的眼神里满是拘谨与新奇。 “正渊这孩子,在信里说分了房子,说是把欣欣也接过来了,让我们过来一家团聚。” 看着眼前这光景,白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眼眶有些发红,“我们在老家刨了一辈子土,做梦都没敢想过,这辈子还能进城,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楼房……老头子你看,多好的房子啊,能修这么高呢!” 陆柏舟放缓了脚步,顺着白母的话微微一笑:“叔叔婶子,这是正渊的一片孝心。以后你们二老在这儿安顿下来,一家团聚,这日子才能过得更美满。” 说到这儿,陆柏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锐利的暗芒,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的女儿,已经到了。” “啥?!” 白父白母浑身一震,带着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声音瞬间穿进他的耳朵:“已经到了?!” “对,就在楼上。”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家属楼下。 陆柏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半掩着,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陆柏舟拎着行囊,领着激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老两口,一层层地爬上楼,停在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过两秒,门里就传来了乔欣欣清脆软糯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来了来了,谁啊?” “吱呀”一声,绿色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乔欣欣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蓝色衬衫短袖,下身配了一条舒服的白色长裤。 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编成了一个麻花辫,随性地垂在胸前,白皙娇嫩的脸上还挂着笑吟吟的神情。 门一开,她先是看到了像尊煞神一样杵在门口的陆柏舟。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对穿着灰布褂子、满脸沧桑的老夫妻身上。 那一瞬间,乔欣欣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父!白母! 竟然是原主的养父母!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帝都?! 乔欣欣的心脏“砰”地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心跳猛地加速,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可这突然的“身世对峙”,还是让她在心底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旁边还站着一个眼神跟鹰一样锐利的陆柏舟,她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会被人怀疑的! 但仅仅只用了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她现在脑子里拥有原主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 她不仅知道老两口的喜好,更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原主当眼珠子一样疼大的! 和养父母见面,根本不会露馅!退一万步讲,就算老两口真觉得她哪里变了,她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推给乔家那对不做人的亲生父母! 就说她在那个吃人的乔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逼得活不下去,性格自然就变了! 一想通这个关节,乔欣欣眼眶一红,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戏的成分,那股源自于这具身体本能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推开门,直接绕过陆柏舟,像只归巢的幼鸟一样,一头扎进了老两口的怀里! “爸!妈!” 这一声喊出来,连乔欣欣自己都没想到,眼泪竟然会那么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 老两口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猛扑过来的女儿抱了个满怀。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乔欣欣用力地抱住两人,脸颊死死地靠在他们单薄却温暖的肩上,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白母粗糙的布衣上。 第82章 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呜呜呜……明明我们才分开一个多月,可我就是好想你们!我每天都在想,连做梦都在想你们……” 听到女儿这撕心裂肺的哭腔,白母的心顿时像被刀绞一样酸疼。 她浑身颤抖着,眼泪也瞬间决堤,干枯起茧的双手紧紧搂着女儿,一边哭,一边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欣欣,妈的好闺女……妈也想你啊!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他们对你咋样?” 白父虽然像个闷葫芦一样没有说话,可站在一旁,那双浑浊的眼睛早就红透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刮疼了她,只能在一旁嘴唇直哆嗦,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陆柏舟,此时眼底的疑虑却悄然散去了几分。 那眼泪,那眼神里的依恋,还有那份母女间血浓于水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一个特务能演出来的。 这丫头,看来真的是白正渊那个被抱错的倒霉妹妹。 乔欣欣从白母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白父,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关切:“爸,我也好想你!你腿脚好点了吗?阴雨天还疼不疼了?” 听到女儿还惦记着自己的老毛病,白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连连点头:“都好,都好,家里一切都好!就是你……看着咋还瘦了呢?” 白母小心翼翼地捧着乔欣欣的脸,生怕触痛了女儿的伤心事,连声音都在发抖:“闺女,是不是在那边吃得不习惯?还是说……是他们对你……” 乔欣欣再也绷不住了,再次把头深深埋进母亲怀里,鼻尖萦绕着的是母亲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熟悉淡香。 “妈……” 这一声“妈”,喊得千回百转,里面包含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直接把白母的心都给喊碎了! “好孩子,妈来了,妈在呢!”白母死死地搂着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乖女儿,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乔家受委屈了?!你放心,妈来了,有你爸和你哥在,肯定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一根手指头!” 有了这句话垫底,乔欣欣的哭声更大了,毫无顾忌地发泄着这阵子的憋屈:“呜呜呜……” 把陆柏舟请进屋,老两口在沙发上坐定,乔欣欣哭够了,这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抽噎着,把她在乔家经历的那一切丧尽天良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抖搂了出来! “他们根本就不拿我当人看!从我刚进乔家的门,乔守国和秦芳芳就对我冷眼相待,心里眼里全都是乔明珠!” “那个乔明珠,她嫌弃自己的未婚夫成了残废,不想嫁,就在乔家父母和我亲哥乔立军面前装可怜!她甚至想把我送到她未婚夫的床上,算计我,给我下药。” 陆柏舟听到这,挑了挑眉,所以,那天晚上她如此失控,就是因为这个? 只是,为什么他自己也失控了? 他原本以为是乔欣欣给自己下药,因为一接触到她就开始浑身燥热。 如果是乔明珠算计的乔欣欣,那这男方的药应该下在乔明珠的未婚夫身上才是,怎么会在他身上? “乔家那对父母偏心到了极点,竟然为了保全乔明珠,逼着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嫁!我不嫁,他们就断了我的活路,甚至要把我绑着送过去!” 乔欣欣的话还没说完,老两口已经心疼得浑身发抖,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白母紧紧搂着女儿,手掌一下一下用力地拍着她的背,气得牙关都在打颤: “我可怜的欣欣!是妈不好,是妈瞎了眼啊!妈以为把你送回亲生父母身边是享福,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畜生!妈更没想到,明珠那孩子……那可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乔欣欣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干裂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别这么说!这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能怪你呢?” 说到这里,乔欣欣咬了咬牙,干脆抛下了一颗惊天巨雷:“妈!你不知道他们恶心到了什么地步!乔明珠和乔家的大儿子乔立军,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竟然在结婚前一晚,偷偷摸摸睡到了一张床上!被人当场抓包!” “他们做着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就是为了赶鸭子上架,逼着我替嫁!” “轰——” 听完这一切,老两口如遭雷击! 白父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猛地一巴掌拍在腿上:“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啊!她身上毕竟流着我们白家的血啊!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们老白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实人,清清白白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哪怕那孩子不认他们,可这做出的事儿,简直是在挖他们老白家的祖坟! 白母颤声问道:“那你那对亲生爸妈……他们就由着那俩畜生胡闹?!” “他们?他们早就默许了!反倒是我,成了碍眼的眼中钉,他们差点就强行把我绑到周家去了!” “畜生!真是一家子畜生!”白父气得嘴唇直哆嗦,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家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白母更是心如刀绞,眼泪决堤般涌出,一把将乔欣欣死死抱在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写信跟家里早说啊!你哪怕让人带个口信,爸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赶去帝都接你回家啊!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回去受这份罪!” “妈,我不想回那个吃人的家了……” 乔欣欣顺势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哭腔:“那个家没有一个人喜欢我,他们都嫌弃我。我就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以后我们一家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所以我才连夜跑出来投奔哥哥的……哥哥说了,他养我!我也长大了,我可以在部队附近找份工作,我自己挣钱孝敬你们!妈,行不行?” “好好好!”白母听得心都碎了,连声答应,眼泪砸在乔欣欣的头发上,“不回去了!咱们打死也不回去了!以后你就跟在爸妈身边,妈好好照顾你,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白父也在一旁红着眼,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对!不回去了!乔家不是个东西,那破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咱们白家不稀罕!” 第83章 是明珠那丫头主动的?!而且这事儿,还闹得那么大? 这一刻,老两口对乔家那点因为阶级产生的敬畏,彻底化作了愤怒! 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啊!当初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两家人坐在饭店里吃饭,乔家人衣冠楚楚,看着条件那么好。 老两口是含着泪,咬着牙,想着能让从小吃苦的欣欣去城里过上更好的日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才忍痛同意把她送回乔家! 要是早知道那是个人面兽心的魔窟,早知道乔家人对他们的欣欣这么坏,就是打断他们的腿,说什么都不会把女儿送进那个火坑! 至于明珠那个亲生女儿…… 白父白母在心底苦涩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亲生的,可他们年纪大了,又只是乡下种地的泥腿子。 仅有的那两次见面,乔明珠那孩子穿得像个娇滴滴的洋娃娃,却连个正眼都不拿瞧他们! 那嫌弃的眼神、捂着鼻子嫌臭的动作,早就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权当……他们这辈子,没生过那个造孽的闺女吧! 想起刚才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烂事,白母浑浊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发现抱错孩子后,两家人坐在国营饭店里吃的那第一顿饭。 那顿饭,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那块肉,那个叫乔明珠的丫头,在饭桌上简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会儿捏着鼻子,嫌弃他们这两口子身上有一股子乡下的穷酸味儿,一会儿又嫌弃他们夹菜不拿公筷,说他们泥腿子不讲卫生,口水有毒! 白母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细密密地疼。 自己的亲生女儿,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嫌弃他们,甚至连一声“爸妈”都不肯叫,她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可那是大城市里娇养长大的金凤凰啊! 看着明珠在乔家穿得像个公主,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再加上乔守国两口子也舍不得,死活想把那孩子留在家里,他们这俩没本事的乡下人,这才咬着牙,含着血,点了头! 可谁能想到,那孩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腌臜事儿?! “作孽,真是作孽啊!”白母抹了一把老泪,气得胸口直喘,“她一个大闺女,怎么就不懂得自爱啊!那乔立军平时话说得再好听,也不一定能一辈子对她好!她竟然敢……敢没结婚就跟他滚到一张床上去!那可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啊!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一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年、娇花一样的欣欣,竟然在那个虎狼窝里替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受了这么大的罪,白母更是心如刀绞。 她粗糙温热的手掌,颤抖着抚上乔欣欣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心疼地直掉眼泪:“我的乖孩子,你受大苦了啊!你瞅瞅,这才走了一个多月,下巴都尖了,脸都小了一圈!你放心,妈来了,妈肯定变着法儿地给你做顿好的,给你养得胖乎乎的!从今往后,咱们老白家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别人再欺负你一根头发丝儿!” 听着养母这番掏心掏肺的话,乔欣欣心底那一丝因为穿越带来的陌生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破涕为笑,像只毛茸茸的小猫一样,依恋地拉着白母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妈最好了,爸也最好!等哥出任务回来,咱们家就是真正的团聚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帝都找个活儿干,我要当爸妈一辈子的贴心小棉袄!” “哎!哎!好闺女!”白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咱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一直如同一尊黑塔般站在玄关处的陆柏舟,深邃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这抱头痛哭的三人。 他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鹰眼,此刻却悄然卸下了防备。 看着乔欣欣举止亲近,动作自然,连撒娇时鼻音里的那股子依赖,都透着血浓于水的本能。装是装不出这种灵魂深处的契合的。这丫头,确实是白正渊那个命苦的亲妹妹。 看来,之前在门口时的警惕,真的是他常年抓特务留下的职业病,想太多了。 “叔叔,阿姨。” 陆柏舟低沉磁性的嗓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温情。他身姿笔挺,语气里多了一丝对长辈的敬重:“这房子是正渊之前就托我收拾好的,既然现在把你们二老安全送到家了,我也就放心了。部队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白母一听人家大领导要走,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过意不去:“哎哟,小陆同志!你看看,你大热天的把我们大老远送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快,快坐下歇会儿再走吧!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婶子。”陆柏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冷硬,却透着真诚,“你们是正渊的父母,也就是我的长辈。我今天确实还有军务在身,先不叨扰了,改天我再和正渊一起登门看望二老。” 说完,陆柏舟转身,利落地给一直候在门外的勤务兵小赵递了个眼神。 小赵立马心领神会,小跑着上前帮着关上门,快步跟上了自家气场强大的团长。 “砰”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木门关上。 屋里终于只剩下了一家人。 那两个磨起毛边的旧蛇皮袋被妥帖地放在客厅角落。乔欣欣赶紧拉着拘谨的老两口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爸妈,你们先坐着歇会儿!” 乔欣欣脚步轻快地钻进厨房。 门一关,她意念一动,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了昨天刚存放进去的新鲜西瓜和水灵灵的大蜜桃。 她手脚麻利地将西瓜切成整齐的红瓤小块,连同洗净的桃子一起装在印着喜字的大搪瓷盘里,端了出去。 “爸,妈,你们大老远挤火车赶路过来,肯定渴坏了,先吃点水果解解暑!”乔欣欣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笑吟吟地说,“这是我昨天去菜市场买的,放在阴凉处,还新鲜着呢!” 在这个年代,很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舍得花大价钱买这金贵的水果? 白母看着那红艳艳的西瓜瓤,咽了咽口水,却一把拿起最大的一块,心疼地往女儿手里塞:“哎,好,好!欣欣你吃,爸妈不渴,你快吃!” 乔欣欣心里一酸,强硬地把西瓜推回白母嘴边,板起脸假装生气:“妈!我都天天吃,早就吃腻了!你和爸赶紧吃,这帝都的天气这么热,你们不吃点凉的压压暑气怎么行?快吃!” 说完,也不等二老拒绝,转身又去拿暖壶兑温水,忙着端茶倒水。 忙活了好一阵,乔欣欣才被心疼的白母一把拉住,硬按在身边坐下。 白母吃了一口清甜的西瓜,那股子甜味儿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她紧紧攥着乔欣欣的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欣欣啊,你给妈仔仔细细地说说,明珠和乔家那个大哥,到底是怎么滚到一起的?乔家到底是怎么处理这档子烂事儿的?!” 乔欣欣冷哼一声,赶紧把事情经过详细地抖搂出来。 老两口听得目瞪口呆,手里拿着的西瓜都不香了,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好半晌,白父才像个卡了壳的旧机器,声音艰涩、颤抖地开口:“你、你是说……是明珠那丫头主动的?!而且这事儿,还闹得那么大?” 第84章 可那是他整整十年没见过的妹妹啊 “可不是嘛!”乔欣欣冷笑连连,“所以啊,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捂住这个家丑,为了保住乔家的脸面,就给他们俩在家里办了个简易的婚礼!现在,乔明珠已经是乔立军的媳妇了!” “我的老天爷啊!” 白父气得连连捶胸口。 再怎么说,那骨子里流的也是他们老白家的血! 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哪怕帝都没人认识他们老白家,他这个当亲爹的,依然觉得脸上臊得像被人狠狠抽了几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 “老头子,你快别气了,为了那种畜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白母赶紧给老伴顺气,转头摸了摸乔欣欣的头,满脸都是后怕和庆幸:“还好,还好咱们欣欣机灵,跑出来了!还好你回来了啊!” 白母一把将乔欣欣搂进怀里,眼泪又忍不住了:“以后爸妈就守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等你哥哥出任务回来,咱们就能一家团聚了!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人烂事!” 一家人又抹着眼泪说了会儿贴心话。 看着二老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乔欣欣心疼极了,连哄带拽地把父母赶去房间休息。 她早就把白正渊提前留出的那间朝南的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从供销社买来的新棉被、新褥子,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阳光味道。 老两口实在是累极了,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到了正中午。 厨房里传来阵阵诱人的油香味。 乔欣欣早就系上围裙忙活开了。 她手脚麻利地和面、切葱花,在铁锅里“滋啦”一声,摊了八张金黄酥脆的鸡蛋葱花饼。 旁边的煤气灶上,还炖着一小锅清热解暑的绿豆粥。 “爸,妈,你们醒啦?快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饭了!”乔欣欣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又赶紧回头盯着锅里炒的菜。 “欣欣,你快歇着去,放下铲子,让妈来做!” 白母一进厨房,就要去夺乔欣欣手里的锅铲,心疼地直推她:“快去外头电风扇底下吹着去!这么热的天,烤坏了咋办?妈来做饭!” “哎呀妈!我都快做完了!”乔欣欣灵巧地一扭身,躲开了白母的手,顺势推着她的后背往外走,“你和爸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三夜,腿都肿了,赶紧去歇着!我这儿炒完最后一个菜就能出锅了,听话啊,快出去!” 硬生生把白母赶出厨房后,乔欣欣转头就从空间里把之前囤好的熟食拿了出来,倒进盘子里稍微一热。 没过几分钟,她就端着盘子推开厨房门,笑盈盈地冲着客厅喊道:“爸,妈,开饭啦!” 说罢,她抬起胳膊,用袖子随意地擦掉脸上的汗。 心疼得不行的白父白母赶紧上前,接过盘子,把乔欣欣按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白母拿过一把大蒲扇,站在旁边,“呼哧呼哧”地一下又一下给女儿扇着风。 等白父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老两口低头一看,瞬间傻眼了! 小小的四方饭桌上,除了那摞得高高的鸡蛋葱花饼和绿豆粥,中间赫然摆着四个大盘子! 一盘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盘油汪汪的肉丝炒豆角,一盘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中间竟然还供着一整只烤得流油的烧鸡! “哎哟我的老天爷!”白母惊得手里蒲扇都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欣欣啊,你这是干啥呀!你怎么炒了这么多好菜?咱们就三个人,加上你哥也不在家,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哟!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老两口在乡下穷惯了、节约惯了。 哪怕以前欣欣在身边,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荤腥,后来欣欣去了帝都,老两口在家里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煎,恨不得一根咸菜对付两顿。 现在一顿饭竟然端上来了三个大荤菜! 这可把老两口心疼得直抽抽。 “爸,妈!”乔欣欣站起来,霸道地按住两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们按在凳子上,“饭我都做出来了,你们就甩开腮帮子敞开了吃!你们也看见了,帝都这天跟下火似的,这肉菜要是剩下了,放到晚上准馊!不吃可就全坏了!所以啊,你们必须好好吃,千万别想着省!” 说着,乔欣欣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不由分说地塞进白母的碗里,又扯下一只大鸡腿放在白父的碟子上。 看着女儿强势又孝顺的模样,再看看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二老咽了咽口水,知道再说也没用了,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肉放坏了。 “哎,吃,吃!”白父红着眼眶,咬了一口鸡腿,满嘴生香。 为了不浪费这精贵的肉菜,老两口可是卯足了劲。 白母连吃了三张鸡蛋饼,白父更是连扒了两碗绿豆粥。 等吃完饭,三个人靠在椅子上直打饱嗝。 老两口看着三个光溜溜的肉盘子,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两个土埋半截的泥腿子,竟然一顿饭造了三个肉菜!这说出去,大队里的书记都不敢信! 吃饱喝足,白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乔欣欣沾水了。 “你快去看电视去!女孩子家的手,泡多了水粗糙!”白母不由分说地把乔欣欣推出厨房,一把夺过抹布,“妈来收拾!” 厨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白母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那个装过红烧肉的盘子。 盘底还汪着一层红亮亮、香喷喷的肉油和汤汁。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几滴油都要舔干净的年代,这盘底的油,那可是好东西啊! 白母拿着抹布的手顿在半空,心疼地直抽气,朝着客厅扯着嗓子喊:“欣欣啊!这碟子里还有好些肉油和汤呢!这要是倒了可是作大孽了啊!真要倒掉啊?要不妈把它倒进碗里,晚上给你下个面条拌着吃吧?!” “妈,这大热的天气,你要是不倒掉,放不到下午这油就得馊了,吃坏了肚子可咋整?” 在客厅里拿着扫帚扫地的乔欣欣转过头,看着满脸肉痛的白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两口虽然看着精神矍铄,可身子骨因为长年在乡下劳作,早就熬得干巴消瘦。 现在她脱离了乔家那个火坑,手里攥着从乔家洗劫来的大把现金,空间里更是囤满了物资,家里条件好得很,自然绝对不能再在吃穿上委屈了二老。 从今往后,她必须得把他们一家人的身体,全都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才行! “哎,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当家柴米贵……”白母虽然嘴上嘟囔着,但看着闺女那不容置疑的小脸,到底还是没舍得反驳,咬着牙,狠着心,把那盘底的油水倒进了泔水桶。 有了亲生父母的陪伴,这温馨的一天过得飞快。 到了晚上,一家人关了灯早早睡下。 乔欣欣躺在朝南大主卧柔软的新被窝里,鼻尖萦绕着被子上好闻的皂角香味,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眼皮子打起架,渐渐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而此时,另一边,刚刚结束了一场惊险卧底任务的白正渊,正归心似箭! 坐在颠簸的军用吉普车上,他那一双锐利的黑眸死死盯着车窗外的夜色。 也不知道小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了自己生死过命的好兄弟陆柏舟帮忙照看,可那是他整整十年没见过的妹妹啊! 第85章 这抱的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不管别人怎么说,没亲眼看到妹妹平平安安的,他这颗心,总归是悬在嗓子眼里,七上八下的! 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早点赶回帝都! 好在这次任务他拼了命地往前冲,硬是把原本还要拖上几天的任务提前圆满结束了,这才争取到了早点回家见妹妹的机会。 六个小时后,夜色深沉。 帝都部队,团长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报告!” 白正渊身姿笔挺地敲门走进去,干脆利落地做完任务报告,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急吼吼地要离开。 “站住!你小子,屁股上长针眼了?这么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 办公桌后,熬得双眼通红的团长没好气地喊住他,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却满是赞赏:“我可跟你说,你小子这次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立了大功!但你可别给我骄傲翘尾巴!回去后,赶紧连夜写份详细的任务报告交给我,听见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白正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脚跟一碰,敬礼后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 十分钟后。 家属院五栋楼下。 白正渊犹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孤零零地站在楼下。他仰起头,看着三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冷硬刚毅的脸庞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激动到颤抖的笑容。 算算时间,爸妈今天应该已经到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没见过亲人了! 此刻,站在楼下的白正渊,只觉得胸腔里的血液在疯狂翻滚,思绪汹涌澎湃!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上去,一把推开门,和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那双在战场上连杀敌都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却捏紧了裤缝,心里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害怕。 “呼——”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夏夜凉意的空气,稳住心神,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步走上了楼。 站在那扇枣红色的大门前,他盯着门板看了许久许久,才颤抖着手,从军裤的兜里掏出那把泛着金属冷光的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白正渊推开门,屋里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听到动静,从里屋披着衣服走出来的老两口,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了客厅中央。 老了…… 爸妈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心脏猛地一阵剧烈跳动,白正渊死死盯着眼前的父母,胸口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剧痛! 饶是他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一家团聚的场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当整整十年没见的父母,真的站在自己眼前时,所有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训练再苦、再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他没流过一滴眼泪,出任务受再重的伤,刀子划开皮肉,他也从没喊过一声疼的铁血硬汉白正渊,却在看清父母模样的这一刻,眼眶瞬间通红发热! “正……正渊?是你吗?是我的正渊回来了吗?” 白母手里还抓着披在肩上的褂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门口那个高大如山的军装男人身上,声音颤巍巍地,透着不敢置信的惊惧和期盼。 “妈……” 白正渊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刚想大声回答母亲,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一开口,滚烫的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是我……妈,爸,是我!我是正渊!我回来了!”他猛地吸着鼻子,声音嘶哑哽咽。 说罢,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铁血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像个离家多年的委屈孩子一样,大步冲上去,一把将干瘦的父母狠狠地拥入怀中! “哎哟!我的儿子啊!” 白母一听这声音,欲语泪先流,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儿子怀里退出来半步,抬起那有些佝偻的身子,就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随后哭得更凶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布满老茧、干巴巴的手,颤巍巍地摸上儿子那张轮廓分明、却粗糙黝黑的脸颊,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揪着疼:“长高了……我的正渊长高了啊!长成一个大男子汉了!也黑了,瘦了……儿啊,妈的心肝啊,妈想你啊!妈天天都在想你啊!” 这十年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只要一闭上眼,想起自己那个刚满十五岁,背着个破包袱就离家去当兵的半大儿子,她的心就在滴血!她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硬生生把眼睛都给哭坏了! 十五岁啊!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爹妈怀里撒娇,她的儿子却要去部队里吃苦受罪! 十年了,岁月如梭,她的儿子早已在她看不到的远方,经历了无数生死,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子汉! 这十年来,白正渊根本不敢回家,老家距离部队太远了,火车票价格不便宜。 父母在老家虽说有地,但是收成一般,家里收入没多少。 妹妹要读书,不能帮着家里干活赚钱,全家可以说就指望着他这一份收入改善生活。 他早些年刚入部队的时候又只是个普通士兵,一个月津贴就只有十几元,每年存下来的钱全部都补贴了家里,根本不敢买火车票,就担心买个火车票回家,爸妈和妹妹在家里接下来一两个月都得过苦日子。 三个月前,他才升职成为营长,当时就想着再存几个月津贴,就能回家一趟看看了。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遇上了乔欣欣求助,干脆直接申请家属院房子,让家人都来随军了。 “好了老婆子,别哭了,快别哭了……” 旁边的白父红着眼圈,颤抖着手安抚地拍了拍老妻的背,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和泪意,哑着嗓子劝道:“儿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这是大喜事,你应该高兴啊!” “对,对!我该高兴的,你说得对,老头子,我要高兴!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我该高兴的……”白母语无伦次地说着,可她抚摸着儿子脸颊的手,却不住地颤抖,那浑浊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白正渊用力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声地、骄傲地对着父母说道:“爸,妈!你们别哭,儿子给你们报喜了!我现在可是升营长了!你们高兴不?你们的儿子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在部队里拼命训练,努力做任务,现在出息了。” “高兴!咋不高兴呢?爹高兴,爹太高兴了!你从小就是个好苗子,你是咱们老白家祖祖辈辈的骄傲啊!” 白父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紧紧握住儿子那双宽大的手。 可下一秒,白父的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头,借着灯光,清清楚楚地摸到了儿子手心里那厚厚的一层、硬邦邦的黄茧子。 那茧子,竟然比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手上的茧子还要厚、还要硬! 不仅是手心,连手背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如同蜈蚣一般交错的伤疤! 白父的心猛地一缩,眼圈瞬间红透了。 他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儿子手上的伤,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老泪纵横。 白母的眼泪更是好像永远流不尽似的,像条悲伤的小河,一直不停地往下落。 “营长……好,咋不好呢,妈可高兴了,你爹也高兴……”白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可是……可是你这手……你这身上……你这十年,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我的儿啊……” 白正渊猛地愣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他拿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营长位置,会让爸妈高兴,会让爸妈因为他在人前扬眉吐气、无比自豪。 可是,他错了。 从父母那蓄满泪水的眼中,他看到的,没有对权力和地位的狂热,只有毫无保留的、痛彻心扉的心疼。 在首长眼里,他是尖刀,可在父母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离家十年、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头的心碎孩子。 “爸、妈……我没事,我真没事。”白正渊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再次一把搂住父母,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想你们了!儿子真的想你们了!” “我也想你……我的好儿子……” 一家三口正抱头痛哭,主卧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谁来了呀?妈,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 乔欣欣披着一件碎花薄外套,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要不是听见外头有父母压抑的哭声,她这会儿困得根本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自从穿越到了这边,每天在乔家如履薄冰,如今亲生父母过来后,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亲人的气味让她彻底安心,她今晚睡得格外沉。 还没等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清客厅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就听见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欣欣?!” 乔欣欣动作一顿,放下手,眨了眨水润的杏眼,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绿色军装、满脸热泪的英俊男人,她歪了歪脑袋,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亲近,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哥……?” “哎!是我!” 白正渊听到这一声软糯的“哥”,激动的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大掌掐住乔欣欣的胳肢窝,如同小时候一般,轻轻松松地将她整个人举高、抱了起来! 乔欣欣:“……???”不是?这抱的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对啊?你当我小奶娃呢?我不要面子的嘛? 第86章 小天鹅 “小妹!哥的小妹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一晃,还在犯迷糊的乔欣欣瞬间清醒了! 她低头,看着把她高高抱在半空中的、穿着军装的白正渊,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浓烈亲情,她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差点直接掉下眼泪来。 “哥?真的是你?”她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正渊肩膀上的衣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哎,是我!真的是我!是你亲哥回来了!”白正渊仰着头,看着妹妹那张漂亮却消瘦的小脸,高兴地大声回应,眼底的泪光闪烁。 白正渊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回地上,就看到她正眼泪汪汪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哥,你长高了,也变壮了……又黑又高的,跟座铁塔似的,走在路上,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个穿越者,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直冲天灵盖! 也许是原主残留的强烈情绪在作祟,此刻,她的脑海中抑制不住地、疯狂地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的身影。 那是小时候的原主和大哥白正渊。 那个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原主在村里被其他野孩子扔泥巴欺负时,是那个同样瘦小、却像头小狼崽子一样的哥哥,死死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拳脚。 她去山里捡柴火走不动路、磨破脚丫子的时候,是哥哥弯下腰,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背脊,一步一步、汗流浃背地把她背回家。 后来她考上了高中,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眼看着就要辍学的时候,是这个已经去了部队的大哥,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把仅有的那点微薄津贴,一分不剩地全寄回家,硬生生供她读完了高中…… 这些记忆,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将乔欣欣淹没。 豆大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地抬起手背擦掉眼泪,冲着白正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又无比依恋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真好。” “嗯!哥哥回来了!” 看着妹妹那懂事又委屈的笑,白正渊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掷地有声:“你放心,哥哥这次回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谁敢动你一根指头,哥拼了这条命也要他好看!” 说着,他为了缓和这让人揪心的气氛,拉着乔欣欣的手,让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着,随后欣慰地大笑起来:“长大了,咱们家欣欣真的长成大姑娘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离开家去当兵的时候,你这个小豆丁,还没我腰高呢!” “哪有啊!”乔欣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她小脸一垮,不满地撅起红润的嘴唇,娇嗔地嘟囔着抗议,“你记错了!你走的时候我都十岁了,哪有那么矮!最起码……最起码也到你胸口了!” 这小女儿娇憨护短的模样,瞬间惹得白正渊开怀大笑,连带着旁边抹眼泪的老两口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白正渊伸出宽厚的手掌,带着宠溺,用力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夸赞道:“好好好,是哥记错了。咱们欣欣不光长大了,还越来越漂亮了,是大院里最俊的姑娘了!” “那当然!”乔欣欣得意洋洋地高高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心里更是美滋滋地冒着泡。 可不是嘛!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可以说是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走到外头大街上,那回头率绝对高得吓人! 虽说这具身体继承的是乔守国和秦芳芳那对偏心眼夫妻的基因,那两口子虽然人品烂到了泥沟里,干的都是些不当人的腌臜事儿,但平心而论,长相确实是没得挑。 再加上她穿书过来后,每天雷打不动地偷偷喝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着。 如今这小脸蛋,皮肤养得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吹弹可破。 一双杏眼更是盈盈如秋水,用一句“天生丽质”来形容,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白正渊看着妹妹这副臭美又灵动的娇憨模样,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不住抹眼泪的父母,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爸,妈,你们看,咱们家欣欣长大了,懂事了,出落得这么漂亮。十年的苦熬,咱们一家人今天,总算是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白母连连点头,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欢喜,“总算是团圆了!看到你们兄妹俩都好好的,妈这心里啊,就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彻底踏实了!” 白父站在一旁,虽然嘴笨没有出声附和,但他那张常年被岁月苦难雕刻、一直紧紧锁着的眉头,此刻也完全舒展开来,布满沧桑的眼底,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欣慰与安宁。 一家四口索性也不睡了,走到客厅那张洗得发白的旧布沙发上坐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夏虫正鸣叫得欢畅,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家人的脸上,谁也没有半分困意,只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白正渊紧紧拉着乔欣欣软绵绵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确信妹妹身上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伤痕,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在自己没能护着她的这些年里,她在那吃人的乔家受的罪,白正渊的眼神瞬间冷锐得如同刀锋一般! “欣欣,你在乔家受的那些委屈、挨的那些磋磨,我都已经知道了。” 白正渊咬紧了后槽牙,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你放心,这笔血债,哥给你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敢欺负我白正渊的妹妹,以后只要有机会,哥一定连本带利地替你讨回来!绝不让他们乔家人好过!” 听着大哥霸气护短的话,乔欣欣心底一暖,却笑着摇了摇头。 “哥,我不需要你替我讨什么公道。”她反握住白正渊满是老茧的大手,声音软糯却透着股通透的清醒,“乔家那帮人,就是一堆发臭的烂泥。为了他们脏了咱们的手,不值当!我现在脱离了那个火坑,只想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好好过日子。那些烂人烂事,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扯上关系!” 第87章 乔欣欣:我去当男澡堂管理员 白正渊微微一愣,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揪,随后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的妹妹,即便在泥沼里待了那么久,却依然这么善良,这么懂事。 “好,都听咱们欣欣的!”白正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戾气。 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妹妹大度不计较,但他这个当哥的,绝不能让那帮畜生好过!以后慢慢清算!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父母,神色认真起来:“爸,妈,现在咱们一家人都在帝都落脚了,以后就要在这家属院里长期生活下去。这帝都不比乡下,处处都要花钱,有些事儿,咱们得提前盘算商量好。” 白母一听要说正事,赶紧擦干了眼角,坐直了身子:“正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说,妈听着呢!” 白正渊点了点头,率先交了底:“首先就是家里的进项和工作的事。我现在提了营长,每个月的死工资加上各种津贴补助,大概有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一百二十块! 这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白正渊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笔钱,在帝都养活咱们一家四口,虽然不能天天大鱼大肉,但紧巴着点过,绝对是够用的。不过,刚才听爸妈说,欣欣想找个工作。我也觉得应该找,毕竟多一份收入,家里就能宽裕些,想吃什么买什么也不用顾忌。再说了,欣欣还年轻,总在家闲着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得出去交点朋友。” “对对对!”白母一拍大腿,十分赞同,“咱们欣欣还年轻,大好年华的,得出去见见世面,找个正经工作干干,以后说婆家腰杆子也硬气!” 白父也吧嗒了一下嘴,闷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庄稼人的倔强:“我也得找个活儿干!我才五十出头,手脚都利索,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现在家里的地也交回去了,我总不能到了城里,天天搁家吃闲饭吧?总不能把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正渊你一个人肩膀上!” 乔欣欣看着父母这般勤劳朴实,嘴角高高扬起,立刻接过话茬:“哥,爸说得太对了!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不能只指望你一个人的工资。而且爸身体硬朗着呢,找点轻省点的活儿干,每天活动活动筋骨,总比憋在屋里闷出病来强。妈也是,所以啊,这工作的事儿,咱们今晚必须合计合计!” 白正渊看着斗志昂扬的妹妹,想了想,觉得十分在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冲着走廊外面站岗的身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小张!你过来一下!” 小张是白正渊手底下的勤务兵,今晚刚好被安排在这栋楼值夜班。 一听到营长召唤,他像个弹簧似的蹦了起来,一溜小跑冲进屋,脚跟“啪”地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营长!有什么指示!” “你去一趟后勤处,找今天值班的干事,把目前咱们部队里,空缺的、适合随军家属干的工作岗位清单,给我要一份抄过来!要快!”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张领了命令,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 白正渊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对有些局促的父母解释道:“爸妈,你们别急。咱们部队对随军家属有专门的优待照顾政策,会优先给军属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不过这岗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谁来都有的,得看目前有没有空缺。”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满怀期待地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脑门上还挂着汗,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登记册子,双手恭敬地递给白正渊:“报告营长!这是后勤处王干事给的!王干事说,目前部队里所有空缺的家属岗位,全列在这上面了,请您过目!” “辛苦了,去忙吧。” 白正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动。 可看着看着,他那两道浓浓的剑眉却越皱越紧,脸色也有些往下沉。 “咋了,正渊?是不是没啥好活儿啊?”白母看着儿子的脸色,心里一突,忐忑不安地捏紧了衣角。 白正渊把册子往茶几上一放,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岗位倒是写了不少,可大半都已经被其他家属早早顶了名额了。剩下的几个……都不太合适。比如食堂后勤倒是缺俩人,但那全是蹲在水池子边洗菜、切菜、搬白菜的重杂活,冬天手都要冻烂,而且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来块钱,还不是正式工,随时可能换人。” “不是太累的,基本上都有专业要求。” 听到这话,白父白母也沉默了。 白正渊不甘心地又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突然停在了最下面的一行字上,眼神一亮。 乔欣欣好奇地凑过小脑袋去瞧,只见那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写着一行黑字: 【部队男澡堂,管理员,空缺一人。工作时间:晚上19:00-22:00。薪资待遇:每月28元。要求:身体健康,为人正派,责任心强。】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行字上,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 “这……”白母最先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犹豫看向老伴儿,试探着说,“这男澡堂的管理员?这活儿……让你爸去干应该中吧?反正就是每天晚上去大门口坐着,收收澡票、发发衣柜牌子,也不用干啥重体力活,不算累人。” 白父一听一个月有二十八块,眼睛都亮了,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闷声抢答:“中!我看太中了!我去!这活儿我能干!一天就晚上干三个钟头,一个月就能拿二十八块钱,这可是大数目!够咱们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一个月的菜钱了!” 白正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觉得挺合适。 这活儿清闲,不用风吹日晒,老父亲干正合适。 “行,那就定下来,明天一早我就去后勤处给爸把这个名额占上!”白正渊拍了板,“至于妈的工作,我明天再去跟后勤的人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安排个给缝纫班打下手的活儿。欣欣的工作不着急,咱们慢慢打听,一定要找个干净轻松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盯着那行字两眼放光的乔欣欣,却突然举起小手,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哥!让我去吧!我去当这个澡堂管理员!” 第88章 我还白看了满眼腹肌呢!这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嘛 “什么?!” “哎呦我的老天爷!” “简直胡闹!” 白父、白母和白正渊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三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脸见鬼的表情死死盯着乔欣欣! 白母反应最大,第一个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一顿狂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欣欣,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连个对象都没谈过,跑去男澡堂子门口干活?!那里面可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把咱们家大门的脊梁骨给戳断啊!” 白父也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粗哑的嗓音都劈叉了:“对啊欣欣!这绝对不行!你一个水灵灵的女娃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当差?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这活儿爸去干,你别瞎掺和!” 白正渊更是脸色一黑,拿出了当营长的威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欣欣!别拿这事儿开玩笑,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那是部队的男澡堂!你一个大姑娘家去那儿上班,成何体统?就算你只是坐在外间大门口收票,也免不了要跟那些刚洗完澡、衣冠不整的糙汉子打交道!你要是去了,你让哥怎么放心?这事儿没商量,绝对不行!” 看着家里三人如临大敌、仿佛她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的夸张模样,乔欣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捂着肚子乐弯了腰。 “哎呀!爸,妈,哥,你们干嘛这么紧张啊!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乔欣欣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那一脸的轻松和坦荡,反倒把急头白脸的三人给看愣了。 她清了清嗓子,眨巴着那双无辜的杏眼,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掰扯起来: “你们仔细想想啊,这澡堂管理员是干什么活的?不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最外面那道大门口,负责收票、发钥匙,盯着别有刺头逃票或者闹事嘛!” “我又不是进去大池子里给人搓澡的!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帘子和更衣室呢,我连根汗毛都看不见!” 说到这,乔欣欣俏皮地扬起眉毛,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再说了,就算有人光着膀子从我面前过,那我也是坐在外面端着架子的管理员!要看,那也是我睁着眼睛看他们,又不是他们看我!真要论起来……” 她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白看了满眼腹肌呢!说到底,这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嘛!” 这话一出,本就狭小的客厅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白父、白母,外加一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大营长白正渊,三个人齐刷刷地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只要不进里间的澡堂子,坐在最外头的大门口收票,那不就跟看大门一样吗? 乔欣欣看着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呆愣表情,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赶紧趁热打铁,软糯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再说了,爸,妈,哥!你们想啊,这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这时间点多好呀!白天我照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干别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耽误!”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账:“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多好、多清闲的工作呀!哥,你刚才自己也说了,部队里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难得得很!好不容易有个空缺,咱们要是白白浪费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白正渊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大道理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竟然硬生生地卡壳了。 他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妹妹这番看似胡搅蛮缠、实则逻辑严密的话给绕进去了,愣是找不到半点有力的理由来反驳! 白母那犹如拨浪鼓般摇晃的脑袋也停了下来,脸上的坚决有些松动。她犹豫着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吧嗒嘴的老伴:“老头子……你觉得呢?欣欣这话,听着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 白父憨厚地摸了摸有些谢顶的脑袋,满是老茧的大手搓了搓裤腿,有些不确定、却又被说服了似地闷声道:“欣欣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啊?真要是在外头收票,也不累人……” 白正渊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杏眼,又看了看旁边已经被女儿几句话就给彻底忽悠了的父母,最终只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 他拿出当大哥的威严,板起脸,语气却透着浓浓的纵容与妥协:“既然你这丫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真想去试试,哥不拦你!但是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必须答应我,要是干得有一点不开心,或者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刺头敢找你麻烦,立马回家跟哥说!咱们立马不干了,听见没有?” “听见啦!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谢谢哥!” 乔欣欣高兴得像只百灵鸟,欢呼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白正渊的胳膊晃了晃。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刚刚还笑眼弯弯的小脸突然一肃,松开大哥的胳膊,端端正正地坐好,话锋突转: “哥,爸,妈。工作的事儿落听了,我还有个大计划,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什么大计划?”白正渊看着妹妹这副神神秘秘、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头皮隐隐有些发毛。 这丫头,刚才去男澡堂上班的提议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现在还要抛出什么重磅炸弹? 乔欣欣清了清嗓子,迎着一家三口疑惑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想让爸妈,去做生意!” “做生意?!” “我的老天爷啊!” 老两口再次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这一下,两人的反应比刚才听到女儿要去男澡堂上班还要激烈百倍! 白母吓得脸都白了,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声音都劈了叉:“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欣欣,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净说胡话!你妈我土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一辈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箩筐,哪会做什么生意啊?那投机倒把的事儿,搞不好是要抓进去的!再说了,咱家哪有那个本钱,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白父也急得满脸通红,把头摇得像个破浪鼓:“欣欣啊!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底薄啊!这趟来帝都,连火车票都是你哥寄回来的津贴!咱家可经不起折腾啊!这做生意都是那些人精干的,万一亏了,那可真是血本无归,连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啊!” 第89章 拿出从乔家零元购的钱 白正渊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大惊小怪,但他紧锁的眉头也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儿,面色冷肃,显然并不赞成妹妹这个冒险的提议。 乔欣欣却一点都不慌。 她早就料到,对于在这个年代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父母来说,“做生意”这三个字无疑是天方夜谭。 “爸,妈,你们先别急着自己吓自己,听我慢慢给你们掰扯!” 乔欣欣声音放柔,语气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安定感:“现在的政策早就变了,国家鼓励个体户发展!你们以为做生意还是以前的‘投机倒把’吗?早就不是了!现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那些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好多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等再过几年,大家都反应过来,一窝蜂全去抢生意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白正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话里的前瞻性,他抬起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妹妹,沉声问:“欣欣,你别光说虚的,你具体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做?说给哥听听。” 乔欣欣一看大哥上道了,立刻精神一振,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就让爸妈先从小本生意做起!比如,咱们可以在家属院附近、或者部队大门外头,租个小摊位。早上卖点包子、油条、豆浆这些早点。 “这些东西本钱小、风险低,哪怕卖不完,大不了咱们自己吃了用了,绝对不会砸在手里!只要爸妈肯吃苦,手脚勤快,我敢打包票,肯定能赚钱!等咱们把这其中的门道摸清了,攒下了本钱,再慢慢扩大规模!” 听完这番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白正渊看着眼前这个双眼放光、侃侃而谈的妹妹,心里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感觉既陌生,又无比的欣慰。 他的妹妹,在乔家那个虎狼窝里非但没有被养废,反而长出了一副极其聪慧、有胆识的玲珑心肝! 她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流着鼻涕喊“哥哥抱”的小丫头了。 “好!” 白正渊猛地一拍大腿,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既然咱们欣欣有这个胆量和眼光,我这个当哥的,没二话,绝对支持!爸,妈,你们觉得呢?” 白母还是有些瑟缩,手心直冒汗。可看着女儿那副胸有成竹、闪闪发光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心底那股属于庄稼人的狠劲儿也被激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反正家里的地也交回去了,回老家也回不去了,咱们在这城里,总不能天天靠正渊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在家吃闲饭!” 白父也深吸了一口旱烟卷,狠狠地吐出烟圈,闷声如雷:“中!那就试试!大不了真亏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去城里的建筑工地搬砖扛大包!总归饿不死!” “耶!绝对不会亏的!” 乔欣欣激动得一拍手,差点跳起来:“爸,妈,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有我在旁边给你们出谋划策,绝对不会让你们亏一分钱!”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了话头。 乔欣欣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像个做贼的小狐狸一样,压低了声音:“不过……做生意得要本钱。你们等我一下,我还有点好东西要给你们看!” 说着,她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布鞋就转身“噔噔噔”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乔欣欣意念一动,立刻沟通空间。 当初她给乔家翻了个底朝天,光现金就搜刮出好几千。 她从空间里精准地取出了厚厚一沓面值十元的“大团结”,足足两百张,整整两千块! 当乔欣欣抱着那如同砖头一样厚的一大沓“大团结”,笑意盈盈地走回客厅时—— “嘶——!”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父、白母和白正渊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白母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手指着茶几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嘴唇直哆嗦,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这……这……这……” 乔欣欣却一脸的云淡风轻,把钱往破旧的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大大方方地宣布:“诺,这是两千块钱!” “两千块?!” 白父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欣欣!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说那乔家人对你不好,非打即骂吗?他们怎么可能给你这么多钱?!这得是他们家多少年的家底啊!”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两千块!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上七八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笔巨款! 白正渊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常年在部队里练就的杀伐之气猛地爆发出来。 他一把抓住乔欣欣纤细的手腕,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严厉得可怕:“欣欣!你看着哥的眼睛,跟哥说实话!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乔家给你的?还是说……你走的时候,做了什么事?!” 他怕妹妹为了报复乔家,走上了违法犯罪的弯路!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大哥那铁钳般的力道和微微颤抖的担忧,乔欣欣心底一暖,知道家人这是误会了。 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大哥的手背,巧笑嫣然地解释:“哥,爸,妈,你们快别紧张了!赶紧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钱不偷不抢,虽然是我自己拿的,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犯法的事儿!” 她眼珠一转,脑子里瞬间将早就编好的说辞过了一遍,连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嘛,乔家那帮人面兽心的东西,逼着我去给乔明珠替嫁,当时,乔明珠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跳火坑,主动在父母面前装好人,说只要我肯替她嫁,她就愿意把乔家给她准备的嫁妆,分我一半作为补偿!” 乔欣欣冷笑一声,小下巴高高扬起:“这钱,就是我的嫁妆,除了乔明珠的那一半,还有他们本来给我准备的嫁妆。” 第90章 未来生意规划 这番话,九分假一分真。 钱确实是乔家的,但绝不是乔明珠给的,而是她自己“零元购”洗劫来的。 不过,这个借口堪称完美。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白父白母和白正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脸上的惊恐也慢慢退去。 白正渊松开了紧攥着妹妹手腕的大手,看着妹妹白皙手腕上的红印,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你这丫头啊……胆子也太大了!不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护短:“你说得对!这是乔家欠你的!他们欠了你二十年的血债,拿点钱算什么?这是你应该得的补偿!这钱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理来!” 白正渊将那厚厚的一沓钱往乔欣欣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下来:“欣欣,既然这钱是你带出来的,你就自己好好收着。拿几张报纸包好,压在箱底,将来给你自己当嫁妆。到了婆家,兜里有钱,腰杆子也硬气!” 可乔欣欣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伸出双手,用力把那堆钱推到了白正渊和父母的面前。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这钱,我要拿出来,给咱们家做生意当本钱!” “哎哟我的祖宗诶!” 白母一听急了,赶紧伸手去推那钱,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欣欣,这可是你以后的嫁妆钱啊!这怎么能乱花呢?你听妈的,赶紧收好!等你以后找个疼你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带过去……” “妈!” 乔欣欣撅起小嘴,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我才二十岁,急什么嫁人啊?我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咱们一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我不想再看爸妈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去捡烂菜叶子,也不想大哥每个月把工资全贴补了家里,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这笔钱,与其被我藏在箱子底发霉长毛,不如拿出来做点正事,让钱生钱!你们就信我一次吧,我真的有把握!” 这番贴心窝子的话,就像是一股暖流,狠狠地撞击着白家三口的心。 白母捂着嘴,眼泪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白父转过头,偷偷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白正渊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妹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按住那沓钞票,作出了决断:“好!咱们听欣欣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拿出军人的严谨,“这钱不能全投进去!两千块风险太大。咱们分两步走!先拿一部分钱出来试试水,盘个小摊位,进点货。要是赚了,咱们再继续扩大。要是亏了,立马收手,绝不恋战!” 白正渊将其中一千块钱单独分出来,塞回乔欣欣的手里,不容置疑地说:“剩下这一千块,你必须自己存着!这事儿,没得商量!” 乔欣欣看着被强行塞回手里的一千块钱,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她知道这是大哥作为男人的担当,也是全家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护。 她扬起那张甜美可爱的巴掌脸,眉眼弯弯地重重点头:“行!那这钱我就先替家里收着,就按哥说的办!” 白父和白母对视了一眼,虽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但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一个沉稳有成算,一个机灵有胆识,老两口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也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钱算什么?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奔着好日子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正事敲定,乔欣欣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一把抱住白正渊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糯糯地撒娇:“哥,那澡堂发钥匙的工作……” 看着妹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白正渊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放心吧,忘不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后勤处给你报名拿名额。不过你给哥记住——” 白正渊神色一肃,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护短:“你要是干得不顺心,或者遇上什么刺头给你委屈受,随时跟哥说!大不了咱不干了,哥养得起你!” “知道啦!我哥最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略显逼仄却温馨的客厅里,白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白母一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既期待又紧张。 白正渊则是双手抱胸,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妹妹。 终于,白母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身子往前倾了倾,急切地问:“欣欣啊,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做生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就只是卖点包子油条吗?” 一听这话,乔欣欣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语言过了一遍筛子。 只卖吃的? 怎么可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原书里的剧情走向——再过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在云城的那对偏心眼亲生父母乔守国和秦芳芳,就会敏锐地嗅到改革开放的东风,带着那个白莲花假千金乔明珠,把生意的版图大张旗鼓地扩张到帝都来! 到时候,乔家会在帝都最繁华的商业街,砸重金盘下一家规模极大的服装店,专门售卖南方倒腾来的、时下最洋气的港式时装。 那生意红火得,简直能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乔明珠更是借着这股东风,成了帝都有头有脸的名媛! 乔欣欣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辈子,她既然手握原书剧情这个“超级剧透”的外挂,等于是提前拿到了时代的满分答卷! 如果不趁着现在乔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提前布局,先把帝都那些黄金地段的铺面占下来,把最暴利的服装生意抢在前头,截胡乔家的财路,那她也太对不起自己这趟穿书之旅了! “不,妈,咱们得有个更长远的计划!” 乔欣欣猛地坐直了身子,白皙的小脸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光芒:“我的想法是,咱们先靠卖吃食积累原始资本,赚够第一桶金。等钱攒够了,咱们要在帝都开一家最大、最洋气的服装店!” 第91章 哥!你清醒一点啊 “服装店?!” 白正渊眉梢微挑,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服装店!” 乔欣欣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哥,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哥,你想想看,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大家伙儿的腰包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鼓?这手里一旦有了闲钱,老百姓头一件事是干什么?吃饱肚子!那第二件事呢?就是穿衣打扮!” 她声音清脆,字字珠玑:“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是在咱们帝都这种大城市,大家对体面和时髦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谁不想穿上最流行的港风喇叭裤、的确良衬衫?这服装生意,以后绝对是大势所趋的暴利行业!”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听得白正渊倒吸一口凉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妹妹这眼界,这格局,别说是一般的女同志了,就算是他手底下那些当了几年兵的连长排长,都未必有这份见识! 可白母听着,却慌得直拍大腿,面露难色:“哎哟我的乖乖,欣欣啊,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这卖吃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寻思上开服装店了?那得要多大的本钱啊?光是进货压的钱,怕是把咱们全家卖了都凑不够!就咱们手里这一千块,别说开店,怕是连个好地段的铺面租金都不够塞牙缝的!” 乔欣欣当然知道一千块不够。 在这个年代,想在帝都繁华地段开一家像模像样的港风服装店,没个三五千块钱的真金白银,根本连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她一点都不慌,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胸有成竹地安抚道:“妈,您老说得太对了!一千块钱确实不够开服装店的。” “所以我才说,这叫‘长远计划’!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前期,先从本小利大的吃食生意做起!” 乔欣欣耐着性子,掰开揉碎了给父母讲:“咱们先在部队大门外头,或者人流量大的街边,支个小摊,或者租个最便宜的小门脸。只要咱们的东西味道好、分量足,保准不愁没客源!这就叫‘滚雪球’,等咱们把小钱滚成了大钱,攒够了本,再去盘大铺面开服装店!” 白母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白父也敲了敲烟袋锅子,赞同地“嗯”了一声:“欣欣说得到点子上!不管干啥,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咱就一步一步来,踏实!” 白正渊赞赏地看着自家妹子,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这前期铺垫的吃食生意,你打算卖什么?还是早点?” 乔欣欣狡黠一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早点太累,还得半夜起。咱们卖——卤味!”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菜名:“卤鸡爪、卤猪蹄、卤豆干、卤海带结、卤鸡蛋!再配上几道爽口的凉拌菜!这些下水和豆制品,去菜市场收便宜得很,成本极低。但是只要卤得烂糊入味,那利润,翻番都不止!” 说到这儿,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家人,大言不惭地开始胡诌:“而且,我在乔家那虎狼窝里,也没白待!” “乔家原来雇了个帮厨的王阿姨,祖上可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她手里攥着一张祖传的卤味秘方!那香味,能飘出三条街去!我平时没事就在厨房帮工,靠着死记硬背,硬生生把那秘方的用料和火候,全给偷记在脑子里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说得煞有介事:“咱们就用这个宫廷秘方来做!保准全帝都独一份,别人想学都学不走!” 空间里的未来绝密菜谱,自然是不能说的。 只能委屈远在云城的乔家,凭空捏造出一个“王阿姨”了。 反正这辈子两家人也不可能再有交集,这弥天大谎堪称天衣无缝! 白母一听女儿竟然偷偷学了这么一门绝活,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还有这好事?那敢情好啊!做吃食生意,手艺就是金饭碗!有了这秘方,咱们这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啊!” 眼看全家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了最高点,乔欣欣赶紧趁热打铁:“爸,妈,哥!你们就信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好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去厨房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好好尝尝这‘秘方’的味道!” “好!” 白正渊第一个大声喝彩,满是厚茧的大手用力一拍茶几,刚毅的脸上满是期待。 白母也乐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好!妈给你打下手,正好尝尝我闺女的手艺!”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白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彻底舒展了开来,嘴角扬起了一抹憨厚又满足的笑意。 整个小客厅里其乐融融,这十几年来,白家还从未有过如此温馨、充满希望的时刻。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白正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欣欣,说到你在乔家受的委屈,还有你刚来帝都这事儿,我还真得好好备一份厚礼,去感谢一下柏舟那小子!” “柏舟?”乔欣欣一愣,“感谢他什么?” 白正渊脸上浮现出军人特有的坦荡与感激,笑着解释道:“你刚跑出乔家、一个人坐火车来帝都投奔我的那几天,正好赶上我连夜出了个紧急任务,根本不在营区。” 白正渊越说越觉得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语气里满是赞赏:“而且这两天我刚回来,忙着交接工作。他还特意把他手底下的兵,就是那个警卫员小赵,派过来在楼下给你站岗照看你!他是怕你一个女同志在家害怕,这份过命的情谊,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得深深地记在心里!” “……??” 听着大哥对陆柏舟那掏心掏肺的感激之词,乔欣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乔欣欣心里简直要疯狂咆哮了:哥!你清醒一点啊!! 你以为那个大魔王陆柏舟是真的好心吗? 他派小赵过来,哪里是什么“照看她怕她不安全”?分明是把她当成敌特分子,怀疑她身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啊!!! 第92章 香的勾魂了 但看着大哥那副“陆柏舟真是个绝世好兄弟”的感动模样,乔欣欣喉咙滚了滚,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她只能干笑两声,嘴角疯狂抽搐,声音发飘地附和:“呵呵……是啊,那可真是……太感谢陆团长了呢。” 白正渊毫无察觉,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把柏舟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咱们一家人,好好感谢感谢他!欣欣,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乔欣欣回答得异常响亮,小手一挥,爽快极了:“多个人多双筷子嘛,而且陆大哥帮了我这么多,请他吃顿饭是应该的!” “好嘞!”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角落的方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团长办公室的号码。 “喂,柏舟?是我,正渊!” 电话一通,白正渊那大嗓门就震得屋顶嗡嗡响,“今天晚上有空没?来我家吃饭!对,我妹妹亲自下厨,说要好好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对,就是她!你可一定要来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准时到啊!” 挂了电话,白正渊转头看向乔欣欣,刚毅的脸上带着几分大哥哥的得意:“搞定了!欣欣,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可得拿出你那个‘御膳房’的手艺来,让那小子开开眼!” 乔欣欣拍了拍胸口,软糯的嗓音里满是自信:“哥,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当天下午,乔欣欣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了她的大显身手。 趁着白母在外面收拾屋子,她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调出了早就囤好的极品食材。 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找了个破旧的竹编篮子和几个粗布口袋,把东西装得满满当当,借口说是一早就去菜市场扫荡来的。 反正白父白母初来乍到,根本摸不清这帝都的物价和菜市场在哪。 五斤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新鲜猪蹄,三斤肥厚的肉鸡爪,两斤鸭翅,两斤厚实的白豆干,外加一大篮子土鸡蛋。 这还不算完,旁边还摆着新鲜的肋排、一条两斤重的草鱼、半只土鸡,再加上水灵灵的青菜和豆腐,简直把本就不大的厨房塞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白母系着围裙进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老天爷!欣欣啊,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肉?你这是要做多少菜啊?就咱们几个人,加上小陆同志,这也吃不了啊!这得花多少冤枉钱!” 乔欣欣一边麻利地给猪蹄焯水,一边转过头,冲着白母甜甜一笑,连哄带骗地解释:“妈,难得请陆大哥来家里吃顿饭,人家可是帮了咱们家大忙的,总不能太寒酸了让哥在部队里抬不起头不是?” 看着白母还是满脸肉痛,她赶紧使出杀手锏:“再说了,妈,这也不全是为了请客呀!我这不是要手把手教您做那宫廷卤味嘛!咱们多做点,您把步骤记熟了,以后咱们出去摆摊,心里不就有底了?” 白母一听是为了赚钱的正经事,那股子心疼劲儿瞬间被干劲取代了,立刻挽起袖子走上前:“对对对!正事要紧!来,妈给你打下手,你说怎么弄,妈就怎么弄!”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刀案碰撞声和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不绝于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六点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八角、桂皮、香叶混合着冰糖炒出的焦糖香,再配上那浓郁的肉脂香气,简直像是长了勾子一样!各种肉香、卤香、菜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顺着门缝和窗户缝飘了出去,在整个家属楼的楼道里横冲直撞。 隔壁的何红英大姐正端着个搪瓷大碗,蹲在自家门口呼噜呼噜地扒拉着棒子面粥,猛地吸了一大口这香味,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的个乖乖!” 何红英猛地站起身,使劲耸了耸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顺着味儿就凑到了乔欣欣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白营长家这是做啥好吃的呢?这也太香了吧!这味儿,简直勾人魂儿啊!” 正好乔欣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排骨裹着一层红亮浓郁的酱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看到何大姐站在门口狂咽口水,乔欣欣眉眼一弯,笑盈盈地招呼道:“何姐,吃饭了吗?刚做好的排骨,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 何红英死死盯着那盘排骨,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赶紧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过了!我就是……闻着这味儿太香了,馋得慌没忍住!欣欣妹子,你这厨艺也太神了吧!别说咱们家属院了,就这味道,比那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做的都香出十万八千里去!” 乔欣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俏地笑了笑:“何姐您太客气了,改天等我空了,给您送点尝尝!”说罢,转身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钻回了厨房。 晚上七点整。 “笃笃笃!” 门外准时响起了三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肯定是柏舟来了!”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咔哒”一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从训练场下来的陆柏舟。 他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笔挺的军绿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因为被汗水浸湿过又被体温烘干,布料微微绷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极其极具爆发力的结实胸膛。 他个子极高,脊背挺得像杆标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属于兵王的、生人勿近的凌厉与英武之气。 “来了?快进来!”白正渊热情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迎。 陆柏舟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进客厅,漆黑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如同雷达般扫视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霸道香气。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乔欣欣身上。 第93章 邀请陆柏舟来家中吃饭 她今天换了一件极其衬肤色的浅粉色碎花短袖,乌黑柔顺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因为厨房里温度高,热气将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蒸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水光潋滟,看起来格外的鲜活、娇嫩。 就像是严酷军营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沾着露水的娇艳桃花。 “陆大哥来了?” 乔欣欣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心里虽然打着突突,但面上却笑得比蜜还甜,露出一排小白牙:“快坐快坐,你先跟哥喝口茶,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说完,她像一阵带着甜香的风,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陆柏舟深邃的眼眸微微暗了暗,喉结在冷硬的颈部线条上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白母也在围裙上擦着手走了出来,一看到陆柏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哎哟,小陆同志来了?今天可得多吃点啊!为了感谢你,我们家欣欣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白父也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茶叶,给陆柏舟倒上,难得地露出憨厚的笑容,招呼道:“小陆,别客气,来了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陆柏舟立刻双手接过茶杯,微微颔首,收敛了浑身的煞气,礼貌而恭敬地说道:“谢谢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这孩子瞎客气啥!” 白母笑得更开心了,看着陆柏舟这周正的模样,是越看越喜欢:“你帮了欣欣这么大的忙,那就是咱们白家的恩人!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阿姨给你留门!”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最后一道菜!齐活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呼,乔欣欣端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红双喜搪瓷盆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这个大盆上桌,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卤肉香瞬间炸开,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盆里的卤味颜色红亮诱人,泛着晶莹的油光。 不仅有软烂脱骨的猪蹄、筋道油亮的鸡爪、肥美的鸭翅,边角处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切成花刀的卤豆干、吸满汤汁的海带结和切成两半的卤蛋。 光是看着那浓郁的酱色,就让人忍不住疯狂分泌口水。 白正渊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结结巴巴地数了起来:“欣欣,你这是做了多少菜啊?一、二、三、四……” 他挨个数过去,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八个硬菜!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我的个乖乖,你这是搁这儿过年呢?!” 乔欣欣双手掐着细细的腰肢,得意地扬起精巧的下巴,脆生生地说:“过年算什么?咱们家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一是庆祝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二是庆祝咱们家即将开张的生意!再加上感谢陆大哥的照拂,当然要好好吃一顿,这叫排面!” 白母和白父也看傻了眼,站在桌边都不敢下筷子了。 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这规格,别说是在物质匮乏的八十年代初,就是放在后世那也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席面! 除了中央那盆霸道的宫廷卤味,旁边还摆着色泽红亮、糖稀拔丝的红烧排骨。 外酥里嫩、浇着浓稠酸甜汁的糖醋草鱼。 金黄酥脆的炸藕合。 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 清爽开胃的凉拌黄瓜。 还有一盘爆炒肥肠! 白正渊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造反。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柏舟,满脸红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炫耀:“柏舟!怎么样?我妹妹这厨艺,绝了吧?没让你失望吧!” 陆柏舟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笔直。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那满桌子堪比国宴的菜肴上,又抬眼看向那个正眉飞色舞、灵动娇俏的少女。 表面上,这位铁血军官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可实际上,他那颗坚若磐石的心里,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丫头手艺不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变戏法似的,在这简陋的厨房里,整出这么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这八道菜,每一道都堪称完美。无论是那红得透亮、泛着诱人糖色的红烧排骨,还是那炸得金黄酥脆、还滋滋冒着热油的藕合,卖相和那股子直往人鼻子里钻的霸道香味,都丝毫不输给那些国营大饭店里掌勺的老师傅。 陆柏舟的视线从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缓缓扫过,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惊艳。 “很厉害。” 他由衷地吐出这两个字,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正站在桌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乔欣欣身上。 小丫头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脸颊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正一脸得意地等着人夸呢。 这位在军营里向来冷硬如铁的活阎王,此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哎哟,快坐下快坐下,大家都别站着了,一会儿菜该凉了!” 白母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热情地招呼着,打破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停顿,“正渊,赶紧的,去拿杯子,给你战友倒酒!欣欣,你也别忙活了,赶紧坐下吃饭!” “好嘞!”白正渊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从五斗橱里拿出一瓶包装简陋的二锅头。 一家人和陆柏舟围坐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方桌前,头顶昏黄的白炽灯洒下暖光,屋子里肉香四溢,气氛温馨而又热闹,充满了八十年代那种最朴实、最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白正渊拧开瓶盖,给白父、陆柏舟和自己各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第94章 陆柏舟:我以后来蹭饭的时候,你们别把我赶出去就行 “来!”白正渊猛地端起酒杯,刚毅的脸上满是真诚,大声说道,“咱们先敬柏舟一杯!柏舟,兄弟我不在家这几天,多亏了你对我们家欣欣的照顾,这份情,哥哥记在心里了!” 陆柏舟也没有推辞,端起面前那只印着红双喜的玻璃杯。 “叮——” 两只酒杯在半空中清脆地碰了一下。 两人都是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硬汉,没有半句废话,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一声,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哎呀,别光顾着喝酒,快吃菜!空肚子喝酒伤胃!”白母赶紧招呼大家动筷子,转头又冲着乔欣欣使了个眼色,“欣欣,愣着干啥?赶紧给你陆大哥夹菜啊!人家可是客!” 乔欣欣心领神会,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站起身。 她先是夹了一块肉质饱满、裹满浓郁酱汁的红烧排骨,接着筷子一转,又从正中央那个大搪瓷盆里,挑了一大块卤得油光锃亮、颤巍巍的猪蹄,一股脑儿全放进了陆柏舟面前的大海碗里。 “陆大哥,你快尝尝这个猪蹄!”乔欣欣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糯却充满了自信,热情地推销着,“我可是用小火足足炖了两个多小时呢!软烂入味,筷子一碰就脱骨,特别好吃,你多吃点补补!” 陆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原本空荡荡的碗,瞬间被排骨和猪蹄堆得冒出了个尖儿,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部队里习惯了雷厉风行、粗茶淡饭,还真是不太适应这种被人“喂猪式”的热情招待。 但他并没有拒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磕。 瞬间,陆柏舟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排骨炖得简直绝了!真正做到了软烂脱骨,入口即化。浓郁霸道的酱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咸鲜中还带了一丝丝恰到好处的甜味,不仅解了肉的油腻,反而把那股子肉香给彻底激发了出来,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他这个平时对吃食要求极低、只求能填饱肚子的人,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立刻又伸出筷子,夹了第二块送进嘴里。 白正渊也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卤猪蹄,刚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我的亲娘嘞!欣欣,你这卤味也太好吃了吧!这味道绝了!比咱们老家县城那家吹上天的百年老店的卤味,还要好吃十倍百倍啊!” 听到亲哥的夸奖,乔欣欣小下巴一抬,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当然啦!” 白父是个闷葫芦,平时话最少,但此刻他的筷子简直快出了残影!他根本顾不上说话,尤其是那盘红烧排骨,他一个人就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大半盘,吃得满嘴是油,憨厚的脸上全是满足。 白母一边嚼着软糯的藕合,一边止不住地赞叹:“欣欣啊,你这手艺,真是太厉害了!妈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这下我心里可算是有底了!你放心,就凭你这手艺,咱们的生意,绝对能成!肯定能赚大钱!” 一直安静吃饭的陆柏舟,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白正渊:“生意?什么生意?” 白正渊赶紧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拔高了嗓门解释道:“哦,是这么回事!欣欣脑瓜子活络,说现在外面政策变了,允许私人做买卖了。她想在咱们部队附近的家属区或者集市上做点小生意。打算先靠卖这卤味和凉菜起步,攒点本钱以后,再去城里开个洋气的服装店!” 陆柏舟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转移到了乔欣欣的身上,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审视:“你打算开店?” 在八十年代初,个体户还不是个多光彩的名头,很多人都拉不下这个脸,更别提一个二十岁出头、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乔欣欣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不退缩,小脸上收起了刚才的嬉笑,语气异常认真:“对!陆大哥,现在政策好了,国家鼓励搞活经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试试,凭自己的双手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如同火焰般野心勃勃的光芒,陆柏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放下筷子,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我妈在帝都有不少商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段比较好的铺子。”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桌皆惊! 白正渊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生死兄弟:“不是……柏舟,你刚才说啥?伯母她在帝都有商铺?!还是‘不少’?!” 陆柏舟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妈是做生意的,这几年在帝都置办了些产业。数量不多,但位置都还算不错,人流量大,适合做买卖。” 乔欣欣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心里简直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老天爷啊! 在八十年代的帝都拥有多处商铺,这哪是他说的那种“有些产业”啊?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富二代、隐藏的终极大BOSS啊! 这才开放没几年呢人家就已经赚这么多啦? 白母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赶紧捡起白正渊掉的筷子,连连咋舌:“哎哟喂,小陆啊,你妈是做大生意的啊?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得是多大本事的女人呐!” 白父也一脸敬佩地看着陆柏舟,原以为这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没想到人家不仅自己有本事,家庭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看着一家子震惊的模样,陆柏舟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不算什么,小本经营而已。”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乔欣欣,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开店,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面积合适、位置好的铺面。至于租金方面,你放心,应该可以给你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乔欣欣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她这两天正愁去哪儿找好地段的铺面呢,这年代好铺面可都是紧俏货,根本租不到! 没想到陆柏舟这尊大神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乔欣欣兴奋得一把拍在大腿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陆大哥,太谢谢你了!你简直就是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我乔欣欣命中注定的大贵人啊!”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欣喜若狂、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疯狂往外冒彩虹屁的鲜活模样,那张向来冷硬如冰的脸庞上,终于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白正渊也激动坏了,兴奋地一巴掌拍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大笑道:“好兄弟!柏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哥哥我嘴笨,不多说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刀山火海,你尽管开口!” 白母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小陆啊,你对我们家这么好,帮了欣欣一次又一次,阿姨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被全家人这般热情且真诚地围攻,陆柏舟战术性地轻咳了一声,那张在枪林弹雨里都不曾变色的冷硬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真的不用谢我,其实……” 他顿了顿,漆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满桌子被扫荡得七七八八的绝顶美味,最后,目光稳稳地落在了乔欣欣那张娇俏的笑脸上。 “只要我以后来蹭饭的时候,你们别把我赶出去就行。” 第95章 教学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全家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善意笑声! “哈哈哈哈!”白正渊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哆嗦着指着陆柏舟,“好你个陆柏舟!我说你平时连军区首长请吃饭都不去,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来我家了!搞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原来是惦记上我妹妹的厨艺了!” 白母也笑得直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嗔怪道:“小陆啊,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太见外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白父虽然依旧没开口,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端着酒杯,连连冲着陆柏舟点头。 乔欣欣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豪气万丈地打包票:“陆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你随时可以来蹭饭!只要我乔欣欣在家一天,绝对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柏舟静静地坐在喧闹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自从母亲沉迷生意,父亲整日忙于军务,他就没有感受过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家庭温暖了。 “好。”他低声应着,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放松,“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正好休息,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带你去看铺子。” “没问题!”乔欣欣一口答应下来,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 酒足饭饱,白正渊和白父将陆柏舟送出了家属楼。 人一走,乔欣欣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娇憨,切换成了雷厉风行的“创业女老板”模式。 她一把拉住正在收拾碗筷的白母,直接钻进了厨房。 “妈,碗先放着让哥回来洗!来,趁热打铁,我先教你做几道菜。今天太晚了,贪多嚼不烂,咱们就先学四个最基础的,你先死记硬背下来,回头咱们慢慢练手感。” 白母一听要学赚钱的手艺了,立刻神情肃穆,赶紧扯过围裙系上,站在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灶台前,像个听讲的小学生一样,一脸认真地盯着女儿。 乔欣欣走上前,从炉子上端起那一锅还没用完、颜色浓郁发黑的秘制老卤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正中央。 她指着这锅卤水,表情严肃地开始讲解:“妈,你记住,这卤味就是咱们家以后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招牌!肉谁家都会煮,但最关键、最值钱的,就是这锅卤水!” 说着,乔欣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白母手里。 “这卤水的配方,各种中药材的克数,我已经全都写下来了。回头你照着这上面的单子,去国营药店把药材配齐。” 白母双手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借着灯光一看,上面写着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足足有二十多味香料! “妈,你一定要看仔细了!”乔欣欣伸出手指,点着纸上的内容,再三叮嘱,“这是所有香料的严格比例,还有下锅放料的先后顺序!你千万记清楚了,哪个先放,哪个后放,火候是大是小,差一星半点,那味道可就千差万别了!这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外传,明白吗?” 白母死死地攥着那张纸,就像攥着一张能改变命运的金大腿,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欣欣,你放心!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配方死死烂在肚子里!” 白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写满香料配方的信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叠了三四次,最后拉开衣襟,贴身放进里衣最深处的口袋里,还用手用力拍了拍,这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记下了!人在配方在!” 看着母亲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乔欣欣满意地笑了。 “妈,这就对了。不过光有卤味还不够,接下来,我教你做四道家常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乔欣欣麻利地卷起袖子,眼神清亮,“这四道菜,以后咱们摆摊的时候也可以顺带着卖。尤其是马上要到夏天了,天一热,凉拌菜绝对是抢手货!” 说干就干,乔欣欣拿起锅铲,一边动作麻利地示范,一边掰开揉碎了讲解。 从怎么切菜能锁住水分,到葱姜蒜爆香的时机,再到火候的控制与调料的配比,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厨房里很快又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炒菜声,浓郁的饭菜香气再次升腾而起。 白母学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翻飞的手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等乔欣欣行云流水般地把这四道菜做完一遍,白母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四道菜的做法和顺序过得滚瓜烂熟了。 “妈,脑子过会了没用,嘴上得能说出来。来,你背一遍给我听听。”乔欣欣放下锅铲,转过身,双手往胸前一抱,白净的小脸上扬起一抹俏皮的笑,俨然当起了严厉的小考官。 白母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眼神笃定地开始背诵:“红烧排骨,先把排骨焯水去血沫,锅里放底油,加冰糖炒糖色,下排骨翻炒上色!接着加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爆香,倒生抽、老抽、料酒,加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白母中气十足,一口气把四道菜的做法连珠炮似的背了出来,竟然一字不差! 甚至连什么时候转大火、什么时候掐表算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妈,你这记性太厉害了!”乔欣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既然理论过关了,那明天中午咱们家就吃这四道菜!你来掌勺,等我看完铺子回来,亲自检查你的手艺!” 白母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信心满满地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没问题!你放心去办正事,妈绝对不会给你丢脸,保准让你吃出今天这个味儿来!” 第96章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不允许他反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一骨碌从硬板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可是去看铺子的大日子,马虎不得。 她打开带来的那个旧包裹,挑出了一件素净的的确良白衬衫,下半身搭配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过膝长裙。 乌黑浓密的头发被她灵巧地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顺着修长的天鹅颈垂在胸前。 没有任何脂粉的修饰,却透着一股子八十年代特有的清爽与大方,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就像一朵刚沾了露水的茉莉花。 白母端着熬好的棒子面粥从厨房出来,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儿,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夸赞:“不错不错!真精神!咱们家欣欣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出门去谈买卖办正事,就得穿得体面些,不能让人看轻了!” 此时,白正渊已经早早去了部队出早操,白父也天不亮就出门去附近的工地上找散活干了,家里只剩下母女俩。 乔欣欣快速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个杂粮馒头,刚拿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门一推开,乔欣欣就愣住了。 晨光微熹中,陆柏舟已经静静地等在家属楼的楼道口了。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军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便装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长裤。 比起穿军装时那种冷硬如铁的肃杀,此刻的他多了几分随和与慵懒。 但即便如此,男人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从枪林弹雨里淬炼出来、久居上位者的凌厉气质,却依然让人难以忽视。 听到动静,陆柏舟抬起深邃的黑眸,目光在乔欣欣那身清爽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准备好了?”他低沉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磁性。 “嗯!陆大哥,你来得真早,吃过早饭了吗?”乔欣欣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提着布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家属楼。 “吃过了。” 走到楼下空地上,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稳稳地靠在红砖墙边。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妥妥的“豪车”。 陆柏舟长腿一跨,轻轻松松地坐上了高高的车座,随后单脚撑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欣欣,下巴微微一扬:“上来吧。” 乔欣欣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理了理裙摆,侧着身子,轻盈地坐上了后座。 为了保持平衡,她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只敢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陆柏舟腰间那件深蓝色衬衫的一点点布料。 感觉到腰间那仿佛不存在的力道,陆柏舟英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当初可是将他按在身下。 这样那样。 那样这样。 不允许他反抗。 怎么今天倒装起矜持小白兔来了?这力道,跟那天晚上简直判若两人。 “坐稳了。” 陆柏舟收回思绪,低低地嘱咐了一句,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平稳而迅速地驶出了军区家属院。 清晨的帝都,空气清新得能让人洗净肺腑。 乔欣欣坐在后座上,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这时候的帝都,没有后世那些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街道也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宽阔拥堵。 那股子独特、鲜活、充满朝气的老帝都韵味,是几十年后无论用多少钱都复制不来的。 陆柏舟的车技很好,骑得又快又稳。 可就在自行车刚拐过一个路口时—— “咯噔!” 自行车的前轮突然碾上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凸起大石头! 整个车身瞬间剧烈地往上一颠! “啊!” 乔欣欣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往前一扑! 危机之下,她双手本能地猛地往前一伸,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了前面那个宽厚挺拔的后背! 双臂紧紧勒住了男人的劲腰! “唔……” 背后突然撞上一团柔软,紧接着腰间传来一阵死命的勒紧感,陆柏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他手臂肌肉瞬间贲张,死死把住车把,车身在剧烈晃动了两下后,硬生生被他稳住了。 “呼——”乔欣欣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甩飞出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死死抱着男人的腰时,“轰”地一下,小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 但紧接着,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 这腰,也太结实了吧!! 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腰腹间那紧致、滚烫、充满了恐怖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随着他骑车的动作,那块块分明的肌肉,还在她手臂内侧摩擦着,散发着炙热的男性荷尔蒙。 鬼使神差地,乔欣欣的十根细白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在那硬邦邦的腹肌上……轻轻蹭了蹭。 唰! 陆柏舟本就紧绷的身体,在感受到那两根作乱的小手指时,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握着车把的双手骨节泛白,深邃的眼底翻涌起一丝暗芒。 “别乱动。” 男人略带沙哑、压抑着某种情绪的低沉嗓音,顺着风飘进了乔欣欣的耳朵里。 乔欣欣浑身一个激灵,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没松开。 她此刻心里正在疯狂天人交战:松开吧?这路坑坑洼洼的,万一再颠一下,真摔个狗吃屎怎么办?不松开吧?这光天化日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搂着个大男人的腰,这姿势属实太暧昧、太让人脸红心跳了! 最终,在生命安全和脸皮之间,乔欣欣果断选择了前者——继续抱着,但保证不再乱摸! 感觉到腰间那双软绵绵的小手终于老实了下来,陆柏舟暗暗松了一口气,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强行压下腹部升腾起的那股异样燥热,稳住心神,继续蹬着自行车前行。 坐在后座的乔欣欣靠在那宽阔的背上,听着风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手感……简直绝了! 第97章 陆柏舟的公狗腰 她以前在现代看那些言情,总能看到作者用“公狗腰”这个词来形容男主,她一直嗤之以鼻,觉得太夸张,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 今天,她总算是亲手体验到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极品“公狗腰”吗?!宽肩、窄腰,劲瘦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标准的倒三角完美身材! 这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能在健身房里引起尖叫的行走的荷尔蒙啊! 乔欣欣在心里狂流口水,偷偷给陆柏舟的极品身材打了个100分满分,然后更加心安理得地抱着,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前面的陆柏舟自然察觉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双小手的力道,非但没有因为路面平坦而减轻,反而好像还……加重了几分?! 似乎抱得更紧了! 这丫头…… 陆柏舟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小流氓! 但不知为何,他紧绷的眉宇却渐渐舒展开来,终究没有开口呵斥,由着她那双小手肆无忌惮地圈着自己的腰。 自行车在八十年代初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宽阔的主干道,最终在一处稍显破旧、但人声鼎沸的街道口停了下来。 “哧——” 陆柏舟修长的双腿稳稳撑在地上,刹住了车:“到了。” 乔欣欣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从他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街道。 这条街不算宽敞,两侧栽种着有些年头、枝叶繁茂的槐树。 街道两旁,是一间紧挨着一间的平房店铺,有卖油盐酱醋的副食店,有挂着老式招牌的理发馆,还有推着三轮车卖糖葫芦的小贩……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市井烟火气。 “走吧,周叔在前面等着我们了,赶紧过去。” 陆柏舟单手推着自行车,熟练地将车锁在街口的铁栏杆上,然后带着乔欣欣,并肩沿着青石板街道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乔欣欣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一家大门紧闭的店铺前。 老人手里夹着根旱烟,正笑眯眯地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 “周叔。” 走到跟前,一向冷酷的陆柏舟竟然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略带恭敬地喊了一声。 “哎哟!小陆来了!” 周叔一看到陆柏舟,赶紧把手里的旱烟掐灭,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迎了上来,“我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在这儿候着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寒暄完,周叔睿智的目光立刻越过陆柏舟,落在了他身后的乔欣欣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位要租铺子的朋友?” “对。”陆柏舟侧身让开半步,将乔欣欣亮了出来,介绍道,“她叫乔欣欣,是我的……好朋友。欣欣,这位是周叔。我妈在这边的几处商铺,都是周叔在帮忙打理,他对这一片的情况了如指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说。” 乔欣欣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扬起一个甜度超标的乖巧笑容,声音软糯清甜:“周叔好!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还劳烦您在这儿等我们。” 周叔不动声色地将乔欣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看着小姑娘穿着打扮清爽得体,眼神清正,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小家子气,周叔满意地暗暗点了点头。 小陆这孩子性格冷,从不轻易开口求人,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为了个小姑娘给他打电话,要最好的铺子。 看来这姑娘在小陆心里的分量,可不一般啊! “不麻烦,不麻烦!”周叔笑得更慈祥了,连连摆手,“小陆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可是难得开一回金口求人。你又是他朋友,这点忙,周叔肯定得帮!” 周叔说着,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大串叮当响的黄铜钥匙,中气十足地一挥手:“走!丫头,我先带你在这条街上转转,看看那几间空着的铺子!”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继续往里走。 周叔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丫头,这条街啊,名叫槐花街。名字好听吧?因为这条街两边种的,全是有年头的百年老槐树,一到春天,那槐花香能飘出三里地去!” 周叔指着两边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不过,我得跟你交个底。从地段上来说,咱们这条槐花街,算不上是帝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也正因为这样,它有它不可替代的优势!” 乔欣欣乖巧地跟在旁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着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早就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个通透。 周叔夹着旱烟,抬手指着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穿着蓝灰布衣的行人,笑呵呵地继续说:“丫头,你别看这街不宽,可你瞧瞧这人流量!附近挨着好几个大厂的家属院,还有老居民区,住户多得是!在这里开个吃食铺子,只要你手艺过硬,东西味道好,绝对不愁没有回头客!” 说到这儿,周叔压低了声音,一副透底的语气:“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租金,可比市中心王府井那些黄金地段便宜了一大截!最适合你们这种刚起步、本钱不多的小本生意了。” 乔欣欣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跳都跟着快了两拍。 这不正是她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地方吗?! 人多、接地气、租金便宜,完美契合她卖平民卤味和快餐的定位啊! 说话间,三人已经停在了第一家空着的铺子前。 “哗啦啦——” 周叔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麻利地捅开锁眼,用力往上一推卷帘门。一股久不见天日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这间铺子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平方,以前是个卖杂货、针头线脑的。”周叔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 乔欣欣迈步走进去,四处环顾。 铺子确实极小,是个狭长的长方形空间。 第98章 梦中情店 里面空荡荡的,连个破木头货架都没留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壁上刷着的白灰早就泛了黄,大片大片地斑驳脱落,像长了皮癣一样。 “这间铺子的优点就是便宜,一个月租金只要六十块钱。”周叔吐了口烟圈,倒是实诚,不藏着掖着,“缺点嘛,你也看见了,太小!而且没有后厨。丫头,你要是做吃食生意,还得自己花钱在后头隔出一间厨房来,搭灶台、拉烟囱,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乔欣欣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在心里快速拨弄起了小算盘。 六十块钱一个月,在这年代确实算便宜的。 可是二十平米? 她以后不仅要卖卤味,还要摆桌椅卖炒菜凉菜,这点地方连转身都费劲,绝对捉襟见肘! 更别提还要自己砸钱改建厨房,费时费力,不划算! “周叔,这间确实挤了点。咱们再看看下一家吧。”乔欣欣转过身,声音软糯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一直双手插兜、沉默跟在后面的陆柏舟,听到小姑娘这干脆利落的决定,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扭捏,有主见,是个干脆人。 “成!那咱接着走。” 周叔锁上门,带着两人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 第二家铺子的位置明显好了一截,刚好在街道的中段。 门一开,一股子散不去的陈年老油烟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这间铺子比刚才那间敞亮了不少,至少有三十多平米,最让乔欣欣满意的是,铺子深处竟然用砖墙隔出了一个小隔间。 “丫头,这间铺子之前是个卖切面和汤面的。所以后头有个现成的小厨房。” 乔欣欣快步走到后面的厨房探头一瞧。 里面赫然是个红砖砌成的老式双眼灶台,上头还死死嵌着一口生了锈的大铁锅。 灶台旁边靠着一张油腻腻、黑乎乎的大案板。 虽然看着埋汰,但这都是实打实的家伙,拿碱水好好刷洗几遍,立马就能派上大用场! “周叔,这间一个月要多少钱?”乔欣欣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 “这间地段好,面积也大,月租得九十块钱。”周叔报了个数,比第一间足足贵了三十块。 乔欣欣抿了抿水润的唇,在脑子里疯狂权衡。 贵是贵了点,但省下了盘灶台、买铁锅和改造厨房的钱,总体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不过,买卖人哪能看一家就定死?货比三家才不吃亏。 “周叔,这间是不错,不过咱们还是把剩下的都看完再定夺吧。”乔欣欣冲周叔甜甜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小狐狸般的精明。 “行!买卖就得多看,走,前面还有!” 第三家铺子在街道的最尽头,位置明显偏僻了下来,门前过路的人都没几个。 门刚一推开——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霉味夹杂着漫天的灰尘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陆柏舟反应极快,宽阔伟岸的身躯猛地往前一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稳稳地挡在了乔欣欣面前,替她将那些呛人的灰尘挡了个严严实实。 乔欣欣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甚至能闻到男人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小心点。”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谢、谢谢陆大哥。”乔欣欣红着耳尖从他身后探出头。 铺子里足足有四十多平米,但里面堆满了缺胳膊断腿的破旧家具和烂木头,地上积的灰尘厚得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面。 “这儿以前是个打家具的木工铺,月租七十。便宜是便宜,但你看看这乱的,光是收拾这堆破烂,工程量就大得吓人。” 乔欣欣捏着鼻子退了出来,想都没想就果断摇头:“不行不行,这收拾出来非得脱层皮不可,位置也太偏了。” 接下来,三人又顺着街道往回走,连着看了两间铺子,可都不尽如人意。要么是死角太小,要么是租金死贵,要么就是房子太破漏水。 眼看着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乔欣欣原本高涨的热情,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越看越有些泄气。 她微垂着小脑袋,有些郁闷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暗叹:难道偌大一条槐花街,就挑不出一间合心意的铺子了? 将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尽收眼底,陆柏舟眉头微蹙,薄唇轻启:“累了?要是不合适,明天我带你去东大门那边再转转。” 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一丝纵容。 “还有最后一家!”周叔赶紧在一间关着两扇大木门的铺子前停下脚步,“这家要是还看不上,那周叔我是真没辙了。” 这家铺子的位置极佳,刚好在街道的中段,不挨着吵闹的路口,但人流量又相当可观。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乔欣欣只往里看了一眼,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迸射出两道夺目的亮光!眼前豁然开朗! 这间铺子太敞亮了! 面积绝对在四十平米开外,方方正正,没有一点死角,采光极好,阳光透过木格窗户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最让她惊喜到差点叫出声的是——这铺子不是空的! 靠墙两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七张结实的实木八仙桌,每张桌子配着四条长板凳! 虽然木头上包了浆,看着有些年头,但骨架完好无损,只要打点热水拿抹布一擦,那就是妥妥的古早味餐馆配置啊! 墙角甚至还立着两个半人高的多层木架子,一看就是用来摆放各种调料罐或者展示凉菜的! “这……”乔欣欣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往铺子后头走。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清里面厨房的瞬间,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来平米的厨房里,靠墙是一长排红砖砌成的结实灶台,上头并排架着三口大小不一的黑铁锅! 灶台旁边,赫然是一张宽大厚实的极品实木案板! 案板底下的木格子里,整整齐齐地摞着十几个画着大红喜字的老式粗瓷大碗,还有一堆用来盛菜的盘子! 虽然有几个碗边崩了米粒大小的缺口,但这年头谁在乎这个?这数量,应付开业初期的客流绝对绰绰有余! 更绝的是,在厨房最里侧的角落里,竟然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摞还没烧过的蜂窝煤,以及两大捆劈得大小均匀的干柴火! 这哪里是租铺子?这简直就是直接把一家现成的饭馆送到了她手里!拎包就能开业啊! 乔欣欣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激动得水汪汪的,死死盯着慢悠悠走进来的周叔:“周叔!这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那煤球,全、全都是上一家留下来的?!” 第99章 谈价格 “是啊!”周叔看着小姑娘惊喜交加的模样,笑着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了旱烟,“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之前租这间铺子的,是对外地来的中年夫妻。两口子在这儿开了家小饭馆,卖些大包子、家常炒菜啥的,老实本分,手艺也过得去,生意其实还挺红火。” 说到这,周叔吐了口烟圈,眼神带了点惋惜:“可天有不测风云啊,前几个月,两口子接到电报,说老家的父母突发急病,眼看着就不行了。两人急得红了眼,急匆匆地就要赶回老家去伺候老人。这店,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乔欣欣听得入神,连陆柏舟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都没发觉。 “他们走得急,可当时还欠了东家两个月的店租没交,加起来就是两百块钱。”周叔用烟杆敲了敲门框,“那两口子都是实在人,觉得欠钱跑路丧良心,就找到东家,说手里实在没活钱了,就把店里这些置办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连带着后厨那些柴火,全抵给东家,就当是还了一部分租金。” 周叔感叹道:“东家也是个心善的菩萨,看他们哭得可怜,确实是遇到难处了,就没再逼着要剩下的钱。这些家伙什,就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铺子里,落了一层灰,也没人动过。” 乔欣欣听完,心里对那对素未谋面的夫妻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同情。 在这个年代,能为了孝道放弃城里的买卖,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 但同时,她心里狂喜的土拨鼠已经开始尖叫了! 发财了!真的是捡到大漏了! 这些锅碗瓢盆、实木桌椅,看着旧,可要真是让她自己去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从头置办,桌子要钱!板凳要钱!铁锅还要工业券! 就连那大案板,没个大几十块根本下不来! 现在好了,现成的!一分钱不用花! 而且,这些被岁月和烟火气浸润过的老物件,放在这铺子里,平白就添了一股子让人踏实、亲切的市井人情味。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她把宫廷卤味的生意做大做强啊! “周叔!”乔欣欣激动地搓了搓手,强压着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指着脚下的地面,急切地问,“这间铺子,具体有多大?租金怎么算?!” 周叔见她这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乐了,伸手从灰布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尺,“唰”地一下拉开,在墙角比划了一下。 “长大概十二米,宽不到四米,前头这堂屋算下来四十来个平方!后头你刚才看的那厨房,大概十来个平方。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五十多平方!” 周叔收起皮尺,笑眯眯地比出了一根手指:“要是别人来租,这铺子带这么多家伙什,一个月少说得要一百二!但既然你是小陆的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乔欣欣身边、宛如一尊守护神般的陆柏舟,爽快地拍了板:“一百块钱一个月!这价,整个帝都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家!” 五十多平米,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相当宽敞的大店面了! 乔欣欣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清亮的大眼睛紧紧盯住周叔,声音软糯却透着股买卖人的精明:“周叔,那这月租得多少钱呀?” 这可是最关键的问题! 周叔顿了顿,吧嗒了一口旱烟,报了个准数:“丫头,你也瞧见了,这间铺子地段好,面积大,家伙什还这么齐全,租金自然得比前头那几家贵些。这个数——月租一百块钱。” 一百块! 乔欣欣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个价格,确确实实比前面那几间都要贵。 在这人均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八十年代初,一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不过她脑子转得飞快,转念一想:这地段、这面积,外加白得一整套八仙桌椅和后厨的锅碗瓢盆,一百块其实真不算太离谱,甚至可以说是物有所值。 周叔见小姑娘没吭声,以为她嫌贵打退堂鼓了,赶紧添了一把火,继续说道:“丫头,你要是诚心想要,如果一年起租的话,租金上我能替东家做主,再给你便宜些。一年一千一百块钱,押金一百块,咱们直接签一年的红纸合同,你看咋样?” 乔欣欣在心里飞快地扒拉起了小算盘。 一千一百块一年,加上一百块的押金,满打满算总共得掏一千二百块。 她从乔家那群吸血鬼手里抠出来的钱,加上敲诈乔明珠的“补偿”,手里统共也就两千块钱的本金。 要是付了这一千二的租金和押金,手里就只剩下八百块了。 八百块,听着不少,可作为一家店的启动资金,勉强只够塞牙缝的! 她还得大批量进肉、买香料、办营业执照,还得留出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周转资金,这手头确实有些紧巴巴的,容不得她不精打细算。 乔欣欣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小眉头微微蹙起,正准备开口跟周叔使出浑身解数再往下压压价,或者说回去再考虑考虑。 就在这时,一直像尊保护神般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陆柏舟突然开口了。 “周叔。” 男人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独有的稳重与不容置疑:“这间铺子,如果是租给她的话,能不能再便宜点?” 周叔愣了一下,夹着旱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陆柏舟,又看了看旁边娇小水灵的乔欣欣,饱经世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哎哟,小陆你都亲自开口了,那周叔肯定得给这个面子!” 周叔连连点头,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下,爽快地一拍大腿:“这样吧!这间铺子如果给欣欣姑娘租,一年就算一千块钱!押金还是一百,签一年合同。小陆,丫头,周叔交个底,这个价格,绝对是东家能给的最大优惠了,再低,我就得自己往里贴钱咯!” 一千块?! 乔欣欣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一百块钱一个月,硬生生被陆柏舟这一句话,砍到了八十多块钱一个月! 一年下来,整整省了一百块钱啊! 第100章 紧急任务 在这个大肉才一块多一斤的年代,一百块钱能买多少猪下水和排骨了?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柏舟,声音甜得像浸了蜜:“陆大哥,谢谢你!” 看着小姑娘那副得了天大便宜、恨不得摇尾巴的财迷小模样,陆柏舟冷硬的下颌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摇头,深邃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不用谢我。以后我去你家蹭饭的时候,你别嫌我吃得多就行。” “噗嗤——” 乔欣欣直接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儿,心里暖融融的。 堂堂一个兵王,竟然惦记着她那口吃的,这反差也太可爱了吧。 笑罢,她转头看向周叔,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认真说道:“周叔,这间铺子我是真看中了,十二分的满意!不过,我得回去跟我爸妈还有我哥商量一下。毕竟开店是全家的大事,不能我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人做主,您看能先给我留几天吗?” 周叔一听,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看着娇滴滴的,办事却是个稳妥人! “当然可以!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周叔爽快地点头答应,“铺子我给你留三天,这三天我谁也不带来看。三天之内,你给我个准信就行!” “谢谢周叔!您仗义!” 乔欣欣高兴地连连道谢,又忍不住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小狮子一样,在铺子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大圈,把每一样锅碗瓢盆的摆放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跟着陆柏舟离开。 走出铺子,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看时间差不多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阳光变得炽热起来,白花花地晃眼。 正是饭点,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大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叫着。 陆柏舟单手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乔欣欣并肩走在槐花街的石板路上。 “谢谢你,陆大哥。” 乔欣欣仰起头,再次真诚地道谢,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不仅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陪我看铺子,还帮我说情,一口气省了一百块钱的租金呢!” 陆柏舟垂下眼眸,看着身边那张被阳光照得通透、笑靥如花的娇嫩脸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薄唇轻抿:“不用客气,正渊托我照顾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顿了顿,他又用那低沉稳重的嗓音补充道:“而且,你眼光不错。那间铺子确实很好,地段不偏,东西也齐全,你拿来开饭馆很合适。那对夫妻留下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虽然看着旧了点,但胜在都是实木实铁,非常实用,这能替你省下一大笔初期的开销。” 得到这位未来大佬的肯定,乔欣欣更是犹如吃了定心丸,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去吃完饭就跟爸妈和哥哥商量,争取明天就定下来!”她攥着小拳头,信心满满地说,清澈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搞事业的无限期待。 两人走到槐花街的岔路口,陆柏舟长腿一跨,稳稳地跨上了自行车。 乔欣欣熟练地跳上后座,侧坐在上面。 这一次,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一点都没扭捏客气,纤细柔软的双臂直接环住了男人那劲瘦有力、硬邦邦的腰身。甚至因为惯性,她还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了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轰——” 陆柏舟只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团不可思议的柔软,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隔着薄薄的军绿色衬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姑娘手臂的温度和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兵王,此刻连握着车把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平稳地驶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 乔欣欣乖巧地抱着陆柏舟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鼻翼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子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夹杂着一丝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莫名地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影子。 微风拂过,乔欣欣散落在耳边的几缕碎发随风轻轻飘起,一下又一下地拂过陆柏舟露在外面的结实小臂。 痒痒的,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扫在了他的心尖上,挠得人发慌。 陆柏舟深邃的眼眸暗了暗,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暴起,脚下的蹬车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 一路无话,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家属院楼下的树荫里。 乔欣欣松开手,轻巧地从后座上跳下来,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小腿。 她仰起头,脸上带着真诚明媚的笑容再次发出邀请:“陆大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快上楼吧,等我铺子开起来了,你随时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管够!”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生机勃勃的模样,冷硬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其俊朗的笑容。 “好,我等着。” 就在他刚把自行车停稳,准备跟着上楼时。 “滴滴!滴滴滴——” 陆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迅速掏出那个黑色的小型传呼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代码,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严肃起来,周身的慵懒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凌厉。 “怎么了?” 乔欣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紧急任务,必须马上回部队报到。” 陆柏舟干脆利落地把传呼机揣回兜里,重新跨上自行车,看向乔欣欣的眼神带着一丝歉意:“我今天就不上去蹭饭了,改天再来。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铺子的事,定了记得让正渊告诉我一声。” 第101章 和家里人确定店铺 “好,正事要紧,你路上千万小心!” 乔欣欣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纠缠,退后半步目送他离开。 看着那道穿着白衬衫、挺拔如松的身影如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她这才转过身,踩着轻快的步伐快步上楼。 刚走到三楼,还没掏出钥匙,乔欣欣就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一股浓郁霸道的饭菜香味。 推开家门—— “欣欣回来了?” 白母戴着袖套、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笑眯眯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咯!” 白正渊穿着件灰色的跨栏背心,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光明日报》。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刻放下报纸,抬起头看向宝贝妹妹。 “怎么样,小妹?一上午跑累了吧,铺子看得如何?” “还行!看了好几家呢,有一家我特别满意,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 乔欣欣一边换下脚上的布鞋,一边迫不及待地回答,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父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女儿中气十足的话,那张常年劳作刻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中了就好,看中了就好啊!” 白母端着最后一大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稳稳地搁在饭桌正中央,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大家:“行了行了,有天大的喜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来,都坐下,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聊!”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有些年头的四方饭桌前。 乔欣欣拿筷子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桌面,这才惊讶地注意到,桌上摆着的这几道菜,竟然全都是她昨天晚上在厨房里手把手教白母做的那几道! 酱红油亮的红烧排骨、裹着浓郁汤汁的糖醋鱼、翠绿爽口的清炒时蔬、蒜香扑鼻的凉拌黄瓜,还有正中间那碗飘着葱花、金黄鲜艳的鸡蛋西红柿汤。 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妈,这……这都是您一个人做的?!” 乔欣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求夸奖的白母,眼中满是亮闪闪的光芒。 白母被女儿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还举着锅铲,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连连点头:“是啊,妈就是照着你昨晚教的步骤,一步步慢慢倒腾的。你快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去。 “唔!” 乔欣欣眼睛瞬间亮了。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肉汁饱满,咸甜适口。虽然火候比起她自己亲手熬糖色、收汁的水平还稍微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但在没有各种现代高科技调料辅助的八十年代,这味道绝对已经能秒杀外面国营饭店的大部分大厨了! “好吃!”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肉,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妈,你简直是个天才呀!这也太厉害了!第一次掌勺就能做出这个水平,比我当初刚学做饭的时候可强太多了!” “哎哟,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白母被夸得老脸一红,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连连摆手,“还是咱们欣欣教得好,那调料配比可是你手把手定好的。” 白正渊也等不及了,直接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睁大。 “妈,这真是你做的?!”白正渊竖起大拇指,满脸惊诧,“这味道绝了!比我们部队食堂那几百年不换做法的大锅菜强了一百倍!”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糙汉子,他一句废话都没说,但那双拿筷子的手简直挥出了残影!尤其是摆在他面前的那盘糖醋鱼,筷子起落间,他一个人愣是闷头吃了大半条,连蘸着汤汁的葱丝都没放过。 一家人围在桌前,有说有笑,头顶是昏黄却温暖的灯泡,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母的手艺虽然称不上惊艳绝伦,但胜在用心,每一道菜都透着一股子踏实鲜活的“家的味道”。 乔欣欣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母亲的学习能力和对火候的悟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照这个速度练下去,根本用不了半个月,母亲就能完全独当一面,成为未来卤味饭馆后厨的绝对主力了! 吃饱喝足,白母麻利地起身收拾碗筷,白父拿着抹布帮着擦桌子扫地。 白正渊则和乔欣欣挪步到了客厅的旧沙发上,一人捧着一个搪瓷茶缸,开始聊起了正经事。 “欣欣,跟哥说说,今天一上午在外面跑,看的铺子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碰上特别合适的?”白正渊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茶叶,语气认真起来,俨然一副大家长的稳重做派。 “有!而且是特别合适!” 乔欣欣放下水杯,条理清晰地把今天看过的几家铺子从头到尾扒拉了一遍。从面积、地段、人流量,再到采光和租金,优缺点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后,她重点抛出了那间槐花街的铺子。 “哥,我最满意的那间在槐花街中段,那地方附近有厂子也有家属院,人流量绝对小不了!最绝的是它的面积,前头四十多平米,宽敞明亮;后头还带一个十多平米的厨房! “最最重要的是,之前租那家店的老板因为欠了租金跑路了,把店里的东西全抵给了东家。实木的八仙桌椅板凳、调料架、双眼灶、铁锅,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咱们只要接手稍微打扫一下,马上就能开火营业,这能省下咱们好大一笔置办家伙什的开销!” 白正渊听完,那双常年执行任务、惯于分析利弊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听你这么说,这间铺子确实是个抢手货。” 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着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对吧!而且月租原价是一百块钱,一年起租是一千一百块,押金一百。后来陆大哥帮我跟负责管铺子的周叔说了情,周叔直接拍板:如果是咱们租,一年只收一千块!押金还是一百!” “一千块?!” 白正渊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惊得拔高了嗓音:“那算下来……一个月才八十多块钱?!” “对!整整省了一百块钱呢!”乔欣欣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一年一千块?还带桌椅板凳和全套锅碗瓢盆?!” 第102章 意见 刚端着洗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的白母,恰好听到了这句,惊得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对啊妈!”乔欣欣接过母亲递来的大苹果,清脆地咬了一口,“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以我心里其实已经定下了,觉得特别划算!” 白父也擦干了手,在沙发边缘坐下。老一辈人谨慎的性子让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欣欣啊,那个什么周叔……到底是个什么人呐?这便宜占得太大了,人可靠不?别是个什么骗子吧?” 乔欣欣赶紧咽下苹果,认真解释道:“爸,您放心!周叔是陆大哥妈妈手底下的人,专门负责管理他们家在帝都的商铺的,这铺子本来就是陆大哥家的产业。周叔对每一家店都门清,人也很实在,绝对可靠。” 听到这话,白正渊点了点头,直接给老父亲吃了颗定心丸:“爸,老陆的人品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信得过。他既然开了口,介绍的人和铺子就不会有任何猫腻。” 打消了家里的疑虑,白正渊转头看向妹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这间铺子,你打算先租多久?” “签一年合同。” 乔欣欣在脑子里把账本翻得哗哗作响:“一年一千块的租金,加上一百块钱押金,咱们得先掏一千一百块。从乔家抠出来的那笔钱,加上补偿款,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块钱的本金。付完租金和押金,手里就只剩下九百块了。作为开店的启动资金,说实话,挺紧张的。” 听到“九百块”这个数字,客厅里的气氛微微静了一下。 白正渊眉头微蹙,缓缓开口分析:“九百块钱启动资金,你得大批量进肉、买几十种香料、交水电煤气,还得留出一部分活钱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确实有点紧巴。”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看着妹妹:“不过,做生意哪有十全十美的开局?既然铺子条件这么好,地段好家伙什还全,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哥支持你,租下来!钱不够,大不了哥再去想办法借点!” 白母和白父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眼中也没有丝毫退缩,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租下来!”白母一拍大腿,直接替女儿做了决定,满脸的干劲,“欣欣,你明天一早就去跟那个周叔说,把这铺子死死定下来!早定下来咱们早安心,免得夜长梦多被别人给截胡了!” 看着养父养母和哥哥坚定支持的目光,乔欣欣只觉得心脏被泡在了温水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比起那个只会吸血、算计她的乔家,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定下来,咱们尽快开张!” 一家四口趁热打铁,又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开店的各种细节。从去哪个菜市场进货便宜,到菜品怎么定价;从每天几点开门营业,到全家人的工作怎么分工,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全商量了一遍。 等聊得差不多了,乔欣欣三两口啃完最后一点苹果,拿纸巾擦了擦手。 接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这是她昨天晚上熬了半宿,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才列出来的菜单草案。 “爸妈,哥,你们看看这个。” 乔欣欣把信纸铺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字说道:“这是我初步拟定的一些菜式,你们都是老手,帮我合计合计,看哪些合适,哪些需要往下拿。” 白母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眯着眼睛看起来。 信纸上,乔欣欣那笔娟秀工整的钢笔字,分门别类地列得清清楚楚。 一共分了五大栏:【卤味类】、【热菜类】、【凉菜类】、【汤品类】、【主食类】。 而且在这个年代的人还没什么成本概念的时候,她竟然在每道菜后面,都用铅笔小字清晰地标注了预估的成本价和拟定的售价,让人一目了然! 白父也伸着脖子凑过来看。白正渊则端着茶缸坐在一旁,不急着发言,等着父母先看完。 “卤猪蹄、卤鸡爪、卤鸭翅、卤大肠、卤豆干、卤鸡蛋……”白母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些咱们昨天和今天都吃过,味道绝对没得挑,一拿出去肯定好卖!” 但当她的目光挪到下一栏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热菜这边……红烧肉、红烧排骨、糖醋鱼、回锅肉、梅菜扣肉……” 白母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看向女儿:“欣欣啊,你这热菜是不是肉太多了?会不会太贵了呀?咱们槐花街附近住的,虽然都是有工作的工人,可说到底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舍得天天吃大肉的呀!” 白正渊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茶缸接过了话茬。 “妈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白正渊身子前倾,神色认真地看着妹妹:“欣欣,哥插一句。你可能刚回帝都,不太了解这边的消费水平。帝都的老百姓,日子确实比咱们老家宽裕点,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普通工薪阶层,谁家兜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指了指单子上的大肉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可能每个月发了工资,或者逢年过节,舍得花个几毛一块钱,买点咱们的卤猪蹄、卤鸡爪回去解解馋。但你要是指望他们天天花大价钱下馆子,大鱼大肉地吃红烧排骨、糖醋鱼,那是绝对不现实的!” 乔欣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哥哥,没有丝毫反驳,反而满是求知欲。 她确实需要这种最接地气的时代建议。 白正渊见妹妹听得进去,语气更温和了些,继续说道:“所以哥觉得,咱们这菜单上的‘热菜’和‘凉菜’,素菜必须得占大头! “一来,素菜成本低,咱们定价便宜,老百姓吃得起,也不会心疼;二来,帝都人的饮食习惯跟咱们南方老家不太一样。他们爱吃面食,馒头面条是主食,蔬菜就喜欢换着花样吃什么大白菜、土豆、萝卜。咱们多准备几样下饭的素炒和凉拌菜,选择多了,不心疼钱了,这回头客自然就一波接一波了!” 第103章 菜单,定价 说到这,白正渊顿了顿,一巴掌拍在单子上定下了基调。 “当然,荤菜肯定也要有,那是咱们撑场面的招牌!但花样不用这么多。把‘卤味’那几样特色做绝、做精!热菜里,留下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这两道最硬的菜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大大节省了咱们买高价肉的成本。二来,每天备料也轻松,免得你和妈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最后肉卖不出去还容易坏掉。你看呢?” 乔欣欣听得连连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只觉得大哥这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不愧是当营长、带过兵的人,这大局观和看问题的透彻程度,就是比自己这个纸上谈兵的全面得多。 “哥,你说得太对了!” 乔欣欣一拍大腿,清脆软糯的声音里透著兴奋:“菜单确实不能贪多嚼不烂,得突出重点,做出咱们的独一无二来!” 她麻利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凑在昏黄的灯泡底下,在信纸上“唰唰”地勾画起来,一边改一边脆生生地说道:“热菜这边,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这两道大菜绝对保留!我再加一道回锅肉!这三道当‘硬菜’,油水足、味道霸道,逢年过节或者发了工资想开荤的人,总会点上一道的。” 笔尖一转,她咬了咬笔头,脑子里过了一遍八十年代菜市场的常见菜,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菜名: “至于素菜嘛……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麻婆豆腐、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再加个清炒小油菜! “这些菜应季,进价便宜,成本低得很。咱们定价也便宜点,五分钱、一毛钱的,走个薄利多销,绝对好卖!” 白母在一旁听著女儿这连珠炮似报出来的菜名,虽然还没见著实物,但脑子里仿佛已经端上了一盘盘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炒菜。尤其是听到“酸辣”、“干煸”、“蒜蓉”这些词,她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一咽完口水,又犯了愁。 “哎哟我的祖宗耶,这么多素菜花样,妈这两条胳膊抡破了能做得过来吗?”白母搓了搓手,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 乔欣欣转过头,笑眯眯地抱住白母的胳膊撒娇:“这些菜看着名字多,其实做法比卤味简单多了!火候一到,扒拉几下就能出锅。到时候我把每道菜放多少油、几时放盐、先炒啥后放啥,全给您写成清清楚楚的条子。您照着做,保准一看就会,闭着眼睛都炒不糊!” 白母被女儿这胸有成竹的模样逗乐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一直坐在旁边闷声不吭的白父,手里还攥着抹布,突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光吃菜哪行?干巴巴的。吃饭没个汤顺一顺,总觉得少了点啥吧?” “啪!” 乔欣欣猛地一拍脑门,眼睛更亮了:“哎呀!对对对!爸,还是您老道,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她赶紧在菜单的边角又加上了一栏【汤品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汤的话,咱们可以分两步走!准备两种免费的汤:紫菜蛋花汤和西红柿鸡蛋汤。这两样成本低得忽略不计,一大锅水飘点蛋花,做起来也快。咱们就在店门口支个大保温桶,客人拿碗自己盛,免费管够!” 说到这,她狡黠一笑:“另外,咱们再用熬卤味的边角料,炖点有油水的骨头肉汤,做成收费的!一小碗卖个一毛到两毛钱。那些想喝口好汤、身上又有点闲钱的人,自然会单点!” 白正渊端着茶缸的手一顿,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紧接着追问:“那主食呢?就光卖白米饭和馒头?” “馒头去隔壁街的国营粮店进现成的,主食咱们自己就以米饭为主。” 乔欣欣摇了摇笔杆子,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不过,这米饭里头也有学问!我想了个主意,咱们准备两种米!”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她。 “一种就是粮本上最常见的普通籼米,虽然口感糙点,不怎么粘糯,但成本极低。这个米饭咱们免费提供,只要点了菜,米饭随便吃,管饱!” 乔欣欣竖起两根手指:“另一种,咱们弄点好一点的精细香米。这米蒸出来油光发亮、软糯弹牙,但这香米就得另外收费了,一碗两分钱!” “米饭还要分两种?”白母听得直皱眉,有些犹豫,“这得弄两个大木甄子蒸吧?会不会太麻烦了?” “妈,这真不麻烦,也就是后厨多架一口锅的事儿!” 乔欣欣耐着性子,条分缕析地解释道:“您想想,来咱们店里吃饭的,啥人都有。有些双职工家庭条件好,根本不差那两分钱,人家就图一口好大米;可有些干苦力的、条件一般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咱们用免费的籼米给他们填饱肚子,人家心里能不感激咱们?不管是兜里鼓的,还是兜里瘪的,只要进了咱们的门,都能吃得舒坦!这口口相传的,回头客不就乌泱乌泱地来了吗?” “好!” 白正渊忍不住把茶缸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朗声赞道:“欣欣,你这个脑瓜子是真灵光!做生意嘛,就是要揣摩人心,让客人吃得满意。有选择,永远比没选择强!” 白母一听儿子都拍板了,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当下也不再反对了。 乔欣欣心情大好,顺手在菜单最下方又添了一栏,娟秀的小字写道: 【甜品冷饮类:绿豆汤、红豆沙、酸梅汤——五分钱一碗。】 “等等!” 白母的目光刚扫到这行字,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拔高了嗓音叫了停:“欣欣,你写的啥?冷饮?!你打算怎么做冷饮?!” “现在可是大夏天!知了都热得叫唤!这汤汤水水的熬出来,半天就得馊了!你总不能大热天的,让客人灌一肚子烫嘴的热绿豆汤吧?” 乔欣欣早就想好了说辞,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妈,这有啥难的?咱们可以买一台冰箱呀!有了冰箱,绿豆汤、酸梅汤往里头一塞,冰镇着卖!大夏天的热出一身白毛汗,谁不想花五分钱喝口拔凉拔凉的酸梅汤? 第104章 冰箱暂时还不能买 “再说了,有了冰箱,咱们后厨进的肉啊、菜啊,也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坏了,这长年累月下来,能省老多折损的钱了!” “冰箱?!” 白母听到这两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褶子都吓得绷紧了。 “欣欣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一台冰箱得多少钱?!我听隔壁张家婶子说,那玩意儿现在可是个稀罕物件,要好几百块钱一台呢!牌子好点儿的,甚至得上一千!咱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去买那个铁疙瘩?!” 白父也急了,手里的抹布一摔,严肃地看着女儿:“欣欣,你可千万不能大手大脚乱花钱啊!你哥的工资每个月就那么一百来块,还得养家。那铺子的租金一掏就是一千,再加上进货、买锅碗瓢盆、买几十斤香料…… “你手里从那两千块钱,那可是你以后的嫁妆本!根本不够你这么瞎折腾的!” 白正渊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大声责备,但那双剑眉也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神色异常凝重。 冰箱?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别说刚起步的小饭馆了,就是帝都许多有名气的国营大饭店,后厨都不一定配得齐! 他知道妹妹手里有两千。 用这笔钱来租铺子创业,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如果再砸进去大几百块买台冰箱,万一生意有个闪失……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乔欣欣看着全家人如临大敌、死死捂着她“钱袋子”的模样,非但没生气,眼眶反而微微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冰箱确实是个遥不可及的吞金兽。 可是……她有啊!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离开乔家那个狗窝的当晚,她不仅洗劫了票子首饰,还顺手把乔家厨房里那台刚买不久、神气活现的双门大冰箱,也一股脑儿地塞进自己的“空间”里了! 现在那台冰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空间角落里吃灰呢! 但“空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爸,妈,哥,你们别激动,快坐下快坐下!” 乔欣欣赶紧站起身,挨个给他们顺气,露出了一个极尽乖巧的笑容:“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又没说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百货大楼抬个冰箱回来!” 她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安抚道:“我的意思是,等咱们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红火了,把本钱全都赚回来了,手头宽裕了,咱们再去考虑添置冰箱的事儿! “现在嘛,咱们当然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绿豆汤和酸梅汤,咱们就用井水镇着,卖常温的!绝对不乱花一分冤枉钱!” 白母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哎哟,你这丫头,说话大喘气,可把妈吓死了!这还差不多。欣欣啊,妈知道你脑子活络有想法,但咱们庄稼人做买卖,得一步一个脚印,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裆。万一摔了,咱们家这底子薄,可就爬不起来了呀。” “妈,您一万个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乔欣欣连连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猫。 白正渊看着妹妹这懂事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欣欣,哥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也不是不支持你。只是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底子确实经不起大风大浪。 “不过哥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等你把铺子稳稳当当开起来,赚了第一桶金,到时候只要你想买冰箱扩大规模,哥就算去搬砖、去借,也绝对全力支持你!” 听着大哥掷地有声的承诺,乔欣欣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泡在了一汪温水里,熨帖得让人想落泪。 这才是骨肉至亲!哪怕家里没钱,却也愿意为了她的未来倾其所有! “哥,我明白的。有你们给我托底,我什么都不怕。”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拿起钢笔,在信纸上那行“甜品冷饮”后面,改成了遒劲有力的四个字:【常温供应】。 紧接着,她又在旁边加上了一个调皮的小括号,用细细的笔触写下了一行字: 【冰镇口味,敬请期待!】 等饭馆开业赚了钱过了明路,她非得把空间里那台大冰箱光明正大地搬出来,亮瞎所有人的眼! 白母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行娟秀的小字,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孩子,心眼子还挺多!”白母粗糙的手指虚点了一下乔欣欣的额头,嗔怪道,“还‘敬请期待’呢,这铺子还没租下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你就惦记上冰镇的了!” “妈,这就叫盼头!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乔欣欣笑嘻嘻地把那张写满计划的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色渐深,这间略显拥挤的筒子楼客厅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一家四口围着那张掉漆的旧茶几,又足足聊了一个多钟头。从大清早去哪家菜市场进货最便宜,到调料怎么配比;从开业第一天怎么在街坊邻居里吆喝宣传,到万一遇到吃白食的怎么应对……事无巨细,全家人群策群力,全都掰碎了揉碎了商量了一遍。 等一切章程全都敲定,窗外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浓重的凉意,挂钟的时针也指向了十一点。 白母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的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了行了,今天就先定到这儿吧,明天还有得一场硬仗要打呢。欣欣,你奔波了一天也累坏了,赶紧早点洗洗睡,明天一早去找那个周叔,把铺子的事儿彻底定下来!”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歇着。” 乔欣欣乖巧地应了一声,踩着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逼仄的单人床上,铺着白母刚晒过、透着阳光味道的粗布床单。 乔欣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头顶有些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像装了个马达似的,依然在飞速运转。 铺子的事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采购锅碗瓢盆、准备开业了。 菜单已经定死,素菜多上几个花样,荤菜就靠宫廷卤味和红烧肉、红烧排骨来镇场子! 只要价格公道、味道霸道,在这个物资刚开始丰富的八十年代初,绝对能把那些肚子里缺油水的食客馋得走不动道! 至于冰箱的事,虽然今天为了安抚爸妈暂时搁置了。 但乔欣欣心里门儿清——没关系! 只要饭馆开张,头几个月把本钱赚回来,有了明面上的进账掩护,她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那台从乔家顺来的双门大冰箱给“变”出来! 乔欣欣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在这份久违的踏实与期待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亮,筒子楼里便响起了各家各户生炉子、倒马桶的嘈杂声。 乔欣欣吃过白母下的一大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把装钱的小布包往斜挎包里一塞,正准备出门去找周叔。 “欣欣,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白正渊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从里屋大步走出来,喊住了她。 “哥?怎么了?”乔欣欣回过头。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别到处乱跑了。”白正渊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我今天上午正好要去团部开会,顺便去找一趟柏舟。铺子的事儿,柏舟比你熟络,那一片的人脉他也吃得透。我让他直接跟周叔打个招呼就行,咱们就定那间带厨房的!” 第105章 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乔欣欣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一圈。 大哥说得在理。 “那行,哥,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啦!”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下,叮嘱道,“你跟陆大哥说,铺子咱们看准了,让他帮忙跟周叔约个时间,咱们越快把合同签了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白正渊爽朗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发顶,随手抄起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正渊呐!” 白母听见动静,急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把滴水的锅铲,冲着楼道里喊道:“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啊?” “不一定,看开会的情况!” 白正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道拐角处传来,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要是不回来,我让柏舟顺道带个话——” 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白母举着锅铲,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乔欣欣,心疼地叹了口气:“你哥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拼起命来不要命!这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执行任务回来了,还没歇上两天呢,又是开会又是去训练场的,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乔欣欣走上前,自然地挽住白母的胳膊,软糯的声音里透着骄傲:“妈,哥现在可是营长了!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真刀真枪的汉子呢,哪能像闲汉一样天天在家待着?忙点才是正常的!等他把这阵子的工作交接完,铺子也开起来了,他就能好好歇歇了。” “哎,但愿吧。这当兵的,哪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白母念叨了一句,转身又钻进了狭窄的厨房,开始琢磨起中午的饭菜来。 *** 另一边,帝都军区某团部。 白正渊一路风驰电掣地进了大院。他先去首长那儿干脆利落地把工作汇报完,转头就直奔团长办公室。 “咚咚咚——” 三声有力的敲门声。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冷冽,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 白正渊推门而入,只见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陆柏舟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身着笔挺的六五式军装,肩背挺拔如松,手里正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剑眉微蹙,冷峻的面容上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听到动静,陆柏舟抬起头,见是老战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哟,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得这么早?”陆柏舟放下文件,身子微微后仰。 “有正事找你。” 白正渊在这儿自然不会客气,大马金刀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直奔主题:“欣欣昨天跟着你去看的那三间铺子,你还记得不?” “槐花街中段那一间?”陆柏舟挑了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定地反问。 “对!就是那间带后厨的!” 白正渊一拍大腿,眼神亮得出奇:“昨天晚上我们全家开会商量过了,觉得那铺子地段好、格局大,想定下来。我今天特意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出面帮我跟周叔打个招呼,约个确切的时间,咱们尽快把合同给签了!” 听到这话,陆柏舟冷峻的脸庞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那间铺子确实是上上之选。昨天带她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最终会选它。” “行啊你,陆半仙!”白正渊瞪大了眼睛,惊奇地挑了挑眉,“这你都能掐会算?” “不是猜,是基于实地考察的分析。” 陆柏舟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做战术推演:“槐花街上空闲的几间铺子我早就摸过底。只有中段那一间,租金适中,面积够大,且自带完善的后厨和一部分现成桌椅。性价比最高,最适合你们这种刚起步的吃食生意。” 说到这,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个小姑娘精打细算、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娇俏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你妹妹的脑子很活络,眼光也很毒,她肯定能看出哪间最划算。”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亲妹妹!” 一听别人夸乔欣欣,白正渊这个彻底觉醒的“妹控”顿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下巴一扬,满脸的与有荣焉。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将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摇把电话拽了过来,熟练地摇了两圈手柄,拨通了供销社家属院的号码。 “喂?是周叔吗?” 白正渊嗓门大,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我妹妹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决定租您在槐花街中段的那间铺子!……对!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碰个头?……好!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咱们直接在铺子门口碰面!……行,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我妹妹。麻烦您了周叔,再见!” “吧嗒”一声挂断电话,白正渊看向对面的陆柏舟。 “听见没?明天下午两点,铺子门口碰面,当场签合同交押金。” “好,我知道了。”陆柏舟微微颔首。 白正渊站起身,双手拽着衣角用力往下一扯,拍平了裤腿上的褶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那我一会儿就回趟家跟欣欣说这事儿。对了柏舟,明天中午你别在食堂对付了,直接来我家吃饭!吃完饭,咱们刚好一块儿去槐花街签合同!” 陆柏舟薄唇微动,本能地想要出声拒绝。他向来不喜去别人家作客,更不愿给本就拮据的白家添麻烦。 可话刚到嘴边,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那小丫头每次看见他时,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明媚双眼,还有那一口脆生生的“陆大哥”。 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好。”他沉声应下,点了点头。 白正渊见他居然破天荒地答应了,高兴得直接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行了,不打扰你大团长日理万机了,我先走了,还得去二营的训练场盯梢去!” 第106章 你这当哥的还吃上醋了? 说罢,他转身拉开门,像一阵旋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 陆柏舟坐在原处没动。他缓缓靠回椅背上,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落在远处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 微风吹动他桌案上的文件,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眸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 次日,中午时分。 筒子楼里的白家飘出了一阵阵勾人馋虫的霸道香味,引得路过的邻居直咽口水。 为了招待陆柏舟,白母今天可谓是下了血本,一大早就拎着菜篮子去副食品店排队抢肉。她围着那条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围裙,在逼仄的厨房里挥舞着锅铲,硬是整出了一桌丰盛得让人咂舌的席面。 红木纹的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六菜一汤。 色泽红亮、裹着浓郁汤汁的红烧排骨;外焦里嫩、浇着酸甜芡汁的糖醋鱼;肥而不腻、煸出红油的回锅肉;再加上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和一盘翠绿爽口的蒜蓉空心菜。正中间,还稳稳地端坐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点着香油的紫菜蛋花汤。 旁边的一个大木甄子里,满登登地盛着一大锅颗粒分明、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刚从团部赶回来的白正渊,一进门就被这香味冲了个跟头。 他看着满桌子几乎见不到一点菜叶子的硬菜,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打趣道:“我的亲娘哎,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咋做这么多硬菜?咱们家这是提前过大年了?”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白母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你陆大哥人家可是帮了咱们家大忙的,今天来吃这顿饭,能不给人做点好的吗?” 说着,她探头看了看挂钟,转头冲着里屋喊道:“欣欣呐,你赶紧去楼道口迎一迎,看看你陆大哥到了没有?” “好嘞!这就去!” 乔欣欣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配着一条简单的藏蓝色直筒裤,虽然不施粉黛,但那张白皙甜美的脸蛋却比电影报上的明星还要惹眼。 她像只轻快的小燕子似的跑出门,刚探出半个身子往楼道里一张望,就愣住了。 昏暗的筒子楼走廊尽头,逆着午后的阳光,陆柏舟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军装,武装带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勒得极其打眼,脚蹬一双乌黑铮亮的军靴。高大挺拔的身形走在这破旧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强势与英挺。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招呼出声: “陆大哥!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声音本就软糯,此刻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听了浑身舒坦的亲昵感。 陆柏舟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他走到门口,身姿笔挺地站定,对着屋内的长辈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有礼: “叔叔,阿姨,打扰了。” “哎哟,不打扰不打扰!千万别外道!” 白母一听动静,急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合不拢嘴地迎了出来:“小陆来了啊?快进来坐!饭菜刚刚好,全在桌上热乎着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白守国也放下了报纸,站起身,严肃古板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热切的笑容:“小陆,来家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随便坐!” “别搁那儿杵着了,快来,全家人可就等你了!”白正渊早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饭桌前,手里捏着筷子,冲着老战友连连招手。 陆柏舟走进屋,动作利落地摘下头上的军帽,挂在门口的木衣架上,随后走到饭桌前,在白正渊特意留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股混杂着肉香和葱油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便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青瓷大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大哥,吃饭!今天这肉可是我妈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呢!”乔欣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谢谢。” 陆柏舟双手接过那碗压得严严实实的白米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小姑娘温热的掌心,眼神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扫过那摆放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在部队食堂吃惯了大锅饭的他,确实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精致诱人的家常菜了。 “阿姨,您这手艺真好。”陆柏舟抬起头,语气真诚地称赞道。 白母被这声夸奖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却连连摆手,毫不吝啬地把功劳全推给了自家闺女: “哎哟,哪里哪里!小陆啊,你可别夸我,这桌上这些个稀罕做法,什么糖醋啊、蒜蓉啊,全都是欣欣这丫头教我的!这孩子脑子里装的厨艺谱才叫绝呢,我呀,今天纯粹就是个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的!” 逼仄的筒子楼里,这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红木纹圆桌前,有说有笑,筷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来来,小陆,这块排骨肉多,你多吃点!还有这鱼肚子上的肉,没刺,你尝尝欣欣教我调的这酸甜口合不合胃口!” 白母手里拿着公筷,那叫一个热情似火。不过眨眼的功夫,陆柏舟面前那个青瓷大海碗里,就已经堆起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肉山”,连底下白花花的米饭都看不见了。 坐在对面的白正渊看着自己碗里孤零零的两根青菜,再看看老战友那座“肉山”,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撇着嘴调侃起来: “我说妈,您这也太偏心眼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柏舟才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呢!” “去你的!胡咧咧什么!” 白母没好气地横了亲儿子一眼,转头看向陆柏舟时,脸上的笑纹又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可不就是比亲儿子还亲嘛!小陆又是替咱们去车站接欣欣,又是帮着跑前跑后看铺子,出钱又出力的!我多给他夹几筷子菜怎么了?怎么着,你这当哥的还吃上醋了?” 第107章 活阎王在擦桌椅 白正渊被老娘怼得直翻白眼,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行行行,您夹,您使劲夹!我吃白米饭还不行嘛!” “噗嗤——” 乔欣欣捧着饭碗,看着亲哥那吃瘪的模样,再看看陆大哥面对那座“肉山”时略显无措的神情,一个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 小姑娘的笑声清脆悦耳,像屋檐下随风轻摇的铜铃。 陆柏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不经意间撞进女孩那双盈满笑意的杏眸里。 原本那张常年冷硬如铁、透着肃杀之气的脸庞上,竟奇迹般地冰雪消融,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暖意。 “阿姨,够了,我吃得完。”他低沉地应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拒绝这略显夸张的热情,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吃完饭,白母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白正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滴答作响的大掛钟,霍地站起身,扯了扯军装下摆:“欣欣,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槐花街了。爸,妈,铺子的事儿可是咱们家头等大事,要不你们二老也跟着一起去掌掌眼?反正柏舟今天开了车过来,宽敞着呢,坐得开!” “哎哟,那敢情好!我这心一直悬着呢,不去看看我不踏实!”白母立刻把围裙一解,拉着白父就往外走。 一行人下了楼。 筒子楼前斑驳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这是团里专门配给陆柏舟的座驾。在这个连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八十年代,这辆车往那一停,简直比后世的劳斯莱斯还要扎眼。 白正渊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乔欣欣则体贴地拉开后座车门,护着爸妈先上车,自己最后才挨着车门坐下。 陆柏舟长腿一迈上了驾驶座,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挂挡、踩油门。 伴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吉普车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槐花街路口。 五个人推门下车,沿着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街道往里走。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这个年代最时兴的白色短袖衬衫,腋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站在那间铺子门口,笑眯眯地左顾右盼。 “哎哟!小陆,白营长,欣欣姑娘!你们这是一大家子全出动了呀!” 周叔一见这阵仗,眼睛都亮了,快步迎上前来打招呼。 “周叔,大热天的,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了。”乔欣欣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礼貌又周全地迎了上去。 “不麻烦不麻烦,收人租金,这就是我分内的事!” 周叔也是个痛快人,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几份用蓝色复写纸垫过的制式合同,递了过去:“合同我拟好了,你们先过过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白正渊伸手接过合同,身子一侧,跟陆柏舟两人凑在一块儿看了起来。 这两位在部队里天天过目的都是军区保密文件和作战计划,看这种普通的租赁合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看小人书一样,一眼就能扫出个大概。 乔欣欣也踮起脚尖凑了过去,白嫩的手指点在合同的某一条款上,条理清晰地问道:“周叔,这上面写着一年起租。如果我租满了一年,到期了还想继续在这个铺子里干,这合同上能保证我有优先续租的权利吗?” 周叔一愣,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问问题这么专业,连连点头:“那当然可以!只要你按时交租,续租的话,同等条件下你绝对有优先权,我保证不租给别人!” 乔欣欣满意地点点头,清亮的眸子一转,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如果我租了半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想租了,这押金能退吗?” 周叔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欣欣姑娘,这咱们得按规矩来。如果是你单方面租期未满提前退租,那押金肯定是不退的。但如果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比如天灾人祸,或者政策突然有什么大变化不让干了,这些情况咱们可以坐下来协商解决,不扣你押金。” 听到“不可抗力”这四个字,乔欣欣把合同从头到尾又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文字陷阱后,终于吃下了定心丸。 “行!没问题,那就签吧!” 乔欣欣爽快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白正渊作为见证人,也大笔一挥,在旁边签上了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交割完一百块钱押金和一千块钱年租后,周叔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递到乔欣欣手里。 “欣欣姑娘,祝你生意兴隆啊!” “借您吉言,谢谢周叔!”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铺子,正式拿下了! 送走周叔后,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转动。 “吱呀——” 老旧的卷帘门被白正渊一把推了上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外灿烂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驱散了屋内的阴暗,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实木桌椅板凳上。光柱里,细小的灰尘在欢快地跳跃,却也给这间空旷的铺子平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 “哇!今天光线好,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大呢!” 乔欣欣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几步跨进铺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越看越是满意。 白正渊跟在后头,锐利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双手掐着腰:“确实不错,骨架子好。等咱们收拾收拾,把这灰一擦,肯定像模像样的!” 陆柏舟没有说话。他修长的身躯斜靠在门框上,双手随意地插在洗得发白的军装裤兜里。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硬朗的侧脸,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追随着屋里那个雀跃的娇小身影。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乔欣欣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直接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 她走到墙角,捡起一把落满蜘蛛网的破扫帚,“哥,你力气大,负责把地上的垃圾和灰全扫了!” 紧接着,她又从挎包里翻出一块旧毛巾,不由分说地塞进陆柏舟宽大的手掌里:“陆大哥,委屈你一下,你负责擦这些桌椅板凳,一定要擦出原木本色哦!” 分配完任务,她自己则从后厨角落拎起一个满是铁銹的破铁盆,一阵风似的跑到街口的公共水龙头前接了满满一盆水,嘿咻嘿咻地端回厨房,开始对付那油腻腻的灶台和案板。 三个年轻人分工明确,瞬间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白正渊那是当兵的体格,挥舞着破扫帚简直像在舞长枪。 不一会儿功夫,满地厚厚的灰尘、碎纸屑、烟头就被他全部扫到了一起,在门口堆成了一个灰色的小山包。 陆柏舟干起活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堂堂军区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手握重权的团长,此刻竟真的拿着一块破抹布,挽着袖子,一丝不苟地对付着那些油灰混杂的旧桌椅。 第108章 白母蠢蠢欲动 他动作利落,力道均匀,甚至蹲下高大的身躯,把抹布探进桌腿的缝隙里,连一个死角的黑泥都不放过,擦得比部队大比武检查内务还要严格。 而在厨房里,乔欣欣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硬毛刷,蘸着水,用力地刮着案板上结成的陈年老油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三个人谁也没有抱怨一句脏,谁也没有喊一声累,整个铺子里只剩下扫地声和水流的哗啦声。 白正渊直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地面,满意地咧着嘴直乐。 陆柏舟扔下手里已经黑透的抹布,走到窗边,“嘎吱”一声推开那扇原本被油烟糊死的玻璃窗,让外头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站在门外一直插不上手的白母,此刻目光就像是黏在了陆柏舟身上一样,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简直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这年头的男同志,大多都有大男子主义,别说帮外人干活了,在家能倒个垃圾就算勤快了。 可你看人家小陆! 那么大个首长块头,毫不嫌弃地蹲在地上擦桌腿,干起活来踏实、细心,一点不偷懒,简直比自家那个大大咧咧、连地都扫不干净的亲儿子强出八百倍! 白母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她趁着陆柏舟去水龙头洗抹布的空隙,赶紧走上前,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正在搬大方桌的白正渊,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问: “正渊啊,你给我交个底,你这个战友,今年到底多大岁数了?” 白正渊被老娘捅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把桌子稳稳地放下,直起腰擦了把汗,莫名其妙地回道:“柏舟?二十五了啊,比我大半个月呢,怎么了?” 二十五?欣欣今年二十,大五岁,成熟稳重知道疼人,正合适啊! 白母眼睛猛地一亮,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赶紧往周围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继续小声盘问:“二十五了啊……那他、他现在在部队,或者老家那边,有对象没有?” 白正渊这回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老娘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妈,您查户口呢?好端端的,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一下怎么了?犯法啊!” 白母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门外陆柏舟那挺拔的背影上瞟:“人家小陆帮了咱家这么多忙,我这当长辈的,关心关心你战友的终身大事,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少废话,快说!” 白正渊心说,您那是关心人家吗? 您那眼神,都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人家绑回去给您当女婿了! 但他不敢跟老娘顶嘴,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对象。不仅没对象,连个走得近的女同志都没有,单身汉一个。” “单身好啊!单身好!” 白母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堪比大功率灯泡,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凑在白正渊耳边问:“那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家里兄弟几个?家境怎么样?” “妈!您这还真查上户口了啊!” 白正渊简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他家里的情况,具体的我也没细问过。柏舟这人平时话少,也不爱提家里。我就隐约听别的首长提过一嘴,知道他爸好像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级别还不低。他妈好像是个女强人,做生意的,在帝都有不少大产业呢!” “嘶——” 白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嘴巴微张。 在帝都政府工作?老妈还在帝都有产业?! 这得是什么显赫的家庭啊!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个正甩着手上水珠的冷峻男人。 这孩子,长得俊如天神,人品好得没话说,干活勤快不嫌脏,现在居然连家世背景都这么硬! 这简直就是打着灯笼,不,打着探照灯都找不着的极品金龟婿啊!要是欣欣能…… “那……”白母刚想继续往下盘问陆柏舟的生辰八字。 “妈!您赶紧打住吧!别想了!” 白正渊一看老娘那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美事,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柏舟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白母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瞪圆了眼睛,护犊子似的压着嗓子反驳,“人家条件多好啊!跟咱们家欣欣站在一起,那不就是戏文里唱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吗?” “哎呦我的亲娘诶!” 白正渊重重地叹了口气,高大的身子弯下来,凑到母亲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惊天机密一样,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妈,您是不了解柏舟这个人!他这个人吧,除了打仗和训练,一心就只扑在事业上,对女人简直就是绝缘的,根本不感兴趣!” “您知道他在我们军区叫什么外号吗?‘冷面阎王’!在部队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笑过!那些文艺兵、军医,多少漂亮姑娘给他递纸条,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家立正跑圈去!您把欣欣交给他,那不是让欣欣去捂一块大冰山吗?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那个身强体壮的背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惊疑不定:“正渊,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他那方面有什么毛病?” “哎哟喂!我的亲娘诶,您瞎想什么呢!” 白正渊被老娘这豪放的猜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连摆手,急得脑门子直冒汗:“不是不是!人家身体好着呢,正常得很!我的意思是,柏舟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兵痴’!他把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砸在部队里了,每天除了高强度的训练,就是带队出那些危险系数极高的保密任务,一年到头也休不了几天假。” 说到这儿,白正渊语气软了下来,心疼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哼着歌擦灶台的妹妹:“妈,您自己想想。欣欣要是真跟了他,那不是跟守活寡没两样吗?柏舟哪有时间陪媳妇?就算下了班回了家,累得倒头就睡,估计连句话都懒得多说。欣欣过去那是去伺候祖宗的!我可舍不得我亲妹子受这份委屈!” 第109章 这小丫头片子吃干抹净不负责,还给他发好人卡 白母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劲儿,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带冰渣子的凉水,凉了个透彻。 知女莫若母。 欣欣那孩子,打小性子就活泼,爱说爱笑的,就像个捂不热的太阳。 要是真嫁给一个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见了面也憋不出三个屁的闷葫芦,那还不得把人给活活憋坏了? 她要找的女婿,门第高不高倒是其次,关键得能知冷知热疼媳妇、能天天陪着媳妇过安稳日子的!绝对不是这种随时可能把命交出去、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工作狂! 白母又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那儿低头猛擦桌子腿的陆柏舟,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啊! 长得俊朗,人品过硬,家世背景更是显赫得吓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可惜,真不是个适合搭伙过日子的主儿! 白母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地在心里拿了支红笔,彻底把“陆柏舟”这三个字从“准女婿候选人”的头号名单里给重重划掉了。 不过,儿子这番话,倒是彻底点醒了白母。 欣欣今年也二十了,这在大院里,早就是该相看人家的年纪了。 既然回了帝都,这终身大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白母一把薅住白正渊的胳膊,一本正经地交代起来:“正渊啊,既然你这个战友不合适,那你平时在部队里,可得把你那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哪个小年轻,年纪相仿、年轻有为,最关键的是人品好、性格温和的,多给你妹妹介绍介绍!” 白正渊苦笑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妈,欣欣这前脚才刚来帝都,连这铺子里的灰都还没扫乾净、生意都还没支棱起来呢,您这急火火的干什么呀?” “我怎么能不急?!” 白母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亲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当好小伙子是大白菜呢,菜市场里随便挑?大院里那些眼睛毒的婆娘们,一个个都盯得死紧呢!你不早点下手抢,好苗子全被别人扒拉到碗里去了!咱们欣欣长得这么水灵,心眼又好,必须得找个全须全尾配得上她的!” 白正渊见老娘这股轴劲儿上来了,知道自己要是再敢顶嘴,非得挨顿鞋底子不可,只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留意!我一回团里就睁大眼睛给您撒网,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白母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死死叮嘱了一句,“对了!你找归找,但必须给我卡死一条——最好是干文职的!工作必须要安全!那种成天出任务、动不动就上前线的,我坚决不要!你妹妹胆子小,从小连个炮竹响都怕,可经不起成天提心吊胆的惊吓!” 白正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娘这明里暗里防的还是陆柏舟那种类型。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打包票道:“妈,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心里有数,保证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白母这才彻底满意,松开了手。 而此时,隔着一堵墙的铺子里。 堂堂“冷面阎王”陆柏舟,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兄弟的亲妈给全盘否定,甚至连相亲的门槛都进不去了。 他此刻正捏着抹布,深邃如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斑驳的光影,落在了正蹲在厨房里对付老油垢的乔欣欣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她正全神贯注地擦着灶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神情认真而倔强。干得热了,她便自然而随意地抬起手背,蹭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与娇憨。 陆柏舟的目光在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死死盯着手里的抹布。 越看,他这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到现在,居然都还没认出他来! 这都见了多少次面了?说了多少句话了?她一口一个甜甜的“陆大哥”叫着,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躲闪和心虚!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 陆柏舟后槽牙咬得死紧,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到底是那天晚上的药效太重,让她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把那一晚当回事,全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陆柏舟这个骄傲的男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火大!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他陆柏舟,在帝都军区那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二十五年来,别说处对象了,他连女同志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守身如玉了二十五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这只看着纯良的小白兔给强行“夺”走了! 最可气的是,这小丫头片子吃干抹净不负责,提上裤子拍拍屁股就溜了! 现在,她还敢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发好人卡?! 陆柏舟越想越来气,手背上青筋暴起,擦桌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险些把那张朽木桌子给按散架了。 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冲过去,把她逼到墙角,厉声提醒她一下? 可是…… 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一个一米八八的铁血大老爷们,红着脸去对一个小姑娘说:“你那天晚上把我给睡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陆柏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荒谬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太丢人了!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算了,先按兵不动。 他冷眼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反正她现在人已经住进了军区家属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把这笔“清白账”连本带利地跟她慢慢算清楚! 第110章 男澡堂管理员录取 陆柏舟狠狠甩了甩头,把脑海里那些让人气血翻涌的旖旎画面赶出去,重新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桌子。 就在这时,乔欣欣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湿漉漉的双手,眉眼弯弯地冲他喊了一声:“陆大哥!我这边厨房全擦完啦!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小姑娘声音软糯清甜,像一把小刷子,不经意间在陆柏舟的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陆柏舟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幽深,环顾了一下四周干净整洁的原木桌椅,低沉着嗓音应道:“差不多了。” 白正渊也适时地直起腰,把那把快散架的破扫帚往墙角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天这仗打得漂亮,就先干到这儿吧!剩下的那些细碎活儿明天再说,地面还得用湿拖把拖两遍,窗户也得拿报纸再擦擦,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一直站在门外等候的白母也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看着被收拾得亮堂堂的铺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哟,不错不错!几个孩子手脚就是麻利,这么一规整,还真像个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了!” 一行人锁好店门,打道回府。 回大院的一路上,白母对陆柏舟那是千恩万谢,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陆柏舟依旧是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客气又疏离地应承着,只说是自己跟正渊是过命的好兄弟,帮点小忙是应该的。到了家属院楼下,白母热情地拉着他非要留他在家吃晚饭,陆柏舟找了个部队还有些琐事要处理的借口,推辞没留,连口水都没喝,便开车回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白家人为了铺子的事儿,连轴转地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晚上随便对付了一口面条,便早早地洗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在陌生的硬板床上睁开眼,窗外还透着一丝灰蓝色的晨光,大院里养着的几只大公鸡,已经极其负责地开始引颈打鸣了。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和快节奏喧嚣的八十年代,清晨显得格外静谧悠长。 她翻了个身,敏锐地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微弱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紧接着,空气中便飘来了一阵纯正的小米粥独有的、暖胃的清香。 白母竟然比她起得还要早。 乔欣欣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海魂衫外套,趿拉着布鞋走出房间。 厨房里,白母正系着那条印着大红花的围裙,在逼仄的灶台前手脚麻利地忙活。煤火炉子上,那口掉漆的黑铁锅里,金黄黏稠的小米粥正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米油都被熬得亮晶晶的。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呀?”乔欣欣靠在门框上,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娇软。 白母听到动静,回过头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手里拿着长柄铁勺搅和着锅底,笑着说:“今天可是咱们店里的正日子,要定菜单、买锅碗瓢盆,事儿多着呢!妈得早点起来给你们把早饭备好。你赶紧去水房洗脸刷牙,这粥熬出油了,马上就能出锅!” “好嘞,辛苦妈了!”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端着洗脸盆,拿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洗掉一脸倦容出来时,白父也已经穿戴整齐起了床,正坐在那张罩着钩花垫子的旧沙发上,捧着个紫砂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正渊穿着一身被汗水浸得透湿的军绿色体能训练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浑身冒着热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往下淌,显然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回来。 “哥,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还去跑步啊?”乔欣欣递了条干净的干毛巾过去。 白正渊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兵的骨头贱,一天不跑这一身汗,浑身的关节都酸疼难受!再说了,今天上午训练场那边有一批新兵蛋子要摸底考核,我身为营长,怎么着也得过去盯一眼。你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店里忙吧,我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白母正巧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儿子的话,点了点头,把海碗往桌子上一顿:“行,部队的事儿是大事,你不能含糊。铺子里也就是些打扫、量尺寸的琐碎活儿,有你爸和我帮着欣欣呢,不用你操心。” 一家四口围坐在这张不大却充满烟火气的圆桌前。 面前是熬得浓稠黏唇的金黄小米粥,配着白母昨晚现蒸的、宣软得能按出一个坑的大白面馒头,再加上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滴了两滴香油的咸菜丝。这顿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吃得胃里暖洋洋的,简单而温馨。 吃过早饭,白正渊回屋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雷厉风行地出门去了部队。 白母和白父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乔欣欣则回到自己那个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房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的确良长裤和白衬衣,又将一个小笔记本塞进斜挎的军绿布包里,准备一会儿去供销社核对要买的物件。 一切准备就绪。 可还没等乔欣欣跨出房门,楼下斑驳的楼梯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皮鞋踩踏声。 那脚步声“蹬蹬蹬”地上得极快,目标明确,直奔白家所在的楼层。 紧接着,防盗铁门被人“砰砰砰”地用力敲响了,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簌簌掉下。 “这大清早的,谁啊敲这么急?” 白母嘴里嘟囔着,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咔哒”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头赫然站着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年轻军官,满头大汗,神色显得十分焦急。白母认得他,这是家属院后勤处的王干事。 “王干事?这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白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王干事连气都没喘匀,急匆匆地打了个敬礼:“阿姨好!情况特殊,打扰了!请问乔欣欣同志在家吗?有一通来自军区总机转接的长途加急电话,找她的!” 白母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听是“军区总机转接”的加急长途,还以为是远在海岛的老大出了啥岔子,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回头扯着嗓子冲屋里喊:“欣欣!快出来,找你的!” “吱呀”一声,乔欣欣推开房门,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衣走出来。 看着满头大汗的王干事,她那双澄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软糯糯地开口:“王干事,您找我?” 王干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突然一咧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乔欣欣同志,别紧张!总机那边的电话,是咱们后勤部领导从外地开会特意打回来批示的!”说着,他眼疾手快地从随身那个磨得发亮的黑皮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恭喜你啊!你之前应聘的男澡堂管理员岗位,经过咱们后勤处层层筛选,正式录取了!这是录用通知单,你可得收好。按照规定,今天上午你就得去澡堂那边,找老管理员带着你把工作流程跑一遍!” 男澡堂管理员?! 第111章 男澡堂 乔欣欣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通知单,低头仔细扫了一眼。 纸上清清楚楚、黑字白纸地写着她的名字“乔欣欣”和岗位名称,右下角盖着后勤处那颗红艳艳的公章。 她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没显露半分,反倒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冲着王干事微微鞠了一躬,礼貌道谢:“谢谢王干事,大清早的还劳烦您特意跑一趟,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王干事摆摆手,看着小姑娘这宠辱不惊的沉稳劲儿,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紧接着问道,“那你今天上午方便过去吗?如果方便的话,趁着我现在有空,直接带你过去认认门,现在的管理员正好也在岗。” 乔欣欣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白母。 白母这会儿心里正像吞了只绿头苍蝇一样膈应,可偏偏当着部队干部的面,那句“不去”怎么也憋不出口。 这可是军区的正式调令,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总不能为了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就把女儿的前程给撅了吧? 白母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王干事。” 乔欣欣麻利地把通知单对折,妥帖地塞进裤兜里,转头轻轻拍了拍白母的手背,软声安抚:“妈,您别担心。我就是先去澡堂那边熟悉一下流程,干的都是登记收费的活儿,很快就回来。您和我爸在家等我,等我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去铺子里忙活。” 白母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衬衫领口,满眼不放心地嘱咐:“行吧,红章都盖了,咱必须得服从组织安排。你去吧,路上小心点,遇事儿多长个心眼,别让人欺负了!” “知道了,妈。” 乔欣欣抿嘴一笑,跟着王干事出了门,快步下了楼。 初秋的大院,清晨的空气里还透着点凉爽。 家属院占地面积颇大,从白家住的这栋红砖小楼走到澡堂,脚程快些也得七八分钟。 一路上,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军人家属不少,王干事一边走,一边热络地给她指路介绍:“乔同志,咱们大院的澡堂就在家属院最后面那栋红砖楼的旁边。那地儿你之前应该去过吧?” 乔欣欣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去过的。” 她怎么可能没去过? 当时她被某人派来的兵盯着,不敢露馅儿自己有空间,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澡堂洗澡。 不过,她去的是女澡堂。 她至今还记得,女澡堂的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大姐,姓李。 李大姐人特别和气,一见面就笑眯眯地喊她“乔同志”,手把手地教她怎么买澡票、怎么拿牌子、怎么在木柜子里存衣服。那天下午去洗澡的人不多,她很快就洗完了,顺带着也把女澡堂的管理流程摸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男澡堂……她确实是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不过想来,这天底下的澡堂子,管理流程应该都是大差不差的。 两人并肩走了几分钟,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白杨树林,远远地,一栋灰扑扑、冒着腾腾热气的长条形红砖平房就映入了眼帘。 这澡堂占了整整一层楼的面积,规模着实不小。 左边是男澡堂,右边是女澡堂,中间被一堵厚实严密的红砖墙给死死隔开。 入口也分成了左右两边,门楣上各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红漆端端正正地写着“男”和“女”两个大字。 王干事领着乔欣欣径直走向了男澡堂的入口。 门口的阴凉处,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个老大爷。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白背心,下半身套着条宽松的蓝布裤子,手里正摇着一把大蒲扇,另一只手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正优哉游哉地抿着高沫儿茶。 “哟!刘大爷,歇着呐!”王干事笑呵呵地迎上去打招呼,“这是咱们后勤处刚分下来的新管理员,乔欣欣同志。今儿个我特意带她过来,跟着您老熟悉熟悉咱们男澡堂的流程!” 听见动静,刘大爷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在乔欣欣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乖乖隆地洞!后勤处那帮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弄这么个娇滴滴、水灵灵,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小姑娘,跑来管这帮粗糙得跟砂纸一样的兵痞子洗澡?! 不过,刘大爷在这大院里混了大半辈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多嘴说半个字。 他站起身,把那把大蒲扇往裤腰带上一别,操着一口地道浓郁的帝都腔,中气十足地招呼道:“得嘞!既然是组织上派来的人,那就跟我进来吧!” 乔欣欣冲王干事道了个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跟着刘大爷跨进了男澡堂的管理室。 王干事是个男同志,还得回去复命,便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一进屋,乔欣欣就快速扫视了一圈。 这管理室不大,撑死了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 靠墙放着一张漆皮斑驳的旧书桌。 桌面上东西不多,但摆得井井有条:一沓厚厚的、带着油墨香的纸质澡票;一个用来装零钱的铁皮饼干盒子;一个磕掉了一块瓷的搪瓷茶缸;还有一盏拉线的老式台灯。 书桌左边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按照颜色,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塑料牌子。 刘大爷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伸手抓起一把塑料牌子,“哗啦”一下丢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讲解起来。 “丫头,你看好了。咱们这澡堂的管理流程,其实一点儿也不复杂,说白了,干的就是个‘收票、发牌子’的活儿。” 他粗糙的手指点着桌上的牌子,一样一样地扒拉开:“喏,你看这牌子,一共分四种颜色——红、黄、蓝、绿。每一种颜色,代表的都是不同的洗澡时间段。” 乔欣欣听得全神贯注,乖巧地点了点头,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 第112章 工作流程 牌子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十分光滑。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只见上面用钢印深深地刻着“红-01”几个字,字迹填了白漆,清晰又醒目。 刘大爷转身,蒲扇一指墙上贴着的一张有些泛黄的白纸。 那纸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大字。 “这是咱们的时间表,你一眼就能看明白。每一批客人,不论军官还是家属,进去洗澡的时间统统定死——四十分钟!到了三十五分钟的时候,你就得站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一声,提前五分钟提醒他们。到点必须清场,赶紧穿衣服滚蛋,得给下一个时间段的人腾地方!” 乔欣欣凑上前,乌黑的眼珠快速把那张时间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默默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死死印在了脑子里。 刘大爷见这小姑娘不仅长得俊,态度还端正认真,没有半点大小姐的娇气,心里那点偏见顿时散了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下来:“大部分人洗个战斗澡,十分钟都嫌多,四十分钟绝对够用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一小撮人洗得久,尤其是一到大冬天,外头冷得邪乎,有些人就喜欢赖在里头多泡一会儿热水。” 刘大爷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强调:“要是超过四十分钟还没出来的,你身为管理员,就得立刻进去看看,提醒他们超时了!当然了,如果客人是因为在里面头晕眼花、身体不舒服耽误了,那情有可原,不算事儿。但如果有些人就是故意仗着老资历耍浑,拖延时间、恶意占用澡堂资源,那就得按规矩办事,绝不能手软!” “超时十分钟以内的,让他们麻溜地补半张澡票;要是超时二十分钟以上的,别废话,直接补一张全票!” 听到这儿,乔欣欣眉头微微一挑,水润的嘴唇轻启,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核心问题:“刘大爷,要是遇到那种横的,死活不配合补票的人呢?” 刘大爷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嘿嘿”地乐了,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出的黄牙,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配合?丫头,你记住了,咱们这是部队的澡堂!遇到那种刺头,你犯不着跟他磨嘴皮子。你只要站到大门口,放开嗓子喊一声,保卫科的巡逻同志就在这附近转悠呢!” 有了这话托底,乔欣欣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进了肚子里,把这最关键的一条牢牢记下。 接着,刘大爷又领着她在狭窄的管理室里转了一圈,指了指墙角那个沉甸甸的铁皮柜子:“看见没?这柜子里锁着的,全都是备用的澡票和替换的牌子。外面的用光了,你就拿着条子去后勤处领。每个月月底,后勤处的会计会来跟你对账,你只要保证收上来的澡票数量,和盒子里的钱一分不差地对得上就行。” 说着,刘大爷又拍了拍桌上那个装满零钱的铁皮饼干盒子,“每天收的澡票、零钱、毛票,统统扔进这个盒子里。晚上下班前,你把盒子往铁柜子里一锁,钥匙自己装好,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接着用。” 条理清晰,账目分明。 乔欣欣一一记在心里,眼神亮晶晶的,忍不住又多打听了一句:“刘大爷,那咱们这男澡堂,一天下来,大概能来多少客人啊?” 刘大爷砸吧砸吧嘴,回想了一下:“这夏天嘛,大伙儿都在水房里随便冲个凉,来洗热水澡的人相对少些,一天也就百十来号人吧。可要是到了冬天,那可就壮观咯!三百号人那是打不住的!最忙的时候,也就是过年前那几天,等着洗澡的大老爷们排队能一直排到外头走廊里头去,乌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乔欣欣表面不动声色,脑子却已经像拨盘算盘一样“劈里啪啦”地飞速计算起来。 大院里洗澡,一张澡票是两分钱。 一百号人,那就是两块钱的进账;要是三百号人,一天就是六块钱!一个月三十天下来,光是男澡堂这一边的澡票流水,就有一百八十多块钱!这还不算那些超时补票的额外罚金! 在这人均工资才三十几块钱的八十年代,这小小的十平米管理室,每天过手的可都是一笔极其可观的现金流!怪不得要专门招个靠谱的管理员呢! 这根本不是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这明明就是一个守着钱箱子、安稳体面、大有可为的神仙岗位啊! 当然,在心里扒拉算盘归扒拉,乔欣欣脑子可清醒得很。 这每天一百多块钱的巨额流水,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分不少都得原封不动地上交后勤处。她端的是公家的饭碗,拿的是死工资——每个月二十八块钱。 不过,在人均工资才三十来块的八十年代初,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能月入二十八块,不仅能在家里挺直腰板,说出去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丫头,你自己上手走一遍流程我瞅瞅。” 刘大爷讲解完,端起大茶缸子灌了一口高沫儿,拿蒲扇点了点桌面,示意乔欣欣坐下。 乔欣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拉开木椅子,稳稳当当地在书桌前坐下。 她一双白嫩纤细的小手十分麻利,先是掀开铁皮饼干盒子,指尖一捻,“唰唰唰”从中数出十张带着油墨味的澡票;接着又拉开抽屉,挑出十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看向空气中想象出来的人,声音软糯却吐字清晰,透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同志您好,您的澡票收好。这是您的牌子,红-01,红色的时间段是七点到七点四十。下一位……” 收票、找零、发牌、报时。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磕绊,连半点差错都没出。 刘大爷在旁边看得直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赞赏,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大腿:“行啊小姑娘!脑子是真灵光!这记性,一遍就全记住了,干活儿也利索,可比之前后勤处塞过来那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强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第113章 今天晚上七点就得去上班 乔欣欣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功劳推了回去,谦虚道:“哪是我聪明呀,是刘大爷您教得好,条理清楚,我顺着您的道儿走,自然就不会走岔了。” “哈哈哈哈!”刘大爷被这小姑娘软糯糯的一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常年板着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你这丫头,嘴可真甜!” 一直站在门口没怎么插话的王干事,见事情办得这么顺当,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笑着上前一步,问道:“乔欣欣同志,这流程都彻底熟悉了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趁现在赶紧问刘大爷。” 乔欣欣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下摆,认真地摇了摇头:“都记住了,没什么不明白的。今天真是谢谢王干事特意跑这一趟,也谢谢刘大爷倾囊相授。” “那就好,能挑起担子就是好同志!” 王干事一边说着,一边从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带着黄铜光泽的钥匙,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这是男澡堂管理室的钥匙,你一定要贴身收好,千万别弄丟了。今天晚上七点,你正式开始上头一个班,可千万别迟到了!”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白净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您放心吧王干事,这是组织交办的任务,我绝对不会迟到!” 王干事见她态度端正,又细细嘱咐了几句夜班关门拉闸的注意事项,便有事在身,先行一步离开了。 送走王干事,刘大爷转头瞅了一眼墙上那挂着钟摆的“大马”牌老掛钟。 “行了丫头,今天上午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也就到这儿吧。”刘大爷把大蒲扇往身后一背,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家准备准备,晚上七点准时来接班就行。我这还得去里头转一圈,看看那锅炉房烧的水热不热乎。” 说完,他背着手,脚踩着老头鞋,慢悠悠地顺着走廊朝澡堂深处走去。 “大爷您慢点。” 乔欣欣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揣进裤兜里。她没急着走,而是又在十来平米的管理室里转悠了一圈,用目光将抽屉、铁皮柜、时间表的位置,像拍照一样死死印在了脑海里,这才安心地转身离开。 跨出澡堂大门,外头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微微的刺眼,却暖洋洋的。 乔欣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指针堪堪指在八点五十。还不到九点,时间还早得很。正好可以赶紧回去,和爸妈一起去槐花街的铺子里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想到这,乔欣欣心里一阵火热,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顺着林荫道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吱呀”一声推开红砖小楼的家门,一股子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白母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旧沙发上,腿上搁着个竹笸箩,正手脚麻利地择着长豆角。白父戴着老花镜,老老实实地坐在小马扎上帮着掐豆角尖儿,老两口正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得很。 “妈,爸,我回来了!”乔欣欣换了布鞋,几步走到沙发边,挨着白母坐下,顺手就抓起一把豆角帮着择。 白母一见女儿回来,赶紧停了手里的活计,身子凑过去关切地问:“怎么样?那男澡堂……里面乱不乱?工作流程熟悉了吗?他们没为难你吧?” “熟悉了,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乔欣欣软声软语地笑着回答,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小女孩的得意,“活儿简单的很,就是坐在屋里收个澡票、发个牌子,绝对不进洗澡堂半步。那流程我都全记在脑子里了,连管事的大爷都夸我聪明呢!” 见女儿全须全尾,脸上还带着笑,白母提溜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点了点头又问:“那啥时候正式上班?今天能歇一天不?” “歇不了,今天晚上七点就得去上班。”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母:“爸,妈,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干脆一块儿去槐花街的铺子里吧!再把细节准备准备,争取这两天就早点开业把钱赚起来!” 白母一听要赚钱,哪有不乐意的?当即把笸箩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啪啪”拍了两下围裙上的灰,风风火火地说:“行!走着!你爸刚才已经把早饭碗都洗得铮亮了,就等你回来呢!” 白父也不含糊,摘了老花镜,站起身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闷声不响却行动迅速地拿起了门后的钥匙。 今天白正渊在部队里带兵拉练,脱不开身,乔欣欣便和父母三人,沿着前一天踩过点的路线,迎着初秋的微风,步行前往槐花街。 一路上,白母的嘴就没闲着,絮絮叨叨地盘算着开店的细碎物件:“欣欣啊,昨天下午咱们一家子总算把那铺子打扫得差不多了。今天过去,主要就是看看还缺什么零碎东西,趁着今天有空,咱们去百货商店或者供销社,一次性给它置办齐全了!” 乔欣欣一边挽着母亲的胳膊,一边点头赞同:“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铺子里原来的桌椅板凳我看木料都还结实,擦干净留着能直接用,能省下一大笔。但是厨房里的用具,咱必须得添置一些。” 说到这,乔欣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些锅碗瓢盆虽然前一任老板留下了一些,但我昨天看过了,大多数边缘都磕缺了口。我的意思是,那些旧碗碟全扔了,咱得换一批全新的。” “啥?!换一批全新的?!” 白母一听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是几十个碗碟啊!这得花多少冤枉钱!缺个口怎么了,洗洗干净不照样装饭装菜?大伙儿在家里谁还没用过几个豁口碗啊!” 乔欣欣知道母亲过了半辈子苦日子,节俭惯了,也不生气,而是耐着性子细声细气地讲道理:“妈,咱们在家里自己凑合凑合就算了,可咱们开的是饭馆,做的是餐饮买卖呀!那碗啊盘啊,都是直接进客人嘴里接触食物的。豁口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洗不干净不说,客人一看那破破烂烂的碗,心里头就膈应,下次谁还来咱们家吃饭?” 第114章 买碗 她晃了晃白母的胳膊,软声撒娇:“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花点钱买全新的,客人看着干净卫生用得放心,咱们这钱才赚得长久,您说对不对?” 一直走在旁边当隐形人的白父,难得地停下脚步,沉着声音,一锤定音地开腔了:“欣欣这话说得在理。做吃食买卖的,干净卫生是第一位的。该花的钱不能省,别因小失大。” 白母见家里当家的丈夫都发话了,女儿说得又头头是道,也不再固执己见。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行行行,说不过你们爷俩!那就换新的!全换新的!” 一家三口有商有量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槐花街。 上午九点多的槐花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边支着各种小摊,卖包子的、磨剪子的、修自行车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八十年代独有的市井烟火气。 乔欣欣走到自家铺子门前,掏出钥匙捅开锁眼。 “哗啦——”一声巨响。 厚重的铁皮卷帘门被她用力推了上去,露出了里面宽敞明亮的铺面空间。 经过昨天下午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大扫除,原本油腻灰暗的铺子已经焕然一新。地面的灰尘和瓜子皮碎屑被扫得一干二净,用水冲刷过的水泥地透着清爽;那几套旧桌椅板凳也被反复擦拭,露出了原本的木头本色,摆放得整整齐齐。 白母走进去,像检阅部队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晾了一晚上,这空气里的馊味儿都没了,看着比昨天亮堂多了!” 白父进门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了后厨。 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灶台和案板。 昨天那满是陈年老油垢的灶台,已经被乔欣欣用碱水擦得锃光瓦亮;厚重的木头案板也被菜刀刮去了上面那层黑乎乎的油泥,露出了干干净净的木纹。白父伸手摸了摸,满意地连连点头。 乔欣欣站在铺子中央,环顾着四周,脑子里的算盘又“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桌椅板凳留下了,足够七八桌客人同时就餐,暂时不用操心。 厨房里的水泥双眼灶台和两口大铁锅都是现成的,试过火,能用。 那块大厚木案板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料子扎实,将就着切菜剁肉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需要添置的……乔欣欣在心里列起了一张清单:主要是上菜的碗碟、筷子、汤勺这些餐具;还有后厨炒菜必须的木锅铲、大漏勺、长把汤勺等厨具。 另外,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下巴。 铺子里现在没有收钱的地方。 总不能客人吃完饭,满屋子找人结账吧?得去买一张带抽屉的桌子,再配一把舒服点的椅子,摆在门口正对大门的地方当收银台。 还有墙上……光秃秃的也不行。得找木匠定做一块黑板挂在门口或者收钱台的上方,用粉笔写上明码标价的菜单,方便客人一进门就能点菜。 盘算清楚后,乔欣欣转头看向白母,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妈,我都看过了。咱们先去街头的杂货铺把碗碟和厨具买齐;然后再去找个木匠师傅,定做一块大黑板;最后再去旧家具市场,淘换一张收银桌打整打整放门口。” “等等!”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碗碟黑板我都懂……收银桌是个啥东西?” 乔欣欣耐心地比划着解释:“就是放在门口专门用来收钱的桌子呀,最好是那种带大抽屉的,还可以上一把锁,方便咱们安全存放找零的毛票和客人给的粮票。” 白母“哦”了一声,顿时恍然大悟,没好气地拍了拍大腿:“嗨!就是个收钱的柜台呗!你这丫头,净整些洋词儿,你说柜台我不就懂了嘛,还非得叫啥‘收银桌’!” 乔欣欣闻言,白嫩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笑了。 确实是她嘴瓢了。她一个现代穿书过来的,习惯了现代餐饮的叫法。这年头,不管是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哪有人说什么“收银桌”的,全都是清一色地叫“柜台”! 一家三口商量妥当,便重新拉下卷帘门锁好,沿着热闹的槐花街往前走去采购。 没走多远,就在街角看到了一家门脸不小的日用杂货铺。 铺子门口的空地上,用草绳捆着成摞成摞的粗瓷大碗和白底蓝花的盘子;旁边的柳条筐里,插满了一把把散发着竹子清香的筷子,以及各色木制的锅铲、饭勺,生活气息浓郁到了极点。 乔欣欣率先迈进店里,在堆积如山的瓷器前转了一圈,蹲下身,在一摞大号的汤碗前挑挑拣拣起来。 这可是饭店的门面,马虎不得。 她熟练地拿起一个带着蓝边条纹的粗瓷大碗,先是翻过来看了看碗底那一圈烧制的地方,确认平整不割手、没有细微的裂缝;接着,她曲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毫无杂音的瓷器碰撞声在嘈杂的铺子里响起。 声音清脆,说明这碗烧得透,没有暗伤。乔欣欣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将这个完好无损的碗,轻轻放进了脚边准备好的竹篮子里。 白母在一旁端着个竹篮子,眼瞅着女儿挑个碗还像弹棉花似的“叮叮当当”敲个不停,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凑上前问道:“欣欣啊,你挑碗就挑碗,看个底朝天就算了,怎么还上手弹上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讲究?” 乔欣欣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一边曲起白嫩的指节在那粗瓷大碗上轻轻弹拨,一边软声软语地给母亲科普:“妈,这您就不懂了吧。买瓷器得听声儿!弹一弹,能听出这碗里头有没有肉眼看不见的暗裂缝。声音清脆像敲钟的,那就是好碗;要是声音发闷、发散的,那就是里头没烧透,或者有暗伤,买回去装两次热水准得炸裂。” 第115章 买黑板 “神乎其神的,真有这么玄乎?” 白母将信将疑地撇了撇嘴,放下竹篮,也学着女儿的样子,从脚边那一摞没挑过的碗里随手抽出来一个。她学着乔欣欣的样子,拿粗糙的食指在碗沿上用力弹了一下。 “噗——” 一声极其沉闷、像敲在破木头上的哑声传了出来。 白母一愣,赶紧把碗翻过底来迎着外头的日头一瞧。嘿!还真邪了门了!在那碗底厚实的釉面下头,赫然藏着一条头发丝儿般粗细的黑黑色裂纹!要不是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还真是破的!”白母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稀奇地看着自家闺女,“你这孩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手绝活儿?” 乔欣欣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在现代社会逛夜市地摊、跟那些倒腾古董瓷器的老板们学来的“捡漏”小妙招吧? 她眉眼一弯,露出了一个甜美讨巧的笑容,含糊其辞地打了个马虎眼:“哎呀,我也是以前听胡同里那些收破烂的老大爷顺嘴提过的,今天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试试呗。” 说完,她也不等白母细问,赶紧转移话题,低头继续麻利地挑起碗来。 白母这下是彻底服气了,也不嫌累了,挽起袖子就在旁边跟着打下手;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白父,则像个闷葫芦似的,老老实实地充当着搬运工,把母女俩挑好的碗碟、筷子、锅铲,一摞一摞地往店门口的空地上堆。 一家三口分工明确,忙活了将近半个钟头,总算把开店初期需要的餐具和厨具一股脑儿全置办齐了。 清点的时候,白母看着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件,心疼得直抽冷气。 粗瓷大碗整整五十个!白底蓝花的盘子三十个!竹筷子一把接一把足足一百双!白瓷汤勺五十把! 外加木把手的大铁锅铲两把、舀汤的大铁勺两把、捞面条的大漏勺一把,最后乔欣欣居然还大手一挥,硬是添了一口崭新的大铁锅,说是要以备不时之需! “我的小祖宗哎……”白母捂着心口,看着那一堆东西,感觉心在滴血,“欣欣,咱们这摊子刚支棱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买得太多了点?这得花多少钱啊!一天能有几个人来吃饭,用得着五十个大碗吗?” 乔欣欣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挽住白母的胳膊耐心安抚:“妈,您往长远了想。咱们铺子在槐花街这风水宝地,中午和晚上可是两个大饭点。要是回头咱家味道好、生意火爆起来,这五十个碗同时上桌流转,还不一定够用呢!总不能让客人干坐着等咱们洗碗吧?多备一些,有备无患嘛,钱花在刀刃上,不亏。” 白母虽然这半辈子节俭抠搜惯了,但自家闺女说话就是有股子让人信服的魔力,条理分明,让她挑不出半点错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默认了。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系着个满是油渍的围裙。眼瞅着今天开张撞上了这么个“大户”,胖大姐那张脸早就笑成了一朵灿烂的牡丹花,连连搓着手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女同志可真是个爽快人!买得多,大姐我也不能小气!”胖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豪气地主动提议,“同志,你们家住哪儿呀?或者铺子在哪条街?这么多锅碗瓢盆的,全靠你们三个人用手提回去,那手还不得勒断了?我让我家那口子,马上蹬三轮车给你们送货上门!” 在这连买个火柴都要自己兜走的年代,能有“送货上门”的服务,那绝对是意外之喜。 乔欣欣当即爽快地报了槐花街铺子的具体门牌号,胖大姐一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半小时内连人带货准时送到。 痛痛快快地付了钱,一家三口空着手从杂货铺出来,拐个弯,继续去寻摸定做黑板的地方。 这槐花街是出了名的商业街,两侧红砖小楼林立,各行各业的小营生都有。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文具铺子。 乔欣欣挑开门帘走进去,一股子墨水和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 文具店老板是个戴着厚底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副文化人的做派。听完乔欣欣要买黑板挂在店里当菜单的需求,他转身从玻璃柜台后头的角落里,搬出了一块木框装裱的小黑板。 “小同志,你看这块行不行?”瘦高个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长一米,宽六十厘米。黑板面是刚刷过一层新墨汁的,挂在你们饭馆墙上,大小应该正好够用了。” 乔欣欣伸手摸了摸黑板面,确实平整无坑洼,大小也正合她的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抬眼看向老板,语气软糯却带着几分商量:“老板,这黑板挺好的。不过,能不能麻烦您,用粉笔帮我们把菜单直接写在上头?” 瘦高个老板闻言愣了一下,连连摆手,神色有些为难:“哎哟小同志,这可使不得。我这破店平时也就卖卖铅笔、作业本,我这手字也就是个能认的水平,可不包替人写招牌的活儿啊。” 乔欣欣也不恼,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她小手伸进的确良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双手递了过去。 “老板您别有顾虑。这菜单的菜名和价钱,我已经提前列好了,不需要您排版,您只要照着这纸上的字迹,用正楷粉笔字原样抄到黑板上就行。” 说着,乔欣欣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笑容甜甜地抛出了诱饵:“当然,不让您白受累,我额外付您两块钱的辛苦费。” 一听到“两块钱”,老板那双藏在厚镜片后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年头,两块钱都能买上两斤五花肉了!就抄几行字?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第116章 空间可以自动种植蔬菜 他赶紧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只见那白纸上,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地写满了菜名和价格,那钢笔字迹工整清秀,透着股说不出的漂亮劲儿。 “行!既然小同志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活儿我接了!”老板立马改了口,痛快地点了头,“不过写粉笔字得费点功夫,你们明天下午来取,保准给你们写得漂漂亮亮的!” 乔欣欣也不含糊,当即从兜里数出黑板钱和两块钱的定金,拍在柜台上,约好了取货时间便转身出门。 刚一挑开门帘走回街上,憋了半天的白母终于忍不住了,拉着乔欣欣的胳膊,压低声音心疼地嘟囔:“欣欣啊,你是不是钱多烧的?不就是拿粉笔写几个字吗?两块钱啊!那都能扯两尺花布了!咱们自己回家拿粉笔划拉划拉不行吗?” “妈,这您就不懂了。”乔欣欣挽着母亲,耐心地顺毛捋,“我这钢笔字写在纸上是还行,但要在那么大块黑板上写粉笔字,那可是个手腕子上的技术活。字要是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客人一进门看着那跟狗爬似的菜单,多倒胃口啊?”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咱们这是挂在正墙上的门面!字就得写得大、写得工整挺拔,让人远远一瞅就一目了然!花这两块钱,买个专业的排版效果,绝对物超所值!” 白父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跟在旁边,适时地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欣欣说得对。做大买卖的人,眼皮子不能浅。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别抠搜这点小钱丢了门面。” 家里的顶梁柱都发话了,白母叹了口气,虽然肉疼,但也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一家三口顺着街道,一路走到了槐花街的尽头,终于在一个巷子口找到了一家半敞开的木工作坊。 作坊门面不大,但里头宽敞。 满院子堆的都是成摞的红松木板和樟木料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木屑和原木特有的清新气味。 院子中央,一个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正跨立在一条长木凳上,手里握着刨子,“嚓——嚓——”地用力刨着木头。一卷卷刨花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落在地上。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汉子停下动作,用脖子上搭着的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起头,操着一口极其地道、带着儿化音的帝都腔粗声问:“同志,打点啥家具嘿?” 乔欣欣上前两步,双手在半空中大致比划了一个方框,声音清脆利落:“师傅,我想定做一张放在铺子门口的柜台。长度大概一米二,宽度六十厘米就行,高度嘛……正好到我腰眼这儿。” 她又指了指假想中柜台的下方:“重点是,台面下头得带两个大抽屉,还要装上暗锁,我得用来放找零的毛票和客人给的粮票。能做吗?” 木匠师傅听完,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从耳朵后头夹着的半截铅笔拿下来,顺手抄起地上一根卷尺,“啪”地一下拉开,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个尺寸。 “成啊,这有啥难的。”木匠把卷尺一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是用咱这普通的松木料子,连工带料,一口价,八块钱!三天后这个点儿,您带人来抬走就成。” 乔欣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当下的物价,这实木柜台八块钱,还包五金锁扣,可以说是相当公道了。 “得嘞,那就麻烦师傅了。”她痛快地掏出八张一元纸币,数清后递了过去,“三天后我准时来取。” 木匠师傅接过钱,在沾满木屑的工作台下头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个收条,递给乔欣欣让她签了名字和日期,这笔交易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等从木工作坊出来,头顶上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毒辣的秋老虎晒得柏油路面都泛起了一层白花花的热气。 白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转头对女儿说:“欣欣啊,这都快大晌午了。该买的零碎咱也全置办齐了,还有啥漏下的没?要是没有,咱一家子赶紧先回大院吧,下午等日头偏了再过来归置。”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锅碗瓢盆、黑板柜台是齐活了,可饭馆开业,最核心的“食材”还没影儿呢! 但这事儿,她绝对不能让养父母跟着掺和。 因为一旦涉及到采购蔬菜,她就得动用自己那个逆天的“随身空间”,这秘密可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吐露半个字的。 “妈,你们先回去吧。”乔欣欣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地安排道,“我得再去前头那个农贸大菜市场转悠转悠,看看现在市面上青菜、猪肉是个啥价钱,跟菜贩子混个脸熟,心里好有个底儿,免得开业进货的时候被人坑了。” 白母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不放心地四下看了看:“就你一个人去?这菜市场里三教九流的,啥人都有,乱得很!要不妈不回去了,妈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不用,真不用!”乔欣欣赶紧摆着小手,一把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她往回大院的方向推,“妈,我都多大人了,还能在菜市场走丢了不成?您和爸折腾这一上午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去喝口凉水歇歇脚,我就去摸个底,很快就回去!” 一旁的白父看着女儿那股子独立干练的劲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拉了拉妻子的袖口,压低了嗓门,声音沉稳:“行了,让孩子自己去闯荡闯荡吧。她现在敢当男澡堂管理员,敢自己当家开饭店,她早就长大了,该让她锻炼锻炼翅膀了。” 白父的话向来有分量。白母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嘱咐:“那你可把钱包捂严实了!防着点小偷!别走偏僻地方,早点回大院啊!” “知道啦,妈!你们路上慢点!” 乔欣欣站在槐花街的树荫底下,乖巧地挥着手,目送着父母的背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她原本带笑的小脸这才严肃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朝着人声鼎沸的菜市场走去,而是脚底下一抹油,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农贸市场背后一条死胡同的偏僻小巷子里。 这巷子堆满了废弃的破竹筐和煤渣,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乔欣欣屏住呼吸,警惕地贴着斑驳的砖墙,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前后左右绝对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后,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意念猛地一动! “唰——” 上一秒还站在肮脏巷子里的纤细身影,犹如空气般瞬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睁开眼时,乔欣欣已经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间里,依旧是那副不染纤尘、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景象。头顶没有太阳,却明如白昼。 一栋三层高、极具现代风格的精致小别墅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别墅正前方的一口汉白玉砌成的灵泉眼中,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清澈透亮的泉水,水花飞溅间,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被一股清甜、沁人心脾的灵气填得满满当当。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上午走街串巷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没有在这口能强身健体的灵泉边多做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别墅,快步走向了后方那片广阔肥沃的黑土地。 看着眼前这片土地,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当她得知原书剧情、决定跟着白家人搬来首都帝都生活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在帝都做生意立足。 她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是这个随身空间,这大好的一片仙田怎么能让它长草荒废着?所以她提前做好了规划,把这片地全给种满了。 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播种的情景—— 那天,她就站在现在这个田埂的位置,刚一站定,面前的空气中便“嗡”地一声,凭空浮现出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虚拟操作面板。 那面板就像是现代的触屏电脑一样,上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排列着各种蔬菜种子的彩色图标。每一个图标的右下角,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种子剩余的数量,以及种子长成所需的成熟时间。 她当时伸出手指,虚空选中了一块黑黝黝的空地,在面板上点击了一下“种植”按钮。 紧接着,面板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方框,上面跳出一行机械的提示字:【请选择您要播种的种子。】 第117章 把空间里的蔬菜混入其中 可惜,当时因为空间等级太低,她这个新手手里压根没有什么稀罕的高级货,只有系统初始赠送的几包免费种子。 不仅数量极其有限,品种更是少得可怜得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乔欣欣扒拉了一下当时的库存,只有:小白菜、空心菜、韭菜、西红柿,还有黄瓜这老五样。 不过,虽然品种普通,但在这蕴含灵气的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颗小白菜,也绝对不是外头菜市场那些凡夫俗菜能比拟的! 想到这,乔欣欣满眼期待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眼前这片已经生长了一个月的农田…… 她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绿油油的菜叶。 回想一个月前,她刚把开饭馆的计划提上日程时,心里最大的顾虑就是没有靠谱的进货渠道。 外头菜市场的菜,好坏参半不说,价格还随行就市。 于是她便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把空间里那些免费赠送的种子一股脑儿全撒进了这片黑土地里。 权当是自给自足,哪怕品种不多,也总好过完全受制于人。 可眼前这一幕,却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也长得太快了吧!”乔欣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 在外面正儿八经种一茬小白菜,从撒种、发芽到能拔出来下锅,风吹日晒的,根据不同品种得1-4个月! 而她这次播种下的品种正是要种植两个月的白菜,竟然一个月就成熟了。 更绝的是这品相! 她伸手攥住一棵小白菜的根部,稍一用力,“啵”地一声,带着些许湿润黑土的小白菜便被拔了出来。 乔欣欣把白菜托在白嫩的手心里,凑近了仔细端详,满意地直点头。 瞧瞧这菜!根茎粗壮白净,叶片肥厚宽大,绿油油、水灵灵的,叶脉里仿佛都兜着一汪清泉。 别说炒了,光是这么看着,都让人觉得脆生生、直咽口水! “这卖相,这个头,简直把外头菜市场那些打蔫儿的凡夫俗菜甩出了八条街去!” 乔欣欣脑子转得飞快,一笔清晰的经济账立刻在心里盘算开了:如果饭馆以后能全盘用空间里的蔬菜来替代外面采购,那这进货成本起码能砍掉一大半!不仅省下了真金白银,这独一份的口感和新鲜度,绝对能成为自家饭馆揽客的金字招牌! 不过,这喜悦劲儿还没过,她就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系统初始给的这几包免费种子,实在太少了。 满地看去,全是小白菜、空心菜这几样素净的绿叶菜,再不就是那几株快熟透的西红柿和顶着黄花的嫩黄瓜。 “开饭馆光有叶子菜哪成啊?”乔欣欣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里的黑土,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要想菜品味道好,辣椒、土豆、豆角这些硬通货少不了!还有葱、姜、蒜这些炝锅调味的灵魂配料,用量极大,要是全靠外面买,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必须得自己种才划算!” 心里有了定夺,乔欣欣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她打算先去外头的农资店扫荡一批种子,把这空间里的空地全都填满。至于肉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娇俏的小手,无奈地撇了撇嘴。 在空间里养猪养鸡倒是不要钱,可问题是,她一个二十岁、连杀条鱼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设的姑娘,让她亲自去杀猪宰羊?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算了算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肉类就在外面买现成的吧,贵是贵了点,起码图个省事,别折磨自己。” 说干就干! 乔欣欣意念猛地一动,眼前的仙田灵泉瞬间褪去。再一睁眼,她已经重新站在了那条堆满煤渣的偏僻小巷子里。 她低头拍了拍的确良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头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死胡同,顺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前溜达。 没走多远,就瞧见街对面开着一家门脸不大的农资店。 店门口的木头架子上,拿长尾夹挂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种子袋,迎风一吹,花花绿绿的,格外醒目。 乔欣欣挑开塑料门帘走进去,一股子干燥的草木灰和农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这会儿没别的客人,柜台后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那份《帝都日报》。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我想买点种子。” 乔欣欣站在柜台前,嗓音又甜又糯,听得人心里舒坦。 老大爷闻声,慢吞吞地放下报纸,从老花镜上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哟,小女娃买啥种子啊?打算在院里种点啥?” 乔欣欣没急着答话,背着手在店里的货架前转悠了一圈。 这一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小店不大,五臟俱全啊!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着小箩筐,里头全是一袋袋分装好的种子:青皮辣椒、紫把茄子、长豆角、土豆块茎、水黄瓜、大红西红柿,连葱、姜、蒜的种子都码得齐齐整整。 她随手捻起一袋装在粗糙油纸袋里的辣椒种子,回头问了一句:“大爷,您这辣椒种子咋卖的?多少钱一袋?” 老大爷竖起一根指头报了个实在价。 乔欣欣在心里一过秤,确实不贵,比她预想的还要便宜些,当即小手一挥,开启了“进货模式”。 “大爷,那麻烦您受累给我包一下!辣椒种子,来两袋!紫茄子,来两袋!豆角,要两袋!那个土豆种,给我来一麻袋!黄瓜、西红柿各来两袋!还有那葱、姜、蒜,一样给我拿两袋!” 她这清脆利落的一串报菜名,直接把老大爷听懵了。 回过神来后,老大爷乐得嘴里的假牙都快飞出来了,连连应声:“哎哟!好嘞好嘞!大爷这就给你装!你这小同志,可是个干大事的爽快人呐!” 利索地付了钱,乔欣欣把这十几包沉甸甸的种子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第118章 订购食材 刚一迈出农资店的大门,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的空档,她小手在包里一覆,意念闪动——包里那十几袋种子瞬间消失,稳稳当当地躺在了随身空间的空地上。 搞定了头等大事,乔欣欣脚步不停,直奔农贸大菜市场。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蔬菜调料空间能全包圆了,但饭馆里那些硬菜所需的猪肉,必须得找个长期靠谱的肉摊子定下来。 从农资店走到菜市场,也就十来分钟的脚程。 这会儿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快临近中午了,菜市场里买菜的大爷大妈散去了大半,但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依然热闹得喧天。 乔欣欣无视了路边那些卖散菜的小摊,直奔菜市场最里头那家规模最大的肉铺子。 肉铺案板后头,一个穿着油腻反光胶皮围裙、胖得像座弥勒佛似的老板,正抡着一把砍刀,“砰!砰!砰!”地在一块大砧板上剁着带血的筒骨。 看到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走过来,胖老板手里的动作一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中气十足地笑问:“同志!今天家里改善伙食啊?来点啥肉?刚杀的大肥猪,膘厚得很!” 乔欣欣没挑肉,而是径直走到案板跟前,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胖老板,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老板,我不是来买一顿半顿的。我想跟您,谈个长期的买卖。” 胖老板正准备拿钩子挂肉的手猛地一顿,粗糙的胖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一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透出几分精明:“长期的生意?小同志,你这话是啥意思?” “不瞒您说,我在前头槐花街刚盘下个铺面,开了家饭店,过几天就要正式挂牌营业了。” 乔欣欣声音虽然软糯,但吐字清晰,透着股不容小覷的干练,“饭店一开张,每天雷打不动地需要大量新鲜猪肉。五花肉、肋排骨、上好的里脊肉,一样都不能少,最要紧的就是一条——必须得新鲜! 如果您这儿能保证质量绝不以次充好,价格上也能给个实在价,那我打算以后天天在您这儿定点拿货。” 胖老板一听这话,那双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唰”地一下就亮了! 长期定点拿货!每天都要!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金主啊! 他赶紧把手里的砍刀往案板上一扔,那股子敷衍的劲头全没了,热络地从案板后头绕了出来,拍着胸脯震天响: “哎哟喂!同志,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你满菜市场打听打听,我老朱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卖当天凌晨刚杀的鲜肉!那些个病死猪、注水肉,我要是敢往外卖一两,你砸了我的招牌! 价格好商量!绝对给你算大主顾的批发价!你说吧,每天要多少?几点给你送过去?” 乔欣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初期试营业的客流量,稳妥地开了口:“具体的量,我还得看开业头几天的上座率随时调。但前期暂定:上好的五花肉,每天十斤!排骨,十斤!精瘦的里脊肉,五斤!至于猪大肠、猪肝这些下水,看我每天的菜单另定。 要求只有一个:每天早上七点之前,必须连皮带骨地给我准时送到槐花街中段的铺子里,能不能办到?” “行行行!没问题!”胖老板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这大单子飞了,“七点之前,我亲自蹬三轮车给您送过去!准保不耽误您开火做饭!咱家的肉好,这送货的服务,绝对也得给您办得板板正正的!” 两人凑在案板前,就着每斤肉的单价又是一番讨价还价。胖老板看在这细水长流的长期合作份上,忍痛给让了几毛钱的利。 这价格虽然比起乔欣欣自己大半夜跑去郊区屠宰场拿货要贵上一丁点,但她要的就是这份“花钱买时间”的省心省事。毕竟,她这当老板的,总不能天天凌晨三四点爬起来去跟猪肉佬抢肉吧? 利索地敲定了买卖,乔欣欣拿纸笔留了肉铺的具体地址和胖老板的姓名,又留下了自家铺子的门牌号,约好后天早上正式开始送货,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菜市场。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悬在头顶上,直晒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柏油路面走上去都觉得烫脚。 乔欣欣怕父母等急了,加快了脚步,顶着大太阳一路小跑,终于是跑回了槐花街的铺子前。 双手用力向上一推,“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推了上去。 铺子里,白母和白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刚擦干净的长条凳上等着她。 一见闺女满头大汗地钻进来,白母心疼坏了,赶紧迎上前,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白胖的凉馒头塞进她手里:“欣欣啊,你这孩子怎么去了这么大半天?饿坏了吧?来,妈早上出门带的馒头,赶紧先垫吧垫吧肚子!” 乔欣欣确实也跑饿了,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像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报喜:“妈,我不饿……我刚去了趟菜市场的肉铺子,顺道把咱家以后肉类进货的事儿给谈妥了。以后每天早上七点,新鲜猪肉准时给咱送到这店门槛上,省得咱们自己天天去菜场抢肉了!” “长……长期进货?还每天让人家送来?” 白母这辈子习惯了精打细算,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那不得让人家多赚咱们跑腿费啊?得花不少冤枉钱吧!”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乔欣欣费劲地把嘴里的干馒头咽下去,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猛灌了一口,这才耐心地解释,“我跟那老板是按批发价谈的,比外头零售价便宜!再说了,人家每天准点送到,咱们省下那起早贪黑的时间和力气干点啥不好?而且我没多定,每天就定了一天的量,卖完了第二天再补新鲜的,坚决不压货,这叫资金灵活周转!” 第119章 六点二十,该出征了 一直坐在旁边抽旱烟没吭声的白父,听到这番条理清晰的话,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眼神里满是赞赏,一锤定音:“我看欣欣这个主意好得很!做买卖就得有做买卖的格局,哪能全家天天为了几斤猪肉天不亮就去跟人挤破头?省时省力,这钱花得值!” 家里的主心骨都点头了,白母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肉疼那点差价,但闺女事儿都谈妥了,她也不好再扫兴,只能长叹一口气认了。 一家三口正准备开始规整上午买回来的锅碗瓢盆,乔欣欣突然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母,冷不丁又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爸、妈。以后咱们饭馆开业了,咱们得把排班定下来——以后,我全权负责店里的早班,你们二老,就负责晚班!” “早班?晚班?” 白母手里拿着个抹布愣在了原地,跟白父面面相觑,满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自家开的馆子,一天到晚都搁店里待着不就行了?啥早班晚班的?” 看着父母一脸发懵的模样,乔欣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声音软糯,吐字却清晰脆亮: “爸、妈,你们是不是高兴糊涂啦?忘了我晚上还得去军区澡堂子上班呢?我这一个人劈成两半也顾不过来呀!” 她拉过长条凳坐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父母盘算起来:“你们听我理理这顺不顺。以后每天大清早,那些肉啊菜啊一送过来,我就先到店里开门签收。我一个人趁早把菜洗了、切了,把厨房里那些零碎的备菜活儿全包圆了。” “等快到中午饭点,客人要上门了,你们二老再掐着点过来。爸负责掌勺炒菜,妈负责在外头跑堂端盘子收钱。等晚上吃过了晚饭,这营业时间彻底结束了,你们再关门收工回家。至于我嘛,晚上六点多就得去澡堂子接班,正好错开!” 白母手里攥着抹布,脑子里跟着闺女的话转了一圈,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还是我闺女脑子活泛!这么一错开,咱们一家人谁也不耽误谁,店里也时刻不离人,这安排敞亮!” “行,就按你说的办!” 白母点了点头,可一转念,看着闺女那张娇俏白净的脸蛋,心里又悬了起来,“可是欣欣啊,你这大晚上一个人去澡堂子值夜班,黑灯瞎火的,妈这心里直打鼓啊!要不……晚上让你哥接送你?” “哎呀,不用不用!”乔欣欣笑着连连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妈,那男澡堂就在咱们军区家属院里头,满打满算也就几步路的脚程,岗哨都在跟前,连个小偷都不敢往这儿溜达,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哪能天天让人拴在裤腰带上?” 一直坐在旁边抽旱烟的白父也开了口,烟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声如洪钟:“行了,孩子大了,该放手就得放手!欣欣现在是个干正事的职工,又当着饭馆的小老板,你别总把她当丫头片子护在胳膊窝底下,让她自己去闯!” 家里的老头子都发话了,白母虽然还是满心眼的心疼,但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成成成,说不过你们爷俩,不送就不送,那你自己晚上可得机灵点!” 其实,乔欣欣非要争这大清早一个人来饭馆的“早班”,心里还藏着个不能见光的小九九。 她这是为了给随身空间里那些水灵灵的蔬菜,找个光明正大“过明路”的借口! 每天早上进货的当口,只要她提前一个人到店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间里长成的好菜拿出来,跟外头买来的菜混在一起。 这样一来,随身空间的秘密捂得死死的,店里还能用上不花一分钱、口感堪比仙丹的极品蔬菜,这波叫一箭双雕,稳赚不赔! 规整完店里的杂物,乔欣欣回到家属楼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在中午十二点半。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白正渊,也刚从部队拉练回来,正敞着军装外套,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喝高末茶。 “欣欣回来了?快,赶紧洗手吃饭!”白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招呼。 “哥,你回来啦!”乔欣欣甜甜地叫了一声,换了鞋,麻利地洗完手坐到了饭桌前。 白母一边拿着饭勺给她盛了尖尖一碗大米饭,一边忍不住关切地问:“铺子那边今儿个归置得怎么样了?还缺啥大件不?” “都差不多了。”乔欣欣接过饭碗,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汇报进度,“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木工坊把定好的收银柜台拉回来,下午去文具铺拿黑板。后天早上肉铺老板开始送肉送骨头,大后天,咱这‘白记小馆’就能正式开门迎客了!” “这日子定得紧凑,好!”白母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犯了愁,“那这菜单呢?你打算怎么定?咱这头一回干买卖,要不……先试营业几天,看看家属院里这帮人的胃口反响?” 乔欣欣手里的筷子一顿,澄澈的大眼睛转了转。 姜还是老的辣!母亲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妈,您这主意绝了!”乔欣欣立马咽下嘴里的肉,竖起大拇指,“行!那咱们就先试营业三天!每天就做几样拿手的家常小炒,限量供应,卖完就拉倒,绝不多做!咱们一边卖一边看客人的反馈,等摸清了大家伙儿的口味,再调整大菜单!”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白正渊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剑眉一挑,浑厚的嗓音插了进来:“大后天开业是吧?正好那天我轮休,没训练任务,我过去给你们搭把手。” “太好了!”乔欣欣高兴得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像淬了星星,“有哥这尊大神往店门口一镇,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白母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夹菜放到儿子碗里:“可不是嘛!正渊个子高、力气大,那些搬搬抬抬的重活儿全交给他,咱们娘俩可就省大劲儿了!” 一家四口围着四方小饭桌,有说有笑地吃着热乎饭,气氛温馨得仿佛能把人骨头都泡软。 乔欣欣吃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暖洋洋的。比起原书里那个偏心眼偏到太平洋、任由假千金作威作福的乔家,这没有血缘关系的白家,才是真正有烟火气、有人情味的家! 吃过午饭,白母利索地收拾了碗筷,白正渊回屋午休,白父则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起了《解放军报》。 乔欣欣跟着帮完忙,也回了自己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倒头睡了个舒坦的午觉。 等她再睁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下午三点多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的发条又开始咔咔转动,盘算起晚上第一次去澡堂子上岗的事儿。 男澡堂晚上七点准时开门,作为管理员,她少说也得六点半到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首先,是这身行头。 乔欣欣从床上翻身坐起,打开老式衣柜门。在男人扎堆的公共澡堂干活,招摇过市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必须得往朴素、干练了打扮。 她精挑细选,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白色短袖衬衫,下半身配了一条宽松的深蓝色长裤。原本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也被她用一根黑皮筋紧紧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站一晚上也不至于脚底板疼。 穿戴整齐,她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照了照,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干净,利落,活脱脱一个本分的劳动人民! 不仅如此,她还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斜挎包,把澡堂钥匙、用来找零的毛票、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铁皮手电筒,全仔细地塞了进去,确认一样没落下。 走到客厅,白母正在择菜,一抬头看见闺女这副打扮,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不错不错!这身打扮看着就精神,像个干活的利索样儿!” 白父从报纸后头抬起头,扫了女儿一眼,那张平时严肃古板的脸上,也难得地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乔欣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客厅里陪着父母闲聊了一会儿家常。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自己进厨房下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呼噜呼噜地对付了晚饭。 把碗一洗,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该出征了! 第120章 今晚这男澡堂子的“生杀大权”,全捏在她一个人手里了 “妈,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啦!”乔欣欣把斜挎包往身上一背,手里攥着钥匙和手电筒,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白母赶紧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件薄外套,满脸不放心地嘱咐:“路上慢点走!夜里风凉,你把这外套带上,冷了就披上,别受了风寒!”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下,接过外套,转身出了门,“噔噔噔”地下了楼。 此时的军区家属院,已经渐渐被夜色笼罩。 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接连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给这夏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暖。 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点儿,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东家锅里爆香的葱花味儿,西家炖的土豆烧肉味儿,还有谁家小孩因为不肯吃饭挨揍的哭嚎声,交织成一首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交响乐。 乔欣欣脚步轻快,沿着大路走了七八分钟,远远地,就瞧见了家属院尽头那栋灰扑扑、带着大烟囱的红砖楼。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糙老爷们的说笑声。 男澡堂的铁栅栏门外,这会儿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条汉子。 全都是清一色的军绿色大背心、齐膝大裤衩,胳膊底下夹着搪瓷脸盆,脖子上搭着毛巾,一边用蒲扇啪啪地拍着小腿肚子上的蚊子,一边等着开门。 一看见有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朝这边走,几个汉子的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下去,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 乔欣欣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极稳,径直走到紧锁的铁门前,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利索地捅开了管理室的门。 门一推开,里头漆黑一片。 她摸索着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咔哒咔哒”几下,灯泡闪都没闪——坏了。 “这后勤保障,还真是原生态啊。” 乔欣欣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掏出铁皮手电筒推开开关。 借着这束白光,她熟门熟路地摸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找到了桌角那盏罩着绿玻璃罩的老式台灯。 “啪”地一拧开关,昏黄却还算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了这间狭小的管理室。 她把手电筒和钥匙往桌上一拍,拉开抽屉,将那沓厚厚的牛皮纸澡票、一盒红黄相间的塑料号牌,按照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又把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拽过来,数了数里头的零钱——一块两毛六,票面虽然破旧,但足够应付今晚的找零了。 昨天带她实习的刘大爷今天不在,听说是家里小孙子生病请了假。 换句话说,今晚这男澡堂子的“生杀大权”,全捏在她一个人手里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拉过那把藤条都快断了的椅子坐下,把脊背挺得笔直,那张甜美软糯的小脸瞬间绷了起来,做好了准备。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堪堪划到六点五十。 门外等不及的汉子们已经开始往窗口凑了。 乔欣欣猛地一把拉开管理室那扇木框小玻璃窗,清了清嗓子,冲着外头声线一扬,硬是把软糯的声音喊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都别挤!准备好手里的澡票,排成一队,一个个来!” 外头那几个汉子被这脆生生的一嗓子吼得一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是!”,还真就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一列纵队。 乔欣欣端坐在窗口后头,眼皮一掀,接过第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递进来的澡票。 “嘶啦”一声,利索地撕下一角扔进废票篓,顺手递出一个红彤彤的塑料牌子。 “一号!时间七点到七点四十!看准时间,别洗秃噜皮超时了!” 那男人接过牌子,看着窗口里这个长得像挂历画报一样好看、干活却比老兵还利落的小姑娘,憨厚地挠了挠寸头,咧嘴一笑:“好嘞同志!”说罢,大步流星地进了澡堂。 紧接着是第二个。 是个看着刚入伍没多久的年轻小战士,皮肤在训练场上晒得油亮黝黑。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澡票,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玻璃表盘都裂了缝的破手表。 票递进了窗口,可那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在乔欣欣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看都看直了,连手都忘了往回收。 乔欣欣全当没看见这灼热的视线,公事公办地一把抽过澡票,“嘶啦”撕掉一角,两根白嫩的手指夹着一个红色牌子,从窗口递了出去: “二号!七点到七点四十!下一位!” 年轻小战士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女同志看,那张黑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抓过黄色牌子,像是烫手似的,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谢、谢谢”,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男澡堂的门帘后头。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坐在昏黄的台灯下。 收票、撕票、发牌子、报时间…… 那双白皙娇嫩的小手在桌面上翻飞,动作机械却精准无误,熟练得简直像是在这窗口里坐了二三十年的老干事。 来洗澡的糙汉子虽然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但也实在多不到哪儿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才走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刚才铁门外排着的那条长队就跟水汽一样蒸发了个干净。 偶尔才会有那么零星一两个人,夹着脸盆趿拉着拖鞋晃荡过来。 乔欣欣坐在狭窄的管理室里,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红蓝铅笔,托着腮帮子望着门外昏黄的路灯发呆。 她原本还以为,这军区的澡堂子会像现代北方的那些大型洗浴中心一样,一到晚上就人山人海、排队排到天荒地老。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虽说两分钱一张的澡票听着是不贵,可谁家舍得天天花这冤枉钱? 第121章 宽肩、窄腰、大长腿,标准的倒三角 两分钱都能买一盒火柴,或者去供销社切一块豆腐了! 大部分老爷们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正儿八经来澡堂泡一回,更有甚者,趁着这大夏天的暑气,直接拎个塑料桶去水房接一盆拔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搓巴两下就算完事了。 也就等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实在冲不了冷水澡,这热水澡堂子的需求才会真正迎来大爆发。 乔欣欣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庆幸得直拍胸口:得亏这澡堂管理员只是个兼职赚外快的活计!真要是靠卖这两分钱一张的澡票来拿提成养家糊口,她只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不过她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一拨,又乐了。 每个月雷打不动二十八块钱的死工资,加上马上要开业的“白记小馆”里卖卤味和小炒的进项,这一个月下来,她能给家里攒下不少实打实的票子,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的“万元户”苗子了! 正当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小九九时,门口的光影突然一暗,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早就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跨栏背心,肩膀上随意地搭着一条起毛边的旧毛巾,手里提着个装满洗漱用品的红塑料桶。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全抬,职业病似的随口喊了一声:“同志,澡票。” 那男人赶紧把桶放下,粗糙的手指在宽大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点汗味儿的澡票,恭恭敬敬地从窗口递了进来。 乔欣欣接过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票角“嘶啦”一撕,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塑料号牌。 正准备递过去,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男人的脸和身子,递牌子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这男人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方正国字脸,憨厚老实,可那身材却壮实得像头牛。尤其是那两条露在工装背心外面的胳膊,黝黑发亮,肌肉一块块地鼓凸着,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常年抡大锤、干重体力活练出来的腱子肉。 乔欣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那张甜美软糯的脸上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表情,把蓝牌子从窗口递了出去: “三号!八点二十到九点!看准墙上的钟,别超时了!” “诶,好嘞,谢谢大妹子!”那男人接过牌子,冲她憨憨地咧嘴一笑,提起红塑料桶,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男澡堂。 打发完这个客人,乔欣欣再次靠在了那把快散架的藤椅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熬,外头来洗澡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隔上十几二十分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哈——” 乔欣欣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伸出白嫩的手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 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夜班熬得简直像是在上刑。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拿自己的搪瓷缸子去隔壁锅炉房接点开水,泡点白父平时喝的高末茶来提提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奇异压迫感的脚步声。 “啪、啪、啪——”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铁门外—— 只一眼,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脑子里“嗡”地一下,连瞌睡虫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陆大哥! 他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纯棉背心! 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那件白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了,半透明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 那宽阔如山岳般的肩膀、饱满贲张的胸肌,以及腹部那壁垒分明、犹如雕塑般完美的八块腹肌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简直一览无余! 往下看,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军绿色大裤衩,露出了一双修长、充满爆发力的小腿,那腿上纵横交错的几道浅浅的陈年伤疤,非但不显得难看,反而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狂野男儿气。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那若隐若现的锁骨里。 乔欣欣躲在窗口后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宽肩、窄腰、大长腿,标准的倒三角! 这哪里是来洗澡的,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男性荷尔蒙散发机啊!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家属院门口,自己曾一把抱住过他的腰。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的腰很细,腹肌硬得像块铁板,撞得她鼻子都疼。 可当时隔着厚厚的军装和衬衫,那感受毕竟是隔靴搔痒。 哪像现在,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肌肉线条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眼前,看得她都不争气地加快了心跳。 陆柏舟走到窗口前站定,那股子夹杂着淡淡烟草味和浓烈雄性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长臂一伸,递进了窗口。 “啊?哦!”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白净的小脸罕见地飞上一抹红晕。 她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澡票,“嘶啦”一声撕下一角掩饰自己的失态,慌乱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号牌递了出去。 “……九点到九点四十!” 原本软糯脆亮的声音,这会儿竟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音。 陆柏舟垂下眼帘,伸手去接那个绿色的号牌。 就在牌子交接的瞬间,他那带着厚重枪茧的修长手指,看似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乔欣欣柔软娇嫩的手心。 粗糙与细腻的碰撞,带起一阵如同电流般的微痒触感,直窜向乔欣欣的心尖。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手指。 陆柏舟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站在昏黄的光晕下,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头皮都有些发麻,赶紧低下头,胡乱地扒拉着桌上那堆废纸屑,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澡票,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122章 这活脱脱的就是人间极品啊 看着小丫头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抽屉里的鸵鸟样,陆柏舟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拿着牌子,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澡堂。 听着脚步声远去,乔欣欣这才做贼心虚般地偷偷抬起头。 目送着他那宽阔结实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棉门帘深处,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疯狂重播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胸肌,那腹肌,那顺着腰窝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啧啧啧,这活脱脱就是人间极品啊! 她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带颜色的念头统统赶出去:乔欣欣啊乔欣欣,你可是要搞事业的女强人,怎么能被美色迷了眼!专注!搞钱! …… 而此时,一帘之隔的男澡堂内。 热气腾腾的水房里,空无一人。 陆柏舟走到最里头的淋浴头下,两根手指勾住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白背心边缘,利落地往上一扯,脱下来随手挂在墙壁的铁挂钩上。 他拧开水龙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那布满紧实肌肉的躯体。 闭上眼,在水汽氤氲中,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窗口时,乔欣欣看他的眼神。 那丫头平时装得一副软糯乖巧、不谙世事的模样,可刚才盯着他看的时候,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眼底的光亮得吓人,活脱脱像是一只垂涎欲滴的小狐狸,恨不得要把他连皮带骨地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一向冷硬如铁的陆团长,心口竟莫名涌起了一丝隐秘的得意和愉悦。 她就这么喜欢看他的身材? 那如果这小丫头知道,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被她压在身下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就是他…… 她那张小脸,会是什么样精彩的反应? 是会吓得掉眼泪,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思及此处,陆柏舟猛地睁开眼,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 陆柏舟啊陆柏舟,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竟然因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多看了几眼,就在这儿沾沾自喜?幼稚不幼稚! 其实,以军区糙汉子们的做派,大夏天的,他本可以直接光着膀子从家属院一路走过来洗澡,根本用不着套这件多余的背心。 但他走到半路,还是硬生生折回去穿上了。 因为只要他一脱下上衣,他左侧后背肩胛骨下方,那个犹如展翅翱翔般的暗红色雄鹰胎记,就会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整个陆家男丁独有的血脉标志。 放眼整个帝都军区,那些老首长、老战友,认识这个胎记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如果他就这么光着膀子走到窗口,乔欣欣一旦认出了那个胎记,再结合那天晚上在招待所昏暗灯光下可能留下的零星记忆,这小丫头,绝对能猜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得对他负责。 但得是在喜欢上他之后。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了男澡堂的门帘。 路过管理室的窗口时,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老式台灯下,乔欣欣正乖巧地坐在破旧的书桌前。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支红蓝铅笔,正在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算账,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认真又财迷的娇俏模样。 陆柏舟原本准备直接离开的脚步,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部分光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还没下班?”他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突然响起。 乔欣欣正算着明天去买菜的账,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穿戴整齐的陆柏舟,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快了,九点四十最后一批客人出来,我盘盘账,收拾收拾就能关门走人了。” 陆柏舟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正准备迈开长腿离开。 “哎——陆大哥,你等等!” 乔欣欣脑子里那根敏锐的神经突然一跳,猛地出声叫住了他。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从容:“什么事?”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铅笔,两只白嫩的小臂搭在窗台上,微微歪着脑袋。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疑惑,终于还是问出了刚才就盘旋在心里的那个大疙瘩: “陆大哥,你应该是住在咱们军区家属院的高干独栋楼里吧?我记得我哥之前提过一嘴,家属楼里头可是家家户户都配着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管的。”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却一针见血:“既然家里能洗澡,你刚才还出了一身汗……怎么还大老远地专门跑到这来洗澡?” 陆柏舟显然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的脑瓜子转得这么快,连这个细节都能揪出来问。 他深邃的眸光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低沉的嗓音在静謐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平稳:“今天在部队单身宿舍住。明天一大早团里有武装越野拉练,从高干家属院那边赶去操场太远了,耽误时间。” “哦——!”乔欣欣恍然大悟,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原来如此!那你确实在宿舍住更方便一些,来回跑太折腾了。” 陆柏舟低低地“嗯”了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做停留,转身迈开那双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夜色中。 乔欣欣双手托着腮,望着男人逐渐融入昏黄路灯下的宽阔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啧啧”赞叹。 这宽肩窄腰的身材,这冷硬禁欲的气质,还有那低音炮一样苏死人的嗓音,简直是完美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可惜啊可惜,这么极品的硬件条件,居然是个一天到晚只知道训练的“工作狂”。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乔欣欣遗憾地摇了摇小脑袋,收回了乱飞的思绪,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盘算起她饭馆的小生意。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当时针指到九点半时,澡堂里最后一批客人也陆陆续续洗完准备出来了。 乔欣欣利索地站起身,走到厚重的棉门帘外头,双手做成喇叭状,用她那软糯却清亮的声音冲着里头大喊了一嗓子: “九点四十啦!最后一波客人的时间到了啊!麻溜的!要超时的赶紧出来补票,两分钱一张概不赊账啊!” 里头顿时传来几声稀稀拉拉、带着点慌乱的回应。紧接着,门帘被接连掀开,几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年轻汉子从里面急匆匆地钻了出来,手里还胡乱抓着没来得及套上的工装和衬衫。 乔欣欣赶紧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假装专心致志地数着手里那叠旧澡票,一双耳朵却不自觉地竖得老高。 那几个汉子趿拉着拖鞋从她身后经过,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看着挺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到窗口前搭讪了一句:“哎,同志,你是这儿新来的管理员啊?以前都是刘大爷守夜,还没见过你这么俊的大妹子呢!” 乔欣欣头也没回,手里数票的动作不停,公事公办地随口答道:“对,今天第一天上班。同志,洗完了就赶紧回吧,我们要关门了。” 那小伙子还不死心,嘿嘿笑着还想再套两句近乎,就被旁边的同伴一把薅住了后脖颈子,硬生生给拖走了:“快走吧你!再瞎咧咧,当心纠察队把你抓去关禁闭!” 第123章 哥,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乔欣欣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伸手拍了拍胸口,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这夜班来的人不多,要是天天跟春运火车站似的,她这小身板非得被这两分钱一张的澡票给累散架不可。 她转身正准备进管理室收拾东西下班,身后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欣欣!” 一声清朗中透着关切的呼唤响起。 乔欣欣转过头,就瞧见白正渊穿着一身被汗水浸得半湿的军绿色体能服,手里拎着个洗漱包,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水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白正渊走到她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个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刚带底下那帮兔崽子加练完,过来洗个战斗澡,顺便接你下班回家!” 乔欣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五分,确实到点该锁门了。 她笑盈盈地指了指里头水汽渐散的澡堂:“那你快去洗吧,我把账对一下等你。” 白正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用等,我很快的!五分钟就出来!” 说完,他长腿一迈,风风火火地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乔欣欣站在管理室门口,看着自家哥哥那猴急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分钟?连脱衣服带穿衣服?果然是当兵的糙汉子,洗个澡都跟打仗冲锋似的! 她转身走进狭窄的管理室,手脚麻利地开始收尾工作。 将一叠叠整理好的澡票和塑料号牌锁进带铁皮的抽屉里。 把今天收的一毛两分钱的硬币和毛票仔仔细细地装进生锈的铁盒子里揣好。 “啪”地一声关掉昏黄的台灯,又把玻璃窗户从里头扣死,最后将一大串钥匙牢牢揣进裤兜。 等她做完这一切刚好五分钟,白正渊果然不负众望,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便服,头发半干地从澡堂里大步走了出来。 “收拾妥了?走吧!” 白正渊自然地接过乔欣欣手里那把沉甸甸的老式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强光劈开夜色,他高大的身躯走在前面半步,护着她往家走。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了澡堂。沿着路灯昏黄的林荫马路,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丝夏夜独有的凉意,彻底驱散了白天那股子烦闷的燥热。 白正渊放慢了脚步,走在妹妹身侧,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侧过头,语气认真地开口:“欣欣,以后哥每天晚上这个点,都来这儿洗澡,顺道接你下班。” 乔欣欣愣了一下,转过那张白净娇俏的小脸,满眼不解:“哥,咱家小院里不是自己搭了洗澡间吗?你大晚上专门跑出大院,来这公共澡堂子凑什么热闹?多麻烦啊!” “不麻烦,就当散步了,几步路的事儿。”白正渊摇了摇头,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长兄如父的严厉与担忧,“我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虽然咱这军区附近治安好,但也保不齐有个什么突发状况。我不在你身边盯着,我这心里不踏实。” 乔欣欣听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却掏心掏肺护着她的哥哥,真的是一种福气。 但她一向嘴皮子利索,心里感动,嘴上却不饶人,笑嘻嘻地打趣道:“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都二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只要我不对别人做什么,那就谢天谢地了!” 白正渊听到这话,脚下的军靴猛地一顿。 他停在原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像台雷达似的上下扫射。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正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警觉性拉满。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不小心把刚才垂涎陆柏舟男色的心里话给顺嘴秃噜出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白正渊却一点都没被糊弄过去,他皱着眉头,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逼问:“白欣欣,你跟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哪个臭小子了?!” “啊?没有啊!绝对没有!”乔欣欣双眼瞪得像铜铃,小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可惜了,瞎想什么呢!” 白正渊看着妹妹那副无辜得快要指天发誓的小表情,心里的怀疑非但没减,反而越发浓烈了。 这丫头从小就长得招人稀罕,现在出落得更是水葱一般,大院里那些个毛头小子看她的眼神早就绿了。 “我可警告你啊,”白正渊双手抱胸,摆出了长官训话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开始碎碎念,“你现在才二十岁,大好年华,搞事业赚钱才是正经,没必要这么早就急着谈恋爱!你要是真有情况了,必须得先向我打报告!我得先把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条件不好、人品不行的,门儿都没有!” 乔欣欣听得哭笑不得,简直想翻白眼:“哥!我真没谈恋爱!我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没有最好。”白正渊冷哼了一声,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傲娇地补充道:“我跟你说,就凭我白正渊妹妹这条件,那是万里挑一的!可不能随便在路边捡个破烂就将就了!” 乔欣欣被他逗乐了,存心想逗逗这个古板的哥哥,背着手凑过去,笑眯眯地问:“哦?那白营长您说说,要什么样的条件,才算配得上你妹妹呀?” 白正渊摸着下巴,还真就借着路灯光,一本正经地思索了起来。 “这个嘛……要求也不算高。”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规矩,“首先,长得怎么也得比我帅吧?其次,身材得比我好,抗揍!还得年轻,职位不能比我低,家里条件更不能差,不能让你嫁过去吃苦受累!” 第124章 原来陆柏舟不行啊 乔欣欣听完,脑子里“叮”地一声,瞬间弹出了刚才在澡堂窗口外那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雄性躯体。 这每一条,简直就是照着某人的身份证念的啊!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哥,你这哪是在招妹夫啊,你这不就是在报你那好兄弟陆柏舟的身份证号吗?” “柏舟?” 白正渊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陆柏舟那张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脸,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柏舟那小子的条件确实没得挑,放眼整个军区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强的,但我绝对不同意!” “为什么呀?”乔欣欣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俩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吗?他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白正渊重重地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妹妹耳边说: “你不知道,这小子虽然是个兵王,拔尖得很,但他不近女色啊!这么多年了,大院里多少漂亮姑娘上赶着给他送秋波,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笑过一下!更别说谈恋爱了!连文工团那几个台柱子往他跟前凑,他都能让人家立正站好踢正步!” 说到这,白正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极力斟酌措辞:“我一直怀疑……他这儿,或者那儿,是不是有点什么隐疾?” 乔欣欣瞪大了眼睛,强忍着想要爆笑的冲动:“隐疾?什么问题?我感觉他挺阳刚挺好的呀。” 白正渊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似乎觉得在一个黄花大闺女面前讨论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那个……哎呀,我也说不清楚!你明白不?”他急得直挠头,“反正就是,一个正常的老爷们,哪有到了二十五岁还跟个和尚似的清心寡欲的?他绝对不太正常!” 乔欣欣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哥,你可真行!那你自己今年也二十五了,你不也没谈过恋爱吗?怎么,你也‘不太正常’,也有隐疾啊?” 白正渊被自家妹妹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老脸一红,赶紧梗着脖子大声辩解: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客观原因!我不谈恋爱,是因为我还没赚够钱!谈恋爱之前得先攒点家底,不然以后拿什么养媳妇、给媳妇买金链子?但柏舟不一样啊!他陆家什么条件?他自己又有本事,兜里有钱有票,还不找女人,那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乔欣欣听着哥哥这番一本正经的“歪理邪说”,竟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啊!!! 再联想到今晚陆柏舟连看她一眼都冷冰冰的样子,乔欣欣恍然大悟般地双手一拍。 “有道理啊哥!”她强忍着笑意,顺杆爬地疯狂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陆大哥确实不太正常!看着人高马大、八块腹肌的,跟头牛似的,没想到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啊!哎,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原来他‘不行’啊!” 白正渊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乔欣欣那张毫无遮拦的小嘴,惊恐地四下张望:“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小声点行不行!这话要是顺风飘到别人耳朵里,传回他陆柏舟那儿,他肯定以为是我这个兄弟在背后造他的黄谣!我可不想明天在训练场上被他当沙袋揍断几根肋骨!” 乔欣欣被捂得“呜呜”直叫,一把挣开他的大手,看着自家威风凛凛的营长哥哥这副怂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嘿嘿嘿,放心吧哥,这可是咱俩的秘密,我绝对不往外说他‘不行’!” “你还说!” 兄妹俩在夜色中你追我赶,有说有笑地走回了家属院。 推开自家小院虚掩的铁门,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白父和白母正坐在客厅那张旧藤沙发上,一边看着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联播》,一边摇着蒲扇等他们。 听到门响,白母立刻放下蒲扇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心疼地拉住乔欣欣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欣欣回来了!快让妈看看,今天第一天去澡堂上班,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那些个不长眼的泼皮欺负你?” 乔欣欣换了脚上的塑料凉鞋,走到那张旧藤沙发边,挨着白母坐下。她伸出纤细的手臂,亲昵地挽住白母的胳膊,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上全盈盈的笑意: “妈,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一点儿都不累,可轻松了!我平时也就是坐在窗口那儿收收票、发发牌子,连重物都不用搬,这可比我以前在药店当营业员站一整天轻松多了!” 听到这话,白母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压低声音关切地问:“真没遇到什么麻烦?澡堂子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有没有那些个兵痞子或者不长眼的人欺负你?” “哎呀,没有没有!”乔欣欣摇得像个拨浪鼓,两根乌黑的麻花辫跟着在胸前晃荡,“大家伙儿素质都挺高的。有几个兵哥哥看我是新来的,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客气着呢!”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白父,手里还捏着那张看了一半的《人民日报》,听到这儿,严肃古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缓,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军区的人,作风还是过硬的。” 白正渊这时也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接过白母递过来的一搪瓷缸凉白开,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说: “妈,您就放心吧!我今天跟欣欣都说好了,以后每天晚上十点,我都准时去澡堂子门口接她下班。有我这个当营长的亲哥在一旁保驾护航,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惹她?我不削掉他一层皮!” 第125章 硬件再好,软件跟不上也是白搭啊 白母一巴掌轻轻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没好气地嗔怪道:“就你一天天喊打喊杀的!不过有你接送,妈这心里确实就彻底踏实了。行了行了,时间都不早了,你们兄妹俩也累了一天,赶紧洗洗睡吧,明天饭馆那边还要忙活呢!” “得嘞,那我去洗漱啦。”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等她用香皂洗完脸,抹上雪花膏,再回到自己那间温馨的小卧室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到了十一点。 夜深人静。 乔欣欣穿着纯棉的碎花睡衣,呈大字型瘫软在床上。她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略显斑驳的天花板,本以为自己累了一天沾枕头就能睡着,可谁知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闪过今晚在澡堂子门口的那一幕。 陆柏舟那件被汗水和水汽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军绿色旧背心…… 那犹如刀刻斧凿般块块分明的胸肌…… 那顺着结实的腹肌一路向下,隐没在短裤边缘的性感人鱼线…… “轰”地一下,乔欣欣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哎呀!乔欣欣你个老色批!瞎想什么呢!” 她猛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起枕头,将自己那张滚烫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还在半空中羞耻地蹬了两下。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后,她突然又想起了回来的路上,便宜哥哥白正渊那番信誓旦旦的“隐疾论”。 “对哦……”乔欣欣从枕头里闷闷地探出半个脑袋,水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小声嘟囔道,“别想了别想了,长得再帅、身材再爆表有什么用?人家可是个‘不太行’的银样镴枪头。硬件再好,软件跟不上也是白搭啊!” 在心里把“他不行”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当做清心咒,乔欣欣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的生物钟就准时把她叫醒了。她麻利地穿戴整齐,走到厨房门外,探头对正在里面忙活的白母说:“妈,我先出门去铺子那边上货啦,今天第一天送肉来,我得去盯着点。” 白母手里正握着菜刀切咸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转过头,举着菜刀,眉头微皱地叮嘱道: “行,你去吧。不过欣欣啊,妈可得再嘱咐你一句,你今天千万别订太多肉!咱们新店才开业,第一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客人上门呢,万一卖不完,那可就全糟蹋了!”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乔欣欣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 白母还是觉得不踏实,追到厨房门口又补了一句:“这可是大夏天!动不动就三十几度,咱们家那铺子里又没个电冰箱,肉根本放不住!你可千万千万别贪多啊,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亲妈诶,您就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吧!”乔欣欣笑嘻嘻地满口答应着,顺手从桌上抄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转身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出了门。 清晨的军区家属院,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好闻的青草香,树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乔欣欣一路小跑着出了大院。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这个点儿街上还没什么人,身后也没人跟着,这才迅速拐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里。 她闭上双眼,意念微微一动。 “唰——” 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空间内,那口神奇的灵泉依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醉人的灵气,只要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乔欣欣快步走到那片黑油油的菜地前,蹲下身子一看,顿时乐开了花。 昨天她才刚把新买的种子全部种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田垄上,今天有的已经冒出了嫩黄的小芽,有的甚至已经舒展开了几片翠绿的叶子,绿油油、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而最让她惊喜的是,之前最早种下的那批蔬菜,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今天已经完全成熟,水当当地,正等着采摘呢! “大丰收咯!” 乔欣欣兴奋地搓了搓手,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她将翠绿欲滴的小白菜连根拔起,抖掉泥土;将鲜嫩的空心菜“咔嚓咔嚓”掐断嫩茎;手里拿着把小镰刀,将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韭菜齐刷刷割断,特意留下一截根茎让它继续疯长。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藤蔓间,将那些红得像灯笼一样的西红柿、顶花带刺的胖黄瓜一个个摘下来,轻拿轻放,生怕碰破了哪怕一点点皮。 就这么在空间里热火朝天地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把采摘下来的蔬菜分门别类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乔欣欣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战果:小白菜大概有十几斤,空心菜十来斤,韭菜五六斤,西红柿七八斤,黄瓜也有十来斤。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批极品蔬菜足足有五六十斤重! “嘿嘿,这个量,再加上从朱老板那儿订的肉,应付今天开业的第一波生意,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乔欣欣美滋滋地想着,从空间的仓库里翻出几个干干净净的竹篮子,把蔬菜整齐地码放进去。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些菜叶子上没有一点泥土和虫眼,干净得就像是艺术品一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意念再次一闪,乔欣欣提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最大竹篮,重新出现在了那条偏僻的巷子里。 她沿着青石板路,大步流星地往槐花街铺子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饭馆铺子门口,抬腕一看手表,还不到早上七点,那家肉铺的朱老板果然还没到。 乔欣欣掏出钥匙,利索地拉开卷帘门。将手里的竹篮拎进后厨,接着又找了个没人的死角,把空间里剩下的那几个装满菜的篮子也像变戏法似的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厨房阴凉的角落里。 刚把最后一把韭菜理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的链条声。 “乔同志!肉来啦——!” 第126章 陆大哥虽然那方面不大行,但是个好挡箭牌 肉铺朱老板那洪如洪钟的嗓门,大老远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乔欣欣赶紧洗了把手迎出去。 只见胖乎乎的朱老板正满头大汗地蹬着一辆倒骑驴三轮车,车斗里稳稳当当地放着两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一个盆里装着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和剁好的肋排。 另一个盆里则装满了处理好的猪蹄、鸡爪,边上还搭着几大块颜色鲜亮的猪肝。 “朱老板,您这可真是准时啊,踩着点儿来的!”乔欣欣笑着迎上前打招呼。 朱老板扯下脖子上搭着的白毛巾,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从车座上一跃而下,得意地拍了拍车斗里的肉盆,大着嗓门炫耀: “那是!你看看这成色!我今儿个早上天还没亮,就骑着车去屠宰场门口蹲着了。这都是头一刀的好肉,保证新鲜!你摸摸,这肉还带着热乎气儿呢!” 乔欣欣凑过去仔细验了验货。 五花肉肥瘦相间,标准的五花三层,纹理清晰得就像是画上去的。 排骨色泽鲜红,骨头上的肉留得厚实饱满,一点儿没偷工减料。 猪蹄和鸡爪也都用开水烫过,褪得干干净净,一根杂毛都看不见。 确实是上等的好货。 “行!朱老板做事我放心,都搬进来吧!”乔欣欣爽快地点了头。 朱老板是个实在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嘿嘿一笑,双手一边端起一个几十斤重的大盆,连气儿都不喘,一溜小跑就进了后厨。 刚把盆放在案板上,朱老板一抬头,眼神无意间扫过了厨房角落里那几篮子绿油油的蔬菜。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篮子问:“哟!乔同志,你这一下子进这么多菜啊?我看这架势,得有五六十斤吧?” 乔欣欣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打了个哈哈:“害,这不是新店开业嘛,我寻思着多做点准备,宁可剩下,也不能让客人来了没东西吃不是?” 朱老板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由衷地赞叹:“行!有魄力!做大生意的料!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菜的品相可真的好啊!水灵得都要掐出水来了!你在哪儿进的货?这可比我家那口子每天一大早去菜市场抢的强出一百倍都不止!” 乔欣欣眼珠子一转,含糊其辞地敷衍道:“哦,这个啊……是我一个农村的朋友自己大棚里种的,听说我开店,特意一大早给我送了点过来。” 朱老板是个粗人,一听是农村朋友送的,也没多起疑心。 他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账本,跟乔欣欣把斤两和钱数当面点清。 收了钱,朱老板心满意足地把钞票往裤裆口袋里一塞,蹬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乔欣欣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把肉块分门别类地放进盆里拿井水冰着,把蔬菜摆放在阴凉通风处。 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崭新的灶台、煤气罐和两口大铁锅,确认所有工具都各就各位,一切就绪后,她这才满意地锁上铺子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属院推开家门时,白母和白父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听到响动,白母立刻站起身,心疼地迎上来:“欣欣回来了?跑这一大早肯定饿坏了吧?快去洗手吃饭,锅里给你温着绿豆粥和肉包子呢,吃完咱们一家子一起去店里帮忙!” 乔欣欣换了鞋,走到饭桌前坐下。 白母已经端着一碗凉得正好的绿豆粥放在了她面前。 她咬了一口肉包子,一边喝粥一边随口汇报道:“妈,肉和菜我都点清了。我订了不少,绝对够咱们今天敞开门做生意的了。” 白母一听这话,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心头猛地跳了一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订了不少?你到底订了多少?”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包子,伸出油乎乎的小手,风轻云淡地比划了一个数字:“五花肉和排骨各十斤,猪蹄和鸡爪各五斤,还有几块猪肝。蔬菜嘛,大概有个五六十斤吧。” “五……五六十斤?!” 白母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吓得旁边沙发上的白父手里的报纸都抖了一下。 “欣欣!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白母急得直拍大腿,“妈今天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订太多别订太多!你倒好,直接拉回来一座山!新店才开业,连个熟客都没有,谁知道有没有人来吃?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她急得在客厅里直打转:“这可是大夏天啊!三十几度的天,咱们店里连个电风扇都没配齐,更别说冰箱了!那水灵灵的菜放一天就得全蔫巴烂掉,那几十斤的肉放半天就得长毛发馊!” 白父也放下了手里的《人民日报》,摘下老花镜,看着满不在乎的女儿。 他虽然没像妻子那样大声嚷嚷,但那紧绷的下颚线和不赞同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立场——这简直就是胡闹。 面对父母的“混合双打”前奏,乔欣欣却丝毫不慌。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软糯的声音里透着笃定:“妈,爸,您二老先别急着上火嘛!这菜怎么可能浪费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今天生意不好真的卖不完,咱们大不了带回家自己炖了吃呗,权当给全家改善伙食了!再怎么着也不会扔了浪费的!” 说到这,乔欣欣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杀手锏:“再说了,就算咱们自己吃不完……咱们不是还欠着人家陆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没还嘛!” “今天咱们要是做多了,刚好做几个硬菜给他送过去!既还了人情,又不浪费东西,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嘛,您说对不对?” 乔欣欣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心里却在暗暗偷笑:嘿嘿,陆大哥,你虽然那方面“不太行”,但用来当个完美的挡箭牌,那可真是太行了! 第127章 开张 听到“陆柏舟”这三个字,白母愣了一下,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猛地一拍大腿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小陆?哎哟,你瞧我这脑子!也是啊,人家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不仅托人给你找工作,还处处照应着。咱们家送点菜送点肉过去,那也是应该的!” 坐在旁边的白父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神色认真道:“欣欣这话说得对,做人得讲究个知恩图报。小陆确实帮了咱们不少,送点东西是咱们的心意。” 这话说开,白母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但马上又犯起了愁,转头问女儿:“那咱们送多少合适啊?送多了,人家小陆那脾气肯定不肯收。送少了,那几片菜叶子几块肉的,咱们也拿不出手啊!” 乔欣欣一听,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早就把这套说辞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了,当即脆生生地安排得明明白白: “妈,这个我早就想好了!等会儿咱们不是还要卤肉嘛,再给他装上几只卤得软烂入味的猪蹄和鸡爪,也让他好好尝尝咱们家这独一份的手艺!” 白母听着女儿这头头是道的安排,觉得简直再周到不过了,连连点头赞同:“行!就这么办!这礼送得实在,小陆肯定喜欢。那等晚上你下班回来,咱们一家子亲自给他送过去。” “妈,哪用得着等晚上那么麻烦呀!”乔欣欣笑着摆摆手,“我中午在铺子里做饭的时候,直接给他单留出一份来。晚上我去澡堂子上班之前,顺道拐一脚就给他送过去了,也省得您二老晚上黑灯瞎火地再跑一趟。” 白母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彻底不再纠结那一堆食材的事了。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锁了家属院的门,迎着早晨金灿灿的日头,大步流星地往槐花街走去。 刚走到自家铺子门口,就看见木材店和文具店的送货师傅正推着板车,在门口阴凉处蹲着抽旱烟等他们呢。 “乔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货都送到了!” 乔欣欣赶紧上前去签收。 一眼看过去,那张昨天定做的柜台简直漂亮极了! 一米二长、六十厘米宽的实木柜台,表面刷着一层锃亮的深棕色油漆,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柜台下面还带着两个大抽屉,抽屉上装着崭新的黄铜拉手,看起来既结实又大气,实用得很。 旁边还立着一块做好的黑板,一米长、六十厘米宽,四周用结实的木框镶了个边儿。 黑板上,文具店的师傅已经按照乔欣欣的要求,用白色的油漆工工整整地写好了菜单,菜名和价格排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目了然。 “好嘞,师傅辛苦了!”乔欣欣笑着道了谢。 白父可是当过兵的,浑身都是力气,他上前一步,连气儿都不带喘的,一个人双手一发力,直接把那张沉甸甸的实木柜台搬进了铺子,稳稳当当地靠墙摆在了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这高度和大小,正好当个气派的收银台。 白母则踩着个小板凳,帮着把那块黑板端端正正地挂在了柜台旁边的白墙上。 挂好后,她特意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位置好,客人一进门就能瞧见!” 前厅的家什安顿好了,白母挽起袖子,转身推开了后厨的门,准备开始洗菜备菜。 可当那扇门彻底推开,看清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盛况时—— “我的老天爷呀!” 白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死死钉在门框处,指着角落的手指头都在直哆嗦:“欣、欣欣!你这到底是买了多少啊?!” 白父听到动静也跟了进来,刚一探头,眼珠子也瞬间瞪圆了。 只见后厨阴凉的角落里,那几个大竹篮子里装着绿油油的青菜,堆得简直跟座小山包一样! 案板上还有两三大盆冒着肉香的鲜肉! 乔欣欣跟在父母身后溜达进来,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干笑了两声:“嘿嘿,其实也不是很多嘛……妈,您看啊,小白菜、空心菜、韭菜、西红柿、黄瓜,分摊下来每样也就十来斤,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六十斤呢!” “还不到六十斤?!”白母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亲闺女诶!咱们这就是个刚开张的苍蝇小馆子!第一天连个熟客都没有,能有几个客人上门?你一口气进这么多菜,要是卖不完,到了明天全得蔫巴烂掉,这得糟蹋多少钱呐!” 眼看母亲又要念起紧箍咒,乔欣欣赶紧上前一步,挽住白母的胳膊撒娇安抚:“哎呀妈,您先别急嘛!我出门前不是跟您算过账了吗?卖不完的,咱们晚上自己带回家做大餐,吃不完的还能给陆大哥和周围的邻居们送过去。” 白母气得直翻白眼,还想再数落几句,一旁的白父看着那水灵灵的青菜,在旁边沉声插了一句嘴: “行了行了,孩子钱都掏了,东西也都拉回来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动手准备吧,别磨蹭了,一会儿天大亮了,该有客人上门了。” 家里一把手发了话,白母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不再说话。 她找了两个大铝盆,挽起袖子蹲在水槽边,开始“哗啦哗啦”地洗菜。 乔欣欣见状,赶紧也凑过去蹲下帮忙。 她一边麻利地择菜,一边笑嘻嘻地宽慰母亲:“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咱们店虽然是新开张,但只要咱们手艺好、东西香、价格还比国营饭店实惠,绝对不愁没客人的!” 白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闺女,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事已至此,一家三口也顾不上心疼了,分工明确地忙活起来。 白母负责洗菜切菜,白父拿了块抹布,在外头负责打扫卫生、把桌椅板凳擦得锃亮。 第128章 正式开业 乔欣欣则站到了案板前,开始处理那几十斤肉类。 只见她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眼神一凝。 “笃笃笃笃——” 那块五花肉在她的刀下仿佛有了生命,三下五除二就被切成了大小完全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漂亮的五花三层,准备用来做招牌红烧肉。 接着,猪蹄和鸡爪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下锅焯水去腥,准备卤制,剁好的排骨也被焯出血沫,沥干水分备用。 乔欣欣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手里的菜刀耍得直翻花。 切出来的肉块简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齐,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开。 白母端着洗好的菜站起身,在旁边看了个满眼,忍不住惊讶地夸了一句:“哟,欣欣,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了?切得比你妈我这干了半辈子饭的人都强!” 乔欣欣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甜甜一笑,含糊地糊弄了过去。 她总不能告诉母亲,这是她上辈子在随身空间里,用那些全自动的高科技厨房设备,加上无数次的实操练出来的基本功吧? 肉类处理完毕,重头戏来了——准备卤水。 乔欣欣从灶台下端出一个密封的大瓦罐。这里面装的,可是她昨天在家用猪大骨和老母鸡架,足足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浓汤底!这老汤底浓郁醇厚,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里面还加了八角、桂皮、香叶、陈皮等十几种精选的药材和香料。 她将瓦罐里的卤水一股脑儿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把焯过水的肥美猪蹄和肉乎乎的鸡爪全倒了进去。 “轰”地一声,开大火烧开,随后调成小火,盖上木锅盖,开始慢炖。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厨房里就弥漫起了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郁卤香味!那香味里带着肉的醇厚、香料的辛香,混合在一起,简直勾人魂魄,顺着厨房的门缝就飘到了大街上。 隔壁卖杂货的胖大姐正摇着蒲扇在门口摆摊,被这股香味一冲,忍不住猛吸了两大口空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实在没忍住,扯着大嗓门朝这边喊:“哎哟喂!同志!你家这锅里是卤什么好东西呢?这味道也太香了吧!馋得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乔欣欣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从厨房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笑眼弯弯地大声回道:“大姐,锅里正卤着猪蹄和鸡爪呢!您要是闻着香,等会儿熟透了,我给您捞两个送过去尝尝鲜!” “哎哟!那感情好!那我可就厚着脸皮谢谢妹子啦!”胖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乔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九点。 外面街上买菜、遛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乔欣欣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一件重要的“秘密武器”。 她快步走到刚买的实木柜台前,拉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军绿色的扩音大喇叭。 这可是她昨天特意跑去供销社,花了两块五毛钱“巨资”买回来的稀罕玩意儿! 这喇叭能提前录音,按一下按钮就能无限循环播放,可比站在门口干扯着嗓子喊强多了。 乔欣欣清了清嗓子,把喇叭凑到嘴边,按下录音键,用她那极具辨识度的、清甜软糯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喊道: “走过路过的街坊邻居看一看啦!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早餐全天供应素面、鸡蛋面、大肉馄饨、手工饺子!素面五分钱一碗!鸡蛋面一毛五!大馄饨一毛五!猪肉饺子两毛五!都是实打实的十个一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欢迎进店品尝!” 录完之后,她满意地听了一遍,然后按下播放键,顺手拿了根绳子,把大喇叭高高地挂在了大门口招牌旁边的电线上,直接按下了循环播放。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 清脆软糯的声音伴随着那股霸道的卤肉香,瞬间在整条安静的槐花街上回荡开来。 在后厨听见动静的白母探头出来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指着女儿笑骂道:“你这鬼精灵的孩子,哪来这么多新鲜花样!” 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特意没有进厨房,而是系着一条干净的白围裙,笑盈盈地站在大门口那口煮面的大铁锅后面,当起了活招牌。 大喇叭一响,效果立竿见影。 这年头国营饭店一碗素面都要一毛钱,这小店竟然只卖五分?还有肉馄饨,一毛五能给十个? 不少拎着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回来的行人听到这么便宜价格,又闻着那勾人的香味,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朝着店铺张望。 这时,一个满头银发、拎着布头菜篮子的老大妈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长得白净甜美的乔欣欣,又仰着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墙上挂着的黑板菜单,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小姑娘,你们这大喇叭里喊的,那大肉馄饨真的一毛五一碗?真的能给十个?这肉可贵着呢,你该不会是糊弄我们老太太的吧?” “阿姨,看您说的!”乔欣欣立马扬起一个比蜜还甜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咱们新店第一天开张,赚的就是个口碑!千真万确,一毛五一碗,十个大馄饨!皮薄馅大,骨汤熬的底!您要是不信,进来来一碗尝尝?” 老大妈被这几句话哄得心里舒坦,又实在抵挡不住那满屋子的香味,犹豫了一下,伸手往灰布褂子的兜里掏了掏。 摸索了半天,她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递了过去,咬牙道:“行!那就给我下一碗尝尝鲜!” “好嘞——!” 乔欣欣一把接过那两张毛票,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阿姨您里面请,随便挑个凉快的位置坐!大肉馄饨一碗,马上出锅!” 收好开张的第一笔钱,乔欣欣转身走进灶台,掀开冒着热气的锅盖,将一个个包得像小元宝似的白胖馄饨,稳稳地下进了翻滚的沸水里。 后厨里,白母早已经在灶台前严阵以待了。 大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缭绕在整个厨房里,热气腾腾。 “妈!来客了,一碗大肉馄饨!” “好嘞!马上出锅!” 白母一听真有客人上门,顿时精神一振,手脚麻利地从案板上抄起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大海碗。 她先是用大铁勺从旁边一直小火温着的瓦罐里,舀出大半勺奶白浓郁的骨头汤底,“哗啦”一下浇进碗里,接着又抓了一小撮紫菜和提鲜的干虾皮扔进去,稳稳地摆在灶台上备用。 这头,乔欣欣下锅的白胖馄饨翻滚得极快。 这皮子是她专门和的面,筋道得很,没几分钟,十个圆滚滚、透着肉粉色的馄饨就齐刷刷地浮在了水面上。 白母眼疾手快,抄起大漏勺往水里一探、一颠,十个大馄饨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粗瓷碗里。 最后,再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 顿时,一股混合着骨汤醇厚与葱花清香的鲜味儿,直冲鼻腔!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肉馄饨这就做好了。 乔欣欣垫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端起这碗分量十足的馄饨,稳稳当当地走出厨房,轻轻搁在老大妈面前的实木方桌上,甜甜地叮嘱:“阿姨,您的大肉馄饨来啦,十个纯肉的,一个不少!汤底是用大骨头熬的,烫嘴,您慢点吃。” 老大妈原本还怕小姑娘吹牛,这会儿低头一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粗瓷大碗里,十个馄饨个个饱满圆润,跟小元宝似的挤在清亮的骨汤里。 那面皮擀得极好,薄得晶莹剔透,都能隐约看见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红白肉馅! 汤面上还飘着紫菜、虾皮和翠绿的葱花,光是这卖相,就让人肚里的馋虫直造反。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瓷勺,吹了吹热气,连汤带水地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咬破那层薄薄的面皮,里头包着的一包鲜甜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猪肉的鲜香混合着葱姜的去腥提味,满嘴都是踏踏实实的肉香! 老大妈咀嚼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 第129章 您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 “小姑娘!你家这馄饨馅儿调得绝了!皮薄肉多,一点肉腥味都没有!真不撒谎,比我家街口那家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好吃、还实在!这大肉块,国营饭店一毛五绝对吃不到!” 老大妈竖起一个大拇指,激动得连连夸赞,手上却没停,吸溜吸溜又吃进进去一个。 乔欣欣站在一旁,嘴角抿出一个甜甜的笑窝,谦虚道:“阿姨您吃着合胃口就行!咱们自家做的,主打就是一个真材实料。您慢用,不够还有!” 这头老大妈的馄饨还没吃完一半,大门口又被大喇叭的声儿招来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厂劳动布工装、肩上还搭着条旧毛巾的中年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这干净亮堂的铺子,又仰着脖子看了看黑板上的菜单,忍不住咋舌问道: “老板娘,你们这大喇叭里喊的,素面五分钱一碗?真的假的啊?现在满大街的馆子,闭着眼睛随便点一碗面,哪怕没肉星子,那也得一毛钱起步啊!” 乔欣欣迎上前,一双大眼睛透着真诚,笑盈盈地解释:“大叔,千真万确!五分钱一碗素面,就是清汤面,除了骨头汤和葱花,什么都没有。您要是想吃口带油水的,就点咱们的鸡蛋面,一毛五分钱,给您加一个卧得焦黄流油的荷包蛋!” 中年汉子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挺划算,便大手一挥:“行!那就一碗鸡蛋面。” “好嘞,鸡蛋面一碗!” 乔欣欣麻利地收下两张带着机油味的毛票,转身钻进了后厨。 白母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面条是昨天夜里在家里早早和面、手工擀出来的,晾干了表面多余的水分,一盘盘卷好装在竹编篮子里,看着就筋道。 面条往滚水里一撒,用长筷子搅散。 手工面好熟,开水翻两滚的功夫就透了。 白母熟练地捞出面条,倒进装好骨头汤的碗里。 旁边另一个小煤球炉子上,平底锅滋啦啦响着,一个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中间蛋黄还透着点溏心的完美荷包蛋刚好出锅,往面条上一盖,撒上一把小葱碎。 “大叔,您的面来了!” 乔欣欣端着面出去,稳稳放在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一看,这大碗里的面条粗细均匀,根根分明,骨汤清亮不混浊,那枚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被热汤一激,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他肚子立马敲起了退堂鼓,抄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呼噜噜”地就往嘴里送。 “嗯!”男人咀嚼了两口,猛地一点头,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道,“好吃!小丫头,你家这面条揉得上劲,吃着真弹牙!这汤也是真鲜!值了值了!” 这边汉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大门口又探进两颗脑袋。 是两个穿着布拉吉碎花裙的年轻姑娘,手挽着手,显然是住在这附近的闺蜜俩。 “同志,你家大喇叭喊的,肉馄饨一毛五一碗,真能给十个啊?”其中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有些不相信地问。 乔欣欣也不多费口舌,笑着冲里面努了努嘴:“姐姐,当然是真的!您看,那位阿姨刚点了一碗,您问问她好吃不好吃、够不够十个?” 正巧那老大妈端起碗,连最后一口骨汤都喝了个干净。 她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手绢抹了抹嘴,热心肠地拔高嗓门喊道: “好吃!不仅好吃,肉还足着呢!俩闺女,你们也赶紧来一碗尝尝,阿姨拿这把老骨头担保,保准你们不后悔!” 圆脸姑娘被这架势镇住了,加上那股子卤肉和骨汤的香味实在太勾人,当即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三毛钱递过去:“行!那给我们来两碗大肉馄饨!” “好嘞!两位姐姐里面请。”乔欣欣接过钱,头一扭就朝后厨喊,“妈,再下两碗大肉馄饨!” “马上就来!”白母在里面干劲十足地应声。 等乔欣欣把两碗馄饨端上桌时,两个姑娘低头一瞧,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这么大一个海碗啊!我还以为一毛五分钱,顶多拿个巴掌大的小碗对付对付呢!”圆脸姑娘惊喜地叫出声。 另一个长发姑娘已经等不及尝了一个,刚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激动地直拍大腿:“好吃!呜呜呜真的好吃!这肉好香啊,比咱们纺织厂食堂门口那家强了一百倍!”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淑女形象,头碰着头,稀里呼噜地就是一顿猛吃。 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吃完临走前,还一人借了店里的铝饭盒,交了押金,又各自打包了一份生馄饨,嚷嚷着要带回家给爸妈也尝尝。 就这样,大喇叭的声响和实打实的香味,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整整一上午,这间馆子里,吃早餐的人就没断过。 有来吃大肉馄饨的,有吃纯肉饺子的,也有那些兜里没几个子儿、专门跑来吃五分钱素面的苦哈哈工人。 虽然没到那种把门槛踩破的夸张地步,但这流水一样的散客,硬是让一家三口连轴转了个不停。 一直忙活到上午十点多,大马路上的太阳开始毒辣起来,吃早点的人才彻底散去。 乔欣欣趁空去后厨清点了一下。 好家伙!原本她昨天包得手都快酸了、还担心第一天卖不出去的几大笸箩馄饨和饺子,竟然已经卖空了一大半! 白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案板上剩下的食材,又惊又喜,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我的乖乖!欣欣,咱家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我昨晚还愁得睡不着,以为第一天开张,肯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呢!” 乔欣欣靠在门框上,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笑得像只小狐狸: “妈,您也不看看咱们这定价多狠!五分钱一碗素面,在咱们整个首都,您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那些条件不宽裕的干体力活的,想花最少的钱吃口热乎的,铁定往咱们这儿跑!再说了,咱们用料实诚,味道好,那些舍得花钱吃肉的尝了一次,回头客自然就来了!” 第130章 油水足又便宜 在外面收拾桌子的白父端着一盆脏碗走进来,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欣欣这话说得透彻。薄利多销,质量把住,价格压低,不愁老百姓不买账!” 白母被这爷俩一唱一和逗乐了,指了指外头问:“那咱们中午咋整?还接着卖面条和馄饨?” 乔欣欣果断地摇了摇头:“中午和晚上可是正餐,工人们都干了半天重活了,光吃面条哪扛得住饿?” 她伸手指了指早上买回来的那一堆菜肉:“中午和晚上,咱们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卖快餐!打盒饭!” 乔欣欣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距离十二点工厂中午下班的饭点,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时间差不多了!”乔欣欣把袖子往上一撸,眼神一亮,“妈,爸,准备迎战午饭了!” 指令一下,白家父母立刻像接到军令一样行动起来。 一家三口分工极其明确:白父负责在外面擦净所有桌椅、洗刷碗筷。 白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水池边,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地飞速洗菜切段。 而最核心的灶台前,则是乔欣欣的主场! 此刻的乔欣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身上气场全开,一个人同时操控着灶台上呈“一”字排开的三口大铁锅! 动作行云流水,最左边的那口深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油赤酱包裹着五花三层的肉块,熬出了诱人的焦糖色; 中间的锅里,排骨炖得汤汁浓郁,肉质已经脱骨,盖子一掀,那醇厚的肉骨香直冲房顶。 最右边的炒锅里,“轰”地一声蹿起火苗,乔欣欣正在颠勺爆炒回锅肉! 切得薄如硬币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打着卷儿,豆瓣酱、豆豉和青翠的蒜苗被高温猛地一激—— “滋啦啦——” 一股霸道至极、呛辣鲜香的炝锅味儿,瞬间以摧枯拉朽之势弥漫了整个厨房! 蹲在水池边切菜的白母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直直冲进鼻腔,手里的菜刀猛地一顿,没忍住,重重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的妈呀……”白母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色泽红亮的回锅肉,馋得眼睛都直了,“欣欣,你这手艺到底是跟谁学的?真神了!你妈我做了一辈子饭,炒出来的肉都没你这味道香!” 乔欣欣单手握着沉重的大铁锅手柄,手腕猛地一发力,“唰”地一下,锅里的肉片和蒜苗在空中翻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次稳稳落入锅中。 她转过头,冲着白母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妈,您先别光顾着夸我呀!我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晚上还得去澡堂子当‘收票员’呢!这大厨的位置,以后迟早得您来接班,您可得抓紧时间,在旁边好好偷师学艺啊!” 听着女儿软糯却透着股干练的话,白母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常年操劳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为了给闺女打下手,也得把这门“神仙手艺”给学过来! 三个压轴的纯肉大菜刚出锅,乔欣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大铁锅一刷,“滋啦”一声,又开始了半荤半素的颠勺。 “刺啦——” 青椒段下锅爆出呛人的清香,紧接着滑入腌制好的肉片,大火翻炒,一份青椒炒肉鲜亮出锅! 紧接着,红彤彤的西红柿炒得起了沙,浓郁的酸甜汁水紧紧裹着金灿灿的土鸡蛋块。 切得滚刀块的紫皮茄子在热油里吸足了肉末的脂香,油润软烂。 还有那最考验火候的鱼香肉丝,木耳丝、胡萝卜丝配着滑嫩的里脊肉,酸、甜、辣、咸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人的肺管子里! 每样菜一出锅,乔欣欣就直接盛进提前洗净的搪瓷大脸盆里,一溜排开,色泽鲜艳得直晃人眼! “妈,荤菜齐了,素菜我来对付!” 乔欣欣手脚麻利地连轴转。 素菜讲究个猛火快炒。 酸辣土豆丝切得细如火柴棍,猛火一呛,脆生生、亮晶晶。 手撕包菜带着点微焦的干香。 麻婆豆腐裹着红油,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狂咽口水。 干煸四季豆外皮起皱,蒜蓉空心菜绿得滴水,清炒小白菜更是清清爽爽。 同样是六大盆,红的红,绿的绿,全端上了前面特制的保温柜台上。 最后,乔欣欣提着一口烧开的大铝锅,直接端到大门口的桌子上。 里面是滚烫的紫菜蛋花汤,金黄的蛋花飘在面上,点缀着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旁边摞着一沓干净的粗瓷小碗。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十一点一刻。 乔欣欣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从门背后摘下那个军绿色的扩音大喇叭,清了清软糯的嗓音,按下录音键,吐字清晰脆甜地喊道: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咯!中午快餐敞开供应!纯肉大菜,红烧肉、炖排骨,两毛钱一份!半荤半素,一毛到一毛五!纯素炒菜,只要五分钱!米饭管够,全部免费!紫菜蛋花汤免费喝!欢迎各位工人师傅、街坊邻居进来尝个鲜咯!” 录好之后,乔欣欣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最大,“啪”地一下挂在门口的屋簷下,按下循环播放。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咯……” 这一次,喇叭的声音比早上更洪亮,穿透了正午毒辣的日头,顺着槐花街直直飘出去老远! 这年头是什么物价? 买个鸡蛋还得一毛钱呢!割一斤猪肉还得花一块多钱! 一盘见不着几块肉的青椒炒肉都得卖四五毛! 现在大喇叭里喊什么?纯肉菜,两毛钱?! 这简直跟天上直接往下掉大肉馅饼没啥区别! 果然,喇叭刚嗷嗷叫了没几分钟,饭馆门口就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年轻小伙子,胸前还印着机械厂的字样。 两人走到门口,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黑板菜单,接着一扭头,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了柜台上那一盆盆热气腾腾、泛着诱人油光的菜色上,眼睛瞬间拔不出来了! 第131章 这简直就是抢饭 “咕咚。” 瘦高个小伙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指着最左边那盆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不敢相信地问:“女同志,你们大喇叭里没瞎喊吧?这纯正的五花红烧肉,真卖两毛钱一份?” 乔欣欣扎着利落的马尾,围着干净的白围裙,笑盈盈地迎上去点头:“同志,千真万确!两毛钱一份。不过咱们这叫‘快餐’,一份的量肯定不像国营饭店那一大盘,是一勺的量。但绝对够您下饭解馋!您要是饭量大、想多吃几样,可以多拼几个菜!” 瘦高个一听,眼睛瞬间贼亮! 两毛钱吃顿纯肉,哪怕只有几块,那也值上了天啊! 他急吼吼地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毛票,往柜台上一拍:“行!给我来一份红烧肉!再来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酸辣土豆丝!米饭给我盛一大碗!” “好嘞!”乔欣欣麻利地把钱收拢,“妈!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土豆丝,配大碗米饭!” “来了!” 白母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底下抽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盘子。 这铁盘子一端出来,两个工人顿时看新鲜了。 这是乔欣欣前天专门画了图纸,找街头铁匠铺连夜敲出来的“快餐盘”。 长方形,压出了四个深浅适中的格子,一个大格子用来装冒尖的白米饭,剩下三个小格子正好一格装一样菜,汤汁互不干扰,看着干净又气派! 白母大铁勺一挥,红彤彤的红烧肉稳稳落进小格子里,汤汁浓郁。 接着是黄艳艳的西红柿炒蛋和金灿灿的土豆丝。 瘦高个接过沉甸甸的快餐盘和筷子,迫不及待地走到风扇底下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他顾不上别的,直接一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浓酱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牙齿刚一合拢,瘦高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哎……” 这肉炖得太烂乎了!肥肉部分入口即化,连一点油脂的腻味都没有。 瘦肉酥烂拉丝,吸饱了咸甜交织、带着点大料香气的酱汁。 这味道,比他过年时去机械厂厂长家蹭的那顿饭还要好吃一万倍!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瘦高个激动得猛拍大腿,扒了一大口裹着红烧肉汤汁的白米饭,烫得直吸溜也不舍得吐出来,冲着乔欣欣竖起沾着油星的大拇指,“女同志,绝了!你们这店,以后老子天天中午来打卡!” 旁边一直观望的矮胖同伴一看瘦高个这副饿死鬼投胎的陶醉样,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 他一步跨上前,把钱往桌上一扔,急得直跺脚:“快快快!给我来一份炖排骨!一份回锅肉!再来一份手撕包菜!米饭给我压实点!” 没一会儿,两人头碰头地坐在桌前,吃得满头大汗,“呼噜呼噜”的扒饭声听得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等两人站起身时,那铁盘子干净得连水洗都不用了! 矮胖伙子更是连最后一点回锅肉的辣油底子,都拿白面馒头擦得干干净净,塞进嘴里砸吧了半天。 临出门前,瘦高个依依不舍地打了个饱嗝,回头特意问乔欣欣:“同志,你们这晚上营业到几点啊?” “晚上七点,大哥!”乔欣欣甜甜地回道。 “好嘞!晚上我把我同车间的兄弟全拽过来尝尝!”瘦高个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大步流星地回去上班了。 这两人的吃相,简直就是最好的人形活广告! 没多会儿工夫,大门口呼啦啦地就涌进来了一大波人! 有穿着绿军装出来办事的战士,有拎着菜篮子刚买完菜的大妈,还有骑着二八大杠下班路过的办事员。 大家起初都是被大喇叭里“两毛钱吃肉”的低价给震住进来看看的,结果一看到那干净新奇的快餐铁盘,再闻到那勾魂的肉香,谁还走得动道? “给我来份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 “同志,我要红烧肉,多给我浇点汤汁拌饭!” “哎呀妈呀,这包菜炒得真够味,同志,我能拿铝饭盒打包两份带回家给孩子吃不?” 店里瞬间人声鼎沸。 不少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了个一荤一素,结果第一口下肚就被彻底征服了,当场掏钱又硬生生加了一份肉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客流高峰,一家三口配合得堪称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的齿轮。 乔欣欣站在收银台前,那双大眼睛透着机灵,账算得比打算盘还快,收钱、找零、发饭票,嘴里还不忘甜甜地招呼客人,那脆生生的一句句“大哥”“婶子”,听得人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白母站在保温柜台后头,戴着口罩,手里的大铁勺挥出了残影,打饭打菜一气呵成。 一向古板严肃的白父,此刻手里攥着块干净抹布,穿梭在桌椅之间。客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桌子擦得反光,把铁盘子收回水池“哗啦啦”地清洗,愣是没让一个客人站着等位! 三个人忙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但谁也没喊一声累,眼神里全是兴奋的光! 乔欣欣一边把带着汗味的毛票捋平塞进抽屉,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账目。 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这最巅峰的一个小时里,足足卖出去了三十多份快餐!按每人点一荤一素的平均消费三毛钱来算,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流水,就破了十块钱! 再搭上早起卖馄饨、饺子和面条的钱,光是今天这半天,店里的流水就直逼二十块钱了! 做餐饮的,利润起码是对半开。 也就是说,他们家这半天的净利润,就有十块钱! 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块!一年下来……那就是大几千块的巨款啊! 在这个普通双职工家庭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一百块钱的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暴利! 一算明白这笔账,乔欣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软糯的嗓音喊得更响亮了,手底下的动作也快得飞起。 这股子午饭的狂热客流,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多,盆里的菜见底了,才渐渐稀疏下来。 送走最后一位打包回锅肉的大爷,白母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木凳子上。 她拽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着满头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粗气: “我的老天王爷哎……累死我了!欣欣,妈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家饭馆的生意能好成这样的!这哪是吃饭啊,这简直是抢饭啊!” 白父端着最后一摞洗干净的快餐铁盘从后厨走出来,虽然累得直喘粗气,但那张常年严肃绷紧的脸上,此刻却绽开了一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灿烂笑容,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喜气。 “爸,妈,您二老先歇口气,喝口水。咱们来看看今天的战果!” 乔欣欣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笑意,她走过去,“哗啦”一把拉开收银台的抽屉。 里面红红绿绿的票子和钢镚,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第132章 饭馆第一天营业额就很不错 她熟练地把面额分类,十块的、一块的、两毛的、五分的,当着父母的面,手指翻飞地清点起来。 安静的小饭馆里,只剩下纸币摩擦的“唰唰”声。 白父白母连气都不敢喘大声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儿的手。 “算清楚了!”乔欣欣把钱齐齐整整地码好,“早上咱们卖早餐,总共收入是十六块八毛钱。中午这顿快餐卖得狠,刚才我看了下盘子数,总共收入是二十四块两毛钱。”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加在一起,咱们今天就忙活了这半天,总共进账——四十一块整!” “多、多少?!” 白母一听这个数字,“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甚至还用手掏了掏耳朵。 “四十一?就这半天?!欣欣,你……你没数错吧?你再数一遍!” 乔欣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接把那一沓钱塞进白母手里:“妈,您自己亲自过过手不就行了?” 白母颤抖着手接过来,一张一张地、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 数到最后,捏着最后那枚一分钱的钢镚,白母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头子……你快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白母的声音激动得带上了浓浓的哽咽,举着手里的钱,转头看向丈夫:“半天!咱们家半天就卖了四十一块钱!去掉成本,我们利润也很客观了。”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硬汉,此刻也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连连重重点头,声音都颤了:“好……好!太好了!咱们欣欣有出息,这饭馆开对了!” 看着父母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乔欣欣心里也是一暖。 她把钱拿回来,稳妥地锁进收银台下面的铁匣子里,转头拍了拍手,把父母的思绪拉回现实: “妈,爸,这四十一块钱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呀!这只是个开始!等咱们店用料实在、价格便宜的名气在工人圈子里彻底打出去,以后只怕连门槛都要被踩断!” 她眨了眨眼,语气一转,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干练:“不过咱们也不能光顾着高兴,战斗还没结束呢。下午还得去农贸市场补货,晚饭的客流绝对不会比中午少,得提前备战!” 白母一听还要赚钱,哪里还有半点喊累的娇气,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腾”地一下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对对对!光顾着高兴顶啥用!得干活赚钱!闺女,你说,晚上咱们准备多少菜的量?” 乔欣欣略一沉吟,果断道:“晚上不用干重体力活,点硬菜的可能少一点,但总量不能减,就照着中午的量备。另外——” 她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中午我看好几个人盯着隔壁桌的肉流口水,问有没有下酒菜。妈,咱们昨天夜里卤在缸里的那大半盆猪蹄和鸡爪子,今晚全都捞出来切盘卖!卤味这东西闻着香、下酒绝,利润比炒菜还高,今晚保准能再狠狠赚上一大笔!” “哎哟我的亲娘!卤猪蹄下酒,那帮大老爷们还不得疯了!”白母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一把将袖子撸到了胳膊肘,干劲冲天地一挥手,“走!老头子,跟我杀向后厨洗菜去!今晚咱们非得把钱箱子装爆不可!” 一家三口就着锅底剩的排骨汤,胡乱扒拉了两口热乎饭,连歇个午觉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转头又一头扎进了后厨。 有了上午那场“硬仗”打底,这会儿一家三口的配合简直比齿轮咬得还严丝合缝。 白父一言不发地蹲在水槽边“哗啦啦”地洗菜,白母手里那把大铁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作响,乔欣欣则站在大铁锅前,行云流水地热油、下锅、翻炒。 下午五点,外头的日头还毒辣辣地挂在半空,槐花街上刚有了点下班的动静。 乔欣欣准时拉开店门,踩着板凳,把那个军绿色的大喇叭重新挂在了屋簷下。 “吧嗒”一声按下开关,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乔欣欣那经过录音、依旧软糯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的声音,再次响彻整条街: “槐花街中段新店晚市开业咯!除了中午的纯肉大菜,晚市新增独家秘制卤味!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卤鸡蛋!软烂脱骨,下酒绝配!欢迎各位工人师傅、街坊邻居进来尝个鲜咯!” 这一嗓子喊出去,简直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啥?还有卤猪蹄?!” 不到半个小时,饭馆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打头阵的,正是中午那个吃得满嘴流油的瘦高个工人,这回他一口气领了四五个穿着同款蓝工装的工友,一进门就嗷嗷叫:“女同志!快!给我兄弟几个切两个卤猪蹄!再来一盘卤豆干!中午那红烧肉也得满上!” 乔欣欣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从旁边冒着热气的深底大砂锅里,一勺子捞出两个炖得红亮透明、颤巍巍的卤猪蹄。 刀起刀落,“咔咔”几下斩成小块装盘,上面再淋上一勺浓郁粘稠的卤汁。 那股子混合着八角、桂皮和浓郁肉香的味道,顺着大风扇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哟我的亲娘,这味儿绝了!给我来半斤猪蹄!” “我要鸡爪子!给我来十个!下酒喝!” 晚饭的客流,竟比中午还要疯狂!尤其是那些下班累了一天的汉子,闻着这卤味根本迈不动腿。刚端出去的一大盆卤猪蹄和鸡爪,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了底。 “欣欣!卤味没了!前头催呢!” “妈,锅底还有!快去捞!” 一直忙活到六点,外头的天色彻底擦了黑,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店里最后一波客人才打着饱嗝,意犹未尽地散去。 “呼——” 第133章 谁家饭馆把这种硬货当剩菜? 乔欣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空荡荡的铁盘子,转头对累得直捶腰的父母说道:“爸,妈,今天就到这儿了。你们二老赶紧先回家歇着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白母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疼地拉住女儿的手:“那哪成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大晚上的一个人留在店里,妈哪放心?要不妈留下来帮你洗碗?” “真不用,妈!”乔欣欣反手握住白母粗糙的手,软糯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忙活一天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吧?赶紧回去拿热水泡泡脚。我收拾完还得去澡堂上夜班呢,时间卡得紧,不耽误。” 白母见女儿态度坚决,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知道女儿还得去部队后勤的澡堂值班,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成吧,那你手脚麻利点,锁门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别累坏了身子啊。” “知道了,爸妈你们慢点走!” 送走了父母,乔欣欣反锁上店门,转身回到后厨,开始飞快地清点剩下的食材。 蔬菜还剩两大筐,生肉也还剩一些,倒是那大半缸卤味,真如她所料,卖得只剩下盆底的几个猪蹄和一小碗鸡爪了。 乔欣欣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心念一动,直接将一部分容易坏的生肉和蔬菜收进了随身空间的保鲜区,剩下的则整齐地码放在橱柜里留着明天用。 接着,她转身拿出一个干净的竹编带盖小篮子。 眼睛在食材堆里踅摸了一圈,她特意挑了足足三四斤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又剁了一小盆肉多骨头少的上好肋排。蔬菜也挑了最新鲜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绿油油的空心菜、红彤彤的西红柿,外加顶花带刺的黄瓜,一层一层地往篮子里垫。 最后,她把那仅剩的两个卤得最入味的猪蹄,和满满一饭盒的卤鸡爪,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最上面。 满满当当一篮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份,是她专门给陆柏舟留的。 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笑,提着篮子,锁好店门,快步顺着夜色往家属院走。 推开家门,白父白母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客厅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前看新闻。 “妈,我把菜放厨房了啊!等会儿我哥回来,你们给热热就能吃!”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大篮子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又熟练地将刚才特意留出来的那些极品食材,倒腾进一个更精致的小篮子里。 “这份是给陆大哥的,我这就去澡堂上班,顺道给他送过去!” 白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行!你陆大哥是个好后生,帮了咱家不少忙,是得好好感谢人家!你路上当心点啊!” “好嘞!” 乔欣欣回屋换了件干净清爽的白底碎花衬衫,提着小篮子,像只轻快的小燕子一样出了门。 等她赶到军区澡堂,墙上的钟正好指在七点十分。 她推开管理室的门,“啪”地一声拉亮了桌上的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她将那个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桌子底下,拿块布盖好,这才坐下开始准备上班。 也许是因为周六的缘故,今晚来洗澡的汉子格外多。 乔欣欣坐在小窗口后头,手脚麻利。 收钱、撕票、发木牌、卡时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软糯的声音在闷热的澡堂外间显得格外清脆,熟练得简直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 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人流才稍微稀疏了一点。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外头微凉的夜风,大步走了进来。 乔欣欣抬眼一瞧,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来人正是陆柏舟。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跨栏背心,宽阔如太平洋般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一览无余。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泛着刚训练完的热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到让人脸红心跳的雄性荷尔蒙。 心里吐槽归吐槽,她面上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收了桌上的澡票,递过去一个木牌:“陆大哥,九点到九点四十。” 陆柏舟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修长的手指接过木牌,低沉地“嗯”了一声,转身迈着长腿走进了男澡堂。 四十分钟后。 陆柏舟换上了一身干爽挺括的常服,擦着半干的头发从里头走了出来。 乔欣欣一见他出来,赶紧弯腰,一把将桌子底下的那个竹编小篮子拎了出来,双手捧着从窗口递了出去。 “陆大哥,给你的。” 陆柏舟脚步一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被塞到面前的篮子。 篮子上头的布一掀开,一股子诱人的肉香混合着清新的蔬菜味直扑面门。 三四斤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一盆红白相间的精排骨,底下垫着沾着水珠的蔬菜,最上头,还明晃晃地放着两个油光水滑的卤猪蹄和一盒卤鸡爪! 陆柏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是什么?” 乔欣欣双手捧着下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今天家里店里剩下的食材呀!卖不完放着浪费了多可惜。拿回家我们一家人也吃不完,就寻思着给你分一点。” 她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杏眼,语气里满是真诚:“你前前后后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我哥也说你一个人在部队伙食差。这点不值钱的剩菜你千万别嫌弃,拿回去当个宵夜!” 陆柏舟盯着篮子里那几块连一点边角料都找不出来、品相堪称完美的“五花肉”,又看了看那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根猪毛都没有的卤猪蹄,削薄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叫卖不完剩下的? 骗鬼呢?这分明是去肉联厂托关系才能割到的最顶级的五花肉!谁家饭馆把这种硬货当剩菜? 第134章乔立军在部队被孤立了 他掀起眼皮,深深地看向窗户里的小姑娘。 乔欣欣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白嫩的脸颊上还透着点被灯光烤出来的粉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子狡黠的机灵劲儿。 陆柏舟的心底,莫名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 他没有拆穿她这蹩脚的谎言,伸出宽厚的大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篮子。 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不客气啦!你快回去吧,天都不早了!”乔欣欣目的达到,冲他挥了挥小手,转身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零钱本子。 陆柏舟提着篮子,转身走出了澡堂。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满满当当的“心意”,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小姑娘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那张常年冷峻肃杀、不苟言笑的脸上,削薄的唇角,终于忍不住,不可抑制地微微往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满嘴跑火车的小流氓,倒还挺有心。* *** 与此同时。 与这边温馨的气氛截然不同,另一边的连队宿舍里,气氛却压抑得快要滴出水来。 乔欣欣的亲生大哥,乔立军,刚刚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越野拉练,独自一人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四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啪”地一声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战友的打闹声,没有往日里端着脸盆互相抢热水的笑骂声。 其他三个舍友,不知道去哪儿了。 乔立军一屁股跌坐在自己下铺的床上,沉重地摘下头上那顶军帽,随手扔在枕头边上。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整个部队悄无声息地孤立了的麻风病人!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没人指着鼻子骂他,但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死死地把他罩在中间。 明明他每天都在训练场上,身边全是人,却好像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而这一切的源头,乔立军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从他休完那场荒唐的“婚假”回来那天开始的。 一闭上眼,乔立军脑子里就浮现出这些天在家里的画面。 他和自己曾经叫了二十年妹妹的乔明珠结了婚。 他销了假,回到了连队。 果不其然,他一脚踏进营区,就察觉到天塌了。 先是连队的指导员,老赵。 老赵是个热心肠,平日里跟他关系最铁,两人经常凑在一个饭盒里扒饭。 可那天早上,他拿着条子去指导员办公室销假,老赵正端着茶缸喝水。 看到他进来,老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让乔立军如坠冰窟。 没有一句“新婚快乐”,没有一句寒暄。 老赵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鄙夷和难以置信。 最后,老赵什么也没问,黑着脸拿过钢笔,在销假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冷冷地把条子推回桌边,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乔立军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是,老赵的态度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这几天的情况,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着他。 以前在训练场上,中间休息的时候,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最喜欢围着他这个连长,崇拜地问东问西,说些家长里短,或者嘻嘻哈哈地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现在呢? 只要他一走近,原本还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兵,瞬间就像躲瘟神一样散开。 大家端着水壶,低着头,眼神躲闪,连句“连长好”都喊得干巴巴的,透着股避之不及的敷衍。 在部队这个最讲究义气、最看重人品的地方,抢了残废战友的未婚妻…… 这事虽然没公开通报,但在这些热血汉子眼里,他乔立军,已经从一个堂堂正正的连长,变成了一个连脊梁骨都被戳断了的畜生! 接下来的这几天,乔立军就像是活在一个无形的闷罐子里,连喘气都觉得憋屈。 他敏锐地察觉到,全连上下,从指导员到手底下的新兵蛋子,全都在刻意躲着他。 训练场上,他吹哨下令,底下的兵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顶嘴,也没人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地接他的话茬。 整个连队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公事公办。 可一旦训练结束的哨声一响,那些原本站得笔挺的兵,瞬间就像躲避瘟神一样,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迅速离他远远的。 好几次,乔立军端着水壶想过去凑个话头,刚走近两步,原本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立刻噤了声。 几个人低着头,互相使了个眼色,端着脸盆就各自散开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多给他。 那种感觉,就像他乔立军是一滩生了蛆的臭水,谁靠近了都会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腥膻! 这还不算完。 到了饭点,去大食堂吃饭的时候,这种无声的排挤,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以前他去食堂,只要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和铁餐盘一出现,总有同级的军官或者底下的排长招呼他拼桌,大家伙儿挤在一条长条凳上,边扒拉饭边吹牛皮。 现在呢? 他一走过去,那些原本吃得正香的人,一看他端着餐盘靠近,要么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抹抹嘴赶紧走人。 要么干脆把头埋进饭盆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今天中午,他实在憋不住了,硬着头皮端着盘子,故意坐到了一个平时跟他称兄道弟、关系还不错的副连长旁边。 结果,那副连长夹菜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僵了一下。 整整十分钟,两人挨着坐,那副连长硬是连个屁都没放,全程没看他一眼。 吃完后,“咣当”一声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扔,端起盘子起身就走,连句“慢吃”的客套话都没留下。 乔立军咬着后槽牙,原本还想骗自己,或许大家伙儿就是这几天训练累了,没工夫闲扯。 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彻底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连皮带肉地给撕了个粉碎! 下午是全营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一次体能大考核,项目是最要命的负重越野五公里。 日头还有些毒,全连一百多号汉子,每人背着几十斤重的行军背囊和步枪,沿着营区后头那条坑坑洼洼的山间土路狂奔。 乔立军作为连长,自然得起带头作用,跑在队伍的最前头。 前半程一切正常,除了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咬牙死撑。 可就在队伍刚刚跑完三公里,大伙儿体能都到了极点的时候,乔立军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车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乔连长,你这气色看着可不太好啊。怎么着?是不是这几天在家‘操劳过度’,把身子骨给掏空了啊?” 第135章 乔立军被孤立 这话一出,原本只顾着埋头喘气的队伍,瞬间起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边三轮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营长刘铁军! 刘铁军今年三十二岁,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早年留下的疤,是军区里赫赫有名的老牌兵王。 这人带兵极其护短,在部队里威望极高,但性格粗犷直率,最恨那种偷奸耍滑、作风不正的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往人肺管子上戳。 乔立军一直觉得刘铁军有些针对自己,总觉得这个营长每次考核都拿放大镜挑他的刺。 今天刘铁军本来不带队,现在却骑着摩托车幽灵似的跟上来,瞎子都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乔立军肺里火辣辣地疼,脸涨得通红,只能装作没听懂那句带刺的挖苦,闷着头继续往前迈腿。 可刘铁军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单手控着摩托车的车把,稍稍一拧油门,跟乔立军并排着,那大嗓门在空旷的山道上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对了乔连长,我这几天可听说了你跟你那个‘妹妹’的事儿了!听说你们的婚宴是在家里偷偷摸摸办的?哎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也不请咱们这些老兄弟去喝杯喜酒啊?好歹咱们也是一个营的战友,你这么见外,不太合适吧?” “轰——”的一声! 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他和乔明珠结为夫妻的事儿,不仅传开了,还传到了营长的耳朵里! 难怪……难怪这几天连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个畜生!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半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像头丧家犬一样,死死咬着牙,闷头拼命往前跑。 刘铁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再多废话,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扬尘里。 营长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像几把锋利的剔骨刀,活生生地在割乔立军的脸皮! 周围那些正在跑步的战士,虽然迫于纪律谁都没敢大声喧哗,但乔立军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那一两百道目光,全变了!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不可置信,更有一种让他骨头发寒的唾弃。 一阵山风吹过,把身后队伍里压低声音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见没?连长真把周黎光的未婚妻给抢了!就是上次出任务,腿被炸伤的那个周营长!” “我的亲娘哎,真的假的?周营长不是为了护着战友,腿废了才退伍的吗?” “可不是嘛!人家为部队流过血,是个纯爷们儿!结果退伍了,未婚妻被他自己同一个营的战友给撬走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呸!真不要脸!这种作风,平时还在台上给咱们讲思想品德,他也配?” 这些话,字字诛心! 乔立军眼眶都红了,他拼命地加快脚步往前跑,想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可那些话却像长了倒刺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连着他的神经,痛得他无法呼吸。 …… 半个多小时后,越野训练终于结束。 全连一百多号人满身泥汗地在训练场上集合列队。 刘铁军倒背着手,站在队伍正前方,开始逐一用大喇叭点评每个排、每个人的表现。 乔立军作为连长,笔直地排在队伍的最前列。 刘铁军点评到他的时候,语气倒是出奇的正常,板着脸说了一句:“乔连长今天这体能保持得还算不错,没掉队,继续保持。” 听到这句话,乔立军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以为,营长发泄完了,今天这顿磋磨总算是熬过去了。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刘铁军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住了他: “不过,我看你最近这几天心浮气躁的,好像疏于格斗训练啊。怎么着?要不要咱俩现在切磋切磋,给你提提劲儿,松松骨头?” 这话一出,偌大的训练场上瞬间死寂一片,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立军当场就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铁军已经雷厉风行地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军帽,“啪”地一声扔给旁边的警卫员。 接着,他几下扯掉了外头的作训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体能作训短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训练场的正中央。 他扭过头,冲着乔立军勾了勾手指,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来,别磨蹭!让大伙儿好好瞧瞧,咱们乔连长的真本事!” 乔立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心里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 在部队里,格斗切磋确实是家常便饭,但那通常都是同级别的军官互相练手,或者是老兵指导新兵。 哪有堂堂一个身经百战的营长,当着全连的面,主动点名要跟底下一个连长“单练”的? 这根本就不是切磋,这摆明了是要当众杀他的威风,给他难堪! 可营长发了话,而且还是以“切磋”的名义,他一个连长,敢当着一百多号手下的面说“不敢”吗? 乔立军死死地咬着牙,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挪到了训练场中央,跟刘铁军面对面拉开了架势。 刘铁军是什么人?那是军区格斗大比武拿过前十的狠角色!他乔立军虽然是个连长,也有点身手,但在刘铁军面前,那就是大刀关公面前耍红缨枪——根本不够看! 两人刚一照面,连句废话都没有。 乔立军大喝一声,先发制人地挥出一拳,想要抢个先机。 可刘铁军连躲都没躲,蒲扇大的巴掌猛地一探,一把死死钳住了乔立军的手腕。 紧接着,他脚下一个绊子,腰部猛地一发力,一个极其标准、霸道至极的过肩摔! 第136章 他给战斗英雄戴上了一顶绿帽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交手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乔立军整个人就像麻袋一样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被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硬邦邦的黄土场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全移了位! 乔立军趴在地上,满嘴都是泥土腥咸的味道,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他下意识地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咬牙爬起来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可刘铁军已经好整以暇地蹲在了他旁边,那只大黑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似笑非笑地大声说道: “哎哟,乔连长,你这身板还得再好好练练啊!这才一个回合就不行了?腿软成这样,平时作风不过硬吧?你这要是上了真战场,怎么保护咱们手底下的战士?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流过血的兄弟?!” 这话一语双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立军的脸上! 周围的队列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却如同针扎一样,清清楚楚地刺进乔立军的耳朵里! 极度的羞愤让乔立军涨红了眼,他狂吼一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朝刘铁军扑了过去。 “砰!”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刘铁军冷眼看着他,闪电般地一记低鞭腿,狠狠扫在乔立军的支撑腿上! 乔立军失去平衡,再一次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一次摔得更狠! 他的半边脸直接磕在了粗糙的砂石地上,鼻梁瞬间见了红,皮肉翻卷,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左边眼眶重重地撞在地上,瞬间肿起了一个紫青的大包,眼角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眼冒金星。 身体上的剧痛还在其次,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他能感觉到,全连一百多号人,此刻正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看着他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连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营长翻来覆去地摔在烂泥里! 那些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尊敬,没有战友的心疼,只有解气!只有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刘铁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的乔立军一眼,转头对全连大声吼道: “乔连长今天这状态实在是不太行!明天开始,连长带头,全连格斗训练加练一小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到时候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在背后,捅自家兄弟的刀子!” “解散!” 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带回。 人群如同潮水般散去,唯独乔立军,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训练场中央的黄土里,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他伤得爬不起来,而是他根本不想爬起来。 他害怕站起来,害怕面对那些随时可能刺穿他脊梁骨的目光。 他就这么如同一具尸体般趴着,直到太阳彻底落了山,整个训练场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营房里传来的拉歌声和口号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回荡。 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有人踩着黄土走了过来。 那是连队平时性格最老实、从不站队的副指导员。 他叹了口气,弯腰抓住乔立军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这个满脸是血和泥的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沉默地扶着他朝卫生队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亮着冷白的灯光。 乔立军坐在凳子上,满脸狼藉。 看着军医拿着碘伏棉签走过来,他抬起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声音沙哑、颤抖地问了一句: “王大夫……我这伤,得重不重?” 医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熏得人直皱眉头。 王军医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在乔立军肿得老高的眼眶和破皮的嘴角上毫不客气地抹了两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冷冷淡淡地开了口:“皮外伤,不碍事,回去养两天就好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小心天热伤口捂发炎了。” 乔立军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作训裤裤缝,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试探道:“王大夫,您成天在营区里……知不知道队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传我什么闲话?” 话音刚落,王军医正在收拾纱布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秒钟的停顿,随即王军医就像是个聋子似的,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洗手了。 可就是这要命的一秒钟停顿,让乔立军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窿!他什么都明白了! 营长不仅知道了,整个卫生队,甚至整个家属院,恐怕早就把他乔立军的底细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 乔立军跟游魂一样,从卫生所拎了几包红药水和消炎药,缩头缩脑地回了宿舍,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什么带兵,什么训练,全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连饭都不敢去大食堂吃,每顿都是等别人吃完了,才打点剩饭端回宿舍。 他怕极了那些异样的目光,怕极了那些明明压低了嗓门,却像尖刀一样精准飘进他耳朵里的闲言碎语。 他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简直要把头皮抓破了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不过是想娶她过门,难道这也有错吗?! 明珠虽然姓乔,可她跟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啊! 他们男欢女爱,不违反部队纪律,不违反国家法律,凭什么那些人要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 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里那个不敢见光的角落就在隐隐作痛。 因为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娶的那个女人,原本是他同营战友、战斗英雄周黎光的未婚妻! 而周黎光,是为了执行任务,为了掩护战友,才断了腿,生生折断了翅膀退伍的! 第137章 乔欣欣和乔立军见面 在他周黎光最痛苦、最需要未婚妻照顾的时候,他乔立军把人的未婚妻撬了,给人戴了一顶大绿帽。 这事儿要是摆在台面上,那就是妥妥的落井下石! “可我没这么想啊!我真的没这么想!” 乔立军在被窝里痛苦地锤着床板,咬牙切齿地自我催眠:明珠身体那么弱,她不愿意嫁给一个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的残废,那是她的自由!她喜欢的人是我,我只是顺从了她的心意,我愿意把亲妹妹嫁过去,好歹也保全了周黎光的颜面,我乔立军到底哪里做错了?!都是乔欣欣的错,她为什么没嫁过去! 可不管他怎么在心里给自己立牌坊,现实的巴掌还是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脸上。 休养了三天,脸上的青紫消退了些,乔立军实在躲不下去了,硬着头皮重新回到了训练场。 结果,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二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比之前更让人绝望! 上午是战术进攻演练。 他站在高处吹哨指挥,底下的兵却像是一群泄了气的皮球,动作拖泥带水,有几个新兵更是频频走神,连个最基本的卧倒动作都慢了半拍。 乔立军火冒三丈,刚要张嘴开骂,旁边一排的排长却抢先一步跨了出去,指着那几个兵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骂完之后,那个排长转过头,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乔立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上下级的尊重,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在明晃晃地说:“瞅瞅你带的兵,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都他娘的是些什么烂下水玩意儿!” 乔立军被那一截眼神气得心口一阵绞痛,攥紧了拳头,却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连个屁都没敢放。 到了下午的体能训练,这种羞辱更是直接被摆到了明面上。 他带队跑圈,队伍刚跑了两圈,后排一个二十出头、平时最刺头的小战士,突然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哎哟喂,我这腿怎么突然迈不动了?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站在最前面带队的!自己身上那一裤裆的烂事儿都没擦干净,还跑出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他,早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话一出,整个队伍瞬间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乔立军猛地刹住脚,猛地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小战士。 可那个小战士连躲都没躲,挺着胸脯,下巴微扬,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全是嘲讽! 乔立军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冲过去,揪住那小子的衣领,狠狠给他几拳,关他个三天禁闭! 可他最终只是捏紧了拳头,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转过身,咬着牙继续在前面带路。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动了手,只会让全营的人看他的笑话! 只会让那些闲话传得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 一整天熬下来,乔立军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比拉练十个五公里还要累上百倍。 到了傍晚,他回到宿舍,拿了条发黄的旧毛巾和一块半截的香皂,低着头就往营区后头的公共澡堂走。 搁在以前,这种大夏天,他随便在宿舍水房冲个凉水澡就完事了。 可今天不行,他实在受不了宿舍里那几个战友刻意的无视和疏离。 他现在只想找个水雾缭绕、谁也看不清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洗掉这一身的泥垢和晦气! 澡堂门口人来人往。 乔立军像具行尸走肉一样往前挪,脑子里还像走马灯一样放着今天受到的屈辱,压根没抬头看管理室窗口里坐着的是谁。 他把毛巾胡乱搭在脖子上,伸手进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澡票,隔着小小的售票窗口递了进去。 “澡票,两分钱。” 窗口里,传来一道清脆软糯、又透着股公事公办意味的女声:“这位同志,你要洗哪个时间段的?” 乔立军正烦躁着,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随口答道:“都行,随便哪个,赶紧的!” 窗口里的乔欣欣今天刚被安排来理票,她头都没抬,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澡票,熟练地撕下一角,拉开抽屉摸出一个蓝色的木牌子,抬起手准备递过去。 可就在她目光随意往窗外一扫,落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时—— 乔欣欣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愣住了! 那张脸,哪怕是化成灰被风吹散了,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虽然左边眼眶还泛着一大块没消退的乌青,鼻梁上还贴着块胶布,嘴角也破了皮,看着跟个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过的流氓似的。 但那硬朗的轮廓、那对看她时永远带着厌恶和不耐烦的眼睛…… 这不正是那个极品偏心眼的便宜亲哥——乔立军吗?! 乔欣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捏着蓝色澡牌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而外头的乔立军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正低头在左边裤兜里掏零钱,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把烂纸屑,心头的火气更旺了,皱着眉头嘟囔:“多少钱?牌子上不写着吗?磨蹭什么呢?” “两分钱。”窗口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立军“嗯”了一声,又换到右边裤兜里摸索,终于抠出两个沾着汗渍的一分钱硬币,“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窗台的木板上,抬起头就准备去夺那个澡牌。 然后,他的目光直直撞上了窗户里的脸。 那一瞬间,乔立军的脑子像是突然被人拔了电源,瞬间一片空白!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睁开,以为自己是被刘铁军摔出了脑震荡,出现了幻觉。 可小窗口里端坐着的那个丫头纹丝不动,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冷冰冰地盯着他。 那张脸,白皙莹润,五官精致小巧,眉眼间跟他,甚至跟他们的亲妈秦芳芳,都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不是幻觉! 这确实是那个被他逼着嫁给周黎光,在他结婚当天就逃离家里的亲妹妹——乔欣欣! 第138章 规矩?老子是你哥 “乔欣欣?!” 乔立军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欣欣被他这一记破锣嗓子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她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小声点行不行?嚎丧呢!这里是公共场所,别影响其他同志买票洗澡!” 乔立军哪还听得进去这些?他现在脑子里全乱套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之前离开的时候的确是说了要去投奔白正渊,白正渊也的确是和他在一个部队,可是,为什么乔欣欣会在男澡堂这边?还一副工作人员的样子? “我问你话呢!” 乔立军眼见周围有人看过来,瞬间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怒气冲冲地绕过售票窗口,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到门口,“砰”地一脚踹开了管理室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乔欣欣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顺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像防贼一样警惕地盯着他:“你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工作区域,非工作人员不能进来!懂不懂规矩?!” “规矩?老子是你哥!” 乔立军根本不把她的警告当回事,双眼喷火地死死盯着她,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班?!你背着我们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毫无理智可言的便宜大哥,乔欣欣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的脑子怕不是真的有坑,还被填满了粪水吧?! 他现在居然还有脸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做派来质问她? 面对无能狂怒的乔立军,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依旧软糯,可吐出来的话却像软钉子一样扎人: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是不是忘了,我在家里留的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要来帝都投奔我白家哥哥。我大哥在部队,我当然就随军到了家属院。随军的家属,在部队里找个工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顿了顿,眼神像带刺的刀子,上下打量了乔立军那一身狼狈的作训服一眼,嗤笑一声继续道: “你身为连长,连随军家属可以在部队里安排工作这种最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还是说,你平时连队里的政工课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破棉絮,硬是被噎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乔欣欣见他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吃瘪,轻哼了一声,连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 她趁机绕过他,走回管理室窗口,继续给后面排队的人发牌子。 今天澡堂本来人就多。 被乔立军这么一踹门闹腾,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个光膀子搭着毛巾的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往管理室里瞅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啊,别堵在门口!”乔欣欣敲了敲窗台,声音清脆干练,“该洗澡洗澡,该排队排队,别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等看热闹的人散开了些,她才重新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子上,冷不丁瞥了一眼还站在管理室里发愣的乔立军,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要是来洗澡的,就麻溜去洗,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碍事,后面还有人等着买票呢!拿着牌子进去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蓝色木牌,“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你自己看着点时间,别超时了。超时得按规矩补票的,亲兄弟明算账啊。” 乔立军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蓝色牌子,指关节都捏得泛白。 但他却没有立刻走,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又死死盯住乔欣欣,从头到脚地扫视,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神经质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翻了个大白眼:“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还是你不认识人民币了?” “你来帝都多久了?”乔立军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审问的意味。 “没多久,也就十几天。”乔欣欣眼皮都不抬,随口敷衍了一句。 乔立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嫉妒:“你说你是随军家属来的?白正渊现在是营长没错,他有资格分家属楼,可那房子是他的,你一个改了姓、回了乔家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部队能让你随便挂靠?” 乔欣欣抬起头,那水汪汪的杏眼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活脱脱像在看一个大傻瓜: “你这记性是真被狗吃了?我是白家养大的!虽然现在认回了乔家,但我白家爸妈和大哥,对我比你们乔家对我好一万倍!他们心疼我,愿意收留我,愿意动用关系让我随军,这有什么问题吗?合法合规,连指导员都批了字,怎么,你有意见?” 乔立军再次被狠狠噎住,脸上的肌肉直抽搐,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大声斥责她不要脸,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是啊,白正渊是营长,人家有随军的资格! 可他乔立军呢? 累死累活,到现在也只是个连长,连让亲属随军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想到这儿,一股酸溜溜的窝囊火和嫉妒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等! 乔立军猛地捕捉到了什么,像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拔高了声音:“你说你来十几天了,那我怎么一次都没碰到过你?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乔欣欣闻言,不仅没心虚,反而皱起精巧的鼻子,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你来澡堂洗过澡吗?” 乔立军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前几天因为被刘铁军摔得鼻青脸肿,他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宿舍里养伤,连门都不敢出,怕丢人,更别说大老远跑来公共澡堂洗澡了。 第139章 乔立军好几天没洗澡了一股臭味 在这之前,他为了省事,都是在宿舍楼下的水池子冲冷水。 “没来得及。”他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话音刚落,乔欣欣突然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秀眉紧蹙,像是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生化武器,声音大得外头排队的人都能听见: “哎哟我的天呐!你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这大夏天三十好几度的,你好几天没洗澡了?!你身上这股馊酸发臭的味道,你是自己闻不到,还是鼻子失灵了?!” 乔立军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嗓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低头往咯吱窝里闻了闻。 这一闻,他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这几天在宿舍养伤,因为脸上破了皮怕沾水发炎,确实没怎么好好洗过。 今天又带着连队跑了一天五公里,汗水干了又湿,军装都湿透了好几回,现在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酸臭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可被自己平时最看不上的妹妹当众大声戳破,乔立军的大男子主义怎么受得了? 他脸皮“唰”地一下涨得紫红,梗着脖子大声辩解:“你胡咧咧什么!我前几天受了伤,在宿舍休养,没怎么出门!今天我才重新恢复训练……” “那你也不能好几天不洗澡啊!”乔欣欣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往桌上一拍,脆生生地打断他,“你是个当兵的!得讲究军容风纪,得爱干净知不知道?每天训练那么猛,出一身臭汗不洗,那味道谁受得了?你们宿舍里的人晚上睡觉都不嫌你辣鼻子吗?” 就在这时,排在后面一个满头大汗的小战士实在憋不住了,从人堆里探出个脑袋,大喇喇地插了句嘴: “就是啊这位同志!咱们当兵的最起码得讲究个人卫生!每天训练强度那么大,不洗澡那身上能长绿毛!你要是受得了,在宿舍冲个冷水也行。受不了冷水,那就得天天来澡堂报道!你好几天才洗一回,这也太不注意内务卫生了吧?简直影响咱们部队的形象!” 这一巴掌,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乔立军的脸上! 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都要冒烟了。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新兵蛋子当众上卫生教育课,他堂堂一个连长,又羞又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人家说的是大实话,他连火都没法发! “老子说了我前几日在养伤!”乔立军咬碎了后槽牙,压着嗓子低吼。 乔欣欣不仅不给他留面子,还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他心窝子上补刀:“养伤是养伤,不洗澡是不洗澡,这是两码事吧?你脸伤了,身上又没残废,拿个湿毛巾沾点水擦擦身子总可以吧?你好歹也是个连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呢,怎么连这点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难怪别人都笑话你!” “噗嗤——”旁边几个等着洗澡的汉子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闷笑。 这笑声虽然不大,但在乔立军耳朵里,简直比炮仗还要响亮,炸得他理智全无。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深吸了好几大口气,才死死压住胸腔里那股想要掀翻桌子的狂暴冲动。 他猛地凑近窗口,恶狠狠地瞪着乔欣欣,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牙尖嘴利的便宜妹妹给生吞活剥了。 “你……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乔欣欣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摊手,满脸的无所谓:“等着就等着呗,你能咬我啊?反正你现在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你的澡吧,别在这儿占用公共资源、污染空气了,后面还有同志排队呢!” 说完,她像是赶苍蝇一样冲乔立军挥了挥手,转头就对后面扬起清脆的嗓音:“下一位同志!澡票两分啊!” 乔立军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气得鼻梁上的胶布都要崩开了,鼻子彻底歪了。 可这里是公共澡堂,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敢闹事,明天一早就得被押到禁闭室去! 他只能死死攥着那块牌子,用力得指节咔咔作响,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戾气,大步朝澡堂走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猛地一转头,刚要开口再骂两句找回点面子。 可一回头,却发现窗口里的乔欣欣已经低下头,认真地整理起桌上那一沓澡票了,连半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死紧,满肚子恶毒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眼里,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他像一只斗败了又被拔了毛的公鸡,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一头扎进了澡堂。 男澡堂里,热气翻滚蒸腾,白茫茫的水雾弥漫在半空中,连两米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空气里充斥着肥皂的碱水味和浓重的水汽。 乔立军烦躁地脱掉那一身发馊的作训服,赤条条地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喷头下,一把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温热的洗澡水兜头冲下,狠狠砸在他满是汗水、泥垢的身体上。 水流冲刷着他脸上的淤青,刺得生疼,可身体上的疼,却怎么也冲不掉他心头那股憋屈到极点的无名邪火! 好几天没洗澡,身上那层泥垢简直能搓下二斤半。 乔立军站在喷头下,任凭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这才觉得浑身那股酸痛和连日来的疲惫被冲掉了一大半。 他拿出一块新买的香皂,跟泄愤似的,把全身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死命搓了一遍,直搓得满身都是白花花的肥皂沫子,连破皮的脸颊都没放过,疼得他直抽冷气。 直到冲洗得干干净净,闻不见半点酸臭味了,他这才关掉水龙头。 拿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套上带来的干净常服。 就在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抬起头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白茫茫、热腾腾的水汽中,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第140章 乔立军:周黎光退伍了,三大兵王位置有空缺 那人明明只是背对着他冲水,可那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的身段,在那一片模糊的水雾里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身隆起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凌厉与冷冽,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开山刀,锋芒毕露! 那是陆柏舟! 乔立军拿着毛巾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在整个大军区,只要是个当兵的,就没人不知道陆柏舟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全军区赫赫有名的三大兵王之首,二十五岁就破格提拔的正团级干部,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次功劳,是首长们眼里的心头肉,也是所有基层军官仰望的传奇大山! 乔立军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甚至嫉妒得发狂,可又不得不憋屈地承认——他乔立军在连队里再怎么拔尖,跟陆柏舟比起来,那也是野鸡见着了真凤凰,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那是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那水雾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这股黏腻的视线。 陆柏舟微微侧过头,深邃冷厉的眉眼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淡淡扫了乔立军一眼。 只一眼。 那一瞬间,乔立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可紧接着,他屈辱地发现,陆柏舟那眼神里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鄙夷,没有高高在上,甚至……根本没把他当个人看! 那眼神,就像是扫过路边的一块破石头,扫过澡堂里的一团空气,连多停留一秒的关注都觉得浪费。 随后,陆柏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关了水。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那口憋在喉咙眼里的闷气给咽了下去。 可转念一想,他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癫狂的算计。 怕什么?! 周黎光那个残废不已经断腿退伍了吗?! 原本军区里这“三大兵王”的位置,现在不就空出来一个缺了?! 他乔立军虽然现在级别不够,只是个连长,但他的军事素质、他的拼劲儿,在全师的连级干部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过阵子的全军大比武,他能死死咬住机会,脱颖而出,填补了周黎光留下的那个空缺…… 到那时候,他也是全军区的兵王!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跟陆柏舟平起平坐! 看谁他妈还敢用那种看石头的眼神看他! 想到这里,乔立军心里那片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再看向陆柏舟离开的方向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的自信。 “陆柏舟,你狂什么狂?你给老子等着,等我当上兵王,咱们再真刀真枪比比看!” 他心里美滋滋地畅想了一番,连带刚才被乔欣欣怼出来的怒火都散了。 他收拾好脸盆和换下来的臭衣服,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男澡堂。 一路走到管理室窗口,乔立军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隔着玻璃窗往里头看了一眼。 管理室里,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破木椅上。 桌上那盏昏黄的老式台灯,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正好打在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支圆珠笔,正对着个旧本子写写画画。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扇子般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那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乔立军刚变好的心情,“吧嗒”一下又摔了个粉碎,忍不住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真是他娘的冤家路窄! 一想到以后在营区里,说不定天天都要跟这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碰面,他额头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更让他揪心和窝火的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明珠,现在在家里不知道正怎么以泪洗面,不知道过得多憋屈、多自责! 可眼前这个没心没肺、蹬鼻子上脸的便宜妹妹呢?! 不仅在这里逍遥自在,还混上了一份吹着风扇、收着票子,体面又轻松的闲差! 她凭什么?!她也配?!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火大,临走前,猛地顿住脚步,隔着窗户恶狠狠地瞪了乔欣欣一眼。 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化成两把刀子,把这死丫头给活生生戳出两个血窟窿来。 乔欣欣何等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这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她手里的笔一停,抬起头,正好撞进乔立军那要吃人的目光里。 换做原主,这会儿早吓得红了眼眶。 可乔欣欣不仅连躲都没躲,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戏谑。 她停下笔,身子往前微微一探,冲着窗外的乔立军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嘴角勾起一个灿烂得甚至有些欠揍的明媚笑容。 她红唇微启,用那软糯糯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子: “哎哟,哥,洗完啦?这么快?这回搓干净没有啊,身上还臭不臭了?” “你——!” 乔立军的脸瞬间黑得跟灶底的铁锅似的,那刚洗干净的脸庞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闭嘴!” 说罢,生怕这死丫头再当着外面路人的面喊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乔立军猛地一转身,像躲瘟神一样大步流星地逃了。 那端着脸盆、落荒而逃的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丧家之犬的狼狈。 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乔欣欣轻嗤了一声,“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着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指针稳稳地指向了九点四十。 乔欣欣利索地站起身,走到管理室门口,冲着里头气沉丹田地扯开清脆的嗓子: “九点四十了啊!最后一批的同志,时间到了!水房马上要关闸了,要是超时的出来赶紧主动补票啊!别赖账!” 里头顿时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汉子回应声:“听见了听见了!马上好!” 紧接着,门帘一阵掀动,几个光着膀子、大裤衩都没来得及系紧的年轻战士从里头急吼吼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抱着湿漉漉的作训服。 “没超时没超时!小同志,我们这就走!” 乔欣欣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那堆澡票,避开视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直到听见最后一道脚步声踏出澡堂大门,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进管理室,开始把桌上的票据和零钱往抽屉里锁。 刚把抽屉锁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极具节奏感的军靴脚步声。 第141章 你说乔明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欣欣!” 一道醇厚温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转过头。 只见白正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体能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哥!你来接我啦!”乔欣欣脸上立马绽开一个真心的甜笑,像只轻快的小鸟一样迎了上去。 白正渊走到妹妹跟前,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感觉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累不累?” “不累!哥,你放心吧,这活儿也就是坐着收收票、记记账,可比我以前在那个破药店当营业员、天天站大半天轻松多啦!” 乔欣欣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管理室的钥匙揣进兜里,顺手关了灯,“就是吧……今天运气不太好,碰见了个倒胃口的人。” “倒胃口的人?” 白正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异样,眉头瞬间拧紧,周身那股属于营长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一下就散发出来了:“谁?有人欺负你?” “哎,还能有谁?我那个好亲哥,乔立军呗。”乔欣欣撇了撇嘴,一脸晦气地叹了口气。 “乔立军?”白正渊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如刀,“他也在咱们军区?” “对啊!他在澡堂洗澡的时候,我正好坐窗口值班,被他认出来了。”乔欣欣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不屑,“哥,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眼神,直勾勾、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我给生剥活吞了似的!” 白正渊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下,声音冷得能结冰:“他没动手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没有没有!”乔欣欣赶紧摆手安抚这头即将暴怒的护妹狂魔,“他倒是想动手呢,但这是啥地方?公共澡堂!那么多当兵的在外面排队看着,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说着,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他就是在那儿阴阳怪气,说什么‘你怎么在这儿上班’、‘你是不是撒谎’之类的话,跟个跳梁小丑一样,烦都烦死了。” 白正渊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简直是欺人太甚!你别理他,这事儿我来处理。明天我就去他们连队转转,找他好好‘谈谈心’!” “哎呀哥,你快拉倒吧,别去找他!” 乔欣欣赶紧拽住白正渊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没那个必要。他乔立军就是那种属狗的脾气,你越搭理他,他越觉得咱们在乎他,他叫唤得就越来劲。咱们就把他当空气,不理他,他自己蹦跶两天没意思也就消停了。” 白正渊看着妹妹那明事理又不吃亏的机灵样,心里的火气这才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就是心眼好。行,哥听你的,但要是他下次再敢到你面前犯浑,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遵命!营长同志!”乔欣欣俏皮地敬了个不伦不类地军礼。 兄妹俩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澡堂。 初秋的夜风拂过,带走了一整天烈日暴晒后的燥热,只留下一丝让人舒坦的凉意。 路边昏黄的路灯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正渊走在妹妹外侧,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马路里头。 两人静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白正渊的眸光闪了闪,突然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欣欣,你今天说的那个乔立军……他现在,挂的是什么军衔?” 乔欣欣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透出几分回忆的神色,软糯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以为意: “好像是个连长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听他刚才在澡堂门口那鼻孔朝天、五六八万的口气,我还以为他当上军长了呢,实际上官儿应该不大。” 白正渊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连长,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妹妹? 两人顺着林荫道往前走,四周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正渊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和试探: “欣欣,那你跟乔明珠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在信里怕我担心,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含糊其辞,我也没好意思在信里深问。今天你给哥透个底,你和哥说的仔细点。” 听到这话,乔欣欣脸上的轻松收敛了几分,她叹了口气,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豆子似的从头到尾扒了个干净。 “那个乔明珠,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黑心莲!哥,你知道吗,她那个未婚夫是因为出任务受了重伤,成了残废的英雄!她倒好,表面上装得深情款款、不离不弃,背地里嫌弃人家是个瘸子,生怕嫁过去守活寡!” 乔欣欣越说越觉得荒谬,冷笑了一声:“她自己不想嫁,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想让我这个刚被找回来的‘真千金’去填这个大坑!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好了,名声臭大街了,连嫁给乔立军那个破连长的待遇都没捞着!” 白正渊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他冷哼了一声,缓缓开口:“这个乔明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可不是嘛!”乔欣欣深以为然地接话,“人家那是因公负伤的战斗英雄!她乔明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嫌弃人家?不过说起来,那个周黎光也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家子极品……” “等等!” 白正渊的脚步猛地一顿,就像是脚底下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紧紧盯着乔欣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说乔明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乔欣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周黎光啊……怎么了?哥,你认识他?” 白正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消化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大信息,下颌骨的肌肉都绷紧了。 第142章 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不要脸 看着哥哥这副见鬼似的表情,乔欣欣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哥,你不会……真的认识他吧?!” “呼——”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夜气,缓缓吐出,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带上了一丝暗哑:“岂止是认识……”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一字一句地砸在乔欣欣的耳膜上: “周黎光,是咱们整个大军区,赫赫有名的三大兵王之一!” “什么?!”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知道周黎光在原书里是个厉害角色,是个退伍的营长,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兵王?! 白正渊看着妹妹震惊的模样,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庄重和敬佩的神色,继续说道: “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叫做‘三大兵王’。说的是咱们整个军区里,个人战斗力最强、军事素质最硬、执行死亡任务最多的三个尖刀军人!” “一个是你陆大哥。一个是周黎光。还有一个……” 说到这儿,白正渊抬起粗糙的大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我。” “你?!”乔欣欣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嘴巴微张,“哥,你也是兵王之一?!” 白正渊点了点头,可他刚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对战友的惺惺相惜: “老路那小子是个活阎王,最擅长近身格斗和敌后侦查。周黎光是头狼,最擅长爆破和精准狙击。而我,擅长的是极限野外生存和长途奔袭。” 乔欣欣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老天爷! 她原本以为自家哥哥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周黎光竟然跟陆大哥、跟她亲哥是并驾齐驱的顶级大佬! 白正渊的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继续说道:“我跟周黎光虽然在同个部队,也都是兵王,但是平时没什么交集,倒是柏舟,他们俩关系好像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乔欣欣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原来他们两家根本就是世交!陆大哥和周黎光是发小! “所以——”白正渊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更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狂怒,“乔明珠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嫌弃的那个‘残废’,就是咱们部队的兵王?!就是那个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周黎光?!” “对……”乔欣欣笃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他。”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白正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拼命压制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走到路边的一张石凳上,重重地坐了下来。 乔欣欣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挨着他在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你没事吧?” 白正渊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时,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逼出来的: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太他娘的憋屈!太可惜了!” “如果你说的那个被退婚的周黎光,真的是他……那我大概知道他是在哪个任务里受的伤了。” “几个月前,西南边境线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武装分子,搞了个隐蔽的弹药库。上面下了紧急任务,必须派尖刀摸进去,把那个弹药库给炸了!那个任务极其凶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周黎光没有半点犹豫,主动请缨,带着突击队就扎进了毒林子!任务成功了,那帮王八蛋被炸上了天!可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炮弹波及……受了重伤。双腿粉碎性骨折,军区的专家连夜会诊,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他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白正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从那以后,他就办了退伍手续,黯然回家养伤。一代兵王,就这么折了翅膀……” 乔欣欣听得眼眶发酸,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难受。 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一个男人,为了保家卫国废了双腿,却还要被乔家那种恶心的人家轻贱、羞辱! 白正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妹妹:“所以,乔明珠就是因为这个嫌弃他?!” “对。”乔欣欣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仅嫌弃,她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还在乔家父母和我那个好哥哥面前造谣,说周黎光受了伤之后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她到处哭诉,说怕嫁过去会被家暴,会被活活打死!” “放他娘的狗臭屁!” 白正渊平时再怎么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周黎光那个人我虽然不熟,但能在咱们这行当上兵王的,哪个不是心志坚如钢铁?!他的沉稳、冷静和极度的自律,在全军区都是出了名的!他就算受了再大的打击、心情再不好,也绝对干不出打女人这种没种的下三滥事!” “那个乔明珠,分明就是嫌贫爱富、嫌弃人家残废了不愿意嫁,竟然用心这么险恶,故意往一个战斗英雄身上泼脏水!” 乔欣欣看着哥哥这副三观极正的模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哥,你看人真准!” 白正渊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妹妹的马屁,他一把抓住乔欣欣的肩膀,眼神锐利:“那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不是说乔家那对心偏到没边的父母,逼着你去替嫁填坑吗?” “哼,说起这个我就恶心。” 乔欣欣翻了个白眼,把那天在乔家发生的狗血大戏娓娓道来:“哥,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不要脸!就在结婚的前一夜,我那个亲大哥乔立军,竟然和乔明珠滚到了一张床上!被我抓了个正着!” 第143章 是我治好的呀 “第二天一早,周家带着人上门来砸场子退婚,把那对狗男女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结果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保住乔明珠的名声,硬逼着我换上喜服,要绑我上周家的花轿!” “我能惯着他们?!我直接跑到大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把左邻右舍全招来了,连警察都惊动了!后来,我连夜就跑出了那个吃人的魔窟!” “砰!” 乔欣欣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正渊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站起身,砂锅大的铁拳狠狠砸在旁边那棵粗壮的老榆树上! “他们怎么敢!!!” 老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簌簌”地落下十几片枯黄的落叶,白正渊的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丝,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乔欣欣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他那条青筋暴起的胳膊:“哥!哥你冷静点!手还要不要了!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须尾俱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白正渊胸膛剧烈起伏,连着深吸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把那股想现在就冲去把乔立军活劈了的杀意给强压下去。 他反手握住妹妹纤细的肩膀,眼眶发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欣欣,你受苦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有哥在,有白家在!我看这全天下,谁他妈还敢动你一根指头!” 乔欣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圈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兄妹俩在微凉的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直到白正渊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两人才重新并肩往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几十米,快到家属院拐角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哥哥。 “哥,其实……还有一件事。” 白正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事?” 乔欣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做贼似的,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定这条小道上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半个鬼影后,她才踮起脚尖,凑到白正渊的耳边。 “哥,我偷偷告诉你……周黎光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白正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落雷当头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死死盯着乔欣欣,失声道:“你说什么?!” “嘘——!!!” 乔欣欣吓得赶紧一把捂住他宽大的嘴巴,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这可是绝密!” 白正渊一把拉下妹妹的手,紧紧抓在掌心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嗓音里的震惊、狂喜和不可置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根本藏不住: “欣欣!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整个军区的军医都说他站不起来了!你说他的腿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乔欣欣看着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哥哥,此刻激动得浑身发颤,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红润的下唇,还是决定把一部分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乔欣欣压低了声音,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透着一丝小得意,“是我治好的呀。” “……”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白正渊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硬是半天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他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看着哥哥被雷劈了似的傻样,乔欣欣赶紧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起来: “哥,你别误会,也别发呆呀!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你忘了?我之前在乔家的时候,在家属院外头的国营药店当临时工。” “那家药店,正好就挨着周黎光他们家!他母亲刘阿姨心疼儿子,隔三差五就来店里买活血化瘀的药,一来二去,我俩就混熟了。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跟刘阿姨透了个底,说我外婆以前教过我一些偏方,加上我自己在医书上琢磨的针灸推拿,或许有办法能治周黎光的腿。” 乔欣欣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了什么菜:“刘阿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让我去试试。结果,我就真给他试出了效果。” “嘶——” 白正渊猛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厉害,一把攥紧了拳头:“你、你真给治好了?!” “也不能说完全治好了吧,哪有那么神呀。” 乔欣欣实事求是地斟酌着措辞,“反正,他的腿现在已经有知觉了,而且可以借着拐杖下地走路了!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一段挺长时间的康复和复健。我从乔家跑路之前,给他们家偷偷留了足够敷几个月的特制药膏。按照我的估计,只要他按时用药,他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撒开拐杖走路了。” 白正渊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试探:“那……那他知道是你这个华佗转世,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 “知道啊。” 乔欣欣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过嘛,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嘴巴闭严实了,暂时绝对不要对外声张我的功劳,更别提他腿好了的事。” “你想啊哥,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把军区总院一帮老专家都判了死刑的腿给治好了,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不得把我当妖怪抓起来?再说了,万一他那腿有啥后遗症呢?还是让他闷声发大财,等彻底康复了,能跑能跳了再说吧。” 白正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在乔欣欣以为哥哥是不是觉得她在吹牛皮的时候,白正渊突然像一头猛虎出闸,猛地弯下腰,一把掐住乔欣欣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在原地发疯似的转了好几个大圈! 乔欣欣:……!!!又是这个姿势!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抱我!我成年了呀! 第144章 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欣欣!我的好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件多大的事!!!” 白正渊压抑着嗓音里的狂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是狂喜到极致的反应! “哎呀!哥!放我下来!头晕!我晚上吃的面条都要被你晃吐了!” 白正渊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回地面,双手依旧死死扶着她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欣欣!如果周黎光的腿真的能恢复,能重新回到部队,那对咱们整个军区、整个国家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优秀!他的爆破和精准狙击技术,在全军区哪怕闭着眼睛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他这头狼能归队,咱们部队尖刀连的战斗力,至少能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 看着自家哥哥这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保家卫国的模样,乔欣欣忍不住被逗笑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冷静地泼了点凉水: “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呀。我刚才说了,只是‘可以走路’。他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种能扛着炸药包翻山越岭的巅峰状态,我还真不敢打包票。也许,他这辈子只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慢跑,但再也回不到你们部队需要的那种非人强度了呢?这种事,真说不准的。” 听到这话,白正渊脸上狂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钟,他的眼神又重新焕发出惊人的亮光。 “能走路,就已经是老天爷显灵的奇迹了!” 白正渊眼眶含泪,咬着牙说道,“你根本不知道当初军区总院的专家是怎么下达通知的!他们说周黎光的腿,能保住不被锯掉截肢,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等死!现在,你不仅让他站起来了,还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就算他回不了前线,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乔欣欣被哥哥这番充满军人血性的糙话给彻底说服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哥你说得对,那倒是。”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夜风灌进胸腔,总算把那股沸腾的热血压了下去。 他换上了一副极其郑重的神色:“不过你说得对,万一到时候他恢复得不如预期,连累你被人非议。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件事哥拿性命担保,不会说出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哥。”乔欣欣突然伸手拽住了白正渊的袖子。 “什么事?你说,哥什么都答应你。” “关于周黎光康复的事,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陆大哥!至少现在,一个字都不能漏!”乔欣欣表情严肃地警告。 白正渊愣了一下,挠了挠寸头:“为什么?老陆要是知道他发小腿好了,估计能高兴得三天三夜不睡觉。” “就是因为他们关系太好了呀!”乔欣欣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解释,“你说陆大哥和周黎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要是陆大哥知道周黎光的腿有希望了,以他的脾气,肯定二话不说请假买火车票冲去看他!到时候大张旗鼓的,万一被别人发现了端倪传了出去,对正在复健的周黎光反而不好。等周黎光彻底康复了,能重回部队了,到时候再让陆大哥知道,给他个大大的惊喜也不迟啊!” 白正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妹妹你心思细!老陆那小子就是个活阎王,办事风风火火的,要是真让他知道了,非得闹得满城风雨不可。行!哥听你的,把嘴缝上!” 兄妹俩达成了一致,相视一笑,这才迈开步子,迎着家属院温暖的灯光,继续往家里走去。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 乔明珠正一个人死气沉沉地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块满是划痕的小镜子发呆。 这间原本属于她的公主房,此刻空荡荡得像个被人洗劫过的仓库。 那张从海城托人买回来的、带着大翻镜的精美红木梳妆台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破旧小木桌。桌面上,再也没有那些昂贵的进口雪花膏和洋香水,只孤零零地摆着几个一块钱一盒的廉价蛤蜊油。 这才几天啊! 自从乔立军被部队紧急召回,乔守国和秦芳芳这对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疼的养父母,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从天上直接砸到了茅坑里! 以前,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现在呢? 她这个“儿媳妇”,在这个家里连个长工都不如! 不仅要做一日三餐、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扫卫生,还要日复一日地忍受父母的白眼和阴阳怪气。 “乔明珠!太阳都烧屁股了你还睡?你真当自己是少奶奶呢?还不快点滚起来生火做饭!想饿死我们老两口啊!” 这是每天早上,秦芳芳砸门时的尖叫。 “这菜怎么炒得这么咸?!盐不要钱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伺候就直说,别搁这儿毒死亲公婆!” 这是每天饭桌上,乔守国摔筷子的怒骂。 每一句话,每一个嫌弃的眼神,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明珠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绝望的是出门。 以前她走在大院的街上,谁见了她不是笑脸相迎、点头哈腰?夸她漂亮,夸她有教养,夸她是云城一枝花。 现在呢? 那些老娘们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扫把星,实在躲不过了,就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一旦她走过去,背后立刻传来嗑瓜子和恶毒的指指点点: “呸!看见没,就是她!不要脸的小娼妇,竟然跟自己叫了二十年大哥的男人滚到了一张床上,真够恶心的!” “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骨子里那么贱呢?听说乔家那个亲生女儿,就是被这对狗男女给硬生生逼走的!” “可不是嘛!” 这些话,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见人。 第145章 周黎光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都怪乔欣欣……都怪那个贱人!” 乔明珠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木梳,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迹,她那张原本柔弱白莲花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得犹如恶鬼。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贱人,在退婚那天当众大喊大叫、拆穿她的谎言,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名誉扫地、人人喊打的地步?!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小贱种死活不肯乖乖替嫁,不肯去伺候那个残废,她怎么会被迫捏着鼻子嫁给乔立军,成了现在这个连保姆都不如的黄脸婆?! “都是乔欣欣的错!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乔明珠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怨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心底那股快要将她逼疯的怨气死死压了下去。 她开始给自己画饼,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催眠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没有输! 我还有立军哥哥! 乔立军走之前拉着她的手发过毒誓了,他回到帝都的部队之后,一定会拼了命地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当上兵王! 对,兵王! 只要立军哥哥能当上兵王,在接下来的全军区大比武中大放异彩,拿到前三名,上级首长就一定会看重他,给他最核心的任务,让他迅速升职做营长、做团长! 到时候,她乔明珠就是营长夫人、团长夫人! 她要风风光光地去帝都随军,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踩在脚下! 她要让乔欣欣那个贱人跪在她面前,舔她的鞋底! 一定会的!她的立军哥哥,一定会是全军最强的兵王! “对,等立军哥哥升了营长,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打报告,申请家属院的房子,带我随军!” 只要去了帝都,她就能彻底飞出这个让她窒息、让她作呕的云城乔家!重新过上受人追捧的好日子! 至于周黎光那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呵。”乔明珠冷笑出声,眼神里透着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一个断了腿的废人,拿什么跟她的立军哥哥比? 就算他以前是军区响当当的兵王又怎么样? 老话都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他不还是个连拉屎撒尿都得要人端屎盆子、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废物? 她乔明珠是天生命格金贵的真千金,才不稀罕一个残废! 她倒要等着瞧瞧,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乔欣欣,你个贱丫头,你给我等着。等我去了帝都,等我到了部队家属院,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叫板,拿什么跟我嚣张!” 乔明珠猛地一拍窗台,心情阴转多云,终于畅快了不少。 而此时,远在云城的周家,却与乔家那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整个院子都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周黎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双手死死抠着窗台的木头边缘。 他看着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老槐树,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自从乔欣欣离开云城之后,他就把她的话当成了军令,严格按照她留下的嘱咐,每天按时敷药,并且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喝下一口乔欣欣留给他的那一小壶甘甜的“灵泉水”。 刚开始脱离拐杖的时候,他只能扶着墙,像个蹒跚学步的幼童一样慢慢挪动。 每走一步,断骨处都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他是军人,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只要有一丝站起来的希望,咬碎了牙他也得咽进肚子里! 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 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一遍,两遍,十遍,上百遍…… 现在的他,松开了扶着窗台的手,腰杆挺得笔直,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不仅没有摔倒,而且双腿结实有力! 虽然现在还跑不起来,也不能做剧烈的大幅度动作,但跟一个月前那个被医生宣判死刑、连翻个身都要父母帮忙的废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黎光,别练了,快出来吃饭了。” 母亲刘红梅温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炒菜出锅的香味。 “来了,妈。” 周黎光应了一声,随手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拉开房门,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使不上全劲,但走起路来已经没有明显的跛态了。 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盯着看,根本看不出他这条腿曾经粉碎性骨折过。 刘红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从厨房出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身板笔挺、步履平稳地朝饭桌走来。 “哐当”一声,盘子磕在桌沿上。 刘红梅愣住了,紧接着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妈,您怎么好端端地又哭了?” 周黎光赶紧快步走过去,稳稳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碟放下,“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这腿已经一天比一天有劲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妈高兴,妈当然高兴!” 刘红梅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捂着嘴又哭又笑,“妈就是没忍住!看到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自己走路了,妈这心里头啊,真是一阵酸一阵甜的……” 周泽军这时也端着搪瓷茶杯从书房走出来,看着儿子稳如泰山地在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欣慰。 “黎光,今天的药吃了吗?”周泽军坐下后,沉声问道。 “吃了。”周黎光立刻回答,态度严谨得像在汇报工作,“水也喝了,全都是按照乔同志嘱咐的。” 周泽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周黎光太了解父亲了,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爸,咱们爷俩有什么不能说的?您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第146章 证明他抢人家退伍战友未婚妻是对的? 周泽军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黎光,爸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你这条腿,要是继续这么练下去,能恢复到你受伤前,在部队里那种兵王的水平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稍微安静了几分。 周黎光看着父亲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没有盲目夸下海口,而是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 “爸,说实话,我不知道。乔同志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康复训练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要给受损的神经和肌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重塑。我现在才刚刚能下地走路,但是,离负重越野、翻山越岭还差得十万八千里。至于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巅峰水平……我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且坚定,声音掷地有声:“但是,我信乔同志的话!只要我严格按照她说的去做,不急功近利,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我能重穿军装,重回部队!” 周泽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好!有这个精气神就好!” 吃过饭,周黎光回到房间,点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他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借着灯光,又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那是乔欣欣离开云城前,托人秘密转交给他的。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又透着几分洒脱,没写什么寒暄的废话,通篇只有严肃的医嘱: 【周营长,按时服药,坚持复健。切记:欲速则不达,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务必循序渐进。你的腿,需要时间。——乔欣欣留。】 周黎光看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妥帖地收了起来。 而在帝都军区,乔立军从公共澡堂回到连队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走廊上的熄灯号早就吹过,四周静悄悄的。 他推开宿舍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几盏手电筒亮着。 宿舍里另外三个排长都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言的排斥和冷暴力在逼仄的宿舍里蔓延。 乔立军咬着后槽牙,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这几天战友们把他当空气的待遇,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他没出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洗脸盆、毛巾和香皂盒重重地放在架子上,脱下散发着水汽的军装外套挂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军区地形图,眼神直勾勾的。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在澡堂门口发生的事。 乔欣欣那清脆响亮、当众戳穿他不洗澡发臭的声音,战友们那些刺耳的哄笑和鄙夷的眼神,还有陆柏舟经过时,那轻描淡写却又高高在上的淡淡一瞥…… 每一幕,都像是响亮的耳光,连环扇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 乔立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关节握得泛出惨白色,硬生生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老血给咽了下去。 “没关系……这都没关系!” 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着。 他还有机会!彻底翻盘的机会! 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全军区武装大比武! 各个部队的尖子兵、连长、营长都会同台竞技,比的是流血流汗的真本事和硬功夫! 只要能在比武里拿下前三名,那就是军区首长亲自挂大红花、通报全军表彰的兵王! “到那时候,我乔立军就是兵王!是能跟陆柏舟、跟白正渊平起平坐的兵王!!” 乔立军的双眼在黑暗中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等他当上了兵王,成了首长眼前的红人,看这个连里谁还敢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看他! 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还敢不敢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来嘲笑他!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乔立军,绝不是个懦夫! 想到这里,乔立军猛地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沾着泥土的旧帆布包。 他扒开里面的杂物,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卷起、旧得发黄的硬抄本笔记本。 那是他入伍这六年来,记录的每一次训练考核的绝密数据。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哗啦哗啦地翻开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最快时间、四百米障碍的用时、两百米移动靶射击的环数、格斗对抗的胜负记录…… 看着这些数字,乔立军原本狂热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成绩,放在他们这个步兵连里,确实算得上是拔尖的优秀干部。 可是,如果把这些数据扔进汇聚了全军区变态高手的“大比武”池子里,顶多也就是个中上游的水平! 别说跟陆柏舟那种怪物级别的特种兵王比,就算去摸前三名的边儿,都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够……还远远不够!” 乔立军“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巨大的力道差点把本子折断。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咬破了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成绩拔上去!” 乔立军将笔记本狠狠塞到枕头底下,眼神狰狞如兽。 他要把自己往死里练,不死就脱层皮,除了赢,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有这样,他乔立军才有机会在全军区武装大比武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跟陆柏舟那些天之骄子、顶尖兵王们硬碰硬地干一场! 乔立军咬着牙,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狠狠塞回旧帆布包的最底下。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挺挺地砸在硬板床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遍发着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连队的人都发现,乔立军简直就像是中邪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每天凌晨四点半,嘹亮的起床号还没吹响,乔立军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那身作训服,摸黑冲进了冷风刺骨的操场。 空旷的营区操场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远处大门岗哨传来微弱的手电筒光。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跑道上回荡。 一圈、两圈、十圈…… 等六点钟操场上渐渐有了其他战士拉练的身影时,他已经负重跑完了一个十公里,整个人浑身上下冒着腾腾的热气,作训服湿得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贴在身上。 上午的操课,他更是比谁都豁得出去。 战术演练,他顶着枪林弹雨的假想敌,像头蛮牛一样冲在最前面。 匍匐前进时手肘在砂石地上磨掉了一层皮,他也浑不在意。 格斗对抗,他专门挑连队里身手最狠的刺头切磋,哪怕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抹一把嘴角的血丝继续上。 射击训练,别人打完靶休息,他就在烈日底下一遍又一遍地端着枪,练习据枪、瞄准、击发。 右手的食指上硬生生磨出了两个核桃大的血泡,破了流血,结了血痂再磨破,枪托上全是他留下的暗红色血印子。 到了下午,全连都去食堂打饭了,他还在训练场上一个人死磕四百米障碍。 晚上熄灯后,别人都在宿舍里侃大山、看家信,他就在床铺旁疯狂地做着单臂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直把体能榨干到最后一丝力气。 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练法,宿舍里的战友们眼神越发复杂。 “哎,你们说,乔连长这是受什么大刺激了?练得这么邪乎,不要命啦?”一个新兵蛋子躲在水房里压低声音嘀咕。 “切,谁知道呢。”旁边正在洗衣服的老兵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估计是前阵子挨了刘营长的揍,又被底下人看笑话,想借着这次大比武翻身证明自己呗。” “证明什么?证明他抢人家退伍战友未婚妻是对的?呸!什么玩意儿!”老兵狠狠甩了一把手里的肥皂水,“行了,小声点,这要是让他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给人穿小鞋呢。” 第147章 他没空搭理这些废物 一墙之隔,端着洗脸盆刚好走过来的乔立军,将这些冷嘲热讽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发黑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但他并没有踹门进去理论,而是硬生生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开。 “你们现在就尽情地笑吧,尽情地嚼舌根吧!” 乔立军在心里冷笑。 他不能停!他在拼! 他在拼一个让所有人闭上臭嘴的机会! 更在拼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拔除所有流言蜚语,高高昂起头颅站在乔明珠身边的机会! 到那时,他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乔立军不仅眼光没错,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兵王! 带着这股偏执的狠劲,这天晚上,乔立军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来到了家属院的公共澡堂。 其实他身上的皮都已经快搓秃了,他来这儿,纯粹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看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是不是还在那儿守窗口。 夜晚的凉风吹过,管理室窗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乔立军站在几步开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乔欣欣。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柔顺地绑成一个低马尾,侧脸看起来恬静又乖巧。 乔立军冷着脸,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到窗口,故意发出粗重的咳嗽声。 听到动静,乔欣欣抬起头。 看到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她那双澄澈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上次当众嘲讽他时的戏谑。 她看着他的眼神,彻彻底底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澡票。” 乔欣欣粉润的嘴唇轻启,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乔立军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他板着脸,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没好气地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看都没看他一眼,一伸手利落地将澡票撕下一角,随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木牌,推到他面前。 “时间是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她低头在单子上勾了一笔,连头都没抬,“记得按时出来,过时不候。” 乔立军一把抓起那个木牌,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隔着那一块小小的窗户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乔欣欣的头顶。 被他盯得实在不自在,乔欣欣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还有事?” 乔立军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看着乔欣欣那双毫无温度、冷若冰霜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她早就不是那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大哥”、会小心翼翼讨好全家人的白欣欣了。 他们之间,早就连一层窗户纸的亲情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事。” 乔立军扯起嘴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抓着脸盆,转身大步走进了男澡堂的门。 乔欣欣看着他那副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块钱的死样子,轻轻撇了撇嘴,暗自摇了摇头。 这人八成是有毛病。 不过,她连半点心思都懒得浪费在这个便宜大哥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用铅笔画出的表格,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了一抹甜甜的弧度。 她在算今天的营业额。 早餐摊子加上中午的饭盒,再算上傍晚刚卖出去的那一锅秘制卤味,今天的流水足足比昨天又多出了六块八毛钱! 照着这个暴富的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攒够钱去百货大楼买一台崭新的双门电冰箱了! 到时候生意就能做得更大,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半个多小时后,乔立军洗完澡出来,浑身散发着劣质香皂的气味。 路过管理室窗口时,他忍不住用余光又往里狠狠剜了一眼。 看到乔欣欣还在那儿低头傻乐,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笑吧!死丫头,你就可劲儿笑吧! 等老子在大比武上一鸣惊人当上了兵王,看你到时候有脸来巴结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中,背脊挺得像一把绷紧的钢枪。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乔立军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每天雷打不动的凌晨四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强迫自己闭眼。 除了吃饭和洗漱,他的双脚就没离开过训练场。 连队里原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声音,渐渐被他那种不要命的狠劲给镇住了,有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当然,也依然有刺头背地里不屑一顾:“呸,练得再猛有啥用?骨子里是个白眼狼,人品不行,再强也就是个拔尖的畜生!” 乔立军把这些话统统当成耳旁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往心里去。 距离全军区大比武只剩下最后几天了,他没空搭理这些废物! 晚上,他在台灯下,拿出了信纸。 他的手背上贴着胶布,右手微微颤抖着,给远在云城的乔明珠写了一封长信。 他在信里温柔地嘱咐她,自己最近在部队训练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回家。 “明珠,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亏待了身子。要是爸妈说了什么重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要跟他们闹脾气。等我大比武拿下荣誉结束,一定风风光光地回去看你!” 封好信封,贴上邮票,乔立军深吸了一大口深夜清冷的空气,将脑海中最后一点杂念彻底清空,眼底燃起熊熊的野心之火。 然而,乔立军做梦也想不到。 当他这封饱含深情与期望的信抵达云城时,他心心念念、生怕受了一丁点委屈的乔明珠,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 八月的云城,骄阳似火。 毒辣辣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把乔家的小院烤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 “哐当!” 第148章 拿走她的漂亮衣服 一个巨大的木头大红盆被重重地放在水井边。 乔明珠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她的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后背那件修身的的确良布衫早就湿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那双曾经涂着指甲油的娇嫩双手,此刻正深深地泡在泛着白色浑浊泡沫的肥皂水里,痛苦地搓洗着面前那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脏衣服。 乔明珠咬紧了牙关,狠狠把一件军装从水盆里捞出来,双手用力揉搓着领口和袖口那些发黄的、洗不掉的死汗渍,指甲边缘早就被劣质的碱性肥皂泡得发白褪了皮,碰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啪嗒!” 正想着,堂屋的竹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秦芳芳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半杯凉白开,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刻薄的三角眼狠狠翻了一下,扯着尖锐的嗓子就开骂了: “乔明珠,你那手是断了还是残了?!几件破衣服你搓了半天还没搓干净!我养只鸡还能每天给我下个蛋呢,养你干什么吃的?磨磨唧唧的,存心要恶心我呢?!” 这指桑骂槐的声音震得小院的树叶子都在抖。 乔明珠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赶紧低下头,把发红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强压着心头的恨意,掐着嗓子带着哭腔回道:“妈,我没有故意磨蹭,我得多搓一会儿才能干净啊……” “多搓一会儿?你看看太阳都多高了!” 秦芳芳“啪”地一下把搪瓷水杯墩在窗台上,横眉竖眼地指着乔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洗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洗完,你想磨到天黑啊?你爸中午还要穿这件衬衫出门去厂里开会呢,你能不能快点?笨手笨脚的,我看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嘴唇,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 在这个家里,她早就不是那个掉一滴眼泪就能让全家人围着哄的小公主了。 现在她要是敢哭,不仅没人心疼,只会惹来秦芳芳更恶毒的咒骂和嫌弃。 强忍着双手火辣辣的刺痛,她用力绞干了衣服,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赶紧把衣服晾到院子里的铁丝上。 晾完衣服,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一头钻进了闷热逼仄的厨房,开始围着那口熏人的蜂窝煤炉子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学会生火做饭,还要挖空心思去学做秦芳芳和乔守国爱吃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这些以前她端坐在饭桌前只会挑三拣四品评的菜,现在全落到了她的头上。 不是因为她突然懂事了,而是因为如果她做出来的菜不合秦芳芳的胃口,换来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不到一个小时,逼仄的厨房里热得像个烤箱,乔明珠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上堂屋的八仙桌。 乔守国和秦芳芳黑着脸坐下来吃饭。 乔明珠却没有坐,而是双手绞着身前的围裙,像个旧社会的粗使丫鬟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吃完自己再吃。 这不是秦芳芳明面上的要求,而是她被骂怕了,主动这样做的。 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她现在敢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起吃,秦芳芳立马就会摔筷子找茬,骂她没规矩、不懂事,骂她是个败家子。 与其坐着挨骂,还不如站着,至少能少听两句剜心的话。 秦芳芳阴沉着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那两道吊梢眉立刻倒竖了起来,“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乔明珠,你是不是故意的?!这肉炒得这么老,硬得像石头,你是想硌掉我的老牙吗?”秦芳芳刻薄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响。 乔明珠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白着脸解释:“妈,我……我没有,这肉我炖了快一个小时了,应该够软烂了吧?” “够什么够?!”秦芳芳狠狠瞪着她,指着盘子唾沫横飞,“你看看这肉,咬都咬不动!你爸牙口不好你不知道吗?还有这鱼!” 她又嫌恶地戳了戳那条清蒸鱼:“这鱼蒸得也太腥了,一口的泥巴味!你怎么连去腥都不会?以前在家里真是白养你了,连个野丫头都不如!” 坐在旁边的乔守国自始至终没有替乔明珠说一句话。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筷子在盘子里嫌弃地拨来拨去,最后干脆避开了肉和鱼,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沉闷地嚼着。 看着乔守国那冷漠的态度,乔明珠低下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她忍了! 好不容易熬到老两口吃完饭。秦芳芳拿牙签剔着牙,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旧布衫的乔明珠,那眼神仿佛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明珠,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看你也穿不着了。”秦芳芳冷不丁地开口,“天天在家干粗活,穿那些裙子大衣的不方便,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了。”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妈!那些衣服是我……” “是你的又怎么样?!” 秦芳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算计:“你现在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饭,穿那些狐狸精一样的衣服给谁看?再说了,那些衣服当时都是花大价钱、用好布票买的,现在家里紧巴,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去旧货市场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 乔明珠急得眼圈通红,嘴唇直哆嗦,想反驳,可一抬头对上秦芳芳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几分阴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她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惹急了秦芳芳,真能把她扫地出门! 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跟在秦芳芳身后走进自己的房间,眼睁睁地看着秦芳芳粗暴地拉开那个仅剩的衣柜。 第149章 我要拿全军区大比武第一,我要当兵王 “哗啦——” 秦芳芳像个抄家的土匪,把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高档衣服一件一件地拽出来,随意地叠了两下,粗鲁地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秦芳芳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走到门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乔明珠一眼: “对了,你以后在家就穿朴素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适合咱们家了。我给你柜子里留了几件,够你换洗的了,别整天作妖!” 说完,头也不回地拎着袋子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乔明珠颤抖着手,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几件灰扑扑、粗布缝制的老式旧衣服。 看着那几件寒酸到极点的衣服,乔明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这是她以前走在大街上最看不起的那种衣服!土气、廉价、穿出去都嫌丢人! 可现在,她不仅要穿,还要穿着它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活得像个最卑贱的乡下丫头! “立军哥……立军哥你快回来救救我……” 乔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疯狂地想要拿笔给帝都的乔立军写信,想让他马上请假回来,想让他带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人间地狱! 可手刚碰到笔杆,她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行。 乔立军在上一封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他正在拼命训练,准备参加军区武装大比武,要冲击全军区的“兵王”。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更是她乔明珠翻身的救命稻草! 只要乔立军能当上兵王,顺利升职,就能名正言顺地申请帝都的家属房,就能带她去随军! 到那时候,她就能去帝都过上首长夫人的好日子! 所以,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绝不能让他分心! 乔明珠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拿起一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面已经有些斑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土里土气的女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这样的她,跟几个月前那个光鲜亮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乔家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乔立军现在看到她这副丑陋落魄的模样,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不要她了? “应该不会吧……”乔明珠死死攥着衣角,在心里病态般地安慰自己,“他说过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干……” 接下来的日子,乔明珠彻底活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她过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晚上还要端着热水,像个奴才一样给秦芳芳捶背、捏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秦芳芳现在看她哪哪都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稍微有一点不满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你这死丫头没吃饭啊?捏个腿都没点力气!” “地扫的什么玩意儿?角落里全是灰,你眼睛瞎了吗?!” 每当这时候,乔明珠就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 等秦芳芳骂爽了,她再去打来水,重新把地擦一遍。 有时候实在受不了那份屈辱,她就跑回自己那个闷热的房间,死死关上门,把脸深埋进枕头里,咬着牙无声地痛哭一场。 哭完了,再爬起来,洗把脸继续出去干活。 她不敢在秦芳芳面前掉眼泪,因为秦芳芳一看到她哭,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骂得更凶、更恶毒:“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秦芳芳的指头恨不得戳进她的脑门里,“要不是你干出那些不要脸的烂事,咱们老乔家能名声扫地成这样?你能成个没人要的破鞋?你还有脸在这儿嚎丧?!” 越是干粗活,越是挨骂,她就越是忍不住发疯地去想: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断了腿,如果她没有勾引乔立军,如果她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逼乔欣欣替嫁,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凭周家的地位,她如果嫁过去,哪怕周黎光一辈子是个瘸子,她现在也是被周家感恩戴德捧在手心里的儿媳妇!她依然可以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用着高档的雪花膏,每个周末跟大院里的朋友们逛百货大楼、喝茶聊天!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自己选了这条黑路,哪怕脚底踩得全是碎玻璃,她也只能咬着带血的牙,死磕到底! “快了……就快了……” 深夜里,乔明珠抱着粗布被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偏执的光。 她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算日子,每天都在发疯般地盼着乔立军回来。 盼着他当上兵王! 盼着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开着吉普车,威风凛凛地回来,把她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家里接走! 可她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心底又是一阵绝望的煎熬。 距离全军区大比武,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困在云城老乔家这个“活地狱”里的乔明珠来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来回煎熬。 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 乔明珠坐在坑洼不平的木桌前,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钢笔。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面前粗糙的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立军哥,我快活不下去了……爸妈天天把我当狗一样使唤,稍有不顺心就骂我是破鞋……” 她一边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里行间全是委屈与绝望,“你快回来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可是,写着写着,她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 乔明珠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受不了了”四个字,脑海里猛地闪过乔立军上一封信里的话——“我要拿全军区大比武第一,我要当兵王”。 “嘶啦。” 第150章 第150章 乔明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这张写满诉苦话语的信纸撕得粉碎! 不行!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分心! 她太了解乔立军了,如果知道她在家里受这种非人的虐待,他那个冲动易怒的性子,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请假跑回来。 要是那样,大比武怎么办?升职怎么办?她的首长夫人梦怎么办?! 她决不能亲手毁了自己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胡乱擦干眼泪,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 这一次,她咬着牙,逼着自己换上了一副最温柔、最懂事的口吻,一笔一划地写下: “立军哥,你放心在部队训练吧。我在家里一切都好,爸妈对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我。” “你一定要好好训练,争取在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不要分心,我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 寥寥几句,看似轻描淡写,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写完后,她将信纸仔细折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那枚珍贵的邮票,趁着倒垃圾的功夫,一路小跑着将信投进了街口的那个绿皮邮筒里。 “哐当”一声,信件落入箱底。 乔明珠站在深夜冷风阵阵的街头,看着那绿色的邮筒,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乔立军收到这封报喜不报忧的信会是什么反应。 会心疼她的懂事吗?会更疯狂地想念她吗?会为了她,在训练场上不要命地拼搏吗? “一定会……”乔明珠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破旧的粗布褂子,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偏执。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而在千里之外,帝都的槐花街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人间烟火的景象。 乔欣欣的“白家快餐店”刚开业那几天,生意简直是烈火烹油。 量大、管饱、味道香、价格还实惠,附近厂里的工人和家属院的居民天天把门槛都踏破了,一到饭点,门外的长队能排出去十几米远。 但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生意太红火,难免招人红眼。 这才刚过了一个星期,槐花街上的气氛就变了味儿。 最先坐不住的,是街口那家国营饭店。 以前他们鼻孔朝天,进门还得看服务员脸色。 可看着乔欣欣这儿天天客满,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饭店经理直接让人在窗口支了个大铁盆,也搞起了“快餐”。 “红烧肉烩土豆,一毛五一份!客人自己端啊!”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也学会了拿个大铁勺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紧接着,街尾那家个体户老李开的面馆,也不单卖清汤面和馄饨了,大门前摆上了几口铝锅,炒了几个大锅菜,标价硬是比国营饭店还便宜一分钱! 对面的饺子馆老板娘更绝,直接弄了个大红纸贴在玻璃上,写着“二人套餐”、“三人套餐”,几样凉菜热菜搭配着卖,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一时间,整条槐花街到处都是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拉客的吆喝声,大大小小的馆子全在依葫芦画瓢,照抄乔欣欣的经营模式! 客人被这么一分流,乔欣欣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受了影响。 虽然靠着她那一锅用空间灵泉水和独门药材吊出来的绝世“老卤汤”稳住了一批死忠老客,但排大长队的景象确实少了。 夜深了,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白母拿着抹布,一边用力擦着油腻的桌面,一边愁眉苦脸地叹气: “欣欣啊,你看看外头,那些人也太不要脸了!照搬咱们的法子不说,老李家那青椒炒肉,一毛二就敢卖,咱们可是卖一毛五的!这几天客人都被他们拉走不少,咱们……咱们要不要也降降价?跟着他们干?” 柜台后,乔欣欣正低着头,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劈啪”作响。 听到白母的话,她抬起头,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慌乱,声音依然软糯,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降。” 乔欣欣合上账本,黑白分明的杏眼透着清醒的精光:“妈,降价是最笨的法子。今天咱们降一分,明天老李就敢降两分,后天对面的饺子馆就能白送汤!真要打起价格战,最后大家都得赔本赚吆喝,谁也别想挣钱。” “不降价?那客人跑了咋办?”白母急得直搓手,“咱们总不能干看着他们抢生意啊!” “他们抢不走。”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他们能抄咱们的模式,但抄不走咱们的味道,更抄不走咱们的脑子。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加新菜!” “加新菜?”白母愣住了。 乔欣欣指着挂在墙上的旧菜单,思路清晰地分析起来:“咱们现在纯肉菜只有三道:红烧肉、红烧排骨、回锅肉。半荤半素的五道: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肉末茄子、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素菜也是五道。” 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菜色虽然不少,但天天吃,老客人的嘴巴早就吃刁了、吃腻了。咱们得给他们换换口味,把新鲜感拉回来。” 白母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我闺女脑子活络!那咱们加什么菜?” 乔欣欣下笔如飞,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荤菜加两道硬菜:梅菜扣肉、红烧鱼块!” “素菜加三道下饭的:地三鲜、蚝油生菜、醋溜白菜!” 白母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大腿:“哎哟我的祖宗!这梅菜扣肉可是年夜饭上的大菜啊!又得煮又得炸还得蒸,多费工夫啊!” “妈,您别急听我说呀。”乔欣欣耐心地安抚道,软软的嗓音让人听着就安心,“咱们把功夫花在开店前。梅菜扣肉提前一天把肉过油炸出虎皮,切片铺好梅干菜,放在大蒸笼里蒸到软烂。客人一点,直接拿个小碟子连肉带汁一扣,十秒钟就能上桌!” “红烧鱼块也一样,下午休息的时候把鱼块提前切好腌入味,饭点前炸个半熟。客人要吃,回锅一烧,浇上酸甜汁,又快又好吃!” 第151章 第151章 听着女儿头头是道的安排,白母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眼神亮得发光:“成!听你的,咱们明天就给他们亮一手!” 第二天中午,饭点刚到。 槐花街上的人刚下班,正犹豫着今天吃哪家,就听见白家快餐店门口的录音大喇叭换了新动静:“本店今日上新!滋滋冒油的梅菜扣肉!外酥里嫩的红烧鱼块!还有地三鲜、蚝油生菜、醋溜白菜!量大味美,先到先得咯!” 旁边还立了一块显眼的小黑板,用粉笔清清楚楚地写着新菜名。 那蒸笼盖子一掀开,梅干菜吸饱了猪油的醇厚霸道香气,顺着风直接飘了半条街! 原本走向国营饭店的几个工人脚下猛地一顿,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走走走!去小白家看看,居然有梅菜扣肉吃!” “哟,老板娘,你们家出新菜了?梅菜扣肉?给我来一份尝尝!”一个穿着工装的老主顾迫不及待地掏出饭票。 “好嘞!您找位子坐,马上来!” 乔欣欣今天亲自在窗口打菜。 她拿起一条白毛巾垫着手,动作利索地从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端出一个粗瓷大海碗,往一个白瓷盘上一扣。 “哗啦——” 碗一揭开,红亮诱人的汤汁顺着肉片流淌下来,那肉被炸出了漂亮的虎皮,蒸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 撒上一小撮绿油油的葱花,那卖相,比大饭店的还要馋人! 客人吞着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连皮带肉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他眼睛猛地瞪圆了,大声竖起大拇指: “绝了!真的绝了!这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底下的梅菜全是肉香!老板,你们家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得甘拜下风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门外张望的客人都喊了进来。 “我也来一份扣肉!” “我要红烧鱼块!再来个地三鲜!” 红烧鱼块炸得外壳金黄酥脆,裹着浓郁粘稠的酱汁,一口咬下去酸甜开胃,鱼肉雪白鲜嫩。 地三鲜里的土豆绵软、茄子吸满了咸鲜的汤汁,用来拌大米饭简直能让人连吃三大碗! 不到半个小时,白家快餐店再次爆满,甚至连门口临时支起的小方桌都坐满了人。 对面饺子馆的老板娘和街尾的老李看着自己门可罗雀的铺子,再看看乔欣欣家那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的客人,嫉妒得眼睛都红滴血了,却也只能干瞪眼——因为那手艺,他们根本学不来! 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 快餐店的门板已经上好,昏黄的灯泡下,乔欣欣坐在柜台前,将今天收来的厚厚一沓零钱和粮票理得整整齐齐。 粗略一算,今天推出新菜后,营业额不仅拉回了流失的客人,甚至比开业第一天还要高出两成! 乔欣欣把钱仔细锁进抽屉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拖地的白父和整理桌椅的白母。 “爸,妈,您二位先别忙了,过来一下。” 她拍了拍账本,眼神明亮而果决:“咱们家这生意的势头算是彻底稳住了。我盘算了一下账面上的钱,我想跟你们商量个大事……” 白父白母对视一眼,擦着手走了过来:“啥大事啊欣欣?神神秘秘的。” 乔欣欣嘴角微扬,吐出三个字: “买冰箱。” “买冰箱?!” 白母一听这话,刚放下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的电老虎!得好几百块钱呢!咱们这小铺子才开业几天啊,赚的那点辛苦钱,哪够去抬个冰箱回来?” 白父也在一旁掏出旱烟桿,连连摆手摇头:“是啊欣欣,咱们现在生意刚有起色,钱得紧着花。别乱折腾,等以后生意彻底稳当了,咱们攒够了钱再说。” 面对老两口的轮番劝阻,乔欣欣却一点儿也不急。 她早有准备地翻开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白嫩的手指点在最下面的一行数字上,声音软糯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爸,妈,你们凑过来看。咱们开业到现在,虽说中间被人抢了点客,但平均下来每天的流水都在三十块钱左右。抛去买肉、买菜、粮油水电的成本,咱们每天的净利润,至少有十五块钱!” “十五块?”白母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对。”乔欣欣杏眼弯弯,耐心地算着细账,“开业这半个月,咱们手里实打实已经攒下了两百块钱的净利润!再加上咱们之前开店剩下的启动资金,去买一台单开门的小冰箱,那是绰绰有余!” 白母盯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感觉像做梦一样,结结巴巴地说:“真、真赚了这么多了?” “钱是够了,可是买个冰箱放店里能干啥?”白父还是有些想不通。 乔欣欣合上账本,清脆地打了个响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生意经:“干啥?做冷饮啊!” “你们想想,现在可是大夏天,外头跟个大火炉似的!大街上那些推着泡沫箱子卖冰棍的,两分钱一根都赚翻了。咱们要是有了冰箱,能卖冰镇绿豆汤、冰镇酸梅汤,还有冰镇红豆沙!那滋味,可比硬邦邦的冰棍舒坦多了,绝对比卖冰棍还赚钱!” 白母听得有些心动,但还是发愁:“想法是好,可咱们谁也不会做那些洋气玩意儿啊!” “我会呀!”乔欣欣甜甜一笑,早就想好了托辞,“我以前在云城乔家的时候,跟着他们家做饭的王阿姨学过。熬绿豆汤、熬酸梅膏我拿手得很!而且有了冰箱,咱们还能自己冻冰块。大热天的,客人喝什么咱们给往碗里加两块冰,那口感,能把客人的魂都勾住!” 看着白母还有些犹豫,乔欣欣一把抱住白母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语气却无比坚定:“妈,做生意就得抢占先机,没有万一!您信我,这冰箱买回来绝对是个摇钱树。而且退一万步讲,不光夏天能卖冷饮,冬天这冰箱也能用啊!咱们进的肉啊、菜啊,放冰箱里保鲜不会那么容易坏。” 第152章 第152章 白母一听,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转头看向当家的。 白父吧嗒了两口旱烟,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欣欣脑子活,算账比咱们精!既然钱够了,又能生钱,那就买!” “行!听我闺女的,买!”白母一拍桌子,拍板定案。 第二天一大早,乔欣欣就雷厉风行地去了国营供销社。 等中午饭点前,一辆三轮板车“吱呀吱呀”地停在了白家快餐店门口。 两个卸货工人嘿哧嘿哧地抬着一台半人高的绿色单门小冰箱进了铺子。 这一下,整条槐花街都轰动了! 隔壁卖杂货的胖大姐正摇着蒲扇,一看到那冰箱,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蒲扇也不摇了,直接挤了进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乔同志,你们家这是发大财了啊?连冰箱都买上了!这整个家属院加上槐花街,也就厂长家有一台吧?太阔气了!” 乔欣欣一边指挥工人把冰箱摆在柜台后面,一边笑吟吟地递给胖大姐一把瓜子: “大姐说笑了,哪是阔气啊,纯粹是店里生意需要,咬着牙买的。” 胖大姐吐着瓜子皮,围着冰箱转了好几圈,眼睛里满是艳羡,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得好几百块钱吧?乖乖,你们家可真舍得下本钱!” 乔欣欣笑笑没接话茬,麻利地插上电源。 听着压缩机“嗡嗡”制冷的声音,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赚钱的宝贝,就位了! 冰箱一到位,乔欣欣立刻在厨房里大显身手。 一大锅绿豆汤熬得起沙,放凉后装进两个硕大的搪瓷盆里,直接塞进冷藏室。 酸梅汤更简单,供销社买的酸梅膏兑上凉白开,调得酸甜适中,同样冰镇起来。 最费工夫的红豆沙,红豆提前泡发、大火煮烂,加足了白糖搅拌得浓稠绵密,一并放进冰箱。 下面那个小小的冷冻室里,更是塞满了装满凉白开的铝制铝制冰格。 到了中午最热的当口,外头的柏油路都被晒得冒虚烟。 乔欣欣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大手一挥,添了新规矩: 【冰镇绿豆汤:一毛!冰镇酸梅汤:一毛五!冰镇红豆沙:两毛!加冰块另加五分钱!】 这价格,比起两分钱一根的冰棍,绝对算得上是“天价”。 但架不住来这儿吃饭的工人师傅和家属们手里有闲钱,又实在热得受不了。 一个刚下工、热得满头大汗的壮汉一进门,看着黑板就喊:“老板!给我来份回锅肉!再来一碗冰镇绿豆汤!给我多加冰块,热死老子了!” “好嘞!”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着,转身打开冰箱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飘了出来。 她端出一碗透心凉的绿豆汤,又拉开冷冻室,用小铁夹子“咔哒咔哒”夹出三四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丢进碗里。 “叮当——”冰块撞击着白瓷碗,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那壮汉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猛灌了一大口。 绿豆的清甜夹杂着冰块的极致冰爽,顺着喉咙一路凉到了胃里! 壮汉猛地舒出一口长气,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抹嘴大喊:“爽!太爽了!这大热天的,喝这么一碗冰镇绿豆汤,简直比神仙还快活!老板,再给我来一碗酸梅汤打包!” 这一声吼,彻底把店里的客人都馋虫都勾出来了。 “给我也来一碗红豆沙!要冰的!” 整个中午,白家快餐店简直像炸了锅一样热闹。 吃饭的客人几乎人手一碗冷饮,吃饱喝足了还要用铝制饭盒打包一份带走。 一天盘账下来,光是这冷饮的销售额,竟然卖了十几块钱! 这利润,简直是无本万利,直接赶上了卖快餐的钱。 这下子,周围几家跟风的饭馆,彻底红了眼。 可他们眼红也没用。 没有冰箱,他们熬出来的绿豆汤只能放在外头吹电风扇。 大热天的,常温的绿豆汤喝进嘴里温吞吞的,谁乐意花钱买? 客人尝了一口,就直接骂骂咧咧地走了。 靠着冷饮和新菜,白家快餐店在槐花街彻底站稳了脚跟,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座无虚席,有时候门外的队伍甚至排到了街角。 白父白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虽然累,但一想到每天晚上数钱的痛快,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浑身都是干劲。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得早。 乔欣欣帮着收拾完铺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便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的确良碎花衬衫,照常去部队的公共澡堂值夜班。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乔欣欣刚坐进管理室的窗口后,理好手里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整理着整理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 乔欣欣烦躁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将那个荒唐的念头抛到脑后,弯下腰,继续耐着性子整理桌上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男浴池那厚重的绿色帆布门帘被掀开,一股带着胰子香味的热气扑了出来。 陆柏舟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爽整洁的军绿常服。 半湿的短发服帖在凌厉的眉骨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被热气蒸腾得稍稍收敛了些。 他迈着长腿往外走,路过管理室窗口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内。 乔欣欣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女孩杏眼一弯,立马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脸,声音软糯糯的:“洗完啦?陆大哥,你稍微等一下哈。” 说着,她转身弯腰,从桌子底下的布兜里捧出一个泛着铝光的双层饭盒,顺着窗口递了出去。 “今天店里刚添了新菜,做了梅菜扣肉。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你拿回宿舍当个夜宵尝尝。” 陆柏舟垂眸,宽厚温热的大手接过饭盒。 他也没扭捏,直接掀开铝盖看了一眼。 饭盒里,一排切得薄厚均匀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 那肉皮被炸得金黄起皱,经过长时间的蒸炖,肥肉晶莹剔透,瘦肉酥软红亮。 底下铺得满满当当的梅干菜吸饱了浓郁的肉汁,一股霸道的咸香混合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柏舟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重新盖严实饭盒,捏着饭盒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郑重:“谢谢。” “嗐,跟我客气啥!”乔欣欣笑眯眯地摆摆手,“你之前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给你带点自家做的吃食算什么?趁热拿回去吃吧,天儿都不早了,早点休息。” 第153章 第153章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提着饭盒离开。 到了九点半,澡堂子快闭门了。 乔欣欣收拾好桌面的票根,把抽屉上了锁,正准备关灯下班,门外突然又撞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来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泥土的腥气。 是乔立军。 他身上那件体能训练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泡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头发上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水,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拼完命,连身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直接奔澡堂来了。 “澡票!” 乔立军大步走到窗口,板着一张生硬的臭脸,粗鲁地将一张澡票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低头瞥了一眼那张惨不忍睹的澡票,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他这幅像是在泥水里滚过的狼狈样。 她公事公办地拿起那张澡票,撕下一角,提醒她时间。 乔立军一把抓起牌子,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欣欣。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撂几句狠话,或者摆一摆亲大哥的谱。 可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冷漠、连正眼都不想多看他一眼的妹妹,他最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狠狠地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扯开门帘钻进了澡堂。 十五分钟后,乔立军带着一身没擦干的水汽走出来。 他照例在管理室窗口停了一下,往里扫了一眼。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乔欣欣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给外面的大门落锁。 看着那道纤细却透着一股倔强劲儿的背影,乔立军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昂着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澡堂。 走在回连队宿舍的柏油路上,夜风一吹,乔立军狂热的脑子更加清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里一盘大棋正在疯狂推演。 还有二十多天! 离军区全副武装大比武,就剩二十多天了! 这段日子,他要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练! 要把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武装越野、射击打靶每一项的成绩,都死死地钉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他要让一营营长刘铁军睁大眼睛看看,他乔立军绝不是孬种! 他要用绝对的实力堵住全连人的嘴,证明他有资格当兵王,有资格站在全军区最顶尖的位置接受表彰! 到那时候,看谁还敢拿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 至于乔欣欣那个死丫头…… 等他立了功、提了干,她还敢不敢用今天这种不咸不淡的死动静跟他说话? “呵,到时候,她怕是巴结我都来不及!” 乔立军想到这儿,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极度扭曲又得意的笑。 他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小院。 乔明珠正像一抹幽魂似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 面前那盏老旧的台灯发出昏黄孱弱的光,照得她那张原本白皙水灵的小脸,此刻蜡黄且没有血色。 她颤抖着手,又一次从枕头底下摸出乔立军寄来的那封信。 信纸边缘都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 乔明珠红着眼眶,神经质般地冷笑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她把信纸死死地攥在心口,仰面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 乔立军不能回来,她在这乔家的日子,简直比地狱还难熬! 如果连乔立军都在部队里混不出个人样,如果连乔立军都嫌弃她不要她了,那她乔明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立军哥,你一定要争气啊……” 乔明珠闭上眼睛,眼角滑下绝望的泪水,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你一定要当上兵王,早点风风光光地回来接我走,你要是不成功,我真的要被你爸妈折磨死了!” 乔明珠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简直倒霉到了姥姥家。 连家里院子里那条养了五六年的老黄狗,现在见了她都不摇尾巴了,爱搭不理地趴在地上翻白眼。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树上的知了就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叫唤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珠!死哪儿去了?” 客厅里传来秦芳芳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乔明珠赶紧抹了一把脸,低眉顺眼地从厨房走出来。 秦芳芳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菜市场走一趟,割点排骨回来,你爸昨晚念叨着想吃红烧排骨了。” 说着,她随手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扔在茶几上,声音里透着警告:“给我听好了,要买那种肉多的肋排!别给我买那种全是骨头的大棒骨凑数,肉少,你爸不爱吃,听见没?” “知道了,妈。” 乔明珠咬了咬嘴唇,硬生生咽下心底的屈辱,拿起桌上的零钱。 七月的云城,就像个巨大的蒸笼。 早上八点多,太阳就已经毒辣辣地挂在了头顶,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直粘鞋底。 乔明珠走在没有任何遮挡的街道上,只觉得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梁骨一股股地往下淌,那件劣质的棉布褂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恨不得剥层皮。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褂子,肥肥大大的,穿在干瘦的身上活像套了个麻袋。 头发也懒得打理了,随便用一根黑色的粗橡皮筋在脑后捆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土气。 若是放在以前,她出门买个菜,那也得换上最时髦的碎花小洋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唇上还要涂一点淡淡的红胭脂,走在街上谁不夸一句乔家千金水灵? 可现在,她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了。 反正穿得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住这穷酸样,照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菜市场离乔家所在的家属院不算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脚程。 乔明珠低着头,躲避着街坊邻居探究的眼神,脚下踩着碎步往前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算计着。 秦芳芳只给了买排骨的钱,没说买别的菜。 但要是她真就这么傻乎乎地光提着两斤排骨回去,那个偏心眼的老太婆,肯定又要变着法儿地骂她不会办事、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第154章 第154章 “买点土豆吧……” 乔明珠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红烧排骨里多放点土豆炖着,既能吸油,看着分量也多点,说不定那老太婆吃高兴了,能少骂我两句。” 打定了主意,她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国营菜市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杀鸡的扑腾声、讨价还价的吵闹声混杂着烂菜叶和生肉的腥气,直冲脑门。 乔明珠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轻车熟路地挤进人群,直奔肉摊。 “老板,来两斤肋排,要肉厚的。” 称好排骨,她又捏着剩下的几毛钱,快步走到旁边的蔬菜摊上,精挑细选了几个大土豆,一并扔进竹篮子里,这才如释重负地转过身,顶着烈日往回走。 就在她提着沉甸甸的破竹篮子,顶着一头黏糊糊的汗水准备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菜市场那喧闹的入口。 下一秒,乔明珠整个人就像是大白天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菜市场入口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稳步走进来。 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透着股利落的寸劲儿。 五官棱角分明,深邃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冷硬有神,高挺的鼻梁更衬得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刀锋般的英武之气。 最要命的是,这人走路的姿势极稳,每一步都踏实有力,宽阔的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哐当”一声。 乔明珠手里的竹篮子重重地磕在了大腿上,里面的土豆差点滚出来,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等她再次睁开眼,那个男人还在!不仅还在,他还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随着距离拉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那是周黎光! 那个她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爬上乔立军的床,也要退婚的残废! 那个连军区总院专家都判定,这辈子只能瘫在轮椅上的瘸子! 此刻,他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一样,走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乔明珠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在自己大腿内侧狠狠拧了一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眼前的景象纹丝未变!周黎光还在走,越走越近,甚至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温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跟着的,是他的母亲刘红梅。 刘红梅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碎花短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发卡别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菜篮子,正笑眯眯地跟儿子说着话。 母子俩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菜市场,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像个女鬼一样死死盯着他们的乔明珠。 乔明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千只苍蝇在叫。 她呆呆地站在卖肉摊子旁边,眼睁睁看着周黎光从她面前不远处走过。 他脸上的那一抹虽然淡、却透着轻松的笑容,简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痛了乔明珠的眼睛。 她想起了以前。 周黎光还没去执行那个危险任务、没受伤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笑。 那时候,他可是全军区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前途无量! 每次看到他穿着军装冲自己笑,乔明珠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莫大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可后来呢? 他出任务摔断了腿,被抬回来的时候血肉模糊。 后来坐在轮椅上,笑容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气!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完了!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需要人端屎端尿的废人! 可现在,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突然,一个荒唐却又极度符合乔明珠那扭曲逻辑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脑海里疯狂蔓延开来—— 他的腿,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断? 或者说,他的腿其实是能治好的,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故意联合家里人演戏给她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像火浇油一样,越烧越旺! “对!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乔明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 周黎光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 以前没受伤的时候,他对她就总是淡淡的,恪守着未婚夫的礼教,却从来不像大院里别的男人讨好对象那样,给她买这买那、对她热情似火。 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装作腿断了治不好,故意装作下半辈子是个残废,故意让她觉得嫁过去就是要伺候一个瘸子,好逼着她主动去退婚! 而她呢?她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居然真的上了当。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一股滔天的愤怒和委屈直冲天灵盖。 如果不是周黎光装残废逼她,她怎么会吓得跑去勾引乔立军? 如果没退婚,她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营长夫人! 穿着百货大楼里最新款的的确良裙子,抹着上海牌的雪花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土掉渣的破棉布褂子,像个下贱的佣人一样,被秦芳芳那个老虔婆使唤着来买几毛钱的排骨,还要看人脸色! 都是周黎光的错!是他毁了我的一辈子!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连手里的篮子都不要了,直接往旁边一掼,红着眼眶,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那对母子追了上去。 “周黎光!!!” 一声尖锐到劈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菜市场嗡嗡的嘈杂声。 周黎光停下脚步,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时,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起。 唯独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垃圾一般的厌恶。 一旁的刘红梅也转过头,看到乔明珠的瞬间,她原本笑成一朵花的老脸“吧嗒”一下就撂了下来。 “乔明珠?你这个丧门星跑来干什么?!”刘红梅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下意识地往前横跨一步,挡在儿子半个身子前,满脸嫌弃。 第155章 第155章 乔明珠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刘红梅的态度,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黎光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往下盯,像是要在他的两条腿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没错!是两条好腿!刚才站得笔直,站得稳如泰山! “你的腿怎么好了?!”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疯狂,“你当初不是说断了吗?!不是说骨头碎了,神经坏了,要一辈子坐轮椅吗?!怎么现在又能走路了?你凭什么能走路了!” 周黎光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怎么,我的腿好了,你很不高兴?” 乔明珠被他这冷冰冰的一句噎得胸口猛地一堵。 她咬着后槽牙,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我不是不高兴!我是要问清楚,你的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好的?!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的腿根本就没有断,或者你早就知道能治好,你故意装残废,就是为了让我恶心,好让我主动提出退婚,对不对!” “你这个骗子!是你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这话一出,周围买菜的街坊四邻全都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刘红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乔明珠,你嘴里放的什么狗臭屁!!!” “我儿子的腿,是实打实在战场上为了国家、为了救战友断的!军区总院的主任医师亲口下的诊断,说这辈子能站起来的希望渺茫!你个黑了心肝的贱皮子,居然敢说他装病?!” 刘红梅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打着颤,却响亮得能掀翻菜市场的顶棚: “你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他为了站起来,每天晚上两条腿疼得像被锯子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衣服连着被子全被冷汗湿透,还得死死咬着枕头不敢出一点声,就怕我和他爸听见了心疼得受不了吗!” “你知道他摔了多少跤,磕破了多少层皮,才重新走得像个正常人吗?!” 刘红梅的声音震耳欲聋,字字泣血,听得周围的群众都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 “他现在能站起来,那是老天爷开了眼!是他自己咬碎了牙,活生生蹚出的一条血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自己贪慕虚荣抛弃了他,现在倒打一耙,张嘴就敢说他装残废?乔明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乔明珠被骂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可她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咬着理智,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嚎道: “那……那既然他的腿能好,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他的腿能治好,如果我知道他还能站起来,我……” “你就不会退婚?” 刘红梅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刻的冷笑,直接打断了她的强词夺理。 她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得能杀人。 “乔明珠,你摸着你那块黑了的良心说说看!当初是谁一听到我儿子残废了的消息,死活不想嫁的?!” “是谁表面上在黎光面前装深情,背地里却在大院里到处造谣,说我儿子因为残废脾气暴躁,砸东西还要打老婆家暴的?!” “又是谁!”刘红梅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扯下了乔明珠最后一块遮羞布,“在结婚前一晚,不要脸地爬上了自己大哥的床,然后逼着你那个刚认回来的老实亲妹妹,替你这个白眼狼顶包退婚的?!” 这话一出,整个菜市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爬自己大哥的床?呸!真下贱啊!” “看她穿得灰头土脸的,原来是个烂了心肠的破鞋!” 各种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乔明珠被逼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刘红梅看着她这幅惨样,嫌恶地道:“现在你看到我儿子的腿好了,你后悔了?晚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乔明珠,就算你现在跪在地上磕头求我,我周家也绝对不会要你这种水性杨花、自私自利的毒妇进门!” 乔明珠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黄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红梅骂痛快了,觉得跟这种人多待一秒都脏了空气,转头拉了拉周黎光的袖子:“黎光,走!别跟这种烂下水的货色多说话,平白沾了一身晦气!” 周黎光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那一句话,再没有开过尊口。 他顺着母亲的拉扯转过身,在离开前,冷冷地瞥了乔明珠一眼。 没有恨意,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最极致的冷漠,仿佛在看路边一团发臭的垃圾。 随后,他转过头,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护着母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乔明珠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是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嘲笑。 她看着周黎光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菜市场刺眼的阳光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了满是泥水和烂菜叶的水泥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场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着大太阳走回军区大院的。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着几毛钱排骨和两颗土豆的破竹篮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干了三魂七魄,活脱脱一个游魂,飘进了乔家的大门。 秦芳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蒜,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头也没抬,随口便问道:“回来了?排骨买到了没?今天买的哪块肉……” 话还没说完,却没听到半点回应。 乔明珠没有回答。她像是根本没听见秦芳芳的话一样,手一松,“吧嗒”一声,竹篮子掉在了地上,里头的土豆咕噜噜滚到了茶几脚下。 紧接着,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一样,“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沙发上,两眼发直,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泛黄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秦芳芳手里剥蒜的动作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一看见乔明珠那副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鬼样子,眉头立马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怎么了?出去买个菜跟丢了魂似的,一副晦气样!谁在外面借你谷子还你糠了,还是谁欠你钱了?” 听到“晦气”两个字,乔明珠那呆滞的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眼前把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养母,鼻腔里猛地泛起一股酸涩。 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秦芳芳吓了一跳,手里的蒜瓣直接扔进了笸箩里,也顾不上看电视了,赶紧挪着屁股坐了过来。 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一看她哭,心里还是软了。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是不是菜市场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去撕烂他的嘴!” 乔明珠一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声音哽咽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妈,周、周黎光的腿,好了……” 第156章 第156章 “什么?” 秦芳芳愣住了,满脸的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谁的腿好了?” 乔明珠猛地放下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秦芳芳的胳膊嚎啕大哭:“我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他了!他站起来了!走路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连拐杖都没拄!妈,他的腿好了!彻底好了!” 秦芳芳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瞪大,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周黎光的腿好了? 那个被军区总院的主任专家联合会诊,亲口判了死刑,说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腿,竟然好了?! 秦芳芳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乔明珠那副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悔恨交加的脸上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秦芳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没嫁给周黎光,后悔嫁给你大哥了?!” 乔明珠没有说话,她只是拼命地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那副痛苦懊悔到极点的样子,比说出一万句“我后悔了”还要明显! 秦芳芳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犹如浇了汽油般直冲天灵盖! “啪!” 秦芳芳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乔明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芳芳指着她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嫁给你大哥,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是你自己大半夜不要脸,脱了衣服非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他不嫁的?现在你来跟我说你后悔了?!” 她越说越气,看着乔明珠那副窝囊样,心里的邪火简直压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乔明珠胳膊上的一块软肉,狠狠地拧了下去! “啊!妈!疼!”乔明珠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瑟缩。 可秦芳芳根本不松手,反而拧得更用力了,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知道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你大哥为了你,前途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连我和你爸在军区大院里的老脸,都被你们俩豁出去让人踩在脚底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后悔了?你对得起你大哥吗?!” 乔明珠被拧得眼冒金星,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也彻底爆发了。她一边躲,一边哭得更凶了,声音尖锐而凄厉:“妈!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哥,可是我怎么能不后悔啊?!原本我是要风风光光嫁给周黎光当营长夫人的!原本我们应该还是和和美美的母女!可现在呢?!” 她崩溃地大喊:“现在我成了您的儿媳妇!在这个家里不上不下,连乔欣欣那个村姑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我以前是大院里最体面的大小姐,现在我连出去买个几毛钱的菜,都要看那群八婆的脸色,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破鞋!我能不后悔吗?!我肠子都悔青了啊!” “你后悔?!你有脸后悔?!” 秦芳芳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直哆嗦,又在她另一边胳膊上死死掐了一把。 “当初是谁在大院里到处散播谣言,说周黎光残废了之后脾气暴躁会打人的?!是谁天天在家里哭爹喊娘,说死都不想去给一个残废端屎端尿的?!又是谁半夜三更不要脸爬上你大哥床的?!” 秦芳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乔明珠的脸上。 “是你自己!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如果不是你嫌贫爱富,如果不是你怕吃苦,你现在就是周家的媳妇!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后悔?你早干什么去了!” 乔明珠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倒在沙发上绝望地痛哭。 秦芳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养女,看着她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心里又是气,又是恨。 气的是这个女儿自私自利、不知好歹;恨的是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疼了这么个丧门星二十年,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给搭进去了! “滚!滚回你楼上房间去哭!别在这儿给我号丧,丢人现眼!” 秦芳芳指着楼梯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怒骂:“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烂了心肠的东西,当初认亲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把你留在乔家!我就应该直接把你送回乡下白家,让你跟那对泥腿子一起去土里刨食!滚!!!” 这句“泥腿子”精准地踩中了乔明珠最害怕、最自卑的痛点。 她捂着脸,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死死砸上了门。 一进屋,乔明珠直接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嗓子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鸣。 她后悔,她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是个残废,如果她没有听信乔欣欣那个贱人的挑拨,如果她没有因为害怕去伺候人而走错那一步,去勾引乔立军…… 那她现在还是周黎光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还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在大院里横着走的乔家大小姐! 今天在菜市场,周黎光的腿好了,他站起来了。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衣服,肩宽腿长,笑起来的样子那么英俊,比以前没受伤的时候还要好看,还要有男人味! 如果她当初坚持下去了,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她! 跟他在菜市场有说有笑的就是她! 被他护在身后、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营长夫人,也是她! 可现在呢?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黎光今天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点旧情,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只有那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厌恶! 刘红梅在全菜市场人面前骂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她的心尖上来回拉扯,将她的脸皮扒下来踩进泥水里! 乔明珠死死闭着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 第157章 第157章 就在这极度的懊悔与痛苦中,一股扭曲到了极点的怨恨,像毒藤一样在她的心底疯狂滋生、攀爬。 周黎光,你既然能找到治腿的方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的腿有希望治好,我怎么可能会退婚?!我又怎么会被逼到绝路,去嫁给乔立军这个没出息的莽夫?! 你一定是故意的! 乔明珠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回忆着之前的种种细节。 她跟周黎光退婚,不过才几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候,周黎光还死气沉沉地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连自己上厕所都费劲! 可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他装出一副废人模样、逼着她退婚之前,他肯定就已经在接受某种秘密治疗了! 或者他早就拿到了确切的诊断,知道自己的腿绝对能好! 他明明找到了治腿的方法,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一个字都不跟她吐露! 他就那么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在家里闹着退婚,看着她为了逃避嫁给一个“瘸子”而主动跳进乔立军的火坑! 看着她从一个风光无限的乔家大小姐,一步步把自己作死,变成现在这个谁都可以使唤、连亲生母亲都嫌弃的可怜虫! “他绝对是故意的……” 乔明珠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死死地抠进床单里,甚至抠破了指腹,渗出鲜血。 如果周黎光早点把实情告诉她,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毒妇,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不想把自己一辈子的大好年华,搭在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残废身上,这有错吗?! 如果她知道他的腿能治好,她肯定会等他! 肯定会每天端茶倒水地陪着他去医院,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嫁给他!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想退婚,所以故意用这种最恶毒的方法来试探她,逼她主动犯错! 然后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站得笔直地出现在她面前,用那种高高在上、冷漠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嘲笑她:“你看,你当初嫌弃我,现在遭报应了吧?” “周黎光,你好狠的心啊!”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的怨气简直要将她的胸膛撑爆。 她双眼猩红,死死盯着窗外,从牙缝里挤出阴毒的诅咒:“你欠我的!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天这么对我!” 可放完狠话,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又瞬间将她淹没。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周黎光不会后悔的,他巴不得离她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远远的! 乔明珠想到这里,身子一软,再次跌倒在床上,捂着嘴痛苦地呜咽起来。 她恨! 她恨心机深沉的周黎光,恨嘴上说爱她关键时刻却护不住她的乔立军,恨现在这个冲动自私的自己! 但她更恨的,是那个夺走了她一切、害她陷入如今这般绝境的乔欣欣! 如果白家那个死丫头没有被认回来,如果乔欣欣没有回城,她就还是乔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哪怕周黎光伤了腿,只要她还是唯一的乔家女儿,爸妈也绝不会逼着她嫁过去! 这一切的孽障,都是因为乔欣欣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周黎光的腿现在好了,她乔明珠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全军区最风光的营长夫人,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乔欣欣,你给我等着,我过不好,你也休想安生。”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贱人从乡下回来,这一切怎么会变?! 原本在这个家里,她乔明珠才是唯一的掌上明珠! 爸妈的疼爱是她的,哥哥们的宠溺是她的,甚至连周家那门让人眼红的好亲事,也是她的! 可乔欣欣来了,一切都变了。 “乔欣欣,你给我等着。”乔明珠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指甲死死抠着床单,眼底闪烁着恨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你今天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来!我让你悔不当初!” 而此时,楼下客厅里。 秦芳芳正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像是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乱糟糟的一片。 “周黎光的腿好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在她脑子里来回盘旋,震得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不禁回想起几个月前。 那时候老乔从医院回来,铁青着脸把门一关。 老乔亲口说,军区总院的骨科大拿联合会诊,下了死命令,周黎光那条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可现在呢?! 那个被所有专家判了死刑的“废人”,竟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 不但站起来了,还在菜市场走得好好的。 秦芳芳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心里涌起的那股无名火,倒不是因为后悔退了周家的婚,而是因为刚才乔明珠的态度! 一想到乔明珠刚才那副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着喊着说“肠子都悔青了”的窝囊样,秦芳芳的心就像是被针狠狠扎了几下! 不是心疼,是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踩! 她养了二十年的好闺女,一看到前未婚夫的腿好了,就哭着喊着后悔嫁进乔家。 这算什么?! 这不就等于是指着她秦芳芳的鼻子骂,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乔立军,连周黎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吗?! 她儿子乔立军虽然没有周黎光那么耀眼,没当上什么全军区的兵王,但那也是正儿八经凭自己本事提干的连长!是她老乔家的根,是堂堂正正的热血男儿! 为了娶乔明珠,立军受了连队里多少闲气! 乔明珠这副要死要活的态度,不是把她儿子的脸面往泥地里死死地踩吗?! 第158章 第158章 越想越气,秦芳芳“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仰着脖子,冲着楼上厉声吼道:“乔明珠!几点了还不滚下来吃饭!还要老娘八抬大轿去请你吗?!” 过了好一会儿,楼上才传来磨磨蹭蹭的开门声。 乔明珠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睛红肿得活像两颗烂核桃,脸色蜡黄,跟个游魂似的,低着头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秦芳芳从厨房端出一大碗大米饭,“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乔明珠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菜汤都溅了出来。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秦芳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副丧气样子摆给谁看?你以为你流几滴猫尿,就能让时光倒流了?就能让你重新坐上花轿嫁给周黎光了?我呸!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乔明珠身子一缩,死死低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又在打转,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秦芳芳抄起筷子,一边狠狠地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边拿刀子一样的眼神剜着她:“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你现在是立军的媳妇,领了证,办了酒!趁早把你肚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烂下水给我收起来,别成天摆出一副苦瓜脸,在家里丢人现眼!” 被亲生母亲用这种字眼羞辱,乔明珠屈辱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小声呜咽着替自己辩解:“妈……我没有……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我没那么想……” “没有?!你当我这两只眼睛是瞎的出气孔吗?!” 秦芳芳“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横眉竖眼地瞪着她冷笑:“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谁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不就是觉得周黎光现在腿好了,他就能回部队继续当他威风八面的兵王了,你只要跟着他就能去随军享福了是不是?” 乔明珠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摇头。 “我呸!你长点脑子吧!” 秦芳芳满脸讥讽,拔高了音量,这番话既是骂给乔明珠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用来拼命压住她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悔意: “就算他周黎光的腿现在看起来好了,那也绝对回不到从前了!那可是骨头粉碎,断过腿的人,跟人家天生全乎的腿能一样吗?阴天下雨他不疼?! 就算他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走路,他也绝对跑不快、跳不高! 更别提回部队去参加那些要命的武装大比武、去前线打仗了! 部队要的是能拼命的尖子,不是他这种外强中干的残次品!他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转业去混日子,他也就这样了!” 秦芳芳越说语速越快,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听着秦芳芳刺耳的谩骂,乔明珠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她只能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碗里,和着米饭咽下肚子。 苦涩,腥咸。 见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子,秦芳芳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烧越旺,筷子在菜碗里用力戳了两下,最后再次“啪”地拍在桌子上。 “你说你当初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你就那么猴急?!就不能多等几天?多在边上观察观察他的伤势?哪怕拖一拖呢!” 秦芳芳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乔明珠的脑门,咬牙切齿:“你非要在结婚前一晚,连脸都不要了,光着身子爬到你大哥床上去!闹得满大院皆知!现在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想反悔都来不及了!你这就是活该!” “妈……” 乔明珠被骂得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往下淌。 她不敢顶嘴,因为秦芳芳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事实!是她太急了,是她太蠢了!是她亲手把自己推进了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火坑! 可是,她当时怎么能不急啊?! 婚期就定在第二天了啊!大红喜字都贴满了!如果她那天晚上不豁出去爬乔立军的床,第二天一早,她就会被强行塞进婚车,拉到周家去! 她不想当一辈子伺候轮椅的保姆!她不想被大院里的其他千金小姐嘲笑一辈子!她只是想自救,只是想逃出那个火坑,她有什么错?! 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那个被所有医生下了死刑的火坑,根本就不是火坑!周黎光站起来了,他比以前更挺拔,更英俊了! 而她呢?为了躲避一个假火坑,硬生生地把自己烧死在了乔立军这个真火坑里!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万箭穿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哪里还吃得下一口饭? 她颤抖着放下筷子,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嗫嚅道:“妈,我、我吃饱了……” 秦芳芳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滚回屋里去,别在这儿杵着碍我的眼!” 乔明珠如蒙大赦,低着头,活像一只丧家之犬,快步逃回了楼上的房间。 可乔明珠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坐在饭桌前的秦芳芳,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秦芳芳草草扒了两口饭,便心烦意乱地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屏幕上正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可里头的人在呜哩哇啦地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满脑子,全是周黎光的事。 “没道理啊……” 秦芳芳紧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周黎光的腿好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让她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几个月前,周黎光刚出任务受重伤被抬回来的时候,她和乔守国是亲自去军区总院探望过的! 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位头顶微秃的主治医生,把那张黑白X光片挂在灯箱上,指着上面白花花的一片,语气无比沉重。 “老乔啊,不是我说话难听,这腿是彻彻底底的废了。骨头碎成了渣子不说,肌腱和神经元更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损伤。以咱们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能保住他这条腿不截肢,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想要重新站起来走路?那是天方夜谭,几乎不可能的!” 那可是军区总院一把刀的专家! 全国首屈一指的骨科权威! 他的诊断怎么可能会有假?! 可事实就是,周黎光现在不仅站起来了,还走得比谁都稳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周家在背地里认识了什么隐世的神医?还是说,周家从一开始就在做局,故意夸大伤情装残废来试探乔家?! “不对,装残废在轮椅上瘫好几个月,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图什么啊?老周那个倔脾气,干不出这种事。更何况,周家再厉害,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医生都配合啊。” 秦芳芳想得脑仁生疼,索性用力甩了甩头,不愿再深想下去了。 管他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治好的,反正周黎光的腿就算好了,也已经跟她们乔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断过的腿,那就是残次品,绝对回不到兵王的时候了。我们乔家,一点都不亏!”秦芳芳在心里反反复复地这样催眠自己。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乔立军! 只要立军能在下个月的武装大比武里拔得头筹,在部队里好好干,早点往上升个营长,他们乔家的门楣就依然光彩!立军前途无量,大院里那些长舌妇自然会闭上她们的臭嘴! 至于周家?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159章 第159章 想到这里,秦芳芳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一些,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家属院的红砖墙染得血红。 “咔哒”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乔守国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那个有些磨损的人造革公文包。 可是,今天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是一滩死水,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灰败。 自从家里出了乔明珠爬床替嫁那档子破事,他在外头可谓是受尽了白眼。 原本那些跟他称兄道弟、在生意和人脉上互通有无的老熟人,现在见了他,就像是见到了瘟神一样,绕着道走。 生怕跟他这个治家不严的人沾上边,坏了自己的名声。 乔守国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咬着牙死死撑着老乔家摇摇欲坠的体面。 秦芳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老伴儿这副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了心头。 “老乔,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芳芳见老伴儿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围裙擦了擦手。 “回来了?先洗手吃饭吧。” 她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两盘刚热好的剩菜,重重地放在饭桌上。 乔守国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槽边,胡乱冲了一把脸,扯过毛巾擦干。等他走回饭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饭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明珠呢?” “在楼上,说是不吃了。”秦芳芳盛了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乔守国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顿:“又怎么了?成天哭丧着个脸,家里这点好风水都要被她哭没了!立军为了她在连队里受了多少排挤,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老乔,你先别发火。”秦芳芳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乱,“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明珠去菜市场买排骨,碰到周黎光了。” 乔守国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眉头一挑,没好气地说:“碰到就碰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退婚的事都翻篇了,难道他还敢在大街上打人不成?” “不是……”秦芳芳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老伴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腿,好了。” “啪嗒!” 乔守国夹着的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子上,酱油汁溅了一桌。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芳芳:“你说什么?!” 秦芳芳被他这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我说,周黎光的腿好了!明珠亲眼看到的!他不仅没坐轮椅,连拐杖都没拄,走得跟个正常人一模一样,还能在菜市场提着菜篮子买菜呢!” “放屁!” 乔守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呵斥:“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军区总院的骨科专家亲自下的诊断,我当时就站在旁边!那片子上的骨头碎成了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粉碎性骨折加上神经元毁灭性损伤,这些东西是能造假的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 “我一开始也不信啊!”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可明珠说她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周黎光跟刘红梅一起逛菜市场,步子迈得比谁都稳,连一点瘸的迹象都没有!明珠就是因为受了这个刺激,才跑回来哭得死去活来的!她还能拿这种事来骗咱们?” 听到这里,乔守国彻底愣住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和那个娇生惯养的假女儿了。 如果不是真的亲眼所见,乔明珠绝对不会绝望成那个样子。 那也就是说,周黎光的腿,确实好了! 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乔守国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如果周黎光的腿真的好了,那他们乔家当初干的那些事,岂不是成了整个军区大院,乃至整个云城的惊天大笑话?! 放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兵王女婿不要,硬生生地把人逼退婚!不仅如此,还弄出了乔明珠半夜爬亲哥床的乱伦丑闻!最后迫不得已把这个祸水塞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毁了儿子晋升的大好前程! 这要是传出去,他乔守国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他以后在这个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会不会是看错了?”乔守国不死心地咬着牙,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芳芳苦着脸,摇了摇头:“老乔,明珠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看错?而且刘红梅当时就在场,还当着菜市场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把明珠爬床逼欣欣替嫁的事全抖落出来了……老乔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乔守国僵坐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是啊,怎么可能呢? “老乔……”秦芳芳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你说……会不会是周家那老狐狸,之前一直在骗咱们?其实周黎光的腿根本就没断得那么厉害,或者他们早就知道能治好!他们故意让周黎光装残废坐轮椅,就是为了试探咱们乔家,逼咱们主动退婚?” “不可能!”乔守国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周泽军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绝对做不出这种弯弯绕绕的缺德事!再说了,黎光刚受伤被送回来的时候,咱们是去医院看过的。那X光片子做不了假,军区总院的专家也不会配合他演戏!” “那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好的?!”秦芳芳急得拔高了嗓门。 第160章 第160章 乔守国沉默了。 军区总院都判了死刑的腿,突然健步如飞。除非是遇上了什么传说中的隐世神医,或者是用了什么起死回生的秘药。但他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哪里懂得这些玄之又玄的医学奇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想不通就别想了!” 乔守国烦躁地摆了摆手,强行把心底的恐慌压了下去,“就算他的腿好了,那也跟咱们乔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反正明珠现在已经是立军的媳妇,证领了,酒席也办了。咱们跟周家,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他周黎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秦芳芳连连点头,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老乔,你说咱们之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现在周黎光突然好了,他们周家会不会记恨在心?万一老周在军区里找咱们立军的麻烦怎么办?” 乔守国端起面前的搪瓷酒杯,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底气。 “应该不会。”他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周泽军脾气虽然暴躁,但骨子里是个讲规矩、讲道理的军人。退婚这事儿,说到底确实是我们理亏,但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深仇大恨。他不至于为了这点私怨,动用手里的权力去打压立军。他真要那么干,上头也不会由着他胡来!” “那就好,那就好……”秦芳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乔守国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用一种极其笃定、甚至带着几分自我催眠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就算他周黎光的腿能走路了,又能怎么样?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那种粉碎性骨折!他就算现在看起来跟常人无异,那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巅峰状态了! 部队是什么地方?那是拿命去拼的修罗场!一个连重装越野都跑不快、受不得半点寒风冷雨的人,还想回部队继续当他的特种兵王?简直是做梦!他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给秦芳芳听的,不如说是乔守国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对对对!老乔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秦芳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天大的心理安慰,“我也是这么跟明珠说的!所以刚才明珠在楼上哭哭啼啼、说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没扇她两巴掌!她这副死样子,不是把咱们立军的脸面往泥地里踩吗?咱们立军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连长,马上还要参加军区武装大比武,前途无量!那个周黎光就算能走路了,顶多也就是转业去个闲散单位混吃等死,他拿什么跟咱们立军比?!” “嗯,你说得对。”乔守国沉沉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重新夹菜。 夫妻俩就在这自欺欺人的对话中,拼命将心底那一丝因为错失金龟婿而生出的恐慌和悔恨,死死地压在了最深处。 吃过晚饭,乔守国像往常一样,端着茶杯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翻开了一份报纸,只是那眼神却直愣愣地盯着报纸上的铅字,半天没翻一页。 秦芳芳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着碗筷。 而在二楼昏暗的房间里,乔明珠趴在被泪水浸透的枕头上,哭得嗓子都哑了,终于在极致的悔恨和绝望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而此时,远在云城另一头的周家小院里,却是一派与乔家截然不同的祥和与生机。 初秋的晚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出沙沙的轻响。 吃过晚饭后,周黎光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在宽敞的院子里一步一步、平稳地走着。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白天在屋里走,晚上在院子里走。 从一开始的扶着墙挪步,到拄着拐杖走,再到现在完全脱离辅助工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有力。 刘红梅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摇着蒲扇。看着儿子在院子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黎光啊,这都走了几圈了?” “妈,第五圈了。”周黎光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一丝喘息。 “行了,差不多了,快歇会儿吧!”刘红梅心疼地喊道,“你这腿才刚好利索,别贪多嚼不烂,再给累坏了!” “我没事,妈。我感觉现在的状态比受伤前还要好。我再走一圈,凑个整。” 周黎光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又绕着院子边缘走了起来。 刘红梅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倔脾气了,在部队里就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无奈地笑了笑,也就不再劝了,只是满眼慈爱地继续盯着。 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周泽军穿着一身旧军装,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大步走了出来。 他在刘红梅身边找了个空当坐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院子里大步流星的儿子。 “老周,”刘红梅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期盼,“你说,黎光这腿,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利索啊?是不是快能回部队了?” 周泽军揭开茶缸盖子,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沫子,美美地喝了一口:“快了!你没看他现在那双腿,落地生根,走得越来越稳当了吗?依我看,这不仅是好了,筋骨反倒比以前更强健了!” “是啊是啊!”刘红梅感慨万千地拍了拍大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几个月前他刚被抬回来那阵,稍微动一下疼得满头大汗,后来能下地了,走两步就直喘粗气。你看看现在,一口气走五圈都不带喘的!那个乔欣欣……哎哟,可真是个活菩萨、神医啊!” 听到“乔欣欣”这三个字,周泽军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第161章 第161章 对于那个长着一张甜美圆脸、说话声音软糯的小丫头,周泽军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但在这份感激之下,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个丫头,硬生生把连军区总院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残腿给治好了。 可偏偏,她跟他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是周家的亲戚,不是周家的世交,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在遇到他们之前,她只是一个刚从乡下被接回云城、又被乔家那群白眼狼逼得走投无路、被迫顶包退婚的可怜姑娘。 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治好了他儿子的腿,却在临走前,风轻云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等周同志的腿彻底好了,诊金我要收三千块。另外,你们周家,还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三千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八十年代,三千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于他们底蕴深厚的周家来说,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咬咬牙也是绝对拿得出来的。儿子的腿比什么都重要,这钱,他们给得心甘情愿! 可真正让周泽军心里一直悬着的,是那句“无条件答应一件事”。 他是个一辈子把军人荣誉和纪律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革命。 他当时虽然为了儿子的腿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但事后回想起来,却总忍不住暗暗担忧。 万一……万一那丫头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违背原则、甚至让他以权谋私的过分要求,他周泽军该怎么办? 是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是晚节不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乔欣欣治好周黎光后,竟然直接拍拍屁股去了帝都开快餐店!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音讯了。别说是提那个“无条件的要求”,就连那三千块钱的诊金,她都像忘了一干二净似的,提都没提! “难道那丫头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当真?”周泽军在心里默默地嘀咕着,眉头微皱,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出神。 “爸,妈,我走完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瞬间打断了周泽军飘远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周黎光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笔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初秋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结实的躯体,他额头的短发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院子里昏黄的灯泡照耀下闪烁着光泽。 那张棱角分明、英俊硬朗的脸上,不见半点病态的苍白,反而透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润。 他双腿稳稳地扎在地上,犹如一杆刚出鞘的长枪,锋芒毕露,精神抖擞! 哪里还有半分“残废”的影子?! 周泽军看着如获新生的儿子,眼眶猛地一热,之前对乔欣欣的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豪情。 去他娘的要求!只要他儿子能重新站起来,就算那丫头真要天上的星星,他老周也想办法去给她摘下来! “我的老天爷诶,你这孩子可真是吓死个人!” 刘红梅见儿子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儿,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赶紧站起身,一溜烟地进屋去倒水,“快快快,坐下歇歇,妈给你倒杯凉白开!” 周黎光走到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缸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透着一股子野性与生命力。 “黎光,你仔细感觉感觉,腿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扯着疼或者不舒服?”周泽军手里攥着茶缸,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鹰眼紧紧盯着儿子的双腿,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挺好的。” 周黎光放下搪瓷缸,抬起腿,在半空中灵活地转动了一下脚踝,发出极其细微的骨骼声。 他摸了摸小腿肚,轻笑了一声:“就是有点发酸。这是正常的运动后的酸胀感,不是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周泽军闻言,紧绷的脊背猛地松懈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就好!那就好!明天继续练,别偷懒!” “爸,您放心,我不会的。” 周黎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能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靠的就是一天一天死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如果当初他被乔家退婚时放弃了,如果他听了军区医院那些专家的话,躺在轮椅上自暴自弃、怨天尤人,那他现在还是一摊烂泥,一个连吃喝拉撒都需要年迈父母伺候的废人! 是乔欣欣! 是那个声音软糯,却眼神坚定的女孩,硬生生把他从绝望的泥沼里拽了出来,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和底气。 此时此刻,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周黎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长着一点婴儿肥、甜美可爱的圆脸。 他不知道那个丫头现在孤身一人在帝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但他心里笃定,她一定过得很好。 因为那样一个聪慧、果断,连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都懂的奇女子,不管把她扔在哪个穷乡僻壤,她都能把日子活得热气腾腾、大放异彩! 想到这里,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却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句:乔欣欣,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鸡叫声还没响透。 周黎光就已经翻身起了床。 他穿上一身洗得略微褪色的蓝色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回力鞋,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接着便开始在宽敞的院子里慢跑起来。 “哒、哒、哒……”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这是乔欣欣走之前,给他写在纸上的康复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慢跑。 从最开始的扶着墙挪,到后来丢掉拐杖独立行走,再到现在的慢跑。 每一步,周黎光都像是对待军区最高级别的作战指令一样,严格按照计划来,不敢有丝毫的冒进和懈怠。 五圈下来,周黎光慢慢停在了院子中央。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泥土地上。 腿上的肌肉有些发酸、发胀。 但,没有任何刺痛感!没有任何不适! 他能跑了! 他周黎光,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跑起来了! 第162章 第162章 虽然只是慢跑,虽然速度连他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但这对于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废人来说,简直是跨越天堑的奇迹! 这一切,都是乔欣欣的功劳! 刘红梅终究还是不放心,一路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一把撩起儿子的裤腿。 那两条小腿上,狰狞的紫红色伤疤还在,就像是蜈蚣一样趴在上面。 但周围原本萎缩的肌肉,竟然已经重新鼓了起来,充满了弹性,皮肤也完全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妈,您别紧张,我真的没事。”周黎光赶紧伸手,把眼角泛着泪花的母亲扶了起来。 周泽军也大步走过来,看着儿子那双结实有力的腿,眼里满是老怀大慰的欣慰,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一家人吃过早饭,周黎光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晒着初秋暖洋洋的太阳,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康复计划。 乔欣欣走之前留下的那张计划表,就像是他的圣旨。 从站立、行走、慢跑,一直到最后的冲刺跑,每一步的指标都定得清晰明确。 …… 时光飞逝,转眼一周过去。 周黎光已经从一开始的跑五圈气喘吁吁,到如今能轻松在军区大院外面的操场上连跑三圈了。 大院里的邻居们起初还没注意,等看清那个穿着运动服、满头大汗跑步的男人是周家那个“残废”儿子时,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哎哟喂!那不是周家的黎光吗?他的腿不是断成渣了吗?怎么跑起来了?!” “我的个亲娘咧!这乔家不是说他好不了才退的婚吗?这哪里像个废人?” 邻居们炸了锅,纷纷跑去周家的小院向刘红梅打听。 更有几家家里有病患的,提着鸡蛋红糖,明里暗里地打听那位把死腿治活的“隐世神医”。 刘红梅笑呵呵地端着瓜子招呼大家,心里却虚得很。 乔欣欣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对外声张是她治的病。 刘红梅只能按照提前编好的说辞,含糊其辞地打太极:“嗨,就是老周以前在乡下部队认识的一个远房老中医。人家不图名不图利,弄了几副偏方,瞎猫碰死耗子罢了!具体人在哪,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咯!” 邻居们虽然好奇,但看着刘红梅嘴巴严实,加上这年头有点本事的偏方大夫确实脾气古怪,大家伙儿也就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慢跑带来的刺激感,已经渐渐不能满足周黎光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那种爆发力,正在疯狂地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他开始尝试冲刺跑。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周黎光笔挺地站在大院外的柏油大路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他双眼骤然睁开,脚下猛地发力! “嗖——” 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他的双腿强有力地交替蹬踏着坚硬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却又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周黎光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全变成了部队冲锋号的声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挥洒汗水的特种训练场,回到了那群敢把命交托给彼此的战友身边! 跑到五百米的时候,他猛地一个急停,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低头看去。 腿没有疼。 没有发软,没有任何濒临崩溃的迹象! 甚至比刚刚慢跑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冲脑门,周黎光双手死死握成拳头,眼眶瞬间红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了那颗狂跳的心脏,周黎光转过身,迈着稳健的步子慢慢走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刘红梅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没跑坏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周黎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特别好!” “太好了!哎哟老天保佑啊!”刘红梅一听,高兴得眼角直抽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拽,“快快快,进屋歇会儿!妈早上刚去菜市场抢的大棒骨,炖了一大锅浓汤,你多喝两碗,好好补补钙!” 周黎光跟着母亲进了屋,连干了两大碗奶白色的骨头汤。 喝完后,他靠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在风中摇曳的树叶,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是时候……该回部队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冒出来,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火,迎风便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军人,他的命是属于那身军装的! 周黎光猛地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父母,语气坚定:“爸,妈。我想下午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啥?”刘红梅手一顿。 “做个全身检查,拍个X光片子。”周黎光眼神锐利,“我要看看这腿里的骨头,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只有拿到了医学证明,我才能打报告申请归队!” 周泽军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应该的!去拍个片子,不管回不回部队,咱们自己心里得有个底!” “去吧去吧,等妈把围裙解了,妈陪你一块儿去!”刘红梅说着就要去洗手。 “不用了,妈。”周黎光站起身,顺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我自己骑车去就行,您在家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换了身精神的衣裳,出门跨上周泽军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双腿一蹬,自行车发出“吱扭”一声,稳稳地上了路。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骨科专家诊室。 第163章 第163章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一副不苟言笑、极其专业的模样。 “同志,哪里不舒服?”老医生头也没抬,正低头写着病历。 “医生,我没有不舒服。”周黎光拉开椅子坐下,将一本厚厚的旧病历本,连同几张之前的X光片子递了过去,“我是来做复查的。几个月前,我腿受了伤,是粉碎性骨折。今天想拍个片子,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老医生伸手接过病历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刚看了两行,老医生原本平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黎光好几眼。 “粉碎性骨折?双腿胫骨、腓骨断裂成七块,加上肌腱大面积撕裂和神经元毁灭性损伤?!”老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满眼不可思议,“伤成这样,你现在能自己走着进来?!” “能。” 周黎光语气平静,直接站起身来。 他不但站起来了,还在狭窄的诊室里来回大步走了两圈。 那步伐铿锵有力,落地生根,别说是个残废,就是普通正常人,都没他走得这么有精神! “啪嗒!” 老医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滚落到地上都没察觉。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戴上眼镜死死盯着周黎光的腿,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老医生霍然起身,指着病历本上的诊断记录,声音都在打颤,“根据这份三个月前由我们院长亲自下的诊断书,你的腿根本不可能恢复!别说走路,这辈子能脱离轮椅都算医学奇迹了!怎么可能恢复成这样?!” 看着老医生这副快要怀疑人生的崩溃模样,周黎光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知道。”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医生,“所以,我才来做检查。想麻烦您帮我看看,我这双被判了死刑的腿,现在到底有多硬!” 老医生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把那股子见鬼的情绪压下去。 他“唰唰唰”地在处方单上飞快写下几个字,撕下来一把塞进周黎光手里,声音急促:“去!去放射科拍个片子!不管你走得有多稳,我今天非得亲眼看看,你这腿骨头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周黎光接过单子,没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诊室。 半个多小时后,周黎光拿着刚洗出来的、还透着一股子显影液酸味的X光片,重新推开了骨科专家诊室的门。 “拿来我看!” 老医生一把抢过片子,“啪”地一声按在亮得刺眼的阅片灯上。 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灯箱上,手指顺着片子上那两条小腿骨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看着看着,老医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老医生的声音都在打颤,甚至破了音,像是在看着什么外星怪物一样,“长好了……全长好了!连个骨痂增生的凸起都没留下!就跟从来没断过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周黎光的胳膊,指着片子上那些原本应该是一团碎渣的位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看这里!当初碎成七八块的骨头,现在竟然愈合得天衣无缝!还有这里的神经元,这在片子上显示的密度……竟然再生了?!老天爷啊,这在我们整个军区医学史上,不,在全国医学史上,这简直就是活见鬼的奇迹!!” 周黎光看着灯箱上那两条完好无损的腿骨,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感动,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直冲眼眶。 他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定定地看着老医生:“医生,那我这腿……算不算完全恢复了?” “完全恢复?何止是完全恢复!” 老医生激动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你的腿,比没受过伤的正常人还要好!你看看这个骨密度,这肌肉牵拉的状态,简直就像个二十出头、天天喝牛骨汤练出来的精壮小伙子!你就是现在去踢断一根木桩子都没问题!” 听着这话,周黎光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军人、属于兵王涅槃重生的痛快大笑!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从军区总院出来,周黎光跨上那辆“二八大杠”,把脚蹬子踩得飞快,车链子都被他踩出了火星子。 一路风驰电掣地冲回了家,刚推开院门,周黎光就把好消息像炸雷一样扔了出来! “爸!妈!医生说了,我的腿全好了!比受伤前还要结实!” “啪嗒。” 正端着一盆水从堂屋出来的刘红梅,手一哆嗦,搪瓷盆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儿啊……”刘红梅眼泪“哗”地一下就决了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周黎光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开眼了啊!我儿终于好了!” 刘红梅把脸埋在儿子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大半年来受的白眼、遭的嘲笑,还有乔家退婚时受的屈辱,全都在这一刻哭个干干净净! 周泽军站在屋檐下,没有像老伴儿那样嚎啕大哭。 但他那双历经风霜的老眼此刻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想掏烟,手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燃。 “好……好……太好了……”周泽军声音哽咽,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等老两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周黎光拉着父母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挺直了腰板,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爸,妈。我想回部队。”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周黎光看着父母错愕的眼神,声音低沉却犹如铁石般坚硬:“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怕我再受伤。但我周黎光是个军人!我的命,我的魂,我的战场,全都在部队!” 第164章 第164章 “让我在家待着当个普通老百姓,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现在我的腿不仅好了,医生也说了,比没受过伤的人还要强悍。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应该回去,继续为国家效力!!” 周泽军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两口旱烟,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 半晌,老头子把烟枪在鞋底磕了磕,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当过兵的人才懂的血性:“你想好了?想好了那就去!好男儿志在四方,爸支持你!” 刘红梅虽然满心舍不得,但看着儿子那双重新焕发着猛兽般光芒的眼睛,她知道,这个小小的院子,已经关不住自家这头猛虎了。 “去吧,去吧,妈不拦你。”刘红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但你得答应妈,回了部队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像以前那样不要命地逞强了,听见没?” “妈,您放心,我会的。”周黎光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重重地点了头。 当天下午,周黎光就在书桌前坐得笔直。 他拿出一张带着红头格子的信纸,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地写下了一封归队报告信。 信里详细说明了自己双腿的康复情况,并附上了军区总院专家的诊断证明。 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周黎光大步走到街口的绿色邮筒前。 “吧嗒。” 信件落入邮筒底部。 周黎光站在原地,看着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将信件收走。 几天后。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军区,某主力作战师政治处。 一位肩扛两杠三星的首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盯着手里那封刚刚拆开的信。 越看,首长的眉头皱得越深。 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确实是周黎光的。 【首长您好,我是原帝都军区营长周黎光。半年前在执行任务时,腿部受伤退伍,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和康复训练,我的腿已经完全恢复,经医院检查确认,身体状况良好,可以重返部队。恳请领导批准我归队,继续为国家效力!】 “胡闹!” 首长猛地一拍桌子,把信纸扔在桌上,“这小子是不是想回部队想疯了?军区总院那几个泰斗级的骨科专家可是亲自去给他下的诊断!粉碎性骨折,神经元坏死!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 首长第一个反应,就是周黎光因为受刺激太大,或者是有人在恶作剧! 可是,看着信封里夹着的那张新鲜出炉的医院诊断书,首长又迟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周家所在地的武装部,让人赶紧去叫周家人接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泽军有些拘谨的声音。 “请问是周黎光家吗?我是帝都军区部队政治处的刘副师长!” “哦哦!首长您好!我是周黎光的父亲,周泽军!”周泽军一听是首长,下意识地在电话那头站直了身体。 “周同志,我们刚刚收到了您儿子的信,信上说他的腿好了,想要回部队。”首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和审视,“事关军纪,我必须亲自向家属确认一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首长!” 周泽军的声音瞬间拔高,激动得连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儿子的腿真的全好了!现在能跑能跳,跟正常人一模一样!那军区医院的检查结果就是昨天刚出的,主任医生亲口说他恢复得特别好,比小年轻还壮实!” 首长在电话这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他的腿当初伤成什么样我们军区最清楚!连专家都说他不可能站起来了,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周泽军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想起乔欣欣的千叮咛万嘱咐,他咬了咬牙,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首长,是……是一位隐世的神医帮他治的!人家用了家传的偏方和针灸,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我们老百姓也看不懂。但效果您是能查的,我儿子现在确实能跑能跳了!” 首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周黎光听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犹如洪钟般的低沉男声:“首长好!原帝都军区三营营长周黎光,向您报告!” 听到这熟悉又充满力量的声音,首长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黎光啊……你的腿,真的好了?” “报告首长!真的好了!片子已经寄给您了,骨头长得很好,神经元也再生了,医生说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硬!”周黎光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你能跑吗?能跳吗?能做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吗?!”首长连发三问,声音也跟着拔高了。 “都能!首长,我都试过了!百米冲刺不在话下!” 首长靠在椅背上,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掉这个极度震撼的消息。 “好!好小子!” 首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黎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代表部队,代表整个师部,热烈欢迎你回家!但规矩不能废,你得先到军部总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体检!” “确认身体状况适合服役后,还要在训练场上进行一系列的体能和战术测试!如果这些你都能达标,证明你的机能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那你小子,就能立马恢复军籍,官复原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首长!”周黎光激动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我明天一早就买票,最快速度赶回部队!” “好!路上小心,我在部队等着你!” “咔哒。” 挂断电话,周黎光深吸了一口长气,猛地转过头,看着满眼期盼的父母,咧开嘴笑了。 “爸,妈。首长同意了。” “哎哟!”刘红梅捂着脸,喜极而泣,再次哭倒在沙发上。 周泽军大步走上前,干枯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去吧!好好干!把属于你的荣誉拿回来,别给咱们老周家丢脸!” 第165章 第165章 “爸,您放心,绝不会!” 当天晚上,周黎光就在自己那个窄小的屋子里收拾好了行李。 他的行李极少,除了两身换洗衣服,最贵重的,就是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用帆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乔欣欣临走前,给他留下的康复训练步骤和注意事项。 上面每一笔娟秀的字迹,都曾是他无数个黑夜里咬牙活下去的光。 周黎光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乔欣欣”三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周黎光就提着帆布包,踏上了开往帝都的绿皮火车。 …… 与此同时。 远在帝都的军区大院训练场上。 秋风萧瑟,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刮人脸。 乔立军已经连续维持这种不要命的高强度训练整整半个月了!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凌晨四点,当其他营房里的战士们还在裹着被子做着美梦时,乔立军已经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疯狼一样,在操场上狂奔了。 等到了六点半,起床号吹响,操场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其他战士的身影时,乔立军已经满头大汗地跑完了足足十五公里! 他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上午的战术演练中,他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过铁丝网时,他的胳膊被倒刺划出了一道道血印子,鲜血渗透了军装,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根本不知道疼一样,依旧疯狂地在泥水里匍匐前进。 连队里的战士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连长这副玩命的架势,交头接耳,眼神各异。 “嘶——连长这是受啥大刺激了?这半个月简直是在拿命练啊!”一个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满脸佩服。 旁边一个老兵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冷笑:“快拉倒吧!你懂个屁!他这是做贼心虚,想靠下个月的大比武成绩洗白自己呢!”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秋风飘进乔立军的耳朵里。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屈辱与戾气。 “都给老子闭嘴!谁要是闲得慌,现在就给老子去负重跑十公里!”乔立军猛地转头,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咆哮。 战士们一缩脖子,顿时作鸟兽散。 中午的开饭号吹响了,所有人都饿狼扑食般冲向了食堂。 唯独乔立军没有走。 他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训练场上,拖着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双腿,走向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四百米障碍场。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跨桩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我是对的,我没做错!明珠那么柔弱,那么善良,她怎么能嫁给一个残废?!” 他像一头困兽般再次冲上了四百米障碍的木墙! 他要赢!他必须在全军区大比武上拿下第一! 只有拿到第一,立了功,他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他才能有底气,堂堂正正地保护他的明珠! 训练场上,乔立军像头不知疲倦的疯牛一样,又狠狠冲刺了一圈,才大口喘着粗气停下。 宿舍里的人隔着窗户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早就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鄙夷。 乔立军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还有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就是全军区大比武了! 这半个月,他要把自己练成一块铁! 把每一项战术成绩都拔高到极致! 他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乔立军绝不比任何人差! 他不仅有资格往上爬,他更要在这个全军最顶尖的擂台上,拿下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称号——兵王!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 想到这里,乔立军眼里闪过一抹狂热。 他直起身,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大步走回宿舍,抄起脸盆、毛巾和一块肥皂,准备去澡堂冲个澡。 走出宿舍楼,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却怎么也吹不灭乔立军心头那团狂妄的火。 他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公共澡堂的售票窗口前。 “啪!” 乔立军故意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拍在窗台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试图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坐在窗口后的乔欣欣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她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正在飞快地核对今天的账目。 听到动静,她只是公事公办地伸出白嫩的手,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澡票,“嘶啦”一声撕下一角。 接着,她拉开抽屉,随手摸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号牌,“啪嗒”一声扔在窗台上。 “九点到九点四十。看好时间,别超时了。”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就跟对待大院里任何一个来洗澡的普通战士一模一样,完全没把眼前这个“亲大哥”当回事。 乔立军一把抓起牌子,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乔欣欣那张长得比乔明珠还要明艳娇嫩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乔欣欣算完了一页账,感觉到窗口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还没消失,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清冷:“怎么?还有事?” 乔立军被她这副爱答不理、甚至带着点嫌弃的态度彻底点燃了! “乔欣欣,你少给我摆出这副死人脸!”乔立军双手猛地撑在窗台上,身子往前倾,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我最近在干什么吗?” 乔欣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不加掩饰:“你是在跟我说话?” “废话!”乔立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乔欣欣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跳梁小丑。 第166章 第166章 “行。那你倒是说说,你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乔立军冷哼一声,猛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极度炫耀、甚至带着点施舍的语气大声说道:“我在训练!我在没日没夜、玩了命地训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下个月,就是咱们整个军区的大比武了!” “哦。” 乔欣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一声“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简直比外面的秋风还要敷衍。 乔立军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没被憋出内伤! 他瞪着眼睛,不甘心地继续抬高音量:“你懂不懂什么叫军区大比武?!那是全军区最重要的军事竞赛!各个野战军、主力师的尖子兵全都会去!比的是真刀真枪的硬功夫!” “只要在大比武里拿到好名次,升职加薪那都是顺带的小事,最重要的是,能拿到‘兵王’的称号!” 说到这里,乔立军死死盯着乔欣欣的眼睛,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嫉妒的裂缝:“全军区的三大兵王,你总该听说过吧?!” 他满心以为,搬出“三大兵王”的名头,绝对能震住这个一直在小地方长大的乡下丫头。 乔欣欣歪着脑袋想了想,反问了一句:“听说过啊。怎么了?” 乔立军笑了,笑得张狂又得意,仿佛那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已经挂在了他的胸前。 他凑近窗口,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告诉你乔欣欣,下个月的大比武,我乔立军,绝对能杀进前三名!到时候,我就是全军区新晋的兵王!是能跟陆柏舟、白正渊他们平起平坐的顶尖人物!” 这话一出,乔欣欣终于是有反应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一样,不可思议地盯着乔立军。 看着乔欣欣这副“震惊”的模样,乔立军心里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吓到了吧?没想到吧?你哥我虽然现在只是个连长,但论拼劲、论个人能力、论战绩,在整个连级干部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次大比武,就是我彻底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乔立军根本不知道,此刻乔欣欣心里其实正在疯狂翻白眼! 震惊?她确实震惊了。 她是在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这人怕不是训练把脑子给练进水了吧?还真把自己的脑容量放在脚后跟里了! 三大兵王是什么概念?那是全军区个人单兵作战能力最强、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机密任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每一个都是国家万里挑一的超级兵器! 就他乔立军? 他拿什么跟人家平起平坐?拿他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吗?! 但乔欣欣连嘲讽都懒得嘲讽了,跟这种活在梦里的人争辩,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哦,那真是恭喜你啊。” “……” 乔立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他期待的反应根本不是这样的!乔欣欣不应该是震惊过后,流露出疯狂的羡慕和嫉妒,甚至因为以前得罪了他而感到痛哭流涕、后悔不迭吗?! 可这冷淡的一句“恭喜”,算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乔立军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捏得死紧,“你不信我能当兵王?!” 乔欣欣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我信,我怎么能不信呢。我亲哥最厉害了,天下第一,肯定能当兵王。行了吧?”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台:“你赶紧去洗澡吧,后面还有别的同志排队呢,别在这儿耽误人家洗澡。” 说完,乔欣欣直接低下头,重新拿起圆珠笔开始算账,把乔立军当成了一团空气,多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你——!好!好得很!” 乔立军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又不敢在公共澡堂闹事,只能死死攥着那个绿色的塑料号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男澡堂走去。 走出没几步,他又咽不下这口恶气,猛地回过头,冲着管理室的窗口恶狠狠地吼道: “乔欣欣,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拿了兵王、立了功,我看你还敢不敢用这副死气沉沉的脸跟我说话!到时候,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认你这个妹妹,我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面对这番恶龙咆哮,乔欣欣头都没抬,只是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像赶苍蝇一样在半空中随意挥了两下。 这轻蔑的动作,气得乔立军鼻子都歪了,一脚踹开澡堂的木门,带着满身戾气冲了进去。 听着里面传来的砸水盆声,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绝对是有病,想当兵王跟我吼什么?我又不是比武大会的评委。” 嘀咕完,乔欣欣手里的笔尖突然顿住了,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隐忧。 算算时间,她给周黎光治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按照她的估计,以她空间灵泉水那逆天的修复效果,再加上周黎光常年当兵打底的变态恢复能力,他现在不仅应该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不定连负重跑步都没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乔欣欣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她离开周家之前,可是连夜写了一份最详细的康复训练计划,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按时喝下了灵泉水的药! 按理说,只要那个硬汉严格照做,绝不可能出岔子。 难不成……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说他的神经恢复得不够理想,达不到部队苛刻的体检标准,回不来了? 她之所以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治好周黎光,一方面是同情英雄落难,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周黎光官复原职,强势杀回来坐稳他“三大兵王”的位置! 只要周黎光在,乔立军这个极度自负的蠢货,就永远别想在比武大会上出头! 第167章 第167章 “可千万别掉链子啊,周营长……”乔欣欣在心里默默祈祷。 …… 周黎光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稳稳地踏在了这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上。 他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向大门。 站岗的哨兵原本正目视前方,余光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 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名年轻哨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端着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周营长?!” 哨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哆嗦得连调都变了,视线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周黎光那双踩着军靴的腿。 “您、您怎么站起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震惊到失态的兵,周黎光刚硬冷厉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指了指传达室:“麻烦兄弟,帮我打个电话向首长通报一声。就说,周黎光,归队了!” “是!是!!!” 哨兵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连滚带爬地冲进值班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号的手指都在疯狂发抖。 电话一通,哨兵直接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报告首长!!!周黎光营长回来了!!!他站着回来的!就在大门口!!!” 这声咆哮,顺着电话线,直接在整个师部大院里炸响!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轰隆隆——” 一阵凌乱、急促、甚至透着几分疯狂的脚步声,从营区大门内侧的林荫道上轰然响起。 一群肩上扛着星星杠杠的首长和军官,连军帽都顾不上戴正,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前两天接电话的那位刘副师长! 当他们冲出大门,看到那个提着帆布包、犹如青松般傲然挺立在夕阳下的挺拔身影时。 “唰”地一下! 所有人的脚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整个师部大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首长们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本该终身残疾的男人,不仅站得笔直,甚至比受伤前还要气势逼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周黎光看着这群红了眼眶的钢铁硬汉,将手里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啪嗒!” 他双脚猛地一并,脊背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在太阳穴边定格,敬了一个标准到骨子里的军礼。 “首长好!” 周黎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雄浑力量,在这片他洒过热血的土地上掷地有声:“原帝都军区,野战一师特种侦察营营长,周黎光,请求归队!” “轰——” 这一嗓子,直接把呆滞的刘副师长和一众军官给震醒了! 刘副师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周黎光面前。 他颤抖着双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本该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爱将。 他的目光从周黎光那张刚毅的脸,死死盯向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又从腿看回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黎光……这竟然是真的?”刘副师长连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捏住周黎光的胳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你……你真的站起来了?!” 周黎光放下右手,刚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却无比自信的笑:“是的,首长!我站起来了!不仅能站,还能走、能跑、能跳!” 为了证明自己,周黎光甚至原地利落地跳了两下,落地稳如泰山,连半点踉跄都没有。 “好!好!太好了!” 刘副师长激动得狠狠一巴掌拍在周黎光宽阔的肩膀上,转头冲着身后那群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军官们大吼: “你们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咱们的兵王黎光站起来了!他活着回来了!” 身后那群肩上扛着星杠的军官们再也绷不住了,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老周!你小子命真大啊!” “好兄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众人激动地将周黎光围在中间,纷纷上前与他狠狠握手、用力拥抱。周黎光一一回击着战友们充满力量的拳头,眼底也泛起了热意。 等众人发泄完激动的情绪,刘副师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把拉住周黎光的手腕。 “走!现在就去军区总医院!做个最全面的大检查!”刘副师长眼神锐利,“我要亲眼看看,你的腿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 根本不给周黎光拒绝的机会,刘副师长直接把人塞进了一辆停在旁边的军用吉普。 “呜——” 吉普车拉响了警笛,像头猎豹一样朝着军部医院狂飙而去。 一路上,刘副师长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无数个问题:腿还疼不疼?阴雨天酸不酸?平时走路有没有使不上劲的感觉? 周黎光有问必答,语气轻松自然。 直到刘副师长问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能把你那粉碎性骨折加神经坏死的腿给治好的?咱们军区总院的老专家当时可是下了死刑判决书的!” 周黎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娇俏明艳的脸。 他眸光微闪,语气却滴水不漏:“首长,是一位隐居的神医帮我治的。具体用了什么祖传的偏方和推拿手法,那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我也不清楚。但效果您也看到了,确确实实是好了。” 听说是民间隐世神医的偏方,刘副师长点了点头,这种事在八十年代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便默契地没再多问。 到了军区总医院,刘副师长直接动用特权,走了绿色通道。 他亲自寸步不离地陪着周黎光做检查。 从X光片、肌电图到神经反应测试,一套繁琐严苛的流程下来,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待结果的时候,刘副师长坐在诊室外冰凉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 万一是回光返照呢?万一骨头没长好,以后一受力又断了呢? 终于,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骨科的主任医师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像一阵风一样冲到刘副师长面前,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活见鬼了一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刘!检查结果出来了!” 刘副师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怎么样?” 主治医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奇迹……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周营长的骨头,完全愈合了!而且愈合得连一丝一毫的骨裂痕迹都看不出来,就跟从来没断过一样!” “还有他的神经元,不仅再生了,而且活性极高!现在的肌力、关节活动度、平衡能力,全部达到了完美状态!别说影响日后生活了,他的腿部机能,现在甚至比他受伤前、比普通健康人还要好上一大截!” “这绝对不可能,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第168章 第168章 听完医生近乎咆哮的汇报,刘副师长一把夺过那沓报告,一目十行地从头看到尾。 哪怕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数据,但他能看懂最后那句“各项指标完全优于正常军人标准”的结论! “啪!” 刘副师长合上报告,死死盯着眼前的爱将,眼里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黎光,你的腿……是真的好了!” 周黎光站得笔挺,微微一笑,沉稳地点了点头:“是的,首长,真的好了,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副师长转头就把检查报告拍在身后的警卫参谋怀里,大手一挥,雷厉风行地下令: “走!立刻回部队!去三号封闭训练场!” “我要亲自做秘密测试!我要看看,咱们这头下山猛虎,到底还剩多少利爪!”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刘副师长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周黎光直接进了一个位于后山、完全封闭的三号训练场。 这个场地常年拉着铁丝网,不对外开放,只有执行最高机密特殊任务的特种尖兵才有资格使用。里面的设施,比普通连队的训练场要严苛、变态十倍不止! 刘副师长站在跑道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周黎光:“开始吧。先来个五公里武装越野,我倒要看看,你的速度退化了多少!” “是!” 周黎光没有二话,直接脱掉那件洗发白的旧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短袖,露出一身犹如花岗岩般结实虬结的肌肉,稳稳站在了起跑线上。 “跑!” 随着首长一声令下,周黎光就像一头脱缰的野豹,“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他跑得太快了!步伐大得惊人,每一次落地都爆发出极强的抓地力,连呼吸的节奏都犹如精密的机器般完美契合。 刘副师长站在场边,手里死死捏着秒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在夕阳下狂奔的残影。 一圈……三圈……十圈…… 五公里跑完,周黎光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刘副师长面前,胸膛虽然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双腿却连一丝打颤的迹象都没有。 刘副师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骇然。 “这怎么可能……”刘副师长抬起头,“比你受伤巅峰时期……只慢了十秒?!” 周黎光随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刘副师眼里燃起狂热的光,指着不远处的特种障碍场:“四百米障碍,去!开始!” 周黎光转身跑到起点,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冲了出去。 过独木桥、攀高墙、钻铁丝网、荡云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多余动作。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和变态的身体控制力,看得刘副师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四百米障碍跑完,周黎光再次停下。 这次,他额头上只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平稳了下来。 又是一连串的战术动作和射击模拟测试下来,刘副师长对周黎光的底细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看着浑身散发着惊人爆发力的周黎光,刘副师长摆了摆手:“格斗对抗暂时就不测了。” “我知道你的水平。就算你休息了几个月,体能哪怕稍微逊色一点,但战斗经验这种东西,是刻在脑子里、融进血液里的!这不是靠在训练场上多跑几圈就能得来的!” 刘副师长走上前,重重地拍着周黎光的肩膀,满眼都是对绝世珍宝的欣慰与偏爱:“你在边境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比练几个障碍宝贵一万倍!” “黎光,你的腿真的完全恢复了!”刘副师长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代表军区,欢迎你回来!” “唰——” 周黎光双腿猛地一并,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刘副师长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你这次既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那就直接官复原职!继续当你的特种侦察营营长!我明天一早就拟个文件通报全军区,让所有人都知道。!” 然而,出乎刘副师长的意料。 周黎光的手猛地一顿,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首长,请等一下。” 刘副师长浓眉一皱:“怎么?不满意?还是有别的想法?” 周黎光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地解释道:“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希望,暂时不要对外通报我归队的消息。” “为什么?!” “首长,全军区上下,很多人都知道我双腿粉碎性骨折,已经被打上‘残废’的标签退伍了。如果我现在突然空降回来,不仅官复原职……” 周黎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寒芒,“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相信我是靠自己站起来的,只会觉得,我是靠着以前的人脉和首长的关系,走后门回来混饭吃的!” “我周黎光带兵,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服’字!没有实力,谁服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下个月就是咱们全军区三年一度的大比武了。” 刘副师长愣了一下:“是。” “好!”周黎光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想参加这次大比武!我要在全军区所有的尖子兵面前,堂堂正正地拿下前三名!” “我要用最硬的拳头、最耀眼的成绩,向所有人证明我周黎光没废!等我拿了名次,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到时候再官复原职,才能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 听着这番话,刘副师长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赞赏。 “好小子……你是想在几万人的眼皮子底下,拿实力打那些看笑话的人的脸啊?” “是!”周黎光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有骨气!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刘副师长哈哈大笑,当机立断,“那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暂时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就留在这个三号训练场私底下自己加练!” 第169章 第169章 “你可得给老子争口气,让那帮小兔崽子好好看看,你周黎光,还是那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兵王!!” 周黎光眼底划过一抹期待的火光,再次敬礼:“谢谢首长!” “好好练,别让我失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从三号训练场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黎光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大路,顺着营区那条偏僻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分配给他的临时单人宿舍走。 初秋的晚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凉爽。 听着远处连队传来的拉歌声和熄灯号的嘀嗒声,周黎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沸腾。 他离开这里整三个月了,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而此时此刻,身在军区大院外围家属区的乔欣欣,完全不知道自己亲手治好的这个男人,不仅已经悄无声息地杀回了帝都,还顺利通过了变态的体检,正憋着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大招。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照进屋子,乔欣欣就准时起床,骑着二手自行车直奔菜市场,凭借着甜美的长相和嘴甜,总能以最低的价格扫到最新鲜的排骨和时蔬。 中午和晚上,她就在自己盘下来的那个小铺子里忙活。 凭借着后世带来的快餐理念,还有空间灵泉水滋养过的新鲜食材,她做出来的盒饭香飘十里,直接把附近工地的工人都给馋哭了。 在这个秋老虎还未彻底褪去的时节,每天来买冷饮的人差点没把门槛给踏破! “小老板,再给我拿两瓶冰汽水!这大热天的,喝你家一口冰的,命都是你给的!”一个满头大汗的工人豪气地把几毛钱拍在柜台上。 “好嘞,张哥!您拿好,瓶子记得退回来呀。” 乔欣欣笑眯眯地接过零钱,熟练地打开冰箱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呼”地冒了出来,惹得周围排队的人一阵眼热。 “哗啦啦——” 听着铁盒子里那清脆的硬币碰撞声和一张张毛票的摩擦声,乔欣欣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 白母每天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容却是一天比一天多,褶子都快笑平了。 “欣欣啊,你快捏捏妈的脸,妈这不是在做梦吧?” 晚上盘账的时候,白母看著盒子里那一叠叠的毛票和大团结,手都在抖:“以前咱们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抠搜不下几个活命钱。现在可倒好,就开这么个小饭馆,卖卖盒饭和冷饮,这一个月的进项,顶得上在乡下种好几年地了!” 白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但他干活却从不偷懒。 劈柴、搬冰块、和面……什么又脏又累的力气活他全包了,任劳任怨,一抬头看著闺女和媳妇,那满是老茧的脸上就露出憨厚又踏实的笑。 只要部队里不忙,白正渊只要一有空,就会脱了军装跑来店里帮忙。 他常年拉练,力气大得惊人,百十斤的米面粮油,单手一拎就扛到了后厨,把脏活累活全包圆了。 而且,他每次来,身后还总跟著一条“冷面尾巴”——陆柏舟。 他只要来,就绝对不空手。 今天拎著一网兜红彤彤的国光苹果,明天抱著两罐百货大楼里卖得死贵的黄桃罐头,后天又是几斤上好的富强粉。 搞得老实巴交的白母每次都手足无措,围裙在手里搓了又搓。 “哎呦,小陆啊!你来铺子里坐坐我们就够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这也太客气了,赶紧拿回去自己吃!”白母推拒著。 陆柏舟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一身军装穿得没有一丝褶皱。他那张常年冷峻、能把新兵蛋子吓哭的俊脸上,此刻却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冷冽,却透著一股说一不二的坚定:“婶子,应该的。” 站在一旁收钱的乔欣欣,听著他这硬邦邦的三个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看著陆柏舟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脸,心里暗暗吐槽:这男人,还真是个面冷心热的。表面上看起来像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骨子里却是个懂礼数又细心的人,比乔家那个只会偏心眼、眼瞎心盲的亲大哥乔立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日子就这样在数钱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全军区大比武的前三天。 这天晚上,秋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乔欣欣刚把铺子里的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正准备去公共澡堂接班,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是白正渊。 他身上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穿著一身体能训练服,短袖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迹,肌肉在路灯下偾张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拼了命下来。 “欣欣,等一下。”白正渊气喘吁吁地叫住她。 乔欣欣转过头,声音软糯糯的:“哥?怎么了?这么晚还跑过来,满头大汗的。” 白正渊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大比武后天就开始了。最后一天的比试,我想让你来看。” 乔欣欣愣了一下,歪著脑袋:“大比武?最后一天?” “对!”白正渊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里闪烁著极其明亮的光芒,解释道,“咱们军区的大比武是要自己报名的,经过层层选拔,最终能站在最后一天比试现场的,都是整个军区前一百名的尖子兵!”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属于军人的狂热与骄傲:“那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代表了咱们部队的最强水平!” 乔欣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哥哥这是想在她这个妹妹面前,展示他最耀眼的一面。 她眉眼弯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好!哥,我那天一定去给你加油!” 听到妹妹答应,白正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第170章 第170章 那笑容里,竟还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有你在看台上,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绝不给你丢脸!” 乔欣欣被他的话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哥,你本来就是咱们团的兵王了,连陆团长都夸你厉害,还需要在我面前特意表现吗?” 白正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寸头:“那不一样。那帮新兵蛋子在下面看,跟亲妹妹在上面看,能一样吗?你在场,我这浑身的劲儿都觉得用不完!” 兄妹俩就著夜色聊了几句,乔欣欣忽然想起了什么,水润的眸子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哥,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周黎光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白正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他不是退伍回老家休养了吗?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乔欣欣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白正渊叹了口气,也深有同感:“是啊” 看著哥哥走远的背影,乔欣欣独自走在去澡堂的林荫小道上,柳眉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了一阵不安的嘀咕。 怎么会没有消息呢? 难不成,还是灵泉水对他不管用? “如果周黎光真的回不来……”乔欣欣停下脚步,踩碎了一片落叶,“那三大兵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一个。以乔立军那副不要命的疯狗劲儿,加上他这一个多月在训练场上的魔鬼特训,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给蒙上前三名!” 一想到乔立军如果拿了名次,回家后肯定要在乔明珠面前如何显摆,乔明珠那朵白莲花又要如何作妖,乔欣欣就觉得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不行,乔立军那种是非不分、一心偏袒假千金的蠢货,绝对不能让他得意!” ……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终于在全军数万人的翘首以盼中,轰轰烈烈地到了! “欣欣!快起来!快别睡了!” 白母一把拽住乔欣欣的胳膊,急吼吼地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你不是说要去给正渊加油吗?再不起可就赶不上部队的卡车了!” 乔欣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著窗外黑咕隆咚的天色,揉著乱糟糟的头发,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妈……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呢!” “五点半了!你哥特意交代了,家属七点之前必须得进场,过了点哨兵就不让进了!”白母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乔欣欣只能咬著牙,挣扎着爬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随便扒拉了两口白父煮的清汤面,乔欣欣换好衣服,跟著白父白母冲出了家门。 家属院外头的大马路上,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轰隆隆”地发动了。 车厢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全都是穿著得体、满脸兴奋的军嫂和军属,都是今天特批去看自家男人和孩子比赛的。 “白大嫂,这儿!快上来!”一个相熟的军嫂热情地招手。 白母哎了一声,先托著乔欣欣上了车,自己再被白父拉上去,找了个角落的长条板凳坐下。 “轰——” 卡车冒出一股黑烟,朝著后山的演习基地开去。 一路颠簸了将近半个多小时,颠得乔欣欣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车子终于“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乔欣欣扶著车厢跳下车,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眼前这哪是训练场,这简直就是个古罗马的角斗场! 宽阔的场地大得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平整的黄土地被压得坚实无比。 四周连夜搭起了钢铁支架的临时看台,一层叠著一层,足以容纳上千人! 此时此刻,看台上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除了前来观战的家属,绝大多数都是穿著绿色军装的战士,各个连队拉著横幅,敲锣打鼓,口号声、拉歌声震天响,那场面,简直能把人的热血瞬间点燃! 乔欣欣定睛一看,偌大的训练场被醒目的红色石灰线,严丝合缝地分成了三个大区域。 最左边,是沙坑林立的格斗区。 中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百米障碍区和百米靶场。 右边,则是最考验体能和脑力的综合技能区。 按照规则,每个区域今天上午都要先进行地狱般的内部选拔,一百个人里,每个区只能杀出前四名! 最后选出的这十二名尖子里的尖子,再在下午进行最后的巅峰大决战! 乔欣欣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护着白父白母,按照白正渊提前画好的路线图,一路挤到了最左边的一号区域。 这里,是格斗和障碍赛的场地,也是白正渊的统治区! 好不容易在第一排找了三个空位坐下,乔欣欣顾不上喘气,立马伸长了白皙的天鹅颈,往下面的运动员准备区张望。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只见白正渊正站在一群精壮的战士中间。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体能服,宽阔的背肌将布料撑得紧绷绷的,身姿挺拔如一棵不老松。 他正双手抱胸,跟旁边的战友说笑著,神态轻松自若,哪有半点大战前的紧张?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提了一口气,冲著下面脆生生地大喊了一声: “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女孩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全场粗犷的男声中,就像是一道清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白正渊猛地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看台上那个穿著米色风衣、俏生生站著的妹妹。 那张冷硬刚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极其自信地冲乔欣欣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互动,瞬间把周围备战的战士们的目光全给吸引过来了。 “霍!那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也太俊了吧!” “眼珠子快掉下来了!那是白营长的妹妹!” “亲的?!哎呦喂,白营长那长相五大三粗的,咋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妹?听说刚从老家接过来随军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还在咱们家属院那个公共澡堂上班呢!就在前台卖票!” “啥玩意儿?在男澡堂上班?这……这职位不太适合女孩子吧?” “你懂个屁!管人家在哪儿上班呢!关键是人长得好看啊!你瞅瞅那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白水煮蛋似的,那大眼睛水汪汪的,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好看!” 下面这群年轻气盛的战士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全都不受控制地往乔欣欣这边猛瞟,连马上要比赛的紧张感都被这惊鸿一瞥给冲淡了。 第171章 第171章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焦点。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场下,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 “滋——滋——” 高音大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著,一道威严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单位注意!全军区武装大比武,现在开始!请各区域第一组参赛选手,立刻入场做好准备!” “轰!”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白正渊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头爆响声,随后双腿发力,像一头出闸的猛虎般,稳稳地跃上了格斗区的沙坑。 第一轮,格斗淘汰赛! 规则简单粗暴:两人一组,三局两胜,没有任何护具,拳拳到肉,直到一方倒下或者认输,胜者晋级! 白正渊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别的团送来的尖子兵。 那战士身手虽然灵活,但个头足足比白正渊矮了半个头,体型也不在一个量级。 那年轻战士刚一上台,一抬眼对上白正渊那充满压迫感的身材和冷冽的眼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脸“唰”地一下就苦了下来,跟吃了苦瓜似的。 “白营长……”那战士咽了一口唾沫,欲哭无泪地抱了抱拳,“待会儿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啊!我可不是您的对手,这一套王八拳下来,估计我今天得横著被抬去卫生队了!” 听到那年轻战士带着哭腔的求饶,白正渊那张冷硬的脸上划过一抹憨厚的笑意,他粗声粗气地安慰了一句:“放心,点到为止。” “嘟——” 裁判的哨音刚落,那年轻战士眼神一凛,深知面对这种级别的兵王绝不能被动挨打,干脆咬紧牙关,先发制人! 他双腿猛地一蹬沙坑,借着冲力,一个箭步如同猎豹般窜了上来,抡起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白正渊的面门! “霍!这小子胆够肥的!”看台上有人惊呼。 就在那沙包大的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白正渊却如同一座巍峨的泰山,不闪不避。 直到拳风扫动了他的睫毛,他才猛地侧身一让! 这一下,那年轻战士一拳打空,身体因为惯性不可控制地往前栽。 白正渊眼神如电,左手如同铁钳一般,稳准狠地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往上一翻,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 紧接着,他那壮硕的腰身猛地一拧,发出一声低吼。 “起!” 伴随着这声暴喝,一个漂亮到极点、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直接将那一百多斤的壮汉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 “砰”的一声闷响,黄土飞扬! 那年轻战士被结结实实地砸在沙坑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半天没喘上这口气来。 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台上寂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轰然叫好声:“好!漂亮!不愧是白营长!” 乔欣欣激动得“蹭”地一下从长条板凳上站了起来,两只白嫩的小手拍得通红,清脆软糯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自豪:“哥!太帅了!打得好!” 坐在旁边的白母也激动得直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一个劲儿地跟旁边的军嫂炫耀:“哎呦喂,你看看,这孩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啊,说扔就扔出去了!” 白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依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脸上的笑容怎么憋都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第一局,白正渊毫无悬念地秒胜!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第二局开始。 吃过一次大亏的年轻战士学聪明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直接换了战术。 他弓着腰,像只警惕的猴子一样,不再贸然进攻,而是跟白正渊在沙坑里绕着圈子,试图寻找破绽。 白正渊也不恼,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他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逗弄猎物的雄狮,配合着对方绕圈子,偶尔冷不丁地出个直拳,或者抬腿虚晃一脚,试探着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两人在沙坑里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那年轻战士精神高度紧张,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终于,他沉不住气了! “拼了!”他大吼一声,再次主动出击,一记凶狠的左勾拳直逼白正渊肋下。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白正渊眼中精光大盛,他极其敏捷地矮身一躲,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借着下蹲的姿势,白正渊右腿宛如一条钢鞭,贴着地面狠狠抡出——一个刚猛无比的扫堂腿! “啪!” 那战士重心瞬间被彻底破坏,下盘一空,踉跄着连退了两大步,双手下意识地去空中乱抓。 白正渊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犹如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左手一把勒住对方的脖颈,右手扣死,一个标准的锁喉擒拿,将对方死死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认不认输?!”白正渊低喝。 “咳咳……认、认输!白营长,我服了!”那战士涨红了脸,拍着地面投降。 第二局,白正渊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轻松晋级! 接下来的第二轮、第三轮淘汰赛,白正渊彻底打出了兵王的气势。 不管是面对以力量见长的猛汉,还是以速度见长的尖子,他都赢得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根本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看台上的气氛被他彻底点燃,越来越热烈。 每一次白正渊犹如战神般登场,都会引来一阵雷鸣般的口哨和欢呼声。 乔欣欣喊得嗓子都冒烟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她依然兴致勃勃。 每次白正渊赢下比赛,她都是第一个跳起来挥舞双臂的人,那模样,比她自己数钱的时候还要高兴。 “哎,你还真别说,白营长这妹妹可真够热情的!关键是这模样,长得也太招人疼了吧?” 坐在乔欣欣斜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看直了眼,压低声音撞了撞同伴的胳膊。 第172章 第172章 “可不是嘛!”同伴也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乔欣欣那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咽了口唾沫,“这长得跟天仙似的,性格还这么活泼开朗,也不知道有对象没?” “怎么?你看上了?看上了你去问问啊!问明白了,你小子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下手追求啊!” “去你的!你咋不去?我上去搭讪,要是被白营长知道了,不得把我的屎给打出来?要去你去!” 两个年轻血气的战士互相红着脸推搡着,心里虽然像猫挠似的痒痒,却谁也没那个胆子敢真上前搭话。 而此时此刻。 在相隔几十米外的二号区域——射击与综合技能场。 陆柏舟正身姿笔挺地站在准备区,等待着自己的射击比赛。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强项。 以往只要摸到枪,这位陆家的天之骄子绝对是心如止水,人枪合一。 可今天,奇了怪了。 他那平时能听风辨位的耳朵,此刻就像是长了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越过嘈杂的人海,死死捕捉着一个特定的声音。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软糯,清甜,带着一点南方水乡特有的娇憨口音。 尤其是她拖长了尾音喊“哥——”的时候,那声音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挠在陆柏舟的心尖上,挠得他心烦意乱。 陆柏舟深邃的黑眸循着声音,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一眼就精准地锁定了看台上那个俏丽的身影。 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高马尾,她白皙透亮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诱人的红晕,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无比专注地盯着一号区域的沙坑。 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都是白正渊的影子。 陆柏舟的目光在她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六秒,然后缓缓收回。 他微微蹙起剑眉,只觉得胸口莫名其妙地堵得慌,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直往嗓子眼冒。 她眼里就只有一个白正渊。 这都喊了多少声“哥”了? 嗓子不嫌疼吗? 她难道不知道,他陆柏舟也在这里比赛吗? 二号区域离一号区域不过才几十米的距离,只要她稍微偏一偏头,就能看到他! 可是没有。 她连一个余光、半个眼神,都没有往他这边施舍过! 还是说,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只顾着看她哥,压根就没想起来,他也参加了大比武?!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又是送苹果、又是送富强粉,像个傻小子一样天天往小铺子跑,结果人家到了赛场上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陆柏舟就觉得后槽牙一阵泛酸。 他抿紧了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吃味狠狠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赛场上。 “二号区域,百米射击比赛,第一组选手入场准备!” 高音喇叭里传来裁判员洪亮的声音。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射击位。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熟悉的八一式步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推弹,上膛,端枪,瞄准!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没有任何迟疑,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十发子弹,连绵不绝地咆哮出膛! 没有瞄准时间的停顿,每一枪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带着陆柏舟憋在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精准地射穿了百米外的靶心! 报靶员看着望远镜里的靶纸,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激动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一号靶位!十发子弹!全部十环!大满贯!!!” “哗——” 周围围观的战士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倒吸冷气,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神了!这还是人吗?” “连瞄都不带瞄的,开枪跟扫射似的,居然全中靶心?活阎王这枪法,简直稳得像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啊!” 面对周围震耳欲聋的惊叹和赞美,陆柏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一切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神色冷峻地放下了打空弹匣的步枪,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射击位。 可是,就在他走到休息区,准备坐下的时候。 那双常年冷厉的眼眸,却又跟不受控制似的,鬼使神差地再次越过人群,往一号区域的看台瞄了一眼。 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还在那里! 乔欣欣正激动地在原地蹦跶,双手握成了小拳头在空中用力挥舞着,很显然,白正渊在格斗区又赢下了一局。 陆柏舟冷飕飕地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到马扎上。 他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水滑进喉咙,冰凉冰凉的,可他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不痛快感,不仅没被压下去,反而像是被这口凉水给激化了,烧得更旺了。 “这没良心的丫头……”他低声磨了磨牙。 …… 与此同时,在赛场最右侧的三号区域——也就是最残酷的综合技能区。 乔立军正像一头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狼,站在场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是他最拿手的项目,更是他这半个月来,背负着妹妹乔明珠的委屈、顶着全军区的流言蜚语,发了疯一样进行魔鬼特训的成果展示地! 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投掷手榴弹…… 整整三项极其消耗体能的比赛下来,他的总分一骑绝尘,死死霸占着第一名的位置,把第二名远远甩在了后面! 乔立军狠狠用粗糙的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汗水,眼睛里闪烁着狂热和癫狂的光芒。 他做到了!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把自己练到尿血的魔鬼训练,终究没有白费!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爆发力和忍耐力,都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现在的他,跟半个月前那个在训练场上发飙的乔立军,简直判若两人!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格斗淘汰赛了。” 第173章 第173章 乔立军死死盯着前方的沙坑,咬紧了牙关。 格斗,一直是他相对薄弱的短板。但是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别想拦着他拿第一! 接下来的三场格斗,打得异常惨烈。 乔立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宁可拼着挨对方两记重拳,也要死死咬住对方的破绽进行反击。 他就像是一条疯狗,硬生生靠着那股子狠劲和抗击打能力,将三个对手全部拖垮! “三号区域,最后一场格斗赛,乔立军胜!” 当裁判宣布结果的那一刻,乔立军虽然脸颊红肿,嘴角还淌着血丝,但他的腰杆却挺得比谁都直! 至此,他在三号区域的总积分彻底锁定前三名,无可动摇。 乔立军站在满是脚印的擂台边,双手叉腰,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听着看台上属于他连队战士们的疯狂欢呼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感和膨胀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做到了!他真的打进前三的决赛圈了! 只要在下午的巅峰对决中再赢下最后一场,他就是全军区最耀眼的兵王! 到时候,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陆柏舟、白正渊平起平坐。 “欣欣那个白眼狼不是瞧不起我吗?等我拿了兵王,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见我!” “还有明珠,等我把兵王的军功章捧回去送到她手里,她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的……” 想到乔明珠那张娇柔感激的脸庞,乔立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仿佛他现在就已经把兵王的桂冠戴在了头上。 就在他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时。 看台一号区域的乔欣欣,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三号区域这边的动静。 “那个背影……是乔立军?” 乔欣欣看着那个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男人,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真见鬼了!这偏心眼的大哥,还真有点真本事,居然让他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区域决赛?! 不过转念一想,乔欣欣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乔立军这人,在感情上是个黑白不分、盲目偏袒绿茶假千金的蠢货混蛋,但在部队的训练上,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这半个月的魔鬼特训,确实让他脱胎换骨了。 “欣欣,你看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白母敏锐地察觉到闺女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往三号区域看去,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绿军装,没认出人来。 乔欣欣很快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漠和含糊:“没什么,妈,就是觉得那边有个人看着眼熟,认错人了。” 她才懒得提乔立军的名字,败坏看比赛的好心情。 白母也没多想,笑着把一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乔欣欣嘴里:“别看别人了,快看,你哥从沙坑下来了!” 时间,就在这震天响的拉歌声和加油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的区域选拔赛,终于全部落下了帷幕。 一号区域,白正渊以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毫无悬念地锁定了第一! 二号区域,陆柏舟更是凭借逆天的射击成绩和体能,以绝对优势位居榜首! 三号区域,乔立军也如愿以偿,带着满身的伤痕顺利突围进决赛! “滋——滋——” 就在全场稍事休息的时候,高音大喇叭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浪,透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威严: “各单位注意!各区域比赛已全部结束!请三个区域的优胜者,立刻前往中央总赛场集合!” “全军区大比武,十二人巅峰对决,即将开始!” 这道广播一出,整个后山演习基地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乔欣欣激动得手心全都是汗,连嘴里的奶糖都顾不上嚼了。 她一把抓住看台前方的铁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纤细的脖颈伸得老长,水汪汪的眼睛在中央总赛场上急切地搜寻着白正渊的身影。 “哥!哥你在哪儿呢!”她小声嘀咕着,满眼都是期盼。 而此时,在三号区域的休息区。 乔立军刚从擂台上走下来,一屁股重重地砸在马扎上。 他一把抓起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像头渴极了的牛一样,“咕咚咕咚”地大口灌着水。 听着周围看台上那些虽然不如白正渊和陆柏舟热烈,但也足够响亮的掌声,乔立军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极其自恋地冲着看台上属于他连队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拳头,享受着这一刻的荣光。 “等着吧……”乔立军扭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中央总赛场,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白正渊,陆柏舟……下午,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兵王!” “哐当。” 乔立军把喝空了的军用水壶随手往地上一扔,站直了身体,双拳用力一握,浑身的骨节顿时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着酸胀的筋骨,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迈开步子就准备走向中央总赛场。 可就在他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哗——!” 原本趁着休息时间正在拉歌、喝水、闲聊的演习基地入口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度骇然的骚动! 这骚动来得太猛烈了!根本不是普通的喧哗,而像是一锅滚烫的热油里突然被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种震惊、不可思议的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以入口处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的看台和赛场扩散! “嘶——!”有人在疯狂地倒吸凉气。 “卧槽!那是谁?!”有人在失声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见鬼了!大白天的活见鬼了!快掐我一把,我没瞎吧?!” 乔立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弄得眉头一皱。 他心生不满地顿住脚步,顺着全场几千双眼睛汇聚的方向,极其不耐烦地转头朝训练场大门看去。 第174章 第174章 只见那宽敞的入口处,一个极其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稳步走进来。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坚毅的剪影。 那人走路的姿势实在太稳了。 “踏、踏、踏”,那脚上穿着的解放鞋,每一步踩在黄土地上,都发出极其沉实有力的闷响! 他的脊背挺得像是一柄出鞘的钢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哪怕天塌下来也能一肩扛起的、纯粹到极致的军人英武之气! 因为背光,乔立军一开始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这个身形轮廓熟悉得让人心悸,但一时半会儿,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怎么也对不上号。 那人的步伐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面对全场几千人像看怪物一样的注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闲庭信步。 他穿过了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走过了一号区域,走过了二号区域,笔直地朝着乔立军所在的三号区域方向走来。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阳光偏移。 乔立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轰——!”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手榴弹当场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头皮“唰”地一下麻到了脚后跟! 周黎光?! 那个因为执行秘密任务,双腿粉碎性骨折,连肌腱和神经元都断裂,被军区总院的一把手专家亲自盖章判了“死刑”、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甚至已经黯然退伍好几个月的周黎光?! 怎么可能是他?! 此时的周黎光,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体能训练服。 最刺眼的是,他的左胸口,竟然端端正正地别着一块属于参赛选手的号码牌! 他就这么朝着总赛场的方向走来。 他的腿好好的! 没有任何人搀扶,没有拐杖,没有轮椅! 他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走着,甚至比正常人走得还要稳健,每一步的肌肉发力和落地缓冲,都带着极其可怕的爆发感! 全场彻底炸了! “那是周黎光?那是周营长?!不可能吧!他不是腿断了吗?不是说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吗?!” “我亲眼看到的!他真的在走路!你们看他的腿,连一点瘸的痕迹都没有!好好的!” 看台上,几个曾经在特种大队跟周黎光并肩作战过的铁血老兵,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们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栏杆,激动得眼眶通红,扯着粗哑的嗓子嘶吼起来: “周营长!是周营长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老天有眼啊!” 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呼唤,周黎光刚硬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朝着老兵们所在的看台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中透着安抚和力量。 随后,他回过头,继续稳步向前走。 而此时的乔立军,就像是被几根钢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一动也不能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 当周黎光走到三号区域边缘的时候,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凌厉的目光,极其冷淡地在乔立军那张呆滞、惊骇的脸上扫过。 那一眼,实在太平淡了。 没有仇恨,没有挑衅,就像是走在路上随眼扫过了一块挡路的石头,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扫完这一眼,周黎光直接收回目光,看都没再看他第二眼,径直朝着总赛场的十二人集结地走去。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乔立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双腿跟过去的。当他犹如行尸走肉般走到总赛场边缘,看着周黎光气定神闲地站在那群全军区最顶尖的优胜者中间时,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怕周黎光。 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周黎光是谁?那是哪怕在陆柏舟和白正渊这种怪物面前,也能稳稳占据三大兵王排名第二的恐怖存在!是全军区公认的、百年难遇的格斗和狙击双料天才! 周黎光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是乔立军哪怕再练十年都望尘莫及的! 以前只要有周黎光在的场合,乔立军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那种被全面压制的窒息感,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后来周黎光废了,退伍了。乔立军狂喜乱舞,他以为头顶上的大山终于挪走了一座,他终于有机会填补这个空缺,去摸一摸那个兵王的位置,去和陆柏舟、白正渊平起平坐了! 为此,这半个月来,他把自己练得像个疯子! 可现在……这个被判了死刑的男人,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不对……等等!冷静,乔立军你冷静一点!” 乔立军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的腿确实是断了的!粉碎性骨折,连神经都断了!这是总院专家亲口说的,这绝对做不了假!” “就算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又能怎么样?断过、重接过、废了几个月的腿,跟从来没受过伤的腿能一样吗?!” 乔立军的眼睛里逐渐泛起一丝病态的疯狂和侥幸。 “对!他一定是在死撑!他肯定跑不快,跳不高,更别提做那些高强度的战术格斗动作了!他一发力,那重新接上的骨头就会断掉!” “所以,我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乔立军心头的那股恐惧被他强行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自信和狂妄! “周黎光,就算你回来又怎么样?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兵王了!就是一个残废!” “而我,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早就让我脱胎换骨了!”乔立军攥紧了拳头,目光阴狠地盯着周黎光的背影,“今天下午,我就要踩着你这个昔日天才的脑袋,向全军区、向明珠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第175章 第175章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一号区域。 在看到周黎光走入全场视线的那一瞬间,一直笑眯眯看热闹的乔欣欣,也一下子愣住了。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猛地瞪圆,小手一下子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死死盯着那个稳步走进训练场的高大身影,生怕自己眼花了。 “真的是他?!” 乔欣欣的心跳“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喜! 没有错,是周黎光! 他不仅站起来了,而且看他那步伐的沉稳度、肌肉的放松感,状态简直好得令人发指! “太好了!”乔欣欣激动得眼底直放光。 她之前还一直担心,这人怎么就没音信了。 搞了半天,这人是在憋个大招啊! 他不仅回来了,还直接空降了大比武的巅峰擂台!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乔欣欣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冷笑,“乔立军那个没脑子的自大狂,刚才还不可一世呢,我看你对上周黎光,还怎么拿你的兵王!” 坐在旁边的白母也察觉到了闺女的反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引起全场轰动的男人,好奇地凑过来问:“欣欣,你眼睛都看直了,你认识那个人啊?” 乔欣欣回过神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声音依然软糯,却透着一丝骄傲:“妈,他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周黎光呀,就是那个因公负伤、被逼着退伍的兵王。” “哎呦!就是他啊?!”白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的腿……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了,您看他走得多稳当。”乔欣欣笑眯眯地指了指。 白母啧啧称奇,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出了奇迹了!之前家属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这辈子都得让人伺候,站不起来了。怎么突然间,连点瘸的影子都没了?” 乔欣欣抿着粉唇笑了笑,没有接茬。 她总不能大咧咧地说:“妈,那奇迹就是您闺女我亲手干的吧?” 坐在另一边的白父也看到了周黎光。 之前听女儿提过这位英雄的事迹,此刻看到周黎光重新穿上作训服站在这片操场上,白父布满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感慨和动容。 “好样的!”白父重重地拍了一把大腿,声音微微发颤,“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咬着牙站起来回到这泥地里,这才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真正的军人!” 白母也连连点头,看向周黎光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敬佩和心疼。 而就在全场为周黎光的回归而沸腾、震惊时。 二号区域的休息区里。 刚准备坐下休息的陆柏舟,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那双原本因为乔欣欣只看白正渊而透着酸意、冷厉如冰的黑眸,在越过人群捕捉到周黎光身影的那一刻,猛地一凝。 随后,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陆家天之骄子,嘴角竟极其罕见地往上一挑,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发自肺腑的桀骜笑容。 “好小子……”陆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终于舍得回来了。” 其实,对于周黎光重回部队这件事,整个军区几万人里,陆柏舟是唯一一个提前知情的。 就在大比武的前几天,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信。 那是一封字迹刚劲有力的短信,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几句话,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狂妄与自信: “柏舟,我的腿好了。能走,能跑,能跳。” “我已经秘密通过了部队的最高体检和战术测试,首长特批我参加这次大比武。但我不想声张,我先不露面。等大比武决赛那天,我会以个人身份报名入场。” “到时候,我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周黎光,还是那个兵王!” 想到信里的内容,陆柏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太了解周黎光了。 那个人,骨子里傲到了极点! 他绝不愿意靠着首长的特批或者过去的功劳簿去走后门恢复原职。 他就是要选择在这万众瞩目、最残酷的十二人巅峰对决里,堂堂正正、拳拳到肉地一路杀回去! “滋!” 就在这时,中央总赛场上方的高音大喇叭里,再次传出了裁判极其高亢、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全军区大比武,十二人巅峰对决,名单确认完毕!” “请所有选手入场!最后的大决战,正式开始!” 其实,陆柏舟之所以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最好的兄弟白正渊都没透露半个字,是因为他太懂周黎光了。 周黎光这种把军人的脊梁骨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骨子里傲气冲天。 他不要首长的怜悯,不要昔日战友的同情,他要靠自己的实力,硬碰硬、光明正大地从这泥潭里杀回来! 陆柏舟知道,若是白正渊提前得知,定会高兴得大摆筵席,但这是周黎光的执念,他必须绝对尊重。 此刻,看着那个在几千人骇然注视下,稳如泰山般站在总赛场上的高大男人,陆柏舟那向来冷硬的心口,也不禁涌起一股滚烫的欣慰。 他迈开那双修长的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周黎光宽厚的肩膀上。 “回来了?” 陆柏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男人间独有的深沉。 周黎光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位昔日齐名、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天之骄子,刚硬的唇角终于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回来了。”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柏舟收回手,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像鹰隼一样,上下扫视了周黎光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双曾经被宣判“死刑”的腿上,沉声问:“恢复得怎么样?” 周黎光极其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肌肉的线条在作训服下瞬间绷紧,充满了恐怖的爆发力。 第176章 第176章 “挺好的。”周黎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太了解周黎光了。 这个人,流血流汗不流泪,从娘胎里出来就不会说半句大话。 他说恢复得挺好,那就是真的好到了极致! 陆柏舟嘴角一勾,扯出一个桀骜的冷笑:“那就好。一会好好比,别给我们丢脸。” 周黎光也笑了,眉眼间透着浓浓的自信:“你放心,不会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正渊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扒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讶,又夹杂着狂喜的兴奋! “黎光?!卧槽!真的是你?!” 周黎光转过头,看着白正渊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模样,笑着伸出了一只生着厚重老茧的大手:“正渊,好久不见。” “啪!” 白正渊一把死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激动地连连拍打着他的胳膊,目光反反复复、像探照灯一样在他的腿上扫了好几遍,声音都在发抖: “你的腿……你的腿竟然真的好了?!前两天欣欣跟我提了一嘴,我还以为这丫头是在拿我寻开心呢!” 听到这话,周黎光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好了。这还得多亏了一位‘神医’。” 白正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犹如明镜一般。 那位“神医”除了他那宝贝妹妹乔欣欣,还能有谁?!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儿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宣扬,便没有说破,只是激动得眼眶发红,双手用力捏住周黎光的肩膀狠狠摇了两下:“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好!咱们军区的三大兵王,今天终于又齐了!” 三大兵王,齐聚一堂。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看台上,乔欣欣捧着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然而,在总赛场的另一边,有人却快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乔立军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硬地杵在人群边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阴鸷地盯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三个人。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那三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一起,周围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绝对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是属于这片军区最顶尖强者的圈子! 是他乔立军做梦都想挤进去,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怎么也融不进去的圈子! 以前,他只能远远地像狗一样仰望他们。 后来周黎光废了,他以为老天爷终于开了眼,把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砸在了他乔立军的头上! 可现在呢?! 周黎光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没少地回来了! 那个圈子,瞬间又对他关上了大门,变得遥不可及! “凭什么?!凭什么好运气全被他占了!” 乔立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很快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地把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甘给咽了下去。 “没关系……乔立军,你别自己吓自己!”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的腿断过!那是粉碎性骨折!就算现在能勉强站起来,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这是医学常识!” “只要……只要我在这万众瞩目的大比武里,当着全军区首长和战士的面,亲手打赢周黎光!我就能向所有人证明,我乔立军才是比他更强的存在!” “对!踩着他的脸上位,我就能进入那个圈子,我就能拿兵王!” 想到这里,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被一股病态的亢奋所取代,大步走向了总赛场的准备区。 “滋——!”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裁判那声嘶力竭的吼声:“巅峰对决,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总赛场四周的环形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战士。 乔欣欣也赶紧拉着白父白母,在看台的最前排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擂台上每一个毛孔的收缩都看得清清楚楚。 “各单位注意!巅峰对决,第一轮,格斗对抗赛,正式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十二名全军区最顶尖的选手被分成了六组,两两对抗,败者直接淘汰! 乔立军抽签抽到了第一组出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二号区域、身手极其矫捷的年轻战士。 那战士虽然实力不俗,但在陷入了某种狂热执念的乔立军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喝!” 只见乔立军像一头发疯的豹子,招招狠辣,拳风呼啸! 交手不过四五个回合,他便怒吼一声,一个凶悍的扫堂腿接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直接将那年轻战士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胜者,乔立军!” 裁判挥下旗帜。 乔立军猛地站起身,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听着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负、得意的狂笑。 紧接着,轮到周黎光上场了。 周黎光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体壮如牛的重机枪手。 这壮汉浑身腱子肉,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尊铁塔。 那壮汉显然也是听过周黎光曾经的凶名的,但他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黎光的腿上转了两圈,眼底深处不禁流露出一抹轻视。 “周营长。”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您的腿毕竟刚接好,这拳脚无眼,要不您还是主动认输吧?免得一会我手重,再把您给打回轮椅上去,那多难看啊!” 听到这嚣张的话,看台上的乔欣欣气得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瓜子砸过去。 可擂台上的周黎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没有说半个字。 裁判一声哨响! “那就得罪了!”壮汉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先发制人,抡起沙包大的铁拳,挂着劲风,直取周黎光的面门! 第177章 第177章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梁骨都能当场粉碎!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在那拳头距离周黎光鼻尖只有半寸的刹那! 周黎光动了。 他不退反进,不闪不避!身子犹如鬼魅般微微一侧,刚好避开拳风。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啪”地一声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壮汉粗壮的手腕! 紧接着,周黎光右手猛地扣住壮汉的肩膀,腰腹猛然一拧,腰马合一! 那条曾被认为废掉的腿,在地上稳稳扎根,爆发出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起!” 周黎光低喝一声,一个极其标准、漂亮到了极点的过肩摔,直接将那将近两百斤的壮汉整个抡起在半空! “轰——!” 壮汉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黄土擂台上,整个场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激起漫天尘土! 干净!利落!雷霆万钧!一气呵成! 这一招,跟刚才白正渊在预赛里用过的招数简直如出一辙,甚至在爆发力上还要隐隐胜过一筹! 看台上瞬间死寂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疯狂叫好声! 那壮汉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趁着周黎光腿伤未愈捡个天大的便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尘土散去。周黎光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从容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把那壮汉从地上拽了起来,淡淡吐出两个字: “承让。” 那壮汉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走下了擂台。 而此时,站在场外备战区的乔立军,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直直往下沉。 “不可能的……”乔立军死死握着拳头。 周黎光刚才的动作太流畅了!无论是发力的轴心腿,还是落地的缓冲,完全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受过伤的痕迹!那个过肩摔,无论从哪个战术角度去分析,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无可挑剔! “不,他在装腔作势!”乔立军咬着牙,拼命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刚才那个大个子就是个蠢猪!块头大没脑子,下盘根本就不稳!赢了他说明不了什么!对,一定是这样!” “等他对上我的时候,我会让他原形毕露!” …… 巅峰对决的赛程极其残酷,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轮,第三轮! 乔立军凭着那一股子神挡杀神的疯狂劲头,确实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圈。 而周黎光,也同样如此。 不管是面对技巧型的尖子兵,还是力量型的老兵,他每一场都赢得毫无悬念、干脆利落,根本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终于,随着裁判的一声高呼,决赛圈的最终对阵表,挂在了记分牌上。 【乔立军 VS 周黎光】! 看到这两个名字写在对立面的瞬间,乔立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 “怕什么?!他的腿断过!老子练了半个月的命,还干不过一个残废?!” 乔立军用力搓了搓手心的冷汗,深吸了一大口灼热的空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中央总擂台。 此时,周黎光已经站在了擂台的正中央。 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如水,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激动的波澜,仿佛这根本不是决定全军区兵王归属的巅峰对决,而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间操练。 乔立军走上擂台,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周黎光,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你的腿,真的好了吗?” 周黎光微微抬起眼皮,那冷淡的目光落在乔立军身上,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如果还不信,你大可以亲自来试试看。” 裁判的口哨声在这一刻极其尖锐地划破长空! “喝啊!” 哨声刚落,乔立军双目瞬间赤红,先发制人。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一个箭步猛冲而上,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取周黎光的面门! 这一拳,他没有丝毫保留! 倾注了这半个月来所有魔鬼训练的怨气、嫉妒和野心!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台下不少连长级别的军官,都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周黎光依旧没有闪避! 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身形微微一沉。 左手化掌,自下而上,“啪”的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乔立军那如同铁锤般的拳头! 骨肉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在乔立军惊骇于自己必杀的一拳竟然被轻易接下的瞬间,周黎光的右手已然成掌,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劲,猛地推向了乔立军的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没有用多大离奇的动作。 可当掌心印在乔立军胸口的瞬间! “轰!” 乔立军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震,一阵强烈的胸闷感直冲喉咙。 他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控制不住重心,双脚在黄土地上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全场哗然! 乔立军捂着胸口,喉头甚至涌起了一丝腥甜,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周黎光的力量……看起来不像是受过伤! “不可能……我不信他没有破绽!”乔立军双眼充血,咬碎了牙没有退缩,稳住身形再次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再正面硬刚,而是利用步伐疯狂地绕着周黎光周旋,刁钻的攻击专门朝着周黎光那条曾经粉碎性骨折的腿部关节招呼! “只要他受过伤,神经反应肯定会慢半拍!只要他的动作有一丝不流畅,我就能把他彻底打废!” 第178章 第178章 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咆哮,拳脚如狂风骤雨般倾泻。 可是,越打,乔立军越觉得窒息! 那是真正的绝望! 无论他怎么虚晃、怎么试探、怎么攻击死角,眼前的周黎光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他的步伐稳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次转身、格挡、反击,都毫无凝滞,完美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破绽!绝对没有! 直到这一刻,乔立军那颗被嫉妒蒙蔽的心,才终于体会到了刚才那个壮汉所面对的、如同深渊般的绝对碾压感…… 乔立军越打越心惊,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作训服!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 他以为,就算周黎光的腿接上了、能走路了,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种变态的水平!不管怎么样,总归会有发力受限、神经迟钝的后遗症! 可现实,却抡圆了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乔立军的脸上! 周黎光不仅恢复了,而且恢复得简直像个怪物! 虽然如果细看,周黎光的动作比当年全盛时期稍微收敛了那么一丝丝,但用来对付他乔立军,简直是绰绰有余,就像是在溜猴! “呼——哧——” 才交手不到十个回合,乔立军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步虚浮,破绽百出。 “就是现在。” 周黎光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眯,那股子蛰伏的狼性瞬间爆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乔立军因体力不支而露出的一个致命失误,身子犹如鬼魅般一闪,躲过乔立军毫无章法的挥拳。紧接着,他腰腹一沉,右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乔立军的腹部! “呃啊!” 乔立军双眼猛地暴突,胆汁都快被这一拳给捶吐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周黎光顺势下潜,一条铁腿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贴地横扫!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摔砸声,乔立军整个人就像是被砍断了根的大树,直挺挺地被绊倒在地,砸起一地的黄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乔立军像烂泥一样趴在粗糙的地面上,嘴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十!” “九!” “八!” 裁判毫不留情地开始倒数。 那每一声倒数,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乔立军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起来……乔立军,你给我起来啊!”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双眼熬得通红。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三!” “二!” “一!” “比赛结束!胜者,周黎光!” 随着裁判一声高亢的宣判,看台上压抑已久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乔立军死死地趴在擂台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脑子里一片惨白的空白。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像个笑话!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操练,他以为那魔鬼般的训练能让他脱胎换骨,能让他终于有资格迈进那个高高在上的顶尖圈子。 可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他跟周黎光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区区一个月的流血流汗就能弥补的!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差距!是在无数次枪林弹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血性差距!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结果周黎光一回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他彻底打回了原形! 擂台的另一边,周黎光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乔立军。 他没有开口说半句安慰的话。 因为周黎光比谁都清楚,像乔立军这种自视甚高、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不需要虚伪的安慰,他最需要的,就是被现实狠狠地扇几巴掌,认清自己! 裁判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乔立军瘫软的手,大声宣布:“本场比赛,亚军,乔立军!” 乔立军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深深垂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下了擂台。 他的背影落寞至极,耳边不断传来周围战士们的窃窃私语。 “乔连长其实也不错了,好歹打进了决赛圈,拿了咱们区域第二呢!虽然输了,但能跟周营长过上十几招,已经相当厉害了!” “是啊!不过周营长才是真的神了!那腿听说粉碎性骨折,这才多久啊?刚好就能打成这样,不愧是咱们军区的兵王!” “区域第二……” 这个名次若是放在半个月前,乔立军会觉得无比骄傲,可现在,听在他耳朵里,只觉得像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充满了耻辱! 他要的是第一!是兵王!是让所有人都仰视的荣耀! 可这一切,全都被周黎光踩碎了! 乔立军走到休息区,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把脸埋在阴影里,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 “噗嗤——” 看台上,坐在最前排的乔欣欣看着乔立军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只觉得畅快无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活该!”乔欣欣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让你平时偏心乔明珠,让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知道差距了吧?” 一旁的白母听到动静,有些好奇地顺着乔欣欣的视线看过去,指着下方的乔立军问:“欣欣啊,那个输了的选手你认识?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乔欣欣瞬间收敛了眼底的狡黠,换上那副软糯乖巧的表情,甜甜地笑了笑:“不认识呀,就是觉得他打得也挺激烈的,随便看看。” 白母点点头,很是公允地评价道:“确实不错了,能打进决赛圈的都是好小伙子。不过啊,那个赢了的更厉害!听说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腿刚好就能打成这样,这毅力,这身手,真是个了不起的铁血汉子!” 听到白母夸赞周黎光,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扬起了小下巴。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治好的!周黎光越威风,她就越有成就感! 第179章 第179章 白父在旁边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军人的赞赏:“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听说是因为执行危险任务受的伤,如今腿好了,不仅没退缩,还敢回来参加大比武,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听着养父母的话,乔欣欣连连点头,看向周黎光的目光里,也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而在总赛场的另一边。 白正渊看着周黎光从擂台上走下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好小子!恢复得可以啊!”白正渊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周黎光胸口。 周黎光微微扬起唇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还行。就是还有点生疏,好久没跟人真刀真枪地动过手了,骨头都有点生锈。” 白正渊被他这话气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拉倒吧!还生疏?我看你打得挺好,把那个乔立军打得跟孙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提到乔立军,周黎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客观地评价:“他的底子其实不弱,爆发力也有,就是心态太差。太急功近利了,满眼都写着想赢,反而漏了怯。还没出总决赛结果,但是他看着像是心态崩了。” 白正渊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向来瞧不上乔立军那种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其实差得远呢!” 周黎光没有再接话。 他对乔立军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恨,在他眼里,那不过就是一块用来检验自己双腿恢复程度的垫脚石罢了。 就在这时,中央广播里的电流声,猛地拔高。 “全体注意!” 总教官那洪亮如钟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演习基地。 “经过前几轮的激烈厮杀,脱颖而出的十二名优胜者,全部出列!” “总决赛综合评估,现在开始!” “本次评估,共分为四个环节:速射、攀岩、战场侦察、极限负重越野!四个环节结束后,将根据总积分,决出本届大比武的前三名!也就是咱们军区的新一届兵王!” 话音刚落,环形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云霄的掌声和嘶吼声! 真正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这十二个人,全是从全军区上千名精锐中,大浪淘沙选出来的兵王候选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伸长了白皙的脖颈,往总赛场中央的方阵里张望。 她一眼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陆柏舟。 那个男人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浑身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饮血的军刺。 随后,她的目光顺着队伍中段看去,看到了高大挺拔的周黎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黎光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看台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周黎光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线条罕见地柔和下来,冲她极为隐蔽地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乔欣欣眨了眨眼,也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各就各位——!” 十二个选手按照抽签顺序,迅速走到各自的射击位前,面前摆着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 陆柏舟排在一号位。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抓起步枪,单手拉动枪机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猛地将枪托死死抵在宽阔的肩膀上,一双鹰眼瞬间锁定了远处的标靶。 “开始!” 随着总教官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砰!” 陆柏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没有丝毫停顿! 在立姿射击位上打完五发子弹,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瞬间切换成跪姿。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贯至极的五发! 紧接着,他犹如猎豹般扑向地面,无缝衔接成卧姿! “砰砰砰砰砰!” 整整十五发子弹,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肌肉记忆被开发到了恐怖的极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规定一分半钟的时限,陆柏舟竟然只用了整整六十秒,就打空了弹匣!他利落地关上保险,起身,站定。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远处的报靶员。 几秒钟后,报靶员那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了过来: “一号靶!一百五十环!!!” 轰——! 看台瞬间彻底沸腾了! 满分就是一百五十环! 陆柏舟在如此极速的切换射击中,竟然全部正中十环靶心! 乔欣欣就算不懂射击,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的天……”她微微张开了樱桃小嘴,看着下方那个冷峻如神的男人,“这还是人吗?这完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瞄准妖孽啊!” 一旁的白母更是被震撼得啧啧称奇,拍着大腿感叹:“哎哟喂!小陆这孩子真是绝了!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团长,这本事,不服不行啊!” 白父也是满眼惊叹,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二号位,是白正渊。 深吸了一口气,白正渊稳扎稳打,最终速射成绩是一百四十七环。 虽然比那个变态的陆柏舟略逊三环,但在剩下的这群顶尖高手中,依然是足以傲视群雄的存在! 终于,轮到了周黎光。 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到射击位前,那双原本被宣告报废的双腿,此刻踩在地上,比磐石还要稳固。 他极其自然地端起步枪,枪口直指苍穹。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周黎光眼神骤然冷酷,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急躁,每一发子弹的出膛,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强极稳的节奏感!就像是死神在敲击着战鼓! 第180章 第180章 “砰!” 随着最后一发子弹破空而去,周黎光极其利落地收枪、关保险、立定。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俊朗的侧脸在阳光下宛如雕刻般冷峻。 全场猛地一静,紧接着,扩音大喇叭里传来了报靶员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劈了叉的声音: “三号靶!一百四十八环!!” “哗——”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一百四十八环!只比白正渊多一环,比那个枪神附体的陆柏舟也仅少了两环! 要知道,周黎光这双腿才刚刚恢复没多久啊!在如此高强度的极速射击中,他竟然能稳成这样,这哪里是废了腿的人能打出来的成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周黎光听到这个成绩,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个足以傲视全军区的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基本操作。 而站在队伍后方的乔立军,在听到这个数字时,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是第五个上场。 乔立军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走到射击位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冷静下来。 射击,是他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项目! 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里,他为了练稳定性,每天雷打不动地吊着沙袋打上百发子弹,虎口和掌心磨出来的血泡破了又烂,早就结成了厚厚的硬茧。 “我能赢!我一定要赢!”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百米外的靶心,端起步枪,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他的枪声极为密集、短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十五发子弹,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倾泻干净。 打完最后一发,乔立军整个人脱水般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报靶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 “五号靶!一百四十五环!!” 大喇叭里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乔立军的心口上。 一百四十五环。 在十二名顶尖选手中,这个成绩能排到第四。 可对比前面的三个非人存在——比周黎光少三环,比白正渊少两环,比陆柏舟更是整整差了五环! 乔立军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隐隐泛起一股血腥气。 这个成绩,放在普通连队里绝对能被吹上天,可在这个巅峰对决的擂台上,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可他乔立军要的不是什么中规中矩! 他要的是第一! 是万众瞩目的兵王! 是把他们踩在脚下,证明他乔立军才是最强的! 可现实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半边脸生疼。 连他最擅长的射击都没能拔得头筹,后面的攀岩、战场侦察和极限负重越野,他拿什么去跟那三个变态拼?! …… 接下来的项目比拼,用“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烈日当空,十二名全军区最顶尖的硬汉在泥泞、绝壁和铁丝网之间疯狂厮杀。 每一个环节,都将人体的极限压榨到了最顶点。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手里捧着白母递过来的军用水壶,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她看着陆柏舟在攀岩时快得像一只壁虎,看着自家哥哥白正渊在战场侦察中敏锐得像一头孤狼,更看着周黎光在极限负重越野时,迈着那双曾经被断言“再也站不起来”的腿,死死咬在最前列。 “好!打得好!” “加油啊!” 看台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斜阳西下,最后一项极限越野的选手全部冲过终点线,这场震撼全军区的大比武,终于落下了帷幕。 “滋——滋——” 总赛场中央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总教官雄浑高亢的声音:“全体注意!本届全军区大比武综合评估圆满结束!下面宣布,总积分排名!” 顷刻间,原本嘈杂的训练场像是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操场中央那座金光闪闪、铺着红地毯的领奖台。 “第三名,周黎光!” “哗——!!”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不少相熟的战士甚至激动得吹起了口哨。 一个因伤退伍、双腿险些残废的营长,在归队后的第一场大比武中,竟然一路逆袭,硬生生杀进了前三! 这简直就是军区里活生生的传奇! 周黎光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沉稳地走上领奖台。 当首长把亮闪闪的奖章挂在他胸前,递上红彤彤的证书时,他也只是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站到第三名的位置上,脊背挺拔如松。 “第二名,白正渊!” “哥!太棒了!哥!你帅呆了!” 看台上,乔欣欣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一双手啪啪地拼命鼓掌,手掌心都拍红了也顾不上。 一旁的白父白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白母一边擦着激动的眼泪,一边拉着身边人的手直炫耀:“看见没?那是我大儿子!第二名!” 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跨上领奖台,听到妹妹的喊声,那张向来严肃粗犷的脸上忍不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些憨气地朝乔欣欣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第一名,陆柏舟!” 轰隆一声,整个训练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上的云彩给震碎了! “陆团长!” “兵王!兵王!兵王!” 在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中,陆柏舟神色冷峻地走上第一名的领奖台。 他那张英俊得有些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拿第一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目视前方,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绝世好剑,锐利逼人。 看着领奖台上那三个万众瞩目的身影,站在台下的乔立军,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第五名。 他在十二名巅峰对决的选手中,排在第五。 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参赛,能拿到总排名第五,这放在任何一个连队,都是能载入连史的光荣成绩。 第181章 第181章 可此时此刻,乔立军只觉得这枚小小的纪念章,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周黎光在白正渊旁边,白正渊在陆柏舟旁边。 而他,连站上那个领奖台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灰溜溜地站在台底下,仰望着他们的荣光。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在公共澡堂门口,当着乔欣欣的面放下的豪言壮语—— “乔欣欣,你给我看好了!这次大比武,我一定会拿到前三名!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兵王,跟陆柏舟和白正渊平起平坐!” 言犹在耳,字字句句,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抽在他自以为是的脸上。 “呵呵……平起平坐……”乔立军低声惨笑了一下,眼眶通红。 那些话,现在想来,简直幼稚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 颁奖仪式一结束,选手们开始陆续退场。 白正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大步走到周黎光面前,粗鲁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咧嘴笑道: “好小子!恢复得真是不赖!以前在老连队的时候,你可是回回压着我一头的,这次被老子超了过去,心里憋屈不憋屈?” 周黎光被他拍得身子晃都没晃一下,眼角带了点笑意,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服气,怎么不服气。你小子今天越野跑得跟疯狗撵似的,确实比以前强了。” 白正渊被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有些粗鲁地挠了挠头: “嗨,快拉倒吧!要不是你这腿刚好,肌力和爆发力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跑得过你。等你小子彻底好了,咱俩再正儿八经干一场!” 周黎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里很清楚,今天能拿到第三,确实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双腿虽然在欣欣那药膳和神奇泉水的调理下彻底痊愈,但由于太久没进行大强度训练,肌肉记忆和力量还没能完全恢复到巅峰。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再给他三个月,不,两个月,他有绝对的信心,能重回巅峰,甚至超越从前!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柏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训练场上冷酷无情的兵王,此刻在战友面前倒是收敛了那股子刺人的锋芒。 他走到周黎光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伸出右手,重重地跟周黎光握了一下。 两个同样惊才绝艳的男人对视一眼,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恭喜你,柏舟。实至名归。”周黎光真诚道。 陆柏舟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什么好恭喜的,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深邃的鹰眼看向周黎光:“你倒是挺让我意外的。我本以为,今天站在我旁边的第二名会是你。” 周黎光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但正渊今天状态太好了,我这腿刚利落,实在是跑不过他。” 一旁的白正渊一听,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白正渊拼起命来,连我自己都怕!” 陆柏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就得意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哈!” 三个军区最顶尖的年轻军官凑在一起,发出畅快的笑声。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而英气的脸上,那是属于真正强者的气场,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而站在不远处的乔立军,看着这和乐融融、光芒四射的一幕,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瞬间涌上心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走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两句客套话。 可是,那半步迈出去,他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谈笑风生,讨论的是巅峰时期的状态,是下一次的交手。 而他呢?他只是个连领奖台都上不去的第五名。 他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顶尖圈子,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他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追不上他们的脚步,更融入不进他们的光芒。 乔立军有些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死死咬着嘴唇,转身逆着人流,落寞地离开了训练场。 …… “爸,妈,咱们慢点儿,别挤着。” 看台上,乔欣欣正一手挽着白母,一手扶着白父,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往下走。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连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整个人走起路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家雀儿。 今天这一出,简直是大快人心! 乔立军那个偏心眼的大哥,居然只拿了个第五名? 连第四都不是。 想起半个月前乔立军在她面前那副牛气冲天、目中无人的骄傲嘴脸,再看看他刚才在台上台下那副霜打茄子般的丧气样,乔欣欣在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活该!让你整天乔明珠长乔明珠短的,活该被打击!”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哼哼着。 一家三口刚走出训练场的铁大门,迎面就看到白正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了过来,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前那枚二等功臣的奖章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欣欣!爸,妈!” 白正渊在妹妹面前站定,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憨厚的笑容。 “哥!你太厉害了!”乔欣欣甜甜地叫了一声,一双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第二名呢!回去我必须给哥做一顿大餐,好好犒劳犒劳你!” 白正渊被妹妹夸得黑红的脸皮有些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乐,摸着后脑勺道: “还行吧,也就是拼了老命了。不过老陆那小子确实是个变态,我跟他差了整整两环,体能越野他也比我快了小半分钟,真是追都追不上。” 而此时,跟在退场队伍后面的乔立军,正低着头、弓着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郁之气,蔫答答地往外走。 第182章 第182章 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来加冕的王,是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主角。 走的时候,他才发现,在陆柏舟、周黎光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自己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滑稽。 “第五名……第五名……” 乔立军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次,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心里难受得直冒酸水,甚至开始忍不住钻起了牛角尖——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 如果不是周黎光这个本该残废的人突然跑回来参赛,那第三名指不定就是他的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周黎光回来了,如果那个排在第四名的选手今天临场发挥失误,那他乔立军好歹也能挤进前四,在首长面前露个脸!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前三了……” 乔立军死死攥着拳头,将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运气不好”,试图用这种可怜的借口,来维护自己那已经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可一抬头,看到前方白正渊跟乔欣欣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画面,尤其是看到乔欣欣脸上那刺眼又甜美的笑容时,乔立军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他的亲妹妹,如今却对着别人笑得那么甜,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而他,像个彻底被抛弃的丧家之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他那可怜又可笑的第五名,独自品尝着失败的苦果。 “啪!” 可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名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因为第五名这个名次不好,而是因为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那三个人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地刺痛了他的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三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那一刻,他们才是真正的兵王,是全军区瞩目的焦点。 而他乔立军,不过是一个连领奖台都站不上去的普通连长! “大比武前三名……呵,真特么是个笑话。”乔立军自嘲地咬了咬牙,低垂着头,再也待不下去。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训练场外的停车场,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部队派来接参赛选手的解放大卡车。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高高的车厢,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车厢里此时已经坐了几个同样参加完比赛的战士,四周弥漫着汗臭味和泥土的气味。 有人正兴高采烈地唾沫横飞,吐沫星子乱飞地讨论着自己的成绩。 有人则垂头丧气,正被旁边的战友拍着肩膀安慰。 也有人跟乔立军一样,双手抱着膝盖,沉默地盯着车厢木板发呆。 “哟,乔连长!” 一个年轻的战士眼尖,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乔立军,登时亮着眼睛凑了过来:“乔连长,你这次可真是太厉害了!全军区综合评估第五名啊!那可是前五!” 乔立军身子僵了僵,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牵强的笑意:“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乔连长你太谦虚了!” 那年轻战士显然是个没眼色的,压根瞧不出乔立军眼底的阴霾,还在那儿一个劲地竖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崇拜: “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参赛,能杀进前五的,那都是军区里的顶尖高手了!咱们连队去的那几个,最好的成绩才排到五十多名呢,跟您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旁边另一个正擦着汗的战士听到动静,也跟着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附和道: “可不是嘛!乔连长,你这次可是给咱们连队长大脸了!回去之后,指导员保准得在全连大会上好好表扬你,指不定还得给你记个功呢!” 听着耳边一句接着一句的恭维和夸赞,乔立军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越攥越紧。 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是一声声无情的嘲讽。 第五名,在这些普通战士眼里确实是很了不起,是高不可攀的成绩。 可在他乔立军眼里,这什么都不是!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第五名! 他要的是前三!是兵王的位置!是能跟陆柏舟平起平坐、让乔欣欣那个死丫头再也不敢小瞧他的资本! 可现在,这些荣耀,通通都跟他乔立军没关系了。 卡车在营区里颠簸地转了一圈,扬起一路的尘土,陆陆续续地把各个连队的参赛选手送了回去。 “刺啦——” 卡车在乔立军所在的连队大门口停稳。 他一言不发地跳下车,甚至没跟同车的战友打招呼,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宿舍。 此时正是训练时间,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乔立军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随手丢在枕头旁边。 接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块失去了支撑的烂木头,“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上铺那满是划痕的木床板,开始不可抑制地发呆。 视线渐渐模糊,他有些自虐般地回想起了半个多月前—— 也是在这间宿舍,也是在这个床铺上,他满怀壮志地趴在桌前给乔明珠写信。 他在信里字字铿锵地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在这次全军区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一定会当上人人敬仰的兵王,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去,带她脱离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委屈的家。 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豪言壮语,简直就像是在放屁! 他不仅没能当上兵王,甚至连前三名的边都没摸到! 乔立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此刻像是有无数个画面在疯狂地交织、拉扯—— 一会儿是周黎光站在第三名领奖台上,挺拔如松、沉稳如山的刺眼画面。 一会儿又是乔欣欣在澡堂管理室窗口,那副居高临下、对他爱答不理的冷清面孔。 最后,画面定格在乔明珠那张满是泪痕、哭着跟他说后悔了的柔弱脸庞上…… “操!” 乔立军低咒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大比武已经彻底结束了! 按照部队里的惯例,所有参加大比武的选手,后面都会有几天的假期。 他现在就可以去请假,他要回家! 明珠还在家里苦苦等着他呢。 他必须得回去看看她,哪怕他没能拿到前三名,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乔立军从来没有忘记过对她的承诺。 “虽然没拿到兵王,但好歹也是全军区第五名,这个名次放到云城,也是响当当的了。明珠心思那么善良,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第183章 第183章 乔立军在心里反复地安慰着自己,原本压抑得快要爆炸的心口,终于稍微好受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 乔立军连早操都没出,直接去营部批了假。 他甚至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回宿舍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包里,就沉着脸坐上了回云城的火车。 经历了这场大比武的惨败,如今在部队里,他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战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 也许,只有回到那个充满温情的家里,只有守在娇弱的明珠身边,他那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呜——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慢吞吞地行驶在铁轨上。 乔立军坐在靠窗的硬座位置上,双手抱着胳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会儿想,明珠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在家里辛辛苦苦地做饭,还是在院子里吃力地洗着衣服? 虽然明珠在信里一直跟他说,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可乔立军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自从乔欣欣那个死丫头闹着回了白家之后,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爸妈对明珠的态度,他虽然在部队里没有亲眼看到,但从她字里行间那些欲言又止的委屈里,他能感觉到极大的不对劲。 以前明珠给他写信,每次都是洋洋洒洒好几大页纸,事无巨细地跟他说家里的琐事。 秦芳芳今天买了什么新鲜菜,乔守国今天跟哪个老战友喝了酒,她都会在信里娇娇气气地跟他分享。 可最近这两个月,明珠寄来的信却一封比一封短,有时候甚至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切都好,勿念”。 越是这样,乔立军这心里就越是像猫抓一样不踏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云城火车站。 车门一开,乔立军就拎着包第一个跳下了车。他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走出车站,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火急火燎地报了自家大院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点!” 三轮车一路七拐八拐,终于在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乔立军丢下两毛钱,连零钱都没让找,拎着帆布包便快步朝着乔家的小洋楼走去。 此时的大院静悄悄的,夜色渐浓。 乔立军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前,就听到厨房里隐隐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中飘散着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明珠!妈!我回来了!” 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电视机正放着新闻,发出嘈杂的声音。 秦芳芳正嗑着瓜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在看清进来的人是自家大儿子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一亮,惊喜地站起身:“哎呀,立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之前在信里不是说,那个什么全军区大比武得比好些天吗?” 乔立军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双眼睛在客厅里四处扫射,有些急切地问道: “大比武已经比完了,刚好赶上部队给放假,我就回来看看。妈,明珠呢?” 秦芳芳听到儿子一回来就打听乔明珠,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随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有些阴阳怪气地努了努嘴: “在厨房做饭呢。这孩子现在倒是变了个人似的,勤快得很,每天不用我催,变着法地琢磨着怎么给我和你爸做饭。” 乔立军听了这话,心里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难受。 明珠以前在乔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秦芳芳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平时连个空碗都不舍得让她刷,娇贵得像个小公主。可现在,她不仅要天天做饭,还得变着法地讨好爸妈,这得是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冷落,才会逼得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姑娘变成这样? “我爸呢?”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舒服问道。 “在二楼书房呢,说是要看什么上头刚发下来的文件。” 秦芳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明珠,别忙活了!立军回来了,赶紧去冰箱里把下午买的那块肉拿出来,再多加两个菜!” “咣当!” 厨房里顿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乔明珠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极大惊喜的软糯声音: “立军哥回来了?真的吗?!” 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系着格纹围裙的乔明珠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她手里甚至还捏着一个沾着油星的锅铲,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她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在客厅里对上乔立军关切的视线时,眼眶登时就红了。 “立军哥……你可算回来了……”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她快步朝着乔立军走了两步,看那架势像是想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 可当余光扫到一旁秦芳芳正探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时,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有些怯生生地垂下头,只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小幅度地拉了拉乔立军的衣袖。 乔立军垂眸看着眼前的姑娘,瞳孔骤然紧缩,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疼。 她瘦了,原本圆润饱满的鹅蛋脸,如今瘦得下巴尖尖的。不仅瘦了,皮肤看着也有些暗淡,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扑扑的棉布褂子,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只是随便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 这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个骄傲、体面的乔家大小姐的影子? “明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乔立军心里一急,顾不得秦芳芳还在旁边,一把反握住乔明珠有些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有些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第184章 第184章 乔明珠飞快地抬眼看了乔立军一眼,笑里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苦涩与隐忍: “哪有啊……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这云城的天气太热了,我胃口不好,吃得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哥你别担心,回头你多在家里待几天,我多吃点就补回来了。” 秦芳芳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斜着眼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孩子最近吃得跟猫食一样少。天天念叨着要保持什么身材。我都跟她说了,都已经是嫁了人的人了,还保持什么身材,真是的,不知道一天到晚穷讲究个什么劲。” 嫁了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重石,压在乔明珠和乔立军之间。 乔明珠被秦芳芳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说得脸色一白,有些局促地避开了乔立军那灼热得快要烧起来的目光。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力挣脱开乔立军的手,小声道: “立军哥,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我去把锅里的菜盛出来,马上就能开饭了。” 说完,她有些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跑回了厨房。 秦芳芳看着乔明珠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收回视线。她一把拉过还站在原地的乔立军,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一边抓起一把瓜子,一边上下打量着自个儿的大儿子。 “立军,你在部队训练累不累啊?瞧瞧,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整个人黑了一大圈,皮都快脱了。” 秦芳芳拍了拍儿子肩膀上的尘土,眼里满是热切: “对了,你之前在信里说的那全军区大比武,到底怎么样了?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要冲击咱们军区的‘兵王’吗?结果出来了没有,你拿了第几名?” 这个问题,犹如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乔立军最在意的痛处上。 乔立军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比武上那一幕幕丢人的画面、陆柏舟高高在上的姿态、周黎光那条完好如初的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但他到底是个好面子的,在母亲面前,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把那股憋屈生生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出来了,第五名。” “第五名?” 秦芳芳手里的动作一顿,嘴里正嚼着的瓜子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原本还美滋滋地想着,大儿子这次要是能拿个前三,甚至当上兵王,往后在军区大院里,她走路都能带风。 可结果,怎么只是个第五名? 虽然第五名在全军区上千名顶尖精锐里,已经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但跟她预想中那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那兵王呢?你有没有当上兵王?”秦芳芳有些不死心地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乔立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没有。” “哎哟,怎么会没当上呢?” 秦芳芳有些急了,手里的瓜子也没心思磕了,急切地凑过来: “那当上兵王的是谁?是不是还是陆家那个陆柏舟?那小子从小就爱跟咱们家作对,这次是不是又是他?”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抠着沙发的扶手,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与暴戾: “陆柏舟第一,白正渊第二,周黎光第三。” “啪嗒!” 秦芳芳手里刚剥好的一粒瓜子仁,直接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进了沙发缝里。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 “周……周黎光?!立军,你没开玩笑吧?他的腿不是废了吗?他不是连路都走不稳,只能退伍回家的废人吗?他怎么能去参加大比武?还拿了第三名?!” 乔立军正烦躁地闭上眼睛不想回答,厨房的木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乔明珠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青椒炒肉走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出来看看乔立军,却没成想,刚走到饭桌旁,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周黎光”三个字,紧接着便是“第三名”的字眼。 刹那间,乔明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身子剧烈一晃,手里的菜盘子差点没端稳。 汤水在盘子里剧烈地晃荡了几下,滚烫的汤汁溅了几滴在她白嫩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刺眼的红,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立军哥……你、你刚才说什么?” 乔明珠死死地盯着乔立军,那张原本就苍白的鹅蛋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写满了急切与慌乱: “周黎光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参加大比武?” 乔立军抬起头,看着乔明珠那张因为急切而有些微微扭曲的脸,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她就这么在乎周黎光?一听到那两个字,连魂都快丢了! “他参加了。” 乔立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硬邦邦地砸向她: “不仅参加了,还拿了第三名。现在的他,是全军区瞩目的兵王。” “这不可能!” 乔明珠把手里的菜盘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碗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尖叫出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失态中: “他的腿明明断了!那是粉碎性骨折!当初军区总医院的专家都说了,神经元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他怎么可能去参加大比武,还拿了兵王?怎么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乔明珠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前几天在菜市场偶遇周黎光的场景。 那天,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便服,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身板挺拔得像一棵松树,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气,根本看不出半点残疾的影子。 可她当时只以为他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在她面前死撑面子! 第185章 第185章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腿竟然是真的完全好了! 不仅好了,还能去参加那种高强度的军区大比武! 乔明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惶恐而止不住地发颤,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甚至有些发狂的模样,乔立军心里的那一抹不舒服,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烦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秦芳芳也跟着凑了过来,一拍大腿,满脸匪夷所思地嚷嚷道: “是啊,立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周家那个残废,之前不是都快死在床上了吗?怎么突然就能跑能跳,还能跟你们这帮兵痞子打架了?是不是部队里有人给他放水啊?” 乔立军按了按暴起青筋的太阳穴,压抑着怒火,沉声道: “部队大比武,谁敢放水?那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治好的,但他的腿确实彻底好了,好得跟没受过伤之前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乔立军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在最后的巅峰对决里,我和他交了手。我的第五名,就是被他亲手打下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军区总医院的专家都说治不好了,这不是骗人吗……” 秦芳芳在旁边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而站在饭桌旁的乔明珠,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死死地攥着围裙的边缘,用力之大,指关节都微微泛了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不甘,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咬着她的心。 周黎光的腿既然能治好,那他当时为什么要瞒着她?! 如果他早点告诉她,他的腿能治好,如果他早点表现出还有重回巅峰的希望,她怎么可能会在家里要死要活地闹着要退婚? 她又怎么会为了摆脱那个“嫁给残废”的火坑,不得不去设计乔欣欣,最后甚至在慌乱中爬上了乔立军的床,把自己的清白和未来彻底绑在这个男人身上?! 现在的她,成了大院里人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狐狸精、不要脸的女人。 而周黎光呢?他居然重新当回了风光无限的兵王!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乔明珠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温顺如水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怨毒与愤怒。 她看着乔立军,声音尖锐: “立军哥!你说周黎光的腿好了,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的?” 乔立军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具体什么时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出现在大比武现场的时候,就已经跟正常人没两样了。” “那在他出现之前,你在部队里,有没有听到过一丁点关于他腿伤好转的消息?哪怕是风声也行!”乔明珠不死心地追问。 乔立军摇了摇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突然就出现在了巅峰对决的名单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哈!这就对了!” 乔明珠突兀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瞒着我们!故意演戏给我们看,让我们以为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就是为了逼着我们乔家主动去退婚!他好在退婚之后,名正言顺地当他的兵王,让我们家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 乔立军听着乔明珠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分析,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这事情巧合得有些诡异,周黎光一退婚,腿伤立马就奇迹般地好了,这确实说不过去。 但他到底在部队里跟周黎光相处过,那个人性子冷傲,骨子里高傲得很。 以周黎光的脾气,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甚至自残的方式来退婚。 可如果不是他故意的,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两个月里,好得这么彻底的? 乔立军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道: “行了,别想了!管他是怎么好的,事已至此,他的腿好没好,跟咱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能没有关系?!” 乔明珠的音调突然拔高,整个人上前一步,有些失控地喊道: “如果不是他当初故意隐瞒,我们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么会退婚?我们又怎么至于现在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乔立军正要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客厅里,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芳芳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而乔立军则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一双眼睛里翻涌着可怕的怒火,死死地盯着乔明珠。 他的目光极冷,甚至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陌生感。 “你的意思是……” 乔立军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后悔了?后悔当初退了周黎光的婚,后悔没能嫁给现在那个当了兵王的周黎光,是不是?!” 乔明珠被乔立军那野兽般阴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一急之下,竟然把心里的大实话给说出了口! 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试图去拉乔立军的衣袖: “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被周黎光那个小人给耍了,我只是替你不值,我怎么会后悔呢……” “不值?哈,有什么不值的!” 乔立军猛地一挥手,直接甩开了乔明珠伸过来的手。 他怒极反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说出来的话字字带刺:“你觉得他不公平,你觉得你亏了!是不是在你想来,如果当初没退婚,你现在就是全军区最风光的兵王夫人!而嫁给我,我不过是个没用的连长,连大比武都只能拿个窝囊的第五名,甚至连让你随军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在这个家里天天受气,你心里其实早就恨死我了,对不对?!” “我没有!立军哥,你别这样,你真的误会我了!” 乔明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顾不得许多,再次扑上去,死死地抓着乔立军的胳膊。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把乔立军给安抚好,在这个家里,她就真的没有任何依靠了! “哥,你不要多想了,第五名真的很厉害了!” 乔明珠违背着自己的初衷,开始用那种平时最擅长的、娇滴滴的语气夸赞起他来:“你想想看,那可是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呢。你能在里面拿到第五名,这跟前三名有什么区别?在明珠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英雄!以后大比武还有的是机会,你一定能拿第一的,你信我好不好?” 然而,这番原本百试百灵的甜言蜜语,此时落在乔立军的耳朵里,却只觉得讽刺无比。 太迟了。 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嫌弃和不甘,他看得很清楚。 乔立军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眼里闪烁着浓浓的自嘲与厌烦。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娇俏、却心思深沉的女人,只觉得满心疲惫和厌恶。 “够了。” 乔立军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用力地拨开了乔明珠的手。 他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过身,粗暴地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我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你们自己吃吧,我上去休息了。” 第186章 第186章 说完,他迈开大步,踩得木质楼梯“咚咚”作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嘭!” 随着二楼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乔明珠僵硬地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盘渐渐变凉的青椒炒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死死地抠进了肉里。 看着那扇被重重摔上的房门,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秦芳芳瞅着大儿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大腿,忍不住叹了口气,扭过头埋怨地看着乔明珠:“明珠啊,我说你也是,好端端的,你提那个周黎光干什么?立军这次大比武没拿到第一,心里正憋着火呢,你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戳刀子吗?” 乔明珠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用手死死捂着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震惊了……”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与不甘。 她觉得憋屈!她觉得不公! 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乔立军口口声声说自己厉害,结果到头来只拿了个第五名! 而那个被她嫌弃、被她退了婚的残废周黎光,一转眼就重新当上了威风凛凛的兵王! 她心里不平衡,她觉得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这难道也有错吗? 可看着秦芳芳那有些埋怨的眼神,乔明珠到底是个有心机的,硬是把心里的憋屈和怨恨给咽了下去。 她知道乔立军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这个家就真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秦芳芳叹着气,转身进了厨房,将锅里温着的几道菜陆续端了出来,摆在饭桌上。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秦芳芳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声:“立军!下来吃饭了!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不下来菜可就凉了!” 楼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秦芳芳皱了皱眉,又拔高了音调喊道:“立军!妈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跟自己的身体较什么劲啊?这饭总得吃,身体要紧,快下来!” 二楼依旧静悄悄的。 秦芳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还在一旁抹眼泪、显得柔弱无助的乔明珠,叹了口气劝道:“行了,明珠,别搁这儿掉眼泪了。上去哄哄他吧,你们现在横竖也是两口子了,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去,给他个台阶下。” 乔明珠咬了咬下唇,柔弱地应了一声:“哎,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踩着细碎的步子上了楼。 推开房门,乔立军正黑着脸坐在床沿上抽闷烟,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乔明珠红着眼眶走过去,温顺地蹲在他膝头,拉着他的衣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一句接一句地认错、解释。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把乔立军夸成了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说自己只是替他不值,说自己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在乔明珠那温言软语的攻势下,乔立军脸上的冰霜终于渐渐融化,心里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这才相携着走下楼来。 秦芳芳正坐在饭桌前等着,瞧见小两口和好如初地下来,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露出个笑脸:“和好了就行,快,坐下吃饭。” 这时,乔家的大家长乔守国也沉着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儿子,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古板:“立军,听说这次全军区大比武的名次出来了?” 乔立军身子一紧,有些局促地坐直了,低声道:“爸,出来了,我拿了第五名。” 他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有些期待地看着父亲。 他本以为,以乔守国那严厉的性子,大比武前五名也算是个过得去的成绩,怎么着也能得着几句“第五名也不错了”、“下次继续努力”之类的安慰。 然而,乔守国只是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乔立军僵在原地,心里那股好不容易被乔明珠哄下去的憋屈和烦躁,瞬间成倍地翻涌上来。 他被彻底忽视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他付出了多少汗水,他们要的只是那个能让他们在大院里炫耀的“第一名”! 而此时,远在帝都的部队家属院附近。 一家门面简陋、却收拾得挺干净的小饭馆里,三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略显局促的木质小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以及几瓶用绿玻璃瓶装的五星啤酒。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这三个在军区里名声赫赫、让无数刺头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兵王,此时难得地聚在一起。 白正渊伸手抓过一瓶啤酒,“嘣”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咬开了盖子。 他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一把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爽!在部队里憋了这么久,天天高强度训练,今天可算是能痛痛快快放松一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周黎光,手里也拿着一瓶啤酒。 不过他喝得极慢,只是象征性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而坐在靠窗位置的陆柏舟,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凌厉的兵王气场。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啤酒瓶,一双深邃的黑眸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正渊嚼了几颗花生米,看着对面的周黎光,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开口道:“对了,黎光,我心里一直憋着个疑问,早就想问你了。” 周黎光放下酒瓶,抬眼看向他:“什么事,你问。” 第187章 第187章 “你跟乔家那个婚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白正渊凑近了些,眼里带着好奇,“我听说前阵子闹得挺大?” 周黎光眉头微蹙,有些诧异地看着白正渊:“你怎么知道我跟乔家有婚约?这事儿,除了我们两家,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底细。” 白正渊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能怎么知道?我妹妹告诉我的呗。” “你妹妹?”周黎光一愣。 “对啊,乔欣欣。” 白正渊又喝了一口酒,提到这个名字,他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她是乔家的亲生女儿,以前和乔明珠抱错了,一直养在我们家。乔明珠是我亲妹妹,不过我们没什么交集。” 周黎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疑惑。 白正渊叹了口气,放下酒瓶,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说起来,我妹妹在乔家那一个月,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乔家那两口子,简直就是畜生!” 周黎光面色一肃:“怎么说?” 白正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将乔欣欣在乔家的遭遇,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周黎光听完,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只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端起啤酒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将剩下的小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周黎光眼神复杂,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长相甜美、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姑娘。 当初,在他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是她保住了他这条腿,让他有了重回巅峰的机会。 可她帮自己治好了腿,却什么都没要,转头就走得干干净净。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记着。 以后她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柏舟,整个人却像是僵住了一般。 他的指尖死死地扣着绿色的玻璃啤酒瓶,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甚至有些微微泛白。 白正渊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迷雾重重的那个夜晚。 他之前一直在奇怪,乔欣欣如果是被设计的,那自己为什么会也会中了春药,而她为什么这么凑巧来到他的房间。 虽然白正渊刚才说的是乔欣欣机智避开他们的算计,但是他想,应该是乔欣欣不想白正渊担心,才这么说的。 事实上,应该是乔明珠下了药,但是没将乔欣欣送到房间内,于是乔欣欣不小心到了他的房间里。 并且乔明珠为了能算计成功周黎光和乔欣欣在一起,肯定在乔欣欣身上做了手脚,让乔欣欣一接触到周黎光,周黎光便会把持不住,这样才能捉奸在床。 如果她那天没有走错, 如果她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周黎光的房间…… 陆柏舟想到这里,后背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有些痉挛。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周黎光。 看着周黎光,陆柏舟端起啤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升腾起的热流。 他在庆幸。 庆幸那天晚上,乔欣欣走错了房间。 庆幸她进的是他陆柏舟的屋子,而不是周黎光的。 以周黎光那古板负责的性子,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跟乔欣欣发生了关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周黎光也一定会娶她,会对她负责一辈子。 那现在,她就是周黎光的妻子了。 光是想到“乔欣欣成为周黎光妻子”这个可能性,陆柏舟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戾气瞬间席卷了全身。 还好…… 还好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还好,现在跟她有扯不清关系的,是他陆柏舟。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将空了的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白正渊没察觉到这两人各异的心思。 他端着啤酒,夹着花生米,那神态是难得的放松。 在部队里,他是威严铁血的营长,平时手底下管着几百号新兵蛋子,威严得连个笑脸都没有,更别提喝酒了。 今天借着大比武结束的由头,加上周黎光奇迹般地痊愈归队,他是真的打心底里高兴。 白正渊咽下嘴里的花生米,笑着看向周黎光: “黎光,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里,部队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咱们三个虽然各练各的,平时交集也不算多,但每次在训练场上,知道你小子就在不远处戳着,我们心里就踏实,憋着劲儿想努力。你这一走,那股互相较劲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就散了。现在你回来了,还拿了第三,真有你的!” 周黎光闻言,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端起酒瓶,和白正渊碰了一下:“谢了,兄弟。以后,训练场上见真章。” “哈哈,好!干杯!” 小饭馆里,三个年轻的军人碰杯痛饮。 而窗外的夜空中,月光皎洁,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陆柏舟那张冷峻却渐渐有了温度的侧脸上。 周黎光看着白正渊那张真诚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轻响,他端起手里温热的啤酒瓶,跟白正渊重重地碰了碰:“说实话,我当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站起来回到部队。在医院躺着的那会儿,医生拿着片子,一脸同情地跟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过了。白子,你不知道,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是真的想过放弃。” 白正渊嚼花生米的动作一顿,面色严肃起来:“那后来呢?” 周黎光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手里冒着白沫的啤酒,眼底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敬重:“后来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个人。她把我从牛角尖里拉了出来,还特别笃定地告诉我,我的腿能治好。我想着,横竖已经是这个烂摊子了,反正也不会比瘫在床上更差,试试就试试吧。没想到……真让她给治好了。” 第188章 第188章 周黎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欣欣的推拿手法神妙莫测,但她不想声张。 他不能给她添麻烦。 大老爷们聚在一起,沉重的话题聊过两句也就散了。 三个人很快又就着花生米,聊起了部队最近发生的趣事。 说到这次全军区大比武,白正渊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眉飞色舞地拍着桌子: “哎,你们是不知道,射击大比武那天,底下那帮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尤其是柏舟这小子,一百五环的满分,他硬生生给打了满分!最后一枪那风向多邪门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柏舟,你小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个变态?” 陆柏舟收回视线,迎着白正渊笑骂的目光,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仰头干了一口啤酒,算是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 桌上的啤酒瓶陆陆续续空了,几盘小菜也见了大底。 白正渊抬起手腕,借着小饭馆里昏黄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 他打了个饱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还要带新兵连高强度训练呢,今天这酒喝得够多了,该回去了。” “走吧。”周黎光也站起身。 陆柏舟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在局促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却极其细致地把桌上的空啤酒瓶一个个拢了拢,规整地推到靠墙的桌子里面,方便店老板待会儿过来收拾。 三个人迈步走出小饭馆。 夜晚的凉风一吹,白正渊身上的酒气散了些,脑子也清醒了。 大路口的路灯下,白正渊停下脚步,跟两人道别。 他走了几步,忽然一拍脑门,又折回来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哎,柏舟,黎光,你们俩今晚住哪儿?” 陆柏舟单手插在裤兜里,指了指营区的方向:“我回营区宿舍。明天一早有跨区训练,从大院赶过来太折腾。黎光今晚也跟我回宿舍住。他刚归队,上面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单独的家属宿舍,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明天训练场上见!”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白家住的家属院大步走去。 夜风有些凉,但白正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军歌小曲,心情美得要命。 这次大比武他拿了第二名,周黎光也奇迹般地归队了,家里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红火。 白正渊觉得,这日子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奔头过! “咔哒。” 推开白家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居然还亮着。 白父白母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这会儿已经回房间睡下了。 客厅的旧沙发上,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橘黄色的电灯泡洒下柔和的光晕,镀在她身上,显得她那张甜美的小脸越发软糯乖巧。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蓝色皮的账本,白嫩的指尖捏着钢笔,正一下一下认真地算着今天的收入。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欣欣抬起头。 一瞧见白正渊那张红扑扑的俊脸,又闻到空气中飘散过来的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她顿时抿唇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哥,你喝酒了?你平时在部队连一滴酒都不沾,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高兴事了?” 白正渊嘿嘿一笑,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凑过去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账本:“喝了点儿,高兴嘛!正好大比武彻底结束了,上头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放松。今天咱们店里生意怎么样?” 乔欣欣顺手把账本合上,妥帖地放在茶几上,笑弯了眼:“挺好的,比昨天还多卖了三块钱呢。哥,你别打岔,看你这嘴乐得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今天到底遇着什么好事了?” 白正渊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乐不可支地显摆:“欣欣,我跟你说,今天晚上我请黎光和柏舟在外面吃了顿饭。” “哦?”乔欣欣挑了挑好看的秀眉,有些惊讶,“你们军区三大兵王聚在一起了?” “可不就是嘛!” 白正渊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跟妹妹唠嗑:“以前我跟黎光虽然都在一个军区,但说实话,交集真的不多。也就是在训练场上碰见,互相打个招呼的交情。你是不知道,我们三个平时各练各的,平时训练项目风马牛不相及,碰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说到这儿,白正渊还煞有介事地撇了撇嘴:“再说了,黎光以前那个人,大院里出了名的冷冰冰,我也不是那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性子。” 乔欣欣理解地了点头。 “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跟你说,我感觉跟黎光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白正渊神采飞扬,继续说: “原来他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人,话虽然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可不像老陆那死面瘫,你问他十句,他能从鼻子里‘嗯’出一句回你,就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乔欣欣听着白正渊这生动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哥,你这绕了一大圈,是在夸周大哥呢,还是在损陆大哥啊?” “都有,都有!哈哈!” 白正渊一摆手,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吗,黎光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挺有意思的。今晚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在家里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他妈为了他这性子,从小没少操心,天天抹眼泪怕他将来长大了木讷,找不到媳妇。” 乔欣欣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来当兵了呗!”白正渊一拍大腿,“这一当就是这么多年。在部队里整天就知道训练、出任务、立战功,一路跟坐火箭似的当上了营长,成了兵王。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妈现在更操心了!以前是怕他找不到媳妇,现在是怕他根本没时间、没心思娶媳妇,天天催婚电话能打到营部去!” 乔欣欣听得乐不可支,心里却也有几分唏嘘。 正想着,白正渊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对了欣欣,今晚聊天的时候,黎光还跟我提到了你那个亲哥,乔立军。” 听到“乔立军”这三个字,乔欣欣原本柔和的俏脸瞬间冷了下去,连嘴角的笑意都收得干干净净。 她眉头紧蹙:“乔立军?他提乔立军干什么?” 白正渊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去:“黎光说,其实以前,乔立军跟他关系还挺不错的。至少在周黎光执行任务受伤之前,他们在大院里还算得上是朋友。毕竟是世交,后来又一起当了兵,虽然不在一个连队,但时不时碰个面,还能在一起抽根烟聊几句。” 乔欣欣有些意外,她只知道乔家和周家是世交,却不知道曾经还有过这段大院里的交情。 “那后来呢?”她冷声问。 “后来?” 白正渊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后来周黎光在任务里摔断了腿,被军区医院断定是个瘸子,不得不退伍回了家。乔立军那段时间在部队里,别说去医院看他一眼了,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往周家打过一个。周黎光嘴上虽然从来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白正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对人情冷暖的嘲讽: “欣欣,人在最难、最绝望的时候,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身边这些人的态度。周黎光那时候腿断了,前程全毁了,下半辈子眼看着就是个废人。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叫他哥们、称兄道弟的人,却在一夜之间跟躲瘟神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事搁在谁身上,心里能好受?” 第189章 第189章 乔欣欣冷哼了一声:“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可不是嘛!” “黎光今天跟我说,他经过这一遭,算是彻底把乔立军这个人给看透了。乔立军这个人,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可他的情义只给了乔明珠一个人。说难听点,他就是一个分不清是非黑白的糊涂虫、白眼狼!” 听着白正渊这些义愤填膺的话,乔欣欣坐在沙发上,彻底沉默了下去。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账本粗糙的边缘,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乔立军…… 确实,在原书里,原主也就是因为看在他是亲生哥哥的份上,被他的三言两语蒙蔽,最后落得个替嫁、被大院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抢妹妹未婚夫”、最终抑郁而亡的下场。 在乔立军眼里,除了那个病秧子乔明珠,其他人在他眼里,怕是连根草都不如。 还好,她不是原主。 还好,她已经跟那个吃人的乔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如今她有了疼爱她的白家爸妈,有了这个护短的哥哥,她的日子绝对能过好。 她抬起头,软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探寻:“那周黎光恨他吗?” 白正渊撇了撇嘴,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唏嘘:“不恨。黎光那人,心胸宽广着呢。他今天跟我碰杯的时候,亲口说的,说他不恨乔立军,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乔欣欣挑了挑秀眉。 “可不就是可惜嘛!”白正渊一拍大腿,“黎光说,乔立军底子不差,但在部队里心思太活络了,总想着抄近道、一步登天,不肯踏踏实实地在训练场上流汗。他走错了路,把那点子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要是把花在乔明珠身上的那些歪脑筋分一半在训练上,这次大比武,他也不至于只拿个第五名!” 听着这些话,乔欣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方面,她觉得周黎光真是个通透的真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另一方面,她又对那个所谓的亲生哥哥感到无比讽刺。 一个在战友眼里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人,在乔家却被捧成了宝,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白正渊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不过啊,黎光不恨,不代表别人看不下去。柏舟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古板、冷硬,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耍小聪明的人。乔立军那点小算计,在咱们整个军区其实早都传遍了。柏舟虽然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嚼舌根的碎嘴子,但他对乔立军的态度,打心眼里就是三个字——看不起!” 乔欣欣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杏眸,好奇地追问:“陆大哥跟周黎光的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好!”白正渊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了点小骄傲,“他们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从小就在大院里抢泥巴玩,比我跟黎光的关系可亲近多了。黎光今晚喝多了,还跟我吐槽呢,说他跟柏舟从小就不对付。两个都是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谁也不爱搭理谁。” “那后来呢?怎么又玩到一起去了?”乔欣欣双手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 “还不是两家大人关系太好,天天互相串门,他们两个小孩子就被迫凑在一起玩,今天你抢我的弹弓,明天我拔你的气门芯。”白正渊哈哈一笑,“不过啊,后来一起当了兵,进了同一个连队。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慢慢地就成了过命的交情。有一次执行跨国任务,黎光被弹片咬了腿,大出血,动弹不得。是柏舟硬生生背着他,跑了好几公里。柏舟自己的肩膀都被勒出血印子了,军装都被黎光的血给浸透了,愣是没把人丢下。要是没有柏舟,黎光那条命,早就在那片林子里交代了!” 乔欣欣听得有些动容。那样冷硬、不近人情的陆柏舟,竟然也有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 白正渊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其实说起来,黎光跟我的关系,以前一直不咸不淡的。就是那种训练场上碰见,互相打个招呼的交情。黎光他是那种冰山性子,不太会主动跟人套近乎,我们以前也没深交。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发现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只是嘴笨,不善于表达而已。” 乔欣欣深以为然地了点头,“哥,我能理解。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像块生铁,冷冰冰,但其实内心比谁都热乎、都柔软,只是不习惯把感情挂在嘴边,他们只做不说。” “对,就是这个理儿!”白正渊一拍大腿赞同。 乔欣欣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哥,你说周黎光以前跟乔立军关系不错,那他现在跟乔立军还有来往吗?” 白正渊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了,彻底没了!黎光说,自从他腿断了、乔家闹退婚那件事之后,他就彻底把乔立军这个人给看透了。一个在你最困难、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不但不拉你一把,反而站在一旁看戏,甚至往你伤口上撒盐的人,根本不配当兄弟。黎光当场就跟他断交了,现在在部队碰面,连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白正渊说到这儿,咂了咂嘴,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家妹妹: “不过欣欣,你说这事怪不怪?黎光跟柏舟关系铁,跟我现在也处得不错,唯独跟乔立军彻底闹掰了。而乔立军呢,跟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水火不容,对明珠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假妹妹却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啧啧,乔家这人际关系,真是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狗看了都得摇头!” 乔欣欣被他这一通“亲妹妹”、“假妹妹”、“好兄弟”的关系绕得有些头晕,“哥,你可别说了,我这脑子都快被你给绕糊涂了。” 第190章 第190章 白正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洪亮:“不说了不说了,其实我也被绕糊涂了。反正一句话——黎光是个好同志,柏舟也是个靠得住的纯爷们。至于乔立军嘛,哼,算他倒霉,以后路走窄了,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不提他了,晦气!” 白正渊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却因为他提到“陆柏舟”这个名字,心思有些飘忽。 她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穿书之前,确实是熬夜看完了那本年代真假千金文前面更新的章节。 书里的很多重要情节,比如乔明珠怎么用白莲花手段勾引未婚夫,怎么在乔家装病夺走所有宠爱,以及原主怎么被逼替嫁、凄凉惨死的细节,她因为感同身受,所以记得八九不离十,尤其是跟原主有关的部分,更是深深烙在脑海里。 但除了男女主和几个跳得最欢的恶毒配角,其他人的名字,她基本上合上书就忘了。 陆柏舟这个名字…… 乔欣欣在脑子里使劲搜寻着。 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原书里确实出现过,但似乎只是个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出场的频率低得可怜,可能只是偶尔被作者一笔带过的那种传奇人物。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这个名字,才会觉得异常耳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他具体的戏份和结局。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突然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你使劲挠头,把脑汁都榨干了,也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欣欣?欣欣?你想什么呢?” 白正渊那大嗓门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啊?怎么了,哥?” 白正渊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伸出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我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乔欣欣随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地拿起茶几上的蓝皮账本晃了晃,软声道,“我就是在想账本的事呢。今天有两笔关于买调料和面粉的账我没算太清楚,刚才脑子里一直在对数呢。” “行,那你慢慢算。哥今天喝了酒,脑子沉得慌,先去洗个热水澡,困死了,得早点睡一会儿。” “去吧去吧,快去洗。” 白正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转过身大步朝着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乔欣欣看着洗手间紧闭的木门,把手里的账本整整齐齐地放回了茶几上。 她也站起身,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简单洗漱后,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刻,军区大院外通往营区宿舍的那条碎石路上。 夜凉如水,微弱的路灯光将高大挺拔的两个身影拉得极长。 陆柏舟和周黎光正并肩走在寂静的道路上。 夜晚的军营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军皮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极有规律的声响。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在两个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人之间,并不显得尴尬和局促,反而流淌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与信任。 走了大约五分钟,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黎光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好友。 “柏舟,我跟你说个秘密。” 陆柏舟正单手插在军装裤兜里,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那双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的黑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秘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周黎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羞涩笑容。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动作在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兵王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像是在极力组织措辞,又像是在暗暗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听到这话,陆柏舟原本迈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巍峨的山,俊朗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惊诧,直勾勾地盯着周黎光,似乎是在确认好友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陆柏舟吐出一个字,眉头微微上挑。 “嗯,我。”周黎光被他那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我就不能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陆柏舟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确认这小子不是在发酒疯,薄唇才难得地向上扯了扯,溢出一抹极淡的、充满战友间调侃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能。只是有些意外,你这人平时在部队里,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连话都不跟女同志多说一句,比大院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对找媳妇这方面的事,根本就不感兴趣。” 周黎光被他戳中痛处,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大树:“我以前确实也觉得我不感兴趣,甚至觉得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能留在部队就行。或者说……我以前没遇到过那个能让我感兴趣的人。但这次,不一样。” “哦?”陆柏舟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哪里不一样?” 周黎光皱着眉头,像是在脑海里极为认真地搜寻着合适的词汇,眼神里却不自觉地溢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加快,总是不自觉地想多看她几眼。她不笑、或者皱眉头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琢磨,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你看着她那甜丝丝的笑脸,会突然觉得,好像连这黑漆漆的夜、甚至整个世界,一下子都亮堂起来了。柏舟,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第191章 第191章 陆柏舟静静地听着,眼前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另一张脸蛋。 他抿了抿薄唇,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莫测的光芒,压下心头那股奇特的情绪,看着周黎光追问:“那人到底是谁?你小子也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然而,周黎光却像是突然怂了一样,连忙摇了摇头:“不告诉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万一我最后没追上,那在兄弟面前也太丢脸了。” 陆柏舟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一拳轻轻砸在周黎光的肩膀上,半真半假地调侃:“你这还没开始追呢,就先想着会失败了?在战场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没信心过。” 周黎光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温软:“没办法,她太优秀了,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又聪明又能干,我配不上她。” 听到这里,陆柏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的印象里,周黎光从来不是一个会妄自菲薄的人。 他是兵王,是整个军区数一数二的顶尖军人,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英雄。 当年执行任务,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周黎光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今竟然会露出这种近乎自卑的忐忑神情? 陆柏舟挑了挑眉,“她有那么好?” “有!”周黎光毫不犹豫地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炽热和崇拜,“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千百倍!柏舟,你不知道,要不是有她的鼓励和帮忙,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躺在轮椅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废人。别说回部队重新当兵王了,我这辈子可能就彻底毁了。是她把我拉出了那个泥潭。” 陆柏舟看着好友这副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动了动。 他沉声追问道:“所以,你这是一定要追上她了?” “一定要!” 周黎光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准备先跟她多接触接触,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如果她答应了我,我们就踏踏实实处对象,以后结婚报告我都想好了怎么写。如果她不答应,那说明我做的不够好,我就继续努努力,直到她答应为止。” 陆柏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周黎光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好友这个样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又带着一丝情窦初开的忐忑,像个十几岁、刚刚情开一窍的毛头小子。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伸,重重地拍了拍周黎光的肩膀:“好,既然认定了他,就放手去追,我支持你。等你哪天真把人追到手了,一定要带出来介绍给我认识,我请你俩吃顿好的。” 周黎光咧开嘴笑了,有些感动地伸出拳头,跟陆柏舟在空中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言为定!” 两个人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周黎光吐出了心里的秘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斜睨了陆柏舟一眼,有些好奇地打趣道:“对了柏舟,光说我了,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母也一直催你吧?没个喜欢的姑娘?” 陆柏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峻模样。 “有。” 他回答得简单干脆。 周黎光脚下一个踉跄,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陆柏舟瞥了他一眼,深邃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淡淡道:“怎么?只允许你动心,就不许我有喜欢的人?” “不是不是!” 周黎光赶紧摆手,乐不可支地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追问:“我是真没想到,快说说,是谁啊?哪个文工团的?还是哪个科室的医生?我认识不认识?” 陆柏舟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调侃:“你刚才不告诉我,那我自然也不告诉你。等我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了,自然会带到你面前,现在,保密。” 周黎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营区里传得很远:“行啊,陆柏舟,你小子现在也学会卖关子了!成,那咱们就比比看,看咱们谁先追到手!” 陆柏舟俊朗的脸庞上也难得地溢出一抹笑意。 两个人走了几步,陆柏舟突然开口:“要不这样,等你追到了,我也追到了,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周黎光想了想,又有些兴奋地补充道:“对了,再算上正渊那小子!他要是也能找个对象,咱们六个人一起吃,多热闹!” 陆柏舟赞同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什么时候六个人凑齐了,我请客,在国营饭店好好热闹一下。” 周黎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熄灯号还没吹,但战友们要么因为一天的魔鬼训练累得早早睡了,要么还在训练场上加练没回来。 周黎光轻手轻脚地脱下军装外套挂在床头,坐到窄窄的铁床沿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军事地图发呆。 虽然眼睛看着地图,但他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今天的事。 尤其是白正渊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以前只知道乔欣欣是乔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也知道她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如意。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恶劣到那种程度! 乔家为了让乔明珠解脱,甚至还不折手段地给她下药…… 一想到那个姑娘差点被乔家那群黑了心肝的人给害了,周黎光心里就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而更让他觉得震撼和不可思议的是,她在那样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自身难保的处境里,竟然还能腾出手来,用那精湛的神奇医术,硬生生帮他保住了这条几乎要废掉的腿。 周黎光低下头,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腿,又灵活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和酸痛。 当时所有大医院的骨科专家都给他判了死刑,说他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 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愣是创造了奇迹。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猫抓的线,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他想靠近她,想保护她。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恩。 报恩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他无法控制地被她吸引。 周黎光拉过被子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木床板,开始在心里盘算。 他得想个办法。 追求小姑娘,不能太直接。 要是自己太突兀地贴上去,保不准会把人给吓跑了。 可也不能太刻意,太刻意了显得别有用心。 最好是能温水煮青蛙,顺其自然地在彼此之间建立起熟悉感。 可问题是,怎么建立熟悉感呢? 他现在腿已经痊愈回了部队,名义上,他已经没有借口再去单独找她了。 周黎光有些烦躁地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眉头紧锁。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白正渊! 对啊,白正渊是欣欣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而且今晚一顿饭吃下来,他看得清清楚楚,白正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护妹狂魔”,一提起妹妹那嘴就跟没把门似的。 只要自己以后在部队里多跟白正渊搞好关系,经常找他切磋、喝酒,那小子肯定会忍不住唠叨起妹妹的各种喜好、习惯和日常。 这样一来,自己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了解欣欣,又不会显得刻意唐突。 第192章 第192章 想到这里,周黎光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意。 这主意不错。 先从大舅哥下手,等时机成熟了,再顺理成章地向欣欣表白。 心里的计划落了定,周黎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可这一闭眼,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全是乔欣欣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甜美模样,还有她那句软糯糯的“周大哥”。 周黎光猛地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又有些好笑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半边脸。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黎光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还有高强度的训练,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他在床上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而此时,隔壁宿舍里。 陆柏舟同样高大地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陆柏舟睁着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战术推演,去想部队的训练大纲。 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 女孩白皙娇嫩的肌肤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奶香味,仿佛还残留在他那晚的怀抱里,无孔不入地往他骨子里钻。 陆柏舟有些挫败地一把扯过被子,直接蒙在头上。 可黑暗中,那种如烈火般灼烧的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烫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喉结上下艰难地滑动着。 “该死。”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猛地把头上的被子扯开,重新躺平。 一双黑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狂暴的波澜,再也无法平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女孩那股像刚出锅的甜丝丝的奶香味。 她忘了他,忘得一干二净。 而他呢?他不仅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每一个深夜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一样翻来覆去地回想。 “操。”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有些烦躁地翻身坐起来。 他大手一伸,够到床头柜上的军绿色搪瓷水杯,仰起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燥热的邪火。 陆柏舟捏着搪瓷杯,粗砺的手指指腹重重地摩挲着杯沿,眉头拧得死紧。 他现在跟她这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她是白正渊找回来的妹妹,而他是白正渊的兄弟。 中间隔着个白正渊,他们勉强算得上是熟人,可除了这一层,就再无瓜葛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这关系更进一步。 陆柏舟想了半天,悲哀地发现,在讨姑娘欢心这方面,自己简直是一窍不通,毫无优势可言。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除了必要的公务往来,他几乎就没跟女同志说过话。 他不会说什么温软的体贴话,更不会像那些文工团的小白脸一样油嘴滑舌地哄人开心,甚至连笑都很少笑,整天冷着一张脸,大院里的孩子见了他都绕道走。 这样的他,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对他产生好感? 一想到这里,陆柏舟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黎光。 周黎光那小子虽然平日里也冷冰冰的,但在讨女同志欢心这方面,比他这个“铁疙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行,他得加快速度了。 周黎光现在已经回了部队,要是等那小子把香香软软的对象领回营区,自己还打着光棍,那他陆柏舟这张脸往哪儿搁? 到时候,周黎光非得在背后笑话他是个反应迟钝的“万年老兵条子”不可。 陆柏舟心里腾地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在训练场上他没输过周黎光,在这件事上,他也绝对不能当那个落后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秋风一吹,军区外的大街上落了一地枯黄的杨树叶。 转眼,天气一天天转凉,夏日里那股让人心焦的燥热彻底散了去,早晚甚至有些冻手,街上的人都纷纷换上了长袖薄外套。 白家小餐馆里,热气腾腾。 白母站在店门口,紧了紧身上的长袖外褂,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感慨道:“这天儿凉得可真快,前天还热得直摇扇子呢,今儿早上风一刮,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点头附和:“可不是么,街上的人都穿得厚实了。” “妈,天气凉了,咱们店里的菜单也该动动了!”乔欣欣撩开后厨的棉布帘子,从小脑袋里探出个身子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边擦着手上的水渍边甜甜地笑着。 白母转过头,眼里满是慈爱:“换菜单?好端端的换啥菜单?现在咱店里这几个菜卖得挺红火的呀。” 乔欣欣走出来,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些什么。 “夏天大家爱吃个凉爽,咱店里的凉菜、冷饮卖得好。可现在冷了,谁还愿意大冷天来喝冰汽水、吃冷面啊?” 乔欣欣把白纸在桌上铺开,指着上面的字:“咱们得加几道热乎的菜,再上新两样热饮,这样才能把客人的胃给勾住!” 白母凑过去瞅了一眼:“热牛奶,还有……珍珠奶茶?” “这珍珠奶茶是啥稀罕物?珍珠还能煮茶喝?那不得很贵?” 乔欣欣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像糯米糍一样又甜又软:“妈,不是地里挖出来、海里捞出来的那个真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 “木薯粉?红茶?牛奶?”白母一头雾水,“这玩意儿混在一块,能好喝吗?”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肯定好喝!”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我见他们家做饭的王阿姨做过类似的洋玩意儿,做法不难,成本也低,关键是味道绝了!” 白母将信将疑地叹了口气:“成,你这丫头主意大,反正我是不懂这些。你先做出来,咱们尝尝再说。” 第193章 第193章 乔欣欣欢天喜地地一拍手:“得咧!那我今天下午就去买材料,晚上咱们就试卖!” 她解下围裙,换了身干净的碎花长袖褂子,兜里揣着钱,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她先去了趟粮油店,称了三斤上好的木薯粉和半斤白糖,又一溜烟跑进旁边的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包红茶,再要一箱牛奶。” 柜台后的售货员看她长得白净甜美,声音又软,态度都好了不少,利落地给她绑好了木箱。 买齐了原料,乔欣欣又在菜市场割了斤新鲜的五花肉,这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小餐馆。 一进后厨,白母已经帮着把灶台刷得锃亮,锅碗瓢盆码放得整整齐齐。 “妈,咱们开始!” 乔欣欣洗干净手,挽起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臂。 她把木薯粉倒进白瓷大碗里,加了一勺白糖,接着慢慢往里倒刚烧开的热水。 “搅的时候得用力,不能留面疙瘩,不然珍珠吃起来就不劲道了。” 乔欣欣手里拿着粗竹筷,呼哧呼哧地搅拌着。 等面团揉得光溜滑润,她倒在案板上,动作利落得像穿花蝴蝶。 先搓成一根根细长条,再用菜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小丁,最后在手心里飞快地搓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丸子。 白母在旁边帮着打下手,看得直惊奇:“哎哟,这小丸子圆滚滚的,还真像一颗颗黑珍珠,看着跟小汤圆似的。” “妈,这煮熟了可比汤圆有嚼头多了!” 乔欣欣把搓好的珍珠放进翻滚的开水锅里。 没一会儿,原本白生生的丸子在开水里翻滚着,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褐色,油亮油亮的。 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沥干后拌上白糖,一颗颗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接着是煮奶茶。 红茶包放进洗净的纱布袋里,扎紧了口,丢进大铁锅里。 茶香很快顺着热蒸汽散了出来,整个后厨都是一股清雅的茶味。 捞出茶包,乔欣欣把新鲜的牛奶咕嘟咕嘟倒了进去,又加了大半碗白糖。 “小火慢熬,可千万不能粘了锅底。” 乔欣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慢慢地搅动。 随着温度升高,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奶香夹杂着清爽的茶香,排山倒海般地从厨房里溢了出去。 “吸溜——” 白母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味道咋这么香!比供销社那金贵的麦乳精还要好闻一百倍!” 正在前堂抹桌子的白父也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给勾了进来,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瞅。 虽然没说话,但那喉结可是一个劲地上下滑动,显然是馋了。 “爸,妈,熟了!你们快尝尝!” 乔欣欣笑着盛了两大碗,大铁勺往锅底一捞,在每碗里加了满满一大勺黑亮Q弹的珍珠,递了过去。 奶茶是温暖的浅褐色,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白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意意地送进嘴里。 “唔——!” 入口一瞬间,白母的眼睛猛地瞪大。 茶香不涩,奶香不腻,甜丝丝、热乎乎地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又咬了一口那黑乎乎的“珍珠”,外皮软糯,里面却带着一股子惊人的韧劲和嚼劲,越嚼越甜。 “好喝!太好喝了!欣欣,你这手艺绝了!” 白父端着碗,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连连点头:“不错,这可比大夏天喝的那些冰汽水强百倍,大冷天喝上一碗,浑身都热乎!” 白母一口气把碗里的奶茶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最后一颗珍珠都用勺子舀着吃了。 她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双眼放光地拉住乔欣欣的手:“欣欣,这‘珍珠奶茶’要是搁在咱店里卖,指定能卖疯了!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杯?” 乔欣欣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竖起一根白生生的小手指: “一毛钱一杯。” “一毛钱一杯?!” 白母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空碗都险些没拿稳。 “欣欣,你没开玩笑吧?一毛钱都能买两个大白面馒头了!这精贵玩意儿,谁舍得花一毛钱买水喝啊?” 乔欣欣看着母亲那副被吓到的模样,抿嘴一笑,声音又软又糯,耐心地拉着白母的手解释道:“妈,您先别急,咱们来算一笔账。您看,这红茶、牛奶是精贵,白糖和木薯粉也得花钱。但这一杯奶茶的本钱,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就五六分钱。咱们卖一毛,利润就是对半开。” “而且这东西在咱们整个市里都是独一份,别家根本没有。这人啊,都有个好奇心,特别是那些有工作的、手里宽裕的年轻同志。只要味道好,他们想喝就只能来咱们这儿,根本不愁卖!” 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那热牛奶呢?你打算卖多少?”白母还是有些不放心,拍了拍胸口问。 “热牛奶就八分钱一杯。” “八分钱倒是不贵。”白母这回点头了,在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一杯牛奶加点白糖煮开,成本顶多也就四五分钱,卖八分的话,这利润也挺可观的。” “是呀,妈。现在天儿冷了,大家吃饭的时候,嘴里干巴巴的,都想喝点儿热乎、甜乎的东西。咱们这奶茶和牛奶正好能暖身子,保准好卖!”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乔欣欣就找来了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的油漆在上面工工整整、字迹清秀地写下新菜单: *新增热饮:热珍珠奶茶一毛钱一杯。热牛奶八分钱一杯。* 写完,她又把门口挂着的大喇叭重新录了音。 很快,街口就响起了乔欣欣那甜得像浸了蜜一样的软糯嗓音:“瞧一瞧看一看啦!白家餐馆新增热饮!热呼呼的珍珠奶茶、香喷喷的热牛奶!天气转凉,来一杯暖胃又暖心!欢迎大家进来品尝!” 这甜滋滋的声音顺着喇叭,登时随风飘了大半条街,勾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第194章 第194章 “大妹子,你们这写着‘珍珠奶茶’是个啥稀罕物啊?里面真有珍珠?”一个刚下班、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好奇地凑到门口问。 乔欣欣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甜融融的笑,让人看着就心里舒坦:“大哥,这不是地里那种珍珠。是用红茶和牛奶一起慢火熬出来的奶茶,里面的‘珍珠’是用木薯粉搓成的小丸子,吃起来QQ弹弹的,可有嚼劲了,甜丝丝的,特别好喝!” “好喝吗?别是骗人的吧?”工人有些半信疑,毕竟一毛钱也不算小钱。 “您先尝!要是不合您的胃口,我分文不收!”乔欣欣拍着胸脯保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真诚极了。 工人被她这爽利劲儿给逗笑了,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毛的毛票递过去:“行!冲你这句话,给我来一杯尝尝鲜!” “好咧!您稍等!” 乔欣欣接过钱,利落地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洗得干净透亮、装着大半杯温暖浅褐色液体、底下铺满黑亮珍珠的玻璃杯走了出来。 工人接过杯子,顿时闻到一股浓郁霸道的奶香混合着清雅的茶香,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嚯,真香!”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工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嘴里的珍珠嚼得“吧唧”直响,连连赞叹:“哎哟!这味道神了!又甜又香,这黑丸子还真有嚼劲!我活了三十年,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玩意儿!老板娘,这咋做的啊?” 乔欣欣眉眼弯弯,神秘一笑:“大哥,这可是咱们白家的‘祖传秘方’,别地儿您可喝不到第二家。” 那工人越喝越过瘾,一仰脖子,把杯里的奶茶灌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珍珠都用勺子刮干净咽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又拍出一毛钱:“太得劲了!老板,再给我来一杯,我带回去给我那口子也尝尝!” “好咧,马上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和下班的工人们也坐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杯珍珠奶茶!” “我要一杯热牛奶,多加点糖啊!” “我也要奶茶,打包带走!” 一时间,白家餐馆门前排起了小长队。 白母在一旁盛奶茶,收钱收得手直哆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白父,手里擦桌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眼角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临近晚饭那会儿,店里的人流稍微缓了缓。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对特殊的母子。 当妈的瞧着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补丁的蓝灰布衣裳,神色有些局促。 她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旁边客人手里的奶茶,嘴角都快流哈喇子了。 “妈,我闻到好香的味道……我要喝那个,那个黑珍珠的!”小男孩拉着女人的衣角,黏着不肯走。 女人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黑板。 珍珠奶茶,一毛钱。 在这个一斤面粉才一两毛钱的年代,一毛钱买杯喝的,对她这种精打细算的普通家庭来说,实在是有些奢侈。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乔欣欣在柜台后看着,心思敏锐地瞧出了女人的窘迫。 她赶忙走上前,语气温和地笑道:“大姐,天气凉,要不给小朋友来一杯热牛奶吧?八分钱一杯,是用新鲜牛奶加糖煮的,热乎乎的喝了最暖胃,对小孩子身体也好。” 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乔欣欣,连连点头:“行,那就来一杯热牛奶吧。” 可小男孩一听没有奶茶,顿时不乐意了,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巴拉地拽着亲妈:“我不要牛奶!我就要那个甜甜的奶茶!人家都有,我就想尝一口……” 女人蹲下身子,有些心疼又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小声哄着:“乖,听话,奶茶太贵了,咱不喝。牛奶也甜,牛奶也香,咱喝牛奶好不好?” 小家伙抽搭着鼻子,虽然没大哭大闹,但那可怜样儿,看得人实在心生不忍。 乔欣欣看着这一幕,转头进了厨房,不多时,手里端着一碗满当当、冒着热气的珍珠奶茶,和一碗香喷喷的热牛奶走了出来。 “大姐,这杯奶茶送给小朋友尝尝,不收钱。”乔欣欣把奶茶放到小男孩面前,又把牛奶递给那女人。 女人一愣,吓得手直摆,脸都涨红了:“哎呀,这怎么行!妹子,这使不得!我们不能白占你便宜,这奶茶怪金贵的,你快收回去!” “大姐,瞧您说的。孩子想学,就让他尝尝,一杯奶茶而已,不值当什么。只要孩子喝得开心,以后常来照顾咱们生意就行!”乔欣欣好脾气地劝着。 女人哪好意思,急急忙忙从洗得掉色的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和几分硬币,凑了一毛钱,硬往柜台上塞:“不行不行,做生意都不容易,钱你必须收着,不然我们不喝了!” 乔欣欣眼疾手快,又把钱给推了回去,佯装生气道:“大姐,您要是再客气,我可就真不高兴了。今儿个进店就是缘分,这杯算我请小朋友的!” 两人拉扯了半天,女人终究是拧不过乔欣欣,红着眼眶把钱收了回去。 小男孩这下高兴了,捧着温热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吸溜着,吃得满嘴都是浅褐色的奶渍,两只大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女人看着儿子那副满足的模样,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地对乔欣欣道:“妹子,你真是个活菩萨,好人有好报,你这店往后一准发大财!” “承您吉言啦,慢走啊大姐。” 等母子俩吃完高高兴兴地离开,白母这才擦着手走过来,有些嗔怪地戳了戳乔欣欣的额头,叹气道:“你这丫头,心也太软了。那一碗奶茶加了那么多好东西,说送就送了?” 乔欣欣亲昵地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软声撒娇:“妈,一毛钱对咱们来说不算啥,可对那位大姐来说,指不定能省下全家一顿饭钱呢。您看她那衣裳洗得都快透光了,家里条件肯定不宽裕。咱们少赚一毛,能换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多值呀!” 白母看着女儿那张甜美善良的俏脸,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疼爱:“你呀,就是心善。罢了罢了,反正这店是你撑起来的,你说了算。” 晚上六点多,街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 店里的食客渐渐散去,白父和白母开始在堂前收拾桌椅,扫地抹桌。 乔欣欣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用圆珠笔认真地算着账。 “啪哒啪哒……” 算盘珠子不用拨,乔欣欣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后,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营业额,比前几天足足多了六七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这里面,大半都是珍珠奶茶和热牛奶的功劳。 虽然单杯利润只有几分钱,但架不住销量俏啊,薄利多销,这水流汇成河,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进账。 乔欣欣合上账本,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她站起身,从后厨找出来两个军绿色的保温壶,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大铁锅里剩下的一点热牛奶和温热的珍珠奶茶,分别灌进了两个保温壶里。 奶茶是给陆柏舟的,牛奶是她自己留着喝的。 不过……那家伙整天冷着一张脸,跟个铁疙瘩似的,会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姑娘家玩意儿吗? 第195章 第195章 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着。 乔欣欣紧了紧身上的薄大衣,两手各拎着一个保温壶,准时来到了军区澡堂。 她把保温壶小心地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熟练地整理起票据,准备开始今晚的工作。 天气一凉,来洗澡的人比夏天那会儿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大冷天的,在宿舍里用脸盆擦身子实在遭罪,大家都巴不得来澡堂子里泡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没一会儿,澡堂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后面的别挤啊!一个一个来!” “同志,拿好您的牌子。” “下一个,请出示您的澡票。” 乔欣欣头也没抬,甜美软糯的声音熟练地脱口而出。 九点多的时候,风刮得更紧了,隔着管理室的玻璃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呼”的哨子声。 就在这时,澡堂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冷冽寒风的热汽猛地涌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柄标枪。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体能训练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结实的锁骨。 短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眉眼冷峻,正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陆柏舟。 乔欣欣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让乔欣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赶忙低下头,飞快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绿色的塑料牌子,顺着窗口的木台子推了过去。 “九点到九点四十。” 她的嗓音甜糯糯的,在空旷吵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好听。 然而,陆柏舟接过牌子,却并没有立刻抬脚往里走,而是迈着长腿,沉沉地戳在窗口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热的呼吸扑在玻璃窗上,激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毛毛的,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粉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陆大哥?” 陆柏舟没说话,那双锐利的鹰眸微微下移,最后落在了她手边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上。 “那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啊,你说这个呀。” 乔欣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抿嘴一笑。 她伸手拿过保温杯,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一拧,将盖子旋了开来。 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清甜的红茶香气,顺着瓶口“哧溜”一下钻了出来,钻进了陆柏舟的鼻腔。 “这是我家店里今天新出的热饮,叫珍珠奶茶。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乔欣欣扬起俏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双手捧着保温杯,大方地往他面前递了递。 陆柏舟看着那只白净秀气的小手,又看了看杯子里正冒着热气的浅褐色液体,闻着那股又甜又香的味道,刚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军营里糙惯了,平时连糖水都嫌腻,更别说这种姑娘家爱喝的甜水了。 乔欣欣瞧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古怪表情,只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软地打趣道:“怎么,陆大团长,你还怕我在这茶水里下药,害了你这位兵王啊?” 陆柏舟漆黑的眸子深了深,依旧没有接话。 他长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杯。 杯身还带着女孩手心的余温,暖烘烘的。 他低下头,把杯子凑到嘴边,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 奶茶入口,顺滑如丝绸,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红茶特有的清雅微涩,甜度刚刚好,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腻人。 陆柏舟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紧接着又喝了第二口。 这一次,几颗圆滚滚、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温热的液体滑进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这黑乎乎的丸子QQ弹弹的,咬破之后还带着一丝木薯的甜香,十分有嚼头。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杯底那些黑亮的“珍珠”,又仰头连着喝了好几口。 乔欣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怎么样?好喝吗?” 陆柏舟放下杯子,对上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面部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低声道:“还不错。” 乔欣欣一听,顿时乐了。 能从他嘴里听到“还不错”这三个字,那绝对是极高的评价了! “那就好!”乔欣欣笑得眉眼弯弯,像两轮漂亮的月牙,“这杯送给你了,快拿进去慢慢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陆柏舟看着手里那杯还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奶茶,心尖像是被什么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握紧了杯子,对着乔欣欣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他拿着保温杯和绿色牌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澡堂。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里,奶茶早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连杯底那些黏糊糊的“珍珠”,都被他用勺子捞得干干净净。 陆柏舟走到管理室窗口,将洗得干干净净的空杯子放在台子上,淡淡道:“杯子还你。” 乔欣欣接过杯子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颗珍珠都没剩下。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你……你真都喝完了?” “嗯。”陆柏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但藏在湿发下的耳朵尖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哈哈哈!”乔欣欣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看来你是真喜欢喝。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甜食呢。” 听着女孩清脆的笑声,陆柏舟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讨厌甜食,从小到大,谁要是逼他吃糖,他能跟人掀桌子。 可今天这一杯甜腻腻的奶茶下肚,他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连日来训练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里美滋滋的。 第196章 第196章 至于到底是因为奶茶好喝,还是因为送奶茶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先走了。” 陆柏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冷风中。 而此时,在训练场的方向,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并肩走来。 是周黎光和白正渊。 今天下午,周黎光和白正渊约好了在训练场上切磋。 周黎光的腿伤彻底好了之后,底子还在,两人在场上疯狂对练了两个多小时,出了一身透汗,此刻黏糊糊的,晚风一吹,那叫一个难受。 周黎光一边用手扯着贴在身上的背心,一边疑惑地问旁边的白正渊: “正渊,你今天怎么不回宿舍洗,非得跑这大澡堂子来凑热闹?” 白正渊甩了甩手里的香皂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你就不懂了吧!宿舍那水龙头放出来的水温吞吞的,哪有大澡堂子冲得过瘾?再说了,我妹妹现在在这儿当管理员呢,我在这儿洗完,正好接她一块儿回家,省得她走夜路我不放心。”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周黎光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妹妹?在澡堂上班?” “对啊,就在这儿,上了挺长时间了。”白正渊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男澡堂?” “对啊,怎么了?你小子吃惊个什么劲儿?”白正渊转头,好笑地看着他。 周黎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男澡堂!那岂不是意味着,乔欣欣每天都要守在门口,看着一帮光着膀子、甚至只穿一条裤衩子的大老爷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这姑娘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和别扭。 白正渊一眼就看出这好兄弟脑子里在琢磨啥,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收起你那花花肠子!我妹子是坐在管理室里收票发牌子的,有墙隔着呢,她连里面长啥样都看不见!再说了,这可是部队澡堂,纪律严明,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军区里乱来?皮不给他扒了!” 周黎光被白正渊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想想也是,这里是部队,谁敢在这里撒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澡堂前厅。 白正渊走在前头,肩膀上搭着一条粗布毛巾,手里抓着一盒海鸥牌香皂,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窗口前。 “欣欣!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咱妈一个人忙得过来不?”白正渊趴在窗口,大咧咧地笑问。 “哥,你慢点,毛巾都要掉了。”乔欣欣随意地回答着,手里整理着票据,“挺好的,我今天新上的那个珍珠奶茶卖得可火了,下午排了好长的队呢。” “奶茶?啥奶茶?”白正渊这个糙汉子一脸懵。 乔欣欣指了指桌上另一个一直没舍得动、留给自己的保温杯:“就是这个,珍珠奶茶。你要不要尝尝?我包里还有一杯,本来打算留着自己下班喝的。” 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另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了自家哥哥面前。 白正渊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瞬间,他的一双大眼瞪得浑圆,连连咂嘴:“嚯!好家伙!甜丝丝的,这黑丸子还挺有嚼劲!好喝,真不错!我妹子就是聪明,这稀罕玩意儿都能捣鼓出来!” 他又贪嘴地喝了两口,随即将杯盖拧好,塞回乔欣欣手里: “留着你喝吧,哥不跟你抢。我先进去洗澡,洗完在这等你,咱俩一块儿回家。” “好,你快去吧。” 白正渊乐呵呵地拿着毛巾进了澡堂。 周黎光则留在了原地,刚才白正渊走在前面挡住了他,是以乔欣欣并未看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抬步走到了管理室那扇窄窄的玻璃窗口前。 乔欣欣正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捏着钢笔,认真地在登记簿上勾画着。 柔和的台灯光晕洒在她甜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的阴影,乔欣欣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周同志?你怎么来了?” 周黎光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心头忍不住微微一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洗得有些起皱的澡票,递了过去,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来洗澡。” “哦,好。” 乔欣欣接过票,利落地撕下一角,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红色的塑料牌子,顺着台面推了过去。 “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 周黎光伸手接过那枚带着女孩指尖凉意的牌子,却没有动。 他就这么站在窗口前,那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乔欣欣脸上。 十秒,十五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乔欣欣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周同志,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周黎光猛地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没、没有。谢谢。” 说完,他握紧了手里的红色牌子,转过身,有些狼狈地快步走进了男浴池。 看着他那透着几分慌张的背影,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嘴微微撇了撇:“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跟陆柏舟一个德行,都是闷葫芦,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看着就费劲。” 吐槽完,她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低头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琢磨着店里下一步该上什么新产品。 要想在这个时代彻底立足,生意做大做强,她可不能懈怠! 而此时,澡堂里热气蒸腾,白雾弥漫。 “哗啦啦——” 温热的洗澡水顺着花洒喷洒而下,打在周黎光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他微微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上的汗水,可脑海里,却全都是刚才乔欣欣那张娇俏的小脸。 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197章 第197章 现在,他每天都能以洗澡为借口来这儿。 只要他来,就能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 一天说两句,十天就是二十句! 时间长了,这姑娘自然会对他熟悉起来。 等到那时候,他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想到这儿,周黎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的军装走出来时,白正渊已经靠在管理室门口的墙边等着了。 白正渊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随性地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军汉子的豪迈。 看到周黎光出来,白正渊笑着挥了挥手: “黎光,这儿呢!” 周黎光快步走了过去,可他的目光,却在走过去的瞬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管理室玻璃窗里飘了过去……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周黎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管理室里。 此时,乔欣欣正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正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她把剩下的一叠澡票理齐,又把装零钱的小铁盒子“哗啦”一声锁进柜子里,动作快瞅瞅,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与仔细。 白正渊站在门口,把肩膀上的毛巾一甩,扯着大嗓门朝里头喊了一声:“欣欣!收拾好了没?走了,咱一块儿回家!” “好啦好啦,马上!” 屋内传来乔欣欣甜糯糯的回应。 接着是“咔哒”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关了台灯,把钥匙顺手揣进兜里,一掀棉门帘从管理室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了个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像一朵刚出水的小芙蓉。 三个人并排走出大澡堂子。 刚一出门,夜里冷冽的寒风“呼”地迎面刮了过来,冻得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揪着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那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白正渊是个粗线条,习惯性地走在中间,左边是自家香香软软的妹子,右边是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巴掌拍在周黎光肩膀上,咧嘴笑道:“黎光,你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刚才我看你在障碍场上跑了那几圈,好家伙,那速度比以前还快上几分,腿真没事了?” 周黎光微微摇了摇头,神色谦逊,声音低沉:“还差得远,耐力比以前退步了不少,稍微多跑两圈就有点喘。不过我也不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把感觉练回来就行。” “急个啥!你这才归队几天,能恢复到这个状态,在咱们军区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白正渊嘿嘿一笑,搂着他的肩膀。 然而,他的话题突然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拐,开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家的宝贝妹妹来:“对了黎光,你还没尝过我妹妹做的饭吧?我跟你讲,欣欣那手艺,简直绝了!比咱们部队食堂的大师傅强一百倍都不止!上次她在家做了个红烧排骨,那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入口即化,我现在一想起来,嘴里都直泛口水!” 乔欣欣在一旁听得俏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地伸手拉了拉白正渊的衣袖:“哥!你瞎咧咧啥呢,快别说了,多丢人啊,别吹了。” 白正渊哪是个能闭嘴的主,见妹妹害羞,他反而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老高:“这有什么丢人的?实话实说还不成了?还有那卤味,卤猪蹄、卤鸡爪,你吃过没有?没吃过吧?改天欣欣做了带点给你尝尝,保证你吃得连骨头渣子都想嚼碎了咽下去!我们白家小餐馆现在的招牌就是卤味,每天一早上架,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去晚了连个汤汁都抢不到!” 乔欣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个哥哥平日里在部队也是个威风凛凛的营长,怎么一到了外人面前夸起妹妹来,就跟那百货大楼门口用大喇叭吆喝的售货员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偏偏白正渊还不满足,吐沫横飞地继续说着妹妹的好:“还有还有,欣欣今天新琢磨出来的那个珍珠奶茶,也是她自己鼓捣出来的。你看看,这才开店几天啊,脑子里就有这么多新花样,这脑瓜子,不上大学真可惜了!” 乔欣欣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带着一丝娇嗔:“哥!你别夸了,我求你了,太尴尬了……” 白正渊大手一挥,乐呵呵道:“夸你怎么了?哥说的是实话,我妹子本来就是这么厉害,谁不服气憋着!” 乔欣欣咬了咬红唇,心里窘迫得不行。 她以为像周黎光这种平时冷冰冰、话少得可怜的硬汉,听到她哥这么毫无底线的吹捧,顶多也就是敷衍地笑笑,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可谁承想,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嗯,她确实厉害。”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可配合着周黎光那张一向严谨、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刚毅脸庞,却显得格外真诚,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白正渊一听这话,两眼顿时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周黎光:“你看你看!黎光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是当哥的自卖自夸啊,这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听着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地夸她,乔欣欣感觉自己的耳尖都要烧焦了。 她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外套的衣领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朝周黎光那边斜了斜。 周黎光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峻,好像刚才那句赞美只是他随口发表的一句客观评价。 但乔欣欣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隐约觉得,现在的周黎光,跟她之前印象里的那个男人,有了天差地别。 之前在乔家,周黎光因为断了腿面临退伍,整天阴沉沉的,眼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之气。 可现在倒好,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他眉宇间的阴沉已经彻底散去,整个人舒展、利落,就像是一柄重新出了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格外可靠。 白正渊还在那儿叭叭个不停,跟机关枪似的:“黎光,你是不知道,欣欣不光会做饭会做生意。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是高中学历!那年头,女孩子能念到高中的能有几个?多不容易啊。” 周黎光步子迈得很稳,配合着两人的速度,低声附和:“嗯,确实不容易。有毅力,有想法。” 第198章 第198章 “可不是嘛!”白正渊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哥!我不理你了!” 乔欣欣实在是承受不住这狂轰滥炸式的夸奖了,一跺脚,加快了脚步,想把这两个男人远远地甩在后头。 白正渊看着妹妹那有些狼狈却娇俏可爱的背影,咧开嘴笑得一脸得意: “瞧瞧,这丫头,说两句还害羞上了。” 周黎光落在后面,看着那抹在月色下走得飞快的浅蓝色身影,薄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了扬,冷硬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像话。 白正渊虽然话多,但有一点他没有说错。 乔欣欣,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在经历了抱错、被养父母冷落、甚至被算计着替嫁给一个残废之后,不仅没有自怨自艾,反而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在人生地不熟的帝都,硬生生地给白家撑起了一片天。 不知不觉,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口。 周黎光停下了脚步,他目前住在部队的单身军官宿舍区,不在这边的家属院。 “我到了,你们回去吧。” 周黎光站在路灯下,朝白正渊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在不远处的乔欣欣身上微微一顿,温声道:“早点休息。” “行,明天训练场上见,我非得在障碍赛上赢你不可!”白正渊大大咧咧地冲他挥了挥拳头。 周黎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晃了晃,转身便隐入了夜色与冷风之中。 乔欣欣站在原处,看着周黎光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慢吞吞地蹭到白正渊身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哥,周大哥……感觉人还挺不错的,挺实在。” 白正渊两手揣在裤兜里,闻言想了想,颇为赞同地叹了口气: “确实不错。以前在团里各忙各的,没什么深交的机会。上次他来咱家吃饭,我跟他多喝了两杯,发现这人特别坦诚,不装腔作势,有一说一。虽然遭了那么大的难,但骨子里还是个硬汉。” 乔欣欣抿嘴一笑,斜睨了白正渊一眼,打趣道:“哥,你这个人呀,其实逻辑简单得很。谁要是当着你的面夸我一句,你就觉得人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上次你跟陆大哥吃完饭回来,不也是这么死命地夸人家,说陆大哥人好得不行?” 白正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当然了!说我妹子好话的人,那心眼子能坏到哪去?必须得是好人!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乔欣欣被他的“神逻辑”逗得哭笑不得,加快脚步往家属院里走去。 白正渊长腿一迈,赶紧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认真了几分,低头看着她:“对了欣欣,我才刚想起来,再过两个月可就要过年了。” “是啊,怎么了?”乔欣欣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白正渊看着妹妹,温声说道:“我想着,等过年前,我带你和爸妈去百货大楼。咱扯几身好料子,去裁缝铺做几身漂亮的新衣服。如今咱家餐馆的生意好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可不能像以前在老家那样委屈你们了。”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很随意,像是拉家常,但乔欣欣能听出那里面沉甸甸的认真和疼爱。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还是她当初刚从乔家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 因为穿得久了,袖口和下摆的地方已经明显有些起球,款式也是前两年的旧款,在帝都这个繁华的地方,瞧着确实有些寒酸。 但在白家,谁也没有嫌弃过她,反而拼了命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热腾腾的奶茶浸泡着,暖烘烘的,连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好。”乔欣欣抬起头,眉眼弯弯,对着白正渊露出了一个甜进人心坎里的笑容,“听哥的,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都穿新衣服,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 到了帝都之后,乔欣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像滚雪球一样投在了这个白家小餐馆的铺子上。 进货要挑最实惠的,调料要买味道最正的,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炉子、锅碗瓢盆、添置的各种桌椅设备,还有冰箱……在那些天里,她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 至于给自己买新衣服? 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每一次在百货大楼橱窗前驻足,最后都是抿抿嘴,默默地把这个念头往后推了又推,心里总想着:等生意彻底稳定了再说,不急。 而现在,生意确实是稳定下来了。 白家小餐馆每天一开门就是络绎不绝的客人,固定的流水哗啦啦地进账,利润一天比一天可观,连最费钱的原料成本都能轻松覆盖。 再过两个月可就是新年了,也是该给自己,给疼爱她的白家爸妈和哥哥,实打实地添置几身像样的新衣服了。 “那就等一个月后冬装全部上市了,咱们找个周末,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出去逛逛。”乔欣欣挽着白正渊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白正渊一听,顿时高兴得一拍大腿,咧着大嘴直乐:“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咱们直奔百货大楼最顶层,挑最好的料子买,你可别跟哥省钱,哥现在攒了不少津贴,全给你花!” “知道啦,大款哥哥!”乔欣欣声音甜糯地打趣,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兄妹俩一路说说笑笑,一前一后上了楼。 “吱呀——” 推开家门,暖和的热气顿时迎面扑来。 见一双儿女回来了,白母赶紧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关切地问:“欣欣,累着了吧?快来喝口热水,锅里还给你们温着红薯汤呢。” “不累,妈,今天生意可好了,珍珠奶茶全卖光了!”乔欣欣甜甜地回了一句。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围在客厅里又热热闹闹地聊了几句家常,白父白母叮嘱了白正渊在部队要听话,便催着孩子们各自回房睡了。 第199章 第199章 这一夜,白家的小洋楼里满是温馨与安宁。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那座略显阴暗狭窄的小院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吱呀,吱呀……” 老旧的木板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乔立军躺在被窝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次休假回来这几天,原本以为大比武结束了,自己能回老家好好放松放松、歇口气,可谁承想,待在家里竟然比在部队进行高强度的负重越野还要累! 秦芳芳虽然在饭桌上,没再明着提他大比武只得了第五名的窝囊事,可每天看着他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与失望。 那眼神就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他: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怎么连个断过腿的周黎光都比不过? 乔守国更是个古板严肃的性子,一连几天,在饭桌上连个正眼都没瞧过他,那种沉甸甸的死寂,比直接指着他鼻子痛骂还要折磨人。 而乔明珠……就更让他头疼了。 白天,乔明珠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猫,洗衣服、做饭、扫地,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生怕他有一丁点不顺心,一副委曲求全的贤惠模样。 可一到了晚上,关上房门,她就变了个人。 此时,乔明珠那温热的身子蛇一样贴了过来,柔软的胳膊搂住乔立军的脖子,声音里带着颤音和急切的恳求: “立军哥,我想要个孩子,我想这个事情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你这次回来,一定要让我如愿好不好?” 乔立军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差点断掉,他有些疲惫地掰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明珠,等过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刚大比武回来,连轴转了半个月,身体累得很,真没这个精力。” 一听这话,乔明珠眼里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心机: “可是……可是有了孩子,我在这家才能彻底站得住脚啊!立军哥,我现在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身份,你心里最清楚了……我心里多难受,你应该知道的呀……” 她抽抽嗒嗒地哭着,温热的眼泪蹭在乔立军的脖颈上,黏腻得让他心烦意乱。 乔立军闭上眼,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算盘? 乔明珠现在在乔家的地位极其尴尬。 秦芳芳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冷嘲热讽,乔守国更是视她如空气。 如果她能怀上个一男半女,尤其是生个老乔家的金孙,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芳芳抱孙心切,念叨了无数次,有了孩子,乔明珠在乔家就等于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谁也别想再甩脸色给她看。 可乔立军是真的累。 从身体到灵魂,都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大比武的失利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死死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本来以为家是避风港,谁知道一回来,白天要应付父母那微妙冷淡的态度,晚上还要应付乔明珠的软磨硬泡与无休止的索取。 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几天下来,乔立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榨干了,比在连队连续拉练一个月还要心力交瘁。 好在,假期终于结束了。 清晨,乔立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行李。 乔明珠红着眼眶送他到胡同门口,两只手死死拉着他的帆布包带子,吸着鼻子,一副依依不舍的可怜相: “立军哥,你在部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太拼命了,家里有我照顾爸妈,你放心。”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乔立军拉开她的手,甚至连一个温存的拥抱都没有,拎起沉重的帆布包,急匆匆地大步走向巷口。 走出去大老远,乔立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破败,乔明珠还傻傻地站在老地方,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布褂子,寒风把她的身形吹得愈发单薄,瞧着确实让人心疼。 可乔立军心里却没有半点怜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猛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坐在回部队的绿皮火车上,乔立军隔着满是污垢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 说起来真是讽刺,在离开家门、离开乔明珠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深处,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强烈的愧疚,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和疲惫。 一路颠簸回到部队,乔立军先去连队报了到,随后拎着行李回了宿舍。 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几个战友这个点应该都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他把帆布包往床铺上一扔,刚揉着太阳穴坐下,连队的通讯员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跑了进来:“乔连长!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团部刚下来的通知,让您明天一早五点准时去操场集合,有紧急任务!上头着重强调了,这次任务性质非常重要,所有人绝对不能迟到!” 乔立军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具体是什么任务?知道去哪儿吗?” 通讯员连连摇头:“不知道,这可是绝密!团部只传达了集合命令,说具体任务等明天人到齐了由总指挥亲自部署。乔连长,您今天赶紧整理好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行,知道了,你下去吧。” 乔立军挥了挥手,等通讯员走后,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扬起的沙尘,心里一阵纳闷。 到底是什么任务,会这么突然? 不过转念一想,有任务去拼命,总比闲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强。 只要忙起来,他就不用去面对那些家里的一地鸡毛,也不用去想大比武输给周黎光的耻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空中的星子还没完全隐去。 第200章 第200章 乔立军就利索地穿上了军装,戴好钢盔,整理好全套单兵装备,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的集合操场走去。 此时的操场上,冷风呼啸,已经站了约莫二十来个军人。 乔立军放眼一扫,心里微微一惊。 这批人全都是从各个连队抽调出来的尖子兵,个个身姿挺挺,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老兵痞和军中精锐特有的彪悍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队伍里,笔挺地站好,等待着出发命令。 没过几分钟,操场的另一头,迷雾散去的地方,再次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踏地声。 “哒、哒、哒……” 一个高大挺拔、宛如苍松般的身影正迎着晨光走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乔立军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了,心口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 ——来的人,竟然是周黎光!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这个几乎成了他梦魇的男人,乔立军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垂在裤缝线两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然对上。 乔立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黑沉沉的,活像谁在清早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写满了怨恨与不甘。 反观周黎光,他迈着大步走到队伍最前列。 当他那深邃的目光扫过乔立军时,却连半秒钟都没有多做停留。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普通战友一般,淡淡一瞥,随即便平静地收了回去,坦荡而又冷漠。 这种被无视的彻底,让乔立军的心里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 他咬着后槽牙直视前方,不想去看那个让他尊严扫地的男人。 然而,队伍里其他连队抽调来的几个刺头战士,显然也注意到了周黎光的出现,当即有些兴奋地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嘀咕起来:“卧槽,你们快看!那不是周营长吗?天呐,他竟然也是这次任务的成员,咱们这次真的稳了!” “可不是嘛!周营长那腿伤好了之后,简直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大比武拿了第一,团部立马把他重新编回了核心作战序列!跟着这种兵王出任务,心里踏实!” “哎,不过……你们瞧见没有?乔连长也在这儿呢。这俩人凑在一块儿……渍渍,真够尴尬的,之前那些传闻你们听说了没?” 这几个兵虽然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很隐蔽,可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的清晨操场上,那些充满八卦和戏谑的话语,还是一字不漏地、生硬地钻进了乔立军的耳朵里! 乔立军浑身肌肉紧绷,钢盔下的那张脸憋得通红,他挺起胸膛,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可那些嚼舌根的战友,显然对这个军区里最大的“八卦”津津乐道,声音依旧蚊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过啊,能没听说过吗?你们说,乔连长现在那个宝贝媳妇儿,以前不是指腹为婚给周营长的未婚妻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乔明珠!以前嫌弃人家周营长腿断了成残废了,在家里要死要活地造谣。结果呢?现在这这关系乱得,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现在周营长腿好了,不知道某些人后悔不后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掴在乔立军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指甲几乎要深深地抠进肉里,胸腔里憋着一股狂暴的怒火,却偏偏在军纪严明的队列里,连一个字也发作不得。 而队伍最前方的周黎光,依旧站得笔直如一柄标枪,任由风吹过他的军装,神情坚毅,对身后的切切私语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这些闲言碎语,乔立军在背后不是没听过。 可每一次听,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地剜,血淋淋的。 可最让他难堪的,是周黎光的态度。 从始至终,周黎光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铁铸雕像。 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连偏都没偏过一下,更别说往乔立军这边瞧上一眼。 哪怕周黎光露出一丝一毫的嘲讽、不屑,甚至是愤怒,乔立军心里都能好受点。 至少,这说明周黎光还在意,说明两人还能在一个层面过招。 可偏偏,周黎光什么都没做,甚至直接当他是空气。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就好像他乔立军、他那引以为傲的连长身份,乃至那闹得满城风雨的乔家,在周黎光眼里,不过是路边不值一提的尘埃,连让他分出一丝精力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声的轻蔑,比任何当面的讥讽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乔立军暗暗咬碎了后门牙,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哔!” 就在乔立军快要憋得爆炸时,早上六点整,一声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骤然在操场上空炸响! 迷雾中,一个宽肩阔步的身影大步走来,正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参谋长。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值班员的一声暴喝,操场上二十多个钢铁铸就的汉子瞬间“啪”地合拢脚跟,个个站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在刹那间敛了下去。 参谋长走到队伍前,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沉声道:“稍息。” “这次任务的性质和目的地,属于特级机密!在出发之前,不会透露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要做的,只有四个字: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其余的,一概不要问!” 他背着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连队抽调出来的尖子兵。在自己的地盘上,你们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人。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是要见血、要丢命的!怕死的,觉得家里有老有小折腾不起的,现在就可以给老子站出来!我不记你们处分,让人送你们回连队,不丢人。有没有人退出?” 整个操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二十多条汉子,没有一双腿打颤,没有一个人的肩膀晃动一下。 参谋长等了约莫十几秒,满意地了点头:“很好。那么现在,全体都有,检查装备!五分钟后登车出发!” “是!” 口令一落,队伍瞬间散开。 乔立军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去。 他猛地蹲下身子,开始一件件检查自己的单兵装备。 拉枪机、验枪膛、检查弹药袋的卡扣…… 这是他当兵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战场上,装备就是命,任何一点小疏忽,代价就是一颗子弹钻进脑壳。 检查完步枪,乔立军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抬眼朝周黎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晨光下,周黎光也正半蹲在地上检查装备。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沉稳得像是一座山,可那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咔哒。” 周黎光单手一拍,弹夹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枪膛。 他将步枪稳稳背在肩上,手指在弹药袋上轻轻一抚,确认每一枚弹药都待在最合适的位置。接着,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柄散发着冷冽寒光的军用匕首从靴筒里拔了出来,刀锋掠过一丝寒芒,旋即又“嗖”的一声稳稳插回了靴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乔立军看着,嘴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在心里再怎么不甘,可作为一个军人,他不得不承认:周黎光在专业素养上,确实比他强。 第201章 第201章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种强,似乎不仅仅是经验和训练能弥补的。 那是一种对战场敏锐到极致的、兵王特有的气场。 “上车!快快快!” 五分钟转瞬即逝,随着催促,二十多名战士动作矫健地攀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辆绿皮军用卡车。 车厢里没有座椅,为了能塞下更多的人和装备,大家只能背靠着背、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手里死死攥着枪,蹲在车斗里。 巧的是,乔立军被人流一挤,正好挤在了中间。 他一抬头,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的左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战士,而右边,偏偏紧挨着周黎光。 乔立军心里别扭得要命,极力地往左边挪了挪身子,恨不得能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几米远。 可车厢就这么大,再怎么挪,两人的肩膀还是死死地贴在了一起。 随着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和剧烈的颠簸,乔立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周黎光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冷冽、沉稳的军人气息。 卡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营区。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 乔立军闭着眼,靠在车厢板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 参谋长亲自带队,连目的地和内容都要对他们这些精锐保密,这说明任务的危险程度和级别绝对超乎想象。 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一想到这,乔立军原本压抑的心底,竟然隐隐升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大比武拿了第五,他成了连里的笑话,回家又被乔明珠和父母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太需要一场实打实的实战来证明自己了! 只要能在这次任务里立了功,看谁还敢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子! 更重要的是…… 乔立军睁眼,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淡的周黎光。 如果能在这次任务里,表现得比这个所谓的“兵王”还要出色,那他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他乔立军,并不比任何人差! 卡车在泥泞起伏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卡车终于在一片荒凉中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动作快!” 参谋长的一声大吼,惊醒了所有人。 “哗啦!” 车篷布被掀开,二十多个人鱼贯跳下了车斗。 可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野,枯黄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寒风中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远处,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废墟,断壁残垣,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就被废弃了很久的古老村落。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就只有几只野鸟在枯树枝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啼鸣。 参谋长走到队伍前,神色严峻地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根据特勤部门传回的情报,有一伙境外武装分子在今天凌晨潜入了这一带,藏匿在这片区域。” 参谋长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点狠狠一戳,眼神冰冷:“这伙人人数不详,装备不详!但据可靠消息,他们携带了大量武器弹药,企图破坏我们边境的重要设施!”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他们,就地歼灭,一个不留!” 听到“一个不留”这四个字,所有战士的眼神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杀意。 “但这片区域地形非常复杂,有山丘、有密林、还有废弃的建筑废墟,极其适合隐蔽。敌人非常狡猾,很可能在暗中设了陷阱和埋伏。你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要轻敌,也不要冒进!” 参谋长环视众人,大声部署道: “整个小队现在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七到八人,呈扇形朝废墟群推进,务必做到互相掩护!” “一组组长,周黎光!” “二组组长,刘连长!” 听到这个命令,乔立军的脸色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要命。 周黎光是第一组的组长,负责带队主攻! 而他堂堂一个主力连的连长,竟然只能在第二组当组员,听从别人的指挥! 凭什么?! 可战场纪律大过天,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咬着后槽牙,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出发前,参谋长特意把三个组长叫到了一起做最后的战术交底。 乔立军站在二组的队伍里,隔着老远,眼巴巴地看着周黎光。 只见周黎光蹲在地上,神色冷静地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废墟和林地间比画着,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 参谋长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连连拍着周黎光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和信任。 乔立军虽然听不清,但从参谋长的神情来看,周黎光的分析显然得到了极大的认可。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三个小组如同三道绿色的闪电,瞬间散开,消失在枯黄的荒野草丛中。 西侧。 乔立军端着步枪,紧紧跟着二组组长刘连长。 刘连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老连长,经验丰富,但为人沉默寡言。 他猫着腰,带领大家沿着一条早已干涸、长满杂草的乱石河沟向前推进。 河沟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视野非常有限。 乔立军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端着步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的神经绷得很紧。 大约向前搜索前进了半个小时。 “沙沙——” 挂在胸前的小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紧接着,周黎光那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一组报告,在一组正前方的东侧废弃房屋附近,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两天留下的,一组正在沿痕迹追踪。” 听到这个声音,参谋长的指令瞬间下达: “收到,一组继续追踪,二组、三组,立刻向一组方向靠拢!” “二组收到!”刘连长低声应了一句,随即一挥手,低喝道,“向东调整方向,加快速度!” 第202章 第202章 二组队员迅速变换队形,踩着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在刘连长的带领下向东南侧飞速推进。 乔立军跟在队伍里,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一组竟然这么快就发现痕迹了?! 若是让周黎光的一组先接火、先立了首功,那他乔立军这次来,岂不真的成了陪跑的绿叶?! 绝对不行! 他必须在这次任务里证明自己! 乔立军把牙一咬,紧了紧手里的步枪,心里暗暗着急,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迈得更快了些。 眼瞧着周黎光那头已经有了线索,而自己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乔立军心里的邪火登时就蹿了上来。 这要是让周黎光率先找到了武装分子的藏匿点,那这天大的功劳,岂不全成了他一个人的? 到时候,自己回了军区,还不得一辈子被周黎光死死地踩在脚底下?! 不行,绝对不行! 乔立军咬了咬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故意大跨了两步,直接越过身前的战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几乎跟二组组长刘连长并排了。 刘连长转头斜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猛地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这是示意队伍放慢速度、注意隐蔽的手势。 乔立军心里正急得像猫抓一样,见状顿时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道:“刘组长,一组都发现新鲜痕迹了,咱们再这么磨蹭,连热乎汤都赶不上喝一口了!” 刘连长脸色一沉,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乔立军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是战场,不是你逞能争功的地方!服从命令!” “……是!”乔立军被噎了一下,心里堵得慌。但军令如山,他就是再憋屈,也绝对不敢在实战中擅自脱离队伍行动,只能强压着怒火,不情不愿地慢下了脚步。 可老天爷似乎偏要跟乔立军的耐心作对。 又往前摸索着前进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 “哒哒哒!啪!啪!” 前方静谧的荒原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隐蔽!快隐蔽!” 刘连长暴喝一声。 不用他多说,所有战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个个身体一矮,敏捷地扑向身体最近的乱石和灌木丛。 乔立军整个人趴在一处低洼的黄土坡后,手里死死攥着步枪,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沙沙——沙沙——” 挂在胸前的对讲机里,电流声尖锐地响了几秒,紧接着,便传来了周黎光的声音。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急促,却依然冷静沉着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慌乱:“一组遭遇武装分子!对方大约有十个人,配备了自动武器,火力很猛!目前他们正依托废墟建筑物,向东侧方向移动!请求支援!完毕!” “收到!”对讲机里,参谋长那雷霆般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砸了出来,“二组三组!全速前进!立刻向一组靠拢,包抄过去,支援一组!” “二组收到!”刘连长一撑地面,猫着腰大吼一声,“二组,跟我冲!” “冲啊!” 乔立军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一双泛红的眼睛,跑在了全组的最前面,脚底板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功劳!机会来了! 枪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密集的子弹打在泥土和干枯的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期间,还夹杂着“轰”的一声巨响,那是手雷或者土制炸弹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等乔立军跟着队伍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在一片足有半人高的低矮灌木丛后面,周黎光正带着一组的战士跟武装分子激烈地交火。 对方显然是一群亡命之徒,占领了废墟的几个制高点,两挺轻机枪在土墙缺口处喷吐着火舌,打得灌木丛残枝败叶漫天飞舞,压得一组有些抬不起头来。 “打!”刘连长一声令下。 乔立军动作极快,就地一滚,迅速在一块大青石后面找到了射击位置,顺势架起了步枪。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透过准星,死死锁定着废墟窗口处。 只见一个包着头巾的武装分子,正缩在断墙后面,急吼吼地退下空弹夹,准备换上新的。 就是现在! 乔立军眼神一狠,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那名武装分子的胸口。 那人身子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像一袋破麻袋似的,一头从断墙上栽了下来。 击中了! 乔立军脸上的肌肉兴奋得微微抽搐。 这是他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实战中真正击毙敌人! 但他没有半分迟疑和害怕,手很稳,心也极定,迅速拉栓上膛,转移枪口,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整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随着二组和三组的强力加入,武装分子被彻底包了饺子。 在密集的火力夹击下,残余的敌人被全部就地歼灭。 “停火!停止射击!打扫战场!” 硝烟渐渐散去,参谋长带着几个参谋大步流星地赶到了交火中心。 简单清点了战果后,参谋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径直走到满脸是土的周黎光面前,粗糙的大手用力地在周黎光的肩膀上拍了拍: “干得好!小周!要不是你警惕性高,及时发现了新鲜脚印,提前给全队预警,咱们这次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这仗,打得漂亮!” 周黎光神色淡淡,连军姿都没乱一下,只是沉声回道:“报告参谋长,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第203章 第203章 “你小子,还是这副臭脾气,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甭谦虚!”参谋长笑着指了指他,倒也没多纠缠,转过身去安排后续的善后和伤员撤离事宜了。 而此时,乔立军就站在不远处。 看着周黎光被参谋长当众夸奖、拍肩膀,看着周围战友投过去的崇拜目光,乔立军心里那股子憋闷和嫉妒,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疯长起来。 凭什么? 这次战斗,他乔立军也击毙了两个武装分子!在整个二组里,他的杀敌数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还是只有周黎光?! 乔立军不甘心,他死死盯着周黎光。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在战斗中,周黎光那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表现,确实让人心惊——在那么猛烈的机枪扫射下,周黎光愣是凭着精湛的点射,当场击毙了三个企图突围的敌人,甚至还在炮火中,硬生生把两个腿部中弹受伤的一组战士给拖回了安全地带。 而他乔立军,自始至终,其实也只是躲在大青石后面放冷枪,确实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表现。 更让乔立军觉得窝火和憋屈的,是在战斗结束后的临时复盘会上。 参谋长站在空地上,点名表扬了表现突出的几个人:“一组组长周黎光,指挥若定,战术敏锐!二组组长刘连长,支援迅速!还有三组的新兵蛋子小赵,冲锋勇敢,值得表扬!” 一连串的名字念下来,唯独没有他乔立军。 乔立军孤零零地坐在废墟角落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周黎光和那个被表扬的小新兵脸上或谦虚、或得意的表情,心里就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凭什么?他明明也杀了两个敌人!这都不配提一句吗?难道就因为他是二组的普通组员,不是一组的,所以连名字都不配被参谋长记住?! “不对……” 乔立军攥紧了拳头,开始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我是老兵,是主力连的连长!在参谋长眼里,我击毙两个敌人,那是理所应当的基本功,根本不值得像新兵那样拿出来大肆表扬。参谋长这是对我期望值高,所以才没提……” 这个解释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暂时贴在了他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丢丢。 可那种被边缘化、被彻底忽视的耻辱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 任务圆满结束,当天下午,部队便撤回了临时扎营的营地。参谋长念在大家连夜奔波又经历了恶战,宣布原地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拔营返回部队驻地。 夜幕降临,荒野的晚风冷得刺骨。 乔立军一个人避开了人群,坐在营地最偏僻的角落里。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亮,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步枪的零件。 “啪!” 擦着擦着,他心里那股邪火终究是没憋住,猛地把步枪重重往地上一撂,整个人有些颓废地靠在了身后的枯树干上。 盯着天上的冷月,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是周黎光! “周黎光……你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乔立军咬着牙,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他突然自以为是地想明白了——周黎光现在这副油盐不进、当他是空气的态度,绝对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娶了明珠,嫉妒我在大比武拿了第五,嫉妒我今儿个也杀了两个人!你心里恨明珠退了你的婚,恨她转头嫁给了我,所以你才故意在任务里疯狂抢风头,故意在参谋长面前表现,就是想让我难堪,让我不痛快!” “对!一定是这样!你越是装得不在乎,就说明你心里越是嫉妒得要发狂!”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仿佛只有把周黎光贬低成一个因为情伤而疯狂报复的嫉妒狂,他那濒临破碎的自尊,才能得到一丝可怜的喘息。 ……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沉闷的发动机轰鸣,三辆绿皮卡车拉着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踏上了返回驻地的路。 山路崎岖颠簸,车厢里的战士们经历了生死恶战,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个个都累得东倒西歪。 有的靠着车帮子打起了呼噜,有的干脆抱紧了怀里的枪,直接躺在硬邦邦的车斗里闭目养神。 乔立军抱着双臂,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闭着眼睛。 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周黎光被参谋长夸奖时的冷淡神情,一会儿是自己击毙敌人却无人在意的冷清,越想越烦,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该死!” 他猛地睁开眼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视线不自觉地往车厢另一侧扫去。 周黎光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那人背靠着车帮,膝盖上平铺着一份军事地图,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拿着铅笔在上面轻轻标记着什么。 他的神色依旧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深邃,看不出半点死里逃生的余悸,也看不出半点立功后的得意。 就好像,昨天那场真刀真枪、差点丢了性命的恶战,对他来说,不过是吃了一顿平常的便饭。 乔立军盯着周黎光那张冷静的脸看了几秒,只觉得那张脸刺眼得厉害,冷哼了一声,索性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下午三点一刻,卡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回了营区。 战士们纷纷跳下车斗,各自带上装备,回原连队报到。 刚解散,参谋长的指示也传达了下来:因这次任务特殊,全体参与行动的战士原地休整两天,两天后正式恢复训练。期间,可以请假出营区,只要在值班室登记说清楚去向即可。 乔立军拎着沉重的单兵装备,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宿舍。 “咣当”一声。 他把装备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水泥地面发呆。 第204章 第204章 两天假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回云城找明珠,这一来一回光是在路上坐车就要耽误大半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可要是留在部队……他能干什么? 去训练场?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酸疼得厉害,现在只想当个死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可要在宿舍里躺两天,他又觉得自己非得憋疯不可。 乔立军在床上烦躁地滚了两圈,最后“腾”地坐起来,决定去澡堂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泥垢和硝烟味都洗干净,再去食堂饱餐一顿,剩下的时间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柜子里扯出毛巾和香皂,甩在肩膀上,推开门就朝着军区澡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阳光还带着点刺眼的苍白。 乔立军一路走到澡堂门口,可刚一抬头,眉头就深深地锁了起来。 澡堂管理室那扇窄窄的木窗口,此时正紧紧关闭着。 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瞧见乔欣欣。 “搞什么……” 乔立军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才下午三点多,澡堂一般要到晚上才正式开门营业。 乔欣欣白天都在白家的那家小餐馆里忙活,只有晚上吃了晚饭,才会过来澡堂这边值班上班。 这是军区里人人皆知的事,自己也是急糊涂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乔立军在紧闭的管理室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黏糊得更难受了。 他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把毛巾往怀里一揣,转身漫无目的地在营区里闲逛了起来。 他先是溜达到了训练场,看着几个不认识的兵正在那边挥汗如雨地练障碍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又转悠去了食堂,随便打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菜稀里哗啦地塞进肚子里,便沉着脸回了宿舍,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而此时。 在不远处的一栋军官宿舍楼里。 周黎光已经洗过了澡,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军绿色常服。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出去。 此时,他正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床沿上,修长的手指里,正拿着一个有些发旧的小皮质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有些泛黄的纸页上,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变得极尽温柔…… 手心里那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 周黎光微微垂下眼睑,一页页地往后翻看。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前阵子康复训练的进度。 每一天跑了多少公里、做了几组负重力量训练、膝关节的弯曲角度、以及肌肉力量的数据变化……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数字都见证了他当初为了重新站起来所付出的血汗。 然而,此刻周黎光的目光虽然落在这密集的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哪里是在关心自己的康复进度? 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都是昨天跟白正渊闲聊时,白正渊无意间提起的那些关于乔欣欣的话。 当时,白正渊一边抽着烟,一边无奈又心疼地叹气: “欣欣这丫头啊,就是个闲不住的。白天在小餐馆里忙活得脚不沾地,晚上吃了晚饭,还得急吼吼地去军区温水澡堂子值班收票。一天到晚连轴转,连周末都不肯歇一天!我劝过她好几回,让她给自己放个假,那丫头每次都跟我笑,说‘哥,我不累,闲着也是闲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酸……” 当时,周黎光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不显,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可现在,这些话却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似的,被他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白天在店里,晚上在澡堂,全年无休。 周黎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也就意味着,他如果想要见到乔欣欣,唯一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就只有傍晚澡堂开门后的那么一小段。 他想跟她多接触,想多了解她,就只能死死抓住这段时间。 可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啊! 每次去洗澡,不过是递个澡票、拿个号牌的功夫,统共也就说上一两句话,前后连半分钟都不到。 要是照这么个进度发展下去,他周黎光就算把身上的皮洗掉三层,估计一年到头也跟她搭不上几句话,更别提把人娶回家了。 不行,他得主动出击。 他急需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跟她多说几句话、多待一会儿的借口。 “啪。” 周黎光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他有些烦躁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铺那绿油油的铁板。 送礼物?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一旦冒了头,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头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啊,送个礼物给她! 理由他都想好了——感谢她之前帮自己治腿、调理身体。毕竟,如果不是她提供的那些稀罕药油和按摩法子,他这双废腿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甚至还能在大比武里拿个第一? 这叫“投桃报李”,理由光明正大,任凭谁也挑不出半点刺来,更不会显得他一个当兵的心怀鬼胎、唐突了人家姑娘。 可是……送什么呢? 周黎光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在战场上连子弹都不怕的兵王,此刻竟然被一个送礼的问题给生生难住了。 送首饰? 不行。周黎光摇了摇脑门。现在俩人的关系清清白白,送金送银的太暧昧了,不仅会把那胆小的丫头吓退,万一被别人瞧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的名声不好。 送衣服? 更不合适了。他一个糙老爷们,哪里知道女孩子家家的穿多大尺码?况且,在这个保守的年代,送衣服鞋袜这种私密东西,那得是两口子或者正儿八经的小年轻处对象才能干的事。 送吃的? 周黎光翻了个身,用手撑着脑袋,脸上的烦躁之色更浓了。乔欣欣自己就是开小餐馆的,连那什么“珍珠奶茶”和高档热牛奶都能捣鼓出来,嘴巴刁着呢。要是送斤苹果、送盒桃酥,显得太敷衍、太随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在床上烙饼似的躺了十来分钟,周黎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巧克力! 第205章 第205章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绝对的稀罕物、高档货!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连见都没见过,只有大城市的百货大楼里才能买到那么一丁点。 小姑娘大多嘴甜,爱吃甜食,送巧克力绝对不会出错。 最重要的是,巧克力这东西,既不像首饰那样扎眼、暧昧,又不像普通点心那样廉价,分量刚刚好,既能表达他的心意,又不会给乔欣欣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 想到这,周黎光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个点,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还没关门,现在坐车去,时间完全来得及! 说干就干。 周黎光利落地翻身下床,脱下身上的作训服,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便装。 他从抽屉里摸出钱夹子,把里面的大团结和各种票券数了数,揣进兜里,转头就出了宿舍门。 部队驻地距离市区不算远,在门口坐上那辆破旧的红白公交车,一路颠簸了二十分钟,便到了市中心。 周黎光下了车,顺着热闹的街道,大步流星地直奔那栋三层高的国营百货大楼。 此时商场里的人不算多。 周黎光跨进大门,敏锐的目光在宽敞的底楼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食品副食区的柜台。 他沉着步子走过去,双手插在兜里,隔着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低头审视着里面的商品。 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糖,还有麦乳精之类的。 而巧克力的种类少得可怜,统共也就三四种,被售货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周黎光俯下身,仔细瞧着。 国产的巧克力是用红蓝色的简易纸包装的,价格相对便宜。 而旁边那两款进口的,则是用精美的小铁盒装着,上面还印着漂亮的花纹,看着就洋气、上档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选进口的。 要送,自然就要送最好的。 “同志,请问一下,这两种巧克力有什么区别吗?”周黎光屈指敲了敲玻璃柜台,客气地问向柜台后面的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本来正闲得用毛线打毛衣,一抬头,瞧见面前站着个个子极高、长相英挺、精神抖擞的年轻小伙,那冷淡的态度顿时收敛了个干净。 大姐眼睛一亮,抿嘴笑道:“哟,小同志,这是要买来送给小对象的吧?” 被一个陌生大姐冷不丁地打趣,周黎光那张常年冷硬的面瘫脸上,极可疑地掠过了一抹暗红,甚至连耳根子都有些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送人。” “大姐懂,大姐都懂!”售货员大姐乐不可支,热情地指着柜台介绍起来,“这两款啊,左边这个是牛奶巧克力,里面加了奶脂,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苦,小姑娘最爱吃这一口。右边这个是纯黑巧克力,可可味道重,吃起来稍微带点苦味,不爱吃甜的人合适。你要是送小姑娘,听姐的,拿这盒牛奶的,保准甜到她心坎里去!” “那就拿两盒牛奶巧克力。”周黎光果断道。 “好咧!” 大姐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包装最为完好、连一丝刮痕都没有的铁盒,放在柜台上:“两盒一共十二块。” 十二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几二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可周黎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极为痛快地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两张零钱。 接过装在网兜里的巧克力,周黎光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英挺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其实,他之所以买两盒,也是存了心思的。 如果只买一盒送过去,意图实在太明显了,乔欣欣那丫头心思细,指不定一眼就看出他是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到时候肯定会觉得尴尬和抗拒。 但买两盒就不一样了。 他完全可以借口说:一盒是托人买来孝敬母亲的,另一盒是多出来的,顺便带过来送给她,感谢她的治腿之恩。 这个理由,既全了他的体面,也绝不会让那丫头产生心理负担。 周黎光抿唇一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有当参谋、搞战略的潜质。 拎着手提网兜回到宿舍,周黎光将两个精致的铁盒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两盒东西一模一样,连外包装的塑料纸都分毫不差。 他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想多了,都一样,还分什么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周黎光来说,简直比在战场上潜伏潜伏还要难熬。 等待的时间走得像蜗牛爬。 他在宿舍里根本待不住,索性换上跨栏背心,跑到营区的训练场上。 “呼、呼——” 一下午的功夫,他硬是围着操场跑了整整十公里,又在单杠上做了几百个引体向上,直到浑身的肌肉都泛起酸胀感,小麦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水,这才觉得心头那股子躁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晚上在食堂随便扒拉了两口饭。 回到宿舍,周黎光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 他换上一身浆洗得挺括、没有一丝褶子的干净军便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抬眼看表,才六点四十。 这个点澡堂刚开门,洗澡的战士们正多,乱哄哄的,她肯定也忙得顾不上说话。 周黎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继续耐心地等。 直到七点半,估摸着大部队都洗得差不多了,他才拎起那个装着巧克力的手提袋,稳步走出了军官宿舍。 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刀子似的冷,可周黎光却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藏在口袋里的手也微微攥成了拳头。 “周黎光,你连敌人的地雷阵都闯过,送个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黑着脸,在心里低声唾弃了自己一句。 可那不听话的心跳,却还是在一声紧似一声地加快。 远远地,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正如他所料,此时洗澡的人潮已经散去,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第206章 第206章 周黎光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 直到看着最后两名战士拿着盆子、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澡堂大门,他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管理室窄窄的木窗口里,正透出柔和的黄色灯光。 乔欣欣此时正低着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搭在圆润的肩膀上。 她那白皙细腻的双手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桌上一叠叠红绿相间的澡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顿时漾开了一个亮晶晶的笑容,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周同志,这么晚了,来洗澡呀?” 周黎光看着她那双盛满了碎星一样的圆眼睛,喉咙蓦地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冷峻。 “嗯。”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澡票,隔着窗口递了过去。 乔欣欣伸手接过,指尖在半空中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心,带起一股温热。 她熟练地将票撕去一角,随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红色的塑料牌,轻轻推到窗台上: “给,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时间还挺宽裕的,进去赶紧洗吧,一会儿水该凉了。” 然而,往常拿了牌子就会立刻转身离去的周黎光,此刻却依旧稳稳地站在窗口前,半分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在乔欣欣略带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将那个精美的手提袋轻轻放在了红色的澡牌旁边。 他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声音低沉而磁性: “给你的。” 乔欣欣冷不丁一愣。 她微微瞪大了一双杏眼,傻乎乎地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个高档的手提纸袋。 透过敞开的袋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放着两个铁盒包装、印着洋文的精美盒子,一看就价格不菲,根本不是这年头的普通副食品。 “这……这是什么呀?”乔欣欣有些懵,讷讷地问道。 “巧克力。” 周黎光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管理室窗口前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乔欣欣这下更疑惑了。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不解地看着周黎光:“巧克力?给我的?周同志,你怎么忽然送我礼物呀?” 周黎光放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扯了扯唇角,用早已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借口,声音平缓而自然地说道: “感谢你之前救了我。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些药油和按摩法子,我这双废腿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今天我刚好去市里,给我妈买点巧克力,就顺便给脑也带了一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顺手的事,你别嫌弃。” 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乔欣欣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疑惑消散了个干净。 原来是一份顺便买的谢礼啊。 她还以为周黎光是特意去买来送她的呢,要是那样,她可真不好意思收。 既然只是顺便带的,又是为了感谢她治腿的恩情,那她要是再推三阻四的拒绝,反倒显得自己扭捏矫情了。 “那……就谢谢你了,周同志。” 乔欣欣抿嘴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她大方地接过那个精美的手提袋,好奇地打开网兜看了一眼。 两盒铁盒包装的进口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蓝相间的洋气包装,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稀罕物呢,这得花了不少钱吧?”乔欣欣有些咂舌,在八十年代,这玩意儿普通人家可消费不起。 周黎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泛起一丝温和,摇了摇头说:“没多少钱,你收着吧。” 他喉结滚了滚,又有些克制不住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去市里买的时候,再给你带。” “不用不用,够吃好久了!” 乔欣欣赶紧摆了摆小手,软糯的声音里满是认真:“周同志你太客气了。老让你送东西怎么行,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在店里给你整几个招牌菜,也算是我还你的人情,你可不许拒绝啊!” “好。” 周黎光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澡堂走去。 那原本总是紧绷着的嘴角,此时再也压抑不住地往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既然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礼物,还主动开口说要请他吃饭,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一点也不排斥他,甚至……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一想到这,周黎光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美得简直要飘起来,连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跟着澡堂里哗啦啦的水声,低声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旁边隔间里正在搓澡的一个相熟的战士听到这动静,惊得手里的澡巾差点掉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把脑袋探过来:“哎,周营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遇到啥天大的喜事了?” 周黎光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温水,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往日那副面瘫脸,淡淡地吐出俩字:“有吗?” “有啊!太有了!”那战士嘿嘿直笑,打趣道,“您平时洗澡跟受刑似的,一言不发,洗完拔腿就走。今天您瞅瞅您,又是哼歌又是笑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了。怎么着,家里给介绍对象了?” 周黎光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继续往身上冲水。 但他那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自己表现得真的有这么明显?这帮臭小子,眼睛倒是一个比一个毒。 第207章 第207章 那战士见周黎光不肯透露,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犯嘀咕:奇了怪了,周营长今儿个真是铁树开花了?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整洁的军便服走出澡堂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大部队洗得差不多了,此时的澡堂门口十分安静。 周黎光下意识地往管理室窗口望去,就瞧见乔欣欣正缩在温暖的灯光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走近了一瞧,他眼里顿时漫上了一层笑意。 只见那姑娘已经把巧克力的铁盒拆开了,白嫩纤细的指尖正捏着一小块黑褐色的巧克力往嘴里送。 牛奶的香甜和可可的微苦在舌尖瞬间化开,口感丝滑得像绸缎一样,浓郁的奶香充盈了整个口腔。 乔欣欣吃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足得不行。 她咂了咂嘴,忍不住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周黎光静静地站在窗口前,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 她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抿着,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在秋天里偷吃坚果、把腮帮子塞得圆滚滚的小松鼠,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好吃吗?”周黎光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乔欣欣吓了一跳,抬起头瞧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赶紧把手里的半块巧克力放回盒子里,笑着连连点头:“好吃!不怎么苦,特别香,还特别滑。周同志,你在哪儿买的这牌子啊?” “国营百货商场。”周黎光站得笔挺,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唇瓣上。 “贵不贵呀?”乔欣欣舔了舔嘴唇,有些好奇。 “还行。”周黎光言简意赅。 乔欣欣又有些嘴馋地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这味道真好,等我哪天休息了,也去市里买两盒。” 周黎光心口一热,几乎脱口而出“不用去买,我下次给你带”。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行,他得克制。 说一次“顺便”是借口,要是接二连三地送,这丫头心思那么敏锐,肯定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万一觉得他居心叵测、把她给吓跑了,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追媳妇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先走了。”周黎光克制着情绪,低声告别。 “好,周同志,路上小心啊,改天记得来吃我请的饭!”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 周黎光转过身往宿舍区走,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窗口的灯光有些昏黄,乔欣欣正低着头继续享用美食。 可能是吃得太急,嘴角边还沾了一点褐色的巧克力酱,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傻乎乎地笑呢。 周黎光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大步朝军官宿舍区走去。 刚走出澡堂大门没多远,迎面的寒风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大步走了过来。 周黎光抬眼一看。 陆柏舟。 陆柏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体能训练服,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坚硬如刀削。 他的一头短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刚训练完的剽悍热气。 两人在狭窄的碎石子路相遇,皆是停下了脚步。 陆柏舟看了看周黎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澡堂的方向,硬朗的眉眼动了动,沉声问了一句:“洗澡去了?” “嗯。”周黎光点了点头,神色自若。 “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早?”陆柏舟随口问道,平时周黎光可都是最晚那一批。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周黎光简单应付了过去。 陆柏舟“嗯”了一声,没有多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 周黎光没多耽搁,大步朝前走去。 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丫头嘴角沾着巧克力的可爱模样,心思根本不在这。 而周黎光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陆柏舟便收回了目光,抬脚朝澡堂走去。 深秋的夜里温度极低,陆柏舟刚跑完负重十公里,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确实不太好受。 他走到澡堂门口,此时排队洗澡的战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个人。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走到队尾排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本能般地往旁边的管理室木窗口扫去。 然而这一看,他的视线却猛地定格住了。 狭小的窗口里,昏黄的灯光给那个软糯可爱的姑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乔欣欣正低着头,用白嫩的指尖从一个精美的铁盒里掰下一小块什么东西,飞快地塞进嘴里。 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而在她的嘴角,正极其显眼地沾着一小抹褐色的痕迹。 那是巧克力? 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的视线在乔欣欣那张甜美满足的小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落在了管理室桌面上放着的那个精美的手提袋和已经拆开的进口铁盒包装上。 铁盒上印着一串串花哨的外文字母。 在军区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一眼就认出那是市面上极难买到的进口牛奶巧克力。 这丫头,白天在小餐馆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市里买这种稀罕玩意儿? 陆柏舟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队伍继续往前挪,他跟着走了两步,可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从那个窗口移不开了。 乔欣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 她正沉浸在巧克力的美味里,甚至还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舔了舔嘴唇,那副享受的小模样,活像是一只偷吃到了小鱼干的懒猫。 这小吃货。 陆柏舟喉咙有些发紧,胸口莫名升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前面的几个战士很快领完牌子进去了,终于轮到了陆柏舟。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窗口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窄小的窗口光线遮挡了个干净。 他从裤兜里掏出澡票,隔着窗台递了过去。 乔欣欣听到动静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是陆柏舟时,那张小脸上顿时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明媚笑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陆大哥,你来啦?” “嗯。” 陆柏舟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那双锐利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极有侵略性地扫过她嘴角那点褐色的痕迹,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那个扎眼的巧克力铁盒上。 乔欣欣毫无察觉,利索地接过他的票撕去一角,“九点到九点四十。陆大哥赶紧进去吧,你头发都湿了,别吹感冒了。” 然而,往常拿了牌子就会冷着脸立刻转身进澡堂的陆团长,今天却像是脚底生了根似的,稳稳地立在窗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那张英挺逼人的脸猛地凑近了几分,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低沉得有些压抑的语气问了一句:“你喜欢吃巧克力?” 乔欣欣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下,杏眼微微睁大。 顺着他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偷吃被抓包了。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把那个巧克力盒子往旁边挪了挪,讪笑道: “还行吧,偶尔吃一块,甜丝丝的,味道挺好的。” “自己买的?”陆柏舟的大手搭在窗台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乔欣欣毫无防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啊,别人送的。我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吃,口感特别丝滑呢。”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有些心虚地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歪着头,满足地咀嚼着。 “别人送的……”陆柏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第208章 第208章 在军区家属院,谁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贵重、这么洋气的进口巧克力? “陆大哥?” 乔欣欣见他站在窗口一动不动,脸色还阴沉得有些吓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陆柏舟猛地收回思绪。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吃得嘴角沾了巧克力,还傻乎乎一无所知的丫头,硬生生压下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醋意。 “嗯。” 他应了一声,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过身,绷紧了脊背,迈着沉重的步子大步走进了澡堂。 那背影,坚硬得像是一块被寒冰冻透了的铁板。 可此时此刻,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兵王,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从听到“别人送的”那几个字开始,就再也没法冷静下来。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斑驳的花洒里喷涌而出,狠狠地砸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别人送的。 到底是谁送的? 陆柏舟自诩脑子好使,在战场上能把敌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莲蓬头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排查。 乔欣欣刚来帝都不久,白天在白家的小餐馆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又来这军区澡堂值班,社交圈子简单得一张纸就能写完。 白正渊之前跟他喝酒时提过,欣欣平时接触的人,无非就是小餐馆里的食客,再不就是周围的邻居,剩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相熟的哥们儿。 她一个刚进城的小姑娘,哪里认识什么能送得起进口巧克力的女性朋友? 白母天天跟她在一起,更不可能用这种“别人送的”这种生分措辞。 那就只能是男的。 而且,还得是个手里有闲钱、有路子的男的。 陆柏舟拧着眉头,手心里抓着香皂,胸口发闷。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同志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文工团那些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可那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高傲得像孔雀,跟普通战士根本没交集。 至于部队里的其他女同志,除了文工团,就是卫生队的护士,再不就是后勤部门的女干部。 那些姑娘大部分都跟男兵差不多,干活麻利说话响亮,性格比男人还虎,大热天能跟男兵一起光着膀子抢水喝。 可乔欣欣不一样。 陆柏舟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姑娘软糯白净的模样。 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小巧,说话声音软绵绵、黏糊糊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圆滚滚的杏眼弯成一道月牙,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开在军区这片坚硬石头缝里的小白花。 在一群五大三粗、满身汗臭味的糙汉子里,她显眼得就像黑夜里的北极星。 每天晚上来澡堂洗澡的战士,少说也有上百号。 哪个大小伙子经过管理室窗口时,不得伸长了脖子,借着拿牌子的机会,多看她两眼? 一想到这,陆柏舟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香皂“啪叽”一声没拿稳,直接滑溜到了地上。 操! 这范围太大了! 到底是谁! 他低咒了一声,弯腰捡起香皂。 刚才在窗口,那丫头吃巧克力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这年头,进口巧克力是稀罕物,得在国营百货大楼买到。 普通战士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几十块钱,买这两盒进口巧克力,大半个月的津贴就没了。 傻子都知道,谁会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多钱,去给一个“普通朋友”送这种洋气东西? 送礼的人,心思昭然若揭!!! 陆柏舟越想越气,草草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换上军便服就往外走。 走出男澡堂大门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路过管理室窗口,陆柏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窗口里,乔欣欣正低着头忙活。 瞧见窗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乔欣欣抬起头。 看清是陆柏舟,她立刻弯起眼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陆大哥,你洗完啦?” “嗯。” 陆柏舟低沉地应了一声。他把洗澡牌子递过去,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往肩上一搭,长腿钉在窗口前,没有立刻走。 他的视线在桌上那盒已经空了大半的巧克力上扫过,喉结动了动,沉声问:“巧克力……真有那么好吃?” “特别好吃!” 乔欣欣嘴里还含着半块,说话有些含糊,声音显得更软了:“特别香,一点都不像以前吃的那种硬邦邦的糖。不怎么苦,奶味可足了。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种。” 陆柏舟定定地看着她亮晶晶、沾着一点微褐痕迹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收回视线,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澡堂。 冷冽的夜风一吹,陆柏舟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她刚才满足的小表情。 那丫头喜欢吃甜的,连嘴角沾了巧克力都不知道,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陆柏舟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可很快,那抹笑意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在路灯下,任由昏黄的光线将自己的影子拉得极长。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他也得去买点东西。 之前他只是想着给白家送礼物就上门蹭饭的时候带点,但是那是带给白家一家子的。 单独送她的还没买过。 可是……买什么好呢? 巧克力已经被人抢先送过了,他要是再送一样的,不仅显得没诚意,还容易让那丫头联想到送她第一盒巧克力的人。 陆柏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大步往宿舍走,脑子飞速旋转。 这玩意儿,可比在林子里潜伏追踪特务要让人束手无策多了。 她喜欢甜的。 目前他掌握的有效信息只有这一个。 巧克力是甜的,大白兔奶糖也是甜的,要不……去买点稀有的糖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柏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第209章 第209章 行,明天一早就去办。 折腾了大半宿,这一夜,陆柏舟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倒是睡得极为踏实,没再翻来覆去,也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 另一边,九点四十。 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最后一批洗澡的战士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乔欣欣站在管理室窗口,扯起清亮软糯的嗓子喊了一声:“时间到啦,准备关门了啊——” 喊完,她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 刚把抽屉锁好,白正渊就踩着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干爽的军装,领口敞着,一头短发还没完全干透,正拿着毛巾胡乱地擦着。 “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好啦好啦!” 乔欣欣挎上她那个有些褪色的旧帆布包,从抽屉里把巧克力拿了出来,在白正渊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哥,你瞧,好东西!” 白正渊停下擦头发的手,低头一瞅。 精致的铁盒,洋气的英文字母,他顿时有些意外:“进口巧克力?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周大哥给的。”乔欣欣一边锁管理室的门,一边随口解释。 白正渊一愣,眉头微微一挑:“周黎光?他平白无故给你买巧克力干啥?” “哎呀,不是平白无故。” 乔欣欣锁好门,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自家哥哥:“周大哥说,他今天去市里给阿姨买东西,顺便给我也带了一份。说是感谢我之前帮他出主意治腿。就顺便给我买了一盒。” 听完这番解释,白正渊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消了下去。 周黎光这人他最清楚,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欣欣治好了他的腿,无异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周黎光一直憋着劲想报答呢。 去给亲妈买东西的时候,顺手给恩人带一份,这确实很符合周黎光那光明磊落的脾气。 “成,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白正渊笑着用手背敲了敲铁盒,赞许道:“不过这包装看着就高档,花了不少钱吧?” “嗯,周大哥说是百货商场买的,进口货呢。”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澡堂大门。 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刀子一样的凉意。 乔欣欣冷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死死往上拽了拽。 “哥,你帮我拿着。还有一半呢,回家跟爸妈一块儿吃!” 白正渊顺手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确实扎实。 他咧嘴一笑,也没跟自家妹妹客气。 欣欣这丫头从小就大方,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从来不藏私,第一反应永远是拿回家分给家里人。 兄妹俩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到了白家。 屋里亮着昏黄温暖的灯光,白父和白母正并排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白母习惯性地站起身,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上来:“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给你们热着红薯稀饭呢,要不要盛一碗?” “不饿不饿,妈,您别忙活了。” 乔欣欣换了鞋,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似的扑到沙发边坐下。 她伸手夺过白正渊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在白父白母面前晃了晃,神神秘秘地笑: “爸,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甜香得不像话的奶香和可可香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白母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赶紧凑过来瞧:“哎哟喂,这是啥?黑乎乎的,包装得跟金条似的,这得老贵了吧?” “进口巧克力,周大哥送的,说是谢礼。” 乔欣欣笑眯眯地解释,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细心地剥开金色锡纸,递到白母嘴边:“妈,您尝尝,可甜了。” “哎,成,妈尝尝。” 白母张嘴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哎呀,这洋玩意儿就是不一样,真甜,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卡嗓子!” 乔欣欣又剥了一块塞进白父嘴里。 老实木讷的白父嚼了两下,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全是笑意。 最后,乔欣欣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把剩下的大半盒直接塞进白正渊怀里:“哥,剩下的都归你和咱爸了啊,多吃点!” 白正渊也不客气,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嚯,这味道真不错。” “周黎光这小子,平时看着跟个闷油瓶似的,没想到还挺会买东西。这味道,确实地道!” 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桌旁,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巧克力。 电视机里播着热闹的节目,屋里满是香甜的可可味儿。 …… 第二天早上。 深秋的清晨,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白雾,冷得人直哈热气。 乔欣欣照例早早地去店里帮忙。 小餐馆里,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胖胖的馒头散发着麦香。 白母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地准备着中午要用的食材,切菜的声音“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白父拿着一条大抹布,微微佝偻着腰,一丝不苟地擦着每张桌子。 乔欣欣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正低着头认真地算账,白嫩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平静而温馨。 然而,乔欣欣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部队营区里,一场关于她的流言,正在男兵们之间悄无声息地疯狂传开。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昨晚在澡堂洗澡的几个战士。 其中一个叫李国强的排长,跟周黎光是在同一个连队里的老熟人。 昨天晚上,他急急忙忙跑去洗澡的时候,刚好路过管理室的窗口,那一双尖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里面的动静。 李国强洗完澡回到宿舍,连头发都顾不上擦干,拉过小板凳就凑到了同屋的战友赵铁柱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铁柱,你猜我今天在澡堂子那儿,撞见啥大新闻了?” 赵铁柱正坐在床沿上泡脚,热气蒸得他满脸通红,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能有啥新闻?总不能是参谋长请你吃饭了吧?” 第210章 第210章 “去你的,没个正形!” 李国强一巴掌拍在赵铁柱肩膀上,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跟你说正经的。周营长——就是咱们周黎光营长,今晚居然给澡堂管理室那个甜滋滋的小女管理员,送了盒巧克力!那铁盒包装精致得很,上面全是洋文,一看就是高档的进口货!” 赵铁柱泡脚的动作猛地一顿,水花“哗啦”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周营长给澡堂管理员送巧克力?李国强,你确定没看错?别是军训太累,脑子犯糊涂了吧?” “我呸!老子两只眼睛都是1.5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 李国强急得直瞪眼,信誓旦旦地指着自己双眼:“我两只眼睛瞧得真真切切!我洗完澡走的时候,那姑娘正坐在窗口后头吃着呢,瞧那样子,别提多香了!” 赵铁柱这下也来了兴趣,脚也不泡了,凑过来啧啧称奇:“嘿,奇了怪了。周营长那个人,平时在训练场上冷得跟块万年冰山似的,板着张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这回居然会开窍,主动给女同志送巧克力?” “可不是嘛,我当时在旁边看着,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神色逐渐变得暧昧起来,仿佛瞬间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看来……咱们周营长是瞧上那个小管理员了。” “那可不!送巧克力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这就是在献殷勤、处对象呢!” 李国强摸了摸下巴,脑子里浮现出乔欣欣那张清纯可人的小脸,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那个小管理员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说话声音也好听。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天天去给她送东西。” 赵铁柱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一脚把盆里的水踢得晃了晃:“你有钱?你一个月津贴才几个子儿,买得起那大几十块一盒还凭券的进口巧克力?做你的美梦去吧!” “嘿,买不起进口的,老子还买不起便宜的国产糖啊?心意到了,没准人家姑娘也乐意收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地八卦了大半夜。 …… 第二天早上,这个劲爆的消息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在男兵营区里迅速传开了。 早操刚结束,战士们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哎,听说了吗?一连那个周营长,昨晚去澡堂,给管钥匙的那个漂亮女同志送了盒巧克力!” “真的假的?周营长那个人还会追女同志?”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看到的,听说还是进口巧克力,花了不少钱呢,排场大得很!” “啧啧啧,不愧是兵王,出手就是阔气!不过说回来,那管理员姑娘确实长得好看,我要是有钱我也想送。” 消息在几百号糙汉子的嘴里过了一遍,传来传去,味道就开始变了。 有人说周营长昨天其实送了整整一大捧鲜花,有人说赵连长连传家宝的上海牌手表都送出去了,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齐排长也送了什么东西。 传到最后,那些花哨的传言真假难辨,但核心信息最终就剩下一个:澡堂那个甜甜的小管理员,还没对象,正在找对象,好几个人在献殷勤。 这个信息,可着实让营区里不少对乔欣欣暗戳戳动过心思的年轻男兵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心思全活络了起来。 要知道,军区大比武那会儿,乔欣欣站在看台上给白正渊加油,穿着一身干净的格子衬衫,那一嗓子“加油”喊得清脆响亮、甜意融融,不知道喊得多少大小伙子心痒痒。 当时就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只是碍于几点:一是跟这姑娘不熟,二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三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送。 现在好了,有人开了这个头!送了巧克力,她大大方方地收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姑娘单身,他们都有机会,而且她不排斥男同志的友好接近! 既然别人送得,那他们怎么就送不得了? 于是乎,一场针对澡堂小管理员、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的“送礼行动”,在部队营区里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 晚上七点,夜幕低垂。 乔欣欣准时来到了澡堂管理室。 她熟练地把火炉捅旺,一切准备就绪后,搬了张小木椅坐到窗口后头,手边放着登记簿和一盒钥匙牌,静静等着第一批洗澡的战士。 七点十分,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澡堂门口开始排起了长队。 乔欣欣拉开管理室的小窗户,冲外面冻得缩手缩脚的战士们扬起甜甜的声音:“准备好澡票啊,排好队,一个个来!”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作训服,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澡票。 走到窗口,瞧见乔欣欣那张白白净净、笑盈盈的小脸,年轻战士的脸刷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低着头,哆哆嗦嗦地把澡票递了进来。 然而,就在乔欣欣准备去接票的一瞬间,这年轻战士的另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猛地伸了出来,“啪”地一声,将一个用粗牛皮纸包着、扎着白色棉线的小纸包,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木窗台上。 “同志!给你的!” 年轻战士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自然的颤音。 乔欣欣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纸包,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乔欣欣有些茫然。 年轻战士的脸热得几乎要冒烟了,眼睛根本不敢看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结结巴巴地嘟囔:“是、是糖果!我自己买的……不是什么贵东西,你……你收着就行!” 说完,他甚至连乔欣欣递过去的铁牌子都没拿,转身就跟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捂着脸,慌慌张张地大步冲进了澡堂里。 “哎!你的洗澡牌子!” 乔欣欣急忙趴在窗口大喊,可那年轻战士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烟雾缭绕的浴室入口了。 乔欣欣手里拿着那个小牛皮纸包,在原地愣了半天,脑袋上顶着一万个问号。 这人怎么回事啊? 澡票交了,洗澡的铁牌子不拿就进去了。 等会儿他洗完出来,拿什么来换他存着的衣服? 没有牌子,她等会儿怎么登记? 这也太马虎了吧! 还有……这包糖果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糖果啊? 乔欣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无奈地把小纸包先放在桌角上,准备等那个毛躁的战士出来时再说。 接着,她摇了摇头,看向第二个排队的战士。 第211章 第211章 有送糖果的,有送饼干的,有送水果的,有送笔记本的,有送钢笔的,还有一个战士送了一条崭新的毛巾,说是自己在部队发的用不完给她一条。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桌面上,有的包装精美,有的就是随便拿张纸包了一下,都是崭新的没有用过。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明白了,这些人是看到周黎光给她送巧克力,以为她愿意收男同志送的礼物,于是纷纷效仿,也来给她送东西。 可问题是,周黎光送巧克力是顺便的,是为了感谢她之前的帮忙,不是那种意思啊! 这些人是误会了! 乔欣欣想解释,可是人家已经走了,她又不能离开岗位追进去,总不能为了还东西把澡堂门关上吧? 她只能看着桌上的礼物越堆越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前后连三分钟都不到。 要是照这么个进度发展下去,这澡堂子门口非得天天排起长龙不可。 乔欣欣坐在管理室暖和的火炉旁,看着窗台上那越堆越高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整个人都傻眼了。 “同志!给你的!” 又是一声粗鲁中带着极度羞涩的大喊。 一个二十出头、长着一张国字脸的年轻战士,猛地把一包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窗台上一拍。 “我是四连的马有才!乔同志,这是我娘从老家寄来的大红枣,可甜了!你留着甜甜嘴!” 说完,这马有才连洗澡转过身,双手捂着脸,跟屁股后面有狼在撵似的,一溜烟就冲进了男澡堂那热气腾腾的大门里。 乔欣欣看着窗台上那包散发着红枣甜香的报纸包,急得小脸通红。 她这儿还没把大红枣挪开呢,后面排队的人就又跨了一大步,稳稳地站到了窗口前。 “乔同志,我是汽车班的赵小亮!” 这个叫赵小亮的战士看起来活泼得多,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塑料壳的扁盒子,不由分说地推到乔欣欣面前。 “这是我托去市里办事的战友买的蛤蜊油,擦手最防冻了。我看你天天在这值班,洗水牌子手容易裂,这个送你用!” “赵小亮同志,我不能要,我有雪花膏……” “哎呀,拿着吧!客气啥!” 赵小亮根本不听她把话说完,劈手夺过乔欣欣面前的一块洗澡牌子,乐呵呵地转身就跑,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去炸碉堡。 “赵同志!赵小亮!” 乔欣欣趴在窗口,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小亮那穿着绿军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乔欣欣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东西,脑瓜子嗡嗡直响。 桌子上现在有什么? 一包大红枣、一盒蛤蜊油、两包用麻绳扎着的桃酥、一袋硬邦邦的水果糖、甚至还有一个战士送了一把崭新的木梳子,连外头的塑料包装都没拆。 这些男兵们,每一个过来都像是对暗号似的,自我介绍一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连队的。 然后,他们把东西往窗台上一扔,拿了牌子就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乔欣欣虽然是个穿书者,但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二十岁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聚众相亲呢! 她看着这堆东西,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这群大老爷们到底是要干嘛? 该不会是……昨天周黎光送她巧克力的场面被谁瞧见了,然后在营区里传开了,这帮人以为有人在追求她,所以也跟着动了心思,想跟风来追求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欣欣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可不想在文工团或者家属院里出名。 在原书的剧情里,原身就是因为各种流言蜚语,最后被逼得抑郁死掉的。 现在她好不容易跟白家相认,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要是名声坏了,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她这个澡堂女管理员是个“狐狸精”,天天收男兵的东西,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军区里抬头做人? “不行,绝对不能收,明天说什么也得想个法子把这股风气给压下去!” 乔欣欣咬了咬牙,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 就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管理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 周黎光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昨晚回去后,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乔欣欣吃巧克力时,可爱的模样。 今天一忙完手头的事,他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就急吼吼地拿着澡票过来了。 他本来还想着,今晚再跟这丫头多说上两句话,拉近拉近关系。 可当他走到管理室窗口前,看清里面那张桌子上的情形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黎光ō.??:“……?” 这第二个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黑红的老兵。 他咧着嘴走到窗口前,先把澡票往桌上一放,接着,宽厚粗糙的大手在怀里掏了掏。 “啪。” 一个红彤彤、个头极大、散发着果香味的红富士大苹果,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乔欣欣面前的窗台上。 “同志,这是我自己家里种的苹果,今天刚寄来的。你尝尝,也不是什么贵东西,反正就是尝个新鲜!” 乔欣欣张了张嘴,有些傻眼,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班长,您留着自己吃,拿回去吧——” 然而那老兵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牌子,乐呵呵地嘿嘿一笑:“客气啥!拿着吧!” 说完,也是一转身,极为潇洒地大步踏进了澡堂。 “哎!同志——” 乔欣欣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看着桌上的小纸包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她心里越来越纳闷。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给自己送东西? 然而,更让乔欣欣感到震惊和凌乱的,还在后面。 随着洗澡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每一个走到窗口前的战士,除了规规矩矩地递上澡票,都会极其自然、又带着几分羞涩地,顺手往窗台上放点小零嘴…… 第212章 第212章 周黎光那双总是冷静沉稳的眼睛,此刻微微瞪大,眼底满是震惊。 那张窄窄的木桌上,哪里还有平日里干净整洁的模样? 那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副食店柜台! 红彤彤的大苹果、报纸包着的红枣、塑料袋装的桃酥、甚至还有一罐高级的麦乳精,就这么大剌剌地堆在乔欣欣的手边,把旁边的登记簿都给挤到了角落里。 “欣欣,你这……是在这儿摆摊呢?” 周黎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乔欣欣一抬头,瞧见是周黎光,那张原本就苦恼的小脸顿时垮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麻花辫,声音软绵绵地抱怨道:“周大哥,你可别取笑我了,我都快愁死了。” “怎么回事?谁送的这些东西?” 周黎光的脸色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去,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那罐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麦乳精可不是便宜货,一罐要好几块钱。 乔欣欣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周黎光一眼:“还不是因为昨天……” “昨天?”周黎光一愣。 “昨天你送我那两盒进口巧克力,可能被洗澡的战士瞧见了。今天一开门,大家伙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往我这儿送东西。” 乔欣欣苦着一张小脸,指了指桌上那堆零食:“我说不要,可他们根本不听。把东西往这儿一拍,报个名字扭头就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我在这儿值班,又不能离开岗位去追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留下。周大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这要是被领导看见了,我这工作保准得丢!” 听完乔欣欣的解释,周黎光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早就知道,乔欣欣长得这么可爱,性格又好,部队里盯着她的年轻小伙子肯定少不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晚送的那两盒巧克力,竟然成了捅马蜂窝的那根棍子! 这群臭小子,平时训练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跟风送礼倒是比谁都快! 不过,震惊之余,周黎光的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看吧,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么优秀,这么招人稀罕。 “你别急。” 周黎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这事儿怪我,昨天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巧克力给你。你放心,今天这些东西你先收着,等会儿下班让你哥帮你抗回去。明天,我去找连里和营里的干部说一声,让他们在例会上强调一下纪律,不许战士们再胡闹。” “真的吗?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大哥!” 乔欣欣听到他愿意帮忙,那双圆滚滚的杏眼顿时亮了起来,盛满了感激的光芒。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周黎光只觉得心口一荡,原本那点酸溜溜的醋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顺手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先进去洗澡了。” 周黎光神色自若地递过去澡票,拿了红塑料牌,转身朝男澡堂走去。 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帮精力过剩的臭小子,看来是最近的训练任务还不够重,明天得让各个连的连长们给他们加加训了。 周黎光刚进去没两分钟,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又走来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陆柏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虽然没有戴军帽,但他那挺拔如松的站姿、还有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兵王气势,让人大老远瞧见就忍不住想退避三舍。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纸袋,里面装着他今天特意去市里买的、目前市面上最新奇的什锦水果糖。 陆柏舟今天一整天都在惦记着这事儿。 昨晚瞧见乔欣欣吃巧克力时那满足的小模样,他心里就痒痒得厉害。 他陆柏舟看上的姑娘,想要吃甜的,哪里用得着别人来送? 他自己就能把全百货大楼最好的糖果都给她买来! 可是,当陆柏舟大步走到管理室窗口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也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陆柏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瞬间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 他的视线从那包红枣扫到桃酥,又从蛤蜊油扫到那把崭新的木梳子,最后落在了那罐极其扎眼的麦乳精上。 他英挺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冽气息。 这群兔崽子,手伸得倒挺长! “陆大哥,你来啦。” 乔欣欣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 她今天晚上光是应付这群送礼的战士,嗓子都快喊哑了。 陆柏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子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怒火。 他把手里那个红色的纸袋轻轻放在窗台上,声音低沉而磁性,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今天出门办事,顺便买的,给你甜甜嘴。” 乔欣欣低头一瞧,那红色纸袋里放着两盒铁罐装的什锦糖,还有两袋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货,一斤要不少钱和票呢。 “陆大哥,你怎么也送呀……” 乔欣欣有些哭笑不得,白嫩的小脸皱成了小包子:“你瞧瞧我这桌子,都快成百货大楼的副食柜台了。我都快愁死了,这些东西我根本带不回去,而且我真的不能收大家的东西,这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我以后还怎么在军区待下去呀?” 听着姑娘软糯糯的抱怨,陆柏舟那颗冷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那满是苦恼和委屈的小脸,心疼得不行,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 陆柏舟微微俯下身子,高大的身躯将窗口的光线遮挡了大半,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都记下他们的名字了?” “哪能记住啊!” 第213章 第213章 乔欣欣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角:“他们一个个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绿军装,剪着一模一样的寸头,长得也都差不多。一过来,把东西一放,报个名字扭头就跑,跟后面有人追杀似的。我脑子都快被他们报的名字给吵糊涂了,一个也没记住!” 听到“一个也没记住”这几个字,陆柏舟那颗一直悬着、酸溜溜的心,瞬间“吧嗒”一声,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记不住好啊! 记不住,就说明这群送礼的糙汉子在乔欣欣眼里,不过是一群长相平平、毫无特色、连名字都对不上号的“绿军装”罢了。 在男女感情上,只有能让姑娘记住名字、记住脸的,那才叫对手! 像这种连印象都留不下的,连当他陆柏舟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陆柏舟那张紧绷着的冷脸,瞬间冰消雪融,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记不住就不用记。” 陆柏舟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他用修长的大手把自己的红色纸袋往里推了推:“我的糖你拿着。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哥的好兄弟,算你半个哥。当哥哥的给妹妹买点零嘴,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闲话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收着。” 陆柏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会儿下班,让你哥帮你把这些东西抗回去。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你直接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那,谢谢陆大哥了。” 乔欣欣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那个红纸袋。 不得不说,陆柏舟这番“名正言顺”的解释,确实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嗯,我先进去洗澡了。” 陆柏舟递过去澡票,拿了洗澡牌子,迈着大步走进了澡堂。 那背影,看起来比来的时候要轻快得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得胜将军般的得意。 …… 晚上九点四十,澡堂里传出乔欣欣清亮软糯的喊声: “时间到啦,准备关门了啊——” 喊完最后一声,乔欣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 就在这时,白正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一头短发湿漉漉地从男澡堂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管理室窗口前:“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白正渊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管理室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和零食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白正渊甚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欣欣,你这是把咱妈的小餐馆搬到这儿来卖货了?还是你今天去百货大楼进货去了?” 乔欣欣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哥哥一眼,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哥,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这都是今天来洗澡的战士们送的。” “战士们送的?” 白正渊有些不信邪地凑过来,伸手在桌上翻拉了几下。 “哎哟,这桃酥看着挺新鲜啊,闻着真香。” 白正渊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撕开一包桃酥的包装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咔吧”直响:“唔,甜!味道真地道!还有这大红枣,个头真大,等会儿带回去让咱妈给你熬小米粥喝,补气血!” “哥!你还吃!” 乔欣欣气得直跺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桃酥包:“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这儿吃!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人给我送东西?我数都数不过来!我说不要,他们扔下就跑,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哥,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呀?” 看着自家妹妹急得眼眶都红了,白正渊这才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白正渊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他是个当营长的,脑子绝对不笨。 欣欣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在澡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值班,要是真的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确实会毁了她的一生。 更何况,乔立军还在暗处盯着呢。 要是被乔立军或者秦芳芳听到什么风声,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来作践欣欣。 “是哥不好,哥不该开玩笑。” 白正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乔欣欣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放心,有哥在呢,谁敢在背后编排你,老子扒了他的皮!不过……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 白正渊看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也有些犯了难,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这群臭小子,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把东西往这儿一扔就跑。你总不能拎着大包小包,大喊大叫地追进男澡堂子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吧?你要是真追进去了,那乐子可就更大了,到时候就算没事也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呀?” 乔欣欣的声音里满是无助:“我总不能天天在这儿收他们的东西吧?这样下去绝对要出事的。” 白正渊在管理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要不这样,明天我去跟团里打个报告,或者直接在澡堂门口贴个告示,就写:‘为了严肃军纪,谢绝向工作人员赠送任何物品,违者记过处分’,你看行不行?” 乔欣欣想了想,这也是个法子,虽然看着有些张扬,但好歹能把这股风气给刹住。 “那……今天这些东西怎么办?”乔欣欣指着桌子。 “还能怎么办?先拿回家呗!” 白正渊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有些赖皮的模样,伸手把那罐麦乳精抱进怀里,咧嘴一笑: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也是他们自愿送的。咱拿回去孝敬咱爸咱妈,也算是替他们做贡献了。走,哥帮你抗回去,咱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明天哥就去办这事儿!” 乔欣欣看着自家哥哥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也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网兜,开始和白正渊一起,把桌上的红枣、桃酥、苹果一件件地往里面装。 第214章 第214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军区大院和男兵营区这边,空气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冷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早操刚结束,战士们正成群结队地往食堂走。 一路上,大家伙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咬着耳朵,说得满脸兴奋。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就澡堂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管理员,昨晚可收了不少好东西!” “真的假的?我昨天出任务去了,没赶上。都有啥啊?” “那还能有假?大红枣、蛤蜊油,还有人送了桃酥和麦乳精呢!” “豁!这姑娘胃口不小啊,送啥她都收?那咱们是不是也有机会追她?” “可不嘛!人家收了东西,说明不排斥跟咱们接触。我待会儿去服务社买包水果糖,今晚洗澡的时候也去试试运气!”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刚从食堂走出来的乔立军耳朵里。 乔立军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本来心情就因为昨天大比武没被点名表扬而有些烦躁,此时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他的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简直是丢人现眼!” 乔立军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在他眼里,乔欣欣这个亲妹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土包子。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学好,非要去当什么男澡堂的管理员,天天跟一群光着膀子的糙汉子打交道,本来就已经够让乔家丢脸的了。 现在倒好,这死丫头不仅不嫌丢人,居然还公然在澡堂子里收男兵的东西! 这跟那些在街头上勾引男人的不正经女人有什么区别?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一点教养都没有,跟明珠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乔立军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乔明珠多温柔、多纯洁啊,平时连跟男同志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身体又弱,让人看着就想保护。 可乔欣欣呢?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现在还在部队里搞出这种风雨,简直是把乔家的脸往泥潭里踩! 不过,乔立军生完气之后,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和得意。 “乔欣欣,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的,怪不得我狠心!”乔立军冷笑了一声。 他早就看乔欣欣不顺眼了,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丫头从军区里赶出去。 想到这,乔立军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完,沉着脸,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顺手落了锁。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军绿色的信纸,又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他要写举报信! 乔立军虽然觉得澡堂管理员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但只要能给乔欣欣使绊子,让她丢掉这份工作,他比谁都高兴。 “尊敬的部队领导:” “特此向组织反映一个严重问题。军区澡堂女管理员乔欣欣,在工作期间,思想作风极其败坏,利用职务之便,公然索要、收受广大男兵战士的财物,包括但不限于进口麦乳精、桃酥、蛤蜊油等贵重物品……” 乔立军咬着钢笔头,绞尽脑汁地编造着词汇。 为了能让这封信看起来分量更重,他故意把事情往“思想腐化”、“作风不良”、“利用职务索贿”这些严重的方向上引。 “……此等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腐蚀了年轻战士的思想健康,在基层官兵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若不严肃处理,恐会引起更大的风气问题。建议组织立刻停止其工作,予以严肃调查并开除处分!” 写到这里,乔立军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得意地笑出了声。 这一篇举报信,他足足写了八百个字! 里面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是他反复斟酌、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他甚至还故意模仿了社会上那些老干部的语气,好让领导觉得,这封信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老同志写的。 “乔欣欣啊乔欣欣,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乔立军吹了吹信纸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墨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了一个空白的信封里。 他没有在信封上写寄信人的名字,只是在上面写了“政治部领导亲启”几个大字。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宿舍。 一路上,他避开了相熟的战友,绕了老大一个弯,最后来到了军区大楼后面的一个偏僻邮箱旁。 瞧见四周没人,乔立军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动作极快地把信封塞进了邮箱的投递口里。 “啪嗒。” 听到信封落进邮箱底部的声音,乔立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天这信投进去,最迟明天,政治部的人就会收到。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乔欣欣还要怎么在澡堂里待下去! …… 而此时的乔欣欣,对这些阴谋诡计还一无所知。 下午,她在白家的小餐馆里忙活完了白天的活计,又跟着白母一起把店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晚饭的时候,白母特意给她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欣欣,多吃点,晚上值班冷,别冻着了。”白母一脸慈爱地把面碗推到她面前。 “谢谢妈,您也吃。”乔欣欣眯起眼睛,笑得甜滋滋的。 白正渊坐在一旁,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瞧见自家妹妹那无忧无虑的傻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神色有些严肃:“欣欣,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真想好了?今晚就准备这么干?” 听到白正渊问话,白父白母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昨晚那一大网兜的红枣、桃酥、苹果,可把老两口给吓得不轻。 他们虽然老实本分,但也知道,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部队里收这么多男兵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 第215章 第215章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面条,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哥,我想好了。这流言要是再不压下去,指不定得传成什么样呢。我可不想当什么‘万人迷’,我只想安安分分地挣钱攒钱,过自己的日子。” “成,有主见,不愧是我白正渊的妹妹!” 白正渊赞许地拍了拍桌子,从旁边的角落里拎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硬纸板,还有一根粗粗的黑色马克笔。 “给,你要的牌子,哥今天下午特意去后勤给你找的,结实得很。” “谢谢哥!” 乔欣欣接过纸板,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马克笔的盖子,一笔一划、极其工整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她的字写得秀气中带着几分端正,大白话,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大,保证大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她把纸板转过来,展示给白正渊看。 只见上面写着: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并通报连队】 白正渊瞅着上面那几个大字,尤其是最后那句“通报连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起来: “嚯,你这丫头,下手够狠的啊!这牌子一挂出去,那帮皮猴子估计得被吓得尿裤子。在部队里,谁要是被通报到连队,那可是要记过、写检讨的,说不定还得在全连面前念,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哼,不狠一点,他们根本记不住教训。” 乔欣欣有些俏皮地皱了皱小鼻子,把写好的牌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吃完饭,她跟白父白母打了声招呼,就挎着包,步子轻快地往军区澡堂走去。 …… 晚上七点。 冬天的夜里黑得早,冷风呼呼地刮着,路灯下的光晕显得有些单薄。 军区澡堂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队。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先去把管理室的火炉给点着,等屋里暖和起来了,她才走到小窗口前。 她没有立刻拉开窗户,而是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块写得清清楚楚的硬纸板。 她找了几根细棉线,穿过纸板上提前扎好的小孔,然后把这块牌子,结结实实地挂在了管理室小窗口最显眼的正中央。 挂好后,她还特意走到外面看了看,确定每一个排队过来交澡票的战士,一抬头就能第一眼瞅见这块牌子。 做好这一切,乔欣欣才回到屋里,拉开玻璃窗,冲外面喊了一声: “排好队,一个个来,准备好澡票!” 队伍最前头,是一个一连的年轻小战士。 这小战士今天特意在怀里藏了一包用手绢包着的花生糖,正满心欢喜、脸色通红地往前挪步呢。 昨晚他听同宿舍的战友说,只要给管理室的小姑娘送点甜嘴的,人家就会笑眯眯地跟你说话,声音可好听了。 他好不容易攒了点津贴,今天一放假就跑去服务社买了这包糖。 然而,当他乐呵呵地走到窗口前,刚准备把怀里的手绢掏出来时,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战士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挂在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大牌子。 “工……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当他的视线落到最后那一排字——“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并通报连队”时,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妈呀……” 小战士吓得一哆嗦,刚掏出一半的手绢,跟烫手山芋似的,猛地又被他死死地塞回了怀里。 “同志,你的澡票。” 乔欣欣坐在窗口里,脸上挂着礼貌而客气的微笑,声音清亮,却听不出半点私情。 “啊?哦哦!给你票!” 小战士哆哆嗦嗦地把澡票递过去,拿了洗澡的塑料牌子,连多看乔欣欣一眼都不敢,低着头,跟后面有鬼在撵似的,一溜烟就冲进了澡堂里。 后面排队的战士们瞧见这动静,都有些纳闷。 “哎,前面的,你跑那么快干啥?踩了尾巴啦?” “就是,拿个牌子跟逃命似的。” 有些战士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前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战士走上前。 这几个战士手里,有的捏着苹果,有的兜里揣着饼干,本来都是打着送礼的主意来的。 可一走到窗口前,瞧见那块黑字大牌子,一个个全傻眼了。 “这……这咋还挂上牌子了?” “不找对象……不收物品……行贿……通报连队?!” 一个认字的战士把上面的字小声念了出来。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哎哟我去!通报连队?这要是被我们连长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可不是嘛,我们指导员天天讲作风纪律,这要是被定性成‘行贿’,那可就成政治问题了,说不定连兵都当不成了!” 几个原本手里拿着东西的战士,吓得脸都绿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准备好的礼物往军装兜里死命地塞,生怕露出一角被乔欣欣瞧见。 队伍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战士,有些不识字,瞧见前面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地藏东西,有些好奇地拍了拍前面战友的肩膀:“哎,兄弟,那牌子上写的啥玩意儿啊?咋大家都跟见了老虎似的?” 前面的战友回过头,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睁眼瞎!那上面写着,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找对象!谁要是再敢送礼,她就直接写报告递给纪检部门,到时候直接通报到你连队里去,让你在全连面前做检讨!” “啊?!” 黑脸大汉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不找对象啊?我还想着……哎,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咋就不找对象呢?” “行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那是正经干工作的,昨晚估计是被那些送礼的给烦透了,才想出这招。赶紧把你的烤红薯收起来,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216章 第216章 “哦哦,好,收起来,收起来。” 黑脸大汉有些悻悻地把怀里还热乎着的烤红薯往兜里揣了揣。 一时间,整个排队的队伍里,原本有些暧昧、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被这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牌子给浇了个透心凉。 战士们都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这位漂亮可人的小管理员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人家作风这么硬气,说不收就不收,甚至连“不找对象”这种话都公然贴出来了。 “哎,你们说,她是不是已经找到心仪的对象了?所以才这么避嫌?” “那谁知道呢,反正咱们是没戏了。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送,也省得互相攀比,安心洗澡吧。” 战士们虽然心里失望,但也对乔欣欣这种公私分明、作风正派的态度生出了几分敬佩。 一时间,取票的秩序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大家规规矩矩地排队,递票,拿牌,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地进去洗澡。 乔欣欣坐在里面,瞧见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心里乐开了花。 “这‘通报连队’四个字,简直就是这帮皮猴子的紧箍咒!” 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利索地登记、发牌。 …… 晚上八点半。 乔立军掐着点,慢悠悠地往澡堂这边走来。 他今天晚上其实根本不想洗澡,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非要亲自过来瞧一眼。 在乔立军的设想里,今天晚上的澡堂管理室窗口,肯定还是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没脸没皮的男兵送的零食和礼物。 而乔欣欣那个贪财又没见识的乡下丫头,肯定正美滋滋地在里面数着东西。 “哼,等明天举报信一到,我看你还能笑得出几声!” 乔立军一想到乔欣欣被政治部的人带走调查、吓得哭天喊地的模样,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他故意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军官架势,迈着大步走到了管理室窗口前。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乔欣欣,他一定要用最阴阳怪气的语气,好好地刺她几句,让她知道什么叫“不知羞耻”。 然而,当乔立军走到窗口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直接定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乔立军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乔欣欣手边的那张木桌。 桌子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除了一个蓝色的登记簿、一盒红色的塑料牌子,还有一支钢笔之外,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别说什么进口巧克力、麦乳精了,连片烂苹果叶子都瞅不见! “东西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乔立军不信邪地往前跨了一步,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管理室窄小的屋里疯狂地扫视着,试图找出被乔欣欣藏起来的“赃物”。 可里面除了一个小火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乔立军的视线,猛地撞上了挂在小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四四方方的硬纸板。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并通报连队!】 看着上面那一排排用黑色马克笔写得清清楚楚、极大极刺眼的大字,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百个雷公在同时打雷。 “不收礼物……还要上报纪检……通报连队?!” 乔立军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子,气得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欣欣这个死丫头,居然会来这么一招! 她把这牌子一挂,哪个嫌命长的战士还敢给她送东西? 没有战士送东西,她这儿就没有“收受财物”、“思想腐化”的证据。 那他今天中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足足写了八百字的那封举报信,岂不是成了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混蛋!简直是混蛋!” 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那封举报信,他可是写了整整两个小时啊! 为了让信里的措辞显得严厉、真实,他连午饭都没吃好,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伤了多少。 他甚至还满心欢喜地等着看乔欣欣的笑话呢! 结果呢? 人家今天直接把源头给掐死了! 政治部的人要是拿着信过来调查,结果发现人家不仅不收,还挂了这么大一块作风正派的牌子,那他写的那些“公然索贿”、“影响恶劣”,岂不是全都成了凭空捏造的诬陷?! 说不定,到时候政治部的人还会觉得是他这个举报人在恶意打击报复、无中生有! 一想到这,乔立军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这哪是给乔欣欣使绊子啊,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砸得生疼! “乔立军同志,你洗不洗澡?不洗的话请让一让,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乔欣欣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乔立军的暴怒。 她坐在窗口里,冷眼瞅着脸色变幻莫测的乔立军。 打从乔立军一走过来,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她就瞧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不知道乔立军背地里写了举报信,但她太了解这个“亲大哥”的德行了。 整天围着那个白莲花乔明珠转,把她这个亲妹妹当成仇人似的防着,一肚子坏水。 瞧见他现在这副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滑稽模样,乔欣欣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你少跟我在这儿装模作样!” 乔立军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乔欣欣,你别以为你挂这么个破牌子,就能掩盖你之前干的那些丢人勾当!你昨天收了那么多东西,整个营区都传遍了!你这就是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乔欣欣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满是嘲弄,声音软糯却带着刀子:“乔连长,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昨天收了谁的东西?昨天白正渊同志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都登记好,今天一早,他就把东西作为战士们对后勤工作的意见反馈,全部上报给团里了。怎么,乔连长对团里的处理结果有意见?” 第217章 第217章 “你……你上报了?!” 乔立军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白正渊那个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家伙,在这件事上,居然反应这么快,直接把后路都给堵死了! 既然已经登记上报,那就不算私自收受,而是成了正常的干部与群众之间的互动汇报。 他的那封举报信,这下是彻底成了个笑话! “乔连长,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进去洗,别在这儿挡着路,大家都挺冷的。” 乔欣欣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整理手边的登记簿。 “你……好!好得很!” 乔立军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在胸口里,难受得他恨不得当场大吼两声。 可是,看着周围排队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瞅着他,他也不敢在这儿公然跟一个女管理员吵架,那太丢他这个连长的脸了。 “哼!” 乔立军猛地从兜里掏出澡票,重重地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连头都没抬,利索地撕了票,把一个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乔立军劈手夺过牌子,铁青着脸,迈着沉重而暴怒的步子,大步冲进了澡堂里。 那背影,看起来不像是去洗澡的,倒像是去跟人干架的。 乔欣欣瞅着他的背影,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真是懒得搭理他。” ……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九点钟左右,澡堂门口排队的人渐渐少了。 冷风依旧呼呼地吹着。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宛如青松般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管理室这边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虽然没有戴军帽,但那张英挺逼人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和冷峻。 正是陆柏舟。 陆柏舟今天一整天在训练场上,脑子就没怎么清静过。 早操的时候,他就听见手下的战士在小声嘀咕昨天送礼的事,搞得他一整天都冷着张脸,把底下的兵给训得叫苦连天。 虽然白正渊昨晚跟他保证过,欣欣那丫头连那群送礼的糙汉子叫啥名字都没记住,在男女感情上,那些人根本算不上他陆柏舟的对手。 但陆柏舟这心里,还是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酸溜溜的,总觉得不踏实。 一想到今晚可能还会有不长眼的兔崽子跑来给他的姑娘送东西,陆柏舟就恨不得把那些心思活络的兵全给扔到泥潭里去负重跑。 所以,一忙完手头的工作,他就急吼吼地拿着澡票过来了。 他倒要看看,今晚还有谁敢来触他的霉头! 然而,当陆柏舟迈着大步走到管理室窗口前,一抬头,整个人却微微一愣。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挂在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大纸板上。 看着上面用黑色大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字样,陆柏舟原本紧绷着的俊脸,先是微微一愕,随即,一抹极其温柔、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在他那冷硬的嘴角缓缓漾了开来。 他那颗提了一整天、酸溜溜的心,在这一瞬间,“吧嗒”一声,彻底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陆柏舟只觉得这块原本冷冰冰的纸板,此刻看起来别提多顺眼了。 再往里面一瞅。 乔欣欣正坐在小火炉旁,双手捧着一捧热牛奶,有些无精打采地小口抿着。 桌子上干干净净,除了登记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陆柏舟只觉得胸腔里那股子沉闷了一整天的烦躁感,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欣欣。”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乔欣欣听到声音,抬起头,“陆大哥!你来啦!” “嗯。” 陆柏舟沉沉地应了一声,“今晚怎么挂了这么个牌子?不要糖吃了?” 被他这么一问,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她抱怨道:“陆大哥,你还取笑我呢!昨晚我都快被那些人给烦死了,要是再不挂这个牌子,我这儿今晚非得变成国营百货大楼的副食柜台不可。我可不想因为这些东西,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听着姑娘软糯糯的抱怨,陆柏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做得对。” 陆柏舟伸出修长的大手,搭在窗台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声音低沉而有力:“作风要正,纪律要严。既然在部队工作,就得有这个态度。这牌子挂得好,省得那些心思不正的兔崽子天天来打扰你工作。” “嘻嘻,我也是这么想的。”乔欣欣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那两道弯弯的月牙眼显得格外灵动:“我哥说了,只要把‘通报连队’这四个字写上去,保证谁也不敢再送。今晚效果可好了,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一个送礼的都没有!” 看她那副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样的神气模样,陆柏舟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嗯,你哥这次倒是办了件聪明事。” 陆柏舟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 白正渊这次出的主意确实帮了大忙,至少帮他把那些潜在的“情敌”全给挡在了门外。 “陆大哥,你的澡票。” 乔欣欣利索地伸出小手。 陆柏舟从军装兜里掏出澡票递过去,在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的一瞬间,乔欣欣只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凉,但却极其干燥和温暖。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把塑料牌子递过去,有些关切地说道:“陆大哥赶紧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好。” 陆柏舟接过牌子,却没立刻走。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笑起来甜滋滋的姑娘,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既然她不收别人的礼物,也不找别的人当对象。 那他……就更得加把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军区政治部的小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旺,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干事小张手里拿着一沓今天刚收到的信件,正低着头,一件件地分类整理。 第218章 第218章 当他看到最底下那封用白信封装着、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政治部领导亲启”的信时,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这信封上空空的,连个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都没有,一看就是封匿名信。 小张没敢耽搁,拿着信一路小跑,敲响了政治部刘部长的办公室大门。 “咚咚咚。”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有些沙哑但威严的声音。 刘部长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此时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看。 瞧见小张进来,他把眼镜往下摘了摘,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小张啊,大清早的,有什么急事?” 小张赶紧把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地说道:“首长,这是今天刚收到的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指名道姓地反映了咱们军区澡堂新来的那个女管理员,说她思想作风有问题,利用职务之便跟男兵索要礼物,性质写得挺严重的。” “哦?” 刘部长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部队里,作风问题可是高压线,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犯错误,那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伸手接过信封,撕开火漆,把里面那叠军绿色的信纸抖了开来。 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写信的人显然是故意换了种有些别扭的字体,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刘部长顺着信纸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公然索要、收受广大男兵战士的财物,包括但不限于麦乳精、桃酥、蛤蜊油等贵重物品……此等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腐蚀了年轻战士的思想健康……” 看完这整整八百字、洋洋洒洒的控诉,刘部长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小张在一旁瞅着,心里直打鼓,小声问了一句:“首长,这事儿……咱们怎么处理?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把那个女管理员停职,带过来谈话?” 刘部长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不急。这信是匿名的,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咱们还不知道。现在有些同志,思想不端正,自己没本事,就天天盯着别人,有点风吹草动就写匿名信搞打击报复。咱们当领导的,不能被一封信给牵着鼻子走,凡事得讲证据。” 说到这,刘部长看了小张一眼,吩咐道: “这样,今天晚上,你带上小李,别穿军装,换上便衣。等澡堂开门的时候,你们过去暗地里观察观察。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像信里说的那样,公然跟战士们要东西、收东西。记住,别打草惊蛇,悄悄地去,看明白了再回来跟我汇报。” “是!首长,我保证把事情调查清楚!”小张立正敬礼,拿着信退了出去。 ……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极快。 到了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在空气里乱卷。 军区澡堂门口,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投下一片有些模糊的光晕。 小张和小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混在排队洗澡的战士队伍旁边,假装在等人。 “张哥,这天可真够冷的,咱得在这儿站多久啊?”小李冻得直跺脚,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少废话,眼睛放亮点,盯着那个窗口。”小张低声训了一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管理室那个亮着橘黄色灯光的小窗口。 此时,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小张本以为会看到像举报信里写的那样,小姑娘笑眯眯地跟男兵说俏皮话,男兵们则排着队往里面塞糖果、塞点心。 可结果,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跌眼镜。 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规规矩矩,双手都老老实实地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别说送礼了,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队伍安静得有些诡异,大家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哎,张哥,你瞧那窗口上挂的是啥?”小李眼尖,指着窗口正中央挂着的一块硬纸板喊道。 小张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仔细一瞧。 只见那块四四方方的纸板上,用粗黑的笔迹写着几行极大、极显眼的大字: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并通报连队!】 瞧见这几行字,尤其是最后那句“通报连队”,小张忍不住乐了:“嚯,这小姑娘,脾气够硬的啊!连‘通报连队’都写出来了,怪不得这帮皮猴子今天晚上这么老实。” 小李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在部队里,谁要是被通报到连队,那老脸可就丢尽了。这招简直就是掐住了这帮男兵的七寸。” 两人在暗处观察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这半小时里,起码进去了大几十号战士。 每一个走到窗口前的战士,都是规规矩矩地递过去一张澡票,拿了塑料牌子就走,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窗口里的小姑娘长得确实甜美可爱,声音也软糯,但态度却极其认真、公私分明,没有半点跟人拉拉扯扯、不三不四的样子。 小张心里已经有了底,但他觉得还是得找人证实一下。 瞧见一个刚拿了牌子、正准备往澡堂里走的小战士,小张紧走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战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两个穿着便衣的陌生人,有些警惕地问:“你们是谁啊?有啥事?” 小张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小战士眼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同志,别紧张,我们是政治部的。找你打听个事儿。” 一听是政治部的,小战士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脸色都有些白了:“首……首长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小张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别紧张。我问你,这个澡堂的女管理员,平时工作怎么样?昨天或者前天,她是不是收了大家伙不少东西?” 第219章 第219章 小战士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跟拨浪鼓似的:“报告首长!没有的事!乔同志工作可认真了,对大家也客气。前天晚上确实有些不长眼的家伙,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非要送点红枣、苹果啥的。但是乔同志当场就拒绝了!” “有些兄弟直接留下礼物就进去,后来是她哥哥,就是白营长,把那些东西全都登记在一张表上,昨天一大早就全部送到团里去了,说是作为战士们对后勤工作的意见反馈。昨天晚上,乔同志就请白营长帮忙做了这块牌子挂出来。今天晚上,谁要是敢送东西,那就是行贿,要被通报连队的!我们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送啊!” 他可不想被通报连队啊! 听完小战士这番竹筒倒豆子似的话,小张心里彻底明白了。 “行,情况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志,进去洗澡吧。” “是!”小战士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进了澡堂。 小张转过头,看着小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这封举报信,纯粹是扯淡。走吧,回去跟首长汇报。” …… 半个小时后,政治部办公室。 刘部长听完小张的汇报,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写了整整八百字的匿名信,气得当场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冷冰冰的。 “啪!” 刘部长把信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有些嫌恶地啐了一口:“胡闹!简直是胡闹!现在有些人,心思真是不往正道上放!写这封信的人,连最起码的调查都没做,就凭着道听途说的一点风声,在这儿红口白牙地诬陷一个好同志!” 小张在一旁附和着:“可不是嘛。人家小姑娘第二天就把东西登记上交了,还挂了牌子以正风气。这说明人家政治觉悟高、作风正派!写这信的人,心眼子真是坏透了。” “那是个年轻女同志,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影响人家的名声,人家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找对象?” 刘部长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既然查清楚了,就不需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公共资源了。不过,这信是匿名的,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是谁写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思想落后的家伙干的,非得让他去挑一个月的猪圈不可!” 因为是匿名信,加上写信的人故意伪装了字体,政治部每天事情又多,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去大动干戈地查笔迹。 于是,在宿舍里正美滋滋等着看乔欣欣笑话的乔立军,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费尽心机、写得手都酸了的举报信,就这么被当成废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仅没能伤到乔欣欣一根汗毛,自己还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的脑细胞。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进了腊月。 再过几天,部队就要开始放年假了。 一到放假,战士们除了值班的,大部分都要休息,澡堂自然也要跟着关门歇业。 这天晚上九点半,澡堂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洗澡的战士。 乔欣欣把管理室的火炉子给熄了,又把地扫了一遍,这才把厚重的木门给锁上。 白正渊正站在门口等她,他身上穿着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呼出一口口白色的雾气。 “哥,等久了吧?”乔欣欣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挽住了白正渊的手臂。 “不久,哥皮糙肉厚的,怕啥冷。”白正渊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两人并肩回家走去。 晚上的风挺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乔欣欣把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有些兴奋地对白正渊说:“哥,还有三天澡堂就放假了。我今晚算了一下,咱们小餐馆这几个月攒了不少钱呢。我想着,等放假了,咱们让爸妈把店也关了,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看成不?” 白正渊微微一愣,有些迟疑地问:“关店?欣欣,这过年期间,大伙手里都有肉票、有压岁钱,好多人都想出来下个馆子改善伙食。要是咱们继续开着,这几天的收入,起码能抵得上平时半个月呢。真不开了?” 乔欣欣有些不赞同地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一股子认真:“哥,钱是挣不完的,但爸妈的身体就一具。你瞧瞧妈的手,天天在冷水里洗菜、刷碗,都冻得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一到晚上就疼得直哼哼。还有爸,他那腰本来就不好,天天站在灶台前炒菜,一站就是一整天。” “咱们家现在的收入已经很可观了,不差过年这几天挣的钱。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名正言顺地歇一歇。我不想让他们太累了,咱们一家四口,在家里包包饺子、看看电视,安安稳稳地过个年,不好吗?” 听着妹妹这番贴心的话,白正渊心里一暖,只觉得眼眶有些热乎乎的。 他伸手搂了搂妹妹的肩膀,笑着说:“成!我妹妹就是孝顺。哥听你的,今晚回去,咱们就跟爸妈说这事儿!”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白父白母正在厨房。 瞧见一双儿女回来,白母赶紧端来两碗热乎乎的姜汤:“快,快喝口姜汤,去去寒气。今晚这天,冷得邪乎。” 乔欣欣接过姜汤,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拉着白母的手,笑眯眯地说:“爸,妈,我和我哥今晚商量了一件事,你们必须得答应我们。” 白父闻言抬起头,有些好笑地问:“啥事啊?神神秘秘的,还必须得答应?” 白正渊在一旁接话道:“爸,妈,我和欣欣商量好了,等大年二十九那天,咱们的小餐馆就正式关门歇业,一直放到大年初六再开张。这期间,咱们一家四口,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哪儿也不去,什么活也不干!” 白母一听,顿时有些急了:“那哪行啊!过年那几天,来吃饭的人肯定多。咱们要是关了门,那得少挣多少钱啊?我和你爸不累,能撑得住!” 第220章 第220章 “妈!” 乔欣欣有些娇嗔地拉长了声音,摇晃着白母的手臂,撒娇道:“我都跟哥算过了,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我不要你们那么辛苦挣钱,我就要你们身体健健康康的。你们要是累病了,我和哥在部队里工作都不能安心。” “再说了,过年不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吗?要是天天还惦记着开店炒菜,那还算什么过年呀?爸,妈,你们就听我一次嘛,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关切,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白父看着自家女儿那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看着白母,笑着叹了口气:“老婆子,孩子们说得对。咱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以前是为了多挣几分钱给孩子们攒着。现在正渊出息了,欣欣也有了工作,咱们也该享享福了。今年过年,咱们就听女儿的,关店歇业,好好歇几天!” 白母看着丈夫,又看了看一双儿女,眼角有些湿润,“行行行,都听你们的。你们就知道心疼老娘。关店!大年二十九就关门,咱们去买肉,包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吃!” “耶!妈最好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暖融融的气氛,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了开来。 …… 而此时,在男兵营区的单人宿舍里。 乔立军正躺在床上,大衣也没脱,就这么双手枕在脑后,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风雪呼呼地刮着,拍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乔立军的心里,此时正打着一盘噼里啪啦响的如意算盘。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乔立军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 一到过年,各家各户都要团聚。 乔家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乔守国和秦芳芳一向最在乎面子。 虽然他们平时不待见乔欣欣,但乔欣欣毕竟是乔家名义上的亲生女儿。 到了大年三十,她肯定也得跟着一起回乔家吃年夜饭。 可是,从军区大院到市里的乔家,路途遥远,起码有几十里地。 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有时候还下着雪,根本没有私营的班车愿意跑这条路。 “乔欣欣那个死丫头,既没有车,又没有门路。白正渊那个营长虽然是个官,但他过年期间得留在营区值班,根本没空送她。” 想到这,乔立军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往上勾了勾。 在他看来,乔欣欣要是想回乔家过年,唯一的办法,就是来求他这个当亲大哥的! “哼,乔欣欣,不是挺能耐的吗?” 乔立军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等过两天,你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的时候,看你还怎么跟我硬气!我这几天就不主动跟你提这事儿。我就等着,等着你憋不住了,哭天喊地地跑来求我,求我带你一起回市里!” 乔立军甚至连到时候怎么为难乔欣欣的画面,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好了。 等乔欣欣来求他的时候,他一定要先冷着脸,把她晾在雪地里冻上半个小时。 然后,他要高高在上地把她数落一顿,让她承认自己之前在澡堂里收礼是不要脸的行为。 他还要逼着她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回到乔家之后,绝对不许跟明珠争宠,不许在爸妈面前说明珠的坏话,更不许惹明珠生气! 只有等乔欣欣把这些条件全都答应了,哭着给他认了错,他才会勉为其难、施舍般地带上她回家去过年。 “对,就得这么办!不狠狠地治一治这丫头的脾气,我就不姓乔!”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乔欣欣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痛哭流涕的滑稽模样。 他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乔立军每天都起得格外早。 他以前洗澡都是等天黑了、人少的时候才去,可这几天,他一到澡堂刚开门的时候,就急吼吼地抱着脸盆往澡堂跑。 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为了洗澡。 他就是为了能早点出现在乔欣欣面前,好给乔欣欣创造一个“向他开口求助”的机会。 第一天下午。 天色有些阴沉,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乔立军大步走到管理室的小窗口前,故意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撕票!”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坐在里面的乔欣欣,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施舍和得意。 乔欣欣此时正低着头在登记簿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白净的小手,利索地把澡票拿过去,刺啦一声撕掉,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外一推,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进去吧。” 乔立军没有伸手接牌子,而是故意双手撑在窗台上,探着身子往里瞅,清了清嗓子:“咳!咳!” 他故意把嗓门拔得挺高,生怕乔欣欣听不见似的:“乔欣欣,还有三天就放年假了。爸妈前天还给我写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乔欣欣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焦急或者讨好的神情。 然而,乔欣欣的脸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手上的钢笔继续在登记簿上沙沙地写着,只是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同志,拿牌子,进去洗。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在这儿挡着路。” 乔立军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乔欣欣,心想这丫头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欣欣!你别跟我在这儿装聋作哑!” 乔立军压低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爸妈在信里有没有提到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过年你怎么回去?” 听到这话,乔欣欣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温情,反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弄。 第221章 第221章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乔立军,声音软糯却冰冷刺骨:“乔连长,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过年回不回去、怎么回去,那是我的私事。这儿是部队的公共场所,我是这儿的管理员。你要是来洗澡的,就赶紧拿着牌子进去。你要是脑子有病来这儿发疯的,看到那块牌子没有?” 乔欣欣伸出手指,往窗口正中央那块大纸板上戳了戳:“干扰管理员正常工作,一律上报连队。乔连长,你也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被你们营长叫去写检讨吧?” “你……你!” 乔立军气得浑身一哆嗦,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她求饶,结果却被她用那块破牌子给威胁了一顿! 看着后面排队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乔立军咬了咬牙,劈手夺过窗台上的塑料牌子,铁青着脸,大步冲进了澡堂里。 “哼!死丫头,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到了最后一天,我看你求不求我!”乔立军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放年假的前一天,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刀子一样往人脖子里钻。 军区澡堂门前,排队洗澡的战士比平时少了一些。 管理室里,小火炉烧得旺旺的,把窄小的屋子烤得暖融融。 乔欣欣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小口地抿着,一张甜美的小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 “撕票,拿好牌子,进去吧。”她声音软糯糯的,手上的动作却极其利索。 这时候,一双穿着军胶鞋的大脚停在了小窗口前。 乔欣欣一抬头,就看见了乔立军那张黑得像锅底灰一样的脸。 乔立军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军大衣,双手死死地插在兜里,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乔欣欣。 这几天,他天天掐着点来澡堂,就盼着乔欣欣能主动开口,哭着求他带她回市里的乔家过年。 可这死丫头,愣是把他当成空气,除了公事公办地收票发牌,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跟他说! 明天就放年假了,乔立军憋了满肚子的火,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窗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乔欣欣,你真不打算跟我回市里过年了?”乔立军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质问。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白净的小手,刺啦一声把澡票撕掉,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乔连长,票撕了,赶紧进去洗,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呢,别在这儿挡着路。” 乔立军一听这冷冰冰的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探着身子往里瞅,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乔欣欣!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你一个女孩子,大过年的在外面不回家,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乔家?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要不要脸”这四个字,乔欣欣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弄。 她歪着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满是冷意,声音软糯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外人怎么看?乔连长,你可真有意思。就你们那个家,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稀罕。” “你……你这个不孝女!”乔立军指着她,手指头直哆嗦。 “我不孝?我一没吃你们乔家的米,二没花你们乔家的钱,我有什么不孝的?” 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小嘴叭叭的,根本不给乔立军说话的机会:“回那个家干什么?回去看着一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的妈?还是看着一个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的爹?哦,对了,还有那个整天装病装可怜、心眼子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乔明珠。” “我脑子进水了才回那个家受气?我在白家过得高高兴兴,有吃有喝,我凭什么去你们家当受气包?让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作践我?” 乔立军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窗台上,怒吼道:“乔欣欣!你怎么能这么说明珠?你怎么这么没教养?!” “教养?你们乔家有教养,教养好了把亲生女儿扔在外面不管,把个假千金当宝贝供着?行了,乔立军,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好大哥了,看着就让人恶心。” 乔欣欣有些俏皮地皱了皱小鼻子,指了指窗口正中央挂着的那块大纸板:“看见上面写着什么没有?‘干扰管理员正常工作,一律通报连队’。你要是皮痒了,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被你们营长叫去写检讨,你就继续在这儿耗着。” 这时候,后面排队洗澡的战士们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了。 “哎,这人谁啊?怎么一直在那儿缠着人家小姑娘?” “好像是个连长吧?怎么大过年的在这儿找不痛快?” “就是,人家小姑娘都说了不回去,他还在这儿死缠烂打,真不嫌丢人。” 周围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乔立军的耳朵里,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一样难堪。 他死死地瞪了乔欣欣一眼,劈手夺过窗台上的红色塑料牌子,咬牙切齿地放下一句狠话:“行!乔欣欣,你有种!以后你就是跪着来求我,也别想进我们乔家的大门!” 说完,他铁青着脸,迈着暴怒的步子,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澡堂里。 乔欣欣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呸,谁稀罕进你那破大门,真当自己家是皇宫了,真是有病。” …… 晚上九点半,澡堂送走了最后一个战士,正式关门。 乔欣欣把管理室的火炉子给熄了,又把地扫了一遍,这才把厚重的木门给锁上。 一转头,就看见白正渊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她。 第222章 第222章 白正渊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呼出一口口白色的雾气,瞧见妹妹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哥!”乔欣欣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跶过去,挽住了白正渊的胳膊。 白正渊把她身上的大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小耳朵,笑着问:“今天那个乔立军又来找你麻烦了?” “哼,他让我跟他回乔家过年,被我给骂了一顿,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别提多搞笑了。”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 “骂得好!以后他要是再敢来烦你,哥帮你揍他。”白正渊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两人一路说笑着,步子轻快地回了白家的小平房。 一进屋,一股子暖气就扑面而来,白父白母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了。 “快,快洗手吃饭,今晚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白母笑眯眯地拉过乔欣欣,帮她把围巾摘下来。 吃饭的时候,乔欣欣咽下一口软糯的红烧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父白母:“爸,妈,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咱们明天一大清早,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吧!” 白母一听,有些迟疑:“买新衣服?这大过年的,百货大楼的东西肯定贵。我和你爸都有衣服穿,不用买,给你们兄妹俩买就行了。” 白父也跟着点头:“对,我和你妈年纪大了,不讲究这些,省点钱给你们以后成家用。” “那怎么行!”白正渊在一旁不乐意了,“爸,妈,今年咱们小餐馆挣了不少钱呢,欣欣在部队也有工资。咱们辛苦了一整年,过年买身新衣服怎么了?必须买!” 乔欣欣也跟着撒娇,抱着白母的手臂摇晃着:“就是嘛,妈,你要是不买,我也不买了。我不管,明天咱们全家都得去,一个人起码得买两身!” 看着一双儿女这么孝顺,白父白母对视了一眼,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白父一拍桌子,笑着说:“行!听我闺女的!明天咱们全家去百货大楼,好好消费一回!” “耶!爸最好了!”乔欣欣高兴得直拍手。 ……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白家一大家子就起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冷,但出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 百货大楼里早就挂起了大红灯笼,人挤人,热闹得不行,到处都是喜庆的年味。 白母看着柜台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都看花了,可一看到上面的价格标签,又有些舍不得。 “欣欣啊,这件棉袄要二十块钱呢,太贵了,不划算。”白母拉着乔欣欣的手,小声地嘀咕。 “妈,这怎么贵了?这可是纯棉的,摸着多厚实啊。”乔欣欣不由分说,直接把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往白母身上比划。 “同志,麻烦把这件拿给我们试试。”乔欣欣冲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喊道。 白母嘴里念叨着贵,可等穿上那件大红棉袄后,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精神抖擞的。 白父在一旁看着,眼睛都亮了:“好看!老婆子,这衣服衬你,真好看!” “哎呀,我都这把年纪了,穿红色多不好意思啊。”白母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年就得穿红色,喜庆!”乔欣欣直接拍板,“这件要了!妈,咱们再去挑一件平时穿的。” 接着,乔欣欣又给白母挑了一件深蓝色的罩衫,耐脏又结实,平时在店里忙活穿最合适。 给白父买衣服的时候,白父也是各种推脱,但最后还是被白正渊和乔欣欣按着,买了一身黑色的呢子中山装,还有一套厚实的灰色棉服。 白正渊平时在部队里天天穿军装,本来不想买,但乔欣欣硬是给他挑了一件洋气的灰色长款呢子大衣。 “哥,你穿这件肯定特别帅,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大衣往白正渊身上套。 白正渊穿上一试,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臀,确实英俊得不行,连旁边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成,那就这件了。”白正渊也挺满意。 接下来,一大家子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乔欣欣身上。 白母拉着乔欣欣,在女装柜台前走来走去,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只要觉得好看的,就往乔欣欣身上比划。 “欣欣,这件粉色的羽绒服好看,洋气!” “欣欣,这件红色的呢子大衣也好看,过年穿正合适!” “还有这条格子的半身裙,多秀气啊,买!” 白父也在一旁搭腔:“买,都买!我闺女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白正渊更是不差钱地拉着售货员:“同志,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我妹妹的尺码,让她试试。” 乔欣欣看着柜台上越堆越多的衣服,急得不行,赶紧拉住白母的手:“妈!哥!你们别买了!这都五六套了,我一个人哪里穿得过来啊?这也太浪费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我闺女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过年了,多买几件怎么了?”白母眼眶有些红,拉着乔欣欣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就是,欣欣,听话,咱不差这几个钱。”白正渊也劝道。 最后,在乔欣欣死活不肯再试的强烈阻止下,大家才勉强克制住。 但即便如此,还是买了整整五套衣服,有洋气的呢子大衣,有保暖的羽绒服,还有两套日常穿的针织衫和裤子,甚至还买了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 买完衣服,白正渊又拉着乔欣欣去了首饰柜台。 “欣欣,挑个首饰。”白正渊说。 乔欣欣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在澡堂工作,戴首饰多不方便啊。” “那不工作的时候也能戴啊。”白母不依,硬是让售货员拿出一个雕着梅花图案的银手镯,戴在了乔欣欣白嫩的手腕上。 “真好看,我闺女的手就是生得好。”白母摸着乔欣欣的手,满脸慈爱。 第223章 第223章 除了银手镯,白正渊还给乔欣欣买了两盒高档的雪花膏和蛤蜊油,说是冬天风大,让她好好擦擦脸和手。 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高高兴兴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 回到家,一进屋,白正渊和白父就把大衣一脱,开始干力气活。 他们把小餐馆里那个大冰箱,哼哧哼哧地抬进了家里的堂屋。 “呼,这铁疙瘩还挺沉。”白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爸,有了这冰箱,咱们今年囤的肉就不容易坏了。”白正渊插上电,冰箱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白母和乔欣欣把今天买的年货一股脑地往外拿。 有白正渊前几天托人买的十几斤新鲜猪肉、一大排排骨,还有白父亲自去水产市场挑的带鱼和冻鸡。 白母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白父在旁边帮着剁肉馅,准备包饺子。 乔欣欣和白正渊则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滋啦滋啦响的油锅。 白母正在炸肉丸子,金黄色的肉丸子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妈,熟了没有啊?我尝一个。”白正渊像个大馋猫一样,眼巴巴地盯着。 “去去去,刚下锅呢,急什么。”白母笑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捞出一个刚炸好的肉丸子,吹了吹,递到乔欣欣嘴边,“欣欣,先尝尝咸淡。” “谢谢妈!”乔欣欣嗷呜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好吃!太香了!” 白正渊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白母这才笑着也给他塞了一个。 屋里热气腾腾,到处都弥漫着油炸的香气,欢声笑语不断,这才是真正过年的味道。 …… 而此时,在前往市里的绿皮火车上。 乔立军正缩在靠窗的位置上,车厢里没有暖气,冻得他直打哆嗦。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吵得他脑子疼。 他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地生着闷气。 “乔欣欣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识好歹!” 乔立军咬着牙,在心里暗骂。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乔欣欣在澡堂窗口嘲讽他的模样。 “就那个家庭谁爱去谁去……”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哼,嘴硬!你现在就可劲地嘴硬吧!”乔立军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简陋的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和酸臭的味道,他嫌弃地往后靠了靠。 在他看来,乔欣欣肯定是因为白正渊在旁边给她撑腰,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一个在乡下穷地方长大的土包子,怎么可能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市里的生活多好啊,有大房子住,有电风扇,过年还能吃上白面饺子。 “等你在白家过完这个寒酸的年,看你回不回来求爸妈!” 乔立军这么想着,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觉得,乔欣欣迟早会后悔的,到时候她哭着喊着想回乔家,他可不会轻易让她进门! …… 火车到站后,乔立军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回到了乔家大院。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推开乔家的大门。 本以为一进门能看到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的温馨场景,可还没进屋…… “你整天就知道新衣服!新衣服!那柜子里那么些衣裳,还不够你穿的?立军一年到头在部队里吃苦受累,挣那俩津贴容易吗?你倒好,在家里大少奶奶似的养着,临了过年还要买这买那,你那身皮就那么贵重?” “妈,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着,立军今年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穿着整齐干净点,让他看着高兴。我没想着要买多贵的,就是去百货大楼看看普通的棉袄……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又是这样! 他每次出任务回来,或者放假回家,迎接他的永远不是热乎的饭菜,而是这无休无止的争吵。 乔立军咬了咬牙,一把推开房门,一股子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去。 屋里的两个人顿时停下了嘴。 客厅里没生炉子,冷冰冰的。 乔明珠正缩在破旧的布艺沙发角上,身上裹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甚至有些脱线的旧棉袄。 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瘦弱,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烂桃子。 瞧见乔立军进来,乔明珠那双满是泪水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立军哥……你可算回来了……”乔明珠声音沙哑,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 秦芳芳则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着腰,因为生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瞧见亲儿子回来,秦芳芳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更添了几分火气,指着乔明珠对乔立军嚷嚷道:“立军!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就知道跟老娘要钱买新衣裳!” “妈!您别说了!” 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飞,吵得他脑仁生疼。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沉着脸走过去,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乔明珠,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立军哥……”乔明珠顺势靠进乔立军怀里,两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我就是想着你今天要回来,想去买件新衣裳穿给你看,妈就说我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是想出去勾搭野男人……立军哥,我没法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留在这儿招人嫌……” 听到“野男人”三个字,乔立军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是个当兵的,最在乎的就是男人的尊严和名声。 他妈这话,简直就是在往他心口上扎刀子。 第224章 第224章 “妈!您说话也太难听了!” 乔立军忍不住冲着秦芳芳吼了一句:“明珠是我媳妇,她买件衣服怎么了?她打扮好看点也是为了我,您扯到什么野男人身上去?这要是让左邻右舍听了去,我这连长的脸往哪儿放?部队里的战友怎么看我?” 秦芳芳万万没想到,大儿子一回家不帮着自己这个亲妈,反而先开口训斥她。 她气得直拍大腿,指着乔立军的鼻子骂道: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送你去当兵,你现在长本事了,为了个外人跟老娘顶嘴!她乔明珠是个什么好东西?老娘天天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回家还要看她的脸色!她要买衣服,穿给谁看?你平时在部队里待着不着家,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想找野男人是想干啥?你还护着她,你迟早死在她手里!” “妈!您有完没完!” 乔立军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暴了起来,他大吼了一声,直接把怀里的乔明珠搂得更紧了。 乔明珠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唇发白,一个劲儿地咳嗽着。 “咳咳……立军,别跟妈吵了……都是我的错,我不买衣服了,我穿这件旧的就行。冻死我也不要紧,只要你们母子别因为我伤了和气……咳咳……” 看着乔明珠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再看看亲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老脸,乔立军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熊熊烈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行了!都别吵了!”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看着秦芳芳:“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我带明珠出去买!不用家里的钱,也不用您的钱,用我自己的津贴买!这总行了吧?” 说罢,他也不等秦芳芳回答,扯过旁边的一张大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乔明珠身上,拉着她就往外走。 “立军!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妈!”秦芳芳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着,甚至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子。 “当啷”一声,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极其刺耳。 乔立军脚底下一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咬着牙,拽着乔明珠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 乔明珠身子弱,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乔立军身上。 “立军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乔明珠抬起那张带泪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无尽的自责:“早知道会这样,我今天就是冻死在屋里,也不跟妈提买衣服的事了。妈最近脾气越来越坏,立军,我心里真的好苦。” 听着她的哭诉,乔立军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乔明珠的手,叹了口气说道:“明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妈那个人就是嘴碎,她心里烦,你多担待点。” “我担待,我一直都在担待啊。”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冷,但声音依旧柔弱:“可是立军哥,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你什么时候才能升营长啊?你要是升了营长,咱们就能申请随军了。到时候我跟着你去部队,咱们住进家属院,离家里远远的,也就不用天天面对妈的白眼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升营长”这三个字,乔立军的脸色微微僵了僵。 他有些烦躁地拉了拉大衣领子,含糊其辞地说道:“升营长哪有那么容易,得看上面的指标和考核。我已经在努力了,你再忍忍,等过了这段时间,机会自然就来了。” 乔明珠听到这话,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又是这句! 每次她提起随军的事,乔立军永远都是这句“再等等”、“在努力了”! 等他升营长,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白正渊跟乔立军同岁,人家现在都已经是营长了,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在军区里威风得紧。 可乔立军呢?到现在还只是个连长,天天跟一帮新兵蛋子混在一起,一点出息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他只是个连长,不够随军的资格,自己至于天天憋在这个破院子里,受秦芳芳的气吗? 乔明珠心里满是怨恨和嫌弃,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温顺体贴的模样:“好,立军哥,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受再多的委屈也能忍着。”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 大楼里虽然也挂着红灯笼,但因为天气冷,买东西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乔明珠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女装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那儿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款式新颖,领口还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看着又洋气又暖和。 乔明珠的眼睛顿时亮了,拉着乔立军的胳膊,娇声道:“立军哥,你看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多好看啊。过年穿红色最喜庆了,我要是穿上那件,保准好看。” 乔立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价目牌:三十五块钱,还要工业券。 三十五块钱! 这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津贴了! 而且,一想到刚才在家时,他妈秦芳芳骂的那些话:“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想出去找野男人”。 要是他真给乔明珠买了一件这么扎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回去,他妈看见了,非得把房顶给掀了不可。 到时候,家里肯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 乔立军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于是,他把视线从那件红色大衣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件灰蓝色的斜纹棉大衣上。 那件衣服款式极其普通,颜色也暗沉,看着就像是三十多岁的老妇女穿的,但胜在厚实,价格也便宜,只要十二块钱。 “明珠,我看那件灰蓝色的挺好。” 乔立军伸手指了指那件灰蓝色的棉大衣,语气虽然温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那件红色的太薄了,不防风,你身子骨弱,穿那样的容易着凉。这件灰蓝色的暖和,厚实,平时穿也耐脏。最重要的是,这颜色沉稳,妈看了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话,就买这件吧。” 第225章 第225章 乔明珠看着那件土得掉渣、颜色像水泥一样的灰蓝色棉大衣,险些没当场气乐了。 这衣服要是穿在身上,她跟街上那些卖菜的农村妇女有什么区别? 她长得这么好看,凭什么要穿这种垃圾货色? “立军哥……这颜色是不是太素了点?” 乔明珠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试图再争取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素点好,低调。” 乔立军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光了,他皱着眉头说道:“明珠,你也要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如果买那件红色的,回去妈肯定又要找茬,到时候又是一顿吵,你让我在中间怎么做人?听话,就这件灰蓝色的,售货员,麻烦把这件拿出来试一下。” 看着乔立军那张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脸,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把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死死地压回肚子里。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乔立军肯定会觉得她不懂事、任性。 “好,立军哥,我都听你的。” 乔明珠勉强挤出一抹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最终,乔立军掏了十二块钱和几张布券,把那件灰蓝色的棉大衣买了下来。 乔明珠抱着那件沉甸甸、丑烘烘的衣服,一路上连话都不想说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冷风呼呼地吹着。 乔立军看着身边低着头、一脸委屈的乔明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和疲惫。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和乔明珠结婚之后,好像就很少回家了。 因为每次回来,乔明珠都要拉着他,各种委屈、各种告状,说他妈怎么刻薄她,说家里人怎么作践她。 而他妈也总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骂乔明珠是个丧门星。 他在中间,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个是生他养他的亲妈,一个是自己娶回来的媳妇,他能怎么办?他能帮谁? 乔立军突然觉得,这个家,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昨天在澡堂管理室门口,乔欣欣对他说的那番话: “就你们那个家,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稀罕……回去看着一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的妈?还是看着一个整天板脸像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的爹?哦,对了,还有那个整天装病装可怜、心眼子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乔明珠。我脑子进水了才回那个家受气?” 当时,乔立军听了这话,气得恨不得当场给乔欣欣两个耳光,觉得她是没教养。 可现在…… 乔立军看着脚底下被踩得脏兮兮的雪地,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苦涩的滋味。 乔欣欣……其实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家,确实是个令人窒息的泥潭。 她不回来,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自己呢?傻乎乎地跑回来,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先惹了一肚子的气。 这哪儿像个过年的样子?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乔家大院的饭桌上,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疙瘩,一盘凉拌粉条,还有一小碗看着就没什么油水的红烧肉。 这菜色,跟普通人家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裕人家的伙食,哪里像个除夕夜的前夕? 乔守国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古板、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 秦芳芳沉着脸在旁边盛饭,碗筷碰在桌子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显然心里的气还没消。 乔明珠则穿着今天刚买的那件灰蓝色棉大衣,低着头坐在乔立军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眶依旧红红的,一副小媳妇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乔立军坐在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筷子都不想动。 乔守国端起饭碗,看了一眼桌上的气氛,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平时在单位里工作就忙,到年底了更是各种会议和总结,本想着回家能吃顿安生饭,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老婆子拉着个脸,儿媳妇在一旁抹眼泪,儿子黑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大过年的,一个个都拉着张脸给谁看呢?” 乔守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动了动。 “嫌菜不好吃就别吃!老子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连顿清静饭都吃不上!你们要是想吵,就都给我滚出去吵,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听到乔守国发火,秦芳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只是狠狠地瞪了乔明珠一眼。 乔明珠则是吓得身子缩了缩,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乔立军低着头,闷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沙子还要难以下咽。 整个饭桌上,除了乔守国偶尔发出的咀嚼声,再没有半点声音。 冷清,压抑,让人喘不上气来。 乔守国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筷子一扔,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回屋躺着了,晚上谁也别来烦我。” 说罢,他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关得死死的。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乔立军突然觉得,他爸其实也和他一样,在这个家里,早就待得不耐烦了。 可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啊,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一些,但空气依旧冷得吓人。 乔立军和乔明珠的小屋里,虽然生了个小炭盆,但温度依旧不高。 乔立军早就脱了大衣钻进了被窝里,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他现在只想赶紧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第226章 第226章 然而,就在他刚有些迷糊的时候,身旁的被子突然动了动。 一道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两条白嫩的胳膊顺势缠上了他的脖子。 乔立军睁开眼,就看见乔明珠正裹着被子看着他。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她那张小脸上飞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立军哥……” 然而,乔立军此时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和疲惫。 他今天坐了一天火车,回来又跟他妈大吵了一架,下午又顶着风雪去买衣服,整个人早就透支了。 此时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乔明珠,他不仅没有半点兴致,反而觉得有些厌烦。 “明珠,别闹了。” 乔立军伸手抓住乔明珠乱动的手,有些冷淡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我今天坐了很久的火车,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实在是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帮妈收拾屋子,今晚就好好睡觉吧,过两天再说。” 说罢,他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乔明珠,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被窝里就传来了乔立军沉闷而均匀的呼吸声。 乔明珠僵硬地躺在被窝里,看着乔立军冷漠的背影,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过两天? 又是过两天! 整个年假一共也就那么几天。 她还要在家里受多少天的气? 她要是怀不上孩子,在这个家里怎么立足? 乔明珠死死地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怨恨和鄙夷。 这男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中用? 在部队里天天训练,看着高大结实的,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跟个软脚虾似的,连碰都不敢碰她!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乔明珠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对乔立军的嫌弃和怨恨,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而此时。 军区大院,白家的小平房里,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屋里的小火炉烧得旺旺的,把整个屋子烤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味。 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有红亮诱人的红烧肉、滑嫩可口的蒸水蛋、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酸甜开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整条寓意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 除了这些传统的年夜饭菜色,桌上还摆着几盘花样新颖、香味奇特的菜肴。 那是乔欣欣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新品”。 她想着,等年假过了,自家的小餐馆重新开张,得推出几道新菜来吸引顾客。 所以今天趁着准备年夜饭,她便把这些新菜一股好全给做了出来,让全家人一起“试吃”把关。 “爸,妈,哥!开饭啦!” 乔欣欣系着一条格纹的小围裙,手里端着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张小脸蛋被厨房里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里满是欢喜。 “哎哟,我闺女真是能干,这整了满满一桌子,看着就跟国营大饭店的大厨做的一样!” 白母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乔欣欣坐下,满眼都是疼爱:“欣欣啊,快坐下歇着,今天下午可把你给累坏了。” “不累不累,看着大家高兴,我心里甜着呢。”乔欣欣声音软糯糯的,撒娇似的挽住白母的胳膊。 白正渊坐在一旁,看着桌上那几道香气扑鼻的新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拿筷子:“欣欣,这盘红乎乎的鸡肉是什么菜?闻着怪香的,辣乎乎的,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啪!” 白母一筷子打在白正渊的手背上,笑骂道:“没规矩!你爸还没动筷子呢,你急什么?像个大馋猫似的。” 白正渊有些委屈地缩回手,揉了揉手背,嘿嘿一笑:“妈,这不怪我,实在是欣欣做的菜太香了。” 白父坐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打闹,眼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他端起手边的白酒杯,笑着说:“行了,老婆子,孩子想吃就让他吃。今年咱们家,多亏了欣欣。不仅欣欣回到了我们身边,咱们的小餐馆也挣了钱,正渊在部队里也出息。今年这个年,是我们白家过得最舒心、最热闹的一个年!” “来,咱们全家,干一杯!” “干杯!” 四个搪瓷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家的年夜饭吃得热火朝天,桌上的菜盘子挨挨挤挤,几乎连个放杯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尤其是最中间那条红烧鲤鱼,整整占了半个大盘子,鱼身两面切了漂亮的十字花刀,上面浇着一层红亮浓稠的酱汁,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酸甜香气,看着就喜气极了。 乔欣欣刚做的几道新菜,一上桌就成了抢手货,获得了白父白母的一致好评。 白正渊一双筷子就没停过,对着那盘辣子鸡丁吃得满头大汗。 那鸡丁炸得外酥里嫩,裹着红油和芝麻,又麻又辣。 “嘶……”白正渊一边吸溜着嘴,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欣欣,你刚研究的这道菜,可以说是绝了!又麻又辣,吃着真过瘾!咱们餐馆过完年要是上了这道菜,我敢打包票,门口保准天天排长队!” 乔欣欣看着自家哥哥那副馋样,忍不住抿嘴直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吃的,嘴角上全是辣子,跟个没吃过好的小馋猫似的。” 白父也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顿时满意地直点头:“嗯!这排骨蒸得真是软烂,入口即化,外面的米粉吸饱了肉汁,味道入得足足的。欣欣,你这厨艺啊,是越来越好了,比你妈做得都地道!” 听到这话,白正渊故意酸溜溜地来了一句:“爸,我觉得您这就是偏心。我以前放假回来做饭,您可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没等白父开口,白母就笑着拿筷子轻轻敲了他手背一下,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做的饭?上回让你烧个热水,你差点没把咱家厨房给点了!你那笨手笨脚的样,还好意思跟妹妹比?快吃你的吧,有这么个能干的妹妹,你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去吧!” 第227章 第227章 “哈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白正渊嘿嘿直笑,也不反驳,继续埋头苦干。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菜很快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吃完年夜饭,白正渊主动站起身,一撸袖子:“今晚这碗我包了,谁也别跟我抢!”说着就端着盘子往厨房跑。 白母在一旁收拾桌子,白父则捧着一杯热茶,满足地坐在火炉边,脸上满是舒坦的笑意。 乔欣欣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悄悄拿出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四四方方的搪瓷饭盒。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拿着勺子,把今晚刚出锅的几道新菜,每样都小心翼翼地往里盛。 辣子鸡丁、粉蒸排骨、红烧肉、糖醋排骨……每一样都装得满满当当,最后还在上面浇了一小份浓郁的鸡汤。 菜码得太实,连饭盒盖子都有些盖不严实了。 白母走进来拿抹布,瞧见她这动作,顿时乐了,打趣道:“欣欣,你这大包小包的,是给谁带的呀?准备得还挺全乎,连汤都有。” 乔欣欣冷不丁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解释道:“妈……我想着,这不是陆大哥今年一个人在家属院过年嘛。他爸妈工作忙,大过年的都回不来。他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多孤单呀。我……我就带了点咱们店里的新菜,想让他尝尝鲜,顺便给他拜个年。” 白母一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通情达理地点头:“也是,陆团长平时对咱们家那叫一个关照,大过年的,人家一个人在外面,确实是该去看看。欣欣,你快去吧,不过路上可得小心点,外面雪刚停,路滑,别摔着了。” “嗯,我知道的,妈!” 见母亲没有反对,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回屋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厚实的大红围巾,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把自己整个人裹得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这才捧着温热的饭盒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黑漆漆的,空气冷冽清透。 地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脆响。 家属院离白家的小平房不算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乔欣欣双手捧着饭盒,步子轻快地在雪地上走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陆柏舟住的地方。 以前在白家,她总听白正渊提起,说陆柏舟这人虽然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部队营区,是个铁打的兵王。 但大过年的,营区里放假的放假,基本没什么人,他就会回家属院住上几天。 乔欣欣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忍不住勾勒出陆柏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岁的画面。 那么高、那么冷峻的一个大男人,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兵,谁见了不怕? 可一到了过年,却只能一个人缩在空屋子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样一想,感觉还挺可怜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拐了弯。 按照白正渊之前随口提过的地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陆柏舟住的那栋筒子楼。 踩着有些湿滑的台阶上到二楼,乔欣欣在右手边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咬了咬唇,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此时,屋里的陆柏舟刚刚洗完澡。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棉布短袖,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 一米八八的个头,宽肩窄臀,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大块,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正拿着一条毛巾胡乱地擦着,准备一会儿随便烧一壶开水,泡一碗方便面当晚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陆柏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浓眉微微皱起。 这个点,大年三十的,谁会来找他?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迈着大步往门口走,正准备开口问是谁。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甜滋滋、软糯糯的声音,穿过门缝钻了进来:“陆大哥,你在家吗?” 陆柏舟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欣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一件单薄的短袖,头发湿漉漉地还在往下滴水,浑身散发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这副模样,实在是随意得有些不像话! 太没形象了! “该死。”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卧室。 他一把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军绿色毛衣,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 平时在战场上冷静自若指挥若定的团长,此刻却因为着急,差点把毛衣给套反了。 他急躁地扯下来重新套好,又赶紧扯过毛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胡乱抓了几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粗鲁。 门外,乔欣欣等了一小会儿,没听见里面的动静,还以为他不在,有些失望地又敲了敲门:“陆大哥,你在吗?我是乔欣欣。” “在!来了!” 内屋里传来男人略带一丝慌乱的低沉嗓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乔欣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饭盒。 她的小脸被那条大红色的围巾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正好奇地望着他。 而眼前的陆柏舟,上身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粗线毛衣,下身是笔挺的军裤,脚上却踩着一双有些滑稽的棉拖鞋。 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削弱了他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居家和温和。 “陆大哥,过年好呀。”乔欣欣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陆柏舟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欣欣,你怎么来了?” 第228章 第228章 “我来给你送吃的呀!” 乔欣欣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饭盒往上托了托,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家吃年夜饭,我特意做了几道新菜。想着你一个人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就给你带了些过来。现在是冬天,天气冷,菜不容易坏,你明天要是懒得做,拿热水热一热就能吃了。” 听着姑娘软乎乎的话语,陆柏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连忙伸手去接那个饭盒。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交错,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乔欣欣的手背。 冰凉。 像是一块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玉。 陆柏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自责:“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在外面冻坏了吧?” “没有呀,我走得挺快的……”乔欣欣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 “快进来,屋里暖和,别在外面站着吹风。” 陆柏舟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乔欣欣抱着手,探着小脑袋,好奇地往屋里瞧了一眼。 屋子收拾得极其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可是,整个屋子却冷清得可怕。 没有红彤彤的春联,没有喜庆的年画,甚至连一丝过年的烟火气都没有。 客厅那张孤零零的方桌上,只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以及一碗还没撕开包装、孤零零的方便面。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就打算吃这个? 看着那碗方便面,乔欣欣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部队里威风八面的兵王,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竟然就守着这么一间冷冰冰的空屋子,打算用一碗方便面糊弄过去。 她看着陆柏舟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陆大哥,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呀?这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再说了,这时候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在家,怎么也不知道吃得好一点?” 陆柏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上那碗没拆封的泡面,平日里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汉子,此刻神色虽然还维持着淡然,但那双藏在黑发下的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个透,连带着脖子都有些发烫。 “原本……准备随便对付一口的。” 陆柏舟低咳了一声,有些局促地避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想到你给我送来了。欣欣,太谢谢你了。” 说着,他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饭盒放在桌上,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 随着饭盒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辣子鸡丁的焦香麻辣、粉蒸排骨的软糯米香、红烧肉的浓郁酱香、糖醋排骨的酸甜诱人……还有最上面那一小碗用白瓷碗盛着、泛着金黄油花的浓白鸡汤。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瞬间将这间冷冰冰的屋子熏染出了浓浓的、温暖的烟火气。 陆柏舟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乔欣欣被他那专注而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脸蛋悄悄爬上两抹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软声道:“陆大哥,你别这么客气。咱们……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而已。” “一家人”这三个字一出口,乔欣欣自己先愣了一下。 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慌乱地转移话题,一双手揪着衣角,语速都快了几分:“那个啥!陆大哥你赶紧趁热吃饭吧,我就、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我呢!” 说完,她有些局促地转身准备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乔欣欣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碗被冷落在一旁的方便面,她真的很想拉着他的衣袖,冲口而出一句:“陆大哥,要不你别一个人待着了,去我们家过年吧!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可话到了嘴边,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无奈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拉回了思绪。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主动邀请一个大男人去自己家里过年,这大院里人多眼杂,传出去指不定被那些好事的人传成什么样,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而且,就算真的要邀请,也该是她哥白正渊来开这个口才名正言顺,她这么一开口,总归是不太对劲。 “那……陆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欣欣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冲他勉强笑了笑,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寒风隔绝开来。 陆柏舟端着那碗刚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整个人像一尊雕塑般愣在了门口。 温热的汤碗暖着他的掌心,他的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转过身,走回桌前。 饭盒里的菜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辣子鸡丁红亮诱人,红烧肉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油光,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话,足见做菜人的用心。 陆柏舟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把菜一样样地在桌上摆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肉糯而不腻,瘦肉酥软入味,浓郁的酱汁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陆柏舟慢慢地咀嚼着,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深,原本冷硬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了下来。 不得不说,最近这段时间,欣欣的厨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白正渊那小子,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鲜嫩,每一块排骨上都裹着均匀透亮的酱汁。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乔欣欣站在门口,怀里死死抱着饭盒,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模样。 第229章 第229章 还有她临走前,回头看他这间空屋子时,眼里那一闪而过、根本藏不住的心疼。 陆柏舟缓缓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杯子里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那个傻丫头……刚才是在心疼他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柏舟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连带着这间冰冷了数年的屋子,似乎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另一边,乔欣欣一路小跑着回了白家。 “吱呀”一声推开大门,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烤地瓜和茶水的香气。 屋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白父白母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白正渊则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着电视里的相声乐。 “欣欣回来啦?外面冷不冷?快来烤烤火。”白母一见她进来,连忙招手。 “陆团长收下东西了吧?”白父也笑着问了一句。 “嗯,收下了。” 乔欣欣脱下大红色的围巾,在门口使使劲跺了跺脚上的碎雪,换上棉拖鞋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白正渊旁边坐下,双手捧着火炉的边缘,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拿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家哥哥:“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白正渊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呢,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应着:“啥事儿?说呗。你这丫头,平时说话爽利得很,今天怎么还忸怩起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乔欣欣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忍:“我刚才去陆大哥家……他家里冷冷清清的,什么年货都没备,连春联都没贴。桌上就放着一碗还没泡的方便面,他今晚就打算吃那个。” “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个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哥,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听到这话,白正渊嗑瓜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挑了挑眉看着自家妹妹,叹了口气道:“老陆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别看他平时在部队里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其实骨子里清冷得很,又不爱交际。今年他爸妈都在外地忙工作回不来,可不就剩下他一个人冷锅冷灶了嘛。” 乔欣欣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揪着衣角,试探性地开了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正渊:“哥,那你说咱们……能不能邀请陆大哥来咱们家过年呀?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人多也热闹些。你不是说,他跟你的关系铁得很吗?” 白正渊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还别说,欣欣,你这个提议真不错。老陆那个人死要面子,你要是让他主动开口来咱家过年,那是打死他都说不出口的。他那脾气,宁可一个人在屋里啃凉馒头吃泡面,也绝对不会主动给别人添麻烦。” “但如果是我这个当兄弟的主动去揪他,他肯定不会拒绝。反正咱家屋子宽敞,等明天他来了,让他跟我挤一挤就行。” 白母坐在一旁,把兄妹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也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附和道:“对对对!正渊说得对,快把陆团长请到咱家来过年!人家平时在部队里对你多照顾啊,又是战友又是好兄弟的,大过年的哪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吃泡面?这要是传出去,大院里的人还不得戳着咱们脊梁骨,说我们白家不懂事、不记恩啊?” 白父在一旁捧着茶杯,也赞同地直点头:“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正渊你就去把他请过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 白正渊当即一拍大腿,拍板定下了:“成!这事儿包我身上,保证明天把人给带回来。欣欣你放心,你哥出马,一个顶俩,这事是绝对没问题!” “妈!明天多炖点肉!等柏舟来了以后,我们哥俩好好喝点。平时在部队纪律严,不能喝酒,这快过年了,怎么也得放松一下!” “行行行,妈明天给你整大块的红烧肉,管够!”白母笑着应声。 第二天早上,窗外大雪纷飞。 一夜过去,外面的雪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白茫茫的,把整个军属大院都裹成了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陆家那间冷清的屋子里,陆柏舟其实昨晚根本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都是昨天晚上乔欣欣送饺子时的模样。 那丫头穿着大红色的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正迷迷糊糊将醒未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难道是乔欣欣那丫头又来了?是不是昨天送完饺子觉得不够,今天一大早又想给他送点什么热乎的?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微弱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躺不下去了。 陆柏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披上搭在床头的军大衣,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欣欣……” 温和的声音刚到嘴边,陆柏舟就硬生生地卡壳了。 门外站着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软糯糯的乔欣欣。 而是白正渊那张笑得跟朵大菊花似的糙脸。 白正渊正咧着大嘴,双手插在兜里,冲着陆柏舟直乐:“老陆!” 陆柏舟的脸皮可疑地紧了紧,眼底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 但他毕竟是兵王出身,心理素质过硬,转瞬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冷俊模样,淡淡地扯了扯大衣领子:“你大清早的怎么跑来了?这不是放假了吗,部队上还有什么急事?” “没急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也不等陆柏舟往里让,自己就侧着身子,像条泥鳅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第230章 第230章 “我来抓你去我家过年啊!” 他一边拍着肩膀上的积雪,一边没个正形地嚷嚷:“你一个人待在这冷锅冷灶的干啥?昨天欣欣回去,说你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家里连个贴春联的人都没有,连口热乎饭都没备上。我一听这哪行啊!我白正渊的生死兄弟,大过年的怎么能一个人吃泡面?走走走,赶紧收拾两件衣服,跟我回家过年!” 陆柏舟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间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你说啥?你让我去你家过年?” “不然呢?让你在屋里冻着?” 白正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背着手在屋里四处打量。 桌上还摆着昨天乔欣欣送来的那几个搪瓷饭盒,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了。 而在饭盒旁边,孤零零地躺着一碗还没拆封的方便面。 白正渊伸手拿起那碗方便面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脸嫌弃地啧啧两声:“老陆,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大年初一你就打算吃这个?我妹妹昨天回去,可一直念叨着呢,临睡前还特意叮嘱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给请过去。” 听到这里,陆柏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白正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探寻:“……她让你来的?” “可不是嘛!” 白正渊把方便面随手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说道:“那丫头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受苦。不过她确实说得对,你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确实不像话。你也别磨蹭了,大老爷们儿痛快点,赶紧收拾东西跟哥们儿回去!” 陆柏舟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向来是个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可一想到那丫头昨晚心疼他的眼神,再想到白家那热闹暖和的人气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缓缓开口:“你家……住得下?” “怎么住不下?瞧不起谁呢!” 白正渊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跟我挤一挤不就行了?我那房间的床够宽敞,咱哥俩多少年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了?正好趁着过年,好好唠唠嗑。” 陆柏舟在心里权衡了片刻,终究还是败给了心底深处的那抹渴望,点了点头:“行。那你稍等一下,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这就对了嘛!”白正渊高兴得直拍巴掌,催促道,“你动作快点,我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我妈说了,今天中午专门给你炖红烧肉,还得包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你赶紧把你那破泡面收起来,看着就寒碜。” 陆柏舟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干净的内衣和换洗的常服,一件件折叠整齐,装进了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绿色军用帆布包里。 他一边收拾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丫头…… 她大概是觉得他一个人守着冷冰冰的屋子太可怜,所以才软磨硬泡地让哥哥来邀请他。 陆柏舟无声地低笑了一下,随即很快将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冷峻沉稳的模样。 他拎起帆布包走出卧室,对白正渊说:“行了,都收拾好了,走吧。” 白正渊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极其自然地往自己肩膀上一甩,咧着大嘴笑道:“走!” 两人出了家属院。 没一会儿就到了白家。 还没进门,就瞧见白家的木门正虚掩着。 屋里传来一阵阵锅铲碰撞和炒菜的动静,“滋啦滋啦”的,热闹极了。 伴随着这动静,一股浓郁得不像话的红烧肉香味,混杂着葱姜蒜爆香的烟火气,顺着门缝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白正渊一脚推开门,扯着脖子就冲里屋喊了一声:“爸!妈!我把老陆给薅过来了!今天中午咱们高低得整两杯!” 厨房里正忙活着的白母听到动静,急忙用围裙擦着手探出头来。 她手里还攥着锅铲,一瞧见站在门外、肩膀上落了薄雪的陆柏舟,那张慈祥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呀,小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正渊,你个没眼力见的,赶紧给小陆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父也笑呵呵地从里屋迎了过来:“小陆来了啊,快坐下歇歇。这外面的雪下得可真不小,赶紧喝口热水驱驱寒。” “伯父,伯母,过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柏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将帆布包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换上了白母递过来的崭新棉拖鞋,迈步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滚烫的热浪瞬间席卷了全身。 白家的客厅里烧着两个红彤彤的火炉子,暖融融的,跟外面滴水成冰的严寒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 陆柏舟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目光却在进屋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火炉旁。 乔欣欣正蹲在其中一个火炉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柄有些年头的铁火钳,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好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棉袄,衬得那张甜美的小脸越发白嫩可爱,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在看到陆柏舟的那一瞬间,乔欣欣的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盛满了细碎的笑意:“陆大哥!你来啦!快过来烤烤火,外面冷死了吧?” 看着她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陆柏舟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走过去,在火炉旁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伸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烤了烤火,声音低沉而温和:“欣欣,谢谢你。也谢谢伯父伯母和正渊。” 乔欣欣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谢什么呀,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大家一起过年多热闹呀。” 第231章 第231章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火钳站起身来:“对了,陆大哥,你今天跟我哥睡一个屋。你先烤着火,我去把被子给你拿过来。” 说完,她便小跑着进了白正渊的房间。 没一会儿,乔欣欣就抱着一床晒得蓬松、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干净棉被,怀里还夹着一床崭新的缎面枕头走了出来。 她把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在白正渊那张宽敞的木板床上,又贴心地拍了拍枕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而贴心。 陆柏舟坐在火炉旁,隔着氤氲的烟火气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乔欣欣一边在里屋手脚利落地铺着床单,一边隔着门帘朝外面喊:“陆大哥,我哥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床也窄,你俩大老爷们挤着睡可能有点不宽敞。不过被子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床,省得晚上抢被子着凉。白天你们就多在客厅待着,可别窝在屋里闷坏了。” 白正渊正翘着二郎腿在火炉旁烤手,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插嘴:“欣欣,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房间是什么狗窝似的。你哥我平时在部队泥里滚出里爬的,有张床睡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乔欣欣头也不回,手里利落地把床单扯平,嘴里娇嗔地回怼:“哥,你房间本来就是最小的嘛,我又没说错。陆大哥家里肯定比咱们家大多了。” 陆柏舟坐在火炉边,听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层细碎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他从小到大,父母工作都忙,常年不着家。 过年的时候,他要么是在部队里和战友们大锅饭一吃、冷冷清清地守岁,要么就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陆家大院里。 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有人在跟前忙前忙后地张罗,还有人凑在火炉旁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拉家常…… 这种热闹又温馨的市井烟火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陆柏舟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咧着大嘴傻乐的白正渊,喉结滚了滚,心底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白正渊这小子,真的很幸福。 “开饭啦!都别唠了,赶紧洗手吃饭!” 很快就到了中午,白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紧接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满满当当挤了一整桌子。 白母用围裙擦着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小陆,快坐快坐!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陆柏舟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冷峻的面容难得地彻底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阿姨,您太客气了,准备了这么丰盛的菜。” “客气啥?你平时在部队里对我们家正渊多照顾啊,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白母笑得合不拢嘴,“来,尝尝这饺子!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趁热吃才香!” 白正渊早就馋得不行了,伸手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嚷嚷着:“唔,烫烫烫……好吃!妈,你今年这饺子馅调得神了,比去年还好吃,绝了!” 白母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就你嘴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乔欣欣也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口小口地咬了下去。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猪肉的鲜香和葱姜的清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口。 她满意地眯起了一双大眼睛,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满足地弯了弯嘴角,又夹了一个放进碗里。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将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香醋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他这些年吃过的,最好吃、最暖胃的一顿饺子。 吃完饭,桌上只剩下一片风卷残云后的杯盘狼藉。 白母起身准备收拾碗筷,白正渊倒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撸起袖子就要帮忙:“妈,我帮你洗!” 结果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白母一巴掌拍了回来:“去去去,一个大老爷们洗什么碗?今天过年,你陪小陆坐着说话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白正渊嘿嘿一笑,倒也不坚持,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陆柏舟大倒苦水: “老陆,你瞧见了吧,我妈就是这样。在家里什么事都不让我干,天天把我当成没断奶的小孩似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陆柏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阿姨那是心疼你。就冲这一点,不知道让咱们连队里多少战友羡慕得眼红了。” 白正渊得意地一挑眉,转头看向在一旁剥橘子的乔欣欣,兴致勃勃地提议: “欣欣,今天中午这几道菜,你下回在店里上了吧?我觉得你那辣子鸡丁和粉蒸排骨尤其受欢迎,要是拿到店里卖,肯定能大卖!” 乔欣欣正剥着橘子,闻言,白嫩的手指顿了顿,赞同地温声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新菜不能一下子全上,得一批一批来。我想着,先上辣子鸡丁和粉蒸排骨,这两道菜比较下饭,也符合咱们店里快餐的定位。等这两道菜的口碑稳定下来了,再把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块推出去。” 白正渊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又问:“那上新的顺序呢?你打算先上哪道?” 乔欣欣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贴心地把多的一半递给了旁边的白母,自己留了一小半,慢条斯理地分析: “我打算先上辣子鸡丁。这道菜味道重、辣乎乎的,特别下饭,而且鸡肉成本不高,定价也能定得合适,大家都能消费得起。粉蒸排骨稍微贵一些,可以等辣子鸡丁把店里的名气打得更响了,再跟着上,这样客人的接受度更高。” 第232章 第232章 白正渊听得直点头,一拍大腿:“有道理!那第一道就上辣子鸡丁,第二道上粉蒸排骨,等这两道站稳了脚,再把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块推出去。” 乔欣欣咬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让她微微眯了眯眼,继续补充道: “不过,咱们的菜单也不能光加不换。我想着,等过阵子天气再冷一些,就把部分凉菜撤了,换成热腾腾的炖菜和汤煲。大冬天的,大家走在路上都冻得打哆嗦,一进店肯定更想吃口热乎的。” 白正渊越听越觉得自家妹妹是个做生意的小天才,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欣欣,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考虑得比我们周全多了!老陆,你觉得呢?你平时在外面见识多,也跟着给出出主意呗?” 陆柏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乔欣欣那张专注而灵动的俏脸上。 此时听到白正渊问他,他沉吟了片刻,才缓开口: “我觉得欣欣的考虑很对,非常符合当下的消费心理。不过,菜品上新的时间间隔可以再细化一点。比如辣子鸡丁,我建议在它推出之后,至少过一周再上粉蒸排骨。这样客人不会觉得一下子加太多新菜看花了眼,也能给每一道新菜留出足够的传播的时间。” 乔欣欣听了,一双漂亮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拍手掌:“对啊!一周的时间,足够客人反复点辣子鸡丁,把它的口碑彻底打出去。这时候再上粉蒸排骨,客人反而会更加期待!” 陆柏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崇拜和喜悦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另外,我建议你们可以在菜单上标注‘本日推荐’或者‘新菜上市’,做个显眼的标记,让客人一进门就能一目了然。” “这个主意太棒了!” 乔欣欣激动得直点头,“回头我就让隔壁木材店的张大叔再帮我订做一块小黑板,挂在店门口,专门写今日推荐菜品,这样大家离得老远就能看见了!” 白正渊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讨论得热火朝天,忍不住在一旁嘿嘿直乐:“得,你们俩这配合倒是默契,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像个多余的了。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乔欣欣被自家哥哥调侃得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闷声剥橘子,只是那红透了的耳尖却泄露了主人的羞涩。 陆柏舟也端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深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乔欣欣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饭后,白正渊在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转过头,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的肩膀上:“老陆,走,跟我刷碗去!” 陆柏舟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刚被阿姨嫌弃、赶回来了吗?”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咱俩一块儿去,我妈肯定不赶人。” 白正渊嘿嘿一笑,不由分说地拉着陆柏舟的胳膊就往厨房里拽,“你一个人在客厅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我一块儿干活,咱哥俩还能说说话。” 白家的厨房确实不大,两个身高一米八几、身材魁梧挺拔的年轻军官往里面一站,瞬间显得狭窄拥挤了不少。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扎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充满了爆发力的胳膊,往盆里挤了点碱水面,开始呼哧呼哧地刷碗。 陆柏舟站在他旁边,顺手拿起另一个搪瓷盆,倒入大半盆清水,准备帮着过第一遍水。 白正渊一边刷着盘子,一边压低声音对陆柏舟唠嗑:“老陆,这个年你可得在我家住踏实了。我妹妹昨天晚上就说了,她为了过年准备了不少新菜,这几天天天换着花样做,保证让你吃胖五斤再回去!” 陆柏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难得地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磁性: “吃胖五斤?你们家这是把我当猪养呢。真要胖了五斤,等过完年回部队,负重越野我估计都要跑不动了,到时候团长的面子往哪放?” “那可不!” 白正渊把刷好一个碗递过去,大大咧咧地嚷嚷,“我去年为了控制体重,把训练强度加了那么多,本来以为能瘦个几斤,结果呢?天天回家吃她做的饭,愣是一斤没瘦!你在我家住几天,到时候回部队,兄弟们保证都得围着问你怎么胖的。” 陆柏舟接过碗,在清水里仔细地漂洗干净,一个一个整齐地摞在灶台上,语气温和:“那我可得多谢你妹妹了。” “谢她干啥?要谢就谢我!” 白正渊把最后一个大盘子刷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上的泡沫,甩了甩手,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要不是我今天大早上顶着风雪去把你薅过来,你现在指不定还在那冷冰冰的屋里,苦哈哈地啃凉馒头吃泡面呢。所以啊,老陆,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我!” 陆柏舟看着白正渊那副邀功的得意模样,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个年,注定不会再冷清了。 第233章 第233章 刚洗完碗,白母就笑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大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面团,紧接着又是两碗调好的馅料。 其中一碗是经典的猪肉大葱,另一碗则是乔欣欣刚琢磨出来的白菜香菇馅。 白母把盆往桌上一放,招呼大家说: “今天下午咱也没啥事干,那就一起包个饺子吧!多包一些冻着,早晨起来直接下锅,还能煮着当早饭吃,省事儿!” 白正渊一听,立刻一屁股坐在桌边,撸起袖子嘿嘿直乐:“包饺子我行啊,妈,看我的!” 说着,他抓起一张皮,用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猪肉大葱馅往里塞。结果那馅料实在太多,他两只大手粗鲁地一捏,“噗嗤”一声,面皮直接给撑破了,油乎乎的汤汁粘了他一手。 白母一见,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知道逞能!馅儿放了那么多,全都把皮儿撑破了,哪有你这样儿包饺子的?一会儿下了锅,保准给你煮成一碗面片汤!” 白正渊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嘿嘿直笑。 白母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擀面杖塞进他手里:“行了行了,去去去,你给我擀皮儿去!别在这儿添乱。” 随后,白母转头招呼乔欣欣和陆柏舟:“欣欣,咱俩包。小陆啊,你要是觉得无聊,也过来一块儿试试?” “好,阿姨。” 陆柏舟应了一声,也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乔欣欣已经洗干净了手,手指捏起一张圆滚滚的饺子皮,用筷子挑了适量的白菜香菇馅放在正中间。 小手轻轻一折、一捏,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利落,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圆滚滚、活像个金元宝似的饺子就俏生生地立在了案板上。 陆柏舟在旁边看着,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他这双手,常年摸的是钢枪,磨的是老茧,拆卸枪支走火入魔般迅速,可面对这软塌塌的小面皮,却生平第一次有些犯了难。 他小心翼翼地学着乔欣欣的样子,用指尖捏起一张皮,放了点馅,然后用那指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试图将边缘捏紧。 然而,这力道显然没控制好。 “啪嗒。” 只见那原本好端端的饺子皮,在他手里被捏得歪歪扭扭。 不仅根本站不稳,一松手就软趴趴地瘫了下去,甚至侧面还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滴答滴答地漏着汤汁,惨不忍睹。 坐在一旁哼哧哼哧擀皮的白正渊转头一看,差点没笑岔气儿: “哈哈哈哈!老陆,你这包的是个什么东西?手雷还是地雷啊?这也太好笑了吧!” 白母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乐了,摇着头打趣道: “小陆啊,你这饺子皮儿没捏紧,馅儿都露出来了。这东西要是下了锅,保准是一锅糊汤,连个完整的皮儿都捞不着。” 坐在不远处看报纸的白父本来一直没说话,极力想维持自己作为长辈的严肃形象。可听到这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报纸抖了抖,发出“噗嗤”一声闷笑。 陆柏舟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面疙瘩”,有些无奈。 他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低声解释道:“第一次包,手太生,一会儿掌握了力道就熟练了。” 乔欣欣在一旁看着大家都调侃陆柏舟,白嫩的小脸一鼓,有点看不过去了。 她嗔怪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转过头,声音软糯糯地对陆柏舟说道: “陆大哥,别听我哥瞎起哄,我教你。你看,馅别放得太多,大概放这么多就够了。对,两边合拢,用大拇指和食指这样轻轻一捏……慢慢来,肯定没问题的。” 陆柏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他按照乔欣欣教的步骤,屏气凝神,重新捏出了一个新饺子。 这一次,成品虽然还是算不上多好看,但起码边缘捏紧了,而且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乔欣欣一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毫不吝啬地鼓励道:“很不错!进步真的非常大,慢慢捏就行了。” 陆柏舟看着那个勉强能站立的饺子,嘴角微微勾了勾,想笑,但又生生忍住了。随后,他像是在对待什么重大的军事任务一样,神色认真地继续包了起来。 白正渊在一旁擀着皮,看着老陆那副如临大敌、一丝不苟的模样,倒也不笑了,反而有些奇怪地啧啧称奇: “老陆,没想到你还真能学得进去。我跟你说,当初在部队里学战术动作的时候,你都没现在包饺子这么认真。” 陆柏舟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低沉而平静: “战术动作我是有基础的,可包饺子没啥基础,自然得更用心些。” 白母在一旁看着陆柏舟这股子认真的劲儿,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对他不免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觉得,陆柏舟这孩子虽然看着性子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肯学习、做事不急不躁,是个少有的踏实人。自家儿子能和这样优秀的战友做朋友,她这个当妈的在家里也能彻底放心了。 大家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动手,一个多小时后,白花花的饺子就摆满了整个大案板,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大家心里都是高兴不已,特别有成就感。 “行了,水开了,下饺子喽!” 白母在厨房里张罗着,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被装了几个大盘子端上了桌。 白母递过去一双双筷子,热络地对大伙说: “现在咱们就吃,好好尝尝自己的手艺!尤其是小陆,尝尝你自己包的那几个。顺便啊,也尝尝欣欣新调的这白菜香菇馅儿,看好吃不好吃。” 陆柏舟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了一个乔欣欣包的元宝饺子。 沾了点醋,一口咬下去。 饺子皮滑嫩而有劲道,里面的白菜清爽,香菇浓郁,猪肉的鲜美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陆柏舟黑眸微微一亮,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夸赞:这丫头,做什么都是拿得出手的,手艺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234章 第234章 白母也尝了一个饺子,细细咂巴了一下嘴,给出评价: “欣欣,你这个白菜香菇馅的,味道确实鲜,但是口感稍微淡了点,可能盐放少了,要再放点蚝油进去提提鲜,估计就更好吃了。”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饺子,笑着点头: “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咱们今天自己吃,就当是尝试了。不过要真的是好吃的话,等咱们这个店年后开张,咱就把这个配方也用进去,当成新品上架,到时候肯定受欢迎!” 大家围坐在桌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店里的生意,气氛热烈极了。 最后,白母一拍大腿,直接拍板决定: “那就行!赶明天咱再包一次,按欣欣说的,调馅的时候加点蚝油试试。要是行,年后开张就给店里上新品!” 吃过晚饭,乔欣欣手脚勤快地收拾了碗筷。 忙活完后,她擦了擦手,准备去烧水洗澡。 她平时爱干净,每天都必须洗个澡,虽然到了冬天也雷打不动。如今冬天洗澡可算是个麻烦事儿,得提前烧好几大壶热水,灌在暖瓶里备用。 白母心疼闺女,早早就帮她烧好了几大锅热水,又合力把大木浴桶搬到了里间的屏风后面,催促道: “欣欣,水都给你兑好了,热乎着呢,快去洗,别着凉了!” “谢谢妈!” 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抱着换洗的衣服搭在屏风上,便开始洗头洗澡。 热气在狭小的里间里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香皂清香。 等乔欣欣洗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透了的粉桃子。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显得格外的白嫩,透着一股诱人的粉红。 她用一条干毛巾松松垮垮地包好湿漉漉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薄毛衣,精致迷人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她刚在火炉旁坐下,正准备拿毛巾擦干头发,就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声。 白正渊和陆柏舟刚从外面抱了些干柴回来,一进屋,白正渊就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坐在沙发上随口问道:“欣欣,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嗯,洗完了,水特别热乎。” 乔欣欣软声应了一句,随后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在一旁“呼呼”地吹着头发。 陆柏舟此时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刚把大衣挂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色薄毛衣,越发显得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在领口隐现,英气逼人,俊美得不似真人。 可此时,在看到乔欣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视线里,少女因为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的,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那截优美的天鹅颈,以及毛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陆柏舟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漏了半拍,一股说不出的燥热瞬间涌上心头。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尴尬和无措,慌乱地转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为了压下心头那股疯狂叫嚣的悸动,他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自己的大茶缸,仰头猛灌了几大口凉白开,试图用冰冷的水流让自己那颗狂乱跳动的心平复下来。 白正渊大大咧咧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好兄弟这番异样。 他一边嘎巴嘎巴地嗑着瓜子,眼睛盯着电视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妈,明天过年,咱是不是得早点起?我寻思着,明天一早得先去张大爷家拜个年,然后再去……” 乔欣欣这会儿已经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她关掉吹风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把吹风机收好,站起身,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洗澡后的余温,声音软糯糯地开口: “我吹好啦。你们谁还要洗澡?木桶里的热水还剩不少呢,在里面洗就行。” 白正渊一听,立刻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往里间走: “那我先去!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骨头缝里都浸着冷气,得好好泡泡。” 帘子一掀一落,里间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外间只剩下陆柏舟和乔欣欣两个人。 陆柏舟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个大茶缸,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黏在乔欣欣身上就挪不开了。 乔欣欣正准备回自己屋,走到门口时,一回头,正好撞上他那深沉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陆大哥,那我也回屋睡觉啦。你也早点洗洗休息,晚安。” 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月牙,颊边带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甜得像裹了蜜。 就这一笑,直直地撞进了陆柏舟的心坎里。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沉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跟着紧了紧。 “……好,晚安。” 陆柏舟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哑。直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里间的水声停了。 白正渊一边用毛巾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呼,痛快!老陆,水还热乎着呢,你快去洗吧。洗完咱们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行。” 陆柏舟收回心思,应了一声,起身上前,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拿了换洗的贴身衣服,大步走进了里间。 里间热气弥漫,带着淡淡的香皂味。 陆柏舟站在浴桶旁,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洗着一天的疲惫。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充满了力量感。 他正往身上抹着肥皂,白色的泡沫刚涂了大半个身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乔欣欣有些焦急又带着几分窘迫的声音: “陆大哥,你洗完了吗?” 第235章 第235章 陆柏舟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抹肥皂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侧头看向紧闭的木门,声音微沉:“是欣欣啊,我快洗好了,怎么了,有事吗?” “我……我有点急。” 隔着一扇门,乔欣欣的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满满的都是窘迫和不好意思:“那个……你快一点呀,我在外面等一下你。” 陆柏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年头老瓦房的格局,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这一个套间里。这丫头,怕是晚上水喝多了,憋不住了。 “好,马上。” 陆柏舟不敢耽搁,立刻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往身上冲水。 平日里在部队紧急集合,他穿衣服的速度那是数一数二的,可偏偏这时候,越是着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他扯过毛巾胡乱在身上抹了几把,水都没完全擦干,就急吼吼地去套羊绒背心。 结果,越急越乱。 等把头探出来才发现穿反了。 “啧。”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只能黑着脸把羊绒背心又脱下来,重新套。 这一折腾,急得他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手心也直冒汗。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年轻团长,生平第一次因为穿一件羊绒背心而感到手忙脚乱。 等他终于把衣服穿利索,刚一把拉开里间的木门,就看到乔欣欣正站在门外,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一见他出来,乔欣欣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嘴微微嘟起,有些娇嗔地抱怨道: “陆大哥,你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快憋不住了。”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抱歉,刚才衣服卡了一下。” 因为套得太急,羊绒背心的领口有些歪斜,松松垮垮地斜挂在肩膀上,露出了他一截结实有力的锁骨,以及领口下方那大片古铜色的肌肤。 乔欣欣原本只是随口抱怨,可听他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敞开的领口下,是男人紧实饱满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再往下,羊绒背心下摆隐约勾勒出他腹部那若隐若现、排列整齐的腹肌线条。 那肌肉的轮廓,虽然只露出一小半,却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和雄性荷尔蒙。 天呀…… 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乔欣欣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片露出来的古铜色皮肤,足足看了好几秒。 陆柏舟整理领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少女那近乎灼热的视线,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喉结滚了滚,低声问: “怎么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乔欣欣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老天爷!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居然盯着一个男人的胸口看了这么久,简直像个女流氓! “腾”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乔欣欣的脸蛋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没、没什么!你快出去吧,我憋不住了!”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匆匆地嚷嚷了一句,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闪身钻进里间,“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木门,陆柏舟站在原地,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这小流氓。 不过…… 陆柏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虽然嘴上调侃她是小流氓,可心里却无端地生出一种莫名的得意和满足。 看来,这丫头对他这身材,还是相当满意的。 陆柏舟迈着大步回到外间。 白正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见他出来,斜着眼瞅他,随口打趣道: “老陆,你这澡洗得够久的啊,我都以为你掉木桶里了。要是你平时训练也是这速度,还当什么兵王,早被老首长一脚踹下去了。” 陆柏舟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定: “没,就是刚才套衣服的时候卡了一下。” 白正渊也没多想,嘿嘿一乐,继续看他的电视。 而此时,里间的门内。 乔欣欣双手死死地捂着烫得吓人的脸颊,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胸肌、那腹肌、那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好看到让人心尖发颤的程度。 她在现代的时候,手机里也刷到过不少男明星、男模特的照片,可那些经过精心修饰和滤镜包装的肌肉,跟刚才她亲眼看到的、货真价实的肌肉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换句话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震撼。 可奇怪的是,刚才在盯着陆柏舟看的时候,她心里除了羞涩,竟然还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 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好像,她以前在哪里见过,甚至摸过似的。 乔欣欣眉头微蹙,尝试着去深挖脑海里的记忆。可那感觉就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等她想仔细去捕捉的时候,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迷糊。 她越想越觉得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是穿书过来的,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根本不认识陆柏舟,穿书后这也才见了几面,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感到眼熟? “真是想多了,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乔欣欣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做贼心虚似的低着头,一溜烟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拉起被子蒙住头。 也许是今天折腾得太累,没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隔壁屋里。 白正渊已经呼噜震天响,睡得死沉。 陆柏舟却双手垫在脑后,睁着一双清明的黑眸,静静地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想到刚才在门口,那丫头一双杏眼瞪得圆滚滚、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的模样,陆柏舟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236章 第236章 胸腔里那股沉闷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他微微侧过头,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年假,自己留在白家过年,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白父白母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吃过早饭,老两口换上了体面的新衣服,开始收拾准备去附近的几家老邻居家串门。 大年初一给街坊邻里拜年,那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老一辈人对这些老习俗看得极重,老两口一早就准备好了烟酒和糖果,收拾得妥妥当当,准备出门了…… 白父白母前脚刚出门,堂屋里一时间便有些安静了下来。 白正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直发痒。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屋里干坐着看电视,简直比让他跑个负重越野还难受。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对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陆柏舟打了个招呼: “老陆,大过年的在屋里闷着怪没劲的,我出去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等会儿再回来。你先在这儿坐着,喝茶看电视都行,甭客气啊。” 说完,他便急吼吼地回屋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大门一开一合,带进来一股子清冷的冬风,随后又被紧紧关上。 这下子,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陆柏舟和乔欣欣两个人了。 陆柏舟依旧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他坐姿极正,脊背挺直,手里捧着那个军绿色的搪瓷大茶缸,正氤氲着袅袅的热气。 今天他穿得极整齐,一身干净利落的常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将昨天那让人面红耳赤的锁骨和胸膛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冷峻、严肃,透着股子高不可攀的禁欲感。 而乔欣欣则蹲在不远处的蜂窝煤炉子旁。她没有出门,正拿着一把铁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炉子里的炭火。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将她本就甜美可爱的面庞衬得越发娇艳,像是盛开在冬日里的一朵粉桃花。 虽然手里在拨拉着炭火,可乔欣欣的一颗心,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去瞄陆柏舟。 看着他那副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模样,乔欣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瞧见的画面——那宽阔厚实的肩膀、精壮有力的腰腹,还有那排列整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 啧啧,这男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衣服底下的料子居然这么足。 那股子压不下去的好奇劲儿,像是一只小猫爪子,在她的心尖上轻轻地挠啊挠,挠得她心痒难耐。 终于,乔欣欣还是没忍住,手里的火钳轻轻敲了敲炉沿,软糯糯地开口: “陆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儿?” 陆柏舟正端着茶缸,闻言动作明显愣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缸,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少女那张娇俏的脸上,眼神在触及她的一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什么事儿?你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乔欣欣有些局促地绞了绞手指,犹豫再三,还是咬着下唇,压低声音问道: “就是……你们部队里的男兵,是不是全部都有……胸肌和腹肌啊?”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呐,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豆腐渣啊!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这年头民风保守,她问一个大男人这种问题,这不纯纯的女流氓吗?! 她尴尬得脚趾头直抓地,一张小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陆柏舟的表情。 而陆柏舟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也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火盆里的小丫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股子莫名的酸涩和危机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 她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她除了看他,还想去看别的男兵的身材?! 一想到这丫头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可能会黏在别的男人光着膀子的胸口上,陆柏舟就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直发慌,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冷硬: “并不全是。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骨架不一样,虽然天天训练,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练出胸肌腹肌的。” “啊?” 乔欣欣惊讶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我还以为你们天天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每个人应该都跟你昨天晚上……咳,应该跟大家都差不多呢。” 听到她提起“昨天晚上”,又见她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陆柏舟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酸气直冒。 他微微蹙眉,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极力打消她对别家男兵的幻想: “天天训练,也练不出一样的线条。有些人天生就是精瘦型,爆发力虽然不差,但肌肉维度不够,看着跟排骨似的;还有些人看着块头大,但皮脂厚,根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肌肉轮廓。总之,没你想的那么好看。” 乔欣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这样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那就是说,像陆大哥你这样的身材,就算是在藏龙卧虎的部队里面,也是很不常见的喽?”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崇拜与赞许。 轰的一声。 陆柏舟只觉得心口莫名地一热,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酸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大的隐秘满足感。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情绪,低声道: “可能……算是这样吧。反正,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第237章 第237章 乔欣欣看着他那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根,心里正感叹着他的身材真好,脑海里却突然电闪雷鸣般地闪过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等等…… 她忽然想起来,原书剧情里,或者是她那个便宜哥哥白正渊之前说过,陆柏舟似乎那方面不正常…… 她看着陆柏舟那英俊深邃的侧脸,再联想到昨天晚上那具充满了男性荷尔蒙、堪称完美的肉体,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天呐! 这么一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长得还跟天神下凡一样的兵王…… 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乔欣欣想到这儿,看着陆柏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那原本带着羞涩和惊艳的目光,逐渐被一种浓浓的怜悯、同情以及“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了”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那眼神太过于炽热和古怪,陆柏舟想忽略都难。 他转过头,对上乔欣欣那充满同情和惋惜的目光,太阳穴忍不住狠狠地跳了跳。 他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欣欣,你想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啊?没、没有!”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家那处看了太久,而且脑子里想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少儿不宜”且冒犯,顿觉五雷轰顶! 老天爷,她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腾”的一下,这回不仅是脸,她连耳根子带脖子根都彻底烧红了,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慌忙低下头,手里的火钳子在炉子里一通乱捅,带起几点火星,结结巴巴地掩饰道: “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就是刚才突然走神了,想了点私人的事情!对,确实没什么别的!”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煤炉子里的心虚模样,一双黑眸微微眯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丫头刚才脑子里想的事情,绝对和他有关。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陆大哥真厉害”或者“陆大哥真帅”这种好话。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可惜和怜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本想再沉着嗓子追问一句,可看着她那连脖颈子都红透了,羞愤欲死的娇俏模样,终究是没舍得逼她。 陆柏舟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只剩下蜂窝煤炉子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就在乔欣欣尴尬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院子外面终于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老头子,快帮我拎着点!哎哟,隔壁赵家嫂子也太客气了,非塞给我这一篮子的红枣,说是他们山东老家寄来的。我说不要不要,她非得让我带回来尝尝,拉扯得我手都酸了。” 白母那爽朗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紧接着,堂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进来一股子新年的喜气。 白母穿着一身崭新的大花棉袄,脸上喜气洋洋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白父跟在后头,怀里也抱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花生、瓜子,最上面还压着几根用红纸包着的、黄澄澄的芝麻糖,看着就让人心里甜丝丝的。 “哎哟,外面这天可真冷,冻死我了。” 白母把手里的布兜子往桌上一放,一边哈着气,一边笑着对屋里的两人说道: “刚才跟你爸去隔壁那几户邻居家转了一圈,本来就想着给他们送点咱们自家做的炸丸子和腊肉,结果可倒好,走的时候大家伙太热情了,不带点东西回来都不让出门!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这老脸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着白父白母的归来,屋里那股子几乎要拉丝的暧昧与尴尬,终于被这浓浓的年味和烟火气,彻底冲散了开来。 白父将手里沉甸甸的竹篮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接口道: “所以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平日里你来我往的,关系自然就近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咱们收着。回头你妈做了好吃的,咱们再给他们送点过去就行,这日子不就是这么热热闹闹过起来的嘛。” 乔欣欣看着桌上那一堆红彤彤、圆滚滚的东西,心里那点小尴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她也笑着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也太热闹了!妈,这红枣个头真大,红得都透亮了。回头咱们用它熬小米粥喝,肯定特别甜!” “行!明天早上妈就给你熬,多放几颗红枣,甜死你这小丫头!” 白母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拍着身上的寒气。一转头,瞧见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的陆柏舟,白母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打着招呼: “哎呀,小陆,你看我们这一回来,光顾着说话了。你一个人坐着多冷清啊。正渊那臭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了,这也太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非得说说他不可!” 陆柏舟闻言,立刻礼貌地站起身。他身材高大,这一站起来,登时让本就不算宽敞的堂屋显得有些逼仄。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沉稳: “阿姨,您别怪正渊。正渊是说去外面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都是当兵的,平时在部队里训练习惯了,这冷不丁放了假,就是歇下来也闲不住。” “这孩子,大冷天的跑什么步,真是个木头脑袋。” 白母念叨了两句,转头拉住乔欣欣的手。看着闺女那张白里透红、娇俏可人的小脸,白母眼里满是疼爱,一拍脑门惊呼道: “对了,欣欣,妈差点忘了一件顶重要的大事!后天可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好怎么过了没有?咱们可得好好操办操办,绝对不能马虎了!” 乔欣欣微微一愣,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238章 第238章 生日? 她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主的生日竟然和她穿书前的生日是同一天,都是后天! 一旁的陆柏舟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端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白母拉着乔欣欣,喜滋滋地开始规划: “我想着,后天中午,咱们家就好好做一顿丰盛的,把家里存着的好菜全端出来!你这丫头平日里最爱琢磨新菜式了,正好趁着生日,你想做啥菜就做啥菜,妈给你打下手,择菜洗菜妈全包了!等到了晚上,咱们再给你煮一碗长寿面,里面卧上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保准让你新的一年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白父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憨厚地附和着: “对,正渊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今年咱们家日子宽裕了,欣欣的生日可不能像以前在老家那样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闺女,你放心,爸明天就去供销社,给你买几瓶最好的橘子汽水回来,让你喝个痛快!” 乔欣欣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疼爱自己的老人,听着他们一句句暖到心窝子里的叮嘱,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往鼻腔里涌。 在原书里,原主在乔家受尽冷落,甚至被亲生父母和亲哥哥算计,最后抑郁惨死。可是在白家,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却把她当成了手心里的宝。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谢谢爸,谢谢妈。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后天中午,我要做一大桌子新菜,让咱们全家都吃个痛快!” “哟,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大门外就听见你们在笑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正渊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他刚跑完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白母笑着啐了他一口:“你这皮猴还知道回来。我们在商量欣欣后天的生日怎么过呢!”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 白正渊一拍大腿,将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挂,急吼吼地走过来: “后天是欣欣生日啊!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我得好好准备一份礼物,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乔欣欣赶紧摆了摆手,小脸急得红扑扑的: “哥,不用不用,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就行了。别破费买什么礼物,又不是跟外人,不用弄那些形式主义的。” “那怎么能行?” 白正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 “以前在老家那是条件不好,哥哥手里没钱买不起。现在咱们家情况好了,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得狠狠表示表示!” 说着,白正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柏舟,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起哄道: “哎,老陆,后天可是我妹妹的生日。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表示啊?” 陆柏舟原本正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开口。现在白正渊把台阶都递到脚边了,他哪里会放过? 他神色一敛,认真地看着乔欣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是自然。欣欣,后天的生日礼物就包在我身上,一定买到让你满意的东西。” 白正渊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结实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行啊老陆,够意思!那后天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白母在一旁笑骂道: “行了行了,还有整整两天呢,你们这就开始商量礼物了。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赶紧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等会儿该开始做晚饭了。” 一家人围着炉子,高高兴兴地又聊了好一会儿。白母这才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乔欣欣也赶紧跟了进去帮忙。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冷。 白正渊就跟个土匪似的,一把掀开了陆柏舟的被子,火急火燎地把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拽了起。 “老陆!别睡了!快起来!咱们得去给欣欣买生日礼物去!” 陆柏舟被冷风吹得清醒了大半。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着窗外还没亮透的天色,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呢。这个时间,供销社开门了吗?” “开门了!这都快过年了,人家供销社为了置办年货的人,早早就开门营业了!” 白正渊一把将陆柏舟的军大衣和羊毛围巾劈头盖脸地扔到他怀里,嘴里不停地催促着: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我跟你说,去晚了,那些紧俏的好东西可就被别人挑走了。必须要赶早去,听我的准没错!” 陆柏舟听着白正渊在耳边连珠炮似的催促,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转念一想,这小子的歪理倒也有些道理,买礼物这事,确实得赶早,去晚了,好东西真能被那些置办年货的大娘大婶抢个精光。 他没再耽搁,翻身下床,用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瞬间激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两人套上厚实的军大衣,戴上军帽,便顶着清晨干冷的寒风出了门。 红星供销社里,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正值年前,平日里清冷的供销社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里飘散着散装糖果、旱烟袋、还有新棉布的混合气味。柜台前挤满了戴着狗皮帽子、围着红围巾的街坊邻里,大家手里攥着各种票证,大声吆喝着,比平日里热闹了十倍不止。 白正渊仗着个子高体格壮,硬是护着陆柏舟,一路从人群里挤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前。 白正渊整个人趴在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里面扫来扫去,越看越是挠头。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泄气地对陆柏舟嘀咕道: “老陆,你帮我琢磨琢磨。欣欣那丫头,前段时间刚买了好几身新衣服,我瞅着她对穿新衣服也不算特别上心。送吃的吧,她自己天天在厨房里琢磨,什么山珍海味好吃的没见过?感觉送啥都差点意思,真让人头疼。” 第239章 第239章 陆柏舟双手抄在大衣兜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也在柜台里那些搪瓷盆、暖水瓶上来回扫视。 他自己心里也正乱着,根本拿不出什么准主意,更别提给死党提建议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也没想好,再转转看看吧。送礼送的是心意,不急在这一时。” 白正渊叹了口气,正琢磨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脑子!对了,她们小姑娘家家的,肯定都喜欢擦脸的玩意儿!我前几天在师部,听后勤处的几个嫂子聊天,说现在城里的年轻姑娘都流行用什么雪花膏、蛤蜊油,还有什么护手霜,抹在脸上手上香喷喷的。要不,咱们给欣欣买一套好的?” 一说起这个,白正渊顿时来了精神,拉着陆柏舟的胳膊就往旁边专门卖护肤品的柜台挤。 这个柜台前挤得大都是些年轻姑娘和讲究的妇女。柜台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牌子的雪花膏、面霜,还有装在漂亮小铁盒里的香皂和亮晶晶的润肤露。 白正渊伸出粗粝的手指,隔着玻璃指着其中一套包装最精致的,扯开嗓门对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喊道: “同志,麻烦你一下!我想给我妹妹买一套擦脸擦手的东西。我妹妹今年刚满二十,皮肤挺好的,你看适合用什么样的?”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正忙得满头大汗,听到声音一抬头,瞧见两个身材高大、英姿飒爽的年轻军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成了热情的笑容。她打量了白正渊一眼,打趣道: “小伙子,你这个当哥哥的可是真疼妹妹。二十岁的姑娘,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我建议你买这个‘牡丹牌’的润肤套装。你瞧瞧,这里面有一瓶面霜、一瓶擦手的,还有一瓶擦身体的润肤露。一套下来,保准你妹妹用着水灵灵的,冬天皮肤绝对不会干裂起皮。” 白正渊凑近瞧了瞧,那一套护肤品包得整整齐齐,上面画着一朵大红的牡丹花,看着确实喜庆又高档。他连连点头,大手一挥: “行!就要这个了!同志,这一套多少钱?” “一套三十块钱,今儿个过年做活动,还额外送一块香皂。”售货员大姐笑眯眯地答道。 三十块钱,在这年月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白正渊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利索地从兜里摸出钱。 “买了!谢谢同志。麻烦你帮我包得好看点,我再在旁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东西。” “好嘞,你稍等!”售货员大姐接了钱,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陆柏舟站在一旁,看着白正渊高高兴兴地给乔欣欣买护肤品,心里那股子紧迫感顿时更强了。 白正渊送了护肤品,那自己该送什么? 送重了不合适,送轻了又显不出心思。 他沉思着,深邃的目光在喧闹的供销社里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隔壁一个相对安静的柜台上。 那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柜台,里面的光线似乎都比别处亮堂些。玻璃柜台里,铺着红色的丝绒布,上面摆着一些做工精致的银镯子、银耳环,还有几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芒的银链子。 陆柏舟鬼使神差地抬步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银饰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条金手链。 手链做工极精巧,细细的金链子环环相扣,中间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那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透着股子傲雪凌霜的清雅。 陆柏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还有她笑起来时,颊边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手链素雅大方,一点也不俗气,戴在她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肯定好看极了。 他指着那条金手链,沉声开口: “同志,这条金手链怎么卖?” 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是个气宇轩昂的年轻军官问价,态度格外温和,看了一眼标签低声道: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条是纯金的,分量足,一共是一百二十块钱。这东西贵气,要是送给女朋友,那是绝对有牌面的,保准姑娘家一眼就相中!” 一百二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白正渊刚接过包好的护肤品,一转头,就听见售货员吐出“一百二十块钱”这个数字,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出去。 他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把死死拽住陆柏舟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呼道: “老陆!你疯了?!一百多块钱!这玩意儿金贵是金贵,但这也太贵了!” “你送这么贵的东西,欣欣她肯定不会收的!” 白正渊一巴掌拍在陆柏舟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惊雷似的。 “你动脑子想想,那丫头胆子再大也得被你吓退半步!” 这话虽然无心,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朝陆柏舟浇了下来。 陆柏舟那张冷峻英挺的脸瞬间僵了僵,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不得不承认,白正渊这糙汉子今天居然说到了点子上。 他跟乔欣欣现在算什么关系? 顶多也就是比普通朋友稍微亲近那么一丁点。别说定情了,连那层窗户纸都还没戳破呢。 这年月,一百二十块钱都够普通工人娶个媳妇置办全套三大件了。要是真把这沉甸甸的金手链送过去,不仅乔欣欣收着烫手,白家父母和白正渊也得用一种“你小子是不是想拐走我女儿”的警惕眼神盯着他。 陆柏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确实没想这么多。” 他收回黏在那条金手链上的视线,果断转身,长腿一迈,走到了旁边卖银饰的柜台前。 比起金柜台的冷清,这边的玻璃柜台前倒是围了几个年轻姑娘。红丝绒布上摆着的银饰价格就亲民多了,几块到十几块不等,款式却不少。 第240章 第240章 陆柏舟黑眸微扫,视线精准地落在一根细细的银手链上。 那手链样式极简,就是一条泛着冷光的光面细链,但在链子接口的搭扣处,却坠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精致小巧的梅花形银坠子。 银子在柜台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晕,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透着股子属于少女的灵动。 白正渊凑过大脑袋来,一瞧,顿时乐了,一拍大腿: “哎,这个靠谱!样式好看,价格肯定也合适。我妹妹手腕子细,戴这个准好看!老陆,可以啊,你这眼光相当不错!” 既然白正渊这个当哥哥的都点了头,陆柏舟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指着那条银手链,对柜台后正忙着的售货员温声道: “同志,麻烦把这条手链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大姐手脚麻利地取出来递过去。 陆柏舟用指尖捏住那条细链,在宽大的掌心里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做工极其细致,链节环环相扣,那片小梅花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条多少钱?” “同志,你这眼光真毒!”售货员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今年上海那边刚过来的新款,纯银的,只要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对于这时候的普通人家来说也得攒一攒,但对陆柏舟这个月津贴丰厚的天之骄子来说,正正好。既拿得出手,又不会显得太过分,让人产生负担。 “成,帮我包起来吧。同志,麻烦用那个好看点的红包装盒,谢谢。” “好嘞,你稍等!” 售货员动作利索,把银手链妥帖地放进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里,又用一张喜庆的红纸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两人揣着刚买好的礼物,又顶着寒风去旁边的菜市场转了一圈。白正渊挑了新鲜的排骨、几大捆水灵的青菜,陆柏舟则抢着付了钱。 两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踩着地上咯吱作响的积雪,高高兴兴地回了白家。 刚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一股子裹挟着油盐香气的饭菜味道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下锅声,白母系着围裙,正搁那儿忙活呢,听到动静探出个头来: “你们两个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回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上饭点!” “诶!”白正渊大咧咧地应了一句。 两人换了鞋,陆柏舟手里攥着那个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本能地就想往自己暂住的西屋里走。 偏生乔欣欣这时候正坐在堂屋的火炉边择菜。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粗针毛衣,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跟个刚剥壳的荔枝似的。听到动静,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一眼就瞧见了陆柏舟手里那个扎眼的红纸包。 “陆大哥!” 乔欣欣甜甜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得跟刚出锅的年糕似的。她放下手里的菜,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包装得这么好看?” 陆柏舟道:“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但现在还不能看。明天你过生日,才能拆,先保持一点神秘感。” 白正渊见状,也赶紧把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牡丹”牌护肤品的纸袋往身后一塞,跟着帮腔: “对对对!欣欣,你现在可不能偷看!这是秘密武器,明天才能揭晓,现在看了就没惊喜了!” “哥!陆大哥!你们两个也太小气了吧!就提前一天让我瞅一眼怎么了?这搞得我心里跟猫抓似的,今晚要是睡不着觉,可全怪你们!” 白正渊嘿嘿直笑,大咧咧地搂住陆柏舟的肩膀: “睡不着就对了!就是要让你馋一晚上,明天才好玩。走,老陆,咱们把东西放屋里去,别让这小丫头片子给顺走了!” 说完,白正渊拉着陆柏舟,跟防贼似的,一溜烟钻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乔欣欣站在堂屋里,嘴里嘟囔着: “哼,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似的!反正明天我就知道了!” 这一晚,乔欣欣还真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今天是她穿书过来的第一个生日。 乔欣欣洗漱完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厨房里热气腾腾,白母正在灶台前忙活,白父蹲在灶口,手里拿着火钳往里添柴火,被烟熏得直眯眼。 看见乔欣欣,白母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眼里满是慈爱: “欣欣,醒啦?生日快乐!我的宝贝闺女又长了一岁,以后肯定顺顺当当的!” “谢谢妈!”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像灌了蜜,软糯糯地应了一声,便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白正渊和陆柏舟两个壮劳力,帮着白父一起把堂屋里那张沉甸甸的红漆大圆桌抬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摆在正中间,又铺上了一块干净整洁的白底碎花桌布。 厨房里,白母掌勺,乔欣欣在旁边打下手。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没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就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 等最后一碗长寿面落桌,白正渊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惊呼道: “妈,欣欣,你们这是把咱家过年没舍得吃完的存货全给搬出来了吧?这也太丰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今天办喜酒呢!” 整整十二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香菇炖鸡,还有好几道乔欣欣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没在饭馆上市的新菜式。 而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个青花大瓷碗,里面是白母手擀的细面,上面整整齐齐地卧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黑的荷包蛋。 白母拉着乔欣欣在自己身边坐下,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懂什么!今天是欣欣的二十岁整生日,在古代那叫桃李年华,当然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来,欣欣,先吃长寿面,这面条不能夹断啊,吃了保准你长命百岁,顺心遂意!” 第241章 第241章 “好!”乔欣欣拿起筷子,在一家人期待又温柔的目光中,挑起一根长长的面条,吹了吹,吸溜一大口吞了下去。 面条劲道,鸡汤鲜美,她满足得一双杏眼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吃!妈做的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白母被夸得合不拢嘴,白父也乐呵呵地往乔欣欣碗里夹了个大鸡腿。一顿午饭吃得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几乎要穿透屋顶。 吃完饭,白正渊和陆柏舟对视了一眼,像是接到了什么秘密指令似的,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默契地站起身往西屋走。 乔欣欣正小口喝着汤呢,见状,一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来了来了,神秘礼物要揭晓了! 没一会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白正渊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昨天买的那个纸袋子,有些局促地递到乔欣欣面前,粗声粗气中带着藏不住的疼爱: “欣欣,生日快乐!哥是个粗人,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啥。听人家说城里的姑娘都用这个,哥也给你整了一套。这冬天风大,你天天往饭馆跑,好好擦擦脸,可别把皮肤冻裂了。” 乔欣欣接过纸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套的润肤套装!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奢侈的玩意儿。 她心里一热,眼眶顿时有些发酸,甜甜地笑道: “哥,谢谢你!你可太贴心了,这礼物我太喜欢了!” 白正渊被自家妹妹那崇拜感激的眼神看得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傻乐: “嗨,谢啥,你喜欢就行!” 这时,陆柏舟缓缓走上前来。 他修长的大手伸出,掌心里躺着那个用红纸包得工工整整的小盒子。 “欣欣,生日快乐。” 乔欣欣长睫颤了颤,有些局促地接过那个红纸包。 纸质有些粗糙,却被包得见棱见角,足见送礼人的认真。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红纸,露出了里面一个红色的金丝绒小盒子。 “咔哒。” 盒盖弹开。 在堂屋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一条银白色的手链静静地躺在红丝绒底衬上。链身极细,泛着温润的小银光,而最吸睛的,莫过于接口处坠着的那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那小梅花雕工极其精致,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动。 乔欣欣用指尖捏起那条手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虽然是穿书来的,可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这手链绝不是粗制滥造的便宜货,那朵梅花,分明是花了心思、挑了又挑的。 “陆大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乔欣欣抿唇一笑,两瓣唇瓣红润润的,像噙了露水的玫瑰。 她没有扭捏,当着大家的面,小心翼翼地将手链戴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银白色的链子贴着她雪白细腻的肌肤,那朵小梅花垂在腕骨一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娇俏。 白母在一旁瞧着,眼睛都笑眯了,“哎哟,这链子真衬你!欣欣,你戴着这个,比那百货大楼挂历上的大明星还好看!” 白正渊也乐了,大咧咧地拍了拍陆柏舟的肩膀:“可不是嘛,老陆,你这眼光,绝了!” 陆柏舟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冷峻沉稳的模样,可黑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喉结微微滚了滚。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红烧肉、炖鸡、清蒸鱼……腾腾的热气把玻璃窗都熏出了一层白雾。 白母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乔欣欣碗里夹菜,没一会儿,那白瓷大碗里的菜就堆得跟小山似的。 “多吃点,欣欣,瞧你瘦的,多补补!” 乔欣欣手里拿着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吸管里冒着欢快的小气泡。她一边小口喝着酸甜的汽水,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耳边是白父白母的唠叨,还有白正渊和陆柏舟偶尔的低声交谈。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挚、温暖的面孔。 这是她穿书过来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她过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天。 …… 而此时,乔家小院,却是一片死寂。 大清早,寒风呼呼地往窗缝里灌。 乔明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昨晚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周黎光重返部队、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她却被困在阴暗潮湿的泥潭里,怎么挣扎也爬不出来。 身上冷冰冰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可她不敢赖床,只能咬着牙,白着一张脸撑着爬起来,趿拉着鞋去厨房烧水准备做饭。 厨房里,秦芳芳早就起来了。 听到动静,秦芳芳连头都没抬一下,正黑着脸往灶膛里塞柴火。 瞧见乔明珠进来,秦芳芳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动作快着点,别整天磨磨蹭蹭的。等会儿吃完饭,还得去你大伯家走亲戚。走完了明天还要去你二叔家,要是去晚了,像什么样子?不得让亲戚们笑话死!” 乔明珠身子僵了僵,低声应道:“知道了,妈。” 秦芳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然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今天是你生日吧?” 这句话说得极轻,没有任何关切,倒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天气。 可乔明珠心里却猛地一缩,鼻头有些发酸。 虽然母亲的态度冷淡得像块冰,但好歹……好歹还记得。 她连忙点头,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嗯,妈,是今天。” 秦芳芳却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继续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乔明珠眼里的那一抹光亮,瞬间熄灭了,手脚一片冰凉。 她开始舀水洗脸,准备烧早饭。 看着水盆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她忍不住有些恍惚。 以前在乔家,她还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时,每次过生日,秦芳芳提前半个月就会张罗着要买什么、做什么好吃的。 那时候,她还嫌弃秦芳芳唠叨,觉得烦。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第242章 第242章 “行了,我去换衣服。” 秦芳芳拍了拍手上的草灰站起来,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你爸等太久。你爸最近脾气不好,要是惹他不高兴,有你好受的。” 说完,秦芳芳理了理衣摆,转身回了主屋。 乔明珠呆立在灶台前。 锅里,是稀稀拉拉的小米粥,旁边笸箩里放着两个昨晚剩的黄澄澄的死面馒头。 没有红蛋,没有长寿面,更没有专门为她生日准备的任何一样东西。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是了,今天她过生日,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真正在意。 不过,无所谓了。 往年好日子过得够多了,今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回了自己和乔立军的屋子。 她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蓝色旧棉衣换上,站在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是一片青黑,面色蜡黄,两颊深陷,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憔悴与死气。 乔明珠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她才二十岁啊! 当年,她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病美人,皮肤白净,气色红润,稍微一打扮,不知能勾走多少年轻小伙子的魂儿。 可现在…… 她叹了口气,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匆匆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乔守国正端着个搪瓷大杯子喝茶。 见乔明珠出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重重地放下杯子,语气生硬: “行了,别磨叽了,亲戚们都等着呢,快点走。”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裹着一身寒气的乔立军大步走了进来。 瞧见乔明珠正在厨房洗碗准备出门,他连忙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快步走了过来: “明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乔明珠面前。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乔明珠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块有些变形的奶油蛋糕。 上面的白色奶油已经有些化了,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乔明珠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五味杂陈,声音里带了丝颤音: “立军哥……” 乔立军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带着红血丝,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 “本来想在市里给你买个大的,可过年期间那些卖蛋糕的店都关了,只有一家在开,只剩下这个了。这次委屈你了,等明年一定给你补个好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将那块变形的蛋糕紧紧捧在手心里。 她本以为,今天的生日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遇,却没想到,乔立军居然还记得。 “我不嫌弃,立军哥,这已经非常好了。”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出了门,在亲戚家虚与委蛇地拜了一整天的年。 到了晚上,乔明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烧了热水,在屋里草草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坐在床沿上,等了很久,才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乔立军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冷风。 他脱下军装,有些意外地看着还没躺下的乔明珠,眉头微皱: “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二叔家走亲戚呢,你怎么现在还不睡?今天折腾了一天,不累吗?” 乔明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立军哥……今天是我的生日。” 乔立军愣了一下,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啊,白天不是给你带了蛋糕吗?” 乔明珠咬了摆唇,忽然站起身,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那张憔悴却满是哀求的小脸: “立军哥,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好好的陪陪我?” 乔立军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行吧,陪你坐会儿,说说话。” 乔明珠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的身躯硬邦邦的,可给她的感觉,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她靠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得厉害。 乔立军感受到身旁女人的依偎,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拉着他的手,低声恳求: “立军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尽早给你生个孩子。你今晚,好好的陪我,好不好?” 这一晚,乔立军没有拒绝。 可整场情事,却像是一场敷衍了事的公事公办。 结束后,乔立军甚至连一句温存的话都没说,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没一会儿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现在,他看她,却只剩下了责任、疲惫,和应付差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 秦芳芳便在外面用力地拍着房门,声音尖锐刺耳: “明珠!赶紧起来!今天要去你二叔家走亲戚,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上次去别人家去得晚了,人家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家没规矩,你可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乔明珠打了个冷颤,从被窝里爬起来,麻利地洗漱。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条件有限,但在走亲戚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显得太邋遢,那是她仅存的尊严。 反观一旁的乔立军,倒是神采奕奕,仿佛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叔家住在市北边,从乔家小院走过去,得大半个市区,估摸着要走二十多分钟。 大过年的,一家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溜达着走。 等到了二叔家,屋里早就挤满了亲戚,烟雾缭绕,热闹得不行。 乔明珠强撑着笑脸,跟着乔立军进门,挨个喊了一圈人。等应酬完,她赶紧在角落里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实在没精力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攀扯,只低着头,偶尔敷衍地应和两声,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里听别人聊天。 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她死死隔绝在外。 第243章 第243章 快中午那会儿,屋里实在闷得慌,有人提议出去透透气,大家便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院子里。 就在这时,街对面迎面走来一家人。 乔明珠下意识地抬眼一瞧,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迎面走来的,正是周家的一家三口。 周泽军走在最前头,身上穿着一件极有派头的呢子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走路都带风。刘红梅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体面的笑,穿戴得干净利落。 而他们身边站着的,是周黎光。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坐在轮椅上、死气沉沉的颓丧模样? 乔明珠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周黎光身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走路的样子太稳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根本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军人特有的英气与朝气,耀眼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乔明珠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在菜市场偶遇他的场景,那时候他的腿就已经好了,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显然,对面的周家人也瞧见了他们。 周泽军停下脚步,虽然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跟乔守国打了个招呼: “老乔,这也是出来走亲戚拜年呢?” 乔守国身子僵了僵,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两家退婚闹得极其不愉快,如今撞上,简直是把他的老脸往地上踩。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生硬地回应: “是啊,你们也出来走走,挺好的。” 周泽军也跟着应付了两句场面话,语气虽说客套,但那股子刻意的生疏和距离感,几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乔立军站在乔明珠旁边,一双眼睛同样死死盯着周黎光。可周黎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脸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乔明珠,更别提多余的表情了。 乔立军心里憋闷,有些狼狈地收回了视线,就那么干站着。 而乔明珠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黎光的目光曾从她身上掠过,但那眼神,比看路边的陌生人还要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两家人不痛不痒地敷衍了几句,便侧身分开了。 等乔明珠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家三口人的背影已经走得极远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悔恨,铺天盖地地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她当初能多一点耐心,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周黎光的腿还能治好,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退婚这种糊涂事?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是她嫌贫爱富,是她自己亲手把这个前途无量的男人推开的!怨不得任何人! “人家都走那么远了,你还在看什么?要不你直接跟上去看个够?” 一道阴鸷的声音在耳边扎响。 乔立军已经准备进屋了,一转头,却瞧见乔明珠还傻傻地站在那儿,勾勾地盯着周黎光离去的方向。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死死攥住乔明珠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乔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解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没什么意思。立军哥,你千万别多想,咱们快进去吧。” “哼!”乔立军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乔明珠,你当我瞎是不是?你盯着人家背影看了多长时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那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直接粘在周黎光身上!” 乔明珠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直掉眼泪:“立军哥,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多往外看了一眼而已。” 乔立军再次冷哼,猛地甩开她的胳膊,沉着脸一甩门帘进了屋。 一整个下午,他的脸都黑得像锅底,别说跟亲戚们寒暄了,谁跟他说话他都拉着张脸,谁也不搭理,就那么硬邦邦地坐着。 秦芳芳在旁边看着大儿子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她挪了挪屁股凑过去,用胳膊肘狠狠地杵了乔立军一下,压低声音训斥: “立军,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堂哥正跟你说话呢,你板着张脸给谁看?想什么丧气事呢?” 乔立军猛地回过神,发现二叔家的堂哥端着酒杯,正一脸尴尬地冲着他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扯谎解释道:“哥,对不住,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沉。” 喝完酒,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乔明珠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和糖果,却一口都没动。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双眼无神,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在发呆。 看着她这副为别的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乔立军恨得咬牙切齿。 可碍于大过年的,在亲戚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能死死憋着这股子邪火,硬生生憋了整整一下午。 整个下午,乔明珠都浑浑噩噩的。不管亲戚跟她说什么,她都敷衍地应付着,甚至连人家问什么都没听进去。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在乔立军眼里,简直就像是恨不得马上冲出门去追周黎光一样。 乔立军好几次都想当场掀了桌子暴怒,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临走前,秦芳芳趁人不注意,在乔立军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个小兔崽子,大过年的拉着张驴脸给谁看呢?想待就待,不想待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秦芳芳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乔立军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怒火,硬生生熬到了下午四点多。等亲戚们陆续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刻也不想多待,黑着脸大步走出了二叔家的大门。 乔明珠哪敢耽搁,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低着头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第244章 第244章 一回到家,刚进了自己的屋子,乔立军“砰”的一声将门摔上,反手就落了锁。 屋里有些暗,乔明珠摸索着刚想去拉灯绳,乔立军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死死盯着她,里头全是翻滚的暴戾: “你给我说实话!今天在二叔家门口瞧见周黎光的时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他?觉得他如今腿好了,比我这个当连长的强?!” 乔明珠看着他这副面目狰狞、近乎暴怒的模样,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她心里对乔立军早就攒满了怨气。这个男人如今在她眼里,没用又爱面子,连个曾经的残废都比不上! 可她太了解乔立军的脾气了。要是她现在敢流露出半点嫌弃或者承认,以乔立军的暴烈性子,绝对会一巴掌抽过来,当场跟她动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能立刻示弱。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哭腔:“立军哥,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人,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你放屁!” 乔立军暴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似乎都晃了晃。 “我又不是瞎子!你今天那副样子,魂儿都被那姓周的勾走了!你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周黎光身上,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你心里只有我?你骗鬼呢!” 乔明珠被这一拳吓得浑身剧烈地一哆嗦,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哭得直打嗝,上气不接下气地辩解: “我真的没有……立军哥,我就是、我就是看着他腿好了,过得挺不错的,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他,这才心里难受……真没别的意思……” 可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简直是火上浇油,直接戳中了乔立军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愧疚? 难受? 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她后悔了吗?! 她后悔当初退了周家的婚,后悔跟着他乔立军过这种紧巴巴、受冷落的日子!她后悔没有嫁给如今风光无限的周黎光! 乔立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嫉妒和愤怒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双手铁钳般死死抓住乔明珠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低吼道: “乔明珠,你这个贱人!当初是谁不要脸,自己爬上我的床,哭着喊着说不想嫁给一个残废,逼着我娶你的?!” “现在瞧见人家腿好了,风光了,你又跟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愧疚?你分明就是后悔嫁给我了!” 乔明珠疼得眼泪直飙,拼命地想要挣脱,嘴里不断地哭喊着解释,可此时的乔立军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 此刻的乔立军,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在他的心里,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个绿头王八!他掏心掏肺娶回来的媳妇儿,心里居然还装着别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偏偏还是他这辈子最嫉妒、最瞧不起却又最比不上的周黎光! 这股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激得他浑身直哆嗦。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指着乔明珠的鼻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乔明珠这么重情重义,这么舍不得他,那你现在就滚去找他!你去问问他,他现在腿好了,风光了,还要不要你!” 乔明珠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眼前的乔立军,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对她的温柔和体贴? 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尖锐中带着委屈:“立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懂吗?我顶着那么多骂名嫁给你!你现在用这种话来作践我,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够了!” 乔立军怒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想再吵了。大过年的,在家里跟自己的媳妇儿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除了丢人现眼,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乔明珠,眼底深处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与疲惫。 沉默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乔明珠,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以前跟姓周的那点破事,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眉来眼去,要是做不到,咱俩这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说完,他连身上的外套都没脱,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怒意,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就钻了进去,背对着乔明珠,再也不看她一眼。 乔明珠呆立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砸。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发出压抑的无声痛哭。她怕哭声太大,会把隔壁的秦芳芳招来,更怕让本就暴怒的乔立军感到更加厌烦。 黑暗中,乔明珠浑身冰凉,心里满是茫然与恐慌。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的。 可为什么,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乔家小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立军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吃饭的时候敷衍地应一声,平时几乎不和乔明珠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 到了晚上睡觉,床铺本就不大,乔立军却总是死死地睡在最外边,和乔明珠之间隔了能塞下个人的空隙。 乔明珠心里发慌,试探着往里挪一挪,想要靠着他,乔立军就会立刻不耐烦地往床沿再挪挪,冷冰冰地甩下一句:“我太热了,你往那边去点。” 第245章 第245章 乔明珠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冷暴力,鼓起全身的勇气,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带着哭腔撒娇。 可乔立军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声音里满是敷衍和冷漠: “行了,别闹了。我明天还要到镇上给战友寄东西,现在太累了。你自己睡吧,千万别闹了,别折腾了。” 说完,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翻过身去,只留给乔明珠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乔明珠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整个年假期间,前后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乔立军硬是没再碰过她一下。 乔明珠原本还满心盼着,能趁着过年这几天怀上个孩子,好在乔家彻底站稳脚跟,可现在,这点唯一的念想也彻底被乔立军的冷漠给浇灭了。 一晃眼,假期就结束了。 那天,天还没亮,屋里还是一片漆黑,乔立军就动作麻利地翻身起来洗漱。 他自顾自地整理好军绿色的背包,准备赶早班火车回部队。 乔明珠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看着他,用近乎讨好的卑微语气说道: “立军哥,你在部队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之前给你做的那个辣酱,很下饭的,你记得带上,顿顿都要吃啊。” 乔立军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个“嗯”字都懒得施舍,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家门。 看着那道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背影,乔明珠脸上的讨好和卑微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怨恨与扭曲。 “乔立军,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越是这样对我,你就越是个没用的窝囊废!你连周黎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而此时的乔立军,顶着寒风一路小跑到了火车站,买好票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头攒动,他正打算找个空位坐下,抬眼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远处的候车室角落里,周黎光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张车票,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真他妈倒霉!”乔立军暗骂了一句,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蹭地冒了出来。 他低着头,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十几步,想假装看不见对方。可这年头的候车室就那么大,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没过多久,广播里传来检票上车的声音。 乔立军刻意跟着拥挤的人群往里挤,专挑人多、视线受阻的地方走,就为了避开周黎光。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在故意捉弄他。 等他找到自己的卧铺车厢,一抬头,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周黎光不仅跟他同一个车厢,居然还是他隔着走道对面的下铺! 此时,周黎光正慢条斯理地把军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上。 两人冷不丁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不过,周黎光也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随后的眼神便恢复了平静,冷淡得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极其敷衍地打了个招呼,接着便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行李,再没多看乔立军一眼,更别提主动搭话了。 乔立军只觉得一口恶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满脸通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对着周黎光,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这一路上,两个大男人就隔着一条狭窄的走道。 周黎光神色自若地捧着一本书看,而乔立军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睡觉,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全程,两个人谁也没开口,直接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火车在轨道上况且况且地行驶了大半天,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缓缓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乔立军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等会儿下车的时候,让周黎光先走,自己故意磨蹭一会儿,这样就能避开,省得尴尬。 可没想到,火车停稳后,周黎光坐在铺位上,神色悠闲,一点也不急着下车。 乔立军实在憋不住了,咬了咬牙,拎起自己的背包,沉着脸先一步下了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趟“躲避之旅”会如此失败。 从出站口出来,到乘坐公交车,再到最后转乘部队的班车,两个人的路线一模一样。 毕竟两人都是去部队的,能不一样么? 乔立军故意把步子迈得飞快,想把人甩在后面,可周黎光始终不紧不慢地走着,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直到班车抵达部队驻地,乔立军双脚落地,走进了营区大门,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进了男兵宿舍区,周黎光淡淡地扫了乔立军的背影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刚到宿舍楼底下,他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柏舟正站在那儿,他没戴军帽,身上穿着一件军绿色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眉宇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轻松与愉快,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看见周黎光,陆柏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迈开长腿迎了上来打招呼: “老周,你也回来了?这一路还算挺顺利的吧?” 周黎光走过去,笑着点了点头:“还行,一切都挺好。就是这一路上,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有点影响心情。其他的倒是不错。” 说着,他打量了陆柏舟一眼,“听说你今年是在老白家里过的年?感觉怎么样啊?” 提起这个,陆柏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的笑脸,以及她戴上自己送的纯银梅花手链时,那娇羞软糯的模样。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满是笑意:“挺好的。他爸妈人都特别热情,家里也热闹。饭菜做得更别提了,非常好吃。比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营区过年,可是好了百倍都不止啊。” 周黎光瞅着他那副满脸写着“春风得意”的模样,“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啊,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老实交代,有什么好事!” 第246章 第246章 陆柏舟倒也没有太刻意地遮掩,反而露出一副极其平淡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神色,坦荡地说道: “也没啥大事儿。这不是前阵子跟你说过,我打算追个姑娘嘛。”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估摸着,离把人追到手,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周黎光微微一愣,随即大笑着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的肩膀上: “这可是大喜事啊!行啊你,陆团长,你这榆木脑袋能开窍可真不容易。我提前恭喜你了!跟兄弟透露透露,进展到哪一步了?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没?” 陆柏舟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最后还是差点火候。你呢?过年回去,有什么进展没有?” 周黎光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摇了页头,叹气道: “我能有什么进展?光是陪着我爸妈到处走亲戚了,这年过得,比在部队训练还累。而且,我们根本没时间见面,他现在不住在我老家那边了。” 说到这儿,他有些晦气地啐了一口,抱怨道: “而且这一路上,简直倒霉透顶了。你猜怎么着?我在火车上碰到乔立军了。” 陆柏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是他?” 周黎光嫌弃地直撇嘴: “可不是嘛!一路跟我坐同一个卧铺车厢,就在我对面。真是冤家路窄!你都不知道那一路上有多别扭,还得跟他装不认识。我看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估计心里也憋着火呢。不过还好,他一路上也没突然发神经找我麻烦,大家也算相安无事地到了站。” 陆柏舟低头笑了一声,伸手在周黎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还真是挺辛苦的,跟那种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我感觉连空气都是臭的了。行了,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周黎光嫌弃地摆摆手,拎着行李往宿舍楼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军营里就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陆柏舟利落地翻身下床,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绿色作训服,迈着大步朝训练场走去。清晨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率先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热身。 等他跑完,红彤彤的太阳才慢吞吞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这时候,营里几个连长也陆陆续续带着各自的兵进了训练场,一时间,口号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趁着训练的间隙,大家原地休息。一起带队训练的刘副团长揉着发酸的肩膀走过来,一双眼睛在陆柏舟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有些疑惑地开口: “哎,老陆,你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这过年回来,整个人胖了一圈呢?你瞅瞅你这脸,比以前圆乎多了。老实交代,这过了个年,在家里天天吃什么山珍海味了?” 一边说,刘副团长还一边拿手在自己脸颊旁比划了一个圆圈。 旁边正捧着军用水壶喝水的李教导员听了,也凑了过来。他眯着眼仔细端详了陆柏舟一番,跟着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老刘不提我还没注意,你这一说还真是!往年过年回家,咱们几个在家里操心这操心那,回来多少都得掉几斤肉。怎么你老陆今年不仅没掉秤,反而还胖了?瞧瞧这精神头,红光满面的,连平时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都柔和了不少,跟浸了蜜似的。” 陆柏舟听他们一唱一和的,下意识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节捏了捏自己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有些无奈地笑笑: “有吗?我自己怎么没觉得。” “你自己天天照镜子,当然看不出来!”刘副团长笑着直摇头,“但我们这些有些天没见你的,一眼就能瞧出来。以前你那脸,棱角分明的,跟刀削出来的一样,现在可好,圆润了整整一圈。老实交代,是不是过年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没带兄弟们的一份?” 被刘副团长这么一提醒,陆柏舟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年这几天,在白家餐桌上的画面。 那张油漆有些剥落却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炖母鸡,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而桌子旁,那个甜美可爱的丫头正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糯糯地喊着他“柏舟哥”,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肉。 想到这,陆柏舟原本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 “确实,今年过年伙食不错,吃得多了点。” 刘副团长有些无语,白了他一眼:“伙食不错?能有多不错?咱们食堂过年也加菜了,大锅炖的猪肉炖粉条,油水也不少,也没见哪个兵胖出一圈来啊。” 陆柏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把地上散落的训练器材一件件捡起来。 刘副团长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他贼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追问道: “老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对象了?这是让对象给喂胖的吧?行啊你,闷声发大财啊!赶紧的,什么时候把弟妹带过来,让我们大家伙儿也跟着瞧瞧、认认人啊!” 他这一嗓子虽然压得低,但训练场上风大,周围几个连长正竖着耳朵偷听呢,一听这话,齐刷刷地把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陆柏舟身上。 陆柏舟没好气地用手里的木枪柄杵了刘副团长一下,白了他一眼:“没有的事,别瞎说,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哟哟哟,还‘人家姑娘’,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刘副团长打趣道,“还说没有?怕不是有了对象故意瞒着组织吧?” 陆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器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好,解释道: “真没有。就是过年期间,在朋友家里吃了几天饭,人家手艺好,我一时没控制住吃得多了点。你们就别在这瞎琢磨了,过几天等训练强度上来了,我这体重很快就恢复回去了。” 第247章 第247章 “哪个朋友家能有这么好的伙食?顿顿大鱼大肉地伺候你?”李教导员也在一旁打趣,“我看啊,这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哪有普通朋友能把我们陆大团长喂得这么心甘情愿的?” 几个人围着他一阵起哄,训练场上一片欢声笑语。 陆柏舟也不再多作解释,只是低着头,一件件地整理着训练器材。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满脑子都是乔欣欣穿着那条有些宽大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的身影。 她说话时那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挠得他心里直发痒。 一旁的刘副团长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他不仅不反驳,反而嘴角含春、一脸荡漾的模样,顿时伸手捅了捅身边的教导员,压低声音调侃道: “你看看!你看看!老陆这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还跟我们在这儿装蒜说没情况?这明明就是春天到了,铁树开花,心里憋不住乐呢!” 陆柏舟正准备直起腰,笑骂刘副团长几句,突然,训练场边缘的值班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通信员跑得气喘吁吁,军帽都有些歪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红公章的文件,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 “报告团长!报告营长!团部急电!” 一瞬间,训练场上原本轻松调侃的气氛荡然无存。 陆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整个人在眨眼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他挺直腰板,大步迎上去,一把接过通信员递过来的文件,撕开封条快速浏览起来。 刘副团长和李教导员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色一正,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老陆,出什么事了?” 陆柏舟迅速看完,将文件折好塞进兜里,眼神锐利如鹰隼,沉声道: “紧急任务。上级要求我们营立刻集合,全副武装,前往东南边境指定区域执行抓捕任务。具体的情报和案情,等到了任务车上,我再向各连队统一通报。”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训练场上正在休息的队伍,用尽全身力气,声若洪钟地命令道: “二连、三连、四连,听我口令!立刻回宿舍整理装备,全副武装,操场集合待命!一连留守驻地,负责后方接应和物资调配!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有没有信心?!” “有!”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训练场。 几个连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扯着嗓子大喊着,快步跑向各自的连队。 十五分钟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三辆军用大卡车已经在营区空地上发动起来,排气管里喷出滚滚白烟。 陆柏舟全副武装,钢盔下的脸庞冷峻异常。他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旁边,最后一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和战术腰带。 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眼前已经列队完毕、整装待发的战士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连队的方阵里,抬起右手,指向最后那一辆卡车的位置: “三连,上第三辆车!准备出发!” “是!” 三连的战士们应声而动,背着沉重的装备,整齐且迅速地朝着第三辆卡车跑去。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身影正低着头、弓着腰,跟着队伍小跑,动作利落地钻进了绿色帆布篷的车斗里。 这个人,正是乔立军。他现在因为表现突出,临时代理了三连的连长职务。 乔立军一边弯腰钻进车斗,心里一边忍不住窝火地暗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上回在火车上碰见周黎光那个残废,这回执行任务,领队的又是陆柏舟这个死对头!怎么每次倒霉事都让我给撞上了?就不能来个普通点的、好说话的领队,好让我有机会在任务里好好表现表现、立个大功?* *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乔家和陆家生意有冲突,是死对头啊!* 乔立军咬了咬牙,找了个靠车斗边缘的位置蹲下,将怀里的步枪抱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营区大门。 车斗里的空间有些狭窄,其他几个年轻的战士倒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位代理连长阴沉的脸色,大家都在低声讨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任务。 “哎,你们听说没?这次任务好像挺危险的,说是要抓几个从境外流窜过来的犯罪分子,手里都有家伙呢。” “流窜分子?什么来路啊?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反正连团里最厉害的陆营长都亲自带队了,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大家都把招子放亮着点!” 听着耳边战士们的议论,乔立军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枪身,心里那股子憋屈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剧烈地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厢里尘土飞扬,颠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杂草丛生的山林边缘,三辆卡车缓缓停了下来。 陆柏舟率先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地走到三辆卡车前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军用地图,在引擎盖上展开,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部署任务: “根据最新情报显示,目标人物一共五人,目前正藏匿在前方五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村庄里。这个村庄位于山谷最深处,只有一条进出的主路。但是四周地形极其复杂,有大量的灌木丛和碎石坡,极易设伏,大家必须提高警惕!” 他在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位置重重指了指,接着道: “我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二连和三连组成,从正面主路成散兵线推进,形成包围态势,给他们施加压力。另一路由四连组成,从东侧的山坡绕行过去,悄悄包抄到村庄后方,切断他们的所有退路!” 说到这,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连长: “记住,上级给我们的命令是抓捕,不是歼灭!要的是活口,带回去审讯!所以,所有人,立刻把子弹全部换成麻醉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听明白没有?!” 第248章 第248章 “听明白了!” 战士们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乔立军站在队伍里,抿着嘴唇,有些不情不愿地把步枪弹夹卸了下来,从兜里摸出几颗特制的麻醉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里。 他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不屑。 *抓活的?还用麻醉弹?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本来还指望着能在这次任务里用实弹好好露一手,展示一下自己百步穿杨的枪法和临危不乱的指挥才能,好在部队里往上爬一爬。这下倒好,全成过家家了。 可尽管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在陆柏舟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将装好麻醉弹的步枪重新架好,沉着脸跟在队伍后面,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废弃村庄摸了过去…… 二连和三连如同两柄无声的尖刀,从正面呈散兵线悄无声息地推进。东侧山坡上,四连的战士们则猫着腰,借着半人高的灌木丛,像幽灵一样往村子后方绕去。 陆柏舟带着狙击组,迅速占领了制高点。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趴伏在暗处的黑豹,毫无声息地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冰冷岩石上,拉动枪栓,冰冷的枪口透过茂密的枝叶,死死锁定了前方的废弃村庄。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眼睛贴近瞄准镜,语气沉稳地对着无线电低声汇报: “各组注意,我已经到达狙击位置,可以看清村庄全貌。” 对讲机里随即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沙沙的短促回应。 陆柏舟的目光在瞄准镜里飞快地移动,搜寻着废墟中的蛛丝马迹。很快,他的视线在村庄中央一栋高耸的两层土楼前定格。 三个穿着粗布便装的男人正站在土楼大门口,鬼鬼祟祟地朝四周张望着。其中一个高个子,腰间鼓囊囊的,随着他的动作,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枪柄。 陆柏舟眼神一冷,迅速对着无线电下达指令: “目标确认,位于村庄中的土楼前,三人,其中一人携带武器。各组注意,按计划行动,等待我的命令。” 此时,乔立军正猫着腰,跟在三连的队伍里,沿着崎岖的主路向村庄摸进。 虽然他心里对陆柏舟用麻醉弹的命令一百个不服气,但他到底是个训练有素的连长,战术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他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接近村口时,异变突生! “喵——呜!” 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猛地从一堵断墙后面窜了出来,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全体隐蔽!” 前排的战士瞬间单膝跪地,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乔立军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确认那只野猫只是跑远,废墟里并没有其他动静后,他才暗骂了一声,挥手示意队伍继续推进。 高地上,陆柏舟在瞄准镜后,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在等,等一个一网打尽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七八分钟,两个连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庄的外围。 突然,土楼前的一个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一回头,狐疑地朝村口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大喊: “有情况!快撤!” “动手!” 陆柏舟眼神一厉,果断下令,同时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特制的麻醉弹精准无误地咬进了那人的大腿。那人身子猛地一歪,踉跄着险些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发麻醉弹也从不同的隐蔽角落射出,村子里顿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喊叫声。 其中一个中弹的家伙还想挣扎着往土楼里爬。乔立军正猫在掩体后面,见状眼神一狠:*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探出身子,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噗!” 麻醉弹精准地扎进那人的后肩。那人身体剧烈晃荡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弹了。 “全部命中!各组迅速控制现场!” 无线电里传来陆柏舟冷冽而沉稳的声音。 陆柏舟收起枪,敏捷地翻身下地,快步朝村子奔去。等他赶到土楼前时,战士们已经把三个昏迷不醒的家伙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陆柏舟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颈动脉,确认只是麻醉药效发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命令道: “动作麻利点,把人都带上车,撤回驻地!” “是!” 看着战士们抬着人往外走,乔立军站在一旁,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别提多难受了。 *妈的,这就结束了?连一颗真子弹都没用上!* 他本来还指望能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好让团里看看他乔立军的真本事。结果呢?跟过家家似的,打了几颗麻醉弹就完事了。这种任务,根本显不出他的能耐。 乔立军阴沉着脸,看着陆柏舟正跟二连连长低声交谈,那副指挥若定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直泛酸。他咬了咬牙,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往卡车走去。 回到驻地后,陆柏舟第一时间直奔团部。 “报告团长,任务顺利完成,无人员伤亡,三名目标已全部活捉归案!” 团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赞许地笑了笑:“干得漂亮!老陆,效率够高的。行了,赶紧让战士们回去洗洗歇着,明天再把详细的任务报告补上来。” “是!” 陆柏舟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出团部。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着。他回宿舍简单洗了把脸,换下那一身沾满泥土的作训服,套上一身干净的便装,迈着大步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第249章 第249章 推开家门,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里竟然亮着灯,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香味扑鼻而来,夹杂着煤炉子传来的融融暖意,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 陆柏舟微微一愣。 只见厨房的棉门帘被掀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外套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卷发,整个人显得精明又干练。 正是陆柏舟的母亲,陆母。 “柏舟,你可算回来啦!” 陆母一抬头瞅见儿子,赶紧把手里端着的红烧肉搁在桌上,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还没等陆柏舟开口,陆母一双手就摸上了他的脸,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半天,忍不住惊呼出声: “哎呀!儿子,我怎么感觉你胖了呢?” 陆母一脸不可思议地捏了捏陆柏舟的脸颊:“以前你每次过年,哪次不是瘦得皮包骨头?怎么今年不仅没瘦,这脸蛋子反倒圆润了?瞅瞅,这气色红润的,都有肉了!” 陆柏舟有些无奈地任由母亲在自己脸上折腾,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哭笑不得地开口: “妈,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车站接您。” “下午刚到!”陆母笑着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我过年那几天在外地忙生意,实在是脱不开身。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觉得对不住我大儿子。这不,一忙完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寻思着给你补个年。” 说着,她推着陆柏舟往水池边走:“快,洗手吃饭去!妈今天做的全是爱吃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子今年在外面油水挺足啊,白让我白操心一场。” 陆柏舟洗了手,在桌前坐下,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味道确实不错,但他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乔欣欣那丫头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菜的模样。 陆母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随即从旁边的椅子上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递过去: “对了,妈给你带了点东西。这有两件新买的羊毛衫,还有一块上海牌的钢表,你瞅瞅喜不喜欢,戴着合不合适。” 陆柏舟接过袋子,有些无奈地笑笑:“妈,您以后别总给我买这些,我在部队里天天穿军装,根本用不上,我什么都不缺。”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妈给不给买是妈的心意!”陆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怎么着,妈花自己的钱给儿子买东西,你还不要?快收着,不许跟妈客气。” 陆母笑着说完,看着儿子英挺的侧脸,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对了柏舟,妈这次回来,打算在这儿待上两三个月。我打听过了,这段时间你们部队没什么大任务,不用往远地儿跑。妈想着啊,也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操持操持你的人生大事了!” 陆柏舟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块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悬在半空中,又被他默默放回了碗里。 陆母正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僵硬,一双精明的眼睛亮得惊人,身子往前探了探,继续唠叨着: “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五的人了!人家跟你同龄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上小学了,你还天天打光棍。以前你说工作忙,天天训练出任务,妈体谅你,也没怎么催你。但你瞅瞅你现在,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位置也稳当了,是该把这终身大事提上日程了。” 陆母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妈这次特意给你打听了,手里攒了好几个好姑娘的资料。有文工团的,有军医院的护士,个个知书达理。要是你们能处得来,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安排一下,明儿个见见?” 陆柏舟把筷子整整齐齐地往桌上一放,神色认真地看着母亲:“妈,您别操这份心了,相亲这种事,我不需要。” 陆母一听这话,登时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缸子险些没拿稳。她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怎么就不需要了?你都二十五了,还不找对象,你是打算在部队里打一辈子光棍,跟你的兵过一辈子啊?” 陆柏舟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去相亲,您也别瞎忙活,别给我安排。” “为什么呀?” 陆母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油盐不进的倔脾气,心里一阵火起,急得直拍大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理由!你要是能说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催你!” 陆柏舟看着母亲急赤白脸的样子,知道今天要是不用真话堵住她的嘴,明天她真能把相亲对象领到家属院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英挺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可疑的暗红,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哐当!” 陆母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木桌上,溅出了几滴滚烫的水星子。 但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像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儿子: “你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吗?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在哪工作?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哎呀,你快点跟妈说说,我这心里可着急得很!” 陆柏舟一瞅母亲这架势,恨不得连人家姑娘的祖宗八代都给盘问清楚,心里那股子无奈劲儿更浓了。 他再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道:“妈,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儿太急了。到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儿呢,没有必要说这么多。等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跟您说清楚。” “啪!” 陆母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柳眉倒竖,大声嚷嚷道: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八字没一撇儿?既然你都有喜欢的人了,那肯定是有眉目了!你老老实实跟妈说,妈阅人无数,能帮你分析分析啊!” 第250章 第250章 “看看那个姑娘对你是个啥态度。你要是真觉得合适,妈还能在旁边帮着你追。你瞅瞅你那闷葫芦样,自己闷头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陆柏舟听着母亲的连珠炮,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其实挺有道理。 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个经验为零的生手。平时在训练场上他能把那帮兵训得服服帖帖,可在男女感情上,他就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 再说了,白正渊虽然是他过命的兄弟,可那家伙是个大大咧咧的粗线条,到现在都没察觉出自己对欣欣的心思,更指望不上能给他出什么好主意。 要是能有母亲在旁边帮着出谋划策,说不定还真能有点儿用。 想到这儿,陆柏舟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叫乔欣欣,今年二十一岁,是白正渊的妹妹。我喜欢她……已经很久了。” 陆母的记忆力极好,一听这名字,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白正渊是你那个战友吧?他妹妹怎么姓乔?” 陆柏舟神色一暗,三言两语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不是亲妹妹,是养妹。后来发现跟别人家抱错了,亲生父母那边对她不好,重男轻女得厉害。她待不下去,就跑来投奔白正渊了。现在她住在白家,在部队家属院的澡堂当管理员。” 陆母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虽然是个开明人,但毕竟是老一辈,思想还带着些传统和保守: “澡堂管理员?这活倒是清闲。可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天天在男澡堂门口坐着收门票,这成何体统,多不合适啊。而且,她亲生父母对她不好,她跑来投奔养兄,这姑娘的身世听着怪坎坷的,家庭关系这么复杂,你就不多考虑考虑这些情况?” 见母亲误会,陆柏舟顿时急了,连忙出声维护: “妈,欣欣可不是那种随便、爱占便宜的姑娘。她读过高中,成绩还不错。她到这边来也没闲着,帮着家里开了一个小饭馆,生意红火得很。她脑子灵活,特别有主见,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只知道靠家里养着的姑娘。” 陆母听着儿子的辩解,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反而生出了一种赞许的态度: “开餐馆?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想法。” 见母亲语气松动,陆柏舟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一提起乔欣欣,他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眼睛里仿佛揉碎了星光,嘴角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是啊,她不仅开了餐馆,还自己琢磨了好多新菜式。过年那几天,我在她家住了几天,她每顿饭做的都不带重样的,那味道,比咱们大院外面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十倍。” 陆母看着儿子那副眉飞色舞、满眼都是笑意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 她这个大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冷性子,什么时候用这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去形容过一个姑娘?这绝对是动了真情,陷进去了! 陆母心里暗笑,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儿子的额头,打趣道: “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确实挺好。不过,妈得提醒你一句,像这种有主见、自立自强的姑娘,和你以前在部队里接触的那些人可不一样。你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管着上千个兵,大家都听你的。但对人家姑娘,你可不能使那一套,整天板着张脸,跟个活阎王似的,让人家小姑娘看了发怵。” 陆柏舟受教地连连点头,像个虚心听讲的士兵,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有些局促地问: “妈,那什么叫温柔体贴?我平时确实不太明白这些。在部队带兵,也从来不用考虑这些大姑娘的心思。” “噗嗤!” 陆母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啊,真是个木头疙瘩!这有什么难的?人家姑娘下班,天黑了路不好走,你不会去接她下班啊?天冷了,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逢年过节的,送点雪花膏、小发卡之类的小礼物,不都行吗?这就是心意,你得实实在在地做出来,总得让人家知道你心里有她。” 陆柏舟若有所思。 陆母看着儿子那开窍的样,继续说道: “既然喜欢人家,你就得让人家知道,闷着葫芦不吭声,人家姑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得先找个机会去表白!人家要是答应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没答应,她好歹也知道你的态度了,你再厚着脸皮慢慢追求,懂不懂?” 听完母亲这一套一套的“恋爱经”,陆柏舟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以前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怕过,可这会儿,一想到要站在乔欣欣面前,把自己的心思剖开来给她看,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抿了抿薄唇,越想越紧张,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妈,你说的对……可是,我想跟她说清楚,又怕她要是直接拒绝了我,以后就躲着不见我了,那我……不就更没机会了吗?” 陆母看着大儿子那副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情场上却缩手缩脚的样,气得直摇头,伸手重重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这孩子,仗还没打呢,就先想着怎么败退了?她要是拒绝了,你不会顺杆爬,说先跟她从朋友做起啊?别给人家姑娘太大的压力。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日子久了,她心里能不明白?” 听完母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陆柏舟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一个带兵的团长,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他当下便在心里拍了板,这回回部队,必须找个机会,把自己的心意跟乔欣欣说个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另一间宿舍里,周黎光正双手枕在脑后,直勾勾地盯着水泥天花板出神。 第251章 第251章 过年回老家的那几天,他母亲刘红梅也没少找他谈话,翻来覆去念叨的,也是催婚这档子事。 当时刘红梅一边给他纳着鞋底,一边叹气: “黎光啊,你老大不小了。以前你跟乔明珠有婚约,现在那婚约没了,你人也回了部队,这终身大事总得抓紧考虑考虑。妈手里有几个合适姑娘的名单,你要不抽空见见?” 周黎光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妈,您别操这份心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现在还没跟人家表白。” 这一句话,可把刘红梅给惊着了。她手里的针线一扔,比陆母还要激动,拉着周黎光在炕头上硬是盘问了一个晚上。 周黎光被逼得没辙,只好把乔欣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红梅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你跟人家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黎光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也没什么进展,就是平时能说上几句话。平时都在部队训练,也没啥见面的机会。” “糊涂啊你!”刘红梅急得直戳他后脑勺,“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别人不就下手抢走了?听妈的,回部队后赶紧先表个白,把话说清楚,然后正大光明地追求人家!你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人家姑娘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周黎光觉得母亲说得确实在理。乔欣欣那么好,家属院里盯着她的单身汉可不止一个,要是自己再不出手,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这表白……到底该怎么开口? 直接冲上去说?不行,太唐突了,别再把人家姑娘吓着。 写情书?周黎光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拿枪杆子的粗人,憋半天也写不出几句酸溜溜的词儿来,太矫情,他也干不来这事。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当面说最靠谱,只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既然要表白,总不能空着手去,得带点像样的礼物。太贵重的东西,比如金银首饰,人家姑娘肯定不肯收,反而有心理压力。太便宜的,又显得不够诚意。 周黎光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一骨碌爬了起来。他决定今天先上市里转一圈,看看能买点什么合适的小物件。 天刚蒙蒙亮,周黎光穿戴整齐,刚走到部队大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柏舟今天罕见地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挺拔的深蓝色便装,行色匆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见的急色。 “老周?你也要出门?”陆柏舟率先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周黎光点了点头:“嗯,去市里买点东西。你呢?” 陆柏舟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但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巧了,我也去市里买东西。你买什么?” 周黎光犹豫了一下。 都是过命的战友,他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然一笑:“去买花,顺便买点巧克力。” 陆柏舟听到这话,原本沉稳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周黎光,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愕然与凝滞:“买花?送给谁的?” 周黎光笑了一两声,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呢?你买什么?” 陆柏舟抿了抿薄唇,声音低沉下来:“我打算去买条金链子。”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在部队大门口对视了一眼。 陆柏舟淡淡道:“那一起吧,正好顺路。” 周黎光也没有拒绝,点头道:“行,那就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了部队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干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两人呼出的气瞬间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 陆柏舟目视前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去金店,买什么样的金链子才合适?不能太粗太俗气,得精致小巧一些的,既能表达心意,又适合欣欣那种甜美温婉的气质。 而周黎光则在想:等会儿买什么样的花呢?玫瑰是少不了的,但红玫瑰是不是太招摇了?得挑一束好看又不俗气的。还有酒心巧克力,必须挑个包装最漂亮的,小姑娘都喜欢好看的东西。 到了市里,两人直奔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家花店。 花店不大,门口摆着几只大铁桶,里面插着新鲜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因为刚好过完年,店门头上还挂着两个喜庆的小红灯笼。 陆柏舟在花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了一束淡粉色的玫瑰上。 看着那娇嫩的粉色,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脸。 红色太张扬了,不符合欣欣那软糯低调的性格。这淡粉色温温柔柔的,最衬她。 “同志,帮我包一束这个。”陆柏舟指了指那束淡粉色玫瑰,声音虽然有些紧绷,但眼神却异常温柔。 周黎光此时也在旁边挑选。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束香槟色的玫瑰上。那颜色比淡粉色稍微深一些,透着股低调又雅致的温柔,就像乔欣欣给人的感觉一样,舒服、温暖。 “同志,给我也包一束这个吧。”周黎光对店主说道。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姐,一瞧这两个高大帅气、穿着精神的小伙子,顿时乐了,手脚十分利索: “好嘞!你们这两个小伙子真有眼光,这花都是今早刚到的,新鲜着呢!” 大姐三两下就把两束花包得漂漂亮亮的,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透明玻璃纸,还贴心地扎上了一个精致的红色蝴蝶结。 从花店出来,两人手里一人捧着一束花,又一前一后进了百货商场。 一进大门,陆柏舟目不斜视,直接迈开大步走向了首饰柜台。周黎光则转身去了食品区。 第252章 第252章 陆柏舟站在玻璃柜台前,低头看着柜子里各式各样的金饰。 其实上一次乔欣欣过生日的时候,他就想买条金链子送她,但当时白正渊在旁边劝,说送金的太贵重了,怕乔欣欣有心理压力不肯收,他才退而求其次买了那条纯银梅花手链。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去表白,去定终身的!送金链子最能代表他的诚意和决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细巧精致、挂着小巧坠子的金项链上。正是他上次看中的那条。 “同志,帮我把这条装起来。”陆柏舟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拿到首饰盒后,陆柏舟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过身,去找周黎光。 此时,周黎光已经在食品区挑好了酒心巧克力。那是一个精致的纸盒,盒面上印着红色的心形图案,一看就是专门用来送给心上人的。 两人在商场大门口碰了头,手里各自拎着东西,谁也没多说什么,便准备回部队。 坐公交来到了部队附近的公交站,又走了十几分钟,眼看着快要走到部队大门口了,陆柏舟的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看着身侧同样抱着礼物、一脸紧绷的周黎光。 两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如今倒像两个要上花轿的大姑娘,怪有意思的。 他拍了拍周黎光的肩膀,低声笑道:“老周,祝你今晚表白成功,抱得美人归。” 周黎光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也祝你成功,等咱们都成了,到时候一起聚餐吃饭,那才叫热闹。” “行,借你吉言,希望咱们两个都能成功。” 陆柏舟说完,冲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大步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周黎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娇艳的香槟色玫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他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子几乎要跳出来的紧张,转身朝着宿舍区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换身精神点的衣服,身上这套刚下训练场、还带着泥星子的作作训服,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与此同时,陆柏舟已经回到了家属院自己那间单身宿舍。 一进屋,他就把那件满是风尘的便装大衣脱下来挂好,动作利索地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用红色绒布盒子装着的金项链。 他把盒子打开,那条细巧的金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陆柏舟盯着看了好半晌,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盒盖,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盒子合上,塞进了军装外套最内侧、紧贴着心脏的口袋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军便装,站在镜子前,破天荒地仔细整理了衣领,又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最后,他拿起桌上那束用玻璃纸包得漂漂亮亮的淡粉色玫瑰,抬脚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澡堂,而是有些心神不宁地走到了家属院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冬夜的冷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陆柏舟站在树影里,远远地望着不远处澡堂那栋灰扑扑的红砖楼。那里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带兵拉练还要快,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欣欣,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当媳妇……” “欣欣,这链子送给你,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陆柏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倒腾着等会儿要说的话,舌头有些发僵,确认说得顺口了,他才咬了咬牙,抱着花大步朝澡堂走去。 冬天的夜来得早,才刚过六点半,天色就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军区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啪嗒”一声亮了起来,在寒风中摇曳出斑驳的光影。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提前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澡堂。 她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管理室的门锁。一进门,屋里冷冰冰的,她赶紧蹲下身子把小火炉点着,又从旁边的煤堆里夹了几块蜂窝煤添进去。 等炉子里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屋里有了暖意,她才脱下外面那件臃肿的厚棉袄,挂在门后的铁钩子上。 乔欣欣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毛衣勾勒出她少女特有的玲珑身段。她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沙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乔欣欣以为是哪个着急的战士提前来排队了,头也没抬,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澡票,一边清清脆脆地朝门外喊了一句: “同志,澡堂还要十多分钟才开门呢,外头冷,你要不先在门口等一下?” 然而,门外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停在了管理室的小窗口前。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可等看清来人时,她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站在窗口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周黎光。 他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穿着一件笔挺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套着一件军绿色的高领毛衣,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此时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异常高大英挺、精神抖擞。 只是,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最让乔欣欣震惊的是,他的怀里正紧紧抱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花,旁边还放着一盒包装格外精致、印着红心的酒心巧克力。 “周大哥?”乔欣欣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澡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澡堂还没开门呢,你穿这么单薄,快进来找个地方坐会。” 周黎光站在窗口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欣欣那双水灵灵的杏眼。 第253章 第253章 原本在宿舍里、在路上练习了成百上千遍的表白词,在对上姑娘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时,瞬间像被大风刮过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把怀里的香槟色玫瑰往前递了递,声音紧绷得厉害: “欣欣,这个……给你的。” 乔欣欣看着那束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香槟色玫瑰,又看了看周黎光那张紧张得额角都要冒汗的俊脸,心里突地“咯噔”了一下。 她虽然在男女感情上少根筋,可这年头,一个大男人大晚上的,抱着玫瑰花和印着爱心的巧克力送给一个姑娘,这代表着什么,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乔欣欣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起眼,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周大哥,这花……是送给我的?” “嗯!”周黎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沙哑,“欣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死死攥着巧克力的盒子,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其实……我想跟你说很久了。我知道这事可能有点突然,但我确实喜欢你。从你当初不计较之前的事情治好我的腿时,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别善良、特别好的姑娘。后来在部队里接触多了,我就越来越确定,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周黎光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炽热与诚恳:“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俏皮话,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欣欣,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说完这段话,周黎光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打完一场硬仗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可那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乔欣欣,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乔欣欣听着他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脑子里也懵了一瞬。 她是真没想到周黎光会突然向她表白。 在她的潜意识里,周黎光平时来找她说话、送点小东西,都是因为感激她治好了他的腿,那是战友和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心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看着周黎光那双写满了期盼和紧张的眼睛,乔欣欣心里叹了口气。 周黎光确实是个极好的人,正直、有担当,长得也好看,是家属院里不少姑娘暗暗惦记的对象。可是,好感不等于喜欢,她对他,目前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心动。 但乔欣欣也明白,周黎光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而且他还是自己哥哥的战友。如果自己当场冷冰冰地拒绝,不仅会让他难堪下不来台,以后两家人见面也会尴尬得没法相处。 想到这,乔欣欣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伸出双手,把那束香槟色玫瑰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怀里突然一轻,周黎光看着姑娘接过了花,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收下了!那是不是说明……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容完全展开,乔欣欣温软却清晰的声音便在安静的管理室里响了起来: “周大哥,花我收下了,谢谢你。不过,有些话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周黎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头猛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乔欣欣抱着花,一双杏眼清亮而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歉意: “说实话,我之前真的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特别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也当成我哥的好战友。你今天突然这么说,我确实有点懵。”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周大哥,你人特别好,可我心里对你……确实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对不起,周大哥。” “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黎光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白了白,原本炽热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可看着姑娘那满是愧疚和真诚的脸,他又实在生不出半分怨气。 是啊,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 周黎光有些狼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沉: “我知道了……其实,我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欣欣,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在挽回最后一点希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不是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有机会慢慢了解我。要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对我还是没感觉,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行吗?” 乔欣欣心里叹了口气。 看着周黎光那双写满期盼、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周黎光是个极好的人,正直、上进,又知恩图报,她确实不至于讨厌他。 而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周黎光年纪轻轻就是连长,前途无量,长得也精神。在这保守的八十年代,谈这么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男朋友,自己怎么算都不吃亏。 她思忖了片刻,终于在周黎光近乎屏息的注视下,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认真: “那行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你得让我慢慢来。如果相处之后我确实喜欢不上你,那到时候你可不能怨我。” 周黎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准备,冷不丁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了脑袋,一张俊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行!欣欣,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那以后我有空的时候,能约你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吗?” 第254章 第254章 乔欣欣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憨厚模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行,但别太频繁,我还得看店呢,工作要紧。” “好!听你的!” 周黎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股子高兴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生怕自己待久了让姑娘不自在,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窗口里塞: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进去忙吧,外面冷,别冻着了。对了,这巧克力你也拿着,专门给你买的,酒心的,你们姑娘家应该都爱吃。” 把那盒包装精美的酒心巧克力塞进窗口后,周黎光冲乔欣欣咧嘴一笑,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快步走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乔欣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开得正艳的香槟色玫瑰和那盒巧克力,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嘀咕了一句,四下看了看,在管理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不用的大绿皮空暖壶。往里面灌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把这束玫瑰花插了进去,又把巧克力塞进自己随身背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放好。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回管理室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准备正式上班。 晚上七点,澡堂的大门准时“吱呀”一声拉开。 冬天的北方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来洗热水澡的战士们比平时多了不少,不一会儿,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乔欣欣坐在暖和的管理室里,小手利索地忙活起来,收票、撕票、发洗澡牌子、报时间。 “同志,拿好牌子,里面地滑当心点啊。” 她嘴里不停地交代着,脑子里却偶尔会飘过刚才周黎光表白时的画面。 其实,答应给周黎光一个机会倒也不算冲动。她一个穿书过来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年代,总归是要成家立业的。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个喜欢的人,多跟周黎光接触接触,了解一下,确实没什么坏处。 正胡思乱想着,队伍里走过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白正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肩膀上搭着一条粗棉毛巾,手里拿着个塑料香皂盒,大大咧咧地走到窗口前。 他把一张蓝色的澡票往窗台上重重一拍,冲乔欣欣咧嘴一笑:“欣欣,票!” 乔欣欣接过票熟练地撕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递过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不都是快关门、没人了你才来吗?” 白正渊接过牌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 “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 “行,那你快进去吧。”乔欣欣弯起杏眼笑了笑。 随着时间推移,澡堂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下来。 最后一批洗得浑身冒热气的战士也陆续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乔欣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二十了。 她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登记簿和零钱,打算等白正渊出来就锁门一起回家。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外,又传来了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乔欣欣以为是哪个赶末班车的战士,头也没抬,一边整理着抽屉,一边清清脆脆地朝窗外喊了一句: “同志,澡堂九点四十就关门了,要是想洗得抓紧时间啊,慢了可就没热水了。” 脚步声在窗口前停了下来,可等了好几秒,也没见有澡票递进来。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等看清窗口站着的人时,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站在窗口前的,居然是陆柏舟。 这位平日里在部队里威名赫赫的兵王,此时正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便装大衣,里面套着一件军绿色的高领毛衣。 他那张平日里冷峻严肃的俊脸,此时紧绷得厉害,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带着脸颊都透着一层诡异的潮红,在管理室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更让乔欣欣傻眼的是,他那双常年握枪、满是老茧的大手里,此时正捧着一束娇艳欲滴、花瓣上还带着晶莹水珠的淡粉色玫瑰。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则死死地拧着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 乔欣欣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今天这是怎么了? 刚走了一个送香槟玫瑰的周黎光,怎么转头又来了一个送粉玫瑰的陆柏舟?! 而且这两个人穿的衣服、送的花,甚至连耳朵红的程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陆……陆大哥?”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登记簿,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洗澡?要是再晚来几分钟,可就真的要关门了。” 陆柏舟站在窗口前,一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乔欣欣。 他能闻到管理室里隐约飘散出的淡淡香气,看着姑娘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甜美的俏脸,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在心里把来时路上念了无数遍的词又倒腾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冲锋一样,猛地把怀里的粉色玫瑰从窗口递了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欣欣,这花……是给你的。” 乔欣欣看着递到眼前的粉色玫瑰,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要出事,可手却本能地伸过去接了过来。 “陆大哥,这花是……” “欣欣,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柏舟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知道这事可能有点突然,但我确实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刚来部队那会儿起,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接触多了,我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别人。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他停顿了一下,粗粝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个红色的首饰盒子,声音虽然紧绷,却掷地有声: “我知道我平时话不多,性格也闷,一天到晚待在部队里,可能不是你们姑娘家喜欢的类型。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欣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255章 第255章 说完,陆柏舟整个人如释重负,却又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乔欣欣整个人彻底懵了,抱着花像个雕塑一样傻在原地。 她看了看怀里这束娇艳的淡粉色玫瑰,又看了看陆柏舟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的俊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天呐!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 怎么周黎光前脚刚走,陆柏舟后脚就来了?而且两个人说的话、送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你俩是一起上了什么恋爱培训班吗?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她乔欣欣在一晚上,收了两个大男人的玫瑰花…… 乔欣欣抱着花,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大哥,你……你刚才说的这些,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陆柏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和坚定: “我陆柏舟从不说假话。欣欣,我是真的中意你。” 乔欣欣看着他那双真诚到近乎炽热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当然知道陆柏舟优秀,他是天之骄子,长得英俊,能力出众,家世还好,从哪个方面看都比周黎光还要出色几分。 可问题是——她刚答应了周黎光给他机会啊! 周黎光送的那束香槟玫瑰,现在还大剌剌地插在角落的绿皮暖壶里呢! 这要是答应了陆柏舟,她乔欣欣成什么人了?脚踏两条船的海王?还是玩弄两个兵哥哥感情的渣女?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乔欣欣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小脸纠结得都快皱在一起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或者解释。 而窗口外的陆柏舟,看着姑娘抱着花一脸纠结、迟迟不肯表态的模样,心里那股子自信渐渐沉了下去,不免有些急躁和等不及了…… 见她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陆柏舟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把姑娘给吓着了。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薄唇,伸出手,在乔欣欣眼前轻轻挥了挥: “欣欣?欣欣?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版的俊脸,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点头:“啊?听到了,听到了。” 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小心的试探,声音都放轻了几分:“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乔欣欣看着他那双写满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睛,心里简直纠结成了麻花。 拒绝吧?陆柏舟确实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长得英俊,年纪轻轻就是团长,前途无量。 自己对他虽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也绝对说不上讨厌,甚至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欣赏。 可要是答应吧……她这心里直打鼓。 天爷啊,她才刚答应了周黎光给他机会! 这前脚刚给了一个男人机会,后脚又答应另一个,她这不成了同时吊着两个纯情兵哥哥的“海王”渣女了吗? 但转念一想,乔欣欣的脑回路又拐了个弯。 如果她因为先答应了周黎光,就直接拒绝陆柏舟,那对陆柏舟来说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明明这两个人是一起买花表白的,凭什么厚此薄彼啊? 再说了,她只是说“给个机会”互相了解,又没有跟谁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多给一个人机会,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而且这两人平时称兄道弟的,关系那么铁,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他们应该也会互相理解的……吧? 乔欣欣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无比丝滑的借口。 对,她现在是单身,有选择的权利!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陆柏舟那近乎屏息的视线,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陆大哥,这花我收下了,谢谢你。” 陆柏舟那张紧绷的俊脸瞬间松动,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可还没等他咧开嘴笑,乔欣欣就赶紧继续说道: “不过陆大哥,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之前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挺好的朋友,也当成我哥的好战友。你今天突然这么说,我脑子里确实有点懵。”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心里……现在对你确实还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对不起啊。” 听了这话,陆柏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打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他眼里的光亮彻底熄灭。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你得让我慢慢来。如果相处之后我确实喜欢不上你,那到时候你可不能怨我。” 陆柏舟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涌上一抹狂喜,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俊脸瞬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行!欣欣,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乔欣欣看着他笑得那么高兴的样子,心里那点纠结和罪恶感也散去了不少。 这男人,高兴起来的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陆柏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赶紧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红色绒布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也是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收着。”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红色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细巧的金链子。 链身细细密密的,底下坠着一朵小巧精致的梅花,在管理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诱人的金色光泽。 这年头,金子可不便宜,更别提这么精致的款式了。 这叫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乔欣欣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异样。 她把盒子合上,顺手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下面,正好和周黎光送的那盒酒心巧克力排排坐。 第256章 第256章 “谢谢陆大哥,不过下次可千万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我平时在澡堂上班,整天跟水打交道,戴着这个也不方便,容易弄丢。” 陆柏舟连连点头:“好,听你的。下次不送这个了。” 他嘴上答应得快,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下次该去市里百货大楼买点什么实用的,比如雪花膏什么的,姑娘家肯定喜欢。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脚,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欣欣,以后我有空的时候,能约你出去走走吗?” 听到这话,乔欣欣精致的眉眼微微僵了一下。 得,又是这个问题! 刚才周黎光走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连语气里的小心翼翼都一模一样!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非常微妙甚至荒诞的感觉。 这算什么?她这是在同一天晚上,同时答应了两个男人的约会邀请,而这两个傻男人居然还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既视感啊! 乔欣欣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抿嘴点了点头: “行,但别太频繁。我还得看店呢,白天也挺忙的,工作要紧。” “好!” 陆柏舟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进去忙吧,外面冷,别冻着了。好好工作,咱们有时间再聊。” 他说完,冲乔欣欣咧嘴一笑,那傻样跟平时的冰山团长判若两人。 他转身大步往澡堂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管理室里的姑娘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乔欣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澡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慢慢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束娇艳欲滴的淡粉色玫瑰,又弯下腰,看了看桌子底下那束香槟色的玫瑰、那盒酒心巧克力,还有那个装着金链子的红色绒布盒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沉默中。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怎么有一种自己是绝世大海王、在玩弄纯情兵哥哥感情的罪恶感? 可是,她确实对这两个人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他们都是极好、极真诚的人,既然人家都表白了,她拒绝哪一个都不太合适,也觉得不忍心。 她原本想着先给个机会,大家当朋友相处一段时间,顺其自然。 这在现代也就是正常的恋爱考察期,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但是……万一这两人互相知道了对方也跟自己表白了,那场面该有多尴尬? 他们可是同在一所部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兄弟啊! 要是真因为她这点破事闹掰了,那她乔欣欣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千古罪人?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心虚,后背都有些冒冷汗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就答应得这么顺口呢?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她总不能现在追进男澡堂,把陆柏舟从水池子里拽出来,跟他说:‘陆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脑抽了,其实周黎光前脚刚跟我表白我也答应了,要不你们俩回宿舍商量商量,看谁先排队?’ 那画面太美,她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能用脚趾在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 乔欣欣瘫坐在管理室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虚感。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外面排队洗澡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哎,买票!同志,拿个牌子!” 外面的战士喊了好几声,乔欣欣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继续手上的动作,撕票、发牌子、登记。 可她手上的动作虽然麻利,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陆柏舟低头表白时,那张紧绷、认真,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的俊脸。 一会儿又浮现出周黎光捧着花,紧张得脑门冒汗、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憨厚模样。 这两个人,一个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冷面活阎王,一个是曾经战功赫赫、重返战场的兵王,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训起兵来一个比一个狠,可到了她面前,却像大狗狗,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乔欣欣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笑完之后,心里那股子负罪感又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们可是好兄弟啊!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俩送的花现在就在她这管理室里“争奇斗艳”…… 乔欣欣打了个冷颤,默默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别穿帮,至少在她理清头绪之前,千万别穿帮啊! 乔欣欣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赶紧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可怕的修罗场画面从脑子里彻底赶出去。 “呼……别想了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着。 此时,澡堂里的人已经渐渐稀少。 最后一个洗完澡的战士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快步出了门。 乔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圆形老式挂钟,距离关门也就只有十来分钟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账本和零钱。 就在这时,男澡堂的棉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肥皂香气的热乎气迎面扑来。 白正渊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一看见自家妹妹,那张英武的脸上立刻挂上了宠溺的笑: “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哎,马上好!”乔欣欣清脆地应了一声。 她手脚麻利地把手里的澡票和今天收的零钱一股脑锁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去拿挂在门后那件军绿色的厚棉袄。 一边套着袖子,她一边弯下腰,做贼心虚似的从桌子底下把那束香槟色的玫瑰花和那盒精致的酒心巧克力拿了出来。 第257章 第257章 白正渊刚走到登记窗口前,正准备帮妹妹提包,一低头,就看到妹妹手里多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花。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哟,这花哪来的?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你咋还自己买花呢?这大冷天的,买这玩意儿多贵啊。” 乔欣欣还没来得及回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一次弯下腰去。 在白正渊逐渐惊愕的目光中,她从桌底把另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也抱了出来。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金链子的红色绒布首饰盒。 两束大花,一盒巧克力,外加一个首饰盒。 白正渊彻底看傻了眼,他指着妹妹怀里的东西,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欣、欣欣,你这……这两束花,还有这盒子,都是别人送的?” 乔欣欣苦着一张小脸,声音里满是无奈:“嗯……哥,你别笑话我了。我也是挺无奈的,这是两个追求者送的。” 白正渊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脸上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 “哈哈,不愧是我白正渊的妹妹!我妹妹就是优秀,一天之内就收到两个告白!这魅力,啧啧,真不愧是咱们白家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招人稀罕!” 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的骄傲模样,乔欣欣有些哭笑不一。 兄妹俩锁好澡堂的大门,迎着冷冽的夜风走进了大院的小路。 乔欣欣把厚厚的毛呢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甜美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白正渊体贴地把两束花和巧克力都接了过去,自己抱在怀里。他个子高、步子大,怀里抱着两捧红粉相间的玫瑰,在严肃的军营大院里显得格外扎眼。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步子迈得飞快,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欣欣,你跟哥透个底,这俩追求者条件咋样?都是干啥的?是不是咱们部队里的?我认识不?”白正渊贼兮兮地凑近妹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乔欣欣有些为难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隔着围巾闷闷地传出来:“哥,你就别问了。我这脑子里还乱着呢,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们。我想先看看再说。等我以后真的确定要跟谁谈了,再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白正渊听妹妹这么说,虽然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但也知道姑娘家脸皮薄。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地嘱咐道:“那也行,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拿主意。不过哥得提醒你一句,就算对方是部队里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人。咱们这军区虽说不小,但背地里有些人品不行的也挺多,你可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千万别被那些小年轻的花言巧语给哄了去!” “我知道的,哥,你放心吧,我聪明着呢。”乔欣欣乖巧地应道。 白正渊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补充道:“反正你记着,以后要是真确定想跟谁处对象了,一定得先带回家里来。让爸妈,还有我,帮你好好把把关。要是那人品性不行,就算他官当得再大、条件再好,咱家也绝对不能答应,知道不?” 听着哥哥这发自内心的关切,乔欣欣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这异世里,白家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甜丝丝的:“嗯!我知道了,真到了那时候,我一定带回来给你们看。反正只要哥你觉得不合适,我就立刻不同意,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白正渊这才满意地笑出了声。 而此时,距离澡堂不远处的部队营区训练场上,夜色正浓。 空旷的操场上,冷风呼啸,两个健硕的身影正在夜色中各自沉默地跑着圈。 陆柏舟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整洁的军装,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他没有戴帽子,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了。按理说,白天的拉练和任务已经足够消耗体力,可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乔欣欣那张甜美娇俏的小脸,还有她那句软糯糯的“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想到这儿,他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烧开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刀削般的鬓角不断往下淌,在寒冷的夜气中蒸腾出一股淡淡的白雾。 “呼……呼……” 陆柏舟缓缓放慢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样穿着深灰色作训服的身影,正从操场对面的跑道缓缓跑过来。那人步子迈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但从那湿透的后背看得出来,明显也是跑了有一阵了。 在空旷冷冽的操场上,冷风呼啸。 周黎光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陆柏舟。 “我说老陆,你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操场上发什么疯呢?”周黎光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打趣道。 陆柏舟双手撑着膝盖,浑身热汗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片白雾。他直起腰,斜了周黎光一眼,没好气地笑骂: “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跟个拉磨的驴似的,在这儿一圈一圈地转?说吧,你小子今晚又抽什么风?” 周黎光嘿嘿直笑,抬手挠了挠头。那张平日里严肃坚毅的俊脸,此刻笑得像朵喇叭花,怎么看都透着股藏不住的傻气。 “我?我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烧得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跟烙饼似的,根本睡不着!不出来跑两圈,我今晚非得失眠不可!” 陆柏舟挑了挑眉,直觉告诉他有情况。他走过去,用肩膀撞了周黎光一下,调侃道:“喜事?能有什么喜事让你乐成这样?” 周黎光也不憋着,一把揽住陆柏舟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老陆,咱俩是过命的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今天,去跟心上人表白了!” 第258章 第258章 “表白?”陆柏舟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巧?他也今天表白啊! “对啊!”周黎光一拍大腿,兴奋得眼睛直放光,“我不仅送了花,我还跟她把话挑明了!” 陆柏舟问“那她怎么说?” 周黎光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压低声音炫耀道,“她把花收下了!虽然她说现在只把我当朋友,但她说愿意给我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真巧了。我今天也去表白了。” 这下轮到周黎光傻眼了。 他嘴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陆柏舟,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小子也去表白了?” 陆柏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眼底的笑意和得意怎么也藏不住,“反正她说,目前虽然还没有男女之情,但可以先了解相处,也算是个机会。”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周黎光猛地一拍大腿,爆出了一句粗口: “卧槽!老陆,咱俩这算不算是……难兄难弟,不,双喜临门啊!” “这进度,竟然一模一样!”周黎光兴奋得在原地直打转,“都没被拒绝!都留了机会!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咱俩这大半夜出来跑步,合着都是因为被姑娘给‘留校察看’了啊!” 陆柏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人笑得像两个刚拿到糖果的傻小子。 “是啊,都没被拒绝。”陆柏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轻松。 只要没被拒绝,那他陆柏舟就有绝对的信心,迟早能把媳妇娶回家! 周黎光凑过来,勾肩搭背地揽着陆柏舟,直接蹲在操场边的马路牙子上,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老陆,你说,这下一步咱该咋整?既然人家姑娘愿意给机会,咱总不能干等着吧?得主动出击啊!”周黎光道。 陆柏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那肯定得约人家出来。光在部队里碰面算怎么回事?得单独相处。比如,周末约着去市里逛逛?” “对对对!逛街!”周黎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女孩子都喜欢逛街。到时候我给她买好吃的!” “俗气。”陆柏舟斜了他一眼,嫌弃道,“光逛街有什么意思?得看电影。现在市里电影院不是上了新片子吗?买两张电影票。” “哎呀,老陆,行啊你!”周黎光乐不可支,“行,那我也买电影票!到周末,我就约她去看电影!” 陆柏舟挑眉:“你可别跟我买同一场的,万一撞上了多尴尬。” “那哪能啊,市里好几家电影院呢,哪那么容易撞上。”周黎光嘿嘿直笑。 陆柏舟看着好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开始盘算。 周黎光冲陆柏舟笑了笑,“老陆,咱们进度这么接近,估计成功的时间也差不多,要是咱俩都成了,到时候就可以一块带对象出来吃饭!” “行了,我跑够了,回去睡觉,你也别练太晚。” “行,你先回吧。”陆柏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黎光咧着大嘴,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晃一晃地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陆柏舟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冷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脸。他看着周黎光的背影彻底融进夜色里,却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动也没动。 半晌,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动作倒挺快。”陆柏舟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呼!” 他猛地一咬牙,再次迈开大步,沿着漆黑的跑道狂奔起来。 迎面吹来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心里那股子因为“竞争对手出现”而升起的烦躁,却怎么也吹不散。 这一晚,陆柏舟不知道自己又跑了多少圈,直到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榨干,他才拖着湿透的身子回了宿舍。 而另一边,周黎光回到宿舍,整个人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一脚蹬掉鞋子,直接钻进被窝。可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乔欣欣收下他粉玫瑰时的甜美笑脸。 “嘿嘿……” 寂静的宿舍里,突然响起一声傻笑。 周黎光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老脸一红,赶紧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可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喜悦,在被窝里怎么也压不下去。 此时,家属院白家的小屋里。 乔欣欣早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今天下午她又是忙活店里,晚上又连着经历了陆柏舟和周黎光两场惊心动魄的表白冲击,精神和肉体早就到了极限。脑袋一沾枕头,她就直接失去了知觉。 可这一觉,她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重叠,浓重的雾气弥漫开来。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四周静悄悄的。而她面前,正站着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陆柏舟和周黎光。 两人正面迎面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简直是缩短版的战场。 “欣欣是我的!”周黎光率先打破沉默,他红着眼瞪着陆柏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已经答应给我机会了,你少来掺和!” 陆柏舟冷笑了一声,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满是不屑。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刺骨: “她答应你什么了?说愿意跟你处对象了?不过是看在老白的面子上,随口说了句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劲?” “你少在这儿酸!”周黎光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表白的时候,她也没直接答应你!咱俩半斤八两!” 陆柏舟眯起那双锐利的鹰眼,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那又怎么样?她说愿意跟我试试,那就是我的机会!你,往后稍稍。”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竟然真的拳脚相向,在梦里撕打在一起。 乔欣欣在旁边看得干着急,想上去拉架,可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第259章 第259章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声的时候,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却突然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两双深邃而炽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欣欣,你选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逼问。 乔欣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选陆柏舟?周黎光那失落的眼神会让她愧疚死。 选周黎光?陆柏舟那张黑下来的冷脸又让她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现代人渣女之魂作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你们俩我都收了!” 话音刚落,梦境里的乔欣欣自己都傻眼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扯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只带着厚茧、滚烫的大手,粗暴又不失温柔地分别揽住了她纤细的柳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陆柏舟在她左耳边低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你就别想跑了,欣欣。” 周黎光在她右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下一秒,乔欣欣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可怜的夹心饼干,被前后两个如钢铁般坚硬、滚烫的身躯紧紧夹在中间。 四面八方涌来的雄性荷尔蒙和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梦境极其漫长,且越来越荒唐。 前面是周黎光的胸肌,后面是陆柏舟的腹肌…… 等乔欣欣再次恢复意识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心口,跳得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唔……” 她刚想翻个身,突然感觉鼻子底下黏糊糊、湿漉漉的。 乔欣欣有些纳闷地伸出手背一擦。 拿到眼前一看,一道刺眼的暗红色痕迹赫然印在雪白的手背上! 血! “腾”的一下,乔欣欣猛地坐了起来。 她慌乱地抓过枕头旁的帕子,胡乱地在鼻子上擦拭着,低头一瞧,帕子上瞬间晕开了一朵大大的血花。 她居然……流鼻血了! 盯着那团血迹,乔欣欣整个人僵在床上,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紧接着,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带着白嫩的耳根子都烧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床头的镜子。 镜子里的小姑娘,鼻头红通通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盛着未退去的春情与迷茫,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诱人的娇态。 “乔欣欣啊乔欣欣,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那种梦你也敢做? 还“两个都要”?你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乔欣欣羞愤欲死,赶紧用帕子把鼻血擦干净,然后把那块染了血的帕子做贼心虚似地塞进了枕头最底下。 接着,她跑到洗脸盆旁,捧起冰凉的凉水,狠狠地往脸上拍了好几下。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总算把脸上那股滚烫的温度给压下去了一些。 她坐回床沿,看着镜子里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可脑子里昨晚那个荒唐、漫长又滚烫的梦,却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乔欣欣,你清醒一点!”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警告自己:“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要抓去浸猪笼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站起身换好衣服,她看着桌上的两束花。 一束是周黎光送的淡粉色玫瑰,一束是陆柏舟送的香槟玫瑰。 她咬了咬唇,索性把这两束花分别插在房间最对角的两个花瓶里,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至于那条沉甸甸的金项链,她连戴都没敢戴,原样放回了红色绒布盒里,塞进了抽屉最深处,还用几本书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堂屋里,白母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白父则在院子里大刀阔斧地劈着柴,发出“嚓嚓”的沉闷声响。 “欣欣,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白母端着一盘咸菜走进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大清早就起来的女儿。 乔欣欣心里有鬼,眼神有些飘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可能有点择席。” 说完,她赶紧在饭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假装很忙地大口喝了起来,借此躲避白母关切的视线。 然而,梦境的后遗症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消除。 白天去店里帮忙的时候,乔欣欣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白母在后厨忙着炒菜,看她闲着,便递给她一网兜大蒜:“欣欣,帮妈剥几头蒜。” “哎,好。”乔欣欣蹲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机械地剥着蒜,脑子里却一会儿是陆柏舟那张冷峻的脸,一会儿是周黎光那憨厚的笑。 剥着剥着,手一松,剥好的蒜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欣欣,拿个干净盘子给妈!”白母在后厨喊。 乔欣欣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壁,连喊了三声都没听见。 “欣欣?”白母疑惑地走出来,拍了她一下。 乔欣欣猛地回神:“啊?妈,怎么了?” 更离谱的是,中午客人多起来的时候,有一桌熟客点了一份“辣子鸡丁”,乔欣欣拿着小本本,脑子里一晃神,居然在单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红烧肉”。 要不是白父在后厨掌勺时多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老李家今天怎么改吃肥肉了”,这顿饭非得闹出笑话不可。 白母这下是彻底看出不对劲了。 她解下围裙,擦着手走到乔欣欣面前,眉头紧锁,伸手在乔欣欣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欣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也不说话,眼神直愣愣的。妈看你今天这一天状态都不太对。” 乔欣欣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妈,我没事,就是……昨晚真的没睡好。” 白母却是一脸不信,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容置疑: “什么没事没事的!你瞅瞅你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跟大熊猫似的!听话,赶紧回家歇着去!店里有我和你爸盯着就行了,别在这儿硬撑。要是真累出个好歹来,可咋整?” 第260章 第260章 “妈,我真没事,我能干活的,你不用想太多……”乔欣欣还想再争取一下。 “行了行了,别犟了!”白母直接把她往门外推,“赶紧回去好好睡个午觉。晚上你不是还得去澡堂值班吗?晚上那活儿可不能再打瞌睡了,万一摔着碰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快走快走!” 看着白母那副坚决的态度,乔欣欣心里一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把围裙挂回了墙上的钩子上,低着头,有些沮丧地出了店门。 回家的路上,冬日的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吹得人直打哆嗦。 乔欣欣本想着让冷风吹吹脑子,能清醒一些,可脑子里那些荒荒诞诞的梦境画面却像黏在脑海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坐在床沿上,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 最后,她干脆一咬牙,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次,大概是身体真的疲惫到了极点,她没有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结结实实、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再次睁开眼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下来了。 乔欣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骨,觉得脑子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爬起来,用温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保暖的厚毛衣。 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疲态都消退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那么奇怪了,她才推门出了门。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迅速且决绝。 不过才晚上七点,外面的天就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澡堂大门口,那盏有些年头的路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投射下一小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乔欣欣推开管理室的木门,一股冷气随之灌了进来。 她熟练地走到火炉旁,拿起铁钳,往里头添了几块黑漆漆的煤炭。 随着炉火“噼啪”一声爆开,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煤块,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暖和了起来。 乔欣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桌前坐下,拉开登记簿,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今晚的接待工作。 冬夜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澡堂大门口,那盏有些年头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投射下一小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陆柏舟来的时候,澡堂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打眼。可他今天却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往窗口张望,而是把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面前那一小块地面,仿佛那块水泥地能开出花来似的。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了,队伍慢慢地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口前。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的澡票,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陆大哥,你来啦。” 乔欣欣下意识地一抬头。 这一看不要紧,昨晚梦里那些荒荒诞诞、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涌! 梦里那两个男人滚烫的胸膛、粗糙的大手,还有陆柏舟在她耳边那声沙哑得不像话的低笑…… 轰的一下! 乔欣欣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白嫩的耳朵尖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子根。她心里慌得要死,手都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好不容易才把澡票接过来,“撕拉”一声扯了,然后慌乱地把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陆大哥,牌子。” 她一边打招呼,一边把头埋得低低的,那副神色,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陆柏舟接过牌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手指,心里微微一荡。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屋里炉子烧太热了?” 乔欣欣被他这一问,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赶紧低下头,两只小手假装在桌上胡乱整理着那些已经理得整整齐齐的澡票,含含糊糊地小声应道: “没有,就是刚才跑过来有点急,热的。” 陆柏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大冷天的,跑几步路能把脸红成这样? 他没有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上次他跟她表白、送金链子的时候,这姑娘虽然也害羞,但绝对没像今天这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那她今天这么害羞、这么不自然的样子,是因为看见了他这张脸吗? 是因为他昨天的表白,终于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这么一想,陆柏舟那颗提了好几天、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去了一些,连带着眼底都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进澡堂,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给你带的,他们都说这个好吃,你尝尝吧。要是好吃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带。” 乔欣欣闻声一愣,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小蛋糕,透过半透明的纸,还能瞧见上面用奶油精心裱出来的一朵小红花,看着很是精致。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个稀罕又体面的吃食。 “陆大哥,这实在是太破费了,谢谢你。”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不破费,顺路买的。” 陆柏舟扔下这句话,也不等她再多说什么,拿着塑料牌子,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男澡堂。 乔欣欣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台上那个散发着甜香味儿的小蛋糕,心里那股子微妙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造孽啊! 她刚才居然还因为看见陆柏舟,想起了那个荤素不忌的春梦,当场脸红心跳! “完了完了,乔欣欣,你是真的没救了,你要是再这么想下去,那就彻底救不回来了!你这是要在渣女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啊!” 第261章 第261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可那蛋糕的香味儿实在太诱人了。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过来,拆开油纸,轻轻咬了一口。 唔!蛋糕体松软绵密,奶油甜而不腻,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奶香,确实好吃得紧。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盯着窗外那盏在寒风中摇曳的昏黄路灯发呆,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白正渊来的时候,乔欣欣已经把小蛋糕吃完了。她正拿着手帕,做贼心虚似地擦着手指上残留的奶油。 管理室的门被“砰”地推开,白正渊带着一身冷气走了进来。 乔欣欣赶紧把手帕塞进兜里,伸手去拿塑料牌。 白正渊接过牌子,却没急着走。他吸了吸鼻子,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嘀咕道:“哎,今天下午又加练了,饿得不行。欣欣,你吃什么呢这么香?还有没有剩的?给哥分一口呗。” 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一个蛋糕,刚才吃完了。哥,你要是饿,等会儿回去我让妈给你下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白正渊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白奶油: “你一个人吃的?这蛋糕哪儿来的?现在副食店的蛋糕可不便宜,你哪儿来的私房钱?” 乔欣欣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陆大哥给的。” 白正渊一听,顿时乐了,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老陆又给你送吃的了?这家伙以前在部队里跟个硬邦邦的石头疙瘩似的,可没这么细心。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给你带吃的带喝的。!” 乔欣欣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就是……顺便买的而已。” “嘿,他怎么不顺便给我买一个?怎么我大男人不能吃甜食是吧?”白正渊嘿嘿笑了一下,也没多想,拿着牌子转身钻进澡堂里去了。 九点半的时候,澡堂开始清场。 陆柏舟洗完了澡,换了一身干爽整洁的军装走了出来。他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挺逼人。 他走到管理室窗口前,没有直接走,而是在那儿停了一会儿。 他双手插在兜里,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乔欣欣,犹豫再三才低声开口: “欣欣,我明天下午休息,想约你去看电影,你有空吗?” 乔欣欣愣了一下。 这是继昨晚和今晚之后,他又一次正式向她提出邀约。 虽然之前也算说好了可以相互了解,但真的听到他这么正式地问出来,她的小心脏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有些紧张。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明天下午店里确实不忙,爹妈两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 于是,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有空的。” 陆柏舟听到这个回答,眼底深处瞬间绽开了一抹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来你家楼下接你,你准备好就行。” “好。”乔欣欣乖巧地应道。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没多远,白正渊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澡堂里出来了。他嘿嘿一笑,麻利地帮着妹妹把管理室的门锁好,两人一起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天儿冷得厉害,寒风迎面吹过来,像刀子割脸。 乔欣欣一路沉默着回了家。一进屋,她就瘫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连白正渊这种粗线条、情商不算高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那自己以后看到陆柏舟和周黎光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保持正常? 总不能每一次看见他们,脑子里都要冒出昨晚梦里那些荒诞、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吧? 一想到今晚在澡堂窗口,自己一看到陆柏舟就脸发烫、手发抖的窝囊样,乔欣欣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绝望地叹了口气。 “乔欣欣啊乔欣欣,你可真是出息了!” 明天下午还要跟陆柏舟单独去看电影。要是到时候自己又像今天这样发愣、脸红,那岂不是等于明晃晃地告诉他,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越想,她越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第二天,乔欣欣在白家的小饭馆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小饭馆一到中午就热闹非凡。 乔欣欣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端菜、收钱、抹桌子,忙得像个滴溜溜转的陀螺。 等客人们陆续散了,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吐出一口气,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柜台下面。一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哟,都快一点了。 “妈,我下午约了朋友出去玩,就不在店里帮忙了啊。”乔欣欣冲着后厨喊了一声。 白母擦着手从厨房里转过头来,满脸慈爱地笑道:“行,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别整天闷在店里跟我们两个老的死磕。晚上回来吃饭不?” “不一定,要是不回来吃,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知道了,在外面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好咧!” 乔欣欣应了一声,快步回到后面的休息室。她换下了干活穿的旧衣服,套上了一件干净、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的浅蓝色棉袄。又站在镜子前,用木梳把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重新仔细梳了一遍,扎了个俏皮的双马尾。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定自己气色不错,这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虽然冷,但好歹出了点微弱的太阳。 乔欣欣小跑着走到家属院大门口,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路边。 陆柏舟今天确实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军装。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套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将他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下颌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没有了军装的束缚,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在部队里的冷硬与威严,反而多了几分优雅随和的英气。 第262章 第262章 可他那往那一站就无法忽视的气场,还是引得路过的几个小战士和家属纷纷侧目。 “陆大哥!” 乔欣欣踩着雪,小跑着迎了过去,小脸上带着笑意:“你等很久了吧?” 陆柏舟低下头,看着小姑娘因为小跑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瞬间柔和了下来。 “没有,刚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走吧,电影还有半小时开场,咱们走过去时间正好。” “好。” 两人并肩往市里的电影院走。 一路上,陆柏舟的话确实不多,但他极有分寸。每当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往风口方向挪一挪,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大半的寒意。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走着路暖和着呢。”乔欣欣抿嘴一笑。 路过街边一些新开张的小店时,陆柏舟还会指给她看:“那家副食店是新开的,听说里面的大白兔奶糖货很足,下次带你来买。” 乔欣欣一边应着,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昨晚梦里那些荒唐的画面又开始在脑子里冒泡。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心里直呼罪过。 到了电影院门口,人头攒动。 陆柏舟让乔欣欣在避风的柱子后面等着,自己则长腿一迈,去排队买票。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两张票和两瓶用热水镇着的橘子汽水走了过来。 “挑了两张中间排的位置,那里看最清楚。”陆柏舟把一瓶热乎乎的汽水塞进她手里,“拿着暖暖手。” 汽水瓶子隔着玻璃传来温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手心的凉意,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谢谢陆大哥。” 两人检票进场。 电影院里光线有些昏暗,他们坐定后没多久,大银幕就亮了起来。 今天放映的是一部最近风靡全国的爱情片,讲述的是战争年代里,一对年轻男女在战火中辗转分离、历经磨难又重逢的凄美故事。 起初,乔欣欣还端着架子,生怕自己表现得太扭捏,可随着剧情的推进,她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沉浸进去了。 当演到女主角为了掩护男主角安全撤离,自愿引开敌人追兵,在风雪中被敌人包围的那一刻,乔欣欣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等到男主角翻山越岭,终于在一片废墟和焦土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的女主角,两人在漫天大雪中紧紧拥抱、痛哭失声的时候,乔欣欣的眼泪更是彻底决堤了。 “呜……”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地把小手伸进兜里去翻手帕,可摸了半天,兜里空空如也,出门太急居然忘了带! 眼看着眼泪要流到下巴了,她急得不行,只能有些狼狈地抬起袖子,准备胡乱擦两下。 就在这时,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只手里,正拿着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带着淡淡肥皂清香的干净手帕。 乔欣欣愣了一下,红着眼眶转过头去。 大银幕微弱的光线下,陆柏舟正微微侧着身子看着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明晃晃地写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他把手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低沉而轻缓,像是在哄小孩: “擦擦吧,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小声嗫嚅着:“谢谢陆大哥……” 她赶紧拿着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按了按。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克制的了,可谁能想到,这导演太会赚人眼泪了。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墓前,默默地站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晨光微熹,雪花落满了他满头的黑发,镜头慢慢拉远,配乐凄凉。 乔欣欣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陆柏舟干脆连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极其自然地再次把那块手帕递到了她手里。 乔欣欣接过那块已经被自己哭湿了大半的手帕,吸着鼻子,心里哀叹连连: 完了,彻底完了! 她今天在陆柏舟面前,算是把这辈子丢的人都丢光了! 电影散场,观众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乔欣欣低着头跟在陆柏舟身后,一双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通红,鼻尖也泛着可怜巴巴的粉红色,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刚走出电影院大门,乔欣欣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呼——” 陆柏舟扯了扯嘴角,顺手将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外面风大,挡挡脸。”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肥皂清香。乔欣欣吸了吸鼻子,红着脸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结结实实地裹了一圈,大半张小脸都埋进了软和的羊绒里。 “谢谢。”她闷声闷气地说道,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陆柏舟微微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哭得跟兔子似的水汪汪大眼睛,眼底憋着笑,到底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泪点这么低,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你看这部电影了。” 乔欣欣顿时有些窘迫,急忙在围巾后面小声辩解:“我平时……平时真不这样的!就是那部电影拍得太好了,女主角太可怜了,我实在没忍住。” “嗯,拍得确实不错。”陆柏舟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沿着青砖铺成的街道往前走,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从电影的内容聊到演员的演技,不知不觉间,话题就延伸到了别处。乔欣欣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陆大哥,你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电影里那种情况?就是……战友为了掩护你而受伤或者牺牲的?” 陆柏舟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第263章 第263章 他抿了抿唇,缓缓摇头: “遇到过。但,没有电影里演得那么浪漫。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哭,人倒下去了,你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等任务彻底结束了,回到营地,才能一个人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一会儿。” “有时候,执行危险的任务,甚至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军人的铁血与沧桑。 乔欣欣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捏着她的心脏。 她侧头看着陆柏舟那刚毅的侧脸线条,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乖巧地走在他旁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着他。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最终,还是陆柏舟先开了口,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你饿不饿?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啊。”乔欣欣乖巧地了点头,“你挑吧,我都行。” 陆柏舟想了想,带着她拐进了一条有些年头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算宽,两侧都是灰扑扑的红砖墙,在这个傍晚显得有些幽静。 走到尽头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木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老周家小炒”几个字。 店面确实不大,里面统共也就摆了四五张桌子,但擦拭得极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诱人的猪油菜香。 “走,进去坐。”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柏舟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看看想吃什么。” 乔欣欣翻了翻那张有些泛黄的菜单,指了指上面的字:“点一个青椒肉丝,再来一个醋溜白菜吧。” “成。”陆柏舟转头对老板点了菜。 等菜的空档,乔欣欣捧着搪瓷杯喝了几口热水。热气氤氲开来,熏得她小脸红扑扑的,身子暖和了,话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她双手捧着杯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陆大哥,你平时在部队里训练都练些什么呀?” 陆柏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耐心地一个个回答。 他说起越野负重、障碍超越、射击训练,虽然话语依旧简练,但语气极其认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 乔欣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红亮、裹满酱汁的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刹那间,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爆开,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咸甜适中。 “哇!”乔欣欣的眼睛顿时亮了,跟盛了星子似的,“这排骨做得真好吃!比咱们店里做的还有味道!” 看着小姑娘满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陆柏舟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拿起公筷,又极其自然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觉得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陆大哥!”乔欣欣弯了弯眼睛,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八十年代的街头没有以后那么繁华,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按着清脆的铃铛经过。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步子都放得很慢。 走到一处有些昏暗的路灯下时,后面忽然冲过来一个人。那人走得极急,横冲直撞的,像是赶着去投胎。 “哎,让让!” 那人高马大的,跑得飞快,显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肩膀一下子狠狠地撞在了乔欣欣的肩膀上。 “呀!” 乔欣欣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大头朝下朝旁边歪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啃泥,陆柏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往怀里一带,稳稳地将她圈进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砰!” 那个撞人的家伙连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此时,路灯下,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的脸死死地贴在陆柏舟胸口的位置。 隔着厚实的毛衣和呢子大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那硬邦邦、热乎乎的轮廓。陆柏舟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死死地扶在她的腰侧,隔着衣服,那力道和温度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一颤。 “没事吧?”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没、没事。” 乔欣欣脑子里“嗡”的一声,慌乱得不行。 她急忙想要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慌乱之中,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上。 那触感,结实、温热,富有极强的爆发力,隔着衣料依然能感受到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乔欣欣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一般地捏了捏。 轰! 这一捏,乔欣欣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个触感……这个轮廓……还有这惊人的硬度和弹性…… 天呐! 这跟她那天晚上做的那个荒诞、让人面红耳赤的梦里,摸到的一模一样! 她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夹心饼干”梦,梦里她被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那种无处可逃、浑身发软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那时候,她的手好像也是这么抓着摸着的,手感跟现在几乎重合了! “……”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股热度以惊人的速度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精致的鼻尖都泛着一层诱人的薄红。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没站稳,所以……所以不是故意碰你那里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乱,到后面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陆柏舟看着她这副慌乱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微妙而奇异的感觉。 第264章 第264章 刚才,这丫头的手按在他胸口的时候,那力道…… 可不像是无意间碰到的,倒像是……在摸他? 这丫头,平时看着软萌可爱、胆子比耗子还小,怎么这时候……简直像个“小色女”。 不过,陆柏舟心里不仅没有半点不快,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要不是刚才那个冒失的路人撞了一下,他也没机会这么顺理成章地把人搂进怀里。 “没事儿。” 陆柏舟唇角微扬,带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 “下次小心点。冬天的路本来就很滑,容易摔倒,一定要看好路。” “嗯嗯,我知道了。” 乔欣欣低着头,胡乱地应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脸上的热度虽然在冷风的吹拂下退了一些,但心里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刚才她真不是故意想揩油的,可是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实在是太少儿不宜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陆柏舟放慢了步子,与她并肩而行。他侧头看她,黑眸里带着关切:“刚才没有撞伤吧?肩膀现在疼不疼?” 乔欣欣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疼,就是刚才突然被撞,吓了一跳,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 陆柏舟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前方不远处隐约闪烁的霓虹灯,提议道: “今天咱们难得出来过个周末,前面有个舞厅,要不过去看看?” “啊?” 乔欣欣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眨了眨眼:“你还会去舞厅?我觉得像你这种性格严肃的军人,应该不太会去那种地方。” 被小姑娘用这种惊奇的眼神看着,陆柏舟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没去过。不过在部队里听战友们提起过,说那里挺热闹的。你要是想去,咱就顺路去看看;要是没兴趣,咱们现在就回家。” 乔欣欣其实对这个时代的舞厅也没什么概念。 在八十年代,去舞厅跳舞绝对算得上是最时髦、最洋气的娱乐活动了,一般人家的小孩还真没机会接触。 被他这么一说,她心里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就进去见识见识吧,跳不跳舞的另说,看看也行。”乔欣欣抿嘴笑道。 “行,跟我来。” 两人顺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条巷子。 还没走近,巷子里就隐约传来了萨克斯和爵士鼓的音乐声。巷子口挂着一块发光的灯箱,上面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工人文化宫舞厅”。 推开厚重的皮门帘,里面是一个非常开阔的大厅。 四周摆着一圈长条木凳,中间则是一个打磨得锃光瓦亮的木地板舞池。在五颜六色的旋转彩灯照射下,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有年轻时髦的小青年,也有穿着朴素的中年工人。 旁边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同志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呵呵地看着热闹。 陆柏舟护着乔欣欣避开人群,在角落里找了个空着的长条凳坐了下来。 还没坐热乎呢,一个穿着灰色便服、手里拿着一本歌谱的中年男人就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同志,要不要跳一支?我可以给你们来点时髦的曲子。” 陆柏舟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落在了乔欣欣身上。 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小鹿乱撞,她其实压根就不会跳舞,可看着那闪烁的彩灯和热闹的气氛,心里又有些跃跃欲试。 陆柏舟侧过头,朝那拿着歌谱的中年男人客气地笑了笑:“麻烦您,给我们挑一首节奏慢些的就好。” 那人见多识广,打量了两人一眼,翻了翻歌谱,很快就点了一首:“那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这曲子稳当,拍子慢,最适合你们年轻同志踩步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角落里那台半旧的留声机前,熟练地换上了一张黑胶唱片。 随着唱针落下,刺啦声响过,不消片刻,舒缓悠扬的手风琴旋律便在有些嘈杂的舞厅里慢慢流淌开来。 光影交错间,陆柏舟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微微弯腰,把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大手伸到了乔欣欣面前:“来吧,我带你。来都来了,跳一支试试。” 乔欣欣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宽大的掌心上。 不知怎的,心头又猛地涌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可看着他那双深邃、写满鼓励的黑眸,她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咬了咬唇,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手很大,瞬间就将她的手包了大半。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舞池站定。 陆柏舟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一手虚虚地扶在乔欣欣纤细的腰侧,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华尔兹起势。 乔欣欣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仰头看他:“你会跳华尔兹?” 在这个年代,能把这姿势摆得这么标准的,可不多见。 陆柏舟对上她惊奇的目光,答得倒也坦率:“不会,现学的。” 他朝旁边偏了偏头,示意道:“看旁边那对怎么跳,我就怎么跳。你别慌,跟着我的步子走就行了。” 乔欣欣本想说自己其实也不会,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陆柏舟已经带着她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动作确实算不上娴熟,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生硬与生涩。可胜在他人高马大、步幅稳健,每一步都落得极其踏实。 那只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唐突了她,又稳稳地带住了她的重心。 从头到尾,他竟连一次都没有踩到她。 乔欣欣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几圈,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第265章 第265章 她渐渐找着了感觉,踩着后半拍的旋律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在五彩旋转的灯光下,渐渐在舞池里轻快地转开了。 陆柏舟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姑娘专注盯着脚下的模样,低声道:“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我虽然不太会,但带你跳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没紧张,我就是怕踩着你。” 陆柏舟听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踩着了也没什么,我脚硬,不怕踩。” “噗哧——” 乔欣欣被他这句硬邦邦却又带着宠溺的话逗得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捧盛满星光的清泉。心底那点因为肢体接触而带来的紧绷感,瞬间便散了七七八八。 一支曲子跳下来,两人之间倒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陆柏舟带着她又转了两圈,虽说比不上舞池中央那些老舞伴来得流畅优雅,可胜在两人身形契合,一高一矮,配合得极其自然,倒也引得旁边几个嗑瓜子的老同志频频点头。 曲声渐渐将尽,手风琴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淡去。 两人刚好转到了舞池边上。 陆柏舟体贴地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哗。 “哎哟,快看那边!” “这是干啥呢?” 乔欣欣和陆柏舟同时被声音吸引,转过头去。 只见舞池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看起来有些憨厚时髦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竟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手里高高举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银戒指,正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跟前那个穿着红色毛衣、扎着双马尾的姑娘。 那红衣姑娘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出,双手死死捂着脸,眼眶已经泛了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围起哄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留声机的音量也被人贴心地调低了。 在众人的瞩目下,那姑娘终于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我愿意!我太幸福了!” 男人兴奋得一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枚套着红绳的银戒指缓缓戴进她的无名指。 接着,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一把将姑娘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好!” “喔——!” 四周顿时掌声雷动,伴随着年轻小伙子们兴奋的口哨声和叫好声,整个舞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乔欣欣站在舞池边缘,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她也跟着使劲拍起手来,看着那对在彩灯下紧紧相拥、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恋人,白嫩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甜甜的笑。 真好啊。 在这个纯真又保守的八十年代,这样热烈又大方的爱意,显得弥足珍贵。 她看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身旁还站着个陆柏舟。 乔欣欣偏过头去,却发现陆柏舟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脸上也没有笑。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太深、太烫,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和光影都成了背景,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乔欣欣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陆大哥,你怎么不拍手?我觉得他们好幸福啊,又浪漫。” 陆柏舟闻言,深邃的目光缓缓从远处那对甜蜜的情侣身上收回来。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极其自然又带着一丝克制地,停留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红润得像樱桃一样的小嘴上。 喉结,不着痕迹地上下滚了滚。 在这一瞬间,陆柏舟冷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个疯狂而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叫嚣着破土而出—— 如果,将来有一天。 他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这丫头,会不会也露出那样惊喜、那样依赖,又那样幸福的表情? 乔欣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 那两道视线太有侵略性,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某种炽热情绪的眼眸里。 轰——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慌忙别开视线,红着脸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去瞅舞池里另一对跳得正欢的中年夫妻,可胸腔里那颗心,却跟揣了只疯兔子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乱撞。 “咚咚咚”,快得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乔欣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骂自己:乔欣欣!你清醒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冷空气让自己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 可有些念头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求婚的细节,还有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既羞涩又热烈的深吻…… 如果将来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她表白、求婚…… 她会是什么反应? 只不过,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眼前这个沉稳刚毅、给她无限安全感的陆柏舟? 还是那个因为她治好了腿伤,如今重返部队,看她时眼里满是温柔与偏爱的周黎光? 其实……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能被那样真诚地对待,应该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乔欣欣的脑海里,冷不丁又蹦出了那天晚上那个荒唐至极的春梦! 梦里,她被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两个男人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 乔欣欣痛苦地闭了闭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股羞耻感中缓过神来,一个更冰冷、更让她心慌意乱的念头,如同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第266章 第266章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里是八十年代。 骨子里、道德上,依然传统保守得近乎苛刻。 尤其是男女之事,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婚前失贞”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一张能把女人彻底毁掉的催命符! 一旦传出去,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不要脸的! 可偏偏…… 乔欣欣咬紧了下唇,眼眶一阵发酸。 她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那个破旧招待所的房间里,稀里糊涂地失去了清白!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件荒唐事。 如果将来,她真的和陆柏舟,或者和周黎光走到了一起,到了谈婚论嫁、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她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 难道要她红着脸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来的那天被人下了药,走错了房间,所以莫名其妙失了身,但我真的不是个随便的姑娘】吗? 荒谬! 太荒谬了! 这种漏洞百出、像极了编故事的理由,在这个年代,谁会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信了,是出于同情和责任原谅了她,可心里能不介意吗? 这年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自己媳妇的第一次?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原本因为跳舞而红润的小脸,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白,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乔欣欣使劲地闭上眼,拼了命地去回想当初在招待所里发生的一切。 她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想记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或特征。 可那些画面,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大雾死死遮挡住了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不对劲。 她总觉得那件事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线索被她忽略了。 可脑子里越是急躁,太阳穴就疼得越厉害,到最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反倒是什么都抓不住了。 “烦死了……”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她这辈子不嫁人,自己守着小饭馆过日子! 不如先过好眼前的日子,等以后真的瞒不住了再说。 一旁的陆柏舟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见这丫头从刚才起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还一脸懊恼地使劲晃脑袋,眉头拧得死紧。 他还以为她是累着了,毕竟今天又是看电影又是跳舞的,折腾了大半天。 “要不要坐会儿?” 陆柏舟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太累了?过去好好休息一下。” “啊?嗯,好。” 乔欣欣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他走回了舞池边缘。 两人在先前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刚坐稳,旁边一个戴着围裙、热心肠的大姐就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放下两杯橘子汽水。 玻璃杯里装满了澄黄色的汽水,里面插着两根绿色的塑料吸管,因为冰凉,杯壁上很快就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谢谢大姐。” 陆柏舟道了谢,伸手将其中一杯往乔欣欣面前推了推,声音温和: “喝点吧,刚才跳了一身汗,补充点水分。这汽水是冰镇过的,解渴。” “谢谢陆大哥。” 乔欣欣这会儿正心乱如麻,嗓子眼也确实干得冒烟。 她接过杯子,低头含住吸管,一口气吸了一大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带着密密麻麻的气泡,瞬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胃里。 那股子透心凉的冷意散开,总算是勉强压下了她心底深处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慌乱与焦躁。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欢快而有些急促的萨克斯旋律响了起来,比刚才那首慢悠悠的曲子快了许多。 几个年轻男女踩着轻快的步子,在五彩的灯光下转得满头大汗,清脆的笑声和有些嘈杂的音乐声混在一起,让整个舞厅显得生机勃勃。 “咕嘟,咕嘟。” 乔欣欣含着吸管,又用力吸了两大口冰镇汽水。 冰凉酸甜的液体带着密密麻麻的气泡滑进喉咙,冰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惊慌失措的思绪,终于被这股子凉意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一边小口喝着汽水,一边看着舞池里那些欢乐的人,心情总算是慢慢平复了过来,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坐得端正、身姿挺拔的陆柏舟,心里那根弦还是忍不住有些紧绷。 他那些细微的举动,无论是看电影时默不作声地替她挡风,还是跳舞时那只虚虚扶在她腰间、温热又克制的大手,都像是一团无形的热气,烤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两人在舞厅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眼看着时间不早,乔欣欣实在坐不住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议回去。陆柏舟自然没意见,当即起身,护着她往外走。 “哎,同志!下次再来啊!” 走到门口时,刚才送汽水的那位热心肠大姐一边擦着手,一边冲着两人的背影热情地喊了一声: “周末晚上人多,热闹!到时候来这里,可是更有意思的!” 乔欣欣脸皮薄,被大姐这充满调侃的目光看得双颊发烫。她有些局促地回过头,冲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红着脸没敢接话,一低头,快步跟着陆柏舟出了工人文化宫的大门。 出了舞厅,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夜色渐深,经过刚才吃过饭的那家小饭馆时,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门口那块有些年头的木招牌还亮着微弱的光,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错,显得格外清晰。 第267章 第267章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陆柏舟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盏散发着微黄光线的路灯下站定。 “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无端多了一丝温柔。 乔欣欣停下脚,站在路灯下,微微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进去了,陆大哥。你回去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嗯。” 陆柏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去了大半夜风。他深邃的目光锁着她那张白嫩的小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 “晚上风大,回去别开窗户,那样容易感冒。好好休息吧,以后周末……再出来玩。” 听到“以后”两个字,乔欣欣心头微微一跳,慌乱地胡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过身急匆匆地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柏舟还站在那盏路灯下。 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那张冷毅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柔和,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进去。 乔欣欣心头一热,也赶紧点了一下头,然后像做贼心虚似的,加快脚步走进了大门。 她快步走过家属院幽暗的小路,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自家的木门。 一进门,乔欣欣整个人就愣住了。 “……” 客厅里,白母、白父、白正渊三人,竟然并排坐在那张半旧的布艺沙发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直勾勾地朝她看了过来。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三尊审讯犯人的大佛,就等着她招供了。 乔欣欣跨进客厅,身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就被眼前的阵仗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三个人盯着她,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但那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 乔欣欣站在门口,顺手把门带上,换了拖鞋。她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爸,妈,哥……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啊?这都几点了,你们明天不打算起床了啊?” “啪!” 白母将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率先开了口,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欣欣啊,你今天下午出去玩,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我们哪里睡得着?你老实跟妈交代,今天到底跟谁出去玩了?哪个小伙子约的你?”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刚才在门口吹冷风的时候,她本来已经缓过来了,可被自家亲妈这么直白、不加掩饰地一问,那股子热气瞬间又烧到了耳根子。 她有些局促地揪了揪自己的挎包带子,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就是……跟一个朋友出去看了看电影,然后吃了个饭,又去了一趟工人文化宫的舞厅,跳了个舞就回来了。” “朋友?什么朋友?” 白母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乔欣欣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扎到胸口去了:“男的……” “哦!” 白母一拍大腿,脸上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转头就冲着白父乐开了花: “老头子,你听见没!欣欣跟男同志出去约会了!这女大不中留喽,都知道跟小伙子出去看电影跳舞了!” 白父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一张严肃的脸,可眼里却满是老父亲的紧张: “咳!既然是出去玩,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这都九点多了。那个小伙子靠不靠谱?干什么的?要不要我和你哥哥去给你把把关?” 白正渊在旁边看着自家妹妹窘迫的样子,幸灾乐祸地接了一句: “爸,妈,你们就别审犯人似的了。瞧瞧,欣欣那脸红得跟熟透的红苹果似的,你们再问下去,她明天该找借口不回家,直接钻地缝里去了。” “哥!” 乔欣欣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那软绵绵的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显得娇俏可爱。 白母白了白正渊一眼,起身上前,一把拉过乔欣欣,心疼地带她到身边坐下: “欣欣,妈也不是要管你,妈是怕你年纪小,遇到什么事自己拿不定主意,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白母拉着她白嫩的小手,语气温柔: “你告诉妈,那个小伙子是部队里的吗?干什么的?长什么样?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乔欣欣被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 她知道今晚要是不老实交代,这三尊大佛是绝对不会放她去睡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部队里的,我跟他认识有一阵子了。他人挺好的,也特别正派。今天就是他约我去市里看电影,看了一部……嗯,爱情片,然后去小饭馆吃了顿饭。后来顺便去了一趟工人文化宫的舞厅,他其实不太会跳舞,现学着别人的样子带我跳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听完,白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一叠声地夸赞: “哎呀,还知道带你去看电影、吃饭、跳舞,这小伙子倒是个有心思的!现在好多年轻小伙子,木讷得很,只知道闷头干活,约会都不知道该带人家姑娘去哪里。他能想到这些,至少说明他是个用了心的。” 坐在一旁的白父却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酸溜溜地开口: “看电影吃饭怎么了?这不都是最基本的事嘛,能说明什么?欣欣,你得好好观察观察,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不能光看他带你玩了一趟,就被他给哄住了。” 乔欣欣心里暖洋洋的。 比起原书里那个古板严肃、偏心眼到骨子里的乔家,白家给她的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与关怀,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 她乖巧地对着白父点头:“爸,我知道的,我没有被哄住,就是出去放松了一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我还在考察他呢。” 第268章 第268章 白正渊在一旁帮腔:“妈,您就少问几句吧,您没看欣欣都快被你问得不敢说话了?再说下去,她明天真该找借口不回家了。” 白母瞪了儿子一眼:“你闭嘴!我是她妈,我关心关心我闺女怎么了?你自己不找对象,整天在部队里打光棍,还不让我替你妹妹操心了?” 白正渊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我的错,您继续,您继续。” 白母拉着乔欣欣的手,最后柔声叮嘱: “这小伙子听着条件还不错,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多接触接触,慢慢了解,不用着急。妈就一句话:不管你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一定要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妈,我知道的,你别太担心了,我心里有数的。”乔欣欣挽着白母的胳膊,软糯地撒着娇。 这时,一直闷着头没怎么说话的白父,忽然抬起头来。 他有些局促,又有些不服气地闷闷来了一句: “哼,现在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又是看电影又是吃饭又是跳舞的……不行!老婆子,我明天也得带你出去一趟!咱们这么多年了,都没正儿八经地约过会,说出去都丢人!” “噗嗤——” 白母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白父的胳膊,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老白,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年轻人约会呢?也不嫌害臊!不说别人,让孩子们看着,都得笑话死你!” 客厅里顿时响起了白正渊和乔欣欣压抑不住的笑声。 原本有些紧张严肃的氛围,瞬间变得温馨而快乐。乔欣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那点烦躁与心慌,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怎么就不能约会了?” 白父眼珠子一瞪,气呼呼地一拍大腿,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今年才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着呢!带你出去看个电影怎么了?明天下午店里反正不忙,你跟我走一趟,咱们也去市里看电影!看完再去那什么舞厅逛逛,看看现在年轻人玩的那些花样,咱们也开开眼界!” 白母被他这副急赤白脸、跟小年轻较劲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伸手指了指白父,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瞧瞧你那样子,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子赌气!行行行,我跟你去。不过你明天可别到了电影院门口又舍不得花钱,一路上念叨着电影票贵、不划算啊。” “不贵!” 白父脖子一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一张票能要几个钱?几毛钱的事,我还能掏不起这个钱?明天中午一过,我就把店门给关了,带你正儿八经约一回会!” 白正渊懒洋洋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自家老头子这副难得较真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发酸。 他翻了个身,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怨妇语气嚷嚷起来: “哎呀——我这个当儿子的可真是命苦啊!老爸要带老妈去约会,欣欣有小伙子约着看电影,合着这一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是没人要的光棍,连个约会的对象都摸不着边!” 白母转过头,作势要啐他,笑骂道: “你少在这儿跟老娘贫嘴!你当兵这么些年,在部队里又不是没有姑娘瞧上你,是你自己眼界高、挑肥拣瘦不答应!你要是真急着找对象,妈明天就去给你打听打听,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正渊一听,吓得头皮一麻,赶紧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别别别!妈,我的亲妈,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在部队里多干几年,多出点任务,真不想这么早成家。您啊,还是把这心思全操在欣欣身上吧,我这儿就不劳您大驾了。” “你这孩子,说得倒轻巧!” 白母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 “等过两年你到了三十岁还打光棍,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白母念叨了几句,倒也没再继续逼他。 而白父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盘算着明天的行程,嘴里嘀咕着:“去红旗电影院好,还是去市人民电影院?看完电影去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听说味道不错……” 乔欣欣坐在一旁,看着父母这副恩爱又有些幼稚的模样,心底的暖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虽然刚才被调侃得有些小尴尬,但看到白家人这么毫无保留地关心她、爱护她,她只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白正渊偏头看了看墙上那只挂了十年、有些掉漆的上海牌老旧挂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行了行了,不早了,都赶紧睡吧。爸,明天你不是还说要关店门带妈去约会吗?不多睡会儿,明天哪来的精神头?” 白父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对对对,是不早了,都睡吧!欣欣,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明天早上不用太早起来,店里的事有我和你妈盯着呢。” “好,爸妈,哥,你们也早点睡。” 一家人各自回房。 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四周一片寂静,可她的脑子里却乱哄哄的,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陆柏舟那张冷毅却又带着克制温柔的脸,还有他那温热的大手……她有些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如同流水般平静地过去。 直到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乔欣欣收拾好了毛巾和洗漱用品,正准备出门去澡堂上班,忽然,外面的木门传来了一阵规整的敲门声。 “咚,咚,咚。” 乔欣欣有些疑惑,走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只见周黎光正笔挺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平平整整的军绿色厚外套,头发也明显特意拾掇过,比平时整齐了不少。他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绷和局促。 第269章 第269章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乔欣欣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你是来找我哥的吗?他今晚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周黎光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不是,欣欣,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嗯。”周黎光看着她那张甜美的小脸,耳根子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紧绷,“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想约你出去走走。市里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听说挺好看的,我想着,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看一下。” 乔欣欣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后天的安排。后天店里没什么大事,澡堂那边也是晚上才轮到她值班,时间上倒是完全合适的。 而且,看着周黎光那双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睛,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后天下午应该是没问题的。”乔欣欣弯了弯眼睛,声音软糯,“那……咱们几点呢?” 见她点头答应,周黎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眼里满是喜色: “下午两点吧!我来接你。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下午两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一言为定。” “那你晚上值班注意安全,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周黎光冲她挥了挥手,转过身,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迅速往楼下走去。 乔欣欣看着他那近乎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在门口有些失神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抿了抿唇,把门关上,换了鞋往澡堂走去。 而另一边,周黎光回到宿舍以后,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 他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踱步,手心直冒汗。他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粗老爷们,哪里有什么跟姑娘约会的经验?上次在澡堂表白,已经把他这辈子攒的孤勇都用光了。这一次要正儿八经带人家姑娘出去看电影,他简直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算得体。 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周黎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凉水,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然后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不行,他得找个有经验的人取取经! 他先去找了连队里一个已经成家多年的老班长。老班长姓孙,今年四十多岁了,平时为人最是沉稳,说话做事也最靠谱。 “咚咚咚。” 周黎光敲开了孙班长的宿舍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之后,孙班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乐了: “哟!周营长,你这铁树可算是开花了?有喜欢的姑娘了?那可太好了,我早就说你该成个家了,老大不小了!” 周黎光被调侃得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孙班长,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第一次约人家姑娘出去看电影,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这……确实没经验,怕办砸了。” 见他一脸严肃,跟要上战场打仗似的,孙班长收起了笑,认真地帮他分析起来: “这第一次约人家姑娘,头一条,就是千万别让人家觉得你抠门!当然了,也不是让你当冤大头乱花钱。该买的还是要买,比如电影票的钱,你必须得抢着掏,绝对不能让姑娘掏钱。还有,汽水啊、瓜子啊这些零嘴,你也主动买一点,显得你心细、体贴,但记住啊,也别买太多,不然人家姑娘会觉得你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子。” 周黎光听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连连点头:“嗯,我记住了。” “这第二条嘛,”孙班长伸出两根手指,“就是别冷场!你看电影的时候,不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那多尴尬?但也不能话太多,叽叽喳喳的打扰人家看戏。最重要的一点——” 孙班长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 “可千万别太着急动手动脚的!你们这才是刚开始接触,要是第一次约会就不规矩,人家正经姑娘会觉得你不尊重她,直接把你当成耍流氓的给踹了!”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周黎光连忙保证,接着又有些发愁地问: “那要是看完电影、吃完饭,还能干点什么?光是大马路上瞎溜达,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孙班长摸了摸下巴,出谋划策: “那你们可以找个干净点的茶馆坐坐,喝杯热茶,或者去公园里走走。只要时间不太晚,怎么着都行。反正核心就一条——得让姑娘觉得跟你待在一起舒服、自在,那你的约会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周黎光若有所思地记下了,真诚地道了谢,出了孙班长的宿舍。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一咬牙,转身又去了二连,找到了刘指导员。这家伙在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军师”,据说当年追他媳妇的时候,花样百出,很有一套。 刘指导员一听周黎光居然要约姑娘看电影,笑得肩膀直抖,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喂!周营长,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告诉你,这看电影啊,选片子也是一门大学问!” 刘指导员凑过来,一脸神秘地传授秘诀: “这第一次约会,绝对不能选那种又臭又长、闷死人的文艺片,姑娘家看着看着能睡过去!也绝对不能选那种打打杀杀、血淋淋的片子,万一把人家吓着,直接对你印象大打折扣。听我的,得选那种能让人乐呵、看完还能有话聊的。比如最近新上的那部……” 回到宿舍的周黎光,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电影院,一会儿又是乔欣欣甜滋滋的笑脸。 第二天一大早,周黎光就特意请了假,专门往市里跑了一趟。 他来到红旗电影院。海报栏前围着不少人,周黎光个子高,站在后排,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几张花花绿绿的海报,把新上映的那几部电影的名字和简介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第270章 第270章 最新上映的有部打仗的片子,周黎光心想:不行,打打杀杀的,万一把欣欣吓着怎么办? 还有部讲男女青年谈恋爱的,他又觉得:这第一次约会就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万一欣欣觉得我不正经呢? 挑来挑去,他的视线落在了一部讲述普通邮递员生活的故事片上。海报上是大雪纷飞的背景,一个邮递员牵着狗,背着沉甸甸的邮包,看起来温暖又踏实。 “就这部了!”周黎光心里有了主意,欣欣心眼好,肯定喜欢这种温情的故事。 他排了老长的队,终于确认了电影票的时间和场次,买好了后天下午的票。 买完票,周黎光没急着回,而是开始沿着电影院外面的街道走了一圈,把附近的饭馆和铺子都看了个遍。 国营饭店虽然大,但里面的大师傅和服务员一个个鼻孔朝天,万一吃饭的时候受了气,多破坏气氛? 周黎光顺着街道慢慢溜达,眼睛尖得跟侦察兵似的。最后,他挑了两家看起来比较合适、干净又热情的馆子作为备选,其中一家叫“聚福楼”的中餐馆,他甚至还进去跟老板打听了招牌菜,这才放心地回了部队。 这天下午两点,周黎光准时出现在了白家楼下。 他今天特意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发也明显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整齐不少,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又带着几分少见的英俊。 他手里拎着两瓶在这个季节挺稀罕的橘子汽水,看到乔欣欣从楼道里出来,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瞬的紧张,随即又化成一个明朗的笑容。 “欣欣,你今天……今天穿得真好看。不过,其实你每天都很漂亮。”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乐了一下。 乔欣欣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领口有一圈雪白的兔毛。那绒毛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白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颊边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周大哥,你来得好早。”乔欣欣走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周黎光骨头都酥了。 “我也刚到。”周黎光把汽水递过去,憨厚地笑了笑,“走吧,电影还有一会才开场,咱们走过去正好。” 两人并肩往市里的方向走。周黎光一路上话不多,但时不时会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走慢或者走累,一双大长腿特意配合着她的步子,走得极慢。 冬天路滑,遇到结冰的路面,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欣欣,慢点,这儿滑。” 他先用自己的大皮鞋在冰上用力踩了踩,确认踩实了,才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等她先踩实了再跟上。他好几次都想伸出双手去扶她,可一想到指导员和老班长的叮嘱,他又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去,只是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身侧。 到了电影院门口,周黎光让乔欣欣在暖和的门厅里等一等,自己主动跑去买票。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两杯热乎乎的橘子汽水和一包用报纸包着的瓜子跑了过来,递到她手里时特意说: “给,趁热喝。这瓜子是炒过的,不脏手,你拿着吃。” 乔欣欣接过那包还带着温热的瓜子,心里觉得他准备得确实很用心,甜丝丝地应了一声:“谢谢周大哥。”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电影很快就开始了。这部片子讲的是一个普通邮递员的故事,没有太多的戏剧冲突,但胜在细节动人。 乔欣欣看得很投入。看到邮递员在大雪天里挨家挨户送信的那段时,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这人可真不容易。” 周黎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借着银幕上的微光,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他心头一软,低声应了一句: “是啊,不过他自己应该不觉得苦,心里有盼头,送完信看到别人高兴,他自己也是甜的。” 乔欣欣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周黎光眼里那股子专注和温柔,让乔欣欣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赶紧红着脸扭过头去继续看电影。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乔欣欣把瓜子壳仔细地收进纸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黎光跟在她身后,走出电影院时,他看了看天色,有些期待地问: “欣欣,现在还早,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晚上有皮影戏,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以前没看过,但是听战友说挺有意思的。” 乔欣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皮影戏?我还没看过呢,只在书里见过,真的有那种用皮影在幕布上表演的吗?” “有,听说演的是《西游记》里的片段,专门给小孩和大人看的,特别热闹。” “那去看看吧,我确实挺好奇的。” 周黎光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正好过去。” 他带着她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处正是他提前踩好点的那家“聚福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牌匾上写着“聚福楼”三个字,看着不太起眼,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饭菜香。 “咱们在这儿吃。这家的菜据说做得挺精致的,我托人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周黎光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乔欣欣抬头看了看那家馆子,心里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周黎光这个军中糙汉会带她去路边随便找个面馆对付一顿,没想到他还提前打听过这种雅致的地方。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拿来一本手写的菜单,纸张有些旧了,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周黎光把菜单推到乔欣欣面前,眼神温柔:“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乔欣欣翻了一遍菜单,发现这家店的菜名确实比普通的馆子要有讲究,光是听名字就让人有些好奇。 第271章 第271章 她点了一道糖醋里脊和一道清炒时蔬,周黎光又熟练地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和一碗蛋花汤。 等菜端上来的时候,乔欣欣看着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肉块切得大小匀称,裹着一层透亮的酱汁,旁边还摆了几片焯过水的青菜,搭配得整整齐齐,像是认真摆盘过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 “好吃!外酥里嫩的,酸甜味也刚刚好。周大哥,这家的菜确实做得用心,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 周黎光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见她吃得高兴,心里那股子悬着的劲儿总算彻底落下来了。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周黎光咧嘴一笑,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慢地吃着。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聊这家的菜比国营饭店好在哪,聊刚才那部电影里最打动人的片段,也聊起皮影戏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周黎光虽然懂得也不多,但他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她听,逗得乔欣欣咯咯直笑,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饭后,两人出了饭馆。又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处老式戏台前停了下来。 台前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揣着袖子、上了年纪的老人,角落里坐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戏台不大,前面挂着白色的幕布,幕后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能隐约看到人影在晃动。乔欣欣和周黎光在靠后的长条凳上坐下,没一会儿,锣鼓声一响,皮影戏就开始了。 演的是《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片段。 随着幕后老艺人高亢的唱腔,精巧的孙悟空皮影人跃上幕布,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 乔欣欣一开始还觉得新鲜,看着看着就彻底被那些皮影人灵活的动线和精彩的打斗给吸引住了。她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一会儿为唐僧的糊涂叹气,一会儿又为孙悟空的委屈干着急。 一旁的周黎光根本没心思看戏,他的目光几乎全落在了乔欣欣的侧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大约演了四十分钟,皮影戏结束了,幕布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艺人,笑呵呵地朝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 散场的时候,掌声雷动,那几个小孩还围着台子不肯走,拽着大人的衣角问明天还演不演。 乔欣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几个小孩恋恋不舍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对周黎光说: “这个真的很好看,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好多!那些皮影人就像活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那些老艺人的手真巧!” 周黎光见她笑得这么甜,心里也高兴,脱口而出道: “你喜欢的话,以后这边有演出,我再带你来。” 乔欣欣一愣,随即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猫挠一样。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一些,但空气里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暖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晕。 周黎光默默地走在乔欣欣的左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黎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雪花膏香味。 他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动作,好几次都不经意地碰到了乔欣欣温热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周黎光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又开始冒汗。他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伸手去拉住她的手,可临到头,脑子里又闪过孙班长那句“千万别太着急动手动脚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克制地把手收了回去,攥成了拳头塞进了夹克口袋里。 虽然没有牵手,但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甜蜜。 周黎光的手在口袋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才第一次约她出来,连她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处对象都还不确定,这时候拉她的手未免显得太着急了。 要是把她吓着了,以后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周黎光心里这么想着,便把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把手深深地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子热乎乎的暧昧劲儿。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周黎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有些局促地开口说:“欣欣,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 乔欣欣仰起头,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她抿嘴一笑:“怎么会,今天挺有意思的,看了电影又看了皮影戏,还吃了顿很不错的饭,比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有意思多了。” 周黎光听了这话,心里美得直冒泡,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那就好,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好,你回去也慢点。”乔欣欣点了点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转身推开家属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周黎光却没舍得立刻走。他站在原地,顶着寒风,痴痴地朝里面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拍了拍身上的落霜,咧着嘴转身往回走。 乔欣欣进了院子,踩着水泥台阶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她上楼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心里直嘀咕:今晚家里应该没那么大的阵仗了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乔欣欣直接愣在了玄关。 第272章 第272章 只见客厅里,白母、白父和白正渊三个人,正整整齐齐、并排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三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白母第一个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欣欣,今天又出去玩了?跟谁出去玩的?” 乔欣欣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把棉袄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一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跟一个朋友出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吃了顿饭,又去看了皮影戏。” 白母一听,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顿时瞪圆了:“又换了个人?不是之前那个了?” 乔欣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白母和白父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更震惊了。 白正渊比他们更快反应过来。他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这会儿猛地坐直了身子,朝乔欣欣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欣欣,你这可以啊!前两天刚有人约你看电影,今天又有人约。你这是要变咱们大院里的风云人物了啊!” “哥,你说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乔欣欣俏脸微红,有些羞恼地嗔了他一眼。 “普通朋友会连着两次约你出去玩?你就别瞒了!”白正渊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反正有追求者是好事,这说明我妹妹优秀、招人疼!咱们白家的姑娘,到哪儿都有排面!” 乔欣欣无奈地捂住额头,感觉有些头疼,有气无力地辩解道:“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朋友之间的普通往来。” 白母这下彻底坐不住了,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凑过来拉住乔欣欣的手,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那今天是哪个小伙子?是不是也是部队里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等乔欣欣回答,白母就自顾自地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骄傲: “不愧是我们白家的闺女!我就说嘛,我闺女长得这么俊,性格又好,那肯定少不了人追。这小伙子眼光不错!” 乔欣欣彻底无语了,拉着白母的手撒娇晃了晃:“妈,你别跟着我哥一起瞎起哄了,我真的就是跟朋友出去看了个电影。” 白正渊在一旁贱兮兮地凑过脸来,添油加醋地撺掇: “欣欣,你到底跟谁出去的?你悄悄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告诉咱爸咱妈!” 乔欣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哥,你要是知道了,爸妈能不知道吗?你那大喇叭嘴,我才不信。你别问了,反正就是普通朋友。” 白正渊看自家妹妹这副咬死不松口的样子,心里更是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不过见她真有些急了,他便往沙发上一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行行行,我不问。反正你只要是跟人正常相处,哥都没意见。以后要是真处上了,记得把人带回来让咱爸咱妈看看,也得让我这个当哥的把把关,可不能让人白白便宜了去。” 乔欣欣懒得再跟他争辩,知道越抹越黑,索性站起身,拿了毛巾和牙刷:“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洗漱了。” 路过白正渊身边的时候,她还听到她哥在后面捏着嗓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啧啧,我妹妹这魅力,真是不得了。” 乔欣欣关上洗手间的门,将外面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着红晕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楼下分别时,周黎光那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傻样。 还有前天……陆柏舟那双深邃冷冽,却又带着克制和灼热的黑眸。 乔欣欣的心跳有些失控,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简单洗漱完,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了灯绳,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屋里一片漆黑,可她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睛,白正渊那张写满了得意和好奇的脸就晃来晃去。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鼻子,心里忍不住嘀咕: “哥,你现在笑得欢,你要是知道那两个人是陆柏舟和周黎光,你大概得当场惊掉下巴!” 毕竟,这两个人,可都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 而此时,大院另一头的陆家。 陆柏舟刚从澡堂子出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肥皂味回到了家属院。 他刚把外头的大衣脱下来,正准备把身上那套有些湿透的作训服也换下来,却没想到,还没等他进门不到十分钟,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陆柏舟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就跨步过去,一把接起了听筒,声音沉稳有力:“我是陆柏舟。”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室小刘急促的声音:“陆团长,团部急电!说是有紧急任务,请您立刻到团部集合!” 陆柏舟没有多问一句废话,面色冷峻地吐出三个字:“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动作利落地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作训服,重新披上大衣,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装备。出了门,他几乎是半跑着,踩着夜色一路疾行到了团部大楼。 此时的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里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比平时紧张了十倍不止。 陆柏舟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旅长、政委和参谋长都已经到了。几个人正围着一张铺开的巨幅军用地图,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报告!”陆柏舟敬了个军礼。 旅长抬起头,面色严肃地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柏舟,来了,坐。” 陆柏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落在地图上。 那是帝都西郊的一片复杂地形。 那里不仅有连绵的荒山山丘,还有大片废弃的工厂厂房。 第273章 第273章 小路交错纵横,外围还零散分布着几个居民区,地形极其复杂,易守难攻。 “旅长,具体是什么任务?您就直接下命令吧,我的部队随时可以出发!”陆柏舟挺直腰杆,声音铿锵有力。 旅长放下手里的铅笔,双手撑在桌上,沉声道:“情报部门刚刚截获了一条死命令。有一个敌特分子潜入了咱们的辖区,今天下午,他在西郊那片废弃工厂区域露了面。这人代号‘蝎子’,极其棘手。” 旅长顿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继续说道: “他之前在其他几个省份犯过不少大案,身手极好,尤其擅长夜间潜行和暗杀。当地的公安和驻军多次组织抓捕,都因为地形和他的狡猾被他逃脱了。我们判断,他这次冒死潜入帝都,很可能是冲着即将在帝都召开的重要会议去的,想要进行破坏;又或者,是在寻找能够为他提供掩护的长期据点。” 陆柏舟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用毒?” “对,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旅长神色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根据掌握的情报,这个‘蝎子’随身携带的刀具和飞针暗器上,全都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毒性极强,一旦被划伤或者刺中,几分钟内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得不到及时的专业救治,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这人不仅手黑,还极其擅长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制造混乱。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跟他近身缠斗,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在远距离直接将他制服!” 一旁的参谋长也凑过来,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用力戳了戳: “根据最新的线索,他现在极有可能藏匿在这家废弃的化工厂里。那地方废弃多年,厂房里面通道狭窄,死角特别多,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最适合打伏击。” 参谋长看着陆柏舟,语重心长地交代: “我们研究决定,由你带队执行这次抓捕任务。团部会派一队人负责封锁整片区域的外围,你带一支精锐小队,进入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记住我的话,陆柏舟,动作要快,但绝对不能跟他近身接触!他身上的毒,太危险了,明白吗?” 陆柏舟猛地站身边,啪地敬了个军礼,眼神冷烈如刀: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陆柏舟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沉声道:“明白,我完全服从命令!不过旅长,这次行动的人员安排呢?” 旅长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神色严肃地安排道:“从你们营里挑十个最拔尖的精锐。另外,所有人必须带上防毒面罩!不仅是深入厂区的突击组,包括在外围负责封锁的所有战士,都必须佩戴,一个也不能拉下!” 陆柏舟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旅长叹了口气,继续叮嘱道:“上级要求尽快抓捕,不留后患。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跟这次会议相关的任何人员或者场所。这颗钉子,必须在西郊给我拔干净了!” 陆柏舟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十分钟后,营区门口。 夜风呼呼地刮着,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十二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完毕。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全套装备,胸前挂着防毒面罩,腰间缠着绳索,还挂着绿色的简易急救包。 陆柏舟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确认所有人的装备都严丝合缝后,他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三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着驶出营区,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战士们都沉默地坐着,借着微弱的光线,最后一次仔细检查着手里的家伙和防毒面罩的带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临战紧张感。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荒凉坡道旁慢慢停了下来。车灯瞬间熄灭。 陆柏舟第一个跳下车,动作轻捷得像一只黑豹。他压低声音招呼道:“下车,动作轻点,跟上!” 十二个影子迅速融入了夜色,沿着一条几乎被半人高荒草完全掩盖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往化工厂的方向摸了过去。 陆柏舟打头阵,军靴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快到厂区边缘时,陆柏舟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立刻就地蹲下,借助荒草掩护好身形。 陆柏舟自己则贴着一堵断裂的墙根,慢慢往前挪了几步。他从墙角探出头,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整个化工厂区占地很大,四周被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不过因为废弃多年,大片大片的铁丝网已经倒塌,露出了好几个黑漆漆的大缺口。 厂区里面散落着几栋破败不堪的厂房,玻璃窗碎了大半,水泥墙体上也长满了青苔,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按照截获的情报,那个外号“蝎子”的敌特分子,极有可能就藏在最西边那栋三层高的旧车间里。 那栋车间的窗户几乎全破了,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从外面看过去,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有活人活动的迹象。 陆柏舟蹲下身,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一组,从东侧包抄,封锁后路。二组,从南侧的小门摸进车间。我带三组,从西侧正面切入。所有人听我命令再行动,绝对不能擅自开枪,更不能发出大动静,明白吗?” “明白!”战士们低声应道。 随后,众人迅速散开,动作轻巧地隐入了夜色之中。 陆柏舟带着三个战士,贴着车间冰冷的外墙,缓慢而警惕地移动到了西侧的入口处。 入口处的铁门半敞着,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第274章 第274章 陆柏舟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没有半点放松,因为他知道,这恰恰可能是对手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进了门内。 车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生锈的铁件和烂木头,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闻着让人嗓子发干。 陆柏舟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空地时,右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声音极轻,转瞬即逝。 陆柏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接着,又是“沙”的一声轻响。声音真的很小,要是换个不仔细的人,肯定会以为是风吹动了地上的碎纸片。 但陆柏舟是老兵了,他一听就知道,这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往发出声响的方向挪了几步,整个人缩在墙壁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小半张脸,用余光朝前扫去。 只见车间深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蹲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那人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刀身在手电筒偶尔漏出的一丝微弱反光下,泛着一层诡异、深暗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几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那两声轻微的动静,还真难在黑灯瞎火里发现他。 陆柏舟没有急着动手,他慢慢侧过头,准备朝身后的战士打手势,让他们从两侧迂回包抄,把这小子给堵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手,那个蹲着的男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极其警觉,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朝陆柏舟隐蔽的角落扫了一眼。 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一秒,那道黑影暴起,像一只敏捷的夜猫,疯狂地朝侧面的破窗户冲去。 “动手!”陆柏舟大喝一声,声震屋顶。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迈开大步死死追在后面。但他很有分寸,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贸然扑上去近身肉搏。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近身,对方手里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只要碰他一下,他就交代了。 那个敌特分子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就冲到了南侧的破窗户前。 可他刚要往外跳,一名包抄过来的战士正好从那儿冲了进来。两人距离不到两米,直接撞了个对脸! 那战士反应也快,下意识地侧身,抡起手里的枪托试图格挡。 可那个“蝎子”是个练家子,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手里的匕首毒蛇般地往前一送。 战士虽然拼命躲闪,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那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小臂划了过去,瞬间划破了厚实的外套和作训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其浅显的红口子。 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出来。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战士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浑身的骨头被瞬间抽走了一样,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不要靠近他!保持距离!他匕首上有毒!” 陆柏舟睚眦欲裂,怒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剩下正准备冲上去的战士听到命令,硬生生止住脚步,立刻往后退开,拉开了跟那家伙的距离。 敌特分子见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狞笑了一声,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疯狂冲去。 他显然提前摸过地形,对这片废弃厂房熟悉无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居然能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物,找到最快的逃跑路线。 陆柏舟没有盲目去追,他一个箭步冲到倒地的战士身边,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战士此时人还清醒,但呼吸已经变得极其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开始发青,显然毒素正在疯狂发作。 “把他拖到墙边去!用绷带把伤口上方狠狠扎死,别让血往上流!等外围的支援过来!”陆柏舟朝最近的战士大喊。 “是!” 安排完,陆柏舟红着眼眶,转过身,咬牙切齿地朝着那敌特分子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敌特分子一拐弯,钻进了一条狭窄狭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倒塌的铁货架和生锈的空铁桶,落脚的地方极窄,通道的尽头则通往另一栋面积较小的矮厂房。 陆柏舟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死死咬住不放。 他一边狂奔,一边冷静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利索地拔出了配枪。他右手握紧枪柄,左手稳稳地托住枪身,做出了瞄准的姿势。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这里实在是太暗了,目标的轮廓在黑暗中时隐时现,贸然开枪极大概率会打空。 在这个年代,部队对子弹的消耗有着极其严格的登记制度,每一发子弹打出去,回去都得写报告交代清楚,绝对不能浪费。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枪没打中,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这个狡猾的家伙狗急跳墙,彻底消失在复杂的废墟里。 他必须等,等一个能一枪毙命的绝对机会! 前面的黑影冲到了通道尽头,动作利落得一翻身,越过了一截倒塌的矮墙,直接跳进了后面那栋矮厂房的底层。 陆柏舟追到墙边,没有盲目跟着往下跳。 他迅速把身体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墙那头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 陆柏舟眼神一冷,他知道对方肯定也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手枪,猛地翻过矮墙,落地时顺势往前一滚,迅速将身体隐蔽在一台废弃的旧机器后面。 黑暗中,两只野兽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陆柏舟趴在旧机器后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前面一处铁架子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极其短促,轻得像猫挠门,但确实是人憋不住气时发出的动静。 第275章 第275章 陆柏舟眼神猛地一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一下,整个人就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挪动枪口,最终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他的左手死死托住枪身,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目标暴露更多部位。 几秒钟后,铁架子下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有些沉不住气了。黑暗中,只见他微弱地动了动,露出了半边漆黑的膝盖和一只踩在碎砖头上的脚。 陆柏舟没有任何犹豫,食指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骤然炸开,回音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子弹精准无误地咬进了那人的脚踝,爆出一朵血花。 那人身体猛地歪了一下,慌乱中伸手想要去抓旁边的铁架子稳住身形。可他的脚踝已经彻底碎了,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人已击中,过来收网。” 陆柏舟对着领口别着的对讲机低声命令道。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倒地的人,手里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没有盲目靠近。 不到一分钟,两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从南侧入口疾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拽着早就准备好的特制大网。 他们严格按照之前的训练要求,没有直接跟对方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同时扬手将那张结实的大网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瞬间将地上挣扎的“蝎子”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那人倒在地上,手脚被大网死死缠住,再加上脚踝中弹,疼得满脸是汗,任凭他怎么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也根本无法挣脱。 两名战士迅速收紧网口,合力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直接拖离了地面,确保他的身体不会碰到任何人。 陆柏舟这才利索地收好配枪,迈开大腿走到那人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低头扫了一眼被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敌特,确认他确实没有其他武器,这才冷着脸转过身朝厂房外大步走去。 “先回营地,把他单独关押。记住,绝对不能解开这张网!派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连一根铁丝、一片碎玻璃都别让他碰到,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任何锐器或者药品!”陆柏舟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身旁的战士嘱咐。 等他走出这栋阴冷的厂房时,夜风一吹,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的额头凉飕飕的,全是刚才憋出来的冷汗。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放松。刚才那个中毒的战士已经被抬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正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哼哼。 “走,先把人送到医院!” 陆柏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战士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明显大片大片地发青发黑,甚至隐隐有些发紫,毒性扩散得吓人,必须立刻处理。 他猛地站起身,指挥着旁边的队伍:“快!把负伤的同志抬上卡车!动作轻点!”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把那个被网住的家伙扔到后面一辆车的车斗里,多派几个人看着,确保他一动也不能动,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任何可能用来逃跑或者自杀的东西!”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 三辆军绿色卡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再次发动,引擎轰鸣,带起一屁股尾气,急吼吼地朝着营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开到一半,路过离部队最近的军区医院时,陆柏舟直接一拍车门:“停车!” 车还没停稳,他就亲自跳了下去,和几个战士一起,抬着那名中毒的战士一路狂奔进了急诊室,一把将人交给了值班医生。 “大夫!他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涂了毒的匕首给划伤的!这毒性发作得特别快,人快撑不住了,必须尽快处理!”陆柏舟急得嗓音都有些沙哑,死死抓着医生的胳膊说明情况。 值班医生也是个有经验的,立刻扯开战士的袖子,仔细查看了伤口的颜色和状态,脸色顿时一变:“确实是强效毒素,都开始发黑了。不过好在你们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个十分钟,毒气攻心就真没救了!行了,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立刻进行清毒处理,你们放心!” 看着护士急匆匆地把战士推进手术室,陆柏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留下的两个战士叮嘱道:“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守在这儿。如果情况有变化,随时给部队打电话汇报,明白吗?” “是!请团长放心!” 交代完,陆柏舟才带着一身的疲惫,转身回到了卡车上。 剩下的路程,车里安静极了。陆柏舟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飞退的黑影。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回顾着今晚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出现大的差错,唯一让他心里揪着疼的,就是那名受伤的战士。虽然把敌特成功控制住了,但他作为团长,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满是愧疚。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绷得生疼的脊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开回团部的时候,办公大楼里依然亮着灯。团长和参谋长果然还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着。 陆柏舟快步走进去,立正敬礼,把今晚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做了个汇报。 团长听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柏舟,干得漂亮!伤员那边有医院盯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柏舟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大楼。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营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晃荡。 就在他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前面不远处拐角的地方,有两个身影一晃而过。 那身影很是熟悉。 陆柏舟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第276章 第276章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个子挺拔。 而他身边的女子的背影也有些熟悉。 “欣欣?” 陆柏舟的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柏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累糊涂了,都开始看走眼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屋里黑漆漆的。陆柏舟连灯都没开,摸黑脱了外裤和作训服,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拉过军绿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只想赶紧睡个好觉。 毕竟这一整天折腾下来,铁打的身子也确实是累惨了。 可这一觉,他睡得极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里。四周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身边翻滚。 “陆大哥?” 突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陆柏舟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乔欣欣就站在不远处的雾气里。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碎花棉袄,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甜美可爱。她正弯着眼睛,冲着他甜甜地笑着。 “欣欣!” 陆柏舟面色一喜,迈开大步就想朝她跑过去。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眼前的雾气猛地一晃,乔欣欣的身影像泡沫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欣欣!你去哪儿了?” 陆柏舟急了,大声喊着,顺着她刚才站着的方向拼命追了过去。 迷雾渐渐散开了一些,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而老槐树底下,正站着两个人。 陆柏舟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周黎光正紧紧牵着乔欣欣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姿态亲密得不行。周黎光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的玫瑰花,正满眼深情地递到乔欣欣面前: “欣欣,跟我在一起吧。我正式向你求婚。” 乔欣欣娇羞地红了脸,伸手接过那束花,笑得比那玫瑰还要灿烂,声音软糯地答道: “好啊,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不要!” 陆柏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疯了。他红着眼眶,拔腿就想冲过去把他们两个拉开。 可他的脚底下却像是灌了千万斤重的铅一样,无论他怎么咬牙使劲,甚至把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生疼,也根本迈不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 周黎光笑了笑,顺势伸出胳膊,温柔地揽住了乔欣欣单薄的肩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极其深情地吻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生锈的铁爪,猛地伸进陆柏舟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用力攥碎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黎光这时转过头来,看着陆柏舟,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陆,你来晚了。欣欣已经答应我了。” 乔欣欣也跟着转过脸来。她看着陆柏舟,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冷漠和疏离,软声说道: “陆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觉得我和周大哥在一起更合适。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两个人便依偎在一起,转身朝着浓雾深处走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无论陆柏舟怎么歇斯底里地喊她的名字,他们都没有再回头。 “老陆,别难过,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那声音在空旷的浓雾里不断回荡,不仅没有让陆柏舟好受半点,反而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让他胸口那股子憋闷和痛苦重得几乎要爆炸! “欣欣——!”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腾”地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外隐隐传来清晨的鸟鸣声。 陆柏舟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才终于从那场真实得可怕的噩梦里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这才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而已。” 陆柏舟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直狂跳不止,心里那股子浓浓的不安和恐慌,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死死地压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开。 他放下搪瓷缸子,在黑暗中抱着头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重新躺了下去。 这半宿,他睡得极浅,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没再做梦,但根本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 天刚蒙蒙亮,起床号还没吹响,陆柏舟就翻身起了床。 他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军绿色作训服,转头出了宿舍,朝食堂走去。 平时,他的胃口在全营是出了名的大,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可今天,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雪白的大馒头,他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勉强端起碗喝了两口稀粥,便觉得胃里顶得慌,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团长,您今天怎么吃这么点?不舒服啊?”旁边路过的干事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胃口不太好。” 陆柏舟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晨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 看着空旷的训练场,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脱了外套,直接扎进了跑道里,迈开大步,疯狂地一圈一圈跑了起来。 他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奔跑,来吹散脑子里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云城,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乔明珠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腰,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挪出房间,准备去厨房烧水做全家人的早饭。 第277章 第277章 可她刚走到灶台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火柴,鼻尖猛地飘进一股昨晚剩菜的油脂味。 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水顺着喉咙直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往上顶。 “呕——” 乔明珠脸色一白,赶紧一把扶住粗糙的灶台边缘,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疼得直不起腰,索性顺着灶台慢慢蹲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扯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泛起的苦水。 正巧,秦芳芳披着件补丁外套,打着哈欠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一进厨房,瞧见乔明珠软绵绵地蹲在灶台底下,小脸白得跟纸一样,秦芳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愣了一下: “明珠,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这副死样活气的样子,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昨晚睡觉着凉了?” 乔明珠扶着墙,挣扎着想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妈,我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那股子恶心劲儿又冲了上来。乔明珠脸色骤变,根本顾不上说话,一把捂住嘴,急匆匆地踩着小碎步跑到院子角落的垃圾堆旁,猫着腰,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秦芳芳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 看着看着,秦芳芳眼里的嫌弃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随后,那双有些浑浊的三角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不可置信的猜测。 她快步走过去,布鞋在泥地上踩得“啪嗒”作响。 走到乔明珠身边,秦芳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得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乔明珠的肚子,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明珠,妈问你,你这个月的月事……来过了没有?” 这话一出,简直像是一道惊雷,在乔明珠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整个人都傻了,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秦芳芳。 对啊!月事! 乔明珠的心脏开始狂跳,她颤抖着手指,在心里飞快地算着日子。她的身体一向虚弱,月事向来没个准信,推迟个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所以这次迟了,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再结合刚才那股子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恶心劲儿…… “妈,你说……会不会是……”乔明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秦芳芳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她松开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 “先别在这瞎琢磨。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亲自带你上镇上的卫生院,找大夫好好瞧瞧!” “哎,听妈的。” 乔明珠乖巧地低下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重新蹲回灶台前,一下一下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照在她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可她的心,此刻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来来回回全是那个念头。 她盼这一天,真的盼了太久了! 自从她和乔立军结婚之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本来她还私底下怨恨过,觉得乔立军那个表面上看着高大威猛、实际上却冷冰冰不中用的男人,根本就不能让她怀上孩子。 可谁能想到,今年过年期间,乔立军回来那一趟,就那么稀里糊涂的一次,居然就让她给怀上了? 老天爷开眼啊! 乔明珠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如果这肚子里真的有了货,那她在这乔家的日子,可就彻底翻身了! 秦芳芳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个大孙子,只要她能生个大胖小子,以后秦芳芳别说冷言冷语了,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还有乔立军那边……有了这个孩子当拴马桩,就算乔立军心里对她再有气、再冷淡,看在亲骨肉的份上,他也绝对不敢再对她甩脸色,这辈子都得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 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护身符! 乔明珠越想心里越烫贴,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浓稠的小米粥煮好了,她又手脚麻利地把昨晚剩的白面馒头放锅里热了热。等她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桌的时候,脸上刚才那点病态的苍白早就瞧不见了,眉眼间全是遮挡不住的喜气。 饭桌上,乔守国和秦芳芳围坐在一起。 乔明珠坐在旁边,只勉强喝了两口稀粥,胃里虽然还是有些顶得慌,但她嘴角那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乔守国闷着头吃饭,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大清早的,折腾什么呢?” 吃完饭,秦芳芳一边擦嘴,一边对乔守国说道: “老乔,等会儿碗筷先放那。我带明珠去一趟镇上的卫生院,给她瞧瞧身子。” 乔守国放下碗筷,抬眼看了看脸色红润、眼带笑意的乔明珠,只当她是妇道人家哪里不舒服,也没细问,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成,去吧。看病要紧,别舍不得花钱。” 秦芳芳难得没反驳,拉起乔明珠的手就出了门。 婆媳俩一前一后,顺着石子路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镇上那家红砖砌成的卫生院。 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大夫。听完乔明珠吞吞吐吐的描述,女大夫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了张单子: “去化验室做个尿检吧,一会儿把报告拿过来。” 等待化验结果的那段时间,对乔明珠来说,简直比过了十辈子还要漫长。 她坐在诊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她一会儿担心是自己空欢喜一场,一会儿又盘算着要是真怀了该怎么跟乔立军要好处,整个人纠结得心尖发颤。 秦芳芳坐在她身旁,虽然两眼看着对面的大白墙,但那两只不断在大腿上摩挲的手,也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乔明珠,拿化验单!” 第278章 第278章 化验室的小窗口里,护士喊了一声。 乔明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还黑了一下。她顾不上许多,近乎是小跑着过去,一把夺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回到诊室,女大夫接过报告单,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恭喜啊,确实是怀孕了。按日子算,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目前看着指标都挺好,不过孕早期胎气不稳,回去可得注意多休息,千万别干重体力活,地里的重活、家里的挑水劈柴都别碰了,饮食上尽量清淡点。” “轰——” 那一瞬间,乔明珠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震得她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颤抖着覆在自己还一片平坦的小腹上。 怀了……她真的怀了! 她颤着声,把那张报告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瞧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字样,眼泪终于“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一旁的秦芳芳听到大夫的话,整个人也猛地松了口气,那张平日里刻薄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 虽说她平时对乔明珠横挑鼻子竖挑眼,可这肚子里怀着的,那是他们老乔家的根,是她的亲孙子啊! “哎哟,大夫,真是谢谢您了!” 秦芳芳一站起来,忙不迭地向大夫道谢,接着,她破天荒地、极其小心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乔明珠的胳膊,嘴里念叨着: “哎哟我的祖宗,你慢着点!走,咱们回家,回去赶紧躺着,以后家里的家务活,你一根手指头都别碰了,妈来干!” 听着秦芳芳这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乔明珠心里受用极了,嘴上却还装得贤惠: “妈,瞧您说的,我哪有那么娇气,大夫都说了只要不干重活就行……” “那也不成!万一有个闪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秦芳芳啐了一口,可那语气里全是稀罕。 回去的路上,乔明珠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一只手护着肚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活像个凯旋在大街上的将军。 一回到家,秦芳芳就忙活开了。 她破天荒地没让乔明珠沾一点凉水,自己颠颠地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乔明珠手里。 不仅如此,秦芳芳还咬了咬牙,转头回了自己屋里,从柜子最底下、平日里锁得死死的小木箱里,摸出了两块油纸包着的桃酥,小心翼翼地摆在乔明珠面前: “来,明珠,先把这桃酥吃了。早上你就没吃多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饿着我大孙子。大夫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你以后在屋里走动都得慢着点,听见没有?” 乔明珠坐在饭桌前。 她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再看看那两块平时连碰都碰不到的、散发着酥香味的桃酥,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她嫁给乔立军,在这个家里,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秦芳芳平日里不是嫌她身子骨弱不会生,就是指桑骂槐地嫌弃她吃白饭。像今天这样,主动给她倒热水,把金贵的桃酥捧到她面前,还一口一个“大孙子”地哄着,简直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委屈又柔弱地喊了一声: “妈……您对我真好。我以前做媳妇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和爸。” 秦芳芳一见她哭,顿时急了,赶紧拿围裙给她擦眼泪: “哎哟,哭什么哭!大夫说了不能动气,赶紧把眼泪收回去!只要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乔明珠顺从地抹了擦眼泪,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桃酥,心里大定,随后小声道: “妈,我想给立军哥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一个人在部队里那么辛苦,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心里肯定也高兴,干活也有劲儿。” 秦芳芳一听,一拍大腿: “对对对!是得赶紧写信告诉立军!他一个人在外面,没个牵挂怎么行?你现在就写,写完了,我等会儿就拿给隔壁老赵家的小儿子。那小子正好这几天要去镇上寄信,顺道就帮你寄出去了,省得你再跑一趟路折腾。” “哎,听妈的。” 乔明珠点了点头。 她快步回到自己屋里。坐在书桌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这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崭新的信纸,拔开钢笔帽,在纸上落下了娟秀的字迹: “立军哥: 见字如面。 你离开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在家里一切都好,爸妈也都身体健康,你不用挂念。 今天早上,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妈不放心,亲自陪我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过了,说我已经怀有身孕,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立军哥,你要当爸爸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真的好开心,也别无所求,只盼着能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你在部队里训练、出任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太累了。等你有空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和孩子。 妈今天知道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她今天破天荒地给我倒了热水,还把家里的桃酥拿给我吃,叫我好好歇着,家里的重活细活都不让我碰了。 立军哥,我知道以前有些地方我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以后一定会改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爱你的明珠。” 乔明珠写完信,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将那张带着墨香的信纸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字里行间满是她刻意营造出的温婉与委屈。 随后,她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封上了口。 她拿着信封快步走到院子里。此时,秦芳芳正系着围裙,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被单,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第279章 第279章 “妈,”乔明珠走过去,声音软绵绵地把信封递了过去,“信写好了,麻烦您帮我寄出去吧。” 秦芳芳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清秀的字迹,连连点头: “行,我一会儿就拿去给老赵家的小儿子。那小子今天下午正好要去镇上邮局寄信,顺道就帮你办了。你赶紧回屋歇着去,井边风大,可别吹着我大孙子!” “哎,听妈的。”乔明珠乖巧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转回了屋。 …… 两天之后,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帝都部队营区。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乔立军刚从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下来,浑身是汗,正拿着粗毛巾胡乱地擦着脖子。 “乔连长,有你的信!”通讯员小跑着过来,将一封有些皱巴巴的信封递到他手里。 乔立军接过信封,目光落在寄信人那一栏,瞧见“乔明珠”三个字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心里掠过一丝不耐烦。每次回云城,乔明珠总能折腾出不少事端,嘴上说着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可哪次不是哭天抹泪地闹腾,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忽然怔住了,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立军哥……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乔立军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了很久很久。他心里那股子情绪像潮水一样翻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他对乔明珠的感情一直极其矛盾,既有从小到大说不清的异样情愫,又有被迫娶她后的憋屈与怨气。可此时此刻,看着“你要当爸爸了”这几个字,他只觉得浑身有股电流窜过,心头最坚硬的地方,猛地软成了一滩水。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孩子!是他乔家的骨肉! 他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猛地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立刻就去请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立军就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绿色的帆布包里,急匆匆地往火车站赶去。 他买了一张最近一班往云城去的火车票,坐在候车室有些阴冷的角落里等车。周围人声鼎沸,可他的心却早就飞回了云城。他闭着眼,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乔明珠相处。 既然她怀孕了,自己以前那些冷脸和脾气就得收一收,不能再对她太冷淡了,至少得让她安安心心把胎养好。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进大站了。乔立军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挤上了车。 火车一路咣当咣当,终于到了站。乔立军随着出站的人流往外走。当他刚走出火车站大门,准备拐向旁边的公交站台、坐回村里的班车时,他的脚步忽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死死盯着街道对面。 就在马路对面的国营商店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走着。 女的长相甜美,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呢子大衣,声音软糯,不是乔欣欣又是谁?而她身边的男人,身姿笔挺,正侧过头,极其温柔地跟她说着什么。 乔立军仔细辨认了几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黎光!居然是周黎光! 那一瞬间,一股无名火腾地从乔立军的胸口窜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又带着几分鄙夷的冷笑。 真是个势利的女人! 当初在乔家的时候,家里为了明珠,想让乔欣欣替嫁过去。她死活不答应。 可现在呢?周黎光的腿奇迹般地好了,不仅没残废,还成了部队里的兵王。她倒好,闻着味儿就凑上去了,眼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约会,真是够不要脸的! 乔立军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 他懒得再看第二眼,反正乔欣欣已经不是乔家的人了,她爱跟谁在一起、爱怎么倒贴都跟他没关系,只要她别回云城来搅和乔家的安生日子就行! 想到这,乔立军猛地一甩帆布包,大步流星地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一路颠簸,卷起漫天的黄土,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停在了村口。 乔立军快步走回乔家小院。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乔明珠正坐在院子避风的角落里晒太阳。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显得整个人更加娇小虚弱。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正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笑。 听到开门声,乔明珠下意识地抬起头。 瞧见是乔立军,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像个小鸟一样,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撑着椅子想站起来: “立军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请下假呢!” 乔立军看着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心里一暖。他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走到乔明珠面前。 他的目光在乔明珠那张有些苍白却满是笑意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接着,有些生硬又有些温柔地落在她那还一片平坦的小腹上。 “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去找指导员请了假。”乔立军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过了吗?” 乔明珠摇了摇脑,顺势拉住他的衣角,柔声细语地撒娇: “没有不舒服,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偶尔会有点犯恶心。医生说了,这都是正常的,等过了头三个月,胎坐稳了就好了。立军哥,你别担心。” 乔立军看着她这副温顺依恋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在乔明珠身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第280章 第280章 夕阳洒在小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这一刻,没有往日的争吵,没有冷言冷语。两个人难得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温馨。 “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养着,”乔立军看着她,粗声粗气却满是关切地叮嘱道,“家里的重活细活你都别碰了,有妈在,等会儿我也去帮着干。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别让我担心。” 听着乔立军这破天荒的温柔体贴,乔明珠温顺地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与算计。 …… 而此时,在数百里之外的帝都。 蔚蓝的天空下,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初春的暖意。 乔欣欣和周黎光并肩走在一条通往公园的石子路上。 这座公园是周黎光特意找部里的老同事打听了好几次才问到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胜在幽静,平日里很少有闲杂人等过来打扰。 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柳树林,眼前便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湖泊。靠近岸边的冰层已经彻底融化了,露出暗绿色的、泛着微光的湖面。湖边静静地停靠着几艘漆成天蓝色的小木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今天天气挺好的,还能划船。”周黎光侧过头看着乔欣欣,眼里满是笑意,“比前两天暖和多了,想不想去试试?” 乔欣欣站在岸边,看着那几艘蓝色的小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 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别人在公园的湖上划船,自己还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呢。 “想去!”她软糯糯地应了一句,声音甜得像含了块糖。 “好,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交押金。” 周黎光走到湖边租船的小木亭子前,跟管理员交了押金,领了船桨。他挑了一艘看起来最崭新、最干净的小木船,先一步跨了上去,用自己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扶住船身,然后朝着岸边的乔欣欣伸出一只手: “来,慢点,踩着中间那块木板,小心滑。” 乔欣欣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宽大、满是老茧的手,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很热,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在周黎光的搀扶下,乔欣欣稳稳地跨进了船舱,在船尾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周黎光见她坐稳,这才松开手,自己也跨进船里。他拿起两支笨重的船桨,试了试手感,看着有些紧张的乔欣欣,笑着温声安抚: “坐稳了,我带你到湖心去看看。” 小船缓缓离了岸,水波在船底漾开一层细细的涟漪。 周黎光划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熟练,但他力气大、底盘稳,每一下都划得很扎实,小船在湖面上行驶得稳稳当当,几乎没有任何剧烈的晃动。 乔欣欣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军绿色便装、正一下一下认真划桨的男人,忍不住好奇地问: “周大哥,你以前划过船吗?” 周黎光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咧嘴笑了一下: “没有,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划。怎么样,感觉还行吧?没让你害怕吧?” 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紧张却还要装作游刃有余的认真模样,乔欣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了下来,眉眼弯弯地像个小月牙: “没有,周大哥划得很稳,一点也不害怕。” 小船很快便划到了湖心。 岸边那些偶尔传来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树林里偶尔响起的几声清脆鸟鸣。 乔欣欣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只觉得心里一片宁静。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是她今天早上特意在家里做的小蛋糕和酥脆的饼干。 “周大哥,我带了点自己做的小点心,咱们可以在船上野餐。”乔欣欣把油纸包递过去,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周黎光将船桨横放在船舷上,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小蛋糕。那蛋糕做得精致小巧,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他张嘴咬了一口,又甜又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比他以前在国营商店买的那些硬邦邦的糕点要好吃一百倍。 “真好吃,又甜又软。”周黎光由衷地赞叹道,两三口就把一个小蛋糕吃下了肚。 见他喜欢,乔欣欣笑得更甜了。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湖面上倒映着的蔚蓝天空,以及岸边那些光秃秃却别有一番风味的树影,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周黎光待在一起,感觉真的很好。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原书剧情,也不用急着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微风吹过,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散在脸侧,平添了几分慵懒与温柔。 乔欣欣吃得专心,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自己却浑然不觉。 周黎光一抬头,正好瞧见这一幕。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面,将她白皙细腻的皮肤照得近乎半透明,那一点白色的奶油黏在她红润的唇角,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可爱得要命。 周黎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格子手帕。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拿着手帕在她的嘴角极轻、极温柔地擦拭了一下。 “沾到奶油了,”周黎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宠溺,“这个点心太甜了,吃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很容易沾到脸上。” 嘴角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而粗糙的触感,乔欣欣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她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周黎光只是在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脸颊瞬间红了个透,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烫得厉害。 第281章 第281章 她有些局促地伸出小手,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手帕,低下头嗫嚅着说: “谢、谢谢周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乔欣欣用那块带着淡淡皂香的蓝色格子手帕,在嘴角胡乱擦了擦。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她低着头,手指有些慌乱地将手帕折叠整齐,递还给周黎光。 “给,周大哥,擦干净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周黎光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快要滴出水来的红耳朵,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重新拿起笨重的船桨,手臂肌肉微微鼓起,轻轻划了两下,让小船沿着湖心慢慢地转了一个方向。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亮光。乔欣欣靠在船尾,风吹过来有些凉,但她心里却热烘烘的。她又从小油纸包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滋滋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心情比早上出门时轻快了不少。 两人在湖心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部队里的趣事,才慢慢把船划回岸边。 上了岸之后,周黎光又带着她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沿着湖边铺满落叶的小路不急不慢地走着。 快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乔欣欣看了看渐渐有些西斜的天色,停下脚步: “不早了,我晚上还得去澡堂上班呢。今天下午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带我来划船,周大哥。” 周黎光看着她甜美的笑脸,心里一软,温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出来。要是下次还有空再出来,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帝都好玩的地方不少。”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再看吧。” …… 而此时,远在云城的乔家小院。 乔立军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有些破旧的院门走进去,秦芳芳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厚厚鸡油的红枣鸡汤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看到大儿子,秦芳芳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立军!你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今天妈特意炖了只老母鸡给明珠喝了补身子,你也跟着喝一碗,坐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 乔立军把绿色的帆布包放在屋檐下,走到屋里。 屋里点着一盏有些昏暗的电灯。乔明珠正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那碗鸡汤。她手里拿着个小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乔立军进来,她连忙放下勺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声音软绵绵的: “立军哥,火车上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乔立军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却满是依赖的脸,心头的疲惫散了大半。 秦芳芳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在乔立军面前,一拍大腿,喜滋滋地说道: “这次你能请假回来,真是不容易。明珠怀了咱们乔家的孙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天啊,咱们一家子好好庆祝一下,去镇上国营饭店吃顿好的,也给明珠解解馋!” 乔立军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暖意顿时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行,明天我请客,爸妈都去。咱们也算是为了庆祝一下,好好的喝一顿吧。”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着脸没说话的乔守国,此时脸色也难得地缓和了下来。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有些感叹地说道: “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真正安定了。明珠,你以后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就跟你妈说,别委屈了自个儿。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大孙子的营养还是供得起的。” 乔明珠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乔守国用这种慈祥、关切的语气跟她说话了。自从她和乔欣欣抱错的身世被揭开,乔守国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冷淡淡的。如今,靠着肚子里的这块肉,她终于重新成了乔家的功臣。 这顿饭,气氛难得的和睦。秦芳芳一改往日的唠叨,不停地往乔明珠碗里夹着大块的鸡肉。乔守国也难得地跟乔立军聊了几句部队里的事,虽然话不多,但那股子平日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冷硬劲儿,明显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乔明珠有些疲倦,便先回屋歇着了。 乔立军在客厅里,蹲在门槛上抽完一根烟,心里却总觉得塞着点什么。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抹不去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那一幕。 乔欣欣穿着一身洋气的呢子大衣,俏生生地站在周黎光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当初家里为了明珠的名声,想让乔欣欣替嫁给周黎光。那时候周黎光摔断了腿,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乔欣欣一听,哭着喊着不肯嫁,闹绝食、撞墙,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最后硬是跟乔家断了关系跑去帝都。 结果呢?现在人家周黎光的腿奇迹般地好了,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成了部队里的兵王、立了功。乔欣欣这个白眼狼倒好,一转头就眼巴巴地贴了上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约会。 真是个势利眼! 乔立军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了屋里。 屋里的土炕上,乔明珠正靠在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旧杂志看着。见他进来,她放下书,温柔地笑了笑: “立军哥,你洗洗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吗?” 乔立军走到床沿边坐下,看着有些昏暗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明珠,我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乔欣欣了。” 听到这个名字,乔明珠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捏着杂志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她……她不是去帝都了吗,怎么会在云城的火车站呢?” 第282章 第282章 “她是在帝都。我是在帝都火车站坐车回来的时候瞧见她的。”乔立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她跟周黎光坐同一班车回来的,两个人走得挺近,我看着……像是处上了。” 乔明珠的心里“咯噔”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嫉妒、不甘,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但她到底是心机深沉,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露出一副大度、欣慰的模样: “是吗?那也挺好的。周大哥现在腿好了,又是部队里的兵王,前途无量。他们两个要是能成,也算是好事一桩,姐姐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乔立军转头,一双锋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乔明珠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手里那本杂志的页脚,避开了他的目光。 乔立军见她低着头,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心里那点隐隐的疑虑和担心这才彻底散了。 他原本还担心明珠听到周黎光的名字会难过,毕竟当初周黎光是她的未婚夫。现在看来,明珠确实是彻底放下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这,乔立军心里有些舒坦,缓了缓语气说道: “我就是想着,如果乔欣欣真跟周黎光在一起了,说不定两家的关系能缓和一些。她虽然现在不认咱们这个家,但骨子里毕竟流着乔家的血。她要是能跟周家结了亲,对咱们家来说,在村里、在镇上,面子上也好看,不是坏事。” 乔立军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当初因为退婚、替嫁的事,两家闹得跟仇人似的,要是乔欣欣嫁过去,这面子上的疙瘩不就解开了吗? 乔明珠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两家缓和?对乔家是好事?那对她呢?! 她想起当初自己费了多少心思、装了多少次可怜,才把那个残废周黎光推给乔欣欣。那时候周黎光腿断了,她死活不想嫁给一个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残废,这才千方百计地和乔立军走到了一起。 可谁能想到,周黎光的腿居然好了!不仅好了,还比以前更风光,成了人人羡慕的兵王! 而那个当初被逼着替嫁、她根本瞧不上的乔欣欣,现在却轻轻松松地捡了她不要的便宜,跟周黎光并肩走在一起,以后说不定就是风风光光的营长夫人、团长夫人! 而自己呢?却困在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怀着孩子,还要看公婆的脸色,靠着乔立军那点微薄的津贴算计着过日子! 凭什么?!她算计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成了全村人的笑话,而乔欣欣什么都没做,却过得比她好一百倍! 嫉妒的毒蛇在乔明珠心里疯狂地撕咬着,让她恨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但她不敢露出来。她太了解乔立军了,这个男人虽然疼她,但大男子主义极重,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对周黎光还有别的心思,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全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懂事的笑容: “立军哥说得对,要是姐姐能跟周大哥在一起,对两家都好。咱们啊,好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只要你和孩子都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求。” 瞧见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懂事模样,乔立军心头一热,那点大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头发,声音温和下来: “嗯,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熹,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 乔家一家四口早早地起了床。秦芳芳给乔明珠套上了一件最厚实、最干净的红呢子大衣,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天气好,咱们早点去,去晚了国营饭店的好菜可就没了!”秦芳芳一边锁门,一边喜滋滋地嚷嚷着。 今天的天气确实比前两天要好一些,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金灿灿的太阳挂在天上,照在路边昨夜结起的薄冰上,反射出细碎而晃眼的光芒。 乔守国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步子走得不紧不慢,脸上虽然还紧绷着,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挺得笔直的后背,无一不彰显着他此时极好的心情。 乔立军和乔明珠并肩走在后面,一家人沿着有些颠簸的黄土街道,不紧不慢地往镇上的国营饭店走去…… 秦芳芳紧紧挨着乔明珠走着,一路上嘘寒问暖,手就没松开过,生怕她踩着块小石子滑倒。乔立军则落后他们半步,背着双手走在最后。他看着前头爸妈和明珠的背影,风吹在脸上虽然凉飕飕的,可心里却热乎乎,难得生出一股子过日子的踏实感。 镇上的国营饭店不大,统共就摆了五六张八仙桌。不过里头打扫得挺亮堂,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白粉墙上贴着几张有些褪色的宣传画,上头画着丰收的庄稼和红光满面的工农兵。角落里的一张高脚凳上,摆着台老旧的红灯牌木壳收音机,沙沙地放着激昂的样板戏《红灯记》。 秦芳芳熟门熟路地挑了个靠窗、亮堂的位置,作势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这才扶着乔明珠坐下。她一把夺过服务员递上来的油腻菜单,翻了两页,扯着嗓子对柜台里喊道: “同志,点菜!来个红烧肉、糖醋鱼、葱爆羊肉,再来个清炒白菜和蛋花汤!肉要肥瘦相间的,鱼要新鲜的啊!” 点完,秦芳芳一脸慈爱地转过头,拍着乔明珠的手背问:“明珠,你看看还想吃点啥?千万别跟妈客气,现在你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想吃啥妈都给你点!” 第283章 第283章 乔明珠有些羞涩地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够了,妈,这些菜都够咱们一家子吃了,点多了吃不完该浪费了。” “不浪费,吃不完咱们打包带回去!”乔立军在一旁插话,扬手朝柜台喊了句,“服务员,再拿两瓶橘子汽水!”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上菜挺快,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盘子就摆了半张桌子。红烧肉红亮诱人,糖醋鱼酸甜味扑鼻,勾得人直流口水。 秦芳芳拿起筷子,第一下就伸向了那盘红烧肉,挑了块最大、最烂糊的放进乔明珠碗里: “来,明珠,快尝尝。多吃点肉,可不能饿着我大孙子!” “谢谢妈。”乔明珠细声细气地应着。 一直板着脸没怎么说话的乔守国,此时也难得露出了个温和的笑。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稳稳地放进乔明珠碗里,嗓音低沉却透着关心:“多吃点鱼,吃鱼聪明。” 他话不多,但这个动作,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乔明珠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酸又暖。自从结婚后,她在这个家里总觉得隔了一层,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赶出去。可现在,看着全家人围着她转,那股子憋屈和不安,仿佛一下子被这顿热乎乎的饭给冲散了。 吃完饭,乔守国去柜台摸出毛票和粮票结了账。秦芳芳小心翼翼地扶着乔明珠走出饭店大门。 乔立军跟在后头,看着阳光下父母和媳妇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钞票,心里的踏实感比刚回来时又重了几分。 不过,他的假期紧巴巴的,只有三天。在家待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一早,他就得坐早班火车赶回帝都的部队。 天还没亮,四周黑灯瞎火的,空气冷得能哈出白气。 乔立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就背上了昨晚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 正准备开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乔明珠披着一件厚棉袄走了出来,头发有些乱,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哭过。 “立军哥,你这就走了?”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乔立军心里一软,走上前,伸手帮她把棉袄领子往里拢了拢,粗糙的手指蹭过她娇嫩的脸颊: “嗯,早班车不等人。你怀着身孕呢,起这么早干啥?外面风大,赶紧回屋躺着。等下次放假,我一准回来陪你。” 乔明珠顺从地吸了吸鼻子,点头:“好,立军哥,你在部队里也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了,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乔立军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咬咬牙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走出去老远,在村口的槐树下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天还没亮透,但乔家小院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目送他离去。 …… 乔立军坐了大半天的火车,一路上颠簸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第二天中午,火车才缓缓驶进帝都火车站。 下了火车,他又转乘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终于到了部队驻地附近的那条柏油马路。 他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沿着路边不紧不慢地往驻地大门口走。 “叮铃铃——”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乔立军往旁边让了让。一辆有些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他身边缓慢地骑了过去。 车后座上坐着个姑娘,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红棉袄,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冷风往后飘散,看着挺秀气。 骑车的是个男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个子极高,肩膀宽阔,后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里的军人。 乔立军本没当回事,可看着看着,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骑车男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那宽肩、那窄腰,还有骑车时那股子沉稳的劲儿,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 他心里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走上前看个究竟。 刚好,前头骑车的人微微侧过头,对后座上的姑娘说了句什么。那一瞬间,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随和笑意。 乔立军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后座那个姑娘身上。 姑娘把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红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可那身形,那坐自行车的姿态,像是一道雷,猛地劈在了乔立军脑门上。 乔欣欣! 这身段,这眉眼,分明就是乔欣欣! 乔立军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前天明明亲眼瞧见乔欣欣和周黎光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明显是在处对象。 可现在,乔欣欣怎么坐上了别人的自行车后座? 而且,骑车那男人的背影,绝对不是周黎光! 乔立军站在马路牙子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自行车越骑越远,最后拐进了家属院的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用力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是坐车坐糊涂了,眼睛都 flowers。周黎光都重新站起来了,乔欣欣那势利眼怎么可能放手?肯定是看错了,世上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大步朝驻地大门走去。 …… 与此同时,团部宿舍里。 陆柏舟刚回到宿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扯开作训服的领口,扔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冰凉的白开水。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子无名火。 他重重地把缸子砸在桌上,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荒诞的梦。 梦里,乔欣欣冲着周黎光笑得那么甜,周黎光还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得像是一个人。 虽然知道那只是个梦,可那种钻心的憋屈和嫉妒,却真实得可怕。 一想到周黎光那张脸,陆柏舟就觉得拳头有点发痒。他翻了个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睡个午觉,可脑子里像装了放映机似的,来回播放着梦里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284章 第284章 到了第二天下午,陆柏舟实在憋不住了,换了身作训服就直奔训练场。 今天下午是二连的例行考核,训练量不大。 陆柏舟带着战士们做完热身运动,正准备下令开始跑圈,一转头,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训练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周黎光。 周黎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头发明显刚理过,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干净利落。 他走到场边,随手把外套脱了挂在单杠上,活动着手腕脚腕,一抬头,正好和陆柏舟对上眼。 周黎光笑了笑,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老陆,今天下午你也带队训练啊?” 瞧见周黎光,陆柏舟就想起昨晚的梦 但他毕竟是兵王,面上稳得像一尊佛,只是冷冰冰地点了下头:“嗯,二连常规训练。你呢?” “三连下午是自由训练,我闲着没事,过来活动活动筋骨。” 周黎光也没察觉到不对,走到陆柏舟旁边,弯下腰开始做压腿拉伸。 两个男人并肩站着,都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硬汉,平日里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一声不吭,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可做着做着,周黎光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敏锐地察觉到,陆柏舟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老陆虽然冷,但对自己这个兄弟是真没话说。可今天,陆柏舟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时不时往他身上扎。 那目光,说不上是敌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善,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别扭。 每当周黎光转过头想看他时,陆柏舟又会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在看跑道上的战士。 来回两三次,周黎光这脾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直起腰,停下动作,转过身死死盯着陆柏舟,忍不住开口: “我说老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老盯着我瞧,我脸上是有花,还是长了特务的标记?” 陆柏舟被周黎光这么一问,整个人明显滞了一下。 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难得闪过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昨晚做梦,梦见这小子抢了自己相中的媳妇,所以今天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吧?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生平第一次扯了瞎话,声音听着有些发紧: “没有,就是觉得几天没见,你好像变帅了。” “哈?” 周黎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能从这个冷面阎王嘴里听到这种夸奖。 随即,他脸上那股子疑惑瞬间散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嘿嘿乐了: “老陆,行啊,你这眼力见儿见长啊!你也看出来了?我上回休假出去,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盒雪花膏,还买了个什么男士擦脸的油。别说,那大城市里的高级货就是管用,我这脸,最近摸着都不像以前那么拉手了。” 陆柏舟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视线在周黎光那张确实白净了不少的脸上扫过,眉头拧得更紧了: “擦脸的?你一个大男人,成天在泥地里打滚,买那玩意儿干什么?不嫌黏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周黎光压低了声音,朝陆柏舟跟前凑了凑,一副过来人的显摆模样: “这不是为了追媳妇嘛!我跟你说老陆,你也是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了。虽说咱们当兵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但你想啊,你要是去追姑娘,收拾得干净利索、长得好看一点,人家姑娘看着你心里也舒坦不是?这成功率,蹭蹭就上去了!” “长得好看”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陆柏舟的心尖上。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回在胡同口,乔欣欣看他的眼神。 那天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姑娘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小脸红扑扑的,声音又软又糯,夸他穿这身衣服显得真高、真精神,身材也好。 想到这儿,陆柏舟的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但理智硬生生给他压了下来。 周黎光见他站在那儿发愣,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想通没有?要我说,这周末你也别在营区闲逛了,跟我去一趟百货大楼,我也去再买一盒。到时候我帮你挑挑,对这擦脸的玩意儿,我现在可比你有发言权!” 陆柏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周黎光的手从肩膀上晃了下去。 他拉长了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再说吧。” “行,你嘴硬,等以后娶不上媳妇有你哭的!”周黎光也不介意,拍拍手上的灰,往跑道走去。 陆柏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再说吧? 不,这周末,他高低得去一趟百货大楼。 买!必须买! 他陆柏舟自问不比周黎光差,个子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如果那姑娘喜欢好看的、干净的,那他把自己收拾得更精神些,又有何不可? 只要能让乔欣欣多看他两眼,别说擦脸油了,就是让他天天洗澡喷香水,他也认了。 两人各怀心思,绕着大操场又跑了五圈,直到浑身冒汗,才各自收操回宿舍。 …… 晚上,团部食堂。 开饭的哨子一响,兵们端着搪瓷盆子一拥而入,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大口扒拉饭菜的声音。 陆柏舟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土豆丝,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可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下午周黎光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周黎光那小子,最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因为能隔三差五去找乔欣欣吗? 陆柏舟越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他上回好不容易找借口约乔欣欣看了场电影,还没等他琢磨出下一次怎么约呢,周黎光这小子就又颠儿颠儿地送红枣、约吃饭,甚至连皮影戏都看上了。 第285章 第285章 这算怎么回事? 他陆柏舟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怎么在追姑娘这事上,反倒被周黎光占了先机? 要是周黎光这小子最近能忙一点就好了…… 陆柏舟咽下嘴里的肉,眼神微微一眯。 要是部队里能有个什么紧急任务,把周黎光这小子调走,哪怕调走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那这段时间,帝都不就只剩他一个人能去找欣欣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柏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为了追个姑娘,连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这要是让底下的兵知道,他这个堂堂兵王、铁血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可想是这么想,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念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每天带队训练完,陆柏舟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面有些泛黄的镜子前。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下巴上的胡子茬刮得干干净净,皮肤虽然是健康的古铜色,但摸着确实有点糙。 “周末,真得去买盒那什么雪花膏了。”陆柏舟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 日子一晃到了周四下午。 团部会议室里,窗户紧闭,几个营长、连长坐了一屋子,大前门和旱烟的烟雾升腾起来,熏得人眼睛疼。 旅长坐在最上头,手里拿着个红塑料壳的文件夹,使键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安静一下,说个正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级刚下达了一个小长期的任务。咱们需要派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去西南边境那边执行巡逻和勘察。时间不短,大概得半个月到一个月。任务难度倒是不算特别高,但周期长,环境艰苦,必须得要个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带队干部。” 旅长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要求身体素质过硬,有野外执行任务经验的。” 底下的营长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装作看文件,有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 毕竟,这大冷天的去西南边境,一钻山林子就是一个月,谁也不想主动去接这苦差事。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听到“西南边境”、“半个月到一个月”这几个词时,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了口: “旅长,我推荐三营的周黎光同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营长都转头看向他。 陆柏舟神色坦然,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半点私心: “周黎光同志之前就去过西南边境执行过类似的任务,对那边的地形和气候非常熟悉,野外求生和带队能力都是拔尖的。而且,他腿伤刚好,正需要这种强度的任务来恢复状态。最重要的是,三营最近没有大项的训练任务,他刚好能抽过身来。” 旅长听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啊!我怎么把周黎光给忘了!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那行,就这么定了,让周黎光明天一早来团部,领具体的任务文件和地图!” 陆柏舟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遮掩住嘴角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弧度。 他心里默默对周黎光说了声抱歉。 兄弟,为了组织,也为了你兄弟我的终身大事,只能先委屈你去西南吃一个月土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在,兄弟我心里慌慌的。 虽然那只是个梦…… 散会后,陆柏舟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经过训练场时,他大老远就瞧见周黎光正带着三连的战士在泥地里练战术卧倒,喊口号喊得震天响。 陆柏舟在场边站了一会儿,没上去打招呼,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上午,周黎光刚从训练场下来,就被叫去了团部。 等他拿着盖了红公章的任务调令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去西南?半个月到一个月?” 周黎光看着手里的纸,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他这几天正琢磨着,这周末再约乔欣欣去公园划个船,或者去吃顿涮羊肉,连计划都做好了,结果这时候给他来个紧急任务! 可军令如山,他是个军人,再怎么不舍得,也得服从命令。 “唉,等回来再补上吧。”周黎光叹了口气,把调令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口袋。 当天傍晚,天色擦黑。 周黎光回宿舍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连头发都用梳子沾着水,特意往后梳了梳。 他没去别的地方,直接一路小跑来到了部队家属区附近的那个国营澡堂。 这个时候,澡堂刚开门没多久,排队洗澡的人还不多。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快步走到澡堂管理室的木质窗口前。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窗台: “欣欣。” 管理室里,乔欣欣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子上,低着头整理着一沓五颜六色的澡票。 听到声音,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一瞧见是周黎光,姑娘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声音糯糯的: “周大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呀?现在里面还没什么人呢。” 看着乔欣欣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周黎光心里更是不舍,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角,低声开口: “欣欣,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明天一早,我就要跟着小分队出发,去西南边境那边执行一个巡逻和勘察任务。” “啊?” 乔欣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去西南呀?那得去多久啊?” “差不多得半个月到一个月吧。”周黎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这段时间,我可能都没法来找你了。” 乔欣欣听完,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虽然她还在纠结到底选谁,但周黎光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第286章 第286章 她抿了抿嘴,有些担忧地叮嘱道: “那你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我听说西南那边都是大山,地形可复杂了,这大冬天的,山里肯定特别冷。你多带几件厚衣服,别感冒了,任务重要,但身体也重要,听见没有?” 听到姑娘这软糯糯、满是关切的话语,周黎光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先前的郁闷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欣欣,我身体棒着呢!你在帝都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一准给你带西南那边的特产!” 周黎光看着乔欣欣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心里沉甸甸的,满是不舍。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有些局促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憋了半天,才低声憋出一句带着傻气的话: “欣欣,等我回来再约你出去玩。到时候……你可别已经把我给忘了啊。” 乔欣欣被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逗得弯了眼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娇俏: “周大哥,瞧你说的,我哪能忘得这么快呀?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一年。我脑子好使着呢,没那么大忘性。你放心去吧,还是那句话,一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 听到姑娘这满是关切的话,周黎光像是在大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都暖和、轻松了不少。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小子: “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那我走了,你在家也多保重,等我回来!” “嗯,再见,周大哥。”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出了澡堂。 乔欣欣坐在暖和的管理室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夜色中。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心里倒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这个冬天都快过去了。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继续整理着桌上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 第二天,周六。 天刚蒙蒙亮,陆柏舟就准时睁开了眼。常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让他没有半点赖床的习惯。 他翻身下床,站在宿舍那面有些起雾的小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五官深邃,下颌线像刀刻般冷硬,只是皮肤透着股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摸上去确实有些粗糙。 陆柏舟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脸颊,自言自语道:“真有那么糙?” 他接了一盆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泼在脸上,瞬间激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他打开衣柜,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常年不离身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挺括的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套着高领的黑色毛衣,显得他宽肩窄臀,个头极高,整个人精神抖擞,器宇轩昂。 收拾妥当后,他便出了军营大门。 百货商场离部队驻地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约三站路。这个点公交车上人不多,陆柏舟站在车厢后门处,单手抓着吊环,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待会儿买什么。 进了百货商场,陆柏舟直奔二楼。 卖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柜台在最里面。一排排明亮的玻璃柜里,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瓶瓶罐罐,什么雪花膏、蛤蜊油、雅霜,包装上印着各种花草图案,看得他一阵眼晕。 陆柏舟站在柜台前,身体笔挺得像个站岗的哨兵,可那双锐利的鹰眼此刻却满是茫然。他平时洗脸就是一块劳保肥皂抹两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烫着时髦的小卷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国营商场工作服。她早就注意到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了,见他盯着柜台半天不吭声,便主动笑着搭话: “同志,想买点什么?是要送人还是自己用啊?”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喉结,声音低沉: “我想买那种……擦了能让皮肤好一些的东西。” 大姐一听,忍不住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打趣道: “同志,你要买擦脸的护肤品是吧?哎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知道保养,这可真是少见。怎么,是准备买回去送媳妇,还是给自己用的?” 听到“媳妇”两个字,陆柏舟脑海里瞬间闪过乔欣欣那张甜美的笑脸,耳根子有些发热。但他面上依旧紧绷着,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己用。” “自己用啊?”大姐笑得更开怀了,倒也没笑话他,反而很是热心。她伸手指着柜台里几排瓶子,挨个介绍起来:“那成,男同志用这个好。你看这瓶是雅霜,防冻防裂的;这瓶是百雀羚,老牌子,滋润。还有这个,专门针对皮肤粗糙的……” 大姐说得滔滔不绝,什么“补水”、“锁水”、“防皴”,听得陆柏舟一个头两个大。这比他研究战术地图还要复杂。 但他是个有毅力的,既然来了,就不能随便糊弄。他耐着性子,听大姐把几种产品的功效和用法讲完,还认真地问了句: “哪个见效快?不那么黏糊的?” 大姐见他问得认真,态度又端正,一拍柜台,从最下面的格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那你就用这套!这是咱们商场今年新到的男士基础护理套装,专门给男同志设计的。一瓶洗脸的,一瓶爽肤水,还有一盒面霜。适合皮肤偏干的人,冬天用正好,抹上去一点都不油,还香气淡淡的。你要是能坚持用,半个月就能看出效果,皮肤保准比现在滑溜!” 陆柏舟看了看那包装,确实比单买一盒雪花膏看着上档次,便问: “这套多少钱?” “十五块八。”大姐报了价,又添了一句,“这可是咱们商场里男同志护肤品里最好的一款了,效果绝对没话说。” 十五块八,这年头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但陆柏舟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行,帮我包起来吧。” 第287章 第287章 “好咧,同志你真爽快!”大姐利落地收了钱,把套装装进一个干净的网兜里递给他。 陆柏舟接过网兜,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 回到宿舍,陆柏舟把门反锁上。 他把那套十五块八的护肤品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着那三个精致的瓶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到镜子前。 按照百货大楼大姐教的步骤,他先用那瓶洁面乳把脸洗干净。洗完后,用毛巾轻轻蘸干水分,然后倒了几滴“爽肤水”在手心里。 看着手心里亮晶晶的液体,陆柏舟有些迟疑。他咬咬牙,学着大姐说的,把水往脸上拍。 “啪、啪、啪。” 寂静的宿舍里,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拍脸声。陆柏舟下手没个轻重,几下就把自己的脸拍得通红。他看着镜子里有些滑稽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接着,他用手指挖了一块面霜,均匀地抹在脸上。 别说,这高级货就是不一样。抹上去凉丝丝的,很快就吸收了,确实一点都不黏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难闻。 陆柏舟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虽然不可能一下变白,但确实比平时看着干净、精神了不少,摸上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跟砂纸似的拉手了。 “还行,没白花钱。” 陆柏舟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把瓶子收好,换上外套,准备出门。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陆柏舟来到了白家楼下。走到楼道口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杂乱的心跳,这才迈步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沉稳有力,极有规律。 此时,乔欣欣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敲门声,她有些疑惑地放下书,踩着棉拖鞋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清香扑面而来。 迎面站着的,正是高大挺拔的陆柏舟。 “陆大哥?”乔欣欣有些惊讶,杏眼微微睁大,声音软软糯糯的,“你怎么来了?” 陆柏舟看着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喉结上下滚了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挺暖和的。我想约你出去走走,你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乔欣欣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确实是个大晴天,阳光金灿灿的。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店里确实没什么大事,而且她这个月的代班机会还没用过,正好可以请一天假,出去透透气。 “行啊,陆大哥,你等我一下。”乔欣欣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下午帮我顶一下班。” “好,不着急,我等你。”陆柏舟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像一棵扎根的松树。 没过一会儿,乔欣欣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短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粗针织围巾,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精致。头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耳畔,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又不失小姑娘的秀气。 陆柏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艳。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直到乔欣欣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走、走吧。” “好呀。”乔欣欣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高高兴兴地跟在他身边下了楼。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往市区的方向慢慢溜达。 今天的天气是真好,一点风都没有。暖融融的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格外舒畅。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乔欣欣觉得嗓子有些干,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正巧,路边有一家门面不大的糖水小店。门口支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红豆汤、绿豆汤、银耳汤”几个大字,字迹有些歪斜,却透着股人间烟火气。 乔欣欣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柏舟: “陆大哥,你渴不渴?要不咱们进去喝碗糖水再走吧?走了这一路,我确实有点累了,也想歇歇脚。” 陆柏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点头: “行,听你的。走,进去歇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店。 店里确实不大,统共就摆了四张漆面有些剥落的木桌子,但擦得油亮干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穿着一身干净的围裙,一见有客人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同志,快请坐!想喝点什么?咱这的糖水都是现熬的,热乎着呢!” “我要一碗红豆汤,谢谢大爷。”乔欣欣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声音甜糯。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高大的身子把那张小木椅衬得有些迷你。他看了一眼木牌,说:“给我来碗银耳汤吧。” “好咧,一碗红豆,一碗银耳,马上就来!”老伯应了一声,利落地转入后厨。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糖水就端上了桌。 大瓷碗里,红豆汤熬得浓稠,上面还漂着两颗饱满的红枣和桂圆,香甜的味道,随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豆炖得极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沙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哇,这个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乔欣欣赞不绝口,一双杏眼里满是满足,“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熬的,火候掌握得真好,特别沙,口感特别棒!” 陆柏舟看着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自己的银耳汤。 银耳炖得出了胶,软烂粘稠,甜度刚刚好。 第288章 第288章 他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不错。欣欣,你那个小店,等以后要是想上新品,也可以考虑一下上一些这样的糖水。冬天喝着热乎,女同志和小孩肯定都喜欢。” 乔欣欣听了,眼睛一亮,崇拜地看着他: “对啊!陆大哥,你这主意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到时候也试着熬一熬!” 被姑娘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盯着,陆柏舟只觉得心里比喝了糖水还要甜,那股得意劲儿,比他在训练场上拿了第一还要足。 两人坐在店里,一边闲聊一边把糖水喝了个精光。 出了小店,微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刚好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陆柏舟和乔欣欣继续并肩往前走。 陆柏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有些紧张地捏了捏。他偏过头,看着身旁脚步轻快的姑娘,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欣欣,上次看电影,你说你不喜欢那种太感人、哭哭啼啼的片子。这次咱们换个别的看,怎么样?” 乔欣欣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好呀,那今天有什么新电影吗?” 陆柏舟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说最近刚上映了一部新片子,是讲野外探险的。里面有爬雪山、过草地,还有跟野兽搏斗的场景,评价还可以,挺刺激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咱们去看看?” 乔欣欣想了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笑着点头应道: “那行,那就去看那部吧。听着就挺热闹的,总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强。” 见姑娘痛快地答应了,陆柏舟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虽然还紧绷着,但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成,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出了糖水铺子,并肩朝着红旗电影院走去。一路上,陆柏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乔欣欣的步子。 到了电影院,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排队了。 “欣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票。”陆柏舟低声叮嘱了一句,便迈着大步朝售票窗口走去。他个子高,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没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面,掏出钱买了两张票。 买完票,他没急着回来,而是拐到了旁边的小卖部。等他再回到乔欣欣身边时,手里除了两张电影票,还多了两瓶冰凉的橘子汽水和一小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瓜子。 “给,拿着捂捂手。”陆柏舟把汽水和瓜子递过去,声音低沉。 “谢谢陆大哥,你想得真周到。”乔欣欣弯了弯眼睛,接过汽水,心里甜滋滋的。 进了放映厅,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大银幕就亮了起来。 这部野外探险的片子节奏确实快,一开场就是主角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奔逃,背景音乐紧张刺激。乔欣欣看得目不转睛,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放到中段的时候,主角被野兽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徒手往悬崖顶上攀爬。银幕上,主角的手指死死扣在松动的岩石缝里,脚下是万丈深渊,碎石哗啦啦地往下落,音效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 乔欣欣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两侧的木质扶手,指甲由于用力有些微微泛白。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并没有看大银幕,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乔欣欣那张紧绷的小脸上。看到姑娘紧张得小嘴微张、双手死死抠着扶手的模样,陆柏舟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微微动了动,本想覆上去安抚一下,但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 直到银幕上的主角猛地一使劲,终于翻上了悬崖顶,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时,乔欣欣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回了椅背上。 “吓死我了,刚才真以为他要掉下去了。”乔欣欣拍着小胸脯,转头对陆柏舟小声嘀咕。 陆柏舟低声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宠溺:“别怕,都是演出来的。” ……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两人随着人群走出电影院,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乔欣欣精神了一振。 “感觉怎么样?”陆柏舟侧头问她。 “挺好看的,比上次那个带劲多了!”乔欣欣笑着说,杏眼里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喜欢就行。”陆柏舟嘴角微微上扬,“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沿着青砖铺成的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条有些偏僻却十分幽静的小巷子。巷子深处,一家看着有些年头的老茶馆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门楣上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在渐暗的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陆柏舟推开半掩的木门,侧身让乔欣欣先进去。 茶馆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格外雅致。深色的实木桌椅擦得油亮,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字画,角落里还燃着淡淡的茶香。此时,靠墙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下着象棋,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这家茶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茶不错,环境也安静。”陆柏舟一边说着,一边挑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拉开椅子让乔欣欣坐下。 乔欣欣坐下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没有市井饭馆的嘈杂,也没有年轻人常去的舞厅那般喧闹,反而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宁静。 “这地方真好,陆大哥,你真有眼光。”乔欣欣由衷地夸赞道。 陆柏舟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两人围坐在木桌旁,一边喝着温热的茶水,一边闲聊着,气氛温馨而融洽。 …… 喝完茶,歇够了脚,两人这才起步离开茶馆。 此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路灯渐次亮起。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一阵浓郁的、甜丝丝的焦香味突然钻进了鼻子里。 第289章 第289章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顺着香味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板车,摊主是个裹着破旧棉袄的老大爷,双手插在袖筒里,正守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炉子。那股子诱人的甜香,正是从那炉子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老大爷见有人停下脚步,立刻热情地吆喝起来: “同志,来两个烤红薯吧?刚出炉的,热乎着呢,甜得很,保准好吃!”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炉子上摆着的几个正滋滋冒着糖油、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温声问: “想不想吃?” 乔欣欣原本在茶馆里吃了点心,还没觉得饿,可一闻到这股子甜丝丝的焦香味,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点头道: “那就来一个吧,咱俩分着吃。” “大爷,来两个。”陆柏舟道。 “好咧!”老大爷利落地用火钳夹了两个烤得微微裂开、正往外淌着糖蜜的红薯,用厚厚的旧报纸包好递了过来。 陆柏舟付了钱,接过红薯。他并没有立刻把红薯递给乔欣欣,而是自己先拿着其中一个,用那双生着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最外面那层焦黑的外皮一点点剥开,露出了里面金黄软糯、冒着热气的红薯肉,这才递到乔欣欣面前。 “拿着,小心烫。” 乔欣欣看着眼前被剥得干干净净、方便入口的红薯,心里微微一动。她接过红薯,轻轻咬了一口。 “嘶——好烫!” 乔欣欣被烫得直缩脖子,小嘴不停地哈着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直哼哼:“唔,不过真甜!真好吃!” 看着她这副被烫得像个小松鼠一样、又娇气又可爱的模样,陆柏舟眼底不自觉地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手里那个也已经剥好了皮的红薯递到她面前,低声道: “你要是喜欢,这个也给你。” 乔欣欣赶紧摆手,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不用不用,一个就够了。陆大哥,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了。” 陆柏舟见她是真不要,这才收回手,就着手里的红薯咬了一口。确实甜,比他以前在野外拉练时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一直甜到了心眼儿里。 …… 吃完红薯,陆柏舟带着乔欣欣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刚才的主街要窄得多,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些老式的青砖平房,有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在夜色中显得古色古香。 走了一会儿,陆柏舟在一栋高大的灰砖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建筑看着有些年头了,像是旧社会留下来的会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写着“民俗展览馆”五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乔欣欣好奇地眨了眨眼,探着小脑袋往里看。 陆柏舟伸手推开那扇半旧的厚重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他侧过身,让乔欣欣先进去,解释道: “听说是过年期间临时办的一个展览,展的是本地的一些老物件和老照片。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瞧见了,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就带你来看看。” 乔欣欣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展览馆里空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十分用心。四壁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幅装裱好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记录着几十年前这条街道刚刚修成时的模样,还有那些穿着旧式长衫、旗袍的行路人。 靠墙摆放的一排排玻璃展柜里,则陈列着各种充满时代感的旧物件:一只印着红双喜、有些掉漆的搪瓷缸子,一盏落满灰尘的煤油灯,一架生了锈的“蝴蝶牌”老式缝纫机,还有几本封面已经发黄、角都卷起来的连环画…… 看着这些东西,乔欣欣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 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些在现在人眼里属于“古董”的东西,如今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此刻被这样集中地陈列在展览馆中,配上那些黑白老照片,又让她有种时空错位的虚幻感。就好像她正站在时间的缝隙里,同时看着两个年代的画面在自己眼前重叠、交织。 陆柏舟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侧,见她盯着一盏煤油灯出神,便轻声问: “在想什么?” 乔欣欣回过神,冲他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这些东西看着挺让人感慨的。” 两人并肩把展览馆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最后在角落里一个卖旧书和旧画报的小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乔欣欣在摊位上随手翻了翻,忽然,一本讲本地民俗故事的旧册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破损了,但里面的插图却画得极为生动传神,全是用毛笔勾勒的人物和街景,透着股浓浓的民间艺术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本册子拿了起来,一页页地翻看着。 陆柏舟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低头问她: “喜欢这个?” 乔欣欣翻着书页,点头道:“嗯,这些画挺有意思的,跟我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挺好玩的。” 陆柏舟没再吭声,他直接迈步走到那位戴老花镜的摊主面前,低声问了价格。随后,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了过去。 等乔欣欣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把那本旧册子装进了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里,递到了她面前。 “给。”陆柏舟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送给你的,就当是今天出来玩的纪念品吧。” 乔欣欣看着递到眼前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她本想推辞,毕竟两人还没确定关系,总收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可看着陆柏舟那双真诚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290章 第290章 她抿唇甜甜一笑,伸手接过纸袋: “谢谢陆大哥,那我就收下啦。” “嗯,你喜欢就好。”陆柏舟见她收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模样。 …… 从展览馆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都关了门,四周安静了下来。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都放得很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异样的温馨在空气中流淌。 快到白家所在的家属院大门时,乔欣欣放慢了脚步。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感慨道: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而且……我今天玩的真的很开心。谢谢你,陆大哥。” 陆柏舟也跟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洒下银辉的月亮。月光落在身旁姑娘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温柔美好。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哑: “确实很好。你开心就行,以后……要是想出来,随时叫我,咱们再一起去玩。” “好呀。”乔欣欣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有些发烫的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陆大哥,那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一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门。”陆柏舟站在原地,身姿笔挺。 “嗯,再见。”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陆柏舟站在原地,一直看到姑娘那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过身,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回走,一路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美滋滋的。 …… 然而,就在陆柏舟挺拔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那一瞬间,家属院大门另一侧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柏舟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惊疑。 这个人,正是乔立军。 乔立军刚才一直躲在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将刚才陆柏舟送乔欣欣回家,两人依依不舍告别的全过程看个一清二楚。 他倒也不是故意在这儿偷看的。他最近为了自己在部队里的前途,正巴结着一位新晋的营长,今天特意提着礼品来这家属院串门走关系。刚走到门口,远远就瞧见一男一女并肩站在大门口说话。 乔立军本没当回事,可等走近了仔细一看,他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那个笑得一脸甜美的姑娘,不是乔欣欣还能是谁?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高大男人,即便穿着便装,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势也掩盖不住。乔立军在部队里混了这么些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陆柏舟! 乔立军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就在前几天,他在帝都火车站附近,明明亲眼看见乔欣欣和周黎光有说有笑。 怎么一转眼,这死丫头又跟陆柏舟勾搭上了? 乔立军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陆家和乔家可是死对头,陆柏舟更是陆家最出色的子弟。乔欣欣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不仅水性杨花,刚跟周黎光扯不清楚,现在居然又跟陆柏舟搞在了一起! “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真是不嫌丢人!” 乔立军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怒火。他倒要看看,这个便宜妹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乔立军站在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看着陆柏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可他自己的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他以为乔欣欣跟周黎光已经处上了,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一转眼,又换成陆柏舟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那么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死死地看着那两个人刚才说话的地方。 风呼呼地往他领口里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乔欣欣这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跟两个男人走得这么近的?而且,这两个人还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或许……其中一个是他误会了呢? 也许乔欣欣跟周黎光那天只是碰巧同路,又或者,她跟陆柏舟也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乔立军眉头紧锁。虽然他讨厌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便宜妹妹,觉得她牙尖嘴利、一点都不如明珠贴心,但以他对乔欣欣的了解,那丫头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但并不是那种作风败坏、会跟两个男人同时暧昧不清的人。 她在乔家生活的那段时间,虽然跟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但在男女关系上,确实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闲话。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乔立军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周黎光和陆柏舟这两个人的脸,交替着在自己眼前晃悠。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觉得,明天应该去一趟家属区的澡堂。 他这个妹妹虽然牙尖嘴利不饶人,一见面就能把他气个半死,但这件事涉及到她自己的名声,也涉及到乔家的脸面,她总得给个说法。 …… 第二天下午,帝都的天气冷得像要掉冰渣,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裹着厚厚的围巾来到家属区澡堂上班。 她推开管理室的那扇半旧的木门,先是被冷得缩了缩脖子,随后熟练地拿起地上的火钳,夹了几块黑乎乎的蜂窝煤,“哐当”一声塞进了旁边的铁皮火炉里。 她用铁钩子用力捅了捅炉子底下的火口,没一会儿,红彤彤的火苗就舔着煤块烧了起来,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乔欣欣这才摘下围巾,坐在桌子前,开始整理桌上的澡票。 第一批洗澡的战士陆续来了,乔欣欣坐在小窗口后面,收票、撕票、发塑料牌子,动作利索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第291章 第291章 “给,拿好牌子,里面地滑,慢着点啊。”她声音软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大约到了七点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澡堂门口排队的人也少了一些,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等待。 就在这空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队伍末尾。 乔欣欣正低头整理着票根,无意中抬眼一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只见乔立军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军大衣,双手死死地插在兜里,正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低着头,一张脸拉得老长,眉头拧得死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欣欣收回目光,全当没看见,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拿了牌子进去了。轮到乔立军时,他大步走到窗口前,却并没有像别人那样伸手掏澡票,而是两只大掌往木质窗台上一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乔欣欣。 “澡票。” 乔欣欣连头都没抬,声音虽然软,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 乔立军没有动,沉默了几秒钟,才压低声音说道: “乔欣欣,我有话问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实话实说。” 乔欣欣这才放下手里的铅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抬起头来: “乔连长,你要是洗澡就赶紧递票,不洗就别在这儿挡着后面的人。我今天手头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儿吵架。” 乔立军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确实还排着两三个冻得直哆嗦的年轻战士,正拿眼睛瞅着他。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澡票,“啪”地一声拍在窗台上,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 “我等会儿洗完出来再找你,你别想着给我躲!” 乔欣欣没接他的话,利索地把票撕了,将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窗台上一推。 乔立军一把拿了牌子,沉着脸,大步走进了澡堂。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乔立军揉着一头半湿的头发,从澡堂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爽整洁的军装,身上还带着一股廉价肥皂的清香。他走到管理室的窗口前站定,两只手搭在窗台上,高大的身子几乎把小窗口的光线挡了个干净。 此时,澡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安静了不少,只有炉子里的蜂窝煤偶尔发出“噼啪”的一声细响。 乔欣欣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一沓零钱,感觉到有人站在窗口没走,她抬起头,没好气地说道: “洗完了?洗完了就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杵着跟尊大佛似的,耽误我工作。” 乔立军双手撑在窗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逼问的架势: “我问你,你上次不是跟周黎光在一块儿吗?怎么昨天晚上,我又看见你跟陆柏舟在白家楼下站着?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在跟谁谈恋爱?” 乔欣欣听他说完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手里的毛票,抬眼看着乔立军,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好笑:“谁跟你说我跟周黎光在一块儿了?” “我亲眼看到的!”乔立军拔高了一点声音,又有些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咬着牙说,“就在火车站附近,你们有说有笑的。这难道还不是谈对象?” 乔欣欣无奈地叹了口气,坦荡地回答道: “那是他约我出去看电影、吃饭。他现在在追求我,我总不能连朋友都不跟人家做了,直接把人赶走吧?” 乔立军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的惊疑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昨天晚上跟陆柏舟又是怎么回事?他大半夜送你回来,你还对他笑得那么甜。别告诉我,他也是……” “对啊。” 乔欣欣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扭捏:“他们两个都在追我,我目前正在跟他们相处当中,还没决定跟谁谈,所以还没有定下来。” 这话一出,乔立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乔欣欣,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可乔欣欣那副理所当然、坦坦荡荡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撒谎。 “你说什么?他们俩都在追你???” 乔立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满是不可思议:“乔欣欣,你开什么玩笑?陆柏舟和周黎光是什么人?那都是部队里数一数二、多少姑娘盯着的天之骄子!他们两个同时追你?这怎么可能!” 乔欣欣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铅笔拍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一双杏眼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乔立军:“乔立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连两个人追我都不配了?” 乔立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堵得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丫头会这么直接这么犀利地反问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一时半会儿,脑子里硬是找不出一个合适词来。 乔欣欣却根本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嘴像连珠炮似的,叭叭地开始往外吐字: “我长得不好看吗?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我皮肤白,五官端正,随便往街上一站,那也是能被男同志多看几眼的吧?再说了,我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也不作天作地,不比那些整天哭哭啼啼的强?” 乔立军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像是在努力消化这段话。 乔欣欣越说越顺畅,微微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还有手艺呢!我家开的小饭馆生意怎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做的菜,比外面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地道!逢年过节,我能做一桌子硬菜,样样不带重样的!我还会经营、会管账,脑子灵活得很,可不是什么混日子的草包!” “我还是高中文凭呢!算拿得出手的吧?” 乔欣欣越说越来气,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我还会收拾家务,洗衣服做饭样样拿手。像我这个条件的姑娘,两个人追我都算少的!要是放在相亲市场上,三个五个的我都觉得正常!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怎么可能’了?” 第292章 第292章 乔立军听着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自我夸奖,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她、想教训她一顿的。可被她这么一车轱辘话砸下来,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顺着乔欣欣的话,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妹妹。 这一看,乔立军心里莫名有些犯嘀咕了。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确实见过不少文工团或者家属院的姑娘。但不得不承认,长得像乔欣欣这么好看的,还真是不多见。 此时,管理室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皮肤白得发亮,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细腻,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而且她说话做事都不带拖泥带水的,那股子爽利劲儿,确实比那些扭扭捏捏、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姑娘招人喜欢得多。 乔立军站在那儿,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憋得满脸通红,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更何况,她还会做菜、会经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优点,要说陆柏舟和周黎光这两个人中豪杰同时看上了她,仔细一琢磨,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俩不可能同时看上乔欣欣? 乔立军那张原本绷得死紧的脸,这会儿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法反驳这丫头,甚至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她说的好像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 乔欣欣见他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索性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巴,斜着眼瞅他: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你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乔立军被她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阵发闷,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但他到底是个连长,不甘心就这么被自家这个便宜妹妹给带偏了话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 “行,就算他们两个都在追你,那你打算选谁?你总得定下一个吧?” “我打算选谁,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乔欣欣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威严: “我是你哥!这事关系到你的名声,怎么跟我没关系了?” “你是我哥?” 乔欣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哟,乔连长,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哥了?当初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把我当成仇人一样赶出乔家大门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哥?这会儿跑来跟我摆当哥哥的谱,你也不嫌臊得慌。” 乔立军被她戳中了当年的痛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但他深知这丫头的嘴皮子利索,要是再扯当年的旧账,自己今天非得被气死在这儿不可。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这口恶气憋了回去,硬邦邦地说道: “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认真问你,你到底打算选谁?” 乔欣欣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忍着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慢悠悠地说道: “我没想好。两个人都挺优秀的,我打算先处一段时间再说,看看到底谁更合适。” 听了这话,乔立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神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口道:“你要是选的话,听哥一句劝,选周黎光吧。” 乔欣欣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乔立军: “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选谁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替我做决定了?乔立军,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乔立军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说,这里面是有原因的。现在我跟明珠已经领证结婚了,她之前跟周黎光不是有过婚约吗?虽然后来退了,但她心里对那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如果你跟周黎光确定了关系,明珠看你跟他过得好,她也就能彻底放下当年的事,死心塌地跟我过日子了。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他喘了口气,又急切地补充道: “你选周黎光,对我们三个人都好。周黎光这人条件不差,虽然腿受过伤,但人品正派,你跟着他绝对吃不了亏。这样一来,咱们两家也能把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彻底翻篇,大家都好过,你说明白不?” 乔欣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看着他那副自私自利却还说得冠冕堂皇的嘴脸,忽然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乔立军,你可真行啊!” 乔欣欣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冷笑着看着他: “你自己的媳妇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你当男人的不想着怎么去哄你媳妇,怎么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反倒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你是想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乔立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最隐秘、最狼狈的痛处被乔欣欣这么赤裸裸地揭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继续坚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跟周黎光在一起了,明珠那边也就彻底安分了,这难道不是对我们全家都好的事情吗?” “你们全家?” 乔欣欣歪了弯头,一双杏眼里满是冰冷的光芒: “乔立军,你说的那个‘全家’里,包括我吗?” 乔立军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嗓子眼像塞了块秤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立军,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乔欣欣的声音虽然软,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乔欣欣不是你和乔明珠手里的工具!你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关我屁事?她惦记谁、爱跟谁折腾,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凭什么为了让你心里省心,为了让你们两口子过得舒服,就必须得选谁?” 第293章 第293章 “再说了,就算我跟周黎光真在一起了,乔明珠心里那道坎过不过得去,那是她自己没用!你与其天天跑来我这儿打我的主意,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自己的老婆,少让她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乔立军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双手在军大衣的兜里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发火,想指着乔欣欣的鼻子大骂她没有良心,可理智告诉他,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由头。 乔欣欣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开始撵人: “行了,票也撕了,澡也洗了,你想问的话我也都给你说明白了。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耽误我工作,后面还有人排着呢。” 乔立军死死地盯着乔欣欣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猛地一甩胳膊,转身大步走出了澡堂。 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乔欣欣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个乔立军还真是不消停,每次来澡堂,不是找茬就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无理要求,真当全世界都得围着他那个宝贝乔明珠转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刚才那一通嘴仗打得确实痛快,把乔立军那家伙说得脸色发青,估估着能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虽然这人对她一直不怎么样,但自己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绝对不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去,继续踏踏实实地整理桌上的登记簿。 而乔立军黑着脸走出澡堂之后,一阵冷风吹过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冷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刚才乔欣欣那番话虽然像刀子一样刺耳,但仔细想想,也确实让他无法反驳。 她确实没有义务为了他和乔明珠的关系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她选谁、跟谁在一起,那都是她自己的自由。 但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个念头。明珠虽然现在怀着他的孩子,但她对周黎光的那点念想,他这个当丈夫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明珠看周黎光时那种崇拜、娇羞的眼神,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只要乔欣欣真的跟周黎光在一起了,那明珠那边自然就能彻底死心,安安分分地跟他过日子。他也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安心把日子过下去。 “周黎光……” 乔立军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团部听人提过一嘴,说周黎光因为任务,被派去西南边境执行巡逻勘察去了,大概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回来。 乔立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等周黎光任务回来,他必须得找个机会跟周黎光好好聊聊这事。如果他在中间使使劲、撮合一下,说不定真的能让乔欣欣和周黎光成了。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他必须想办法让乔欣欣选周黎光。只要周黎光那边也有这个意思,两个人又都在部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长了,自然就能走到一起。 …… 第二天,帝都难得迎来了个大晴天,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乔欣欣在自己的小饭馆里忙活完了中午那一阵最忙的时候。她刚把身上的白围裙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柜台上,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外望去。 只见阳光下,陆柏舟正推着一辆半旧的黑色二八大杠自行车,笔挺地站在门外。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隔着玻璃窗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陆柏舟推开门走进来,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欣欣,今天天气好,想带你去个地方。” 乔欣欣打量了他一眼。今天陆柏舟没穿平时那身严肃的军装,也没穿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服。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套着一件干净的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军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随性与俊朗。 “你这衣服新买的?还挺好看的。” 乔欣欣眼前一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陆柏舟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麦色的皮肤上顿时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带着耳根子都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他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大衣的下摆,低声解释道: “年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穿。今天想着带你出去走走,就换上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乔欣欣抿嘴一笑,也没多问。她走出门,侧身轻快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扭捏,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陆柏舟那结实宽阔的腰侧。那动作一气呵成,比第一次坐他车时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要自然得太多了。 感觉到腰间那双软乎乎的小手,陆柏舟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他长腿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当当地向前滑了出去。 乔欣欣坐在后座上,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老槐树和行人都像电影画面一样,飞快地往后倒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可她的心里却莫名地跟着敞亮、欢快了起来。 大约骑了二十多分钟,陆柏舟在一条不算太宽的老巷子口缓缓停了下来。 他长腿撑地,把自行车推到旁边靠墙锁好,然后转过身,对乔欣欣温声说道: “走吧,咱们进去。” 乔欣欣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乔欣欣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陆柏舟往前走,忽然,前方的巷子走到了尽头。陆柏舟带着她往右一拐,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家精致的小店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乔欣欣的眼帘。 那店面确实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利落。门框和窗棂都刷着崭新、油亮的深绿色油漆,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临街的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盆郁郁葱葱的文竹,细碎的叶子绿得滴水。 第294章 第294章 门楣上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烫金的行书写着三个大字——“春和居”。 门口两侧还各挂着一盏红纸糊的大灯笼,虽然这会儿还没到晚上,蜡烛没点亮,但那红彤彤的颜色,已经给这清冷的老巷子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雅致与喜庆。 “这地方是我一个战友的亲戚开的。”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乔欣欣,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此时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说老板以前是个拿画笔画画的,后来改行做了饭馆。里面的布置跟外头那些国营大饭店不太一样,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带你来看看。” “画画的开饭馆?” 乔欣欣眨了眨眼,顿时来了兴致,抿嘴笑道: “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她抬脚跨过那道刷着绿漆的木门槛,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店里的空间确实不大,统共也就摆了五六张方桌。但每一张桌子上,都规规整整地铺着一块素雅的天蓝色格子粗布桌布。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亮晶晶的细口玻璃瓶,里头竟然插着一枝刚刚冒出嫩黄色新芽的柳条,看着就让人觉得春意盎然。 两侧的白粉墙上,稀稀落落挂着几幅水墨画。乔欣欣虽然不懂画,但打眼一瞧,那画上的喜鹊、梅花、游鱼都活灵活现的,笔触非常细腻,一看就是手底下有真功夫的人画出来的。 更绝的是,临窗的角落里居然放着一架半旧不新的老式木质留声机。这会儿,黑色的胶片正在上面缓缓旋转着,一缕轻柔、舒缓的萨克斯曲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听着像是哪部老电影里的配乐,让人浮躁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在八十年代,能把一家小饭馆开得这么有情调、有品位的,确实是凤毛麟角。 “真好看。” 乔欣欣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一双杏眼里亮晶晶的。 陆柏舟见她喜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他体贴地帮乔欣欣拉开靠窗位置的一张竹椅: “坐这儿吧,这儿暖和,还能看着窗外。” “谢谢陆大团长。” 乔欣欣弯着眼睛道谢,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递上一张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手写菜单。 乔欣欣瞧着新鲜,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指着上面的字说道: “那我们要一个清炒芦笋,再要一个糖醋小排吧。”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闻言,也抬起头对服务员叮嘱道: “再加一个葱油鲈鱼,还要一碗菌菇汤,主食要两碗大米饭,谢谢。” 等菜上桌的空档,陆柏舟拎起桌上的大瓷壶,先用热水把乔欣欣面前的粗瓷碗筷仔仔细细地烫了一遍,这才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乔欣欣打眼一瞧,眼睛又是一亮。这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比国营饭店里那种一盘子乱哄哄倒出来的菜要讲究得多。那道糖醋小排用的是精致的青花瓷盘,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红亮红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乔欣欣是个爱吃也懂吃的主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送进嘴里。 这排骨刚一入嘴,她就忍不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肉质已经炖得极烂,牙齿轻轻一抿就脱了骨,酸甜的味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最神奇的是,咽下去的时候,舌尖上竟然还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苹果清香。 “唔!这个好吃!” 乔欣欣咽下肉,有些惊奇地看着陆柏舟: “这小排里是不是放了果汁?酸甜又不腻口,做得真用心。陆大哥,你到底是从哪儿打听到这么个神仙地方的?” 见她吃得高兴,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也染上了浓浓的笑意。他一边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鲈鱼肉,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有个战友,他表妹之前在这家店里帮过工。过年那阵子我们聚餐聊天,他无意中提了一嘴,说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在南方学过好几年厨艺,做菜讲究个精致和原汁原味。这店开在巷子深处,知道的人不多,但只要是来过一次的,就没一个不夸的。” 说着,陆柏舟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拿勺子盛了一小碗,轻轻推到乔欣欣手边: “尝尝这个汤,我战友说,这也是他们家的招牌。” 乔欣欣端起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菌菇鲜味在舌尖上猛地化开。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独属于大山和泥土的鲜美,跟普通小餐馆里那种用味精和鸡精勾兑出来的工业鲜味完全不一样,喝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瓷勺,双手捧着茶杯,歪着小脑袋,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柏舟: “陆大哥,我发现你这段时间,怎么总带我去这些稀奇古怪、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呀?前几天是皮影戏和老茶馆,今儿又是这儿。” 被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小鹿眼这么一瞅,陆柏舟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长卷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些局促地避开了乔欣欣的视线。 “咳……” 陆柏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冷静。可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以及耳根子上悄悄蔓延开来的一抹可疑的红晕,还是结结实实地出卖了他。 “我就是想着……” 他硬着头皮,低声说道: “你平时太辛苦了。天天不是在你的小饭馆里忙活,就是得去澡堂子上班,两头跑,连个踏实歇着的时候都没有。难得有空出来走走,总得带你去点不一样的地方,开开心。要是总去那些千篇一律的国营饭店,多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极力想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顺便”的无所谓模样。 第295章 第295章 可乔欣欣多聪明啊,她一眼就瞧出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兵王,此时此刻,竟然在因为她的一句随口追问而紧张。 看着他那副明明心跳如鼓却还要死撑着装严肃的模样,乔欣欣心头微微一颤,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甜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去,一口一口扎扎实实地喝着碗里的菌菇汤。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格外的温馨和安静。 吃完饭后,陆柏舟抢着把账给结了。两人并肩走出“春和居”,再度回到了那条幽静的老巷子里。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金灿灿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那两道修长的人影在地面上随着脚步的移动,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悄悄分开,像是在玩着什么心照不宣的游戏。 陆柏舟推着自行车走在乔欣欣的身侧,侧头看了看她: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前面那个公园里走走?消消食。” 乔欣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灰绿色的树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 “好啊。”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个不大的街心公园。因为是冬天,公园里没什么人,显得有些空旷。 两人沿着波光粼粼的湖边慢慢走着。湖水很清,倒映着天边火红的晚霞,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水鸟从水面上掠过,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安详。 乔欣欣走在陆柏舟的右侧,偶尔,她会悄悄侧过头,用余光打量一下身旁男人的侧脸。 陆柏舟长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的弧度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可此时,他看着湖面时的眼神却无比的温和。 乔欣欣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沉溺于和陆柏舟待在一起的感觉了。 在他身边,她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话题,也不需要去伪装和迎合。哪怕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什么也不说,她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 “坐会儿吧?”走到一处拐角时,湖边的老柳树下放着一张有些掉漆的绿色木质长椅。陆柏舟停下脚步,温声询问道。 “好啊,正好腿有点酸了。” 乔欣欣抿嘴一笑,顺从地在长椅的一侧坐了下来。 陆柏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礼貌而克制。 可坐着坐着,看着眼前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湖水,乔欣欣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就颤动了一下。 她跟陆柏舟,还有周黎光,相处也算有一段时间了。 这两个男人,无疑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一个刚毅体贴,一个沉稳周到,对她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要说心里到底对谁更有感觉…… 乔欣欣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碎雪。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她对陆柏舟,是动了心的。 可是…… 自己刚在这个时代睁开眼的第一天,是在一个陌生、破旧的招待所里。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灵魂,乔欣欣其实骨子里并不是特别在意什么“贞洁”、“清白”这种陈腐的观念。 可她不在乎,不代表这个保守、落后的八十年代不在乎! 在这个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名声比命还重要的年代,一个女子的清白,就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如果她将来真的跟陆柏舟走到了一起,到了谈婚论嫁、坦诚相待的那一步,她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件事? 难道她要拉着陆柏舟的手,对他说:“陆大哥,其实我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刚来这儿的第一天,就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睡了。”?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就算她说了,陆柏舟这样在军营里人人高看一眼的天之骄子,陆家那样的名门望族,能不介意吗? 谁能大度到去接受一个连第一个男人是谁都说不清楚的妻子? 一想到这些,乔欣欣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旁边垂下的一根柳树枝。 那柳枝上刚刚冒出一点点娇嫩的绿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她用指甲掐断,在指尖揉得粉碎。绿色的汁水染湿了她的指尖,黏糊糊的,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境。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还一副气闷的模样跟一根柳条较劲,陆柏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欣欣?” 他侧过身,微微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 “怎么了?刚才在饭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听到他那满含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询问,乔欣欣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子委屈给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有,陆大哥,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别的事,心里有点烦。” 陆柏舟静静地看着她。 他能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压着事,而且是非常让她为难的事。 但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刨根问底,也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只是微微收回了视线,看着面前平静的湖水,温声说道: “行,你要是心里有事,不想说就别说。什么时候你想说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儿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甸甸的力量。 可他越是这样体贴、这样懂事,乔欣欣心里那股子酸涩就越是泛滥成灾。 “陆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第296章 第296章 乔欣欣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灰,声音有些低落,连原本软糯的调子都有些发闷: “晚上我还得去澡堂子上班,去晚了不好。” 陆柏舟见状,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站了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褶皱: “好,听你的,咱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沉闷得多。 乔欣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自己那荒唐的“第一夜”。 而陆柏舟则推着自行车,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默默地走在她的右后方。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着从街角吹过来的冷风,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而又绝对尊重的距离。 等两个人回到军属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乔欣欣在军属大院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身侧高大挺拔的陆柏舟,张了张嘴,很想对他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他今天带自己去那么有情调的“春和居”,又比如为自己刚才在公园里突然低落的情绪道个歉。 可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她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陆柏舟推着自行车,静静地看着她。夜色下,他的眸子黑亮得惊人,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欲言又止。 见她纠结着不说话,陆柏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进去吧,外面风大,别在外面待久了,该感冒了。” 听到他这句体贴的话,乔欣欣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那……陆大哥,你回去的路上骑车慢点。” “好,看着你进去我就走。” 陆柏舟应道。 乔欣欣抿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没走几步,她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陆柏舟还推着那辆二八大杠站在原地。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整个人像是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大山,一直目送着她。 见她回头,陆柏舟还微微朝她点了一下头。 乔欣欣脸上一热,赶紧收回目光,一溜小跑地快步上了楼。 “吱呀——”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 白母正坐在旧沙发上,借着头顶那盏有些发黄的吊灯,一下一下用力地纳着鞋底。粗棉线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哧溜哧溜”的摩擦声。 见乔欣欣推门进来,白母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和探寻: “今天又出去玩了?又是谁约你出去的?” “一个朋友。” 乔欣欣有些心虚,含糊地应了一句。 她一边换着拖鞋,一边避开白母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快步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屋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咔哒”一声,房门锁死。 乔欣欣没有立刻去开灯,而是顺着门板慢慢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大院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谁家养的狗叫声,还有极远处人家收音机里传来的、有些失真的京剧唱腔,咿咿呀呀的,平添了几分夜的寂静。 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在这个保守的八十年代,人们对女子的清白看得很重。 哪怕是在城里相对开明、讲道理的家庭,一个姑娘要是被传出婚前失贞,那吐沫星子也足够毁掉她一辈子。 如果陆柏舟知道了那件事……他会怎么看她? 他可是个军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是部队里的天之骄子。那样正派、古板的一个人,在部队里带兵这么多年,作风和纪律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他能接受这点吗? 乔欣欣不敢赌。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自己可以不在乎那层膜,可她不能不在乎陆柏舟会不会在乎。 总不能跟别人解释说,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一睁眼就已经在那个招待所的房间里了吧?这种荒诞的话,说出去怕是直接会被人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烦死了……”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软绵绵的被褥里。 要不……干脆两个都别答应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她心里滋生。 仔细想想,单身其实也挺好的,她又不是那种非得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旧社会妇女。 她现在手头有小饭馆,手里有钱,脑子里有现代的知识,甚至还有个旁人没有的神奇空间。再加上白父、白母和白正渊这样真心疼爱她的家人,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不谈恋爱,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这么一想,乔欣欣心里的那股子纠结和压抑,忽然就松动了不少。 是啊!又不是非得谈恋爱不可! 单身就单身,至少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可一想到要彻底拒绝陆柏舟,拒绝他那些克制又温柔的体贴,她心里又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她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脑子里像是灌了一团浆糊,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晚上,乔欣欣照常去军区澡堂上班。 这几天天气明显暖和了一些,虽然早晚风吹在身上还是凉飕飕的,但白天的温度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冻手冻脚了。 澡堂门口排队洗澡的人,也比冬天最冷那阵子少了一些,但依然称得上热闹。 乔欣欣坐在狭窄的管理室里,低着头,正用一根红皮筋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澡票。 听到窗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按照惯例,用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 “澡票准备好,排好队,一个个来。” 脚步声在窗口前停住了。 接着,一张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的澡票被轻轻放到了水泥窗台上。 乔欣欣习惯性地伸手去拿票,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递票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暴起,指关节处带着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第297章 第297章 乔欣欣心里一跳,猛地抬起头。 只见陆柏舟正笔挺地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衫,里面的白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似乎比前天理得更短、更精神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陆大哥?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有些惊讶,杏眼微微睁大。 陆柏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才把手伸进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接着,他又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一瓶用玻璃罐装着的、深褐色的液体。 两样东西被他轻轻放在了管理室的窗台上,推到了乔欣欣面前。 “这是什么?” 乔欣欣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两样东西。 那油纸包不大,封口处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而那只玻璃瓶里,装满了深褐色的粘稠液体,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沉浮的红枣和枸杞。 陆柏舟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局促地飘向一旁,低声说道: “巧克力,还有一瓶用红枣和枸杞泡的补品。”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这段时间正好是换季,天气忽冷忽热的。你每天晚上在管理室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里漏风,容易受凉。喝点这个暖和一下身子,比光喝白开水强。” 乔欣欣呆呆地看着窗台上的巧克力和那瓶热气腾腾的补品,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愫,瞬间又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昨天晚上才在床上发了狠心,决定当个清心寡欲的“单身贵族”,把这两个男人都给拒绝了。 可现在,这个男人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 他不会说那些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然后在降温的时候,给她送来一瓶能暖身子的红枣枸杞水,还有一包稀罕的巧克力。 面对这样一个把体贴入微做到极致的男人,乔欣欣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硬下心肠去拒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包巧克力,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抿嘴笑道: “陆大哥,你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总是变着法子给我带东西,我这手里空空的,都没来得及给你回礼。” “不用回礼。” 陆柏舟看着她,眼神无比的认真: “我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容易冷,也容易饿。带点吃的喝的,都是顺手的事。”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拧着眉头叮嘱了一句: “还有,这几天白天虽然瞧着暖和,但早晚温差大,晚上下班回来还是凉的。你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件厚外套,别觉得白天热就穿少了,听到没有?” 听着他这副老干部一样、带着点命令口吻却又关心到了骨子里的唠叨,乔欣欣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暖意一阵阵地往上涌,烫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最后,她只能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嗯。” 陆柏舟见她听进去了,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松弛下来。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男澡堂。 乔欣欣独自坐在管理室里。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用油纸包好的巧克力,看着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澡堂入口的布帘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了。 这下子,她更纠结了! 她昨天好不容易给自己铺好的那条“两个都不答应”的退路,被陆柏舟今天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瓶水,给堵得死死的。 他把东西放在窗台上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霸道的模样,简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她心里那道防线给砸得摇摇欲坠。 她甚至悲哀地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开口拒绝了这个男人,那大概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残忍、最违心的决定。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欣欣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澡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排队买票、验票的人络绎不绝,她不得不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眼前的收票工作中。 一直忙活到快九点半,最后一批洗完澡的战士才陆陆续续地离开,喧嚣了一晚上的澡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开始收拾桌子。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已经有些凉了的补品上,忍不住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红枣枸杞甜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黄酒温热气息,扑鼻而来。光是闻着这股味道,仿佛就能想象到它喝进肚子里时,该是多么的暖胃。 “算了,先不想了,越想脑子越乱。” 乔欣欣抿了抿唇,把补品和巧克力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感情的事急不来,既然现在理不出个头绪,那就先放一放。 回去的路上,夜风确实如陆柏舟所说,带着透骨的凉意。 乔欣欣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她心里忽然就松快了一些。 纠结固然还在,但已经被她暂时打包封存,扔到了角落里。 既然感情的事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多赚点钱才是正经的。 说起来,她自家那个小饭馆,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上新菜了。 刚开业那会儿,靠着新鲜劲儿和她那些超越时代的经营点子,确实吸引了不少客人。后来,又靠着卤味和热饮留住了回头客。 可时间一长,菜单上那几样菜客人们也都快吃腻了。在这个时代,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好,确实得琢磨点新花样出来。 “明天,就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食材,研究个新菜出来!” 乔欣欣攥了攥小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对美食和金钱的渴望给填得满满当当。 第298章 第298章 第二天一早,乔欣欣吃过早饭,就急匆匆地往自家的小饭馆赶去。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点凉意,街上零星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车铃声“叮铃铃”地响着。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脑子里那些关于陆柏舟和周黎光的纠结暂时压了下去。现在,赚钱和把饭馆做大才是最要紧的事! 推开饭馆的木门,白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炉子里的煤炭烧得正旺,发出红亮的光,白母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地擦着灶台。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大步走进来的女儿: “哎?欣欣,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平时不都得睡到八点多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乔欣欣一边手脚麻利地解下挂在墙上的碎花围裙系在腰上,一边笑眯眯地走到灶台边: “睡不着了,妈。我心里惦记着事儿呢,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白母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啥事啊?瞅你这一大早神神秘秘的。” 乔欣欣抿嘴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干净的案板上。上面用蓝墨水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妈,你看。我想给咱们店里添几道新菜。咱们开业也有一阵子了,虽然生意不错,但菜单上老是那几样,回头客天天吃估计都快吃腻了。咱们得整点新鲜花样,才能把人留住。” 白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 “哎呀,这主意好!我前两天还琢磨这事呢。快给妈说说,你打算上啥菜?” 乔欣欣指着纸上的字,用她那软糯清甜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我想着,咱们这次先上三道新菜。 第一道,是红烧茄子。这道菜成本低,茄子在菜市场上便宜得很。但是它味道重、油水足,特别下饭!咱们定价可以便宜一些,专门卖给那些想省钱又想吃饱的客人。 第二道,是干锅花菜。现在虽然开春了,但早晚还是冷。这干锅花菜端上来的时候,底下点着小火,滋滋冒着热气,看着就有食欲,吃着也暖和,年轻人肯定喜欢。 第三道就更简单了,韭菜炒鸡蛋。这个快手,成本也低,适合那些不想吃太荤、又想吃点热乎菜的客人。而且现在开春,头茬韭菜最香了,正合时宜。” 白母凑过去看着那张纸,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一拍大腿赞同道: “行啊欣欣!这三道菜确实都不难做,食材在菜市场也是一抓一大把。尤其是韭菜和鸡蛋,这阵子便宜得很,能省不少成本呢!”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补充道: “对,而且妈,韭菜炒鸡蛋这种菜,虽然各家各户都会做,但要做得滑嫩、好吃也不容易。只要咱们做得比别家香,客人自然就愿意来店里花钱吃。” “那还等啥?今天中午咱们就先试做一遍,看看味道咋样!”白母也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立刻就去后面拿菜。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油锅的“刺啦”声,三道新菜陆陆续续出了锅。 那盘红烧茄子收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茄子都裹满了亮晶晶的酱汁,软烂入味,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干锅花菜用干辣椒和蒜片爆了香,花菜边缘带着微微的焦黄,脆嫩中透着一股子诱人的焦香,辣烟儿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一盘韭菜炒鸡蛋更是火候绝妙,鸡蛋炒得嫩滑金黄,大火一激,韭菜特有的清香被热油完全激发了出来,绿黄相间,看着就喜人。 中午十二点,白正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店里。 他一进门,就使劲吸了吸鼻子,嚷嚷道: “妈,今天做啥好吃的了?我在大院门口就闻见香味了!” 白正渊走到桌边,一眼就瞅见那三盘没见过的菜。他也没客气,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茄子就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亮得惊人: “我的天!妈,这茄子绝了!比红烧肉还下饭!软乎乎的,全是肉味儿!” 白母没好气地笑着拍了他手背一下: “你这孩子,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怕烫着。让你妹妹看着笑话!” 白正渊嘿嘿直笑,厚着脸皮又夹了一大筷子干锅花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欣欣做得太好吃了!这花菜也带劲,脆生生的,还带着点辣味,配大米饭简直是绝配!欣欣,你这手艺以后要是嫁了人,那男的做梦都得笑醒!” 听到“嫁人”两个字,乔欣欣俏脸微微一红,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陆柏舟和周黎光的脸,赶紧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开。 “哥,你觉得好吃就行。那咱们明天就把这三道菜写上菜单!”乔欣欣笑着说。 第二天中午,白家小饭馆正式推出了这三道新菜。 乔欣欣特意找来一块小黑板立在门口,用红粉笔把三个新菜名重重地圈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把店门口那个平时放音乐的大喇叭给用上了,自己录了一段清脆响亮的广告: “瞧一瞧看一看啦!白家小饭馆今天新增三道拿手新菜!红烧茄子!干锅花菜!韭菜炒鸡蛋!味道一绝,价格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大喇叭这么一喊,新菜一推出,效果简直出乎意料地好。 一到中午饭点,小饭馆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那红烧茄子几乎成了每桌必点的招牌菜,大家伙用汤汁拌着大米饭,吃得头也不抬;干锅花菜因为端上来的时候底下还滋滋冒着热气,特别受那些年轻工人和学生的欢迎;韭菜炒鸡蛋更是成了不少老顾客的心头好,有人在店里点了一份吃不够,临走前还要再打包一份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第299章 第299章 白母站在柜台后面,笑呵呵地收着钱,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对正在忙活的乔欣欣小声夸道: “欣欣,你这脑子到底咋长得?随随便便想出三道菜,就能让咱们店里这么热闹。瞧这人多的,妈数钱手都快酸了!” 乔欣欣擦了擦汗,心里甜滋滋的:“妈,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咱们累点也值!” 然而,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白家小饭馆的生意红火,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大,自然也落在了街坊邻里其他同行的眼里。 这条街上开饭馆的本来就不止白家一家。之前,已经有好几家店看着白家赚钱,偷偷模仿他们家的快餐模式,可因为味道比不上,价格也没优势,生意始终是不死不活的差着一截。 现在,白家又推出了新菜,生意直接火上了天,这让旁边几家店的主人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满像毒草一样疯长起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街尾那家开小面馆的老板。 老板姓李,四十来岁,留着一撮油腻的小胡子,平时为人就尖酸刻薄,在街上遇到白家人从来都是翻个白眼,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些天,他每天看着白家小饭馆门口排起长龙,自己的面馆却连个鬼影都没有,气得脸都快绿了。 终于,他憋不住了。李老板找到了同样生意惨淡的隔壁街饺子馆老板老孙,两人在面馆后厨一合计,一拍即合,决定给白家使个绊子,彻底搞臭他们的名声。 他们花了几块钱,买通了一个在街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中年无赖,塞给他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死蟑螂,让他去白家的店里闹个大动静出来。 这天中午,正是白家小饭馆最热闹的时候。 店里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人,拼桌的、排队的,喧嚣声不断。 那个被买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缩着脖子坐在角落里。等菜上齐了,他胡乱扒拉了两口,见时机成熟,忽然猛地把手里的竹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饭馆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男人扯着公鸭嗓子,扯着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老板!你们这菜怎么回事?!这菜里有蟑螂!这么大一只蟑螂,你们这是要害死人啊!” 这一嗓子,简直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角落里看去。 白母正在柜台后面收钱,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赶紧慌慌慌张张地从柜台后面跑了过来: “这位同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男人一脸横肉,用筷子从盘子里夹出一只黑褐色的死蟑螂,故意举得高高的,在半空中晃悠了一大圈,大声嚷嚷: “大家伙都过来瞧瞧!看看这家黑心店!这么大一只死蟑螂,就这么炒在菜里!这要是吃进肚子里,得生多大的病啊?你们说说,这还怎么吃?这店以后谁还敢来啊?!” 周围吃饭的食客看到那只黑乎乎的死蟑螂,顿时炸了锅。 “哎哟我的妈呀,这也太恶心了吧!” “天呐,我刚吃完一盘,不会也有吧?呕……” 有几个胆小的女同志吓得赶紧放下筷子就想走。 这时,隐藏在人群里的几个被李老板提前安排好的“托儿”,立刻开始在角落里大声起哄、煽风点火: “这家店平时看着干净,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连蟑螂都往锅里扔!” “就是!开饭馆的最起码得讲卫生吧?这不是坑人吗?退钱!必须退钱!” “砸了它!这种黑心店留着就是害人,大家别放过他们!” 几个人喊得最凶,甚至有人开始站起来,故意把凳子踢得“哐当”响,作势要推桌子。 白母急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站在那里,嘴笨得像棉裤腰,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不是的……大家听我说,我们店每天都打扫,厨房干净得很,绝对不可能有这东西的……” 白父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后厨冲了出来。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油亮亮的锅铲,看到筷子上那只死蟑螂,整个人也懵了,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怎么可能?我炒菜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绝对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大家都亲眼看见了,物证就在这儿,你还想抵赖?!” 那男人举着筷子,一脸得意洋洋。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样子,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出戏演得简直是天衣无缝,那几块钱拿得太容易了。 就在店里乱成一团,眼看着就要被人砸了的时候,乔欣欣拎着一袋子刚买回来的调料,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跨进门,就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劲。 看着围做一团的人群,和急得直抹眼泪的母亲,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男人筷子上夹着的那只死蟑螂上。 那只蟑螂通体黑褐色,腿脚俱全,看起来确实挺吓人。 但乔欣欣只盯着看了两秒钟,原本紧绷的眉头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像父母那样急着去跟人争辩,而是往前走近了两步,仔细地看了看那只蟑螂,又低头瞅了瞅盘子里吃了一半的菜。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语气平静、声音清脆得不像是在处理一场随时会砸店的危机: “这位大哥,你说这蟑螂,是从这盘红烧茄子里夹出来的?” “当然了!我还能自己带蟑螂来吃饭不成?!”那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挺着胸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接他的话。 她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拿起桌上另一双干净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茄子,举到半空中。 第300章 第300章 接着,她指了指那块茄子,又指了指男人筷子上的蟑螂,清脆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嘈杂: “大家伙都过来瞧瞧,帮我做个见证!” 食客们被她这沉稳的气势给震住了,纷纷凑过头来看。 乔欣欣指着那块茄子,大声说道: “大家看看我手里的这块茄子。这红烧茄子是刚从滚烫的油锅里炒出来的,油温少说有一百多度!每一块茄子上面,是不是都裹满了黏稠的酱汁和亮澄澄的明油?” “是啊,这油水多足啊。”旁边一个老食客下意识地搭腔。 乔欣欣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那个中年男人,指着他筷子上的蟑螂厉声道: “那大家再仔细看看这位大哥筷子上的蟑螂!这只蟑螂浑身上下干巴巴的,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沾上,甚至连它身上的细毛和须子都是干燥的! 要是这东西真是在一百多度、满是酱汁的油锅里跟着茄子一起翻炒出来的,它身上能连一丁点油水和酱汁都没有?它能这么干净干燥?! 这分明就是菜端上来之后,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刚从兜里掏出来,直接搁在盘子最上头来讹人的!” 这话一出,原本吵吵嚷嚷、恨不得把屋顶掀翻的饭馆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大家伙面面相觑,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只死蟑螂,又看了看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茄子。确实啊,那茄子黏糊糊的都是酱油和油花,可那只蟑螂却通体干巴巴的,连个油星子都没沾上。这要是真在锅里滚过,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乔欣欣见大家伙开始犯嘀咕,抿了抿红唇,用她那软糯却字字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大家伙再仔细瞧瞧,这只蟑螂的腿断了好几根。你们看,右边的腿整整断了三根,左边的腿也断了两根。” 乔欣欣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大哥,你手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能不能把手伸出来,让大家伙瞧瞧?” 那男人听到这话,原本还梗着的脖子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下意识地就把两只手往身后藏,一边藏一边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 “凭、凭啥让你看?你算老几啊!我来你家吃饭吃出脏东西,你倒审起我来了?大家伙瞧瞧,这家店欺负人啊!” 乔欣欣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也懒得跟这个无赖扯皮。她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正伸着脖子瞧热闹的热心大娘,甜甜地笑了笑: “大娘,您是个热心肠,您帮我看看他的手。我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他鬼鬼祟祟的,指甲缝里好像塞着什么脏东西。” 那大娘也是个爱管闲事的直性子,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她二话不说,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扯住那男人的胳膊,使劲往外一拽: “躲什么躲?心里没鬼你怕啥?把手伸出来!” 那男人没防备,被大娘拽了个正着。大娘抓起他的右手,仔细一瞧,顿时尖叫了起来,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哎呀我的妈呀!大家快来看!他指甲缝里真的有东西!这、这不就是半截蟑螂腿吗?!看着跟这蟑螂身上断的那几根一模一样!” 这一嗓子,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整个小饭馆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托儿”,此时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乔欣欣见状,冷冷地笑了一声。她转过头,对正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女服务员小张说道: “小张,麻烦你跑一趟,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案。就说咱们店里有人故意往饭菜里放脏东西,还敲诈勒索,想请公安同志过来帮个忙,把这事儿给查个水落石出。” “哎!好咧,我这就去!”小张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那男人一听要报官,这下是彻底慌了神。他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不、不用报官!多大点事啊,至于惊动公安同志吗?”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零零碎碎的,也顾不上数,胡乱地往桌上一拍: “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这饭钱我给!我把钱给你们还不行吗?!” 说完,他连桌上的零钱都顾不上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破棉袄,低着头就想往门口冲。 可乔欣欣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她虽然长得甜美软糯,看着瘦瘦弱弱的,可实际上因为经常帮着家里干活,下盘稳得很,手上的劲儿也不小。 她顺手把手里拎着的那袋子调料往一旁的案板上一搁,往前跨了一大步,身子一侧,右手快如闪电地伸了出去,一把就死死地揪住了那男人的后衣领子! 那男人往前冲得急,被乔欣欣这么用力一拽,整个人登时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有些狼狈地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脸,冲着乔欣欣怒吼: “哎!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松手!快给我松手!你还想动手打人是不是?!信不信我喊公安了!” 乔欣欣俏脸微沉,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声音虽然软糯,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硬气: “不用你喊,我已经让小张去请了。公安同志马上就到,你有什么话,留着跟他们说去。咱们今天就在这儿等着,谁也别想跑!” 围观的食客们这时候全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才他们还差点被这个无赖给骗了,以为白家饭馆不干净呢,这会儿一瞧,合着是这小子自导自演过来碰瓷的! “呸!真不要脸!人家开个小饭馆容易吗?大冷天的起早贪黑,你居然往人家菜里放死蟑螂,真是黑了心肝了!” “就是!刚才还喊得那么起劲,装得跟真的似的!这种人就应该抓进去蹲大牢,关他个三年五载的!” 第301章 第301章 “公安同志来了可得好好审审他,看看到底是谁指使的!平白无故的,谁家好人随身带着死蟑螂来吃饭啊?!” 那男人被众人围在中间,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死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乔欣欣的手,可乔欣欣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揪着他的后领,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心里是又悔又恨。他哪里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姑娘,居然这么不好惹!不仅脑子好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而且手段还这么硬气,二话不说就要报警,这下可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店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规整的脚步声。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 两个穿着一身威严制服的公安同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看起来十分严肃的男公安。 他一进门,就看到店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刚才是谁报的案?” “公安同志,是我报的案。我给您把事情说清楚。” 乔欣欣见公安来了,这才松开了那男人的衣领,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只蟑螂的疑点和男人指甲缝里的证据,一五一十地跟公安同志说了一遍。 那名带队的公安同志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乔欣欣说完,他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向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同志,这位女同志说的是事实吗?你指甲缝里那半截蟑螂腿,你怎么解释?” 那男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他本来也就是个在街上游手好闲的无赖,平时也就偷鸡摸狗,哪里见过这阵仗? 看着公安同志那威严的制服,再看看周围几十号食客愤怒的目光,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带着哭腔喊道: “公安同志!我招!我全都招!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隔壁街那家饺子馆的老板老孙让我干的!他说白家这小饭馆生意太红火,抢了他太多生意,再这么下去他的饺子馆就要关门了。所以他才花钱买通我,让我拿只死蟑螂来闹事,想办法把白家的名声搞臭。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块钱……我就是一时贪财,猪油蒙了心,求求你们别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店里的食客们顿时像炸了油锅一样,纷纷嚷嚷开了: “好家伙!原来是隔壁街饺子馆的老孙指使的!真不要脸啊!” “做生意各凭本事,人家白家饭馆味道好、价格公道,生意红火那是人家的本事!他自己手艺不行,不想着怎么改进,反倒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太缺德了!” “就是,公安同志,这种人可千万不能轻饶了!今天他敢让人放蟑螂,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下毒的事来呢,必须严惩!” 公安同志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又问了乔欣欣和周围几个目击证人几个问题。 确认乔欣欣和店里的人愿意配合调查之后,那名年纪大一点的公安同志转头对同伴说: “小李,你把这人带上,咱们去隔壁街的饺子馆,把那个老孙传唤过来对质。” 乔欣欣没有跟着一起去。她留在了店里,安抚着受了惊吓的白母,让白母和白父继续给客人们上菜。店里的食客们经过这一出,不仅没有走,反而吃得更香了,一个个都在议论着乔欣欣刚才的聪明和果断。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店门口再次传来了动静。 只见公安同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是隔壁街饺子馆的老板老孙。 老孙一进门,瞅见坐在柜台后面的乔欣欣,脸上的肉皮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对、对不住了……白家妹子,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做这种下作事,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带队的公安同志走上前,对乔欣欣说道: “乔同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孙大柱指使他人敲诈勒索未遂,并且恶意竞争、造谣生事。鉴于情节严重,我们依法对他处以一百元的罚款,并且这件事会在辖区派出所备案。如果以后白家小饭馆再出什么意外,他就是第一嫌疑人。至于那个实施敲诈的男人,因为是受人指使,且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我们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写了保证书后放回去了。这一百块钱罚款,作为对你们店名誉损失的补偿,你收好。” 说着,公安同志从兜里摸出十张绿油油、崭新的“大团结”,递到了乔欣欣面前。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来块钱,这一百块,顶得上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开销了,对老孙的饺子馆来说,更是半个多月的纯利润。 老孙看着那十张大团结递到乔欣欣手里,肉疼得眼珠子都红了,狠狠地剜了乔欣欣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手段却异常厉害的小姑娘给生吞活剥了。但他再生气也不敢在公安面前造次,只能咬着牙,死死地攥着拳头。 乔欣欣接过那叠钱,却连看都没多看老孙一眼。 她把钱拿在手里,转过头,看着正一脸紧张望着自己的白母,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妈,这钱咱们不能要。” 白母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啊?欣欣,这可是一百块啊,不要白不要,咱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拉着白母的手解释道: “妈,咱们开饭馆,做的是街坊邻里的买卖,讲究的是堂堂正正、干干净净。这钱是老孙使坏赔出来的,咱们要是收了,难免有人在背后说闲话,说咱们是靠着这事儿讹人发财的。我想着,咱们把这一百块钱,直接捐给咱们街道办。让街道办的同志,用这笔钱去给咱们街上的孤寡老人们买点棉被、煤炭什么的,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冬。您觉得成不?” 第302章 第302章 白母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一拍大腿,眼里满是骄傲和赞许: “哎呀!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对,对,欣欣说得太对了!咱们做事得对得起天地良心,这钱咱们不要,捐出去积德行善,给老人们办点好事!” 周围那些还没走、正伸着脖子听动静的食客们,听到母女俩这番对话,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这姑娘大气!局气!” “就是,一百块钱说捐就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做派,活该人家白家饭馆生意红火!” “以后吃饺子再也不去老孙家了,心眼坏透了!我就认准白家小饭馆了,老板娘心眼好,做事也敞亮!” 在一片赞扬声中,老孙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他哪里还待得下去?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跑出了白家饭馆。 乔欣欣将钱交给了公安同志,请他们帮忙转交给街道办。 等公安同志带着老孙彻底离开后,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只不过,经过了今天这一场风波,白家小饭馆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在整条街、甚至整个大院里都彻底传开了。 下午两点多,饭馆里的食客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原本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堂子,这会儿总算清静了下来。 乔欣欣刚把围裙解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正准备去后厨端自己的午饭,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规整而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陆柏舟正笔挺地站在门槛外。他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显得肩膀宽阔,腰杆笔直。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干净蓝布裹着的小包袱,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陆大哥?你今天怎么来了?”乔欣欣有些惊讶,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陆柏舟抬脚跨进店里,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今天下午部队里没事。我看今天这天儿挺好,太阳晒得暖和,想带你出去透透气。听说东郊那边有一片野地,开了不少早春的花,咱们可以带点吃食过去坐坐。你看,你下午有空吗?” 乔欣欣心思转了转。下午店里确实没什么要紧事,爸妈看着就行,至于澡堂子那边,得等到晚上才开门呢。中午这一阵忙活完,她也确实想出去松快松快。 “行啊,那陆大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准备点吃的带上。”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 她快步跑进厨房,在灶台和柜子里翻找起来。早上刚蒸好一锅红糖发糕,这会儿还温热着,散发着甜丝丝的粮食香。她扯了张干净的油纸,把几块松软的发糕整整齐齐地包好。又从网兜里拿了两个红富士苹果,用洗干净的菜刀切成均匀的小块,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竹篮里。 临出门前,她瞅见柜角放着一小罐自家腌的糖蒜,酸甜开胃,想着陆柏舟是个北方汉子,肯定爱吃这个,便也顺手塞进了篮子里。 当乔欣欣提着小竹篮走出来时,陆柏舟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她出来,他非常自然地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一把接过了竹篮:“我来拿吧。” “不沉,就几块点心。”乔欣欣抿嘴一笑,心里却甜滋滋的。 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今天陆柏舟没骑那辆二八大杠,而是陪着乔欣欣慢慢地沿着街道往东郊走。 一路上,微风吹在脸上,已经没有了冬天的刺骨,反而带着几分泥土的清香。俩人并肩走着,陆柏舟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乔欣欣的节奏。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野地展现在眼前。 这地方比乔欣欣想象的还要漂亮。地势微微起伏,背靠着一排矮矮的土坡,刚好把冷风给挡住了。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蓝色山影,在春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宁静。 地里已经冒出了不少嫩绿的草芽,星星点点的,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早开的浅紫色野花。风一吹,草尖便簌簌地晃动,像是一片绿色的波浪。 “这儿真好看。”乔欣欣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陆柏舟眼里含着笑。他环顾了一圈,指了指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咱们坐那儿吧,暖和。” 走过去后,陆柏舟把手里那个蓝布包袱解开。原来这是一块挺厚实、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他动作利落地把布铺在草地上,又把小竹篮稳稳地放在布的一角。 乔欣欣也跟着坐了下来。她把油纸包着的红糖发糕一块块拿出来摆好,又从旁边折了一截干净的树枝,用小刀削去外皮,做成几根简易的小签子,插在切好的苹果块上,这样吃的时候就不用脏手了。 “陆大哥,你尝尝这个,早上刚蒸出来的,还软和着呢。”乔欣欣拿起一块红糖发糕,递到陆柏舟面前。 陆柏舟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乔欣欣温热的指尖,两人都是微微一顿。 陆柏舟低头咬了一口发糕,细细地嚼了几口,眼睛顿时一亮,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比外面卖的那种发糕扎实,不粘牙,甜度也刚好。欣欣,你的手艺就是没得说。” 乔欣欣被他这副严肃又真诚的模样逗笑了,有些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啦,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用料最实在了。” 俩人就这么坐在春日午后的暖阳里,吃着简单的点心,偶尔聊上几句部队里的趣事或者店里的生意,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放了学的小孩正在放风筝。他们拉着线满头大汗地跑着,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只大风筝在天上飞得极高,几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乔欣欣看着那些无忧无虑跑来跑去的小孩,一时间有些出神。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每天都在为了生活奔波,难得有这样安静、什么都不用想的惬意时光。 第303章 第303章 可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别跑!等等我!” 一个小男孩追着同伴飞快地跑了过来。他光顾着抬头看天上的风筝,脚下根本没注意看路。跑得太急,一时间没收住脚,整个人直直地从背后撞上了乔欣欣的肩膀! “哎呀!” 乔欣欣惊呼一声,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猛地一扑。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呢,身子的重心瞬间就歪了,直愣愣地朝着身旁的陆柏舟倒了过去。 此时的陆柏舟正侧着头看远处的风筝,等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迎面,乔欣欣那娇软的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柏舟本能地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想要借力扶住她。可乔欣欣扑过来的力道实在太猛,惯性之下,他整个人也被压得往后一仰。 两人的脸在瞬间无限贴近。 下一秒,陆柏舟和乔欣欣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只有一片温热和柔软。 乔欣欣的红唇,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陆柏舟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微风似乎也停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乔欣欣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咚咚咚”狂乱的心跳声。 那触感太过真实。他的唇有些微凉,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还夹杂着红糖发糕残留的一点点甜香。 乔欣欣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像是突然有无数个烟花“轰”的一声炸开,炸得她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慌乱地撑着地面,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后撤。 可陆柏舟的那一双手还死死地扣在她的腰上。他是当兵的,手上的力道极大,本能的保护反应让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乔欣欣挣扎了一下,居然没能挣脱开。 “松……松手!” 乔欣欣急了,又羞又恼。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伸出白嫩的手指,一把揪住陆柏舟一侧脸颊的软肉,用力拧了一下:“松手,你快松手!” “嘶——” 脸颊上传来的微微刺痛,终于让大脑处于死机状态的陆柏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脸通红、杏眼圆睁的乔欣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紧紧地搂在人家的腰上。 “腾”的一下,陆柏舟的耳根子瞬间红了个透,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手,整个人往旁边连退了半尺多,差点没坐稳摔下土坡。 乔欣欣赶紧退开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弄得有些褶皱的衣摆。她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估计现在去上面放个鸡蛋都能给煎熟了。 “色狼!你……你抱那么紧干什么!”乔欣欣咬着红唇,声音虽然软软糯糯的,但语气里全是羞恼。 陆柏舟被她这一骂,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可看着小姑娘那快要哭出来的羞涩模样,他又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到底谁是色狼啊。” 虽然他声音压得极低,可这旷野里安静得很,乔欣欣听得一清二楚。 她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向他,那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水汽氤氲:“你说什么?你刚才嘀咕什么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陆柏舟被她那含羞带怒的杏眼一瞪,顿时觉得后背一紧,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没说什么!我是说……我说今天的发糕确实好吃,我就佩服你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是在东拉西扯。 但乔欣欣这会儿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 她低下头,假装很忙地去整理小竹篮里的水果和发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是在她脑海里扎了根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温热、微凉、带着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乔欣欣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种唇齿相贴的感觉,怎么会让她觉得这么熟悉? 陆柏舟坐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这会儿显得有些局促。他耳根子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根本不敢往乔欣欣这边看,只能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剩下的红糖发糕,三口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差点没把自己给噎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中间约莫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那股子微妙、暧昧又有些黏糊的气氛,却在两人之间悄悄弥漫开来,任凭春风怎么吹,也吹不散。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落了下去,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晚霞。 风渐渐变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特有的清新与寒意。 乔欣欣紧了紧领口,正准备把铺在地上的那块干净蓝布收起来,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她有些好奇地直起身子,探着小脑袋往那边望去。 只见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围着一辆有些掉漆的二八大杠三轮车,热火朝天地往下搬东西。一个铁皮焊的烤架、几大摞削得尖尖的竹签、几个洗得锃亮的小铁盘,还有一个鼓鼓囊囊、外面沾着黑灰的蛇皮口袋。看那口袋的轮廓,里面装的应该是木炭。 乔欣欣心底那股子好奇劲儿顿时被勾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索性迈开小细腿走了过去。 “哎,同志,你们这是在弄什么呢?”乔欣欣走到三轮车旁,声音软糯地开口打听。 搬东西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累得满头大汗。听到声音,他一抬头,瞅见是个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的俊俏姑娘,眼睛顿时一亮,赶忙直起腰,咧嘴一笑: “嘿,姑娘,看不出来吧?我们这是出租烧烤用具呢!这天气暖和了,好多人喜欢来这片野地野餐,烤点肉串、蔬菜什么的,特别有意思。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租一套,东西都在这儿,木炭、调料、竹签、烤架全都有。一套租一下午,只要三块钱!” 第304章 第304章 三块钱! 在这个大米才一毛多钱一斤的年代,三块钱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了,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但乔欣欣听了,一双杏眼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穿越过来这么久,每天除了在饭馆里忙活就是去澡堂子上班,还从来没在野外正儿八经地烧烤过呢。更别提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露营基地,这种原生态的野外烧烤,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新鲜。 她转过头,拉了拉陆柏舟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着他:“陆大哥,咱们也租一套吧?烤点东西吃,反正这会儿回去做饭也晚了。” 陆柏舟本来正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这会儿见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像个讨糖吃的小猫一样,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底的克制与冷峻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温声道:“行,你想玩就玩,都听你的。” “太好了!” 乔欣欣欢呼一声,立刻转过头对那工装裤小伙子说:“同志,那给我们也来一套!三块钱是吧?给!”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斜挎的小布包里摸出三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利索地递了过去。 小伙子接过钱,在手指上啐了口唾沫,数了数,乐呵呵地塞进兜里。接着,他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一个铁皮烤架,又配了一小袋木炭、一捆竹签,还有几个装满辣椒面、孜然粉和食盐的小铁盒,妥妥帖帖地帮他们摆在草地上。 临了,小伙子还不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肉啊菜啊得你们自己去买。顺着这大路往前走,前面那条街上就有个菜市场,走过去十来分钟,现在还没收摊呢,你们快去吧!” 乔欣欣一听,立刻双手叉腰,像个小指挥官似的转头吩咐陆柏舟: “陆大哥,一会儿分头行动。你去买肉,我去菜市场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蔬菜卖,咱们分工合作,节省时间!” 陆柏舟看着她这副指挥若定、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他站直了身子,像在部队里领任务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说罢,便拔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乔欣欣也没闲着,她一溜小跑地去了附近的菜摊。 这个时候的菜市场虽然快收摊了,但摊子上的菜看着还挺水灵。乔欣欣挑挑拣拣,买了几根绿油油的青椒、几把嫩得掐出水的小葱、两个紫皮的大圆茄子,又去豆腐摊上称了两块老豆腐。 想了想,她又在旁边的杂货摊上加了两根金黄的玉米棒子。 卖菜的大婶见她长得甜,还特意送了她一张新鲜的大荷叶。乔欣欣把这些蔬菜用大荷叶严严实实地包好,像抱着个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乐颠颠地往回跑。 等她回到土坡旁的时候,陆柏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他正笔挺地蹲在烤架旁,脚边放着一个用粗麻绳扎着的油纸包,分量瞧着可真不轻。 “陆大哥,你买什么好吃的了?”乔欣欣小跑过去,把荷叶包往地上一放,好奇地凑过去看。 陆柏舟扯开麻绳,解开油纸包,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买了一斤五花肉,让老板切好了。还有一块新鲜的猪肝,顺便买了几根火腿肠。”陆柏舟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干净的小荷叶包,声音沉稳。 乔欣欣满意地直点头,一拍巴掌:“不错不错,你办事就是利索!来,咱们先把肉和菜串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蹲在烤架旁边。 乔欣欣手法熟练,毕竟天天在饭馆里掌勺,拿竹签的手又快又稳,三两下就把茄子、青椒和豆腐串得整整齐齐。 而陆柏舟呢,他那双原本用来拿枪、长满老茧的大手,这会儿捏着细细的竹签,动作显得有些局促。但他神情特别专注,薄唇抿得紧紧的,把五花肉和青椒交替着穿在一起,每一块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乔欣欣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像是在对待什么军国大事一样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大哥,你穿个肉串怎么跟排兵布阵似的,这么严肃啊?” 陆柏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第一次弄,怕穿得不匀,一会儿烤不熟。” “没事,有我呢!”乔欣欣骄傲地扬了扬小脸。 等所有的食材都串得差不多了,乔欣欣指挥着陆柏舟把底下的炭火引燃。陆柏舟在部队里经常野外拉练,生火这活儿对他来说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不一会儿,红彤彤的炭火就稳定了下来。 乔欣欣把一排排肉串、菜串整整齐齐地摆在铁皮烤架上。 “滋啦——” 五花肉刚一挨着滚烫的铁丝网,油脂瞬间就被高温逼了出来,顺着肉缝滴落在火红的炭火上,激起一小股带着焦香的青烟。 乔欣欣拿着一把小刷子,在火腿肠和茄子上刷了一层薄薄的小磨香油,又抓起调料盒,熟练地往上面撒了一把孜然粉和辣椒面。 “呼啦”一下,那股子混合着肉香、油脂香和孜然辛辣的霸道香味,瞬间在空旷的野地里炸了开来,勾得人清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陆大哥,快,尝尝这个,应该熟了!” 乔欣欣拿起一串烤得边缘微微焦黄、正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柏舟嘴边。 陆柏舟微微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肉串,又看了看乔欣欣那双盛满期待的杏眼。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吹了吹热气,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肉块外焦里嫩,肥肉的油润和瘦肉的嚼劲完美结合,再加上孜然和辣椒的刺激,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陆柏舟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认真地点头:“熟了,味道特别好,比国营饭店做的红烧肉还要香。” “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乔欣欣得意地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她也赶紧给自己拿了一串,急吼吼地咬了一大口。 第305章 第305章 “哎呀,烫烫烫……” 肉汁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溜冷气,白嫩的小手不停地往嘴边扇着风,却舍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陆柏舟在一旁看得好笑,眼里满是宠溺,赶紧伸手帮她拍了拍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唔……太好吃了!在野外吃这个,感觉比在店里吃还要过瘾!”乔欣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脸蛋上沾了一点点黑乎乎的炭灰,瞧着跟个小花猫似的,可爱得紧。 两人就这么围坐在烤架旁边,一边烤一边吃,地上的竹签子很快就堆起了一小沓。 就在乔欣欣吃得正欢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也在烧烤。 那女的穿着一件挺时髦的碎花衬衫,男的则穿着个白背心。男的一脸讨好地把一串刚烤好的肉递到女的嘴边,可那女的却连连摆手,身子直往后退: “不吃了不吃了,真不能再吃了!我最近天天吃大米饭,这腰都粗了一圈了。再吃这油乎乎的烤肉,回头衣服都穿不进去了,丑死了!” 听到这话,乔欣欣正往嘴里送肉串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串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摸了摸自己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心里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但紧接着,她就释然地笑了起来。 怕什么?她可是有空间灵泉的人! 那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还能完美地保持身材。她天天拿灵泉水当水喝,皮肤白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材也一直保持在最匀称、最完美的状态,别说吃这几串烤肉了,就算她天天大鱼大肉、暴饮暴食,也照样是前凸后翘、腰肢纤细,根本不可能长胖! 想到这,乔欣欣心里那点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安理得地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猪肝,毫无负担地张大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得一双杏眼都眯成了月牙儿。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最后一片晚霞也融进了夜幕中。 乔欣欣把最后一粒烤玉米啃完,这才揉了揉有些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哎呀,吃得太饱了,今天这一顿简直太过瘾了!” 陆柏舟见她吃好了,便默默地站起身来。 他先是把乔欣欣面前散落的竹签和用过的油纸仔细地收拢到一起,丢进旁边的垃圾堆里。接着,他走到一旁,捧了几捧干土,动作利落地盖在烤架底下残留的炭火上,又用穿着军皮鞋的大脚使劲踩了踩,直到确认一丝火星子都没剩下,这才罢手。 “走吧,还烤架去。”陆柏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腰提起铁皮烤架。 乔欣欣提着装调料的小篮子,俩人并肩走向那伙年轻人的三轮车。 那工装裤小伙子正蹲在车旁抽旱烟呢,见他们把东西送回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他仔细地把烤架和铁盘子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这才爽快地咧嘴一笑: “成,东西都齐整!怎么样,姑娘,味道不错吧?下回想玩再来啊!” “好嘞,谢谢同志,再见啊!”乔欣欣甜甜地冲他挥了挥小手。 夜幕彻底降临,东郊的野地里吹起了凉飕飕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初春的寒意。 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香气的深灰色薄外套,就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乔欣欣一愣,转过头。 只见陆柏舟正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背心站在她身边,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风大,别着凉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小手攥紧了外套的衣领,把半张俏脸都埋进了暖烘烘的衣服里。 “谢谢陆大哥。” 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乔欣欣身上披着陆柏舟那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外套,暖烘烘的,鼻尖全是好闻的干净皂角香。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藏在衣领里,心里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乱蹦。 一路上,俩人谁也没怎么说话,可那股子黏糊糊的暧昧劲儿,却在夜色里怎么也化不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那两扇漆黑的铁门在夜色里静静地立着,里头亮着零星的灯光。 乔欣欣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准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陆柏舟,顺便跟他道个别: “陆大哥,今天谢谢你陪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乔欣欣就感觉面前忽然多了一片高大的阴影。 陆柏舟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逼近到她身前。他那宽阔的肩膀几乎把路灯的光全给挡住了,惊得乔欣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柏舟忽然抬起双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陆柏舟微微俯下身,那张英俊冷毅的脸在乔欣欣眼前瞬间放大。 “吧唧。” 一个温热、极其快速的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乔欣欣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松木的混合香气,可还没等她细细品味,额头上的温热触感就消失了。 陆柏舟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迅速直起身子,连句再见都没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营区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极快,脚下的军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啪嗒啪嗒”声。那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半点沉稳冷峻的兵王气质?简直就像个干了坏事怕被抓包的毛头小子! 乔欣欣站在原地,用手背死死地捂着自己方才被亲过的额头,整个人像个石雕一样,足足愣了十来秒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道在夜色中越跑越远、甚至有些踉跄的背影,乔欣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06章 第306章 她又是无奈又是好好笑,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意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 她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那道背影娇嗔地喊了一声: “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寂静的夜空里,小姑娘软糯甜美的声音传得极远。 远处的背影明显剧烈地顿了一下,脚底下差点绊了一跤。但随即,他跑得更快了,像是一阵风似的,拐过前面的巷子口,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乔欣欣站在路灯下,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可嘴角那抹甜蜜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傻样……”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转身推开家属院的铁门,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小曲儿哼到了自家门口。 推开自家屋门的时候,乔欣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结果一抬头,正巧和坐在客厅里摘菜的白母撞了个对眼。 白母正把一根豆角掐断,瞧见闺女这副眉开眼笑、连眼睛都弯成月牙儿的模样,顿时乐了,打趣道: “哟,欣欣回来啦?这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今天跟谁出去玩得这么高兴啊?” 乔欣欣心里一惊,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笑意往下压了压,故作镇定地换上拖鞋: “没有,就是跟朋友出去透了透气,顺便在东郊吃了点烧烤。” “朋友?什么朋友能让我们家欣欣笑成一朵花似的?”白母一听,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凑过来小声问。 “哎呀,妈,就是普通朋友,您就别瞎打听了!我累了一天,先回屋洗漱睡觉了啊!” 乔欣欣被白母盯得俏脸发烫,生怕被亲妈看出端倪,赶紧抱着自己的小包,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白母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死丫头,还跟亲妈保起密来了,一准是谈对象了!” 回到自己房间,乔欣欣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陆柏舟嘴唇的温度,烫得她心尖直颤。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忍不住抬起手手背蹭了蹭额头。 “陆柏舟,你这个色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怒意,反倒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的羞恼与甜蜜。 她脱掉外套,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翻来覆去全是今天傍晚在草地上的那个意外之吻,还有刚才在大门口那记突如其来的额头吻。 “乔欣欣,你矜持一点,别被他亲两下就找不着北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苦恼地闭上眼。 可是,一想到陆柏舟,她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黎光那张温和俊朗的脸。 周黎光对她也极好,自从腿伤被她治好后,那双眼睛每次看向她时,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这两个优秀的男人都在追求她,可偏偏他俩还互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而自己夹在中间,到底该选谁当男朋友呢?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重新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谁表现好选谁!” 她又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还有远处火车经过时沉闷的汽笛声。在这安详的夜色中,乔欣欣终于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 而此刻,在部队营区的单人宿舍里,陆柏舟也正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熄灯铃已经响过很久了,整栋宿舍楼一片寂静。 陆柏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两分钟,又翻了个身面朝门口。 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浑身燥热得厉害。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傍晚和刚才在大门口的画面。 那个额头上的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到现在还记得她额头肌肤的细腻与温热,还有在草地上她扑进自己怀里时,那股带着红糖发糕甜香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记得,在草地上自己本能地揽住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时,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想往后缩。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热热的,带着一丝惊慌,像是一根羽毛,狠狠地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还有刚才……自己亲完她之后,居然转身就跑。 陆柏舟有些懊恼地抬起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丢人。” 他自嘲地低声骂了一句。 在战场上、在训练场上,他陆柏舟什么时候退缩过?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刚才,面对一个小姑娘,他居然落荒而逃,跑得比新兵连第一次打靶脱靶还要狼狈、还要丢人。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着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仰着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心里那股子积攒了许久的冲动,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就想亲她一下,就一下。 亲完又怕小姑娘当场翻脸,骂他是一声色狼或者流氓,急中生智之下,脑子一抽就直接跑了。 可现在躺在床上,他又开始后悔了。 觉得自己太怂了,亲都亲了,跑什么跑?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真给侦察连丢脸! 陆柏舟就这么烙饼似的在床上折腾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这一睡着,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真切。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张不算太宽敞、铺着粗布单子的床上。浑身滚烫得厉害,脑子也不清醒,像是被高烧烧得意识混乱,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难受得直哼哼的时候,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靠近了他。 第307章 第307章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而是像洗完澡后,皮肤上残留的那种干净、清爽的皂香,还夹杂着一丝甜丝丝的味道。 紧接着,那柔软的身躯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一双白嫩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口,随后,那人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生涩,毫无技巧可言,像是完全凭着本能和冲动在动作。 两人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在了一起,酸麻酸麻的,却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烈和疯狂。 梦里的陆柏舟想要推开她,可手臂抬到一半,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猛地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翻身,直接将那娇软的身子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呼——”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陆柏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的背心衣领,闭了闭眼,自嘲地捏了捏眉心。 又是那个梦。 最近这阵子,他做这种梦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以前只是偶尔梦到,可自打前段时间跟乔欣欣接触多了之后,这奇奇怪怪的梦就跟生了根似的,来得一天比一天频繁。 最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股干净的香味,还有那截纤细得单手就能腰斩的腰肢…… 怎么看,都和乔欣欣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那个梦里的场景非常真实,真实得不像是梦,倒像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可他分明才认识乔欣欣没多久,更不可能和她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等换好干净的军装,推门走出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今天灰蒙蒙、有些阴沉的天色,冰凉的晨风吹在脸上,才让狂乱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起床了。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如昨天,阴沉沉的,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瞧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乔欣欣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自家店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白父白母也还没过来。 乔欣欣用钥匙打开店门,反手把大门插上。 眼见四下无人,她心思一动,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闪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 灵泉水在泉眼处缓缓流淌,发出清脆的悦耳声。 乔欣欣顾不上欣赏美景,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她蹲在黑土地旁,手脚麻利地摘了些新鲜水灵的蔬菜,又用意念从储物格里拿出了几十个个头匀称、表皮干净的土豆,还有几大包绿油油、脆生生的青椒。 她把这些蔬菜堆在灵泉水池旁,用清凉的灵泉水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 用灵泉水洗过的蔬菜,不仅能去除杂质,还能锁住蔬菜里最本真的鲜甜,吃起来口感更好,而且对身体极有好处。 等把蔬菜都收拾好后,乔欣欣这才带着一大筐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青椒和摘好的小葱,闪身出了空间。 她把菜筐稳稳地放在厨房灶台旁的地上,看着那满满当当、水灵灵的食材,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踏实。 过了没多久,大门外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白母和白父一前一后地进了店门。 白母一边拍着身上的寒气,一边往厨房走: “哎呀,今天这天可真冷,怕是要下雨……哟,欣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连菜都给摘好洗干净了?” 白母看着灶台旁整整齐齐的菜筐,一脸的惊讶。 白父也走了进来,把手里拎着的两块新鲜豆腐放下,笑着打趣: “咱闺女现在是越来越勤快了,比咱俩这当爹妈的都省心。”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走过去拉住白母的手,又冲白父招了招手: “爸,妈,你们先别忙活,快坐下,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白母见她一脸认真,有些疑惑地解下围裙,拉着白父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什么事儿啊,这么郑重其事的?跟妈还客气啥?” 乔欣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口子对面,双手托着腮,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地开口: “妈,爸,是这样的。我昨天跟朋友去东郊那片野地玩,看到有人在那儿架着铁皮架子烤串吃。就是把肉和蔬菜串在竹签上,放在炭火上烤,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把人餐盘勾出来,生意好得不得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母: “我就想着,咱们店里能不能也弄一个烤架?就放在厨房角落里,专门加一个铁皮烤炉。把串好的五花肉、猪肝、茄子、豆腐什么的,放在上面现烤现卖。客人要是想吃,咱们随时能做,这在咱们这一片,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 白母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犹豫地开口: “烤串?那不是得专门弄个烤架?还得买木炭,烟熏火燎的,能行吗?再说了,咱们现在店里的炒菜和卤味生意已经够忙的了,再加个烤串,会不会太累、太麻烦了?” “妈,一点都不麻烦!” 乔欣欣拉着白母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烤架咱们可以找铁匠铺打一个,要不了几个钱。至于木炭,咱们直接去煤炭厂拉一车就行。咱们就当是店里多加了一道特色菜。您想啊,咱们店里现在都是炒菜和卤味,虽然味道好,但吃久了大家也想换换口味。要是加了这烤串,客人来了不仅能吃饱,还能多点新鲜的选择。我昨天亲自试过,那炭火烤出来的东西,有一股独特的焦香味,比锅里炒出来的可香多了!保管能吸引一大批年轻人和爱喝酒的食客!” 白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动摇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父: “老头子,你觉得呢?欣欣这想法靠谱吗?” 第308章 第308章 白父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沉思了片刻。 突然,他一拍大腿,眼里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 “我觉得欣欣这想法,成!靠谱!” 白父看着乔欣欣,赞赏地笑道: “咱们做餐饮的,就得不断琢磨新花样。现在政策越来越宽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爱尝鲜。烤串这东西,油水足、味道重,最适合那些下班了想喝两杯的汉子们。咱们店里要是加上这个现烤现卖的烤串,再配上咱们自家的卤味,那生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见白父支持自己,乔欣欣顿时乐开了花,挽着白父的胳膊撒娇: “还是爸有眼光!那咱们今天就去准备,争取早点把这烤串给支起来!” 白母见老头子和闺女都赞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乔欣欣的额头: “行行行,都依你们!你们爷俩啊,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这个当妈的啊,就负责给你们打下手、数钱喽!” 厨房里顿时响起了一家子欢快的笑声,将清晨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乔欣欣见白父也同意了,心里顿时有了底,一拍小手,笑眯眯地说道: “那咱们就定一个烤架,不用太大,够用就行。我想摆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通风,而且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闻着香味也馋人。” 白父一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赞许道: “还是欣欣脑子灵光!行,那我一会儿就去问,街口那家铁匠铺子应该能打。那老板手艺地道,量好尺寸,打出来的料子也结实,用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爸,我还想改一下厨房的布局。” 乔欣欣拉着白父走到厨房门口,指着门口那块空地比划着: “烤架要是放在靠门口这个位置的话,旁边得腾出一小块台面来放串好的食材。最好在靠门口的位置再加个小小的挡板,不至于烤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把客人都给熏跑了。” 白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行,那就一并改了!我去跟铁匠说,让他把烤架和挡板一起打出来。尺寸你说,我都记下。” 乔欣欣赶紧从柜台拿过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在桌子上,凭着记忆把自己设想的布局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她画得很仔细,哪里放烤架,哪里加挡板,哪里摆食材,一目了然。 白父凑过去,对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清楚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行了,画得真明白。那我这就去,你俩先把店里的菜备好,我去去就回。” 白父戴上帽子,雷厉风行地推门走了出去。 白父走后,白母和乔欣欣母女俩也没闲着,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白母动作利索地择菜、切菜,乔欣欣则在一旁把肉和配料准备好。她又把早上泡发的干香菇捞出来控干水分,用刀切成细小的香菇丁,准备中午做一锅香菇肉末臊子,给店里的素面添个新浇头。 锅里的油热了,乔欣欣把肉末和香菇丁下锅,大火一爆,酱油和料酒一激,那股浓郁的酱香味顿时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白母闻着香味,忍不住夸赞: “哎呀,我闺女这手艺,光是闻着这臊子味,我都想先来一碗面了!” 等白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一进门,顾不上喝口水,就兴奋地嚷嚷: “找着人了!等三天后取。尺寸我都照你说的报了,料子用厚铁皮,结实耐烧,挡板也一并打。铁匠说了,后天下午就能好,大后天一早准能送来!” 乔欣欣高兴地直点头,拉着白父的胳膊笑道: “太好了!爸辛苦了。那咱们就等三天后,到时候新烤炉和新菜单一块儿上,估计一定是个开门红!” 接下来两天,乔欣欣也没闲着,开始为烤串做前期的准备。 她提前去附近的副食店买了几斤猪瘦肉和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大捆竹签。回到店里,她把肉仔细洗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用酱油、料酒、葱姜和自己配的香料给腌好。 这些肉在盆里放了一夜,充分入味。第二天早上,乔欣欣早早来到店里,把肉块拿出来,一串串整整齐齐地穿在竹签上。穿好后,她又在上面蘸了薄薄一层食用油,用干净的湿纱布盖上放好,准备等烤架来了直接试烤。 等到了第三天下午,白父果然喜气洋洋地从铁匠铺子把那座新打的烤架扛回来了。 铁皮烤架打得又结实又规整,旁边还带了一块亮堂堂的挡板。 乔欣欣一见,二话不说,把提前腌好的肉串拿了出来,又切了一大盘青椒和洋葱,准备先试着烤几串。 白母也好奇地站在旁边看她操作。 乔欣欣先把炭火在院子角落引燃,等煤炭烧透、没有杂烟了,才用火钳夹进烤架底层,然后把肉串一排排摆上去,刷了一层薄油。 不一会儿,油脂滴在滚烫的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一股浓郁的焦香,混着腌肉料特有的香气,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又顺着风飘到了街上。 连隔壁杂货铺的胖大姐都忍不住顺着香味探头过来看,使劲吸了吸鼻子: “哟,白家妹子,你们这是弄啥呢?怎么这么香啊?我在隔壁都坐不住了!” 乔欣欣一边熟练地翻着肉串,一边冲着墙头笑着答: “大姐,这是我们店里新上的烤串!大姐等会儿来尝尝,今天免费试吃,等大家吃着好了以后再买就行!” “哎呀,那感情好!那我可得饱饱口福!”胖大姐高兴地应了一声,乐呵呵地缩回头去等着了。 第一把肉串出炉的时候,乔欣欣自己先尝了一口。 肉质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辣味和孜然的香气配合得刚刚好,比她在野外烤的还要好吃几分。 她赶紧把肉串分给白父白母。 白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连惊叹: “哎呀,还真是不一样!这个味儿,比锅里炒出来的香多了,一点也不腻!” 第309章 第309章 白父也尝了一串,虽然没多说什么,但那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隔天,乔欣欣正式把烤串加进了菜单。 她用红粉笔在店门口的黑板上把“特色烤串”四个大字重重地圈了出来。店门口的大喇叭也重新录了一段话,用乔欣欣那甜美软糯的声音一遍遍播着: “白家小饭馆新添特色烤串,猪肉串、青椒串、洋葱串、馒头片,现烤现卖,欢迎品尝!” 一开始,路过的街坊邻居还有些观望。毕竟在这个年头,烤串确实是个稀罕玩意儿,大家伙都没怎么见过。 但架不住那股香味太有诱惑力了。尤其是临近中午的时候,炭火一烧起来,整条街都飘着那股勾人的焦香。 到了中午饭点,几个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年轻工人推门进来,本来只想点碗面,可一进门就被那股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其中一个带头的工人指着烤炉问: “老板,这烤串怎么卖啊?给我来两串试试呗!”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烤串端上桌,上面还滋滋地冒着热气。肉块边缘焦黄微卷,上面撒着红亮亮的辣椒面和细密的孜然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几个人一人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立刻被那股子焦香和鲜嫩的口感征服了。 “卧槽,这绝了!”带头的工人三两下吃完一串,抹了抹嘴,扯着嗓子喊,“老板,再来十串!不,来二十串!大家分分!” 他转头跟同伴夸道: “这个烤串可以,比国营饭店的炒菜还香,真带劲!” 有了这几个开路的,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店里的客人陆续开始加点烤串,有人点三五串当配菜,有人干脆直接点上十串当主菜,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是一顿丰盛无比的午餐。 一天下来,白母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拨拉着算盘,粗略地算了个账。 这一算,白母乐得合不拢嘴。光是烤串这一项的收入,就抵得上好几道炒菜了!而且成本不算高,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加卖烤串后不到一周,白家小饭馆的生意就彻底火爆了起来。每天一到中午和傍晚,门口甚至开始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 隔壁街那家饺子馆的老孙,自打上次拿死蟑螂闹事被公安罚款后,倒是消停了不少。他现在见着白家人就绕道走,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茬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乔欣欣这个看似软糯的小姑娘手段厉害着呢,真的惹了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条街上的饭馆不止老孙一家,眼红的人多得很,总会有不开眼的人跳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街尾那家面馆的李老板。 李老板本来仗着自己在这条街上开了好几年面馆,算是个老资历,平日里对白家这个新开的小饭馆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他们早晚得关张。 可眼看着白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甚至连带着把整条街的人流量都给带起来了,可自家的面馆却没分到多少油水,他心里那股子酸水就越泛越浓。 这天中午,李老板实在憋不住了,找了几个相熟的街坊店主,在街角的小茶馆里碰了头。 一坐下,李老板就拉长了脸,开始倒苦水: “我说哥几个,你们就这么看着?一个刚来的黄毛丫头,做的菜也就那样,怎么就能把整条街的客人都抢过去呢?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旁边开烟酒店的王老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咸不淡地劝道: “老李,你要是这么说,可就没道理了。人家那烤串我是亲自去买过两回的,那味道确实香啊!肉腌得够入味,火候也到位,说实话,比咱们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都地道。你要是眼红,干脆让你家那厨子也学学,也弄个烤炉呗。” “你说得轻巧!” 李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晃了晃,粗着脖子喊道: “那玩意儿得买专门的烤架,还得天天去拉炭火,又占地方又费事,我那巴掌大的面馆哪有地方折腾?再说了,我就看不惯那小丫头那股得意劲儿!每天大喇叭在门口喊来喊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生意好似的,真是刺眼!” 茶馆里,李老板的话音刚落,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几个店主顿时心思各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开杂货铺的赵老板砸吧了一下嘴,有些迟疑地开口: “老李啊,你先别急。依我看,那白家小饭馆也就是刚开张,大家伙图个新鲜。那烤串再香,天天吃谁能吃得起?依我看,他们风光不了几天,等这阵风头过了,客流自然就回去了。” “就是,老李。” 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刘师傅也跟着附和,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烤串确实是个赚钱的门路。我都琢磨着,要不我也在烧饼炉子旁边架个铁丝网,也烤点羊肉串啥的卖卖?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 “你懂个屁!” 李老板没好气地瞪了刘师傅一眼,心里那股子酸水简直要溢出来了。 “人家用的是专门的铁皮烤炉,火候大、熟得快,你那烧饼炉子能比?再说,天天去拉炭火、切肉、穿串,不把人累死也得脱层皮!我这面馆巴掌大,哪有地方折腾这些?” 李老板越想越憋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盖儿一阵乱响。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抢我的客,我也得想办法把人拉回来。直接上门找茬肯定行不通,上次老孙的教训还在那儿摆着呢。既然硬的不行,那我就来软的!” 赵老板好奇地凑过来: “老李,你想咋办?难不成你也去打个烤架?” “打啥烤架!老子有老子的办法。” 李老板得意地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 “他们卖得贵,那我就便宜卖!我准备推出‘套餐’,一碗面配个卤蛋和咸菜,便宜一分钱。然后再搞个‘优惠券’,只要来吃面的,就送一张一分钱的券,下次来能直接当钱使。我不信,那些爱占便宜的穷工人们能不心动?” 第310章 第310章 几个店主听了,有的跟着点头说这主意好,有的则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李老板抠门,一分钱也好意思叫优惠。不过,大家伙都没明说,各自揣着小算盘散了。 …… 第二天一早,菜市场里热闹非凡。 白母挎着菜篮子,急匆匆地从外面小跑着进了自家饭馆。一进门,她连篮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吼吼地冲到正在厨房里穿串的乔欣欣跟前,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欣欣,不好了!我刚才在菜市场听人说,街尾那家面馆的李老板,今早开始搞了个什么‘优惠券’。听说去他那儿吃一碗面就送一张券,下次去能抵一分钱,还整了个什么面条加卤蛋的套餐。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们抢生意吗?!” 乔欣欣放下手里刚穿好的一串五花肉,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她看着白母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仅没慌,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糯糯地安慰道: “妈,您别急,擦擦汗。他搞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不碍事。” “哎呀,我的傻闺女,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白母急得直拍大腿, “他那一分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那些上班的工人会算账啊!万一咱们的回头客真被他用这优惠券给勾走了,那咱们这几天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乔欣欣拉着白母在小竹椅上坐下,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温声细语地解释着: “妈,您想啊,李老板那面馆主打的是面条,咱们店现在最红火的是炒菜和烤串。客人要是真想吃面,去他那儿挺好;要是想吃口热乎的炒菜、撸几根香喷喷的烤串,他那儿可没有。这本来就不完全冲突。再说了,他那优惠券听着是便宜,可客人得先花钱吃一顿,才能拿到券,还得专门跑第二次才能兑现。多折腾啊?” 白母喝了口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锁着: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这招真管用呢?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那哪能啊,妈。”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凑到白母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他搞优惠券,那是让客人以后占便宜。咱们不来虚的,咱们搞现惠,让客人今天来、今天就能占着便宜!而且,咱们还能顺便把咱们的招牌给打得更响亮。” 白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好奇地问道: “啥新花样?快跟妈说说!” 乔欣欣在白母耳边嘀咕了半天,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母听完,原本担忧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乐得一拍手: “哎呀!这个主意好!这酸梅汤成本不高,大热天的大家又爱喝;那特价小菜也是咱自家腌的,不值几个钱,偏偏听着特别大方。欣欣,你这小脑瓜子到底咋长的,怎么这么灵光呢!” “那咱们就这么办!”乔欣欣甜甜一笑,挽着白母的胳膊撒娇。 当天下午,白家小饭馆门口就挂出了一块崭新的小黑板。乔欣欣用彩色的粉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大字: **“白家小饭馆特惠活动:凡来店消费满五毛钱,免费赠送秘制凉爽酸梅汤一小碗!消费满一块钱,免费赠送当天特价小菜一份!长期有效,多买多送!”** 这黑板一挂出去,整条街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临近傍晚,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路过。几个年轻小伙子一看到黑板上的字,立刻停下了脚步。 “哟,白家这又搞新活动了?消费满五毛送酸梅汤?这大热天的,吃着烤串,喝口冰凉酸甜的酸梅汤,那得多美啊!” “可不是嘛!哎,老张,咱俩今晚多点几串肉,凑够五毛钱,不就能白得两碗酸梅汤了吗?这不比去买汽水划算多了?” “走走走,进店瞧瞧去!” 一时间,店里的生意比往常还要火爆。不少原本只想花个三毛两毛随便吃点的顾客,为了凑够五毛钱拿到免费的酸梅汤,纷纷多加了两串烤肉或者一盘凉拌豆腐。那些带了家属来吃饭的,更是一咬牙,直接凑够了一块钱,高高兴兴地白拿了一份特价的凉拌土豆丝。 到了晚上,白母在柜台后面数着毛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而街尾的面馆里,气氛却冷清得要命。 李老板发了三天的优惠券,信心满满地在店里等着客人上门。结果发现,来店里的确实多了一些贪便宜的,但人家一进来,就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用掉一分钱的券,吃完抹抹嘴就走,连个卤蛋都不舍得加。 李老板算盘一拨拉,发现这几天不仅没多赚钱,反而因为送券和搞套餐,利润被压得死死的,自己还累得够呛。更让他吐血的是,他特意跑去白家小饭馆门口偷看,发现人家门口排的队比以前还要长,那些人手里还都端着白家送的酸梅汤,喝得美滋滋的。 “啪!” 李老板气得猛地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邪了门了!这白家的小丫头,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我干啥,她都能压我一头!” …… 白家小饭馆里,此时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白母收钱收到手软,白父在后厨颠勺,胳膊累得又酸又胀,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乔欣欣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柜台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等食客们都散了,乔欣欣靠在柜台后面,轻轻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小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母端着一碗刚从井水里镇过的绿豆汤,心疼地递到她手里: “欣欣,快,喝口绿豆汤歇歇。这几天你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可别累坏了身子。要是累坏了,妈该心疼死了。” 乔欣欣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那股清凉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整个人瞬间都舒坦了。她扬起甜美的笑脸,软糯糯地撒娇: “妈,我不累。看着咱们店里生意这么好,大家吃得高兴,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呢!这说明咱们的小饭馆开成功了,我特别有成就感!” 第311章 第311章 白母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满眼欣慰地看着自家闺女,伸手帮她把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感叹道: “欣欣啊,妈以前在村里种地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那时候,妈做梦都想不到能过上现在这种天天有肉吃、天天有钱收的好日子。你刚从那大户人家回来那阵子,妈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你过惯了城里好日子,嫌弃咱们家穷,待不惯。现在看着你把这店打理得这么好,妈这颗心啊,总算是放下一大半了。” 乔欣欣心里一暖,主动握住白母粗糙却温暖的手,认真地说道: “妈,您胡说什么呢,这里才是我的家。再说了,这店能开起来,都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的功劳。要是没有您和爸在后厨起早贪黑地撑着,没有我哥在部队里帮衬着,光靠我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啊?” 白母被闺女这贴心窝子的话说得眼眶有些发热,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骂道: “你呀,就是这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 歇了一会儿,乔欣欣那闲不住的性子又上来了。她站起身,在店里转了一圈,把几张有些歪斜的竹椅子摆正,又拿抹布把柜台上那盆绿油油的绿萝叶子擦得锃亮。 她走到柜台后,翻开这几天的账本仔细算了一下。 这一算,她惊喜地发现,这几天的流水比上个月同期居然整整多了将近三成!其中,光是新上的烤串这一项,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照这个头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她就能攒够钱去百货大楼添置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了!到时候,夏天冰镇饮料、存放肉类就方便多了。 乔欣欣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目光忽然落在了靠窗那排座位旁边的简易木架上。 那个木架是她之前特意让白父打的,上面放了一些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报纸和画报,专门给等餐的客人翻看,显得店里有格调。可现在客人越来越多,那些画报早就被翻得边角卷起、破破烂烂了。 “明天正好要去供销社进货,顺便去一趟新华书店,买几本新的小人书和连环画回来放着吧。”乔欣欣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下班回家,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店里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就挎着包去了城里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乔欣欣排了半天队,才买齐了店里要用的调料和干货。结账的时候,她一转头,忽然看到柜台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捆崭新的竹制蒸笼。 那蒸笼做工极其精致,是用新鲜的青竹篾编的,个头小巧玲珑,一叠有四五层,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竹子的清香。 乔欣欣的脚步顿时挪不开了。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又冒出了一个新菜品的点子。 店里现在的招牌是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虽然好吃,但别的国营饭店和稍微大一点的餐馆也都有,算不上独一无二。她想起自己脑海里那些现代的美食记忆,其中有一道极其经典的南方小吃——粉蒸肉。 这道菜是将五花肉裹上炒得喷香的米粉,放在小蒸笼里大火蒸透。蒸好后的粉蒸肉软糯鲜香,肥而不腻,底下还可以垫上红薯或者土豆,吸饱了肉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北方城市里,她还从来没见过哪家饭馆卖过这道菜。要是能用这种精致的小竹蒸笼装着端上桌,不仅看着新奇好看,味道还好,绝对能成为店里的又一大招牌,而且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乔欣欣越想越兴奋,当即把包里的钱摸出来数了数,咬了咬牙,直接对售货员说道: “同志,帮我拿两捆这个小竹蒸笼,还有柜台后面那几袋上好的糯米,我也要了!” 除了蒸笼和糯米,她又去肉柜前挑了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新鲜的排骨,这才大包小包地扛着回了店里。 回到店里的时候,白母正在擦桌子。一见乔欣欣带回来的东西,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帮她接了一把: “哎呀,欣欣,你这是去进货还是去搬家啊?买这么多小竹篓子干什么?这玩意儿能当碗使?” 乔欣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把竹蒸笼在桌上一字排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妈,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竹篓,这叫竹蒸笼!我想着,咱们店里再添一道新菜,叫‘粉蒸肉’。就是用这个蒸笼蒸出来的,等会儿我试着做一笼,您尝尝看好不好吃!” 白母将信将疑地拿起一个精巧的蒸笼看了又看,嘴里嘀咕着: “粉蒸肉?肉还能用米粉裹着蒸?那玩意儿黏糊糊的,能好吃吗?” “您就等着瞧好吧,保管您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乔欣欣说干就干。 她系上围裙,利索地把那几斤五花肉洗净,用刀切成厚薄均匀、巴掌大小的肉片。接着,她把肉片放进大瓷盆里,依次倒进酱油、料酒、生姜末、少许白糖,还特意加了一点点自己配的香料粉。 “刺啦——” 乔欣欣下手把肉片和调料抓拌均匀,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然后盖上盖子放在一旁腌制。 “妈,您帮我看着点火,我先把这糯米给炒了!”乔欣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清脆地朝后厨喊道。 白母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赶紧往灶膛里添了两块劈得匀称的柴火。 乔欣欣则麻溜地把淘洗干净、已经晾得半干的糯米倒进了烧热的铁锅里。 “沙啦沙啦——” 随着铲子不停地翻炒,锅里传出清脆的声响。乔欣欣站在锅前,白嫩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一双手却极其利索,锅铲在她手里使得跟杂耍似的,一下一下,翻炒得极均匀。 “欣欣,这火候行不?要不要再退两根柴火?”白母探出头来,有些不放心地问。 “刚好,妈,这炒米啊得用温火慢炒,急不得。火要是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蒸出来就不好吃了。”乔欣欣甜甜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第312章 第312章 没过一会儿,锅里的糯米就由白变黄,渐渐透出一股子浓郁的、带着草木香气的焦香味儿。那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馋得隔壁院里的小狗都汪汪直叫。 “成了!” 乔欣欣把炒得微微发黄的糯米盛出来,倒进一旁沉甸甸的石臼里。她双手握着沉重的石杵,使劲往下一捣。 “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撞击声在后厨里回荡。乔欣欣虽然看着娇滴滴的,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她没把米磨得太细,而是故意捣成了带着颗粒感的粗粉,这样蒸出来的肉才够有嚼劲,不会黏糊糊地粘牙。 这时候,大瓷盆里的五花肉和排骨也腌得差不多了。每一片肉都吸饱了酱汁,呈现出亮堂堂的酱红色。 乔欣欣把捣好的米粉一股脑儿地倒进盆里,伸出双手,使劲地抓拌起来。没一会儿,每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都结结实实地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米粉。 白母这时候已经按照乔欣欣的吩咐,把前几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新鲜荷叶洗干净,用热水烫过,平平整整地铺在了精巧的竹蒸笼底部。 “妈,帮我打下手,咱们往里码肉!” 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裹满米粉的肉片一片片、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荷叶上。最底下,她还特意垫了几块切成滚刀块的红薯。 八个小蒸笼很快就码得满满当当。乔欣欣把它们一个个叠起来,像搭积木一样,最后往大铁锅里一坐,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妈,大火烧起来!蒸它四十分钟!” …… 四十分钟的时间过得极慢,白母时不时地瞅一眼墙上的挂钟,嘴里念叨着:“这肉真能用米粉蒸熟?那能好吃吗?” “妈,您就放心吧,不好吃您扣我零花钱!” 终于,时间到了。 “起锅喽!” 乔欣欣拿了两块干净的湿毛巾垫着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厚重的木锅盖。 “哧——” 一瞬间,滚烫的白色水汽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瞬间把整个后厨照得云雾缭绕。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异香味,排山倒海般地直冲天灵盖!那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偏偏里面还夹杂着荷叶特有的清香,以及糯米炒熟后的焦香。三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淡。 “哎呀妈呀!” 白母原本正蹲在地上择菜,闻到这股味儿,手里的菜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汽腾腾的蒸笼: “这……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怎么这么香啊?!” 乔欣欣得意地一笑,拿筷子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的蒸笼里夹起一块五花肉。 只见那肉片蒸得恰到好处,原本肥腻的肥肉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亮晶晶、油乎乎的;外头裹着的米粉吸饱了肉汁,变得油润发亮,酥而不烂。 乔欣欣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 “唔!” 肉片一入口,几乎不用怎么嚼,那股子软糯鲜香的味道就在舌尖上炸开了。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一点也不柴,反而吸满了荷叶的清香,米粉的沙糯更是绝配! “妈,您快尝尝!”乔欣欣赶紧又夹起一块,用手托着递到白母嘴边。 白母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她闭上眼睛嚼了几下,半天没说话,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等把那块肉咽下去,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拿过乔欣欣手里的筷子,自己又急吼吼地夹了第二块塞进嘴里。 直到第二块肉下肚,白母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我活了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这软糯劲儿,这香味儿,比红烧肉还带劲!欣欣,听妈的,这菜绝对能大卖,不卖都对不起咱这手艺!” 乔欣欣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甜甜一笑:“那咱们今天就把这菜加上去!” 说干就干,乔欣欣立马拿来红粉笔,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荷叶粉蒸肉”五个大字,还在旁边特意画了一笔小巧可爱的竹蒸笼轮廓。 接着,她拿出店里那个红色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录了一段广告: “白家小饭馆今日新品,荷叶粉蒸肉!选用上等五花肉,裹以秘制米粉,竹蒸笼现蒸,入口即化,回味悠长,欢迎品尝!” 大喇叭一挂在门口,那清脆的声音就一遍遍地在街上回荡开来。 新品推出的第一天,粉蒸肉不出意料地成了爆款。 临近中午,那股子霸道的蒸肉香味顺着风飘了半条街,再加上大喇叭卖力的宣传,来店里的食客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尝鲜。 “老板娘,给我来一笼那个什么粉蒸肉!闻着味儿我都快馋死了!” “我也要一笼!给孩子尝尝!” 头一天乔欣欣只准备了八笼,哪里够这群饿狼抢的?还没到中午十二点,最后一笼粉蒸肉就被一个厂里的工人给端走了。 后面排队的顾客顿时不乐意了,把白母围在柜台前,急得直嚷嚷: “老板娘,怎么就没了?我这特意请假跑过来,就为了吃这一口,您再给蒸几笼呗!” “就是啊,老板娘,多赚点钱还不好?赶紧再弄点啊!” 白母被围在中间,急得直搓手,可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只能连连作揖道歉: “哎呀,各位大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今儿是头一天,咱们准备得不周全。明天!明天咱们一定多备点,大家伙明天请早,明天请早啊!” 连续一个星期下来,粉蒸肉彻底成了白家小饭馆的招牌,几乎每桌必点。 有些嘴馋的老顾客,甚至专门挑中午十一点半就往店里跑,就为了抢第一锅刚出笼、最热乎的蒸肉。 店里的流水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每天晚上,白母坐在煤油灯下数着那一叠叠毛票和角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直夸乔欣欣是白家的福星。 第313章 第313章 而此时,在距离白家小饭馆几十公里外的部队驻地。 下午的太阳有些晃眼。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吱呀”一声,卷着漫天尘土,稳稳地停在了团部门口。 车门打开,周黎光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在西南边境执行了将近二十天的巡逻勘察任务,今天下午终于回到了部队。 周黎光身上的作训服已经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边境特有的红土,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刚下了车,连宿舍都还没来得及回。 他站在团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交报告,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使劲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背,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这二十天,他过得可一点都不轻松。 但无论任务多苦多累,在边境那些个寒冷的深夜里,他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脑子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乔欣欣站在澡堂管理室窗口前,冲着他甜甜微笑的模样。那软糯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能把他心里的疲惫和焦躁全给浇灭了。 “等回来,就约她出去走走。” 走之前对她许下的承诺,周黎光这二十天来一天都没忘记,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 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团部大楼。 他正准备去二楼交任务报告,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迎面就差点撞上一个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的身影。 “老周?!” 对方及时刹住脚,惊喜地喊了一声。 周黎光定睛一看,正是白正渊。 白正渊看着周黎光这副泥猴子一样的惨样,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哟,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那边任务怎么样?一切顺利?” 周黎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顺利,就是那边的地形太复杂,时间拖得长了些。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忙倒是还行,每天就是带队搞例行训练,也没啥特别的地方。你赶紧去洗洗吧,瞅瞅你这一身泥。” 周黎光应了一声便拿着文件继续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任务报告写得不算长,在回程的军卡上,由于颠簸得厉害,他已经打好了草稿。现在只是需要誊写清楚,再把几个关键的边境坐标和数据填进去。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周黎光放下钢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冲进澡堂,用热水把自己身上这层红泥巴彻底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挺括的军装,然后……去找乔欣欣。 不管她今天上不上班,他都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站在窗口跟她说说话,听她用那软糯的声音喊自己一声“周大哥”,他也觉得值了。 周黎光站起身,把报告仔细地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正准备出门交到收发室去。 突然—— “丁零零零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毫无征兆地尖锐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黎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部不断震动的电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伸手接起电话:“我是周黎光。” 电话那头,传来团部值班室干事急促而严肃的声音: “周营长,请你立刻到团部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任务!重复一遍,请立刻到团部会议室集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周黎光握着话筒,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和苦笑。 他刚交完任务报告,连一口热开水都还没来得及喝,甚至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这紧急任务怎么就又来了? 但军令如山,他没有丝毫耽搁,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团部会议室在三楼最尽头。 周黎光走到门口时,发现厚重的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愣了一下。 只见宽敞的会议室里,陆柏舟正坐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一张俊脸冷如冰霜,正盯着桌上的地图出神。 而白正渊则坐在另一边,脸色同样严肃。 周黎光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这三个人,是整个师部公认的三大兵王,也是各自团里最锋利的尖刀。 能把他们三个人同时召集到一个会议室里,这种配置,在整个部队的建制里都是极其罕见的。上一次他们三人同时出动,还是在一年多前那次极其凶险的边境武装对峙中。 看来,出大事了。 旅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着一叠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身旁还站着一位周黎光从未见过的中年参谋。 看到周黎光进来,旅长抬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沉声道: “坐。” 周黎光敬了个礼,拉开椅子坐下。 “咔哒。” 身后的参谋把会议室大门紧紧关上,并且反锁。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旅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人都到齐了,长话短说。上级刚刚下达了一项特急任务,需要你们三个人同时带队执行。任务地点,在西南边境的一片原始山区,距离周黎光同志刚刚勘察完的那片区域,大约有两百公里。” 说着,旅长在桌上摊开了一张极其详细的军事地形图,用手里红色的铅笔,在一处沟壑纵横的深山区域狠狠画了一个圈: “根据我方潜伏人员传回的最新情报,有一伙境外武装分子,长期盘踞在这片山区。他们的规模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人数保守估计在五十人以上,而且装备精良,配备了大量美制武器。” 第314章 第314章 旅长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这伙人不仅在当地进行走私和非法采矿,还涉嫌在半个月内,多次袭击我方边境的巡逻小队,致使多名战士牺牲!性质极其恶劣,上级首长震怒!” 周黎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眉头紧锁。 他刚从那片区域回来,太清楚那里的地形了。那地方全是没过人头的原始森林和悬崖峭壁,气候多变,毒虫遍地,确实是藏匿和打游击的最佳地点。 旅长的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叩: “这次任务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剿灭这伙武装分子,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任何后患!你们三人,分别带领三个突击营,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渗透进去,形成合围之势,把他们给我死死钉在山谷里!” 旅长放下铅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一小时后,军卡在操场集结出发!还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现在就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三人对视了一眼,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冰冷而锐利的杀气。 “没有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晃动。 “好!那就这样,解散!你们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是!” 三人同时站起身,啪地敬了个军礼,随后转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沉重的声响。 陆柏舟走在最左边,面色冷峻如铁,一双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刃。 白正渊走在中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两人说道: “好家伙,这次动静可真不小。连咱们三个都被同时派上去了,看来上边是动了真格的,不把这帮杂碎剁碎了是不打算收兵了。” 陆柏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冰冷。 周黎光走在最右边,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想着,交完报告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去白家小饭馆或者澡堂子找他的欣欣。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像这种级别的边境剿匪任务,一旦打起来,在深山老林里蹲守、伏击,少说也要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黎光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张甜美可爱的笑脸暂时深埋进心底。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属于兵王的冷酷与坚毅。 “一小时后,操场见。” 周黎光低沉地扔下一句话,转过身,快步朝着自己营区的方向奔去。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像塞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有些说不出的遗憾,但他到底是当兵的,知道军令如山,任务大过天。这种时候,哪有什么儿女情长可以抱怨的? 白正渊走在前面,刚走到楼梯拐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停。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陆柏舟和周黎光说了一句: “你们先走,我去跟我手底下的兵交代一声,让他去我家带个话,免得我爸妈和欣欣在家里瞎担心。” 陆柏舟连头都没回,只是合着步子往前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黎光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营区的方向走去,连身子都没转一下。 白正渊叹了口气,折过身子急匆匆地往回跑。他跑回自己连队,一眼就瞅见勤务兵小刘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棉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一杆半自动步枪。 “小刘!”白正渊喊了一声。 “到!”小刘“腾”地一下站起来,笔挺地打了个敬礼。 白正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道:“小刘,你今晚抽空去我家一趟。跟我爸妈,还有我妹妹欣欣说一声,就说我出紧急任务去了,估摸着得要个几天才能回来。让他们在家里安心,别跟着瞎操心,我这儿一切顺利呢。” “是!营长!保证把话带到!”小刘大声应道。 白正渊点点头,没再多废话,转身一撩门帘,快步走进了装备室。里面已经响起了金属碰撞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自己这次要带的物资和弹药,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被他塞进弹夹里。 ……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军营里过得简直比眨眼还快。 操场上,三支突击队的战士们已经集结完毕。夜色渐浓,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排成了一排,发动机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三人,各自穿着作战服,背着沉重的行囊,先后登上了车。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车轮卷起漫天的沙尘,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风驰电掣地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而此时,远在县城家属院的乔欣欣,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这一整天店里生意太火爆,到了晚上,她又去澡堂子那边忙活。等把最后一批洗完澡的客人送走,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乔欣欣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把管理室的门窗都锁好,这才揣着钥匙出了门。 等她慢悠悠地走进家属院时,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她刚走到自家楼底下,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自家二楼那扇熟悉的木窗户里,居然还透着亮堂堂的灯光。 乔欣欣心里直犯嘀咕。平时这个点,爸妈为了省电,早就拉灯睡觉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灯还亮着? 她带着疑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吱呀——” 门一推开,一股有些沉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乔欣欣抬眼一瞧,只见白母正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一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白父则坐在旁边的竹椅里,手里端着个旧搪瓷茶缸子,可那茶缸子里连热气都没了,他却一口也没喝,只是盯着地板发呆。 第315章 第315章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这都九点半多了。”乔欣欣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到动静,白母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自家闺女回来了,她脸上那抹紧绷的神色才稍微松动了些,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欣欣回来了啊。唉,刚才正渊手底下的那个勤务兵,就是那个小刘,特意来家里跑了一趟。” 乔欣欣换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小刘?我哥怎么了?” “小刘说,你哥出紧急任务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让我们在家里别担心。”白母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心里慌得厉害。 “出任务了?”乔欣欣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这么着急,连回家吃口饭、当面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白父这时候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凉茶缸子往桌上一放,闷声说道: “傍晚那会儿就走了。小刘说走得太急,部队里直接拉了警报。而且……小刘还顺嘴提了一句,说不光是你哥,隔壁连队的小陆,还有那个周营长,这次也是一起去的。” 听到“小陆”和“周营长”这两个名字,乔欣欣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陆柏舟和周黎光……也一起去了? 白母这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拉着乔欣欣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欣欣啊,妈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你哥当兵这么多年,出任务那是常有的事。可以前哪次不是走的时候随口说一声,或者干脆走了之后才让人带个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特意派个兵大晚上的跑来家里通知。你说……这次任务是不是特别危险啊?我这眼皮子从刚才起就一直跳个不停……” 乔欣欣顺势在白母身边坐下,伸出那双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握住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掌。 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些发紧。 白正渊、陆柏舟、周黎光。 这三个人,那可是部队里响当当的“三大兵王”。她虽然平时不怎么过问部队的事,但也知道,能让这三个人同时出动的任务,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边境巡逻或者演习。 那肯定是真刀真枪、极其危险的硬仗。 可看着白母那副魂不守舍、快要急出病来的样子,乔欣欣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扯出一个甜甜的笑脸,用她那软糯糯的声音柔声安慰道: “妈,您别自己吓自己。我哥那本事您还不知道吗?他在部队里年年拿优秀,厉害着呢。再说了,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陆团长和周营长他们一起呢。他们三个人在一起,那什么困难解决不了?您就放心吧,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白父在一旁也跟着帮腔:“就是,老婆子,孩子们在前方流血流汗,咱们在后方可不能先乱了阵脚。正渊那小子皮实得很,命大着呢,你别瞎琢磨了。” 可白父这硬邦邦的安慰,反而让白母心里更堵得慌了,她抹了把眼角,叹着气不说话。 乔欣欣看着白母那张有些苍白、满是疲态的脸,心疼坏了。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那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有着极好的安神定志的作用。平时她都是偷偷稀释了用在店里的饭菜里,现在正好给爸妈喝一两口,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想到这,乔欣欣站起身来,柔声说道:“爸,妈,你们坐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们倒杯温水喝。” “哎,去吧。”白母无力地摆了摆手。 乔欣欣快步走进厨房,顺手把厨房门半掩上。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两杯温开水。接着,她心念一动,一缕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灵泉水,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了其中一杯水里。 为了不让爸妈起疑,她又进空间随手扯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用手揉碎了,分别丢进两只杯子里。 一时间,一股清凉好闻的薄荷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乔欣欣端着两个杯子走回客厅,把掺了灵泉水的那杯塞进白母手里: “妈,您喝点水。我在里面加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清热去火的,您喝了能舒服一些。” 白母确实觉得嗓子眼里干得冒烟,也没多想,端起杯子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说来也怪,白母只觉得一股暖洋洋又带着丝丝清凉的舒服劲儿,瞬间在四肢百骸里散开。 原本胸口那股子闷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白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惊奇地看着手里的杯子: “哎?欣欣,你这水里放了啥?怎么喝下去之后,妈这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劲儿,一下就散了?怪舒服的。” 乔欣欣甜甜一笑,弯起漂亮的眼睛:“就是普通的薄荷叶,能安神。妈,您舒服点就行。爸,您也喝一杯。” 她把另一杯水递给白父,白父接过去喝了,也连连点头说好。 看着父母的神色都缓和了下来,乔欣欣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 这天晚上,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夜风刮得特别大,“呼呼”地往窗缝里灌,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枝“沙啦沙啦”地乱晃,像是有无数个不甘的幽魂在黑夜里哭泣。 乔欣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盏已经熄灭的白炽灯泡。 虽然刚才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很轻松,可她毕竟是个穿越者,对原书的剧情有些了解。 在原书里,周黎光就是因为执行任务摔断了腿,这才落了个终身残废的下场,也间接导致了原主悲惨命运的开始。 而现在,剧情似乎因为她的到来发生了一些偏差。 可白正渊、陆柏舟、周黎光他们,面对的危险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第316章 第316章 “三大兵王同时出动……” 乔欣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受了重伤怎么办?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八十年代,一旦在深山老林里受了伤,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伤口感染,或者失血过多,都能要了一个棒小伙子的命! “如果……如果我能做出一些更好的药来呢?” 乔欣欣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像是一颗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底生根发芽: “比如,能让人瞬间止血的药粉?或者,能强效消炎、防止伤口感染的特效药?哪怕他们受了伤,只要能撑到回医院,也多了一条命啊!”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乔欣欣猛地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披上一件外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到房门边。她先把门锁仔仔细细地反锁好,又走过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亮透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唰——” 下一秒,四周那有些凉意的空气瞬间消失了。 等乔欣欣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绿油油、散发着青草香气的草地上。 头顶是永恒不变的温和光晕,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那口神奇的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清泉。 乔欣欣顾不上欣赏空间的景色,拔腿就朝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气派非凡的玻璃幕墙大厦跑去。 那是她空间里的“综合商城”,里面包罗万象,什么现代化的物资都能买到。 “啪嗒,啪嗒。” 乔欣欣跑上前,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一股凉爽的冷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楼依旧是那个巨大的现代化智能超市,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生鲜、衣服和日用品。可乔欣欣今天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直接绕了过去,径直走向商场尽头那部散发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电梯。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乔欣欣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白嫩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三楼,是这个空间商城里最神秘的区域。 平时她根本舍不得来,因为这里卖的不是实物,而是各种各样的技能书、配方和高科技的知识。每一项的价格都贵得让人肉疼。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乔欣欣紧紧地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着: “一定要有能用得上的药方……一定要有!” “叮——” 电梯门无声地朝两边滑开,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三楼的空间,比一楼那个大超市还要宽敞得多。四周是直通穹顶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架顶端闪烁着柔和的彩色光芒,像是一条条指示带,把不同类别的书分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些书架的正中间,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滚动显示着各类书籍的分类和检索方式。 乔欣欣快步走到那块大屏幕前,在搜索栏里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医学、药物制作、特效药方。 屏幕立刻轻微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唰唰唰地跳出了一长串的搜索结果。 乔欣欣耐着性子,一条条地往下看。可翻了前两页,大部分都是些常规的医学教材和药理学书籍,跟她上一世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东西大差不差,对现在的紧急情况根本没啥用。 直到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忽然被一本书的封面给死死吸引住了。 那本书的封面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深青色,上面干净得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几个烫金的大字——《古方新制:特效药物炼制总纲》。 乔欣欣心里一跳,赶紧点开了那本书的简介,快速地浏览起来。 这一看,她眼睛顿时亮了。 这本书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现代医学教材,它更像是一本把古代神奇秘方和现代高科技制药技术结合在一起的集大成之作!里面收录了数十种特效药物的制作方法,从怎么快速止血生肌、消炎镇痛,到怎么解毒祛邪、续骨接筋,几乎把战场上可能遇到的各种要命伤情都给写全了。 最让乔欣欣动心的是,这些药物的配方用料虽然精细,但大多不是什么现代化学合成药,而是一些奇特的药草。这些药草在空间外面可能早就绝迹了,或者根本找不到,但在她这个空间里,完全可以自己买种子进来种植! “就是它了!” 乔欣欣越看越觉得这本书就是自己现在最需要救命的东西。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在屏幕上点击了购买。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机械提示音在空旷的三楼响了起来: “叮!扣除余额,交易完成。” 话音刚落,那本书就化作了一道柔和的流光,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书架上。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伸手抽出那本书。书很厚,沉甸甸的,封面的触感一点也不像普通纸张,倒像是什么柔软温润的皮革。 她赶紧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精细的草药插图瞬间映入眼帘,每一味药材的形状、药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极其详尽。 乔欣欣直接翻到目录页,一眼就瞅准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类别:“止血”和“消炎”。 她顺着页码翻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两类药方需要的药材,有相当一部分是重叠的。比如一种叫“血凝草”的药草,不仅能瞬间止血,还能促进伤口快速愈合;还有一种叫“青灵藤”的藤本植物,消炎效果简直是神了,而且能有效防止伤口化脓感染。 乔欣欣看着那些药材的名字和插图,又瞅了瞅书页底部标注的生长周期和种植条件说明,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啪的一声合上书,转过身,踩着小碎步快步走向商城内的种子专柜。 第317章 第317章 种子专柜也是一块全息屏幕,上面分门别类地显示着各种植物种子和幼苗。乔欣欣在搜索框里输入“血凝草”三个字,屏幕立刻一闪,跳转出一排用小玻璃瓶装着的种子,瓶身上贴着白标签,写着种子的名称和数量。 “血凝草种子,买!青灵藤种子,买!” 乔欣欣嘴里嘀咕着,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除了这两样,她还顺带着买下了另外三种配药用的辅助药材种子,一口气买下了足够种满一整块大田地的量。 这时候,屏幕上又跳出来一行绿色的提示字: “检测到宿主已购买相关种子,是否立即启动种植指引功能?” “是,赶紧的!”乔欣欣忙不迭地戳了一下。 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一幅立体的种植示意图,上面用虚线和文字清清楚楚地标明了每种种子的最佳播种深度、行距、浇水频率和光照要求。 乔欣欣记性极好,把这些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牢牢记下后,便抱着那包沉甸甸的种子和那本《古方新制》,转身快步走出了商城大楼。 来到空间里那块早就开垦好的黑土地前,她直接用空间内的自动种植功能,种植好种子。 “……你们可得快点长啊。” 乔欣欣嘴里小声念叨着,干得极其认真。 只要这些药种出来了,哥哥他们要是受了伤,就多了一份保障! 干完活,乔欣欣走到那口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凉的灵泉水洗了洗手上的泥土,接着又捧起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原本因为干活而酸痛疲惫的身体,瞬间就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连指尖那点酸胀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坐在草地上翻了几页那本《古方新制》,把血凝草和青灵藤的采收和炮制方法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这才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重新回到自己那间有些阴凉的小屋里,折腾了这么久,乔欣欣确实是累极了。她一骨碌钻进被窝里,拉了拉被角,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两天里,乔欣欣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就借口要歇息,钻进自己的屋里反锁上门,然后扎进空间里。 她趴在空间的小木桌上,把《古方新制》里十几种用得上的方剂全给抄录了下来。 从怎么在野外快速止血生肌,到怎么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解毒祛瘀,每一种方子,她都用娟秀的字体仔细标明了药材名称、用量、炮制方法和存放条件,生怕漏掉一个字。 而那块黑土地里,血凝草和青灵藤也已经破土而出了。按照书上的说法,它们的生长周期大概是十天左右。目前,黑亮亮的土里才刚刚冒出两片嫩绿嫩绿的子叶,离采收还有好些天呢。 至于那几味配药用的辅助药材,乔欣欣前天特意去县城的国营药铺问过。那抓药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把柜台底下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直摇头,说当了一辈子中医,连这几个药名听都没听说过。 乔欣欣没办法,只能从空间商城里买了种子,一并种在了空间的地里,指望着它们能快点长大。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 “哗啦啦——” 暴雨像天塌了一样,没完没了地砸下来,把整片原始森林浇得水汽弥漫。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树叶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巨响。 陆柏舟笔挺地站在一棵粗大的榕树下面,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和下巴不停地往下淌。他身上的作训服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结实硬朗的肌肉轮廓。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张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的军事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陆!这鬼天气,真他妈要了亲命了!” 一声带着粗重喘息的喊声穿透雨幕。 白正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泥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躁地嚷嚷道: “底下的山路全塌方了!兄弟们只能用砍刀在前面硬生生地开路,好几个兵的手指头都磨烂了,行军速度比咱们预想的慢了将近三分之一!” 周黎光这时候也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过来。他身上的泥点子比白正渊还多,军帽压得极低,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刀子: “这帮境外武装分子狡猾得很,他们熟悉地形,而且这大雨把他们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全给冲干净了。咱们在这深山老林里摸爬了四天,要是再堵不住他们,等他们越过前面那条河,可就真让他们溜出国境线了!” 陆柏舟猛地合上手里的地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榕树粗糙的树干上,震得树冠上的雨水“哗”的一声全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盛满了冰冷的杀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溜不掉!老子就是把这片大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帮杂碎钉死在咱们的国界线上!通知下去,全体都有,检查装备,继续前进!” 这帮境外武装分子,简直就像是林子里的野猴子。 他们在这一带流窜、盘踞了不知道多久,对每一条山沟、每一片灌木都了如指掌。队伍在林子里穿行时,队伍拉得很散,踩过的杂草和树枝都被仔细处理过,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狡猾得让人直咬牙。 三天前的下午,陆柏舟亲自带着尖刀组在林子里摸索。好不容易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处疑似营地的遗址,可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去时,地上的火堆早就被暴雨浇得稀烂,只剩下几堆黑乎乎的灰烬,和几截被啃得精光的野兽骨头。人,早就拍拍屁股转移了。 “妈的,又慢了一步!”尖刀组的战士气得直跺脚。 第318章 第318章 好在,白正渊那边有了新发现。他带着二组从东侧迂回包抄,在一条早就干涸、积满枯叶的溪沟里猫着腰摸排时,鞋底忽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白正渊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他用大拇指蹭了蹭,弹壳表面干净得很,一点锈迹都没有。 “这弹壳丢在这儿绝对不超过三天。”白正渊把弹壳塞进口袋,眼神一凛。 而周黎光带的三组也没闲着。他们在山脊线附近仔细搜寻,在一片被故意用树枝和湿漉漉的落叶盖住的泥地里,瞧出了端倪。周黎光蹲下身,用手拨开烂泥上的落叶,露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大概七八个人,行进方向是往西北侧的密林深处去的。”周黎光站起身,指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对身后的战士低声说道。 …… 当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暴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陆柏舟、白正渊和周黎光三人,在一处凹进去的背风岩壁下碰了头。他们顾不上拧干衣服上的水,就着微弱的手电筒光,把地图平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来,对一下情况。”陆柏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 三人把各自发现的情报凑在一起,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比划着。很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在这儿。”周黎光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西北方向的一处陡峭山腰上,“这里有个天然溶洞。” 白正渊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地方在咱们的情报地图上可没记录啊。” “对,这是个死角。”陆柏舟盯着那处位置,眼神锐利,“但从地形上来看,这地方太适合藏人了。地势高,视野开阔,洞口朝东,只要天一亮,山底下的动静他们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里面空间大,藏个几十号人轻轻松松。最要命的是,这溶洞周围有四五条隐蔽的小路,四通八达。一旦咱们强攻,他们随时能分头突围溜走。” 陆柏舟直起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沉思了片刻说道: “从北面靠近,林子密,最隐蔽。但那段路太窄了,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南面坡度缓,好走,但太光秃,大白天摸过去就是活靶子。我的想法是,我带个小队先从北面摸上去侦察,摸清里面的情况,再决定从哪儿当主攻方向。” 白正渊一听,立刻摇头反对:“老陆,你疯了?北面那条路我目测过,至少有六百米,全是陡坡!现在这大雨下一整天了,地上的泥巴烂得跟稀面糊一样,稍微踩滑一下,整个人就得滚下去,直接就得惊动他们!你一个人去,风险太高了,我不赞成。” “我带三个人去,人少目标小,够了。”陆柏舟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两个组分别守住南北两个出口。记住,等我的信号。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发信号,也没回来,你们就按第二套方案,直接强攻!” 一直站在旁边、拧着湿衣服的周黎光,此刻忽然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决然:“我跟你去。” 陆柏舟眉头一皱,看着他:“你留在南面。你那一组的战士在山地作战经验最足,南坡最容易暴露,必须有你在这儿压阵,我才放心。” “北坡比南坡危险十倍。”周黎光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陆柏舟的眼睛,声音虽低却扎实,“上回在这片区域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跟本地的苗族老猎人学过怎么走这种泥泞的陡坡。你体能确实比我好,但在那种直上直下的滑坡上,经验比体力更管用。带上我,少走弯路。” 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军人,在黑暗的岩壁下对视了足足有五六秒,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最终,陆柏舟妥协了。他知道周黎光说的是大实话,战场上,经验确实能救命。 “行。”陆柏舟松了口,转头看向白正渊,“那计划调整一下。正渊,你带两个人守着南面,周黎光,你跟我上北坡。”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忽然从南面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夹杂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要不是他们这些当兵的耳朵毒,根本听不出来。那绝对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鸟叫,倒像是有人在极力压低声音说话,一不小心漏出来的气声。 “嘘。” 陆柏舟脸色一变,瞬间抬起右手,做了个原地隐蔽的手势。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身后的黑石壁里。 陆柏舟猫着腰,身子贴着湿漉漉的岩壁,像一只无声无息的黑豹,往前挪了五六米。他侧着耳朵,闭上眼睛仔细辨听了片刻,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南面,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动静。”陆柏舟压低声音,“是他们的巡逻哨。人数不多,一共四个,正朝咱们这个方向摸过来。” 白正渊眉头一拧,用极低的声音问:“咱们暴露了?” “应该没有。”陆柏舟摇了摇头,“他们走得不快,没有拉枪栓的声音,估计是例行巡逻。但咱们不能在这儿等了,万一被他们撞上,枪一响,溶洞里的人全得惊动。” 陆柏舟脑子转得飞快,当机立断道: “计划提前!周黎光,你跟我现在就从北坡绕上去。正渊,你带人就地设伏,把这四个孙子给我截住!记住,动作要快,千万不能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更不能让他们开枪!” “放心吧,交给我。”白正渊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白正渊转过身,朝身后的战士们打了几个利落的手势。十几个精锐战士立刻无声地散开,像是幽灵一样,各自滑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和黑石缝里。大雨和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不过几秒钟,整片空地就安静得只剩下雨水砸在泥地上的声音。 几乎就在二组的战士们刚刚藏好身形,南面林子的边缘就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 第319章 第319章 果然跟陆柏舟说的一样,一共四个人。他们身上裹着暗色的雨布斗篷,背着冲锋枪,行进速度不快,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往四周瞅,显然是在例行公事地巡逻。 他们根本没想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脑门。 白正渊趴在草丛里,任由泥水漫过他的下巴。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在等,等这四个人再走近一点。 “沙沙,沙沙……” 巡逻兵的皮靴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埋伏点大概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巡逻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一双狐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正渊藏身的那片岩壁。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正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手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抖动。他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只要对方有一点要举枪或者喊叫的口风,他就会立刻扣下扳机。 那巡逻兵瞅了好几秒,可能觉得只是风雨吹动树枝的幻觉,又把头转了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抬脚往前走。 “动手!” 就在那人转身的一刹那,白正渊在心里低喝一声,果断扣动了手里特制的麻醉枪。 “噗、噗、噗、噗!” 四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四个巡逻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噗通噗通齐刷刷地栽倒在泥地里。 “上!” 白正渊一挥手,率先从草丛里跃了出来。两名战士动作极快,像恶虎扑食一样冲上去,先是熟练地卸掉了他们的武器,接着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颈动脉,确认只是昏迷过去了。 “报告营长,全晕了。” “快,用绳子绑严实了,嘴里塞上烂布,拖到后面那片大灌木丛里藏好,别让人瞧见!”白正渊低声吩咐道。 战士们手脚麻利地干完活,把人拖走。等白正渊再一回头时,北面的山坡下,陆柏舟和周黎光的身影,早已经带着两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黑漆漆的狂风暴雨之中。 …… 北坡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这里的山坡陡得几乎有六七十度,地上的土质被暴雨泡得又松又软,一脚踩下去,稀泥能直接没到小腿肚。雨水顺着山势往下冲,在山坡上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泥沟,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陆柏舟走在最前面。他每走一步,都得先用军靴把前面的泥踩实,或者用手死死抠住旁边突出来的树根,确定稳当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周黎光紧紧跟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他手里反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用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每当陆柏舟往上攀爬时,他就在后面用身体微顶着,随时防备有人滑下来。 四个人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混在风雨声里,显得格外紧张。 等他们终于摸到溶洞附近时,天上的雨势倒是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四周的雾气却更浓了,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 陆柏舟身子一矮,顺势趴在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巨大岩石后面。他抹掉睫毛上的雨水,透过前方稀疏的灌木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溶洞口。 那洞口极大,足足有五六米宽,上面垂挂着大片大片粗壮的藤蔓和树根,像是一张张大网。洞口黑黢黢的,里面一点灯光都没有,静悄悄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荒废了多年的野兽洞穴,没有任何生机。 可陆柏舟是老兵王了,他太清楚越是安静的地方,杀机越浓。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趴在石头后面,眯起眼睛,极有耐心地一寸寸地扫视着洞口。 突然,他的目光在洞口内侧、一片最阴暗的岩石缝隙里定住了。 在那片黑漆漆的阴影里,闪过了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反光。那不是水光,那是钢枪表面在极低的光照下折射出来的冷光! “有枪口,还不止一个。” 这帮家伙,果然在洞口设了暗哨!他们利用了岩石的阴影和垂挂的藤蔓,把自己隐藏得极好,要是大部队大大咧咧地冲过来,瞬间就会被当成靶子扫射。 陆柏舟没有回头,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侧过脸,用极低的气音对身后的周黎光说道: “洞口有三个,成品字形布设,位置很刁钻。” 周黎光顺着陆柏舟指的方向看去,他眯着眼,仔细观察了片刻,也瞧出了那几处隐藏在暗处的反光点。 他凑到陆柏舟耳边,轻声说道: “左边两个,右边一个。右边那个地势高,视野最好,能看清整个北坡和南坡的动静,应该是他们的哨长,也就是指挥位。” “对,必须先干掉他。”陆柏舟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低声排兵布阵,“我带人从右侧摸上去。你带人绕到左翼。等我解决掉右侧那个指挥位,你听到动静立刻动手,绝对不能给左边那两个开枪的机会!” “明白。”周黎光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冷冽如刀。 周黎光没有多问,冲身后的两名战士使了个眼色,打了个无声的手势。 三个人像三道贴着石壁的灰色影子,猫着腰,脚踩在湿漉漉、软塌塌的泥地和青苔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迅速往左翼的阴暗处移了过去。 陆柏舟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这才转过脸,对身边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他身子往下一伏,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的泥泞里,像一只在草丛里无声游动的黑豹,朝右侧那个视野最好的哨位摸了过去。 这地方的苔藓又厚又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倒成了天然的消音器。 陆柏舟屏住呼吸,两只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实、极稳,已经摸到了那块大岩石的侧面。 第320章 第320章 那名哨兵正缩着脖子,把枪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山坡下面,根本没发现危险已经到了身后。 就在这一瞬间,陆柏舟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猛兽,脚下一蹬,无声无息地从岩石后闪了出来,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扣住了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呈鹰爪状,精准地卡在了对方脖子侧面的大动脉上。 力道使了大半,恰到好处。 “唔……” 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珠子猛地一瞪,紧接着身体一软,就跟一滩烂泥似的瘫了下去。陆柏舟顺势一捞,稳稳地扶住他的身体,没让他发出一丝碰撞声。 “啪嗒。” 几乎是在同一秒,左翼也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微不可闻。 陆柏舟转过头,只见周黎光也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从左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干净利落。”周黎光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 “里面还没动静,走。”陆柏舟把昏死过去的哨兵拖到角落,朝身后的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洞口守着,一有不对立刻开枪警戒。 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猫着腰进了溶洞。 这溶洞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深,黑漆漆的,像个没底的无底洞。空气里湿气重得很,还带着一股石灰岩特有的怪味。 两人踩着湿滑的石头,无声地往前摸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陆柏舟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整个人贴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耳朵动了动,仔细听着拐角那边的动静。 “呼噜——呼噜——” “叽里咕噜……” 隐隐约约有粗重的鼾声,还有几句听不懂的外国鸟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陆柏舟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半边脸,朝拐角那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瞬间缩了回来。 里面的空间极大,是个天然的大石厅。地面上乱七八糟地铺着些发霉的旧木板和破棉被,墙角堆着好几个军绿色的铁皮箱子。几十个穿着杂牌军装、满脸横肉的境外武装分子,有的四仰八叉地躺着睡觉,有的正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旁低声嘀咕,枪就放在手边。 陆柏舟退回来,看着周黎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里面,打了个“确认目标,准备行动”的手势。 周黎光脸色一肃,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像一只轻巧的猫一样,猫着腰迅速往洞口退去,去给外面的大部队发信号。 二十分钟后。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撕裂了这片原始森林的死寂! “打!” “冲进去!一个也别放过!” 刹那间,溶洞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战斗一打响,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这帮境外武装分子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在这林子里盘踞久了,对溶洞里面的犄角旮旯熟悉得就像自家的后花园。 “哒哒哒哒哒!” “隐蔽!快隐蔽!” 子弹打在坚硬的钟乳石上,激起大片的火星和碎石屑。 溶洞里地形太复杂了,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巨石,成了敌人天然的挡箭牌。陆柏舟带着突击营,虽然占了偷袭的便宜,但推进得异常艰难。 “一班,从左边包抄!二班,火力压制!”陆柏舟一边开枪,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每往前推进几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冷枪冷弹不断从暗处射出来。 整整两个小时,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凌晨时分,枪声才渐渐稀落下去,局面彻底被控制住了。 “报告团长!残敌已基本清剿,俘虏八人,其余全部击毙!”战士满脸是血和泥,兴奋地跑来汇报。 陆柏舟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这一仗,打得真惨烈。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不小。 “伤亡情况怎么样?”陆柏舟嗓子哑得厉害,沉声问。 “两个兄弟受了轻伤,还有个在追逃的时候,肩膀被流弹擦破了皮,没大事。” 陆柏舟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处高地上,拿起了步话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我是陆柏舟。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 很快,周黎光的声音传了过来:“三组封锁完毕,抓了两个想从侧翼溜走的。” 陆柏舟刚想说话,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白正渊虚弱却又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陆……老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边……有一个伤了,挺重的。刚才追击的时候踩到了他们布下的某种陷阱,腿上划了一道挺深的口子,现在血止不住。” 陆柏舟心里猛地一咯噔,眼皮狂跳起来:“正渊!什么情况?伤口有多深?你人在哪儿?” “在溶洞南侧出口……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我已经让人用急救包临时包扎了,但绷带很快就被浸透了,血还在往外渗。这不是普通的伤,对方可能在陷阱的刀片上抹了什么东西。” 白正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 陆柏舟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白正渊是他的兄弟,更是欣欣的哥哥! “正渊!你给我顶住!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带人过去!”陆柏舟急红了眼,抓起步话机冲卫生员大吼,“卫生员!带上所有的急救药,跟我走!” 陆柏舟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溶洞南侧出口。 等他带着人赶到那片林子时,白正渊正无力地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湿石头上,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在他身边,根本没有别的受伤战士,只有他自己,捂着右腿,疼得直倒吸凉气。 第321章 第321章 “正渊!怎么是你?!”陆柏舟眼眶瞬间红了,一个步冲过去,半跪在地上。 “老陆……你嚷嚷什么,老子命大,死不了……”白正渊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柏舟低头一看,白正渊的整条右裤腿已经被血浸成了黑红色。 他的右腿从膝盖到小腿被一道极深的伤口贯穿,皮肉翻卷着,里面的肉已经不是鲜红色的了,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伤口边缘又红又肿,还不断地往外溢出淡黄色的脓水。 旁边的卫生员正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哆嗦着试图用止血带勒住他的大腿根,可那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刚缠上去的白绷带瞬间就变成了刺眼的红。 卫生员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慌乱已经藏不住了:“团长,这血止不住啊!我用了止血带,也拼命压着伤口了,可这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它凝固!” 陆柏舟一把夺过手电筒,照向白正渊的伤口。 “这是中毒了!”陆柏舟心里一沉,脸色难看得要命。这帮境外武装分子,心肠太歹毒了,竟然在陷阱的刀片上抹了阻止血液凝固的剧毒! “卫生员!别光顾着按了!”陆柏舟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把伤口周边切开一点,让毒液往外排!然后用碘酒冲洗,再用绷带压紧!” “是!”卫生员咬着牙,赶紧掏出手术刀。 “你,回溶洞里搜一下!”陆柏舟指着旁边的另一名战士,“看看有没有什么医疗物资或者解毒的药物!快去!” “是!”那名战士领命,飞一样地朝溶洞跑去。 卫生员的手术刀在白正渊的伤口边缘轻轻一划,黑紫色的毒血瞬间涌了出来。 “嘶——”白正渊疼得浑身一哆嗦,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指甲里全是泥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一会儿,去搜寻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木箱:“团长!找到了!里面有些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卫生员赶紧翻看,里面都是些基础的消炎药和止血粉,根本没有专门的解药。 卫生员只能用碘酒一遍遍地冲洗着白正渊那道恐怖的伤口,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气里弥漫。虽然血流得比刚才慢了一点,但那股暗红色的血,依然没有完全停止。 白正渊整个人瘫软在石头上,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呢喃着:“老陆……这毒挺厉害,我现在感觉整条腿都是麻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陆柏舟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能露怯,他是这支队伍的魂,他不能乱! “别说话,省点力气!”陆柏舟红着眼睛,大声吼道,“我们尽快带你回去!” 队伍开始返程。 因为白正渊伤势太重,根本无法自己行走,战士们手脚麻利地用树枝和雨布,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轮流抬着他往山外的方向狂奔。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不堪。 白正渊躺在担架上,身子随着颠簸轻轻摇晃。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他能感觉到右腿的疼痛在一阵阵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狠狠啃噬着神经。 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白正渊的意识清醒了片刻,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在空气中找寻着。 “老陆……老陆呢……”他虚弱地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陆柏舟正跟在担架旁边护着,见状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冰凉、满是泥污的手臂:“我在!正渊,我在这儿呢!” 白正渊死死攥着陆柏舟的手臂,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老陆……替我跟欣欣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听到“欣欣”这两个字,陆柏舟的心就像是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红着眼眶,咬着牙,恶狠狠地冲白正渊吼道: “你省点力气!这些话你自己回去跟她说!老子不是你的传话筒!你要是敢死,我回去就天天欺负你妹妹!” 白正渊没有再说话,眼皮沉重地合上了,再次陷入了昏迷。 陆柏舟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冲抬担架的战士怒吼: “走快些!尽量保持担架平稳!我们现在不是在行军,是在和死神抢时间!快!!” …… 三天之后。 帝都,军区总医院大门前。 “吱嘎——!!”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浑身糊满了黄泥、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军用大卡车紧急刹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暴力一把推开。 “快!让开!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后车门被一把拉开,四个满脸疲惫、军装上全是干涸泥巴的战士,抬着一副简陋的雨布担架,红着眼睛,发了疯似地冲进了急诊大厅。 担架上,白正渊静静地躺着,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那道原本就极深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边缘高高肿起发黑,渗出来的液体不再是淡黄色,而是变成了浑浊、恶臭的暗红色。 陆柏舟从卡车的副驾驶一跃而下,大步跟在担架后面。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个冷峻沉稳的天之骄子影子? 他身上的军装上面都是干涸的泥印,到处都是泥印和血迹,下巴上长满了乱蓬蓬的胡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那个冷峻沉稳的兵王判若两人。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正拿着病历本,看到这阵势,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一把扔掉病历本,快步走过来查看了伤口,又抬手翻了翻白正渊的眼皮。 陆柏舟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虑,“在边境山区,当时就做了清洗和包扎,但血一直没止住。他在担架上已经昏迷过两次了,中间短暂醒过几回,但意识一直不清楚。医生,你一定要救活他!” 第322章 第322章 医生一听,脸色更白了,顾不上多废话,扯着嗓子冲后面的护士喊:“快!准备手术室!先推去急救,做清创!通知血库,赶紧调血包过来!”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轮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哗啦”声,急匆匆地把白正渊推进了手术室。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 陆柏舟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过了没多久,大概也就二三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浑身是汗的年轻护士快步走了出来。她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陆柏舟身上:“同志,你是刚才送来的那个伤员的什么人?” 陆柏舟一步跨过去,急切地道:“我是他的战友,也是这次任务的带队人,他到底怎么样了?” 护士扯下口罩,脸色难看得厉害,眉头拧成了疙瘩:“伤员的情况非常危险。伤口太深了,而且边缘发黑发紫,明显有中毒的迹象。我们刚才已经给他做了清创处理,也紧急输了血,但是根本不管用。那血就跟自来水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血液凝固。我们已经去请外科主任过来联合会诊了,但说实话,情况确实不乐观……”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忍地看着陆柏舟。 陆柏舟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冷汗。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他不能就这么死在病床上!” 护士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同志,你别激动。我们现在真的想不到更有效的办法了。他中的毒太特殊了,我们手头的常规止血药和解毒药根本不起作用。而且他失血过多,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要是这血一直止不住,他……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护士交待完,又急匆匆地转身回了手术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陆柏舟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一个人在冷冰冰的走廊里站了很久,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大门。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边境红土、指缝里全是黑泥的双手。 这一刻,有一股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甜美可爱的俏脸。 陆柏舟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 他颤抖着手提起听筒,拨通了家属院白家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每响一声,陆柏舟的心就跟着悬高一分。响了足足五六声,那头才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喂,哪位啊?” “阿姨,是我,陆柏舟!”陆柏舟急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语速飞快,“欣欣在家吗?我有急事找她,请您务必让她接电话。” 白母听出他语气里的惊慌与急迫,心里猛地漏了半拍,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在在在,你等一下啊!她刚下班回来,我去叫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白母的呼喊。 没到半分钟,听筒里就传来了乔欣欣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陆大哥?怎么了?你怎么用医院的电话打过来了?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听着她那熟悉的声音,陆柏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但那股子紧绷感还是泄露了出来: “欣欣,你哥受伤了,伤得很重。我们现在在军区总医院。他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医生说用尽了办法也止不住,要是再这么流下去,他很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或许……会是最后一面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两三秒后,乔欣欣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传了过来:“我马上到!”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乔欣欣扔下电话,整个人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不能死!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急诊大楼,顺着走廊一路跑到手术室门口时,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她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白正渊躺在手术台上,旁边的医生和护士正围着他,个个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做着各种操作。 护士手里拿着一叠叠雪白的纱布,可刚按在白正渊的腿上,那雪白瞬间就被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一块,两块,三块…… 地上的竹篓里已经堆了好几团染透了的、湿漉漉的纱布,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乔欣欣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是穿越者没错,她有前世的记忆,也有一个独立的灵魂。可从她穿到这具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原主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就全都完整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是白正渊背着她去买糖葫芦的记忆,是白正渊在别人欺负她时把她护在身后跟人打架的记忆。 这些记忆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真实得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样,疼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酸。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既然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乔欣欣,那她就是原主!原主就是她! 原主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 那就是她哥,比亲哥还亲! “不行,不能让他死!” 乔欣欣一咬牙,猛地推开手术室的大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哎!你这姑娘,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手术室!”一个护士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急得大喊。 “哥!” 乔欣欣哭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沙哑和哭腔。 躺在手术台上的白正渊似乎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他那沉重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失神的目光在空气中虚弱地扫过,落在乔欣欣脸上。 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一声“欣欣”,可最终却连一个字音都没能发出来,眼皮又沉重地合了上去。 第323章 第323章 乔欣欣扑到手术台旁,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 那是一道极其恐怖的伤口,皮肉翻卷,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边缘高高肿起,隐隐有发黑的趋势。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白正渊就真的没命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右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实际上心念一动,直接沟通了脑海中的空间。 下一秒,一个食指长短的小玻璃瓶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指间。 瓶子里装的是一些暗褐色的药粉。 这是她前几天刚收割了空间里的第一批血凝草和青灵藤,按照那本《古方新制》上的方子,在空间里不眠不休地研磨调配出来的止血散。 本来是想着等白正渊从边境回来送给他的,却没想到,竟然要在这种生死关头派上用场。 乔欣欣一把拧开瓶盖,作势就要把药粉往白正渊的伤口上倒。 “你干什么?!” 旁边正急得满头大汗的主治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乔欣欣的手腕。他瞪大了眼睛,怒声呵斥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经过医院检验,怎么能随便往伤口上用?你是病人的什么人?谁放你进来的?护士,快把她赶出去!” 乔欣欣被他拽得胳膊生疼,可她死死攥着那个小瓶子,眼泪汪汪地喊道: “这是我自己配的止血药粉!我哥已经等不及了!大夫,求求你让我试试吧!他要是再流血真的会死的!我保证这药没有毒,我是他妹妹我不会害他的!” 主治医生此时也是急火攻心,额头上全是汗: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里是军区总院的手术室,不是你过家家配药的地方!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能懂什么配药?这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这个责任?!” 乔欣欣急得大哭,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可以负责!要是不管用,出了什么事我赔命!可你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血止不住,毒清不了,你们难道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血流干吗?!” 主治医生被她这一连串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铁青,心里却是一片悲凉。因为这姑娘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已经无计可施了。 清创做过了,血输了,甚至连军区最好的解毒血清都打进去了,可白正渊体内的毒素太诡异,根本毫无反应。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半个小时,白正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脑死亡。 可身为医生,他绝对不能允许病人家属拿这种来历不明的偏方在手术台上乱来!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得快要爆炸的时候,手术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却极其笃定的声音: “让她试试。” 主治医生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陆柏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手术室门外。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正渊,然后挪向医生,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她治。出了任何问题,由我陆柏舟一肩挑!我负全责!有什么处分,全算在我的头上!” 而在陆柏舟身后半步的位置,周黎光也静静地站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坚毅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欣欣手里那个小玻璃瓶,随后,也对着主治医生郑重地合了合眼,表示赞同。 看着这两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军官都如此坚持,主治医生咬了咬牙,最后猛地松开了扣着乔欣欣的手腕。 “行!那就试试!你动作快点!”医生低吼道。 乔欣欣顾不上擦眼泪,立刻上前一步,稳住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里的暗褐色药粉,均匀地倾倒在白正渊那道血肉模糊、高高肿起的伤口上。 “哗啦——” 那些药粉一碰到渗出来的鲜血,瞬间就被浸湿了,很快便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褐色的糊状物。 起初的几秒钟,伤口处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变化。 乔欣欣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道伤口,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手术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着白正渊的大腿伤口。 大约过了十几秒,主治医生那双被汗水浸湿的眉毛猛地一扬,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凑:“等等……这渗血的速度,是不是慢了一点点?”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慢了! 乔欣欣也感觉到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盯着那处伤口。 又过了十几秒,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像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鲜血,渗透纱布的速度明显减缓了。那些原本止不住的、发黑发紫的毒血,此刻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轻轻拦了一下,再也冲不出来。 乔欣欣心里狂喜,她咬了咬牙,把瓶子里剩下的那点药粉全部倒了上去,用手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无菌纱布,在伤口上轻轻压平。 这一次,效果简直像施了魔法一样! 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点点极其缓慢的渗出,彻底告别了之前那种决堤一般的恐怖状态。 “止住了?!” 主治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他猛地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甚至顾不得无菌操作,伸手在伤口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真的止住了!老天爷,这怎么可能?太神奇了!” 主治医生激动得差点扯着嗓子喊出来,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乔欣欣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尖锐得有些变调: “这位女同志!你这个药粉到底是用什么配的?里面都有什么成分?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乔欣欣被他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软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大夫,这……这就是一些普通的草药,我自己瞎琢磨配出来的。具体成分我回头再写给您,但现在,能不能先把我哥的伤口处理完?他失血太多了,再耽误下去,我怕他撑不住。” 第324章 第324章 主治医生这才如梦方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对!对!对!救人要紧,瞧我这脑子,一激动把正事给忘了!快,护士,准备缝合针线,重新清创包扎!动作都给我快点!” 主治医生一改刚才的绝望,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指挥着护士安排后续的治疗。有了止血药粉的加持,整个手术流程一下变得顺畅无比。 白正渊的呼吸在药粉生效之后,也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像一张纸,吓人得很,但那种濒临极限、随时要没命的危险状态,已经明显缓解了。 主治医生忙完一轮,给白正渊挂上输液瓶后,又快步走回了乔欣欣面前。 这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质疑和愤怒,彻底变成了恳切和讨好。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这位女同志,那个……你这个药粉,能不能给我们医院留一份?你哥哥现在虽然止住血了,但后面几天换药,肯定还需要持续用药。这个药的效果我们大家伙都亲眼看见了,如果能继续用上,对他的腿部恢复会有天大的帮助啊!” 乔欣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玻璃瓶,心里忍不住有些发虚。 这药是她用空间里的灵药配的,总共就这么一小瓶,刚才情急之下全用完了。 但看着躺在手术台上、还在昏迷中的白正渊,她咬了咬牙,点头应道: “好,大夫,我现在就回去配药,明天一早保准给您送过来。” “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主治医生如获至宝,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空瓶子接了过来,宝贝似地揣进兜里: “那这个空瓶子我先留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们医院的药房能研究出点门道,仿制出来呢?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得救多少前线的战士啊!” 乔欣欣张了张嘴,很想告诉他,这药里的核心成分是血凝草和青灵藤,这两样东西在外面根本买不到,你们就算把瓶子研究穿了也仿制不出来。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时候解释太多,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手术室,看向一直守在门口、满脸焦急的陆柏舟和周黎光。 看到两个男人眼底那浓浓的红血丝,乔欣欣心疼地轻声说道: “陆大哥,周大哥,我哥没事了,血已经止住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们也累坏了,我在这儿守着我哥就行。” 陆柏舟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那张白皙却满是汗水的小脸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发软。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的,行的。”乔欣欣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们回去吧。还有……如果让我爸妈知道我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肯定急得不行。麻烦你们回去的时候,千万别跟我爸妈说实情。就说……就说我去朋友家住了,过两天就回去,成吗?” 陆柏舟看着她那双湿漉漉、带着祈求的大眼睛,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妥协了,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那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硬撑,有事随时叫护士。” 周黎光站在旁边,也深深地看了乔欣欣一眼,插话道: “欣欣,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要是需要带什么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送过来。” “嗯,我知道的,谢谢周大哥。”乔欣欣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目送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并肩走出手术室走廊,乔欣欣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白正渊的病床旁边。此时白正渊已经被推到了普通单人病房,她在一旁的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白正渊那只冰凉、满是老茧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妹妹手心的温度,白正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回握她。 乔欣欣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在床沿的边缘,肩膀一抽一抽地小声呜咽着: “哥……你快点好起来吧。你要是真出事了,妈会哭瞎的……我,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你快醒醒啊……” 而此时,医院大门外。 夜风冷飕飕地吹过来,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陆柏舟和周黎光并肩走在有些空旷的青石板路上,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四周安静得只有两人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啪嗒”声。 走了约莫有百来米,周黎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某种情绪,缓缓开口: "老陆,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跟你说过。" 陆柏舟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周黎光自嘲地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医院上方阴沉沉的天空:“我的腿,去年断的时候,你记得吧?当时帝都的大夫都说我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根本不可能再站起来。” 陆柏舟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嗯,我记得。后来你回老家休养了几个月,再回来的时候,不仅能走能跑,连训练都没耽误。你当时跟我说,是遇到了一个隐世的神医,具体是谁,你一直不肯透露。” “那个神医……就是欣欣。” 周黎光说完这三个字,侧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柏舟。 “轰”的一声! 陆柏舟整个人如遭雷击,就这么呆呆地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 那张因为连续几天几夜奔波而显得有些憔悴、冷峻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他掏了掏耳朵,甚至怀疑是自己太累产生幻听了: “你说什么?谁?!欣欣?!” “对,就是欣欣。” 陆柏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半天没有动弹。 夜风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有无数个惊雷在同时炸响。 第325章 第325章 乔欣欣……懂医术? 她不仅懂,而且她掌握的,是连军区总院这些留过洋、行医几十年的专家大夫都束手无策的高深医术! 她能治好周黎光的瘸腿,现在,又凭空拿出了效果惊人、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止血药粉。那药粉的成分,连主治医生听都没听过。 这个平时看起来娇娇软软、说话温声细气、笑起来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小姑娘……到底还瞒着他多少秘密? 不知为何,陆柏舟心里除了震惊,还莫名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 另一边,乔欣欣送走两人后,轻手轻脚地回了病房。 走廊里的白炽灯已经熄灭,换成了昏暗的夜灯模式,光线有些暗。 白正渊躺在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睛,没有醒来的迹象。 因为刚做完清创手术,他的右腿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一圈圈雪白的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了小腿肚,包得严严实实。 药粉显然还在持续发挥着惊人的药效,绷带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再渗出一丝一毫的血迹。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白正渊偶尔发出几声粗重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还在经历着那场惊心动魄的边境追击。 乔欣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屋里有些闷,便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 冷冽的夜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床边,伸手探了探白正渊的额头。 谢天谢地,没有发烧。 乔欣欣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病房角落里搬过那张陪护用的折叠椅。 “吱呀——” 折叠椅展开,变成了一张窄窄的、硬邦邦的小床。 乔欣欣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床有些发黄的薄毯,把大衣脱下来盖在身上,和衣躺了下去。 这张陪护床窄得可怜,稍微翻个身都有掉下去的危险,但乔欣欣实在是太累了。 从接到陆柏舟的电话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像是一根拉到了极致的橡皮筋。这会儿眼见白正渊脱离了危险,这根弦一松,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把头埋进有些硬的枕头里,没过五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天一大早,冬日里有些清冷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病房的地上。 乔欣欣猛地睁开眼。 她懵了几秒钟,看着白乎乎的天花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慌慌张张地转头朝旁边的病床看去。 “哥!”乔欣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可是,病床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正渊还静静地躺在那儿,姿势和昨天晚上她睡过去前一模一样。他的呼吸倒是挺均匀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气色看着比昨天晚上那会儿稍微好了一丁点,起码不像纸那么白了,可那双眼睛依然闭得死死的,怎么看都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乔欣欣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刚松下去的那根弦一下子又绷紧了。 她顾不上穿好鞋,趿拉着鞋帮子就急匆匆地扑到病床边。她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推了推白正渊那宽阔却有些僵硬的肩膀: “哥,你醒醒,哥?” 白正渊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乔欣欣急了,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上了急促的哭腔: “哥!天都亮了,你该醒了!你别吓我啊!” 可躺在床上的男人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睡美人,依旧一动不动。 乔欣欣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得像是在擂鼓,嗓子眼干得厉害。她猛地低下头,视线落在白正渊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右腿上。 雪白的绷带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红色渗出来。 伤口没出血,这说明药效还在。可既然伤口没事,为什么人就是醒不来呢?昨晚那个医生明明拍着胸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啊! 乔欣欣不敢再耽搁,一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快步冲出了病房。 早晨的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刚跑出没几步,正好瞧见一个穿着护士服、推着不锈钢器械车的小护士慢吞吞地从拐角处走过来。 乔欣欣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一把拽住护士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 “护士同志!麻烦您,快帮我叫一下医生!我哥是昨天晚上送进来的,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 小护士被她这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吓了一跳,侧过头往病房门牌号瞅了一眼,又看了看乔欣欣那张急得通红的小脸,连忙点头: “你先别急,那是白营长的病房吧?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办公室把值班大夫叫过来。” “谢谢你,护士同志!” 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昨天晚上那个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个硬纸板病历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进屋,他也没废话,直接快步走到病床前。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床头那些连着仪器的各种数据,见都挺正常,这才俯下身子,用两根手指轻轻翻开白正渊的眼睑看了看,接着又捏住他的手腕号了号脉。 乔欣欣站在一旁,两只小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坏消息。 过了好半晌,主治医生才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乔欣欣,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放心吧,小同志,没什么大碍。他这就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性昏睡。你想想,昨天晚上他流了那么多血,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现在他身体里的各项机能正在自我修复呢,等他体能缓够了,自然而然就醒了,不用太担心。” 第326章 第326章 乔欣欣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了地,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追问道: “那……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这都一晚上了。” “这个不好说。”医生合上病历夹,耐心地解释道,“可能今天上午,也可能到下午。不过你哥哥身体底子好,平时在部队里训练到位,恢复能力肯定比一般人强。再加上你昨晚给用的那个止血药粉,效果确实神了,伤口一滴血都没再渗。只要不继续失血,他这身体缓劲儿快着呢,丢不了命。” 听医生这么一说,乔欣欣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谢谢您啊,大夫。” 送走了医生,乔欣欣回到病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白正渊安稳的睡颜,她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昨天光顾着着急,晚饭都没怎么吃,这会儿放松下来,饥饿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站思忖了一下,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穿上,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走出病房,顺着走廊和楼梯一路往下,往一楼的食堂走去。 军区总院的国营食堂在一楼最东头,供应早饭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 乔欣欣过去的时候,墙上大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快指到七点半了。食堂里的人不算多,宽敞的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擦得锃亮的木桌椅,空气里飘着一股小米粥和发面馒头的香气。 买饭的窗口前排了三四个人,都是穿着病号服或者家属模样的人。 乔欣欣老老实实地排在后面,等轮到她的时候,她从兜里摸出饭票和零钱,递给窗口里戴着白帽子的大妈: “阿姨,要一碗小米粥,一个白面馒头,再要一碟酱菜。” 大妈手脚麻利地给她打好了饭。 乔欣欣看着托盘里热气腾腾的粥,脑子里忽然想到,白正渊要是等会儿醒了,肚子里肯定空落落的。 她连忙又开口:“阿姨,麻烦您再帮我打包一份一模一样的,用油纸和网兜装好,我带回病房。” “好咧!”大妈应了一声,熟练地用厚油纸把热乎乎的馒头包好,又拿了个空罐头瓶装了粥,用网兜拎着递给她。 乔欣欣端着自己的托盘,找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 小米粥熬得挺黏糊,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白面馒头也宣软,配着咸鲜脆口的酱菜,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吃进肚子里热乎乎的,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乔欣欣吃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就全落了肚。 她抹了抹嘴,拎起那份打包好的早饭,快步往病房赶。 “吱呀——” 乔欣欣轻轻推开病房的木门,可看清屋里的情形时,她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门口。 白正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这会正半靠在床头上,背后垫着两个白色的枕头,脸色虽然还是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平日里锐利有神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主治医生正弯着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小手电筒,对着白正渊的瞳孔照了照,嘴里还在询问着什么。旁边的小护士拿着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着。 “哥!” 乔欣欣惊喜地喊了一声,赶紧反手关上门,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妹妹的声音,白正渊侧过头看过来。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有些虚弱、却极尽温柔的笑容: “欣欣,你回来啦。”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着就没什么力气。 乔欣欣走到床边把打包的早饭放下,眼眶有些发热,嘴上却忍不住嗔怪道: “你可算醒了!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动,真是吓死我了。” 白正渊看着妹妹那双红通通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有些愧疚地眨了眨眼:“听大夫说,你昨晚一直守在床边,都没怎么合眼?怎么不回招待所或者回家去睡?” “不然呢?”乔欣欣吸了吸鼻子,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你都伤成那样被推到手术室了,我能去哪儿啊?我就是回去了,闭上眼也全是血。守着你,我心里还能踏实点。” 一旁的主治医生收起手电筒,笑着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 “白营长,你这个妹妹可真是个福星。要不是她昨天晚上拿出来的那个药粉,你这条腿,还有你这条命,今天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呢。” 白正渊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乔欣欣,随后又看向医生:“大夫,我这伤……” “行了,醒了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主治医生在记录本上签了个字,叮嘱道,“不过你失血实在太多了,现在身体虚得厉害。接下来的几天,必须在床上老老实实躺着,绝对不能下地,尽量少活动,知道了吗?” “是,谢谢大夫。”白正渊是个军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医生把本子递给护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乔欣欣,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 “那个……乔同志,昨天说好那个止血药粉的事,你什么时候能配好送过来?你哥哥这后续换药,要是能继续用那个药,伤口能愈合得更快,也省得感染。” 乔欣欣连忙点头:“大夫,您放心,我今天中午回去一趟,下午肯定能把药粉给您送过来。” “那太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病人休息了。”医生满意地笑了笑,带着护士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乔欣欣转过身,把床头柜上打包的小米粥和馒头拿出来。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着油纸,一边轻声念叨着: “哥,你肚子饿了吧?我刚才去一楼食堂买的,小米粥还热乎着呢,你快先吃点垫垫肚子。” 白正渊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从昨天出任务到现在,肚子里一粒米都没进,这会儿闻到小米粥的清香,胃里顿时一阵蠕动。 第327章 第327章 “嗯,还真有点饿了。”白正渊撑着床铺想坐直一点。 “你别乱动!”乔欣欣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摇动病床尾部的摇杆,把床头又升高了一些,又细心地帮他把背后的枕头拍松软、垫好。 等白正渊坐稳了,她才把热腾腾的搪瓷碗递到他手里,又塞给他一把小铁勺。 白正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落进胃里,瞬间激起一阵暖意,他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你昨晚……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白正渊咽下嘴里的粥,看着妹妹那张略带憔悴却依旧甜美的小脸。 乔欣欣坐回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昨天半夜,陆大哥打电话到家里,说你受了重伤已经送到医院了。我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哪还顾得上别的?哥,你以后出任务能不能多长个心眼?你可是个营长,怎么还自己踩陷阱啊?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躺在手术台上,大夫说止不住血的时候,我真的以为……” 说到这儿,乔欣欣的声音忽然有些更咽,那个不吉利的“死”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正渊看着妹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伸出那只略带粗茧、却十分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乔欣欣的头发,放柔了声音: “傻丫头,哥这不是没事了吗?这次是个意外,那些境外分子太狡猾了,在溶洞里设了暗器。哥答应你,以后一定加倍小心,绝对不让自己再受这么重的伤,不让我们家欣欣担心了,好不好?”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正渊又喝了几口粥,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认真起来: “对了,你昨晚连夜赶过来,没把这事告诉爸妈吧?” 乔欣欣摇了摇头,小声说: “我哪敢告诉他们啊。爸妈年纪都大了,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昨天晚上非得急疯了不可。妈那个性子,一着急就容易血压高,肯定得整宿整宿地哭。所以我自作主张,跟陆大哥还有周大哥说了,让他们回去千万别说漏了嘴。就跟爸妈撒了个谎,说我去朋友家住两天,过几天再回去。” 白正渊听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他赞许地看着乔欣欣: “你做得对。先瞒着他们是正确的。妈心里装不住事,要是知道我伤得连命都快没了,她非得急出个好歹来。她身子骨本来就不算太硬朗,经不起这么折腾。等我这几天伤口长好了,精神头足了,再跟他们说也不迟。” 乔欣欣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一直彻底瞒着。我今天中午得去店里跟爸妈见一面。要是好几天不露面,妈肯定要起疑心。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你在部队训练受了点轻微的拉伤,在医院里休养几天,让他们别担心,顺便也给我自己找个能天天来医院照顾你的借口。哥,你觉得成吗?” “嗯,这样也好。” 白正渊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低头又喝了几口温热的小米粥,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脆生生的酱菜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看着一直忙前忙后没停歇的妹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忍不住开口问: “那你下午还来医院吗?我晚上不是还得去澡堂子上班?你这连轴转身体哪吃得消,听哥的话,下午别过来了,好好在家睡一觉。” 乔欣欣正把用过的调羹在搪瓷盆里洗着,闻言转过头,秀气的眉头微微一挑,不容置疑地说道: “去啊,怎么不去?等会儿中午我跟爸妈把事情交代清楚,立马就直接过来。至于晚上,七点之前我得去澡堂打卡,到时候我先跟何姐说一声,让她帮我盯着顶个班。等我下了班,我再过来陪你。” 白正渊一听,顿时有些急了,撑起半边身子就想拦她: “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还要去澡堂干活,下班都几点了?还得往医院跑,你这是想要累坏自己啊?听话,晚上真不用来,这医院里有护士值班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又死不了,没事的。” “那不行!” 乔欣欣把洗好的调羹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态度异常坚决。她两步走到床边,双手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他: “你都伤成什么样了,我不亲自看着,我这心里能踏实?我不管是下了班还是怎么着,反正我必须得过来。再说了,我们那澡堂离这又没多远,走个十几分钟、跨两条街就到了,我累不着!” 白正渊看着妹妹这副杏眼圆睁、不容商量的小模样,知道这丫头看着软和,骨子里却倔得很,自己是绝对劝不动了。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地笑了笑: “行行行,都依你。不过你千万别把自己给累病了,晚上过来的时候路上黑,你走大路,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还用你天天念叨。”乔欣欣见他松口,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甜甜的笑意,声音也软了下来。 她弯下腰,麻利地把床头柜上的空碗和碟子收拾好,用刚才大妈给的油纸一层层包严实,塞进随身带来的布袋子里。 “行了,你先躺着闭目养神,我现在赶紧回去跟爸妈说一声。免得等会儿到了中午,他们去店里找不着我,又该胡思乱想了。” 白正渊靠着枕头,有些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那你说话的时候可得注意着点分寸,别说得太严重,免得把咱妈吓出个好歹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保准不让他们急疯了。” 乔欣欣拎起袋子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哥,你好好闭着眼睛歇会儿,我中午再来看你。要是觉得困,你就多睡一会,可千万别偷偷动那条伤腿啊。” 第328章 第328章 出了医院大楼,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却不刺骨的晨风。 此时,天边那一轮红日已经彻底升了起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有些斑驳的街道上,把路边大叶女贞树上的霜雪照得闪闪发亮,今天显然是个难得的晴朗好天气。 乔欣欣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拎着布袋子,沿着青砖铺成的街道快步往回走。 一路上,她的脑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停地盘算着等会儿见到了爸妈,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开口。 这事儿啊,绝对不能说得太轻,要是说白正渊只是蹭破点皮,以白父白母那疼儿子的性格,可能觉得不碍事,但事后要是发现儿子住院了,肯定会埋怨她瞒着;但更不能说得太重,要是直接说漏了嘴,说白正渊差点在手术台上没下来、失血过多休克,白母那原本就不太好的心脏和高血压,非得当场犯了不可。 她必须得拿捏好那个度,既能让父母重视,又不至于让他们吓破了胆。 这么一路琢磨着,不知不觉就走了二十多分钟,大老远就瞧见了自家那家挂着木牌匾的小饭馆。 此时,店门已经敞开了。 白母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大门口“唰唰”地扫着昨夜落下的枯叶和尘土。厨房里,白父正围着围裙,低着头在灶台前收拾着案板上的食材,大铁锅里,一大锅用来做早汤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发出“咕嘟咕嘟”沉闷而欢快的声响,白茫茫的水汽顺着窗户缝往外直冒。 白母正低头扫着地,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那头走过来一个熟悉纤细的身影。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待看清来人是乔欣欣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上来: “欣欣?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说要到朋友家住上两天吗?怎么这一大清早的就往回跑?” 乔欣欣看着母亲满是关切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急着先进店门,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小手,一把拉住白母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掌,轻声说: “妈,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先别着急啊,平心静气的。” 白母一听闺女这严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她反手一把攥紧了乔欣欣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出什么事了?欣欣,你可别吓唬妈啊!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你在外面受欺负了?” 乔欣欣赶紧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一些,这才缓声说道: “妈,不是我。是我哥。我哥昨天出任务的时候,受了点轻微的伤,现在正在军区总医院住着呢。不过医生已经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老老实实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什么?!” 白母听到“受伤”和“医院”这两个词,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尖锐得都变了调: “正渊受伤了?!他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才跟家里说!他昨天到底遇上啥事了?” 乔欣欣见状,暗道一声果然,连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抱住白母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安抚道: “妈!您别急,您听我慢慢说。真的不严重,就是昨天在原始森林里追逃犯的时候,腿上不小心被树枝和尖石头划了一道口子。医生昨天晚上就给他把伤口清理干净,缝合好了。就是因为流了点血,人看着有点虚,得在医院里养几天。我刚才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哥精神头可足了,还把大半碗小米粥和一个大馒头都吃光了呢!” 白母听完女儿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解释,又听到儿子还能吃能喝,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勉强落下去了一半。但她那两弯眉头依然拧得死死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在哪个医院呢?不行,我这心里不踏实,我现在就得去看看他!” “在军区总医院,住院部三楼。”乔欣欣赶紧拦住她,柔声劝道,“妈,您下午再去吧。我哥刚才吃完药,这会儿刚睡着。医生特意叮嘱了,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人多了去反而打扰他休息。我下午正好还要去医院给他送药,等晚上您和爸把店门关了,咱们再一块儿过去看看,您看成吗?” 白母抹了抹眼角,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觉得女儿说得确实在理,不能耽误了儿子休息。她只能叹着气,连连点头: “行,行,听你的。那我下午和你爸早点把店门关了,多熬点鸡汤,等晚上过去看看他。” 说着,白母忽然停顿了一下。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乔欣欣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看着女儿那明显带着疲惫的小脸,狐疑地问: “不对啊,欣欣。你昨晚……是不是根本就没去什么朋友家?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整宿都在医院里守着你哥呢?” 被母亲一语戳穿,乔欣欣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两只小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声嘟囔着: “妈……我这不是怕你和爸知道了太担心,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嘛。你们年纪也大了,要是昨天晚上知道,非得急出个好歹来不可。所以我才自作主张撒了个谎……” 白母看着闺女这副做错事、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是又心疼、又有些生气。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乔欣欣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心疼的责备: “你这孩子!主意怎么这么大!出了这么天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敢瞒着家里,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你哥受伤了你知道心疼、知道着急,那你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家,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妈难道就不担心你了?万一你出了啥事,你让妈怎么活?” 第329章 第329章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乔欣欣赶紧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软糯糯地撒着娇。 “好什么好?你瞧瞧你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跟个小熊猫似的,昨晚肯定冻着了吧?一宿没合眼吧?”白母心疼地摸了摸女儿有些冰凉的小脸,嘴里不住地念叨。 乔欣欣生怕母亲再继续追问昨晚的细节,赶紧转移话题: “妈,那我先进去跟爸也说一声,然后我就回房眯一会儿,中午我就去医院了。等晚上,我再去澡堂上班。” “去吧去吧,赶紧跟你爸说一声,省得他等会儿听见动静瞎琢磨。”白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把地上的扫帚重新捡了起来。 乔欣欣快步走进店里。 白父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手里的大锅铲在铁锅里翻飞。听到脚步声,他一抬头,见是女儿,有些诧异:“欣欣?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乔欣欣走到厨房门口,把刚才对白母说的那套说辞,又挑着轻省的部分跟白父简单说了一遍。 白父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可听到儿子受了伤,他那握着锅铲的手还是猛地顿了一下,金属锅铲在铁锅边缘碰撞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过,他到底是当爹的,比白母要沉稳许多。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过身,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在部队里当兵,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你下午过去好好照顾他,我和你妈晚上早点关店,过去瞧瞧。” “哎,好咧,爸。” 乔欣欣应了一声,走到厨房的暖水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这才觉得有些干涸的嗓子眼舒服了不少。接着,她便出了店门,回自己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又急匆匆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等乔欣欣再次推开医院病房的木门时,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病床上的白正渊精神明显比早上那会儿又好了不少。他脸上的苍白之色退去了许多,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那双锐利的黑眸也恢复了往日里属于军人的神采,不再像昨晚那般死气沉沉。 见乔欣欣推门进来,原本正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的白正渊顿时眼睛一亮。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端着水脸盆、怀里抱着毛巾,一进来就忙着擦桌子、扫地的妹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欣欣,你快别忙活了。我这又不是瘫倒在床动弹不得了,你这一上午连轴转,赶紧坐下来歇会儿,哥看着都替你累。” 乔欣欣把手里拧干的湿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搭,转过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娇嗔道: “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少在这儿贫嘴!医生可是特意交代过了,这几天你这条腿绝对不能下地着地!你要是敢趁我不注意,偷偷下床走一步路,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那条好腿也给打折了,让你彻底在床上躺个够!” 听到妹妹这奶凶奶凶的威胁,白正渊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连连讨饶: “行行行,我的好妹妹,我躺着,我一动不动还不行吗?这病房门我都不迈出去一步。唉,你这丫头,现在管起人来,简直比咱妈还要凶上三分,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那还不是被你给吓出来的!” 乔欣欣白了他一眼,拉过旁边的木椅子坐下。 可说着说着,她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却忽然暗淡了下去,有些后怕地咬了咬下唇: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那个样子,到底有多吓人?我刚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走廊的垃圾桶里,全是一块块被血染得通红通红的纱布。你躺在那个冷冰冰的手术台上,脸白得跟一张纸一样,连呼吸都快没了。医生在一旁直摇头,说血止不住。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撑不过去,以为你再也睁不开眼了……” 乔欣欣虽然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俏皮点,可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那软糯的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后怕。 白正渊看着妹妹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来的泪水,心里陡然一疼,像是有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又酸又涩。 他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和温柔。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轻轻盖在乔欣欣绞在一起的冰凉小手上,低声保证道: “欣欣,对不起了,是哥不好,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哥向你保证,不管执行什么任务,我都一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让自己再受这么重的伤了,好不好?” 乔欣欣别过脸去,悄悄用衣袖抹了抹眼角,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过了好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把头转了回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好好养伤就行,别说这些了。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如果你真的出点什么事情,咱们家可真的就塌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的木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白口罩、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一辆发出“哗啦哗啦”轻响的不锈钢器械车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白正渊,声音温和地说道: “白正渊同志,做常规检查了啊。抽个血、量个血压,然后再做个心电图。” “哎,好,麻烦护士同志了。”白正渊十分配合地把左胳膊伸了过去。 护士熟练地用皮筋系住他的上臂,用棉签蘸了碘伏在皮肤上擦了擦,冰凉凉的。接着,一针扎下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了玻璃试管里。 抽完血,护士又从器械车下层推来一台个头不小的便携式心电图仪,在他胸口和两手的手腕上夹了几个凉冰冰的金属电极夹子。 第330章 第330章 随着机器“沙沙”地吐出带红格子的纸带,护士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恢复得真不错,各项指标都比昨晚送来的时候好太多了。小伙子身体素质就是好,继续保持休息,下午还有一瓶输液,到时候我再过来。” “谢谢您啊,护士同志。”乔欣欣赶紧在一旁客气地道谢,把护士送出了病房。 等护士一走,白正渊活动了一下刚被扎过针的那条左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右腿。他试探着微微动了动脚趾头,虽然伤口处还是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但比起昨晚那种像是有刀子在骨头上生生刮肉的钻心剧痛,已经轻太多太多了。 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对乔欣欣说道: “欣欣,现在的医术还真是厉害啊。我昨晚昏迷过去之前,明明感觉自己流了好多好多血,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当时我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要交代在那个溶洞里了。没想到,这大医院一出手,居然这么快就把我给救活过来了。” 乔欣欣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扔,带着几分嗔怪和委屈,没好气地说道: “你以为那是医院医术的功劳?哥,你可真是个糊涂蛋!这全亏了我昨晚连夜给你配出来的止血药粉!要不然,以你昨晚那个大出血的速度,医生就算长了一百双手,也根本给你止不住血,你早就没命了!” 白正渊顿时愣住了。 他那双粗浓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他原本以为,昨晚用的那神奇的药粉,是军区总医院里什么不对外公开的进口特效药,或者是部队里新研发的保密军需品。这会儿听妹妹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欣欣,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药粉是你弄的?你自己配出来的?” “不然呢?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白正渊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呆坐在病床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地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条命,真的是你亲手救回来的?” “那当然了!” 乔欣欣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以为是谁在手术台上,冒着被医生赶出去的风险,亲手往你伤口上撒药粉的?主治医生当时都对你那大出血束手无策了。我要是昨晚没连夜赶到,你今天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 看着妹妹那副傲娇又得意的小模样,白正渊心里所有的震撼最终都化成了一股浓浓的自豪和感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傻笑了起来:“哎呀,那我妹妹可真是太厉害了!我白正渊的妹妹,不仅能治好营长的腿,还能救活自己亲哥的命!这事儿要是说出去,部队里那些战友谁敢相信啊?我妹简直就是华佗在世!” “少在这儿拍马屁,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乔欣欣被他这副夸张的崇拜语气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后怕也散了不少。不过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白正渊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下次出任务要是再这么不省心,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你就是把两条腿都给折腾断了,我也绝对不管你了,让你在床上躺一辈子!” “别别别,我的好妹妹,我保证听话!” 白正渊赶紧举起双手作揖,一脸认真地保证道: “我妹妹这么优秀、这么本事,我这个当哥哥的要是总让她操心落泪,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以后我一定多加小心,绝对不让自己再掉一根头发丝!” 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样头,心里却甜滋滋的,没再继续跟他斗嘴。 临近中午的时候,护士过来给白正渊挂上了一瓶黄澄澄的营养液。 乔欣欣见哥哥暂时不需要人盯着,便拿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铝制搪瓷饭盒,快步去了医院的食堂。 这个时候的食堂里人头攒动,大喇叭里还放着欢快的歌曲。乔欣欣排了老长的队,打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午饭。一份是红烧肉炖土豆配白米饭,另一份是清炒时蔬和两个大白面馒头。 等她拎着饭盒回到病房时,白正渊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兄妹俩一人端着一个饭盒,就着病房里那张有些掉漆的木头床头柜吃了起来。 大概是身体里的毒素排干净了,加上心情好,白正渊今天的胃口明显比早上要好得多。 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身子还虚,没能恢复到平时在部队里一顿吃三个大馒头的水平,但他也老老实实地把饭盒里的一整份饭菜给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饭,乔欣欣麻利地把饭盒收拾好,拿着去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龙头里放出来的自来水冰凉刺骨,激得她手指有些发红,但她还是用丝瓜瓤把两个饭盒洗得锃亮,这才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了病房。 她刚在木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听就是军人特有的节奏,规整而有力。 紧接着,病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这两个男人显然是回宿舍彻底收拾过一番。昨晚身上那件沾满了泥土、草屑和血迹的脏军装已经换掉了,此时两人都穿着一身笔挺、干净的绿色军装,领口洗得微微发白,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们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也重新理过了,露出了干净利落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那副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模样要精神了百倍,浑身散发着年轻军人特有的英武之气。 陆柏舟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一个在这个年代十分体面的网兜。 第331章 第331章 网兜里塞着两个圆滚滚的黄桃罐头,还有一包用红纸绳系得整整齐齐的桃酥。 “老白,感觉怎么样了?” 陆柏舟迈着大步走到床边,顺手将手里的网兜搁在床头柜上,那双锐利如鹰的黑眸上下打量了白正渊一番,眼中带着关切。 白正渊见到好兄弟,心情大好,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啪啪”的闷响: “好多了!老陆,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嘛!就是医生太保守,非得让我这条腿老老实实养几天,不准下地。别的真没什么大事,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结实着呢!” 周黎光也跟着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白正渊腿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绷带,语气温和地说道: “昨晚医生说你伤到了大血管,情况挺凶险的,我们两个在外面都捏了一把汗。今天看你这精神头,我们总算是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嗨,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过几天伤口结了痂,我照样能回部队带兵训练!”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随后,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十分郑重。他看着陆柏舟,真诚地说道: “老陆,昨天晚上真的辛苦你了。一路上山高路远的,是你把我从那深山老林里一路背下山,又坐着吉普车送来医院。” 陆柏舟听了,英挺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他摇了样头,声音低沉而磁性: “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能把你救回来,那全是你妹妹的功劳,药是她配的,也是她亲手撒的。” 他说着,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斜了斜。 乔欣欣此时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窗边。听到陆柏舟在白正渊面前提到自己,她的小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隔着半间病房,瞬间撞在了一起。 陆柏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克制,而乔欣欣则有些心虚地红了红脸,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忙将目光移开,假装去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白正渊这个粗线条的汉子浑然不觉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还在那儿自顾自地乐呵着:“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次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等老子出院了,高低得请你喝两瓶好酒,不醉不归!” 周黎光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目光也悄悄在乔欣欣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随后,他转过头对白正渊说道: “喝酒的事等伤好了再说。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在医院里躺着,部队里训练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老陆会帮你盯着,出不了乱子。” “哈哈,有你们两个在,我这心里可就彻底踏实了!”白正渊嘿嘿一笑,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显得无比轻松。 乔欣欣在旁边悄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五点半了。 她心里一惊,暗道时间过得真快。她晚上在澡堂子还有班呢,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她走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说道: “哥,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澡堂了。” 白正渊一听,赶紧点头催促:“行行行,你快去吧,工作要紧,别迟到了。这边有老陆和老周陪着我聊天解闷呢,出不了事。” 陆柏舟听到乔欣欣要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那张平日里冷峻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动了动薄唇,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周黎光和白正渊都在场,最终也只是克制地低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陆大哥。”乔欣欣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甜。 她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穿上,一边转头对周黎光和陆柏舟客气地说道:“陆大哥,周大哥,那就麻烦你们在这儿帮我陪我哥待一会儿了。等会儿我爸妈关了店门就会过来,等他们到了,你们再回部队就行。” 周黎光温和地笑了笑,点头答应道:“放心吧,欣欣,我们在这儿守着,你路上别着急,走慢点。” “好。” 乔欣欣走到病房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又有些不放心地回过头,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恶狠狠地瞪了白正渊一眼,奶凶奶凶地警告道: “哥!我最后再警告一次啊,老老实实躺着别乱动!医生说了不能下地就是不能下地,你要是敢偷偷下床,我真的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妹妹,你快去吧,我保证动都不动一下!”白正渊有些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 乔欣欣这才放心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病房门被合上。 她那轻快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走廊里渐渐远去,不一会儿,就彻底听不见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正渊有些脱力般地往后靠在床头上。他看着还站在病房里的陆柏舟和周黎光,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来得这么齐?还一块儿来看我,是不是在门口商量好了,故意来瞧我笑话的?” 陆柏舟扯过窗边的一张木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周黎光温和地笑了一声,接着话茬说道: “我们俩是在训练场上碰巧遇上的,就一块儿过来了。老白,你这次伤得确实不轻,我和老陆昨晚在外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说真的,我们俩今天来,最该感谢的其实是你妹妹。要不是欣欣昨晚及时送来她自己配的那瓶药粉,老陆现在怕是还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急着直转圈呢。” 听到战友夸奖自家妹妹,白正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胸口一挺,带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妹妹!我妹打小就聪明,我这条命啊,还真就是她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第332章 第332章 “是挺厉害的。” 陆柏舟坐在窗边,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句。 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昨晚乔欣欣在走廊里急得红了眼眶、却还咬着牙坚持要进手术室的模样。 那张甜美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与勇敢,像是一颗小石子,狠狠地砸进了他平静了二十五年的心湖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周黎光道:“欣欣确实是个好姑娘,心细,又懂事。老白,你以后可得对你妹妹更好点。” “那还用说?我白正渊的妹妹,我不疼谁疼?” 三个人就这么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杂乱,显然不止一个人,而且走得很急。紧接着,病房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用力推开了。 白母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白父则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额头上还带着赶路渗出来的细密汗珠。 白母一进门,打眼就瞧见大儿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右腿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白绷带,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正渊!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快让妈看看!” 她连跑带颠地冲到病床前,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中,想去摸大儿子的腿,却又生怕弄疼了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这孩子,怎么又受伤了?上次出任务回来,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次倒好,直接躺医院里了!你这是要生生挖掉妈的心肝啊!” 白父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像妻子那样激动,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忧。他的目光在儿子那条缠着绷带的右腿上死死地盯着,沉声问道: “伤到骨头没有?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别瞒着家里。” 白正渊生怕父母急坏了身子,赶紧咧嘴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安抚道: “爸,妈,你们别着急,真没事!就是不小心划拉了一下,皮外伤,连骨头都没碰着。医生都说了,我这身体底子好,老老实实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真的不严重!” “皮外伤?皮外伤能让你住进军区总医院?” 白母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和委屈: “你当妈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店里听到信儿的时候,我这两条腿都软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当兵这么些年,妈天天在家里求菩萨保佑。妈不求你升官发财,就求你平平安安的。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爸妈以后可怎么活啊……” 白正渊看着母亲掉眼泪,心里也是一阵酸涩,难受得紧。他赶紧伸出那只没扎针的手,一把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温声细语地哄着: “妈,您别哭啊。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精神头倍儿棒,还能跟您说笑呢。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出任务一定加倍小心,绝对不让自己再受这么重的伤了,好不好?” 白母抽噎着,用袖口擦着眼泪。 白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叹道: “好了好了,孩子没事就行,你别在这儿哭了。小陆和小周还在呢,让人家看着多不好。” 白母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干了眼泪。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白正渊的脸色,见大儿子虽然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说话也有底气,这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陆柏舟和周黎光,满脸感激地说道: “小陆,小周,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正渊这孩子,多亏了你们在旁边照顾,阿姨谢谢你们了。” “阿姨,您别跟我们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陆柏舟立刻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低沉而礼貌: “正渊是我们的生死兄弟,他受伤了,我们搭把手是本分。而且这次能化险为夷,主要是欣欣的功劳。药是她连夜配出来的,我们也就是跑了个腿,没帮上什么大忙。” 白母听到这里,眼眶又有些发红: “欣欣这孩子也是……一宿没合眼,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回了家,还跟我们撒谎,说正渊只是训练拉伤了肌肉,在医院躺几天就回。这傻闺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一个人咬着牙硬扛,也不跟家里说,真是心疼死我了。” 白正渊在一旁,赶紧替妹妹打圆场: “妈,欣欣那也是怕你们急坏了身体,这才瞒着的。她是一片孝心,您可千万别怪她。” “妈知道,妈哪舍得怪她,妈就是心疼她那小身板。”白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怜爱。 陆柏舟在病房里又站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向白家父母告辞: “阿姨,叔叔,时间不早了,部队里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就不在这儿打扰了,让正渊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们再抽空来看他。” 周黎光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温和地笑道: “是啊,叔叔阿姨,你们也别太累了。正渊,你老老实实躺着,过两天我再过来看你。” 白正渊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嚷嚷着: “行行行,你们快回吧,别耽误了正事。等老子出院了,高低得请你们俩去国营饭店搓一顿,不醉不归啊!” 陆柏舟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白正渊一眼,两手插在军装口袋里,转身朝门外走去。周黎光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白母在床边的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白正渊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这才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第333章 第333章 白父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大儿子腿上的绷带,沉吟着问道: “医生有没有交代,你这伤具体得养多久才能下地?” 白正渊老老实实地回答: “医生说,一个星期左右伤口结痂了就能试着下地走路,但要彻底好利索、不影响训练,恐怕得养个半个月。” “半个月啊……” 白母一听,立刻又开始念叨起来: “半个月可不是个短时间。你给我在医院老老实实待着,不准乱动。这段时间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天天在店里做好了,给你送过来。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没伤到骨头,那也得好好补补!” 白正渊一听,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劝阻道: “妈,真不用!医院食堂的饭挺好的,欣欣中午还给我打了红烧肉呢。您和爸还得盯着店里的生意,每天起早贪黑的够累了,别为了我来回折腾,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白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道: “看店哪有你重要?少废话,听妈的!明天早上,我就去菜市场称几斤新鲜的猪大骨,给你熬大骨头汤送来。这事儿没得商量!” 白正渊看着母亲那副不容置疑的坚决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只得败下阵来,缩了缩脖子笑道: “行行行,都听您的。不过妈,医生说了,我这两天肠胃弱,得吃清淡的。您熬汤的时候,可千万少放点盐,也别放辣啊。” “知道了,你个馋猫,躺在病床上还挑嘴!” 白母破涕为笑,伸手指头戳了戳大儿子的脑门。 白父坐在一旁,看着娘俩斗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虽然一路上担惊受怕,但此时看着儿子精神头还算不错,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 另一边,乔欣欣走出军区总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日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厚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又把红色的毛线围巾紧紧地缠了两圈,只露出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杏眼。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二十了。 澡堂子晚上七点钟正式开门,她还有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 “得赶紧回去,吃口热乎饭,再换身干净衣服。” 乔欣欣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冬天的北京街头,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冷雾里显得有些朦胧。她一路小跑,踩着干枯的落叶,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她急匆匆赶回白家小院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爸妈显然还没从医院回来。 乔欣欣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小米粥特有的清香。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温着一碗黄澄澄、熬得黏糊糊的小米粥,旁边的蒸屉里还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灶台边上的案板上,用一个白瓷盐罐压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条。 乔欣欣走过去,拿起纸条一瞧,上面是白母有些潦草却透着关切的字迹: “欣欣,粥在锅里温着呢,馒头在屉子上,还热乎。回来记得吃,千万别饿着肚子去上班。——妈” 看着这行字,乔欣欣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瞬间涌了上来,连带着身上的疲惫和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她抿着嘴甜甜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她把那碗温热的小米粥端了出来。粥熬得很透,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她用筷子把大白馒头从中间掰开,抹了一点白母自己腌制的、又脆又咸的酱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米粥入口顺滑,带着丝丝甜意,就着咸脆的酱菜和扎实的馒头,乔欣欣吃得胃里暖烘烘的,浑身都有了力气。 吃完饭,她手脚麻利地把碗筷刷洗干净,放回碗橱里。 接着,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她脱下身上那件沾了些医院药水味的旧棉袄,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厚实的大红色高领毛衣穿上,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 她站在镜子前,解开了有些松散的头发。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白皙娇嫩。她用木梳仔细地梳理通顺,然后高高地扎成了一个精神利落的马尾辫,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笑起来弯弯的杏眼。 收拾妥当后,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包和钥匙,锁好门,快步朝着澡堂走去。 说起来,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地好好利用过那个空间。 之前她主要是用来存放从乔家搜刮来的那些宝贝,灵泉算是用得最频繁的,每天都喝,靠着它改善体质、保持身材。现在她皮肤白里透红,身段也越发苗条,全是灵泉的功劳。 后来开了白家小饭馆,她为了省成本,开始用空间里的菜地种蔬菜供给店里用。那时候她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花钱买菜,省了一大笔成本,而且空间里种出来的蔬菜比外面买的品相更好,味道也更鲜甜。 但今天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醒了她。 白正渊躺在手术台上血流不止,医生束手无策,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救人! 幸好她提前做了那瓶止血药粉,那药粉是她在空间里用血凝草和青灵藤配的,按照《古方新制》里的方法亲手研磨调配和装瓶。那瓶药粉救了白正渊的命,但只有那一瓶,用完了就没有了。 而空间里那片田地,现在依然种着供店里用的蔬菜,她每天都要摘一批送到店里去。 可是,她现在需要的是药材,不是蔬菜。 蔬菜虽然好,但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普通蔬菜和在普通土地上种出来的蔬菜,营养和味道虽然有很大差异,但灵泉水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前阵子她发现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只要在炒菜的时候,把普通的水换成灵泉水,把普通的油换成用灵泉水熬制的猪油,那么炒出来的菜味道就会提升好几个档次。 第334章 第334章 这个发现让她意识到,空间里的田地完全可以腾出来种别的东西。 蔬菜可以继续用灵泉水来提升口感,不一定要在空间里种,把空间里的田地改种成药材,才是更划算的利用方式。 她需要的药材种类很多,这些药材在外面要么买不到,要么买到的品质参差不齐,只有在空间里自己种,才能保证品质和数量。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她得把空间里的田地重新规划一下,把那些蔬菜全部收掉,改种药材。 血凝草和青灵藤她已经种下去了,长势不错,但那两样只是基础,她还需要更多的品种。 她想起那本《古方新制》里记载的几十种方剂,每一种都需要不同的药材。 有些药材在空间商城里可以直接买到种子,有些则需要自己培育。如果能把那些药材全都种出来,她就能按照书里的方子,制作出各种不同类型的药物。 止血药粉只是第一步,她还可以做消炎的药膏、解毒的丸剂、促进伤口愈合的敷料,甚至还能做一些平时保健用的药膳方子。 这些东西不仅对自己有用,对经常出任务、刀口舔血的军人来说,都是救命的东西。如果部队医院能采购她的药,那就能救更多的人。 乔欣欣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要压不住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太着急。药材的生长需要时间,配药也需要反复试验。 她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的方子都做出来,只能一步一步来,先从最基础的几种开始。 而且,她现在还缺一个关键的东西——一个能够正大光明地制作和售卖这些药物的渠道。 如果只是自己私下配着用,那倒是简单,但要想让更多的人用上这些药,就必须要有合法的途径。 …… 接下来的几天,乔欣欣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 白天她照常去店里帮忙,但心里一直在惦记着空间里那片田地。 她趁每天午休和傍晚的空档,钻进空间里,开始大干特干。 她把《古方新制》里需要用到的药材挨个列了一张清单,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闭上眼,意识进入了空间商城的种子区。 空间商城里的种子品质是普通药材无法比拟的。乔欣欣在货架前一样一样地找,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清单上列出的二十几种药材的种子全部买齐。 接着,她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种子按照各自不同的深度、间距要求,小心翼翼地种好。 种完最后一垄地的时候,她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田地里那一排排整齐的土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小药苗们,你们可得加把劲,快快长大啊!”她美滋滋地想道。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学习那本《古方新制》。 以前她只是跳着看,挑自己需要的方子看,但这一次,她决定从头到尾系统地读一遍。 这一读,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比之前好了很多。 以前背书需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记住,现在看一遍就记得七七八八,看两遍就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这种记忆力的提升,是从她开始天天喝灵泉水之后逐渐出现的,只不过以前没太在意,觉得是年轻记性好。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每天要记住的内容比之前多得多,几十种药材的药性、配伍、禁忌信息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居然一点都不会混淆,记得清清楚楚。 这要是放在穿越之前,面对这么枯燥的中药理论,她早就头大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灵泉水不仅能改善体质美容养颜,还能提升记忆力。以前她只是觉得喝了之后身体舒服精神好,没想到还有这种隐藏功效。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利用空间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正渊的伤也在一天天好转。 这天,医生给他做了第二次清创检查,拆开绷带一瞧,连连啧啧称奇: “奇迹,真是奇迹!伤口愈合得太好了,一点感染的迹象都没有,新生的肉芽组织长得也快。白营长,你这身体素质,简直比牛还壮实!” 现在,白正渊已经能下地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 乔欣欣隔天就会去医院看他一次,带一些自己做的汤或者小菜。有时候是白母炖的大骨头汤,有时候是她自己包的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的馄饨。 白正渊每次都吃得连汤都不剩。 这天,乔欣欣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哥,今天给你带了鲜肉小馄饨,我亲手包的,汤里还特意加了点紫菜和虾皮,你快尝尝。” 白正渊一闻到这香味,眼睛登时就亮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哥的救命恩人!医院这病号饭清汤寡水的,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急吼吼地接过勺子,舀起一个圆滚滚、热乎乎的馄饨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溜气,却还舍不得吐出来: “呼……吸溜……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直笑: “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医生都说了,你这伤口愈合得好,但还是得注意,不能吃太油腻辛辣的,这馄饨最合适了。” “那必须的,我妹包的馄饨,那能是一般的馄饨吗?” 白正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得一脸满足,大乐着夸她: “欣欣,你这手艺是越来越见长了。等哥出院了,高低得给你买件新衣裳,犒劳犒劳我最亲爱的妹妹!” 这天上午,乔欣欣刚从医院看完白正渊回来。 回到白家小饭馆,正赶上中午的饭点,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在店里帮了一会儿忙,端菜、擦桌子、收钱,动作麻利得很。 第335章 第335章 到了下午一点多,食客们渐渐散去,乔欣欣松了一口气。她跟白母打了声招呼,正准备回家换身干净衣服,顺便歇口气,好准备晚上去澡堂上班。 她刚走到店门口,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忽然,大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乔欣欣同志!门口有人找!” 乔欣欣听到喊声,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湿漉漉的手,急忙从小饭馆里迎了出去。 一走出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家属院门口的铁栅栏外面。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乔欣欣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正是那天在手术室里,主刀给白正渊做手术的陈医生嘛!他可是军区总医院外科的副主任,在这一带的名气响当当的。 “陈医生?您怎么亲自跑这儿来了?”乔欣欣有些惊讶,赶紧小跑着过去。 陈医生一瞧见乔欣欣,原本紧绷着的脸顿时松了下来,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地笑道:“哎呀,乔同志,可算等到你了!我上午先去了病房,想找你哥问问情况。结果你哥说你白天都在外面忙活,回家的次数多。我这心里猫抓似的急,干脆就问了他地址,直接摸到你家门口来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您太客气了。”乔欣欣心里有些犯嘀咕,赶忙把陈医生往家属院旁边的小花坛边上引,嘴里有些担忧地问:“陈医生,您走这么急,是不是我哥的伤口出啥岔子了?” “没那回事!你哥恢复得好着呢!”陈医生连连摆手,脸上满是赞叹,“我昨天刚给他做了检查,那伤口长得,简直比小伙子的新皮肤还快,一点红肿发炎都没有。照这个劲头,顶多再过两三天,就能拆线出院了!” 乔欣欣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抿嘴一笑:“那就好,谢谢陈医生。那您今天找我是……” 陈医生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没有旁人,这才神神秘秘地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只有手指头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还剩了个底儿,装着一点点暗褐色的粉末。 这正是那天乔欣欣用剩下的那小半瓶止血药粉。当时做完手术,陈医生两眼放光地拉着她,说想留着这药粉做个研究。乔欣欣心思单纯,觉得能帮上忙就点头同意了。 陈医生把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坛的石台阶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乔同志,实不相瞒,我把这药粉带回科室后,专门找了几个化验员,做了好几项基础的成分分析。可结果……唉,实在是不好意思。咱们现在的检测手段太有限了,化验来化验去,也只能大致查出里面含有几种植物性的草药成分。至于具体是哪些草药、各自占了多少比例,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完全分析不出来啊!” 听到这话,乔欣欣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们查不出来。这药粉里最核心的“血凝草”和“青灵藤”,那可都是她从神秘空间里种出来的宝贝,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两种植物。就算把这药粉送到帝都最顶尖、设备最先进的研究所去,化验出来的也只会是一堆无法识别的奇怪数据。 “陈医生,这药……”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乔同志,那天在手术室外面,你说是你自己配的。我今儿来就是想厚着脸皮问一句,这药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还是说,真的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方子?” 乔欣欣早就想好了说辞,她乖巧地笑了笑,声音软糯却显得十分真诚: “陈医生,不瞒您说,这药确实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过,也是占了祖上的光。我家以前的老祖宗是走方郎中,传下来几本手抄的破药书。我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认过几天草药,后来闲着没事,就照着那手抄本上的古方子,自己瞎琢磨着改良了一下。这止血药粉就是其中一个,里面用了几种比较少见的深山草药,在外面药房里确实不太好买。” “原来是家学渊源啊!难怪,难怪!”陈医生恍然大悟,看着乔欣欣的眼神顿时变得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乔同志,那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药粉,能不能量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有稳定的货源,我们军部医院能不能跟大批量采购?” “采购?”乔欣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对,采购!”陈医生激动地一拍大腿,“那天在手术台上,你也是亲眼看见的!那药粉在止血方面的效果,简直神了!比我们现在医院里用的任何一款止血药都要强上好几倍!你想想,要是我们手术室里能常备这种药,以后遇到那些在战场上大出血的战士,或者是出车祸的重伤员,能多救活多少条人命啊!” 乔欣欣听到这里,心尖儿忍不住颤了颤。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这两天正愁着怎么把空间里的药材变现,怎么建立一个正大光明、不惹人怀疑的药物售卖渠道呢,结果陈医生就亲自把路子送到她跟前来了! 不过,她没有盲目兴奋,而是冷静地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蹙起秀眉: “陈医生,实不相瞒,我确实也有过量产的想法。但我平时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对这行完全不懂。要是这药真的要上市卖给医院,都需要办些啥手续啊?要不要去哪儿备案?需不需要政府审核?” “哈哈,你问到点子上了!” 陈医生哈哈一笑,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塑料皮笔记本。他翻开其中一页,拿钢笔指着上面的字,热心地给乔欣欣科普起来: “这些流程,我正好在院里开会的时候听过,特意给你记下来了。你听我给你简单念叨念叨。” 第336章 第336章 陈医生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你想生产和售卖药物,就必须得先去卫生部门申请一个‘药品生产许可证’。这个证可不好拿,不过好在你这个药粉是外用药,不吃进肚子里,手续相对来说要简单不少。要是那些内服的丸剂、药水,审核能脱你一层皮!” 乔欣欣听得极认真,两只小耳朵微微动着,在心里一字不落地下记着。 “这其次嘛,”陈医生继续翻了一页纸,“每一种药在正式上市卖之前,都得去卫生局进行备案登记。你得提供至少三批不同时间生产的样品,送去他们的检验科做分析。等检测报告出来,证明这药对人体无毒无害、确实有效,他们才会给你发一个‘备案凭证’。有了这薄薄的一张纸,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厂或者找作坊生产,才能合法销售。” 陈医生合上笔记本,看着乔欣欣,热切地说道: “至于销售渠道,你这个主要是走医用渠道。只要你手里有了备案凭证,我们医院就能直接跟你在合同上签字,走正规的采购流程。到时候,医院会按照你报的价格,定期给你结账。” 说到这儿,陈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乔同志,你只要能把这些材料准备好,我认识卫生局药政科的人,到时候我亲自帮你把材料递上去,帮你问问具体的流程,指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乔欣欣心里飞快地盘算开来。 这些流程听起来虽然繁琐,但只要她按部就班地来,其实并不是什么登天难事。 她空间里有最肥沃的土地和灵泉水,能种出最顶级的药材。 她脑子里有《古方新制》的精确配方,生产工艺她完全可以在空间里反复试验、优化。至于备案需要的检验报告、药效数据,她只要多花点心思,做出合格的样品,就绝对能过关! 想到这,乔欣欣甜甜地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 “陈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指路明灯,太重要了!” “谢啥谢,是我该替那些伤病员谢谢你!” 陈医生摆了摆手,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我是个医生,在手术台上看过了太多生死。以前遇到那些大出血、血怎么止都止不住的情况,我们当医生的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能做的法子都做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咽气,把命交给运气。可你这药粉一撒下去,血立马就止住了!对我来说,你这药,就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药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地上的小玻璃瓶重新塞回乔欣欣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剩下的底子你收好,我们已经化验过了,留着也没用,还是还给你。你要是决定做这个,随时来总医院外科找我,我陈国强拼了这张老脸,也绝对帮你把这路子铺通!” 乔欣欣站在家属院门口的花坛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目送着陈医生那穿着白大褂、微微有些驼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乔欣欣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小药瓶。陈医生走之前特意把药粉还给了她,此时,瓶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微苦带涩的草木清香。 那是血凝草和青灵藤独有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小瓶子小心地揣进兜里,转身回了白家小饭馆。 一进厨房,白母正忙着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人直咳嗽。乔欣欣二话不说,扯下衣帽架上的围裙系在腰上,拿起菜刀就开始在案板上帮忙备菜。 “哒、哒、哒、哒……” 锋利的刀刃落在厚实的木质案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乔欣欣手上动作飞快,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可她的脑子里,却还在一圈一圈地转着陈医生刚才说的那些话。 药品生产许可证、备案登记、样品化验、采购协议…… 这些词儿听起来离她这个普通的二十岁小姑娘很远,每一步都需要实打实的材料和层层审批。而现在的她,除了脑子里的一本《古方新制》,和空间里那片刚刚种下去、还没冒芽的药材地,其他的几乎一无所有。 但乔欣欣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退缩,反而亮得惊人。 她微微咬了咬红润的下唇,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去办!只要能把这药做出来,不仅能给自己挣来一份安身立命、谁也夺不走的底气,还能正大光明地帮到那些像陆柏舟、周黎光一样,天天在刀尖上舔血、保家卫国的军人们。 这件事情,她干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欣欣说干就干,开始着手跑备案的事。 这天一早,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碎花罩衫,斜挎着一个小帆布包,倒了两趟公交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区里的卫生局。 站在那栋有些年头的灰色水泥大楼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神色严肃的人群,乔欣欣心里难免有些打鼓。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抬脚往里走去。 办事大厅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显得有些冷清。乔欣欣顺着墙上贴着的指示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药政科的窗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正慢悠悠地吹着面上的茶叶沫子。 乔欣欣走上前,趴在木质的柜台前,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地开口: “同志,您好。我想打听一下,如果我手里有一种效果很好的外用止血药粉,想要申请药品备案,需要走些什么流程啊?” 那中年男人听到声音,掀起眼皮,隔着厚厚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乔欣欣一眼。 第337章 第337章 见是个二十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学生似的小姑娘,他不由得乐了,放下茶缸说道: “个人备案?小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呢?你连个公司都没有,怎么备案?咱们国家的药品备案,那都必须是以企业的名义向国家申请的,个人根本就不能直接备案!” 乔欣欣愣了一下,指尖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啊?必须要企业名义啊……那,如果我自己去开一个公司呢?” “自己开公司?” 那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一副觉得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的模样,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 “那也得先去工商局注册公司,拿到营业执照。有了执照,你还得有符合国家卫生标准的厂房、设备、技术人员,然后再去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等这些许可证都拿到了,你才能到我们这儿来申请药品备案。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中间出不得一点岔子,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说不准!” 两三个月! 这个时间比乔欣欣预想的要长得多。她现在手里一没钱,二没厂房,要是真按部就班地从头开始注册公司建厂,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但她没有轻易气馁,抿了抿唇,依旧好脾气地笑着问: “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办这个,确实不太懂。那您能帮我写个单子,或者跟我说说,具体都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吗?我好回去提前准备着。” 那中年男人虽然态度冷淡淡的,但见这小姑娘长得甜美,说话又客气,倒也没怎么为难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油印的材料清单,往木柜台上一推: “行了,拿去吧。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对照着看就行。不过我可先提醒你,这上面的每一项,都得要实打实的东西,弄虚作假可不行。”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张有些粗糙、还带着淡淡油墨味的清单,如获至宝地道了谢,这才转身出了卫生局的大门。 站在大门口的石台阶上,头顶的太阳有些晃眼。乔欣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求的清单,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厂房卫生合格证、样品检验报告…… 现在的她,真是一样都没有。 空间里的血凝草和青灵藤才刚刚冒出小绿芽,距离大批量采收还有一段时间;她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连买台像样的机器都不够,更别提租厂房和办执照了。 她站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成,不能就这么卡在这儿,总得想个变通的法子。”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清单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转身便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走去。 陈医生今天下午正好在门诊坐班。 乔欣欣到的时候,外科诊室门口的木椅上还坐着几个排队等候的病人。她没去打扰,而是乖巧地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伴随着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显得有些压抑。乔欣欣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看着最后一个病人拿着药单走了出来,她这才赶忙站起身,轻轻敲了敲诊室的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医生略显疲惫的声音。 乔欣欣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陈医生正低着头写病历,一抬眼瞧见是乔欣欣,有些意外地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哎呀,乔同志?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坐快坐!是不是你哥的伤口有什么情况?” “不是不是,我哥恢复得挺好的。”乔欣欣赶紧摆手,在诊桌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清单,在桌面上展开,轻轻推到了陈医生面前: “陈医生,我今天去区卫生局问了备案的事。结果人家说,个人不能直接备案药品,必须得以公司的名义。而且,对生产场地、设备、工艺流程什么的,审查得特别严。我这没公司没厂房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起步了。” 陈医生拿起那张清单,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这样,现在国家对药品管理是越来越严了。你这个药粉效果虽然惊人,但毕竟是从零开始,各种资质要是现去办,确实是个大工程,能把人活活磨掉几层皮。” 乔欣欣有些着急地往前凑了凑,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陈医生,声音里带了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所以我才来麻烦您了。陈医生,您上次不是说,您在卫生系统那边有认识的朋友吗?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手续稍微简化一些?或者……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已经有资质的厂子,我们可以合作,直接借用一下人家的资质?” 陈医生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锁,似乎在脑子里飞快地筛选着合适的人选。 诊室里一时有些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针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医生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还真闪过一个人!” 乔欣欣顿时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下文。 陈医生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表弟,叫孙长明。他在城西开了一家制药厂,规模虽然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那儿的手续可是齐全得很,从营业执照到药品生产许可证,样样都有,而且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去年年底还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卫生局的年度审查。你要是能跟他合作,让他用他厂子的资质帮你去备案,那直接就省去了注册公司和建厂房这两个最耗时的环节了!” 乔欣欣越听眼睛越亮,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用他的厂子来备案?” 第338章 第338章 “对!这在商业上叫‘代工模式’,对你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最合适、最快的法子。” 陈医生指着清单,热心地给她分析起来: “他的厂子有正规的资质,你呢,提供药方和最核心的原材料。等药粉在他们厂里生产出来之后,直接以他们厂的名义对外销售,进军区总医院的采购渠道。至于利润,你们按比例分成。这样一来,你不用等两三个月的审批,直接就能开工;他呢,也多了一款能赚钱的明星产品,两全其美啊!” 乔欣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方案确实太完美了!她不需要自己去操心厂房、工人和繁琐的行政审批,只需要牢牢把控住空间里的核心药材,就能保证药方的独家性,还不用承担建厂的巨大风险。 “陈医生,这办法太好了!可是……您那个表弟,他能愿意吗?毕竟这药方是我的,他能信得过我吗?”乔欣欣有些担忧地问。 “哈哈,这你放心。我这个表弟人挺实在的,只要是正当、有前景的事,他绝对不会推辞。更何况,你这药粉的效果我可是亲眼瞧见的,只要他听我说明白了,他一准比谁都急着想干!” 陈医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干就干,直接伸手扯过了桌子上的黑色老式旋转拨号电话。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会儿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随着“嗒嗒嗒”的拨号声,乔欣欣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医生扯开嗓子就喊: “喂?长明啊?我是你表哥陈国强!对,我这会儿在门诊呢。跟你说个正事,我这儿有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同志,手里有一款效果神了的外用止血药粉,想找你合作,用你厂里的资质做个备案生产……对!就是我前天跟你提过的,把小兵王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那个神药!哎呀,电话里一句半句说不清楚,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呢,你自己跟她说吧!” 说完,陈医生笑着把手里沉甸甸的黑色话筒朝乔欣欣递了过来: “给,你亲自跟他说,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乔欣欣赶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耳边,用温和软糯的声音礼貌地开口: “您好,孙厂长,我是乔欣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粗犷但听起来很爽朗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啊,乔同志。我听我表哥前两天就念叨你,把你那药粉夸得跟神仙药似的。他刚才又跟我提了合作的事,说你想借我厂里的资质备案生产。这药……真像我表哥说的,止血效果那么神?” 乔欣欣握紧话筒,神色认真地回道: “孙厂长,不瞒您说,这款药粉的效果,我已经在重伤员身上验证过了。我哥哥是部队里的营长,前几天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右腿大出血,医院用了常规的止血手段都没能完全止住。紧急关头,我用了这个药粉,撒上去没一会儿血就彻底止住了。而且陈医生昨天刚给他做了检查,伤口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好几倍,完全没有红肿和发炎的迹象。”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孙长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孙长明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明显多了一丝激动和认真: “既然是我表哥极力推荐的,他的眼光我绝对信得过。这样吧,乔同志,电话里说千遍也不如见一面。你明天上午抽空来我厂里一趟,咱们坐下来当面细聊。你顺便把药粉的样品也带上,让我亲眼瞅瞅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你看行不行?” “好的,没问题,孙厂长。那明天上午,您把厂子的地址告诉我,我准时过去。” 乔欣欣一边听着,一边赶紧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了孙长明报出来的地址。 “行,那明天上午见!” “明天见,孙厂长。” 挂断电话,乔欣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向陈医生,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地说道: “陈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在中间帮忙搭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能在卫生局门口就得放弃了。” “谢啥谢,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那些当兵的孩子们着想。”陈医生摆了摆手,把老花镜收回盒子里,笑着催促她: “要是这药能早一天生产出来,以后不知道能多救活多少人呢。行了,快回去准备吧,明天好好跟我表弟聊!” “好咧,那陈医生您忙,我先走了!” 乔欣欣从陈医生的诊室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天空中飘着几朵暗沉沉的云,街边的路灯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乔欣欣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老旧的上海牌手表,离澡堂晚上开门还有大约四十分钟,时间还挺宽裕。 “刚好够走回家吃口热乎饭,再换身衣服去上班。” 她嘴里嘀咕着,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拉了拉,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露。 乔欣欣早早就爬了起来。她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只剩下一点暗褐色底子的玻璃药瓶揣进兜里,又跟白父白母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她坐着破旧颠簸的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城西。 按照孙长明给的地址,乔欣欣在一个有些偏僻的巷子尽头,找到了这家“城西制药厂”。 厂子确实不大,四周是一圈斑驳的红砖围墙,有些地方还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铁栅栏大门有些生锈了,但门口挂着的“城西制药厂”的木牌子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乔欣欣跟传达室的大爷说明了来意,大爷热情地把她引进了办公楼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咚咚。” “请进!” 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 第339章 第339章 他身材有些微微发福,圆脸,理着个精干的平头,看起来十分精神、实在。 “孙厂长您好,我是乔欣欣。”乔欣欣站在门口,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哎呀,是小乔同志吧!快请进,快请坐!” 孙长明一抬头,瞧见是个长相甜美、声音软糯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他赶忙招呼乔欣欣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还亲自用搪瓷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乔欣欣接过热水捧在手心里,也没拐弯抹角,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孙厂长,这就是我昨天在电话里跟您提到的止血药粉样品。因为之前给我哥用掉了很多,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底子了,您看看。” 孙长明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瓶子吸引了过去。 他伸出有些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玻璃瓶,拧开塑料盖子,凑到鼻尖闭着眼睛闻了闻。 一瞬间,一股清凉、微苦,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草木清香的气味,直冲他的天灵盖。那味道奇特得很,绝不是他平时见过的任何一种中草药。 孙长明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把瓶子微微倾斜,倒了极少的一点点暗褐色粉末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然后用大拇指轻轻地捻了捻。 “唔……这粉末磨得极细,几乎没有颗粒感。而且这药香,纯正得很,一点杂质都没有。” 孙长明抬起头,看着乔欣欣,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乔同志,不瞒你说,我干制药这行也十几年了,好药坏药,我这鼻子一闻、手一摸,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这个药粉,光是这成色和气味,就绝对是个好东西!我表哥说它外用止血神速,看来是一点都没夸张。” 听到孙长明的肯定,乔欣欣心里悬着的小兔子终于安稳地落了地。她抿嘴甜甜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轻声说道: “那,孙厂长,我跟您详细说说这个药粉的具体情况吧。” “好,你说,我听着。”孙长明放下瓶子,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乔欣欣条理清晰地开口道: “我这药粉呢,主要的成分是几种比较罕见的植物性草药。因为这些草药对生长环境的要求特别苛刻,所以目前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产量也比较有限。不过,我已经开始着手亲自扩大它们的种植规模了。只要等这一批新的药材成熟收获,后续我绝对能够保证给厂里提供稳定、持续的原料供应。而且,核心配方和原料由我来提供,生产工艺我也能全程指导,绝对不会让药效打折扣。” 孙长明听得连连点头,看着乔欣欣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尊闪闪发光的财神爷。 孙长明没打断她,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等乔欣欣说完,他这才低下头,又仔细翻看了一下手里那份用钢笔写的、有些简单的配方说明。 他沉吟了片刻,把纸张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对齐放好,这才抬起头,神色诚恳地开口: “小乔同志,你这药粉的效果,我是绝对信得过的。我表哥那脾气我知道,要不是真见识了神迹,他不会这么眼巴巴地推荐过来。我们厂里的资质也是现成的,帮你做备案和代工生产,完全没问题。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面,咱们得把规矩立好了,以后合作才不会闹矛盾。” 乔欣欣乖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抿嘴笑道:“孙厂长,您请说,我听着呢。” 孙长明清了清嗓子,伸出几个指头: “这第一呢,是代工费。咱们厂里开机生产、工人开工、还有机器折旧,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我也不多要你的,一瓶药粉,我收你五分钱的代工费。这第二,就是利润分成了。等这药粉生产出来,进了医院的采购渠道,卖出去的纯利润,咱们按比例分。你出技术和核心原料,是大头,你拿六成;我们厂子负责出资质、生产、包装和跑销售渠道,拿四成。你看这个比例,行不行?” 乔欣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在心里飞快地拨起了小算盘。 一瓶五分钱的代工费,在如今这个物价水平下,可以说是非常公道了。至于四六开的分成,自己不出厂房、不出人工,甚至连繁琐的备案手续都不用操心,就能稳稳地拿走六成利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孙长明确实是个实在人,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年轻姑娘就故意压价。 想到这儿,乔欣欣抬起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孙厂长,您给的这个价格很公道。那就先按这个方案来!我负责准备最核心的原材料,您这边负责跑备案和生产。等第一批药粉做出来之后,如果有医院愿意采购,利润就按您说的比例分成。” “痛快!” 孙长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他就喜欢跟这种不黏糊、做事干脆的人打交道。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印着红格子的空白合作意向书,拿过钢笔,刷刷刷地在上面填了十几行字,然后把纸和笔一起推到了乔欣欣面前: “来,小乔同志,你看看。我把刚才说的那些条件都写进去了,你仔细瞧瞧,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修改的,咱们现在就提出来。”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份有些粗糙的信纸,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模糊地带,也没有任何偏向制药厂的霸王条款。 看完后,乔欣欣松了一口气,拧开钢笔帽,在右下角的落款处,一笔一画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乔欣欣。 字迹清秀,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娟秀。 孙长明也笑着接过去,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盖上了城西制药厂的公章。一式两份,两人各自收好。 第340章 第340章 “那就这么定了!”孙长明把合同折好放进抽屉,站轻身和乔欣欣握了握手,“你那边药材准备好了,就直接给我送过来。我这几天就把备案的手续递上去,顺便提前把工人和生产线给安排好。” “好,那我这就回去准备第一批药材。” 乔欣欣把意向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小帆布包里,起步走出了制药厂。 从厂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来时要明亮了许多,晃得人眼有些睁不开。 乔欣欣站在有些生锈的铁门外,等候着回城的公交车。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金灿灿的太阳,只觉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了下去,整个人轻快得恨不得哼出歌来。 备案的事可算是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原材料的问题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扫了一圈。那块黑油油的土地上,血凝草和青灵藤正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长势比在外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一批药材,绝对供应得上!”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欣欣过得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 白天,她在白家的小饭馆里忙前忙后,洗菜、切肉、招呼客人,累得满头大汗;等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下了,她就悄悄锁好房门,一个闪身钻进随身空间里。 空间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得多,原本在外面需要几个月才能成熟的药材,在空间里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彻底长成。 那血凝草的叶片绿得像要滴出水来,青灵藤也顺着她搭的简易木架子爬得满满当当。 乔欣欣蹲在泥地里,按照《古方新制》里记载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把第一批成熟的药材收割下来。她用清凉的空间泉水把泥沙清洗干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板上晾干。 等药材彻底干透后,她又耐心地用小石磨把它们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最后,她把这些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暗褐色药粉,分别装进了五个洗得干干净净、巴掌大小的小白布袋里。 “大功告成!” 乔欣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眼前这沉甸甸的药粉,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第二天,她就坐着颠簸的公交车,把这批药粉送到了城西制药厂。 孙长明看到这些成色极佳的原料,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保证:“小乔,你放心,我这就让车间主任把工人的档期排出来,这两天就正式试产!” 大概过了三四天。 这天傍晚,乔欣欣正在店里帮着白母收拾桌子,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王大妈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欣欣!有你的电话!是个男的,说是制药厂的孙厂长!” “哎,来了!” 乔欣欣眼睛一亮,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一路小跑着跑去接了电话。 刚把听筒贴在耳边,里面就传来了孙长明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喂!小乔啊!好消息!第一批试产出来的药粉已经出来了!样品我亲自拿去让质检科的人检查过了,状态非常稳定,药效和色泽跟你之前拿来的那瓶一模一样!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过来瞅瞅?” “方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乔欣欣脆生生地应道。 第二天一早,乔欣欣再次来到了城西制药厂。 孙长明连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兴冲冲地带着她去了生产车间。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乔欣欣看到一排排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机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凉药香。 两人看完车间,回到了厂长办公室。 孙长明从桌上拿起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棕色小玻璃瓶,递到了乔欣欣手里: “小乔,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厂里流水线出来的成品。” 乔欣欣接过药瓶,仔细端详起来。 瓶身上贴着一张白底红字的精美标签,上面用工整的宋体字写着:“乔氏止血散”五个大字,下面还清清楚楚地印着生产日期、批号以及城西制药厂的厂址。 瓶口用一层亮晶晶的铝箔纸封得死死的,外面还套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盖,密封性极好。 这可比她之前用罐头瓶、劣质玻璃瓶装的药粉,看起来正规、高档太多了! 乔欣欣有些激动地拧开塑料盖,撕开那层铝箔。 她倒了一丁点暗褐色的药粉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捻了捻,粉末极为细腻,没有丝毫的颗粒感。凑到鼻尖一闻,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微苦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孙厂长,这质量太棒了,跟我的原药没有任何偏差!”乔欣欣由衷地赞叹道。 孙长明得意地哈哈大笑: “那当然!咱们厂的设备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工人们可都是老手。既然第一批试产成功了,那接下来咱们就直接进入量产阶段。等第一批成品全部装好,我就亲自联系军区总医院那边,把货送过去!” 乔欣欣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行,孙厂长,那就麻烦您了。您尽快安排量产,我这边也会抓紧时间,把下一批的核心药材给您送过来。” “没问题,咱们合作愉快!”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上午,一辆绿皮的解放牌大卡车,缓缓驶入了军区总医院的后院。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制药厂工人,开始往外搬运一箱箱用木板条钉得结结实实的箱子。 陈医生今天特意没去门诊,早早就守在了仓库门口。 “陈医生,城西制药厂的货送到了,一共是五十箱,您给过过目。”带队的工人递过来一张送货单。 “好好,辛苦大家了。”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亲自走上前。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撬棍,“咔吧”一声,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棕色的小玻璃瓶。 陈医生随手拿出一瓶,仔细看了看外包装。标签上的“乔氏止血散”几个字格外醒目,生产日期也是最新的。 第341章 第341章 他拧开盖子,撕开铝箔,倒出一点药粉在手心里看了看、闻了闻,确认药粉的质地、颜色和气味都和之前在手术室用过的一模一样。 “好!质量没问题!” 陈医生满脸喜色,在收货单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旁边的采购科同事: “去,把手续办了。这批药,可是咱们医院以后的‘王牌’!” 交代完采购科,陈医生又从箱子里顺手拿了一瓶还没拆封的“乔氏止血散”,揣进白大褂的兜里,转身急匆匆地往军医部的方向走去。 军医部在医院大楼的东侧,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独立两层小楼,红砖绿瓦,平时跟嘈杂的门诊和住院部是分开的。 这里住着的,全都是部队里派驻过来的军医,个个都是处理枪伤、刀伤的行家里手。 陈医生推开一楼大办公室的木门,里面有些安静,只有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几个值班的年轻军医正低着头,神色严肃地整理着病历。 “同志们,都先停一下,给你们看个新鲜宝贝!” 陈医生笑着喊了一嗓子,走过去,把手里那瓶棕色的“乔氏止血散”重重地放在了最中间的办公桌上。 几个年轻军医纷纷抬起头。 其中一个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军医——宋医生,最先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他有些好奇地伸手拿过那个药瓶,凑到眼前看了看标签,眉头微微一皱: “陈主任,这什么东西啊?‘乔氏止血散’?这名字怎么听着跟江湖郎中卖的狗皮膏药似的,有点奇怪啊。” 旁边一个军医也凑过来,瞥了一眼,附和道: “是啊,陈主任。咱们医院平时用的不都是云南白药和西药止血粉吗?这又是从哪儿引进的新药?连听都没听说过。” 面对年轻人的质疑,陈医生也不生气,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神秘地一笑: “名字是土了点,那是备案的时候随便起的。但我告诉你们,这药粉,可是个真正的宝贝!它主打的就是创伤性大出血,止血速度那叫一个神速。而且最绝的是,它还能促进伤口愈合,防止发炎。前几天送来的那个重伤的小兵王,大出血止不住,就是用这个药粉救回来的!我在手术室亲眼所见,那效果,肉眼可见地比咱们现有的止血药快得多!” 听陈医生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几个年轻军医面面相觑,眼里却写满了将信将疑。 在医学上,他们只相信事实,光听别人说,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宋医生把玩着药瓶,推了推眼镜,有些不信邪地说道: “陈主任,您别是帮哪个熟人推销药,在这儿跟我们吹牛呢吧?真有这么快?生肌止血,那也得符合人体生理规律啊,哪有瞬间就能止住大出血的药。” “嘿!你这小子,还不信我是吧?” 陈医生眼珠子一瞪,指了指那瓶药: “不信?不信你拧开自己试试!” 宋医生也是个倔脾气,被陈医生这么一激,心里的胜负欲也上来了。 “行,试试就试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一把拧开塑料盖,撕掉了上面的铝箔纸。 刹那间,一股极其奇特、带着淡淡草木清苦和凉意的药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宋医生吸了吸鼻子,眼神微微一变:“这药香味……倒确实挺特别,不像是普通中药。” 不过,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消过毒、闪着寒光的全新手术刀。 “小宋,你干嘛?你疯了?”旁边的同事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事,我心里有数。” 宋医生神色冷静,他把自己的左手平放在桌面上,手背朝上。 然后,他右手握着手术刀,咬了咬牙,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嘶——” 刀锋极其锋利,瞬间在白皙的手背上拉出了一道大约两厘米长、虽然不深但绝对不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几乎是立刻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瞬间染红了手背。 “别愣着,快撒药!”陈医生在一旁催促,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医生忍着手背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用右手捏起药瓶,微微倾斜,将那暗褐色的“乔氏止血散”均匀地撒在了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粉末落在温热的血液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暗褐色的药粉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药粉那样被冲散,而是迅速化开,仿佛有生命一般,和血液融合成了一层薄薄的暗色糊状物,死死地封住了伤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宋医生的手背。 一秒、两秒、三秒…… 到了大约第五秒的时候,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水,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到了第八秒,那层暗色的糊状物开始迅速干燥、凝固。 整整第十秒! 伤口表面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层结结实实的药痂,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渗出来。 宋医生整个人都傻了。 他颤抖着手,扯过旁边的一块干净纱布,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残留的暗褐色粉末擦掉。 只见那道两厘米长的伤口,此刻已经被一层干燥的药痂紧紧黏合在一起,连边缘原本因为刀割而有些红肿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火辣辣的痛感也瞬间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丝丝的舒服感。 “这……这怎么可能……” 宋医生不敢置信地呢喃着,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要从镜框后面掉出来。 旁边的两个年轻军医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直接凑了过来,甚至有人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那层薄薄的药痂。 “真的止住了!天呐,这才几秒钟?连十秒都不到吧!” “我的天,我刚才表都没来得及数完,血就干了!” 第342章 第342章 “这药效……简直是神了!” 几个年轻军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质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热。 作为常年和外伤打交道的军医,他们太清楚这种药效意味着什么了。 在战场上,战士们往往因为失血过多,根本撑不到送回后方医院就牺牲了。如果每一个战士的急救包里,都能配上一瓶这样的止血散…… 那能从死神手里,夺回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啊! “陈主任……” 宋医生缓缓抬起头,看着陈医生,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颤抖: “这药……这药到底是谁配出来的?这简直是咱们部队的救命神药啊!” 宋医生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那块沾了血的纱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那瓶棕色的小玻璃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在标签上那行工整的字迹上停留了许久,嘴里啧啧称奇: “这药要是能批量供应,咱们野战医疗队的急救包里,高低得给它留个固定位置!你们瞧瞧,‘乔氏止血散’,备案文号清清楚楚,是城西制药厂出的正规药,可不是什么走江湖的假药。这要是带到前线去,得少死多少人啊!”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军医也凑了过来。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宋医生手背上那一层已经开始发硬的暗褐色药痂,眼里满是惊异: “小宋,你这伤口真不疼了?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咱们军区进过这种药?” 宋医生把手背往前递了递,显摆似地动了动手指: “张老师,真不疼了!就刚撒上去的时候有点凉,现在连那股火辣辣的劲儿都消了。这药是新进的,听说还是陈主任亲自联系的厂家。这药效果确实好,用过一次就知道了,简直神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军医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个个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消息在军医部内部传得飞快。 根本用不着陈医生刻意去宣传,不到两天的工夫,整个外科、骨科甚至急诊科的医生们,全都知道了药房新进了一种神效止血药粉。那药粉不仅止血速度比常规的云南白药快上好几倍,而且对那种大面积的创伤性出血特别管用。 一时间,陈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话几乎要被引爆了。 “叮铃铃——” 陈医生刚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放下,桌上的黑色老式电话就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起听筒: “喂,我是陈建国……哎哟,老李啊。什么?你们骨科也想要那个止血散?不行不行,我手里的配额也不多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下周有几台大手术,我尽量给你们匀五瓶,多了真没有了!” 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叮铃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急诊科啊?哎呀,我知道你们那儿天天送重伤员,可我这儿也不是开药厂的啊……行行行,我再想想办法!” 陈医生一脑门子汗地挂了电话。他拉过桌上的台账,用手指顺着账目一行行往下指,看着上面用红笔勾出来的数字,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第一批进的那一百瓶“乔氏止血散”,这才刚入库两天,就已经被各个科室像抢宝贝一样分出去大半了。剩下那十几瓶,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撑不了几天。 “不行,得赶紧联系小乔同志。” 陈医生念叨着,伸手拨通了乔欣欣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之后,那头传来了一个软糯、甜美,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的年轻女声: “喂,您好,我是乔欣欣。” “哎,乔同志,我是军区总院的陈医生啊!”陈医生握着听筒,语气有些急迫。 此时的乔欣欣正闭着眼睛,意识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打转。 空间的那块黑土地上,新种下的血凝草和青灵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抽着嫩芽。听到耳边传来陈医生的声音,她赶忙把意识从空间里退了出来,握紧了听筒,乖巧地应道: “陈医生,您好。是不是那批止血散有什么问题呀?”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是太有效果了!” 陈医生在电话那头呵呵直笑,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乔同志,你那个止血散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现在我们医院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都跟疯了似的,天天堵在我办公室门口跟我催货。第一批送来的那一百瓶,现在已经快要分完了。我这急得嘴上都起泡了,你那边下一批药粉,什么时候能供应上啊?” 听到这个消息,乔欣欣的杏眼微微一亮,心里又惊又喜。 她知道自己的药效果好,但没想到在正规医院里会受欢迎到这个程度。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得体: “陈医生,您别着急。我这边已经在抓紧准备核心原材料了。制药厂那边也随时能开工,大概四五天之后,就能再送一批成品过去。而且这一批的量,会比第一批多一些。” “那太好了!哎呀,你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陈医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拿着钢笔在桌上敲了敲: “这样,你尽量多备一些。我今天下班前,把各个科室报上来的库存和需求量重新汇总一下,晚上给你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你看行不行?” “好的,陈医生,我到时候就按着您给的那个量来准备,保证不耽误医院用药。”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乔欣欣蹲在自家小里屋的床沿边,双手托着下巴,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看着田地里那一排排已经进入快速生长期的药材,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之前只是试产,种的面积小。现在医院那边的用量明显要增加了,光靠这几分地肯定不够。我得把空间里剩下的空地也开垦出来,扩大种植面积。而且,还得提前多留一些种子,免得以后供不上货……” 第343章 第343章 乔欣欣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小算盘,越想越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下午,乔欣欣准备去医院住院部看看白正渊。 白正渊的腿伤恢复得极好,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溜达了。乔欣欣手里拎着一网兜红富士苹果,刚穿过住院部大厅那有些喧闹的人群,迎面就碰上了行色匆匆的陈医生。 陈医生一抬头,看见乔欣欣,顿时乐了,主动招手打招呼: “哎,乔同志!真巧,正想着去病房找你呢,这就在这儿遇上了!” 乔欣欣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陈医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医生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有些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我昨天把各科室的需求量统计出来了。好家伙,数字还真不少!光是急诊和外科,下个月就报了五百瓶的量。你那边,四五天之后送货,没问题吧?” 乔欣欣懂事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认真: “没问题,陈医生。我这边已经在加紧准备核心药材了,预计四五天之后,一定能准时送一整批过来。”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医生欣慰地拍了拍文件夹,“到时候货到了,你直接让制药厂的送货车联系咱们采购科就行,手续我都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了,绝对不卡你们的账。” “谢谢陈医生,那您先忙,我去看看我哥。”乔欣欣乖巧地道了谢,拎着苹果往病房走去。 从医院出来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乔欣欣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坐上了去城西的公交车。等她赶到城西制药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制药厂的大铁门半开着,里面的车间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乔欣欣熟门熟路地进了车间,一眼就看到厂长孙长明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跟在车间主任屁股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沾了黑油的扳手,正凑在机器旁检查设备。 “孙厂长!”乔欣欣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孙长明一回头,看见是乔欣欣,赶紧把扳手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放,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手上的油污,咧开嘴笑了起来: “哎呀,小乔!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快,来办公室坐!” 两人进了办公室,孙长明连大褂都没顾上脱,就兴冲冲地给乔欣欣倒了一杯热水: “小乔啊,我正准备明天给你打电话呢!好消息啊!咱们上一批出的货,医院那边已经全部发完了。我表哥陈医生今天下午还跟我通了气,说医院那边的反馈好得不得了,订单已经直接排到下一批了!” 乔欣欣接过热水,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孙厂长,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我今天来,是给您送下一批的核心药材的。” 说着,她从自己的小帆布包里,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了桌上。 孙长明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那布袋,隔着布料都能闻到那股子浓郁的草木清香: “哎呀,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这一批的量有多少?” “这一批的量,比上次整整多了一倍。” 乔欣欣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起来,“孙厂长,医院那边催得挺急的。药材我已经全部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开始生产。您看,厂里这几天能排开工期吗?” 孙长明一拍胸脯,大声保证道: “小乔,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你的原材料到位,我就是带着工人们连轴转,也绝对不误了医院的事!今天晚上我就让车间把机器保养好,明天一早就开工,加班加点也得把这一批给赶出来!”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乔欣欣抿嘴笑了起来。 从制药厂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有些凉。 乔欣欣拉了拉外套的衣领,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快六点四十了。”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离晚上澡堂开门还有二十来分钟。从这儿坐公交车回去,时间刚好够她跑回家扒拉两口热乎饭,再换身干净衣裳。 一路上紧赶慢赶。 等乔欣欣一路小跑着回到军区家属院旁边的便民澡堂时,刚好差五分到七点。 她推开管理室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屋里冷冰冰的,连口热气都没有。乔欣欣顾不上歇口气,赶忙蹲下身子,用火柴点燃了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铸铁大火炉。 随着红红的火苗舔舐着煤炭,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甚至能听到炉子上的大铁水壶发出“滋滋”的烧水声。 乔欣欣这才松了一口气,脱下身上那件落了灰的厚外套挂在墙钉上,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七点整,澡堂的厚棉门帘被掀开,外面排队的人顿时涌了进来。 冬天的北方,澡堂子是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 “欣欣,拿张女池的票!” “欣欣,给我拿个带锁的柜子牌!” 乔欣欣坐在小窗口后面,手上的动作利索得很。她那双白白净净的小手在桌上飞快地数着票、递着塑料牌子,嘴里还甜甜地报着时间: “好咧,大娘,这是您的票,您拿好。” “叔,您的柜子是二十三号,洗完了记得把钥匙还回来啊。” 她声音软糯好听,动作又快,原本排得有些焦躁的队伍,在她的招呼下,不一会儿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忙过了最密集的这一阵,门口排队的人渐渐稀拉了。 乔欣欣得空靠在有些冰凉的椅背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端起搪瓷杯喝口热水。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窗口前停了下来。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起头。 站在窗口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身形中等,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体面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银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儒雅与威严。 第344章 第344章 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语气开口: “你,就是乔欣欣同志吧?” 乔欣欣愣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可对方不仅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而且那眼神……明显是特意冲着她来的。 “我是乔欣欣。” 乔欣欣有些警惕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请问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自我介绍道: “我叫林正平,是军区总院军医部的部长。” “林……林部长?!” 乔欣欣心头一震,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在军区总院跑了这么多天,当然知道“军医部部长”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整个军区医疗系统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平时连那些主任医生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 可这么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在寒冬腊月的晚上,跑到这澡堂里,站在收票窗口前找她? “林部长,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乔欣欣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搪瓷杯,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正平看着她这副有些局促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前两天,陈医生拿了一瓶新进的止血药粉给我看。那药的效果,我亲自去外科看过了,确实是神乎其技。那药叫‘乔氏止血散’,我出于职业习惯,让人去查了一下这药的备案登记信息。结果发现,生产方虽然是一家城西的民营小药厂,但配方的提供者,却写着你——乔欣欣的名字。” 林正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顺着这个线索打听了一下。结果……真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我一跳啊。他们告诉我,配出这种神药的乔欣欣同志,居然在澡堂里当管理员,坐在这儿收澡票!” 听到这儿,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林正平看着她,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一股子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说实话,我一开始根本不相信!一个才二十岁、连正规医科大学都没上过的小姑娘,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在这儿守着炉子收票,能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钻研药理?可我今天下午特意找了陈医生,又去住院部看了几个用过药的伤员。那药效,铁证如山,比咱们现有的所有止血药都要好上好几倍!” 说到这儿,林正平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了。他一拍木质的收票台,声音都高了几分: “可你!你这么一个能配出救命神药的天才,居然在这儿当澡堂管理员?天天坐在这儿,这简直是……这简直是胡闹!是暴殄天物啊!” 林正平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看着一个能考上清华北大的绝世神童,天天在街边捡破烂一样,急得直跺脚。 乔欣欣被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来。但她知道这位老人家是真心爱才,便努力憋住笑,用极其软糯、真诚的语气解释道: “林部长,您消消气。我确实是这家澡堂的管理员,那药方也确实是我提供的。不过,我觉得在这儿工作挺好的。白天在饭馆帮忙能陪陪家人,晚上来这儿值班,时间比较灵活,也安静,刚好方便我琢磨药方的事,其实不耽误的。” “胡闹!这怎么能不耽误呢?!” 林正平眼睛一瞪,气呼呼地看着她: “你一个能配出那种药粉的人,在这儿坐着收澡票,你不觉得这太浪费了吗?你这双手,是用来拿钢笔、做研究、去救成百上千个战士性命的!你知不知道,那天陈医生把那份试用报告交给我的时候,我整整半宿都没睡着觉!要是你能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药物研发上,能做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一种止血散啊!” 林正平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乔欣欣去军医部的实验室。 而就在这时,澡堂门口那厚重的棉门帘再次被掀开,外面又传来了喧闹声,好几个刚下班、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拿着澡票,缩着脖子排起了队。 “同志,快点啊!”后面的工人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乔欣欣抬头看了一眼排队的群众,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急得满头大汗的军医部部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林正平甜甜地一笑,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软糯语气说道: “林部长,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也特别感谢您的看重。不过……您瞧,我这会儿还得工作呢。要不,您先到旁边的长椅上稍坐一下?等我把这波排队的同志安排好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您看行吗?” 林正平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穿着蓝色工装、冻得缩头缩脑的人正眼巴巴地瞧着,确实不好耽误人家正常洗澡。 他推了推眼镜,倒也通情达理,和蔼地点了点头:“行,你先忙你的,我不急。”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张有些年头的长条木凳上坐了下来。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是在大礼堂里等着开会的老首长,虽然身处这闹哄哄、满是肥皂水味的澡堂前厅,却自有一股子端庄威严的气场。 乔欣欣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脸颊,重新坐回小窗口后面,开始麻利地收钱、撕票、递牌子。 她声音甜,说话又客气,原本有些拥挤的队伍在她的张罗下,很快就消下去大半。 过了最热闹的那一阵,来洗澡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厅里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除了里面偶尔传来几声泼水声和说话的闷响,收票窗口前已经空无一人。 乔欣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放下手里的圆珠笔,隔着玻璃窗朝长凳上的林正平看去。 第345章 第345章 老人家居然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怎么变,正闭目养神呢。 乔欣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赶紧推开管理室的小木门,探出个小脑袋,脆生生地喊道: “林部长,您进来坐吧!外面那个位置风大,凉得厉害。” 林正平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膝盖,站起身,有些好笑地摇了摇脑壳: “好,那就打扰你这个小管理员了。” 他推门走进管理室。 这屋子实在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中间挤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两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好在角落里的铸铁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炉火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干燥的煤炭味。 林正平也没客气,拉开那把空着的木椅子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几分,开门见山地说道: “小乔同志,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些问题想亲口问问你,你如实回答就行。” 乔欣欣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双手递过去,乖巧地挨着桌角坐下:“您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瞒着您。” 林正平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拿在手里,一双精明的眼睛隔着镜片紧紧盯着她: “第一个问题,你正儿八经地学过医吗?”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没露怯。这个问题,她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声答道: “林部长,实不相瞒,我没系统地学过。以前在老家白家村的时候,家里有个长辈做过赤脚医生。我小时候皮,整天跟着他漫山遍野地跑,倒是认得不少草药,也知道一些基础的药性。但我一天正规的医科大学都没上过,更谈不上什么正式拜师了。” 林正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追问: “那你那个‘乔氏止血散’的方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陈医生跟我说,那药效可不是一般的赤脚医生能琢磨出来的。” 乔欣欣面不改色,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 “那是我那个长辈留下来的一些手抄古方。我嫌原来的方子见效慢,后来自己琢磨了几个月,把里面几味主药的比例稍微调了调,又加了点温和的药草,这才配成了现在的止血散。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林正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脑子里装的,多是些药理、药性方面的土法子,对临床看病、针灸开方这些,其实根本没接触过?” “对。” 乔欣欣老老实实地承认,“让我认药、配药,我还能摸索出个门道来。但要是真让我去给病人号脉看病,我可没那个本事,那不是耽误人命嘛。” 林正平听到这儿,忽然一拍大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乔欣欣同志,那我问你,你想不想系统地学医?不学那些杂七杂八的临床诊断,就专门学药物研制和药理分析这一块!你要是愿意,我亲自带你,做我的闭门弟子!” “啊?” 乔欣欣整个人都愣住了,杏眼睁得圆圆的,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部长。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正平大半夜跑来,居然是要收她当学生! 她之前确实琢磨过,自己虽然有随身空间和那本《古方新制》,但由于没有系统的现代医学理论支撑,很多药理知识只能靠自己瞎琢磨,效率极低。如果能有个厉害的老师带路,那绝对是事半功倍。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老师,竟然会是军医部的部长! “林部长,您……您不是开玩笑吧?您愿意收我做学生?”乔欣欣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林正平呵呵一笑,神色认真起来: “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没进过学堂,光凭着几张残破的古方和自己的摸索,就能配出‘乔氏止血散’这种神药。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药物感知和配比上,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度!这种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些在医学院死记硬背五六年的学生,拍马也赶不上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真挚: “我知道你二十岁了,现在起步确实比旁人晚了些。但药物研发这一行,跟临床医生不一样,只要你天赋够,肯下功夫,很快就能上手。你只要点头,我亲自从最基础的药材鉴别、现代药理学开始教你,绝不让你觉得吃力,怎么样?” 听着林正平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乔欣欣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她想到了自己空间里那片郁郁葱葱的药田,想到了《古方新制》里那些精妙却又生涩的方子,更想到了自己一直想做却苦于没技术做出的那些药丸和药膏。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部长,我愿意!” 乔欣欣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软,语气却异常坚定: “您愿意教我,我真是求之不来。不过……有些情况我得先跟您说清楚。我白天得在白家小饭馆帮工,晚上还得在这儿值班,时间上可能没那么固定,我怕耽误您的教学计划。” “这算什么问题!” 林正平一听她答应,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大度地一挥手: “时间完全可以灵活安排!你白天抽空到军医部来找我就行,不用固定哪天,也不用管待多久。只要我有空,随时都能教你,我一般都在办公室待着。” 听到这儿,乔欣欣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弯起眼睛,冲着林正平甜甜地笑了起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那就给您添麻烦了,林老师!” “哈哈,好!好学生!” 林正平听着这声“老师”,心里舒坦极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叮嘱道: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你直接来军医部找我。我先把基础的医学材料给你整理一份,该认的药材、该背的药性,咱们从头捋一遍,打好底子。” 第346章 第346章 “好,林老师,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乔欣欣乖巧地应道。 林正平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眉头微皱地看着她: “对了,欣欣啊,你晚上这个澡堂管理员的工作,最好尽快找个人接手。我不是嫌这工作不好,而是你既然要正儿八经地学本事,精力就得集中。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还要在这儿守到半夜,你哪来的时间闭眼看书、琢磨药方?身子骨也吃不消啊。” 乔欣欣知道老师这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洋洋的,赶忙点头: “林老师,您说得对。我会尽快跟后勤的王干事说一声,让他们尽快招个新人过来。”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快回屋待着吧,外面冷,我先回去了。” 林正平朝她摆了摆手,拉紧了中山装的领口,消失在夜色中。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小小的管理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煤炭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乔欣欣坐在椅子上,捧着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水,脑子里还跟做梦一样。 军医部部长亲自带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净的小手。刚才林正平说,她这双手应该去救成百上千个战士的性命。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坎上。 以前她只想让爸妈开个小饭馆赚点钱,让白家爸妈和哥哥过上好日子。后来她弄出止血散,也多半是为了帮白正渊治伤,顺便赚点版权费。 可现在,看着那些在边境流血牺牲的战士,看着林正平那双满是期盼和热忱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子属于穿越者的使命感,终于被彻底唤醒了。 “是得好好打个基础了。” 乔欣欣喃喃自语道。她确实有空间和古方,但那终究是“外挂”。只有把现代医学理论真正吃透,她才能把那些古方合理地改良出来,光明正大地拿去救人。 第二天一早,冬日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乔欣欣早早地起了床,吃过白母蒸的热乎乎的白菜粉条包子,就直接出了家属院。 她没有先去白家小饭馆,而是转了个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后勤管理处。 这个点,后勤处刚开门。 乔欣欣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负责澡堂人员安排的王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王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在这个年代很流行的卷发,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大褂,正端着个搪瓷大缸子,呼哧呼哧地吹着热水,旁边还放着一叠还没整理完的职工名册。 “王干事,早上好。”乔欣欣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干事一抬头,见是乔欣欣,顿时乐了,放下手里的缸子: “哎哟,是欣欣啊!今儿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昨晚值班冷不冷啊?我正说今儿让人给你们澡堂送两担新煤过去呢。” 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走到办公桌前,有些愧疚地开口: “王干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辞掉澡堂管理员的工作。” “什么?” 王干事一愣,刚送到嘴边的茶缸子猛地停住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有些意外地看着乔欣欣: “怎么了乔同志?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嫌晚上太冷,或者家里有什么事,你跟大姐说,大姐给你调班!” 乔欣欣看着王干事那副急切又关心的模样,心里一暖,赶忙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软声安抚道: “王干事,您先别急,坐下听我慢慢跟您说。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也不是家里出事了,是因为别的事。” 王干事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顺势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好奇地扬了扬眉毛:“哦?那是怎么回事?你这丫头,快跟大姐说说,跟大姐还卖什么关子。” 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是这样的,前阵子我用祖传的方子配了一款止血散,送去军区总院试了试,结果效果还不错,被他们给采用了。昨天晚上,军医部的林正平部长亲自来澡堂找我,说我在这儿值班太耽误时间,想收我当学生,让我以后专心跟着他做药物研发。这不,林老师让我尽快把澡堂的工作交接了,好专心去军医部报道。” “噗——咳咳咳!” 王干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直接喷了大半,猛地咳嗽起来。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脏水,一把将搪瓷缸子拍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愣了足足有两秒钟。 “你……你刚才说谁?谁要收你当学生?” 乔欣欣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答道:“林正平部长,就是军医部的那个林老师。” “哎呀我的天老爷啊!” 王干事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力气大得连带着办公桌都跟着晃了晃。她满脸涨红,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林部长?!那可是咱们整个军区医疗系统里数一数二的顶梁柱啊!平时连我们后勤处的处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老首长。他那个人最是严谨古板,多少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想跟着他,他连瞅都不瞅一眼,居然大半夜跑去澡堂子,主动要收你当闭门弟子?!” 乔欣欣被王干事这副夸张的表情弄得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王干事,您别这么夸我,我就是运气好,碰巧那个方子管用。” 第347章 第347章 “这哪是运气好?这分明是你有天大的真本事!” 王干事一摆手,激动得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啧啧称奇: “我在这后勤处干了十几年了,见过的家属、职工海了去了。可像你这样,能从一个澡堂收票的管理员,一步登天走到军医部部长办公室去的,我老王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不过也是,你配的那个‘乔氏止血散’,这两天我在家属院里都听人念叨好几回了。前街老李家那个在警卫连当兵的儿子,前天训练拉伤流血,用了你的药,据说一眨眼的工夫就止住血结痂了,神乎其神!大家伙都在夸呢!” 乔欣欣抿着嘴甜甜地笑,没有在药效的事情上多显摆,而是主动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王干事,虽然林老师催得紧,但我知道咱们后勤处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能说走就走,给您添麻烦。所以我想着,在您招到合适的新人之前,我晚上还可以继续过来值班。等新同志来了,我把账目和钥匙都交接清楚了再正式走,您看行吗?” 王干事一听,感动得直拍胸脯: “行!怎么不行!欣欣啊,你这闺女真是太懂事了,这时候还想着咱们后勤处。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大姐身上!我今天一上班就去宣传栏贴告示,物色个稳妥的人选。你现在学习要紧,跟着林部长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千万不能因为值班耽误了正事。要是这两天实在找不到人,我让我家那口子老张先去澡堂子替你顶两天,绝不耽误你上课!” “那可太麻烦您和张大哥了。”乔欣欣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以后要是成了大名医、大科学家,咱们后勤处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王干事笑得合不拢嘴,主动站起身,热络地拉着乔欣欣的手,一路把她送到了后勤管理处的大门口: “快去吧,别让林部长等急了。以后要是有啥困难,随时来找大姐!” “好咧,谢谢王大姐!” 乔欣欣笑着跟她道了别,转身走下了台阶。 此时,冬日的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微风吹过,虽然依旧带着寒意,但乔欣欣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顺着家属院的大路,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走去。 军医部那栋独立的三层红砖小楼,就掩映在总医院后方的一片松柏林里。乔欣欣以前路过这里好几次,只觉得这里严肃又神秘,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学生的身份走进去。 “吱呀——” 她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一股混合着苏打水、来苏水和淡淡中草药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军帽的年轻医生正围在一起,手里拿着几张病历本,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在看清乔欣欣的脸后,眼睛猛地一亮,赶忙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同事,低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那几个医生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乔欣欣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戴眼镜的医生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主动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 “同志,你就是乔欣欣同志吧?林部长一早就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会来报道。我们刚才还在念叨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乔欣欣,眼里的惊讶怎么也藏不住。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女同事小声惊叹道: “天呐,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太多了!昨天林部长在会上说,配出‘乔氏止血散’的传人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我当时还不信,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个满手老茧、跟药材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老药工呢,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水灵的妹妹。” 旁边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医生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和佩服: “可不是嘛,我们昨天私底下还猜了半天,有的猜是哪个隐世老中医的关门弟子,有的猜是外地哪个保密研究所调来的技术员,结果谁能想到,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乔同志,你可真厉害,陈主任昨天拿着药粉回科室的时候,那激动的样子,恨不得把那药粉当宝贝供起来。” 被这么多人当面围观称赞,乔欣欣白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两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态度却落落大方: “各位老师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家里长辈留了个好方子,我又碰巧试对了药草的比例,真没大家说的那么神。”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药效骗不了人。” 戴眼镜的医生和善地笑了笑,侧过身子,指了指旁边的楼梯: “林部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那一间。他今儿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估计正等你呢,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好的,谢谢大家,那我先上去了。” 乔欣欣礼貌地跟几人道了谢,便抱着自己的小布包,顺着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还要安静,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细的人体经络解剖图和复杂的现代化学药理结构示意图。空气中那股中药和西药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倒让乔欣欣觉得分外亲切。 她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挂着“部长办公室”木牌的棕色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进来。”里面很快传来了林正平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乔欣欣推门进去,只见林正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红蓝双色的铅笔,正坐在一本厚厚的医学书上写写画画。 看到是乔欣欣,老人家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放下手里的铅笔,摘下眼镜招呼道: “欣欣来啦,快,坐这儿。” 第348章 第348章 乔欣欣乖巧地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布包抱在怀里:“林老师,早上好。” “好,好。” 林正平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姑娘,眼里满是喜爱。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本厚甸甸、用牛皮纸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册子,递到乔欣欣面前: “欣欣啊,你虽然在药性配比上有天赋,但底子薄,没系统学过现代医学理论。咱们做药物研发的,不能光靠土法子和运气,得讲科学。这几本是我昨晚特意给你整理的基础药材识别资料。” 乔欣欣赶紧双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只见上面用钢笔工整地画着各种草药的简笔图,旁边用娟秀的字迹详细标注了药草的名称、产地、采摘季节、药用部位,以及现代医学分析出来的化学成分。 “这里面一共有三百多种常用中草药。你先拿回去看,不需要你一股脑全死记硬背下来,但每一种药长什么样、大概有什么功效,你心里得有个底。”林正平温声叮嘱道。 “好的,林老师,我回去一定一页一页仔细看,把它背熟。”乔欣欣认真地保证。 林正平欣慰地笑了笑,接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稍微薄一些、封皮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推了过去: “这一本,是我这几十年来做临床和药物研发的一点个人心得。里面着重写了药材之间的配伍禁忌,也就是哪些药放在一起会产生毒副作用,哪些药组合在一起能翻倍地提高药效。这部分比较深奥,你先收着,等把那几本基础的认全了,咱们再开始讲这一本。” 看着这本凝聚了老人家大半辈子心血的笔记,乔欣欣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在这个年代,这种手写的心得笔记,那可都是不外传的宝贝。 “林老师,谢谢您信任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乔欣欣眼眶有些发热,声音脆生生的,满是坚定。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正平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行了,书本上的东西回去慢慢啃。今天上午,你先不用急着看书,跟我去一趟咱们军医部的药材库。纸上谈兵终觉浅,药材这东西,光看图画一辈子也认不准,得亲眼看、亲手摸、用鼻子去闻它的气味,那才叫真本事!” “好咧!”乔欣欣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赶忙把几本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里,背好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一楼后方的一条幽静走廊,来到了后院一栋平房前。 这里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旁边挂着“药材库房”的木牌。 林正平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瞬间,一股浓郁、干燥、带着各种草药微苦与微甜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乔欣欣抬眼望去,只见库房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六排高大的红松木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木盒子,还有一捆捆用麻绳扎紧的干燥药草,地上还整齐地码放着几口大缸。虽然药材极多,但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干燥清爽。 “走,咱们从第一排开始。” 林正平背着手,带着乔欣欣走到第一排架子前,伸手从一个木格子里抓起一小把切成薄片的药材,递到乔欣欣面前: “来,欣欣,看看这个。这是当归,你看它的切面,皮部是黄棕色的,有黏性,中间有白色的木质部。你再闻闻,是不是有一股很浓郁的特异香气?尝一口,味道是先甜后苦的。” 乔欣欣凑过去,先是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捏起一片,仔细端详了一下它的纹路,点点头: “嗯,记住了,当归,味甘、辛,性温。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 林正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好丫头,果然有点底子!那咱们再看这个——” 林正平又拉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块黄褐色、长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干瘪根茎: “这是黄连。你摸摸看,它的表面是不是有很多粗糙的结节?这个药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苦。俗话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它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你记住,黄连和刚才的当归,在药性上可是有冲突的,配药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林正平讲得极其认真,每到一处,都会把药材拿出来让乔欣欣亲手摸一摸、闻一闻,甚至撕下一小角让她尝尝味道,然后把药理和现代医学的提取成分结合起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乔欣欣听得如饥似渴。她虽然有随身空间和那本神秘的《古方新制》,但那些知识多是碎片化的,如今有了林正平这位经验丰富的泰斗在旁边系统地梳理、指点,许多以前想不通、摸不透的药理关卡,在这一刻纷纷迎刃而解,有一种醍醐灌顶的畅快感。 她站在林正平身边,杏眼亮晶晶的,林正平每讲完一味药,她不仅能立刻记住名字和性状,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几个关于药效配比的专业问题。 林正平越讲越兴奋,看着乔欣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连连点头: “好!问得好!你这丫头,这脑子简直就是为了学医长的!别人要记半个月的药理,你听一遍就能摸到门道,真是个天才!”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一教一学的融洽氛围中飞快地流逝了。 等两人把库房转了大半圈,外面的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林正平看了看手表,有些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哎呀,都十二点了。今儿就先到这儿,贪多嚼不烂,咱们得循序渐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顺手抓了几样刚才讲过的药材,有当归、黄芪、防风和地榆,用干净的牛皮纸熟练地包成几个小药包,用细麻绳系好,递给乔欣欣: “这几样药材的样品你带回去。晚上没事的时候,对照着我给你的那本册子,再仔细摸摸、闻闻,加深一下印象。下周你再过来的时候,我可是要当面考你的,要是答不上来,我这个当老师的可是要罚你的啊。” 第349章 第349章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几包药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布包里,冲着林正平甜甜地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脆生生地应道: “林老师放心!我回去一定指着它们睡觉,保管下次您怎么考都考不倒我!” “哈哈,你这丫头,鬼主意倒多。” 林正平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锁好库房的大门,一边往回走,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 “对了,欣欣,澡堂子那边的工作,你跟后勤说得怎么样了?那活儿熬人,你可不能再干了。” 乔欣欣落后他半步,乖巧地答道: “林老师,我今早一去就跟后勤的王干事说清楚了。王大姐人特别好,一听说我是来跟着您学本事的,高兴得不得了,说今天就贴告示招新人。不过在招到合适的人之前,我得先帮着盯几天晚班,做人得有始有终嘛。” 林正平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有始有终,做事有交代,是个好孩子。行,那这几天你就先辛苦点,白天看完书,晚上去值班的时候也别闲着,把那些药材册子带着,晚上澡堂人少,正好是个看书背药性的好地方。” “好咧,林老师,我都听您的!” 乔欣欣挽着布包的带子,在冬日正午温暖的阳光下,笑得格外灿烂。 “那就好,时间上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不用每天都来,但来了就要有效率。”林正平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好咧,林老师,那我先走啦,您也早点吃午饭。” 乔欣欣走出军医部大楼的时候,冬日里那轮暖阳已经移到了头顶正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却干净的空气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布包,里面沉甸甸的,装着那几包药材样品,还有林老师给的笔记和册子。 说来也怪,乔欣欣闭上眼睛,脑子里一过。 刚才在药材库里,林正平讲解当归、黄连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连那些药材切片的纹路、气味,都像是在她脑子里放电影似的,清清楚楚,连个细节都没落下。 “我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乔欣欣自己都有些惊讶地嘀咕了一声。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虽然不错,但绝对没达到这种“看一遍就刻在脑子里”的变态地步。她一边顺着林荫道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想来想去,估计还是那灵泉水的作用。 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她每天雷打不动地都要喝上一小杯随身空间里的灵泉水。一开始,她只是想着这水能改善体质,让这副有些娇弱的身体结实点,顺带着让皮肤变得越来越白嫩软糯。可没想到,这灵泉水居然连带着把她的脑域也给开发了,记忆力一天比一天好。 不过…… 乔欣欣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偶尔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脑子里有一块记忆,硬生生地被一层浓雾给蒙住了。每次她试图去拨开那层雾,脑瓜子就会隐隐作痛,什么也看不清。 “算了,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吧,八成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乔欣欣甩了甩头,把那股古怪的违和感抛到脑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窗口前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递澡票的沙沙声,也没有人说话。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木质的收票窗口,正对上了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睛。 周黎光正笔挺地站在窗口前,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子大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明显是刚剪过的,比往常更短、更利落,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发精神,活脱脱一个刚毅的军人模样。 看着周黎光那张熟悉又有些复杂的脸,乔欣欣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啪”地一声断了。 就像是一场大雨冲刷干净了玻璃上的污垢,之前那些日子一直笼罩在她脑子里的迷雾,在这一瞬间彻底散开,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忽略了什么! 她答应了要给周黎光一个相处的机会。 可同时,她也答应了要跟陆柏舟好好相处。 这段时间,因为白正渊受伤、饭馆闹事、药厂备案、还有跟林正平学医的事,她整个人忙得像个飞速旋转的陀螺,白天黑夜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理一理自己的感情。 可现在,看到周黎光就站在自己面前,乔欣欣的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她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在面对陆柏舟时的那种心跳加速、那种无法自拔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她喜欢陆柏舟。 既然心里有了答案,那对周黎光,她就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对这个曾经受过重伤、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的刚毅男人,就越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想到这儿,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手里的医书合上,坐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难道今天不用训练吗?” 周黎光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下午训练结束得早,想着……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就过来看看。我听正渊说,你最近挺忙的,又是跑医院照顾他,又是去军医部跟林部长学习,怕你太累了,身子吃不消。” 听着他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关心,乔欣欣心头一紧,那种愧疚感像细密的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把心一横,把话跟他说清楚: “周大哥,其实我……” “哎呀,冻死我了!快快快,赶紧买票进去泡泡,这鬼天气真是冷得邪乎!” 就在这节骨眼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说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战士有说有笑地掀开棉门帘走了进来,浑身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第350章 第350章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战士是个圆脸,以前常来洗澡,和乔欣欣打过几次照面。 他一进门,正准备掏澡票,一抬头瞧见站在窗口前的周黎光,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挺直了腰板,啪地敬了个礼: “周营长!您也来洗澡啊?” 周黎光微微侧过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在部队里的严肃与沉稳。他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洗个澡。” 那几个战士一见周营长在,顿时不敢再大声喧哗,一个个老老实实地闭了嘴,规规矩矩地排在周黎光身后,等着他先办。 乔欣欣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周黎光那有些紧绷的侧脸,知道现在这个场合,绝对不是谈私事的时候。 她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顺着话头改口道: “周大哥,你今天也是来洗澡的?” 周黎光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的澡票,轻轻放在了木窗台上:“嗯,顺便洗个澡。” 乔欣欣接过那张澡票,“撕拉”一声撕下副券,然后从旁边的木格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递过去: “给,拿好牌子,地滑,慢着点。” 周黎光伸手接过牌子。他的手指指尖在碰到塑料牌时,不经意地擦过了乔欣欣温热柔软的指尖,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微微一震。 他拿着牌子,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没有立刻往里走。 “周大哥,”乔欣欣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周末有空。到时候,咱们见个面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周末。”乔欣欣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点头应道: “好,那周末我来找你。时间、地点,都听你的,你来定。” “那就周六下午吧,到时候咱们再定具体在哪儿见。”乔欣欣说。 “好。” 周黎光这才攥紧了手里的红色牌子,转过身,迈着大步朝着男池的方向走去。 等那几个排队的战士也买好票急匆匆地进去后,整个管理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煤烟味,和刚才那几个战士带进来的冰雪冷气。 乔欣欣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掌轻轻搭在桌上那本冰凉的《本草汇要》封皮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乔欣欣,你不能心软。你已经答应了陆柏舟在先,要是再这么拖泥带水,对周黎光,对陆柏舟,都不公平。 周末一到,必须原原本本地把话跟他说清楚。” 打定了主意,她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违和感和烦躁,却彻底消散了。 晚上九点半。 澡堂里的水汽彻底散尽,最后一个家属也裹着厚棉袄离开了。 乔欣欣利索地把地扫了,用炉钩子把火炉里的余火封好,锁死大门,拎着那本《本草汇要》快步走回了白家。 此时,白家小院里一片漆黑,白父白母累了一天,早就歇下了。 只有堂屋的桌子上,还亮着一盏刻意调暗了的煤油灯,散发着豆粒大小、昏黄而温暖的光亮,那是父母特意给她留的门灯。 乔欣欣心里一暖,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回到了自己的小闺房。 她拉开电灯绳,“啪”的一声,昏黄的白炽灯洒下柔和的光。 她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沉甸甸的《本草汇要》摊开在桌面上。 她没有急着去背那些复杂的药方,而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顺着长长的目录,把三百多种药材的大类划分,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又过了一遍。 等把框架在脑子里搭好后,她才翻开正文,顺着页码,逐条细细品读起来。 “人参,味甘微苦,妇人崩漏、失血过多者宜之……” “白及,性涩而收,治吐血、衄血、金疮出血……” 寂静的深夜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刮过的寒风声,和她轻轻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靠在有些掉漆的木椅背上,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刚才看过的内容。 那些原本枯燥生涩的文字,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百多种药材的名称、性味、归经和功效,像是排着整齐队列的士兵一样,在她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连书页上偶尔出现的墨迹斑点都历历在目,几乎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乔欣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一种有了底气的踏实感。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露,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初春的料峭寒意。 乔欣欣吃过早饭,跟白父白母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今天林正平要考她,她虽然心里有底,但一想到那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多种药材,她捏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心还是不由得出了点薄汗。她虽然发现自己记性变好了,但毕竟是第一次接受这种系统的考核,到底能记住多少,又能发挥出多少,她自己也没完全的把握。 军医部那栋灰砖小楼今天比昨天显得热闹了一些。一楼走廊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拿着几张单子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病例。 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乔欣欣走进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主动笑着打了声招呼:“哟,小乔同志,又来找林部长学习啊?快上去吧,他老早就到了,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里看书了。” “哎,谢谢您。”乔欣欣乖巧地弯了弯唇,顺着略显陡峭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林正平今天戴着一副有些陈旧的老花镜,正坐在宽大的木制办公桌前,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很厚的医书。 第351章 第351章 听到乔欣欣进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摘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来了?坐吧。昨天给你的那本《本草汇要》,回去看了多少?” 乔欣欣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部分,大概……有一百多种吧。” 林正平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得老高,显然有些不敢置信:“一百多种?你就只用了昨天一晚上的时间?” 被他这么一看,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指尖局促地绞在了一起,声音软糯地解释道:“嗯……林老师,其实我记性比较好,看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住,所以看得稍微快了一点。” 林正平半信半疑地把那本书拿过来,随手翻了翻,然后合上书放到一边。他拉开抽屉,随手拿出一叠写满了药名的纸张,抽出了几张拿在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严谨的审视:“学医可不能光贪快,记不准可是要出大问题的。我不考你全部,随机抽三十种,你说得出名字和基本性味、归经,就算你过关。”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一双清澈的杏眼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出题。 林正平翻开第一张纸,目光随意一扫,指了其中一行:“第一味,黄连。是什么性味,有什么功效?” 乔欣欣没有任何的犹豫,声音清脆得像落盘的珠子:“黄连,性寒味苦,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主要功效是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林正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笔尖往下移,指了第二行:“第二味,柴胡呢?” “柴胡,性微寒味辛苦,归肝、胆经。功效和解表里、疏肝升阳。” 林正平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算是彻底认可了。紧接着,他没有停顿,语速反而越来越快,紧接着又往后指了好几个稍微生僻些的药材。 而乔欣欣坐在那里,身姿纤挺,没有丝毫犹豫和卡壳,每一味都能准确无误地报出名称、性味、归经和主要功效,甚至连一些容易混淆的禁忌都能顺带提上一嘴。 林正平一口气一直问到了第三十味。当最后一个问题她完美答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正平摘下老花镜,有些奇怪又有些惊叹地看着她,问道:“你昨天跟我说的,以前真的没有系统学过医?” 乔欣欣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之所以知道一点,是因为小时候家里长辈做过赤脚医生,我跟着认识过一些山里的草药。但像这样系统地把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背下来,确实是昨天拿到书才开始的。” 林正平深深地看向乔欣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慨道:“你这种情况,我大半辈子了,以前只在两三个学生身上见过。那几个人,后来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咱们军区医疗系统里拔尖的人物。他们也能做到过目不忘,但跟你一样,这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从小就有这种天赋。后天训练虽然也能提升记忆力,但能达到你这种一字不差程度的,极少。”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越发火热和欣慰,继续说道:“照你现在这个可怕的速度,你很快就能把基础的东西全部吃透。别人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死记硬背完成的内容,你大概一两个月就能走完一遍,还能记在骨头缝里!” 乔欣欣被夸得有些脸颊发热,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您放心,我会抓紧时间看的。” “不,不用太急,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林正平笑着摆摆手,“你现在的进度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快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说着,他从抽屉最底下又拿出两本手抄的册子,像是对待宝贝一样递过来:“如果一直保持现在的进度,半年左右,你就能独立组一些简单的外用方子了。至于更复杂的内服方,那要看你以后的实践积累。这两本你拿回去,循序渐进地看。” 乔欣欣心里有了底,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地道了谢,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军医部那栋小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破开了云层,把青石板地上的湿气晒干了大半。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得未来的路渐渐明朗了起来。 傍晚,她趁着澡堂还没开门,先去自家的餐馆铺子里帮忙。 白母正站在灶台后头忙活着,见她今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心情很是不错,便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问了一句:“今天在林部长那儿学得怎么样?看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挺高兴的?” 乔欣欣凑过去帮忙递盘子,声音软糯欢快地说:“都挺好的!林老师夸我学得快呢,还给了我两本他珍藏的新书让我回去看。” 白母听了也跟着高兴,拿围裙擦了擦手,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满眼慈爱地看着她:“那就好,你这孩子从小就机灵。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林部长的一片心意啊。” 晚上七点,乔欣欣准时到了澡堂。 她照例先熟练地把屋角的火炉点着,看着红彤彤的火苗窜上来,等屋里渐渐暖和起来,才脱下有些厚重的外套挂在墙上的铁钉上。随后,她坐在窗口后的木椅上,从布包里拿出林正平今天给她的那两本新册子,平摊在桌面上翻开。 今晚来澡堂洗澡的人不多,门口排队的三三两两。她一边看着册子上的药理,一边熟练地收票、发木牌子,两不耽误。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排队的人渐渐散了,澡堂外只剩下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四周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窗口投进来的月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352章 第352章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陆柏舟正站在窗口外面。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严整的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似乎刚洗过,比平时稍微长了一些,随意地搭在额前。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凌厉肃杀的兵王气息,整个人看着比以前多了一点随性与慵懒,帅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陆大哥?”乔欣欣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陆柏舟往窗口前走了两步,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他今天手里没有拿澡票,显然不是为了洗澡来的。他看着灯光下显得越发白净柔软的女孩,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今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想着好几天没见你了,所以我就……顺道过来看看。” 这句“顺道”说得多少有些刻意,但乔欣欣并没有深究,她放下手里的册子,微微弯起唇角:“我挺好的。就是最近白天有点忙,总是往军医部那边跑。” 陆柏舟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桌上的医书:“我听老白说了,你在跟军医部的林部长学医?挺好的,多学点本事傍身。” “嗯,不过才刚开始学,很多东西都还不太会呢。” 陆柏舟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话,才低声开口:“那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走走。最近外面天气暖和了不少,想带你到东郊那边看看风景,顺便带你去吃那边的老字号。” 乔欣欣听到这话,心脏不可抑制地微微顿了一下。 换作平时,她或许就答应了,但她这周末已经和周黎光定好了见面的时间。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去把这桩烂桃花彻底斩断。 “陆大哥,实在对不住,这周末我有点事……”她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我已经提前约好了人,所以恐怕不太方便。” 看着陆柏舟眼底闪过的一抹失落,她犹豫了一瞬,不知怎的就急忙补充了一句,“那……下周末可以吗?下周末我应该就全天都有空了。” 陆柏舟原本微沉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好,那就下周末。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那就下周末。” 两人约定好后,陆柏舟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叮嘱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看店,忙完也早点收工,别熬太晚了。” “嗯,我知道的,陆大哥慢走。” 陆柏舟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澡堂大门。他稳健的脚步声在门外的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乔欣欣坐在管理室里,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在那本摊开的册子上。 她伸手翻了一页,但目光却怎么也聚不拢焦点,满脑子转的都是另一件事。 自己周末约了周黎光,这件事必须得说清楚。越拖越久只会越不好收场,还会横生枝节。可是,该怎么开口呢?说完之后,如果周黎光问起原因,自己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问她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她要不要说实话?要不要把陆柏舟提出来? 直接说出来好像太伤人了,毕竟周黎光对她表面上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如果一直瞒着不说,等他以后自己从别人口中听说了,那场面可能会更难看。 乔欣欣烦躁地翻了两页书,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澡堂里烧得旺盛的暖气烘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她索性把手里的册子合上,往后靠在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真正让她烦心的,还不是周黎光,而是陆柏舟。 如果她真的和陆柏舟在一起了,周黎光的事早晚是要知道的。可一想到真的要跟陆柏舟确定关系,乔欣欣心里就升起了一层巨大的、难以启齿的顾虑。 那件事,就像一根生了锈的细刺,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刚穿书过来的那一夜,在那个简陋招待所的房间里,她以为自己在做春梦,竟然胆大包天地把一个男人给吃干抹净了!稀里糊涂地就失去了清白。而那个被她睡了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她是个现代人的灵魂,原本觉得这不算什么要命的事。可是,她现在身处的可是七八十年代啊!这个年代的人对女子的清白看得到底有多重,她心里门儿清。 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如果在婚前就失了身,哪怕是被迫的,或者是意外,只要传出去,都会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破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而陆柏舟呢?他是天之骄子,是部队里赫赫有名的兵王,更是前途无量的团长。他作风正派,在部队里极重名声,是那种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铁血军人。 如果他知道了那件事……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她乔欣欣是个水性杨花、不检点的女人?会不会觉得她这段时间对他的那些亲近和好感,都只是在故意骗他、勾引他?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脊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把好好的牛皮纸都搓出了一道深深的细痕。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陷进去。她得先试探一下陆柏舟的态度! 毕竟,如果直接把真相坦白,万一他的反应跟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男人一样,觉得这是奇耻大辱,那她不仅会失去他,还会让自己陷入极其难堪的境地。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渐渐有了一个虽然老套但还算稳妥的计划。有些话不能自己直接说,那就得想个变通的法子,在不经意间套出他在这方面到底是什么保守态度。 而他下周末来接她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既不会显得太刻意,又能在看似正常的闲聊中试探出他的底线。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把乱如乱麻的思绪理了理。 对,就这么办。 周末先把周黎光那边的事情一刀两断,然后等陆柏舟来找她时,再找机会试探。 第353章 第353章 如果陆柏舟表现出不介意这种事的态度,那她就可以放下心结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表现出明显的嫌弃和介意……那她就趁早抽身,两边都不答应,自己靠着这一手医术一个人过,也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这个决定在心里落定之后,她胸口那股子悬在半空的感觉总算是落下去了一些,这才勉强静下心来继续看书。 …… 第二天一早,乔欣欣像往常一样走到军医部小楼门口。 刚一走近,她就发现一楼大厅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热闹了不少。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手里拿着纱布和镊子,焦急地围在门口往外面张望。 乔欣欣有些疑惑,加快脚步走过去,拉住一个相熟的小护士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护士转头看到她,语速飞快地说:“前面部队早操训练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有几个战士受了伤,正在送过来的路上。听说不算严重,就是场地设施出了问题,擦伤和扭伤比较多,林部长让我们先准备好包扎用的东西,免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听到“部队训练”几个字,乔欣欣心里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垫起脚尖,往大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水泥路上传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抬着简易担架,正快步朝小楼这边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步履匆匆的人。 乔欣欣的目光越过那几个抬担架的战士,几乎是一眼,就落在了跟在担架后面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陆柏舟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迷彩作训服,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袖子被胡乱地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眉头微皱,正大步跟在那几副担架旁边指挥着。 很快,乔欣欣就敏锐地发现,他的一条手臂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擦伤痕迹!伤口虽然不深,但面积不小,几乎擦破了一大层皮,边缘已经开始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混杂着作训场上的沙土,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乔欣欣看到他受了伤,心口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轻轻揪了一下,有些发酸。她顾不上避嫌,直接迎了上去:“陆大哥!你受伤了?怎么弄成这样?” 陆柏舟刚指挥人把担架放下,转头看到她竟然出现在这里,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甚至还带着笑意安抚她:“别慌,一点皮外擦伤,不碍事。刚才带队进行障碍训练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器材松动了。有个新兵在翻越障碍的时候踩滑了差点摔下去,我为了拽他一把,自己也在铁网上蹭了一下。” 乔欣欣低头,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伤口上面还沾着细碎的沙土和灰尘,要是不赶紧清理,肯定会发炎的。 她跟在陆柏舟身边一起走进大厅。抬担架的战士已经把重一点的伤员送进了里面的处置室,原本拥挤的走廊里一下子空出了不少地方。 乔欣欣站在处置室门口,看着里面的几个军医正争分夺秒地给伤员清洗伤口、消毒包扎。她心里有些乱,心疼陆柏舟的伤,又一时不知道自己一个还没出师的学徒该站在哪里才好。 这时,刚才那个小护士端着放着碘伏和纱布的托盘走过来,看到陆柏舟手臂上的惨状,急忙说道:“首长同志,您这边也赶紧处理一下吧!擦伤虽然不深,但沾了铁锈和泥灰,得赶紧清理干净,不然这天容易感染。” 陆柏舟满不在乎地点了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小护士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简易处置台前坐下,十分配合地卷起袖子,露出整条精壮的小臂。 那道擦伤从手腕上方一直蜿蜒延伸到肘弯附近,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肿胀。 乔欣欣在原地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跟着走了过去,安安静静地站在到处置台旁边守着。 小护士动作麻利地用生理盐水给陆柏舟清洗伤口,接着用棉签蘸着碘酒涂抹。碘酒刺激伤口的瞬间,陆柏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小护士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消炎药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和胶带一圈圈包扎好。 “好了首长,这两天伤口千万别沾水,也别用力过猛,按时过来换药,过两三天就能结痂了。”小护士叮嘱完,便端着托盘去忙别的了。 陆柏舟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低头看了看那层缠得整整齐齐的洁白纱布,正准备站起身。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直站在旁边的乔欣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异常的发紧:“陆大哥……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陆柏舟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走到走廊拐角一个相对安静、没什么人的角落。 他发现乔欣欣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局促,一双水润的杏眼闪躲着不敢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倒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想说,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他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安全距离停了下来,微微低头看着她发顶的发旋,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欣欣死死地捏着衣角,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之前在澡堂里想好的那些天衣无缝的试探台词,在真正面对他这张刚毅俊朗的脸时,忽然就像是被狗吃了一样,全忘了。 她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憋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开头:“那个……陆大哥,我……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的看法。就是……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见多识广,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朋友?” 陆柏舟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欲言又止的模样,敏锐的直觉让他心里隐隐有了某种好笑的猜测。 第354章 第354章 乔欣欣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往下编:“对,我那个朋友!她……她以前处过一个对象,但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被骗了……甚至还、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是那种事情,后来她跟那个男的也就分开了。现在,她又遇到了一个挺不错的对象,两人挺投缘的。可她心里一直有个大疙瘩,觉得对不住人家,就是不知道……该不该把以前那些事告诉现在的对象。” 陆柏舟安静地站在那儿听着,深邃的黑眸锁定在她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乔欣欣一口气说完这段话,自己都恨不得咬断舌头。这个“无中生友”的借口编得实在是太粗糙、太拙劣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她就是担心……如果说了,现在的对象会嫌弃她在意她。可如果不说,又觉得像是故意瞒着人家什么脏事儿,心里不踏实,觉得骗了人……” 她说完,偷偷地抬起眼皮去瞟陆柏舟的表情。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柏舟那双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似乎有纵容,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憋着笑的戏谑? 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猛地一虚,连忙把目光往下挪,最后干脆落在他刚包扎好的那条小臂上,假装在研究那块纱布包得好不好看。 陆柏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把头快埋进胸口里的姑娘,心里那股子好笑又好气、同时又夹杂着丝丝心疼的滋味,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什么朋友遇到了难题?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现在的对象? 她这副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破了的样子,要是真的是在替“朋友”问,那才叫活见了鬼了! 他安静地看了她几秒,脑海里一直盘旋的某个疑惑,在这一刻忽然豁然开朗。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感到不解的弦,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有些拿不准乔欣欣对他的态度。她明明答应给他机会,也愿意跟他出去散步聊天,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亲近他,却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时刻保持着某种距离。她笑的时候明明是真心的,可有时候眼神又会忽然黯淡下来,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困住了似的。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个当事人实在太清楚了。那一夜的疯狂与阴差阳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傻丫头不仅到现在都没有认出他就是那一晚的男人,竟然还在关键时候记忆力这么差,一个人偷偷把这事儿当成了一个天大的包袱背在身上,怕被他嫌弃! 看着她可怜巴巴又紧张兮兮的样子,陆柏舟忽然生出一点恶趣味,决定暂时不说穿真相,以后找个机会再好好“吓唬”一下她。 于是,他故意收起眼底的笑意,装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用一种十分斟酌、略带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你说的这种事……确实,不太好办。” 乔欣欣本来就提心吊胆的,一听他这语气,心瞬间凉了半截,忽然有些急了:“怎么……怎么就不好办了?” 陆柏舟看着她急切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道:“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和底线不一样。有些人可能会非常在意,觉得这是女人的原则和作风问题,绝对无法接受。但有些人心态可能开放一些,觉得只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去计较她身不由己的过去。” 他说完这句话,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乔欣欣越发苍白的小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所以,你那个‘朋友’的对象到底会不会介意,得看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是他,我怎么说得准呢?" 乔欣欣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心里那股子不甘和焦急的劲儿一下子就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她费了这么大劲儿问这个问题,可不是真的想听什么“因人而异”的废话!她就是想听他陆柏舟的想法,想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死死地咬了咬下唇,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逼问道:“那……那如果是你呢?陆大哥,如果是你遇到了这种情况,你会介意吗?!” 这话一问出口,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乔欣欣自己先愣住了,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锅。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多直白、多致命! 她上一秒还在用“我有一个朋友”做遮羞布,下一秒就直接迫不及待地问“如果是你”。 这简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扯着陆柏舟的领子告诉他:我说的那个丢了清白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乔欣欣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烧了起来。她恨不得立刻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她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可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 她只能硬着头皮、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的剧烈心跳声。 陆柏舟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又羞愤欲死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更浓了。但他知道凡事过犹不及,不能真把小兔子给逼急了。 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收敛了神色,一双深邃的黑眸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郑重: “如果是我……我不会介意的。” 乔欣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失重坠崖时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一样。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真……真的吗?" 陆柏舟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哑然失笑,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当然是真的。以前的事,就是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第355章 第355章 “只要她现在是真心待我,只要她人好,以前那些旧账,我为什么要去计较?再说了,你朋友经历那种事,往往不是一个人的错,多数是坏人的错。人活一辈子,谁还没遇到过几个不好的人、走过几段弯路呢?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乔欣欣听到最后那几句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那块一直悬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巨石,总算是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落了地。那股子堵在心口好几天的憋闷与惶恐,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但紧接着,理智回笼,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迫切追问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太引人遐想了! 她赶紧低下头,试图掩饰红得滴血的脸颊,有些慌乱又欲盖弥彰地找补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那你们军人应该想法都差不多吧。我那个朋友要是知道了你的看法,应该……应该就能放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找补的话说得太干瘪、太生硬了,简直就是在掩耳盗铃! 陆柏舟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可爱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强行压下想要去揉她发顶的冲动,配合地严肃点了点头:“嗯,应该是这样。” 乔欣欣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觉得脸上烫得像火烧一样,心脏依然跳得飞快,实在是不敢再继续站在这里跟他说话了。 她连忙生硬地转换话题,指了指他包扎好的手臂,语速飞快地说:“那个……陆大哥,你手臂上的伤也得多注意!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记得别用力过猛。林老师……对,林老师应该还在办公室等我,我得先进去学习了!” “嗯,去吧,别让林部长等急了。”陆柏舟点点头,眼神深邃。 乔欣欣简直如蒙大赦,转过身,像是一只后面有大灰狼在追的兔子一样,快步朝林正平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她走得极快,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陆柏舟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沉闷又愉悦,在胸腔里震动。 这个笨丫头啊,看医书的时候能过目不忘、聪明绝顶,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迷糊成这样,一点都不记得那一晚的男人就是他了? 另一边,乔欣欣一路小跑着冲进林正平的办公室时,脸上那层绯红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尽,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在椅子上猛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看起来恢复了正常。 林正平正在写教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有些奇怪地问:“怎么脸红成这样?外面天气很热吗?” “没、没有!”乔欣欣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去翻桌上的那本《本草汇要》,“就是刚才跑过来的,走得有点急,热着了。” 林正平看破没说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她面前:“既然你基础认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就开始教你一些简单的配伍逻辑。这是几味咱们部队常见的外用金创药基础方,你先把这上面的配伍仔仔细细地看看,然后自己琢磨琢磨,告诉我你觉得它们各有什么特点和长处。” 乔欣欣稳了稳心神,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上面用钢笔列着三个方子,都是外用方,药味并不多,每方只有区区四五味,但随便一扫,她就发现这配伍的精妙之处,全在那几味看似普通的药材之间的绝妙搭配上…… 军医部的办公室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消毒水和中药混杂的味道。 乔欣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桌前,手里捏着三张薄薄的药方纸。 她低着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一行行药名上扫来扫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对着站在一旁的林正平说道:“林老师,我瞅着这第一个方子,里头用的净是些金银花、连翘这类偏凉性、能败火的药材。我寻思着,这应该是专门用来对付那种热毒引起的烂疮、发炎的毛病吧?” “您再看这第二个方子,好家伙,加了不少红花、三七这类活血化瘀的猛药,最后还特意配了一味用来‘引路’的药,把药效往伤处带,这肯定是给战士们治跌打损伤、淤血肿痛用的。” “至于这第三个方子嘛,里头的药材收敛性都特别强,应该是专门用来快速止血、让伤口早点结痂收口的。” 林正平本来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子喝水,听完乔欣欣这番话,惊讶得连水都忘了咽,眼睛里直放光。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连连点头称赞:“不错!真是不错!欣欣啊,你这丫头真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你现在虽然还没正式学过怎么给人把脉、怎么具体看病开方子,但光凭着认这些药材的性子,就能把这几张方子的用途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悟性,绝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啊,没别的,就是把这三张基础方子,还有它们能变通出来的那些扩展方,全都在脑子里给我刻下来,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才行!” 乔欣欣听了老师的夸奖,心里也挺美。她是个听话又肯下苦功的,当下也不含糊,低头又把那三张方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她在心里头默默地念叨着,把每一种药材的用量、配比都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直到闭上眼睛,能在心里把这三张方子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确认自己是真记牢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这几页宝贵的纸折叠整齐,平平整整地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 为了把今天学的这点东西彻底吃透,乔欣欣没急着走。 她又在军医部多待了一个多小时,坐在那儿把林正平今天讲的药理知识,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直到快到中午饭点了,肚子咕噜噜提了抗议,她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跟林老师告了辞。 * 宝子们,本书的漫剧播出啦! 《妹宝睡错房开局撞上大魔王》番茄和红果搜索可看哦! 建模还不错嘿嘿,喜欢看漫剧的宝子可以支持一下呀! 第356章 第356章 从军医部的大门走出来,外头的太阳正暖和。乔欣欣没急着往家走,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奔着城西的制药厂去了。 到了制药厂,老远就能听见车间里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浓的药香味。 乔欣欣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刚一进车间,就看见厂长孙长明正蹲在一台大机器旁边,拿着个扳手在那儿检查设备呢。 孙长明一抬头,看见是乔欣欣来了,赶紧把扳手往旁边一放,拍了拍两手沾着的黑灰,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哎哟,小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刚才还琢磨着要去找你呢,快快快,咱去办公室说话。” 乔欣欣跟着孙长明进了旁边的厂长办公室。 孙长明连手都顾不上洗,直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一把塞进乔欣欣手里,笑着说:“拿着!这是军区总医院那边给咱们结的第一笔买药钱。采购科的人昨天下午刚送来的,你赶紧打开点点,看看这数目对不对得上。” 乔欣欣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跳了一下。 她撕开封口,把里头的一沓大团结和几张票据抽了出来。 她拿着单子,一行一行地从头到尾仔细对了一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上一批“乔氏止血散”一共交了多少瓶,一瓶的单价是多少,总共该结多少钱。账目清清楚楚,一分都不差。 可是,当乔欣欣的目光落在那单子最下面的总金额上时,还是没忍住,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向孙长明:“孙厂长,这……这才只是第一批货的钱,怎么就已经这么多了?” 这单子上的钱数,比她原本在心里偷偷盘算的要高出好大一截。虽说她早就知道,自己用空间药材配出来的止血散效果好,医院那边肯定抢着要,但当这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攥在手里的时候,她这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孙长明看着她那吃惊的小模样,乐得哈哈大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这算啥呀,小乔!我跟你透个底,这还只是第一批试水的量。我听医院那边熟人说了,现在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都见识了你这药的厉害,天天追着后勤要货呢!都在追加订单。我估摸着啊,这第二批要的量,起码得比第一批翻上一番都不止!” 乔欣欣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她把那笔钱仔仔细细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揣进最里层的口袋里。这笔钱她可不打算乱花,这是用来买下一批药材、扩大生产的本钱,是她以后立足的底气。单据她也核对了好几遍,这才放心地收好。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算了一笔账:这第一批药的利润就已经这么可观了,要是第二批能顺顺利利地交货,那她很快就能攒下一大笔钱。到时候,不管是买更多的种子进空间种,还是研究别的新药,就都不愁没钱周转了。 跟孙长明告了别,乔欣欣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杈子看着都顺眼了。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她这脚步走得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二天是星期五。下午,乔欣欣正在自家开的小饭馆里帮着父母择菜、擦桌子,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听见饭馆门口有人喊她。 “乔同志!小乔同志在吗?”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抹布,抬头一看,原来是部队后勤管理处的王干事。她赶紧迎了出去:“王干事,我在呢,您快进来坐。” 王干事摆了摆手,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说:“不坐了不坐了,还有事儿忙。我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之前提的辞职,上面批了。男澡堂那边的接班人也定下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以前在乡下公社干过好几年妇女工作,人特别利索,手脚麻利。你看你啥时候方便,跟人家把这活儿交接一下?” 乔欣欣一听,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赶紧笑着答应:“哎呀,那可太好了!王干事,我今晚正好还要去澡堂值最后一个晚班,您就让那位大姐今晚七点直接去澡堂找我吧。我带着她把每天要干的活儿、要收的票,从头到尾走一遍,一晚上的功夫,保管能教会她。” “行嘞!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通知她,让她晚上七点准时去澡堂找你!”王干事点点头,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七点整,天已经黑透了。乔欣欣早早地来到澡堂,刚把管理室的炉子生起来,就等来了那个新来的女管理员。 这大姐看着确实像王干事说的那样,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蓝布衣裳,双手长满了老茧,一看就是个常年干农活、老实巴交的踏实人。她话不多,但看着乔欣欣的眼神里透着股认真劲儿。 乔欣欣把她领进屋,让她在火炉边暖和暖和,然后耐心地一样一样教她:“大姐,您看啊,这是战士们来洗澡交的澡票。还有这个,这是发给他们的塑料牌子,分不同颜色的。咱们这儿每天分四个时间段洗澡,每个时间段是四十分钟。您千万得记得,时间快到的时候,提前五分钟去男澡堂门口喊一嗓子,提醒他们时间快到了,到点儿了就得清场,好让下一拨人进去。” 新来的大姐听得特别仔细,生怕记不住,还从兜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旧小本子和一截短短的铅笔头,乔欣欣说一句,她就用力地记上两笔。 乔欣欣指着桌上那个有些掉漆的铁皮盒子,接着说:“收来的澡票和零钱,您就全放在这个铁盒子里。晚上下班走的时候,记得把盒子锁进旁边这个带锁的抽屉里,钥匙您自己拿好,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用。” 乔欣欣笑着拍了拍大姐的胳膊,宽慰她:“基本上每天就干这些,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发牌子和算时间的时候,您得细心点,千万别把时间给弄混了,惹出乱子就行。” 第357章 第357章 新来的大姐连连点头,把小本子往兜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妹子,我都记在小本子上了。你放心吧,这活儿我能干好,我肯定踏踏实实的,绝不出错。” 这一晚上,乔欣欣带着大姐实操了一遍,看着大姐已经能熟练地收票、发牌子、掐着表去门口喊人了,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交接完工作,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乔欣欣把自己平时值夜班穿的那件旧棉袄从门背后摘下来,搭在胳膊上。她站在管理室的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这间小小的屋子最后一眼。 在这儿干了许久了,从一开始面对一群光膀子糙汉时的手忙脚乱、羞得满脸通红,到后来的驾轻就熟、面不改色,这间小屋子里也留下了她不少的回忆。现在真要走了,心里头还真有点说不上来的感慨。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外头初春凉丝丝的空气,把那点伤感压下去,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从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开始了!” 一路小跑着走回家,推开家门,一股子饭菜的香味和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养父母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大哥白正渊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不过腿还没彻底好利索,正半靠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举着张报纸在看。 白母听见门响,扭头一看是闺女回来了,随口问了一句:“欣欣啊,今天咋回来得比平时早呢?澡堂那边没碰上啥难缠的人吧?” “妈,我正要跟你们说个大喜事儿呢!” 乔欣欣换上棉拖鞋,走到白母身边坐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澡堂那边已经找到顶替我的人了!我今天晚上已经把活儿都交接给那个大姐了。以后啊,我就不用再去熬夜值晚班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就把精力全放在学医上。白天去军医部跟着林老师好好学本事,晚上在家里也有大把的时间能看医书、研究新药了。” 白母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高兴得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辞了好!辞了好!妈早就看你白天晚上两头跑,心疼得不行。既然现在有更好的出路,那咱就好好走这条路!家里的活儿你啥也不用管,饭馆里要是忙不过来,还有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顶着呢,你只管安心学你的!” 白父也把手里的报纸放下了,他平时是个严肃板正的人,不怎么爱笑,这会儿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模样,用力地点头赞成:“是这个理儿!正渊这次受那么重的伤,差点没命,不就是靠你配的那药粉给硬生生救回来的嘛!你能配出这种救命的药,这是造福部队的大好事,可比在澡堂子里收票有出息多了。你好好学,家里人都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白正渊也从沙发那头探过身子来,兴奋得直搓手:“欣欣,那照这么说,以后你配出来的药,是不是可以直接卖给咱们部队,给前线的战士们用了?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啊!” 乔欣欣被家里人这顿猛夸,弄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我现在才刚开始跟林老师学呢,离能随便配药还差得远着呢!不过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拼命努力的。” 这天晚上,乔欣欣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好。她坐在床边,心里默念了一句,整个人瞬间就进了那个神奇的随身空间里。 现在不用去澡堂值夜班了,她晚上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这空间里头不仅空气清新,还充满了灵气,让人头脑清醒。在这里头看书,效率比在外面高得多,而且安安静静的,谁也打扰不到她。她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钻研林正平给她的那些厚厚的医学资料。 她先走到那口冒着仙气的灵泉旁边,捧起清凉甘甜的泉水洗了把脸,觉得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种药材的黑土地旁边蹲下,仔细查看起那批药材的长势。 不得不说,空间里的土就是好。那血凝草和青灵藤长得极其茂盛,已经进入了稳定的生长期。叶片又肥又厚,颜色墨绿得发亮,看着比上一茬长得还要水灵几分。其他刚种下去的药材也都陆陆续续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长势喜人。 乔欣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只要照这个速度,再过上一个月,这些药材就能进入采收期了。到时候,她就能为制药厂提供更稳定、更大量的原料供应,再也不怕医院那边催货了。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种地这事儿急不得,药草的生长需要时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看完了药田,她心里踏实了。乔欣欣脱掉外衣,走到灵泉旁边那个天然形成的水池子里,打算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解解乏。 这空间里的设施和外面可不一样,这天然的池子就像个温泉,水温一年到头都保持在不冷不热的舒适温度。乔欣欣走进池子里坐了下来,温热的泉水刚好漫过她的肩膀,泡得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舒服得她直叹气。 她靠在池子边缘,闭上眼睛,本想放空大脑,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明天的事儿。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她之前已经跟周黎光约好了碰面。她打算明天就把话跟周黎光挑明,彻底拒绝他。可是,从她做出这个决定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具体开口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她还是没完全想好。 说得太直接了吧,人家周黎光是个要面子的军人,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说得太委婉了吧,又怕人家听不明白,继续抱有幻想,那不是耽误人家吗? 她在水池子里靠着池壁,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最好的方式还是坦诚一点。她打算直接告诉周黎光,自己这段时间认真考虑过了,觉得两个人还是更适合做普通朋友。 第358章 第358章 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自己心里头,天平已经偏向了另一个人。 如果周黎光问那个人是谁,她可以实话实说告诉他是陆柏舟。 如果他不问,她就只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样干脆利落,应该就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可是,一想到周黎光,乔欣欣这心里头还是觉得挺愧疚、挺不是滋味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周黎光对她一直都特别真诚。当初她还在男澡堂值晚班的时候,鱼龙混杂的,周黎光怕她一个小姑娘受委屈,隔三差五就跑去看她,默默地护着她。 而且人家特别规矩,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她觉得为难、越界的事儿,也从来没有催促过她赶紧给个答案。他就像个守护神一样,一直都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等她愿意往前走一步的那一天。说句良心话,周黎光绝对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可现在,她却要当面告诉他,她选了别人。她都能想象到,周黎光听完这话会有多失落。他肯定会勉强挤出个笑脸,说“没关系”,说“祝你幸福”。 想到这里,乔欣欣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心里闷闷的。她用力摇了摇头,捧起水洗了洗脸,把这些愧疚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感情这事儿,本来就不能勉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着才是害了人家。 从池子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好干净的衣服,她出了空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林正平给她的那几本医书册子翻了翻,却发现自己脑子乱哄哄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于是索性合上书,关了台灯,拉过被子躺到了床上。 她睁着眼睛,盯着窗外透进来的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大概是白天跑了一整天确实累坏了,又泡了个热水澡,她翻了个身,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醒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洒进来,是个难得的晴天。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愣,这才下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她没有穿平时干活穿的那件灰扑扑的厚外套,而是特意从柜子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棉衣,搭配了一条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裤子。这身打扮不显得过分隆重像去约会,但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显得很尊重人。她对着镜子把头发也重新扎了一遍,梳得整整齐齐。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出了房间。 早上八点半左右,乔欣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水已经不烫了,她却一口没喝,心里还在反复默念着昨天晚上想好的那些台词。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走到门口停下了,紧接着是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乔欣欣放下水杯,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周黎光正站在门外。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正式几分,明显是出门前认真收拾打扮过的,眼睛里还透着一丝期待的光。 “欣欣,早上好啊。”周黎光看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吃早饭了吗?要不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周大哥,早饭我就不吃了。咱们今天去外面走走吧,顺便说说话。前面不远有个小公园,那边早上人少,挺安静的,咱们边逛边说就行。” 周黎光似乎察觉到了乔欣欣语气里的郑重,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点了点头:“好,那就去那边走走吧。” 两人并肩出了家属院的大门,沿着街道往公园的方向走去。两人走得不快不慢,一路上谁都没有急着开口说话,气氛略微有些沉闷。 周黎光走在乔欣欣的右侧,很绅士地和她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太近有压迫感,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两人到了那个小公园。这公园不大,但胜在清静。 初春的季节,几棵老槐树刚刚抽出一点绿色的嫩芽,树底下有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条石头凳子。大清早的,除了几声鸟叫,公园里没什么人,整片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个。 乔欣欣走到一条石头凳子前坐下。石头凳子还有点凉,但她没在意。周黎光也在她旁边隔着点距离坐了下来。 乔欣欣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转过头,看着周黎光,终于开口了:“周大哥,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周黎光侧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那严肃的表情,他心里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你说,我听着。” 乔欣欣的目光落回自己膝盖上,她没有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周大哥,之前我答应给你一个机会,是想着咱们多相处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喜欢上你。但是经过这段时间,我也认真想过了……我觉得,咱们两个可能不太合适。” 周黎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各方面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你在部队里是拔尖的兵王,在部队外面,你也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而且你对我一直都特别真诚、特别好。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换了别的女同志,能遇到你这样的追求者,肯定会觉得掉进了福窝里,会很珍惜。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不是看谁条件好、看谁人好,就能喜欢上的。” 第359章 第359章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才满含歉意地继续说:“我之前没有想清楚,就冲动地答应给你一个机会,结果拖了这么久才跟你把话说清楚,耽误了你的时间。这是我的不对,真的对不起。” 听完乔欣欣的这番话,周黎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坐在那条冰凉的石凳上,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像是在一点点地消化刚才那番话。初春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他军装外套的下摆。 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我知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大喊大叫的惊讶,也没有气急败坏的不甘,但那漫长而压抑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波澜。 乔欣欣看着他,心里揪得有些发紧。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坦坦荡荡地面对着他。 周黎光又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乔欣欣的眼睛,开口问道:“我能问一下,你心里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吗?我认不认识?” 乔欣欣垂下眼睛。她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陆柏舟。” 听到这个名字,周黎光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谁?陆柏舟?” 乔欣欣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是他。” 周黎光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石凳上,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飞快地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细节。 他想起来,过年那阵子,他俩在操场上碰见,他还兴冲冲地跟陆柏舟说自己有喜欢的姑娘了,打算追人家。当时陆柏舟也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他当时还觉得挺巧的,两个好兄弟追姑娘的进度都差不多,还高兴地约好了,等以后成了,四个人一起出来吃顿饭。 搞了半天,他当成铁哥们的兄弟,竟然跟他追的是同一个姑娘!而且,还把姑娘给追到手了! 那些过去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这会儿全像水泡一样,咕噜咕噜地在周黎光脑子里冒了出来,拼成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大实话。 周黎光死死盯着自己脚底下的石头地,肩膀塌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受,透着一股子嘲笑自己的劲儿:“闹了半天,他天天挂在嘴边、稀罕得不行的那个姑娘,就是你啊。” 乔欣欣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难受的模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好,干脆就闭上嘴没接话。 周黎光又闷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都吐出来似的:“我以前一直寻思,就陆柏舟那块冷冰冰的木头,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去主动追哪个姑娘。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些年,你见他对哪个女同志多看一眼了?我还私下里笑话他,说他肯定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苦涩和后悔:“我是真没想到啊,他这小子背地里早就下手了。要是我当初刚养好伤回来那阵子,别那么磨叽,早点厚着脸皮跟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抢在他前头表白,说不定……说不定现在,你已经是我对象了。” 乔欣欣听着他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这心里头也怪不是滋味的。 但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会儿要是说些客套话,反倒显得自己虚伪、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当个听众。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那点失落使劲往下压了压,抬起头看着乔欣欣说:“不过,既然你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选了他,那我绝对尊重你的选择。陆柏舟那个人,我跟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我最了解他。他平时虽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办事绝对靠谱。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人,他绝对会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肯定不会亏待你。”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站在石凳旁边,低头看着乔欣欣,眼神特别认真:“欣欣,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如果你以后真跟他过日子了,他要是敢犯浑,哪里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随时来找我。我去找他算账!” 乔欣欣听到这话,心里真是又感动又无奈。 这人怎么还死心眼呢? 这不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痴情备胎”的台词吗?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周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好的人,以后肯定能遇上个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好姑娘。我今天跟你把话挑明,就是希望咱们以后还能坦坦荡荡地做朋友,你可别因为我,伤了你跟陆柏舟的兄弟感情。” 周黎光看着她那副为难的小模样,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确实有点越界了。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行,那咱们就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走吧,起风了,我送你回家。” 两人顺着来时候的那条小路往回走。 回去的这一路上,比来的时候还要安静。 周黎光走在乔欣欣的右边,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迈得慢了不少,像是在故意拖延这最后一段路。 可就算走得再慢,他也始终规规矩矩地跟乔欣欣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就像是刻意画了一条线,守着朋友的分寸。 他没再开口说话,乔欣欣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头,两人就这么闷头走着。 初春的风吹过路边那几棵大杨树,树叶子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听着让人心里头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家属院的铁栅栏门口,周黎光停下了脚。 他侧过头,看了乔欣欣一眼,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失落:“就送到这儿吧,你赶紧进去吧。今天说了这么多话,你也累够呛,回去以后喝口热水,早点歇着。” 第360章 第360章 乔欣欣点点头,一脸真诚地说:“周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出来听我叨叨这些。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以后咱们还能是好朋友。”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有点发哑:“嗯,还是朋友。” 他顿了顿,想伸手给乔欣欣紧一紧衣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别吹感冒了。” 乔欣欣应了一声,转过身,迈着步子朝家属院的大门走去。 她刚走出没几步,手刚伸出去准备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铁栅栏门,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又高又大,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得笔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方向看。 乔欣欣定睛一看,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是陆柏舟! 他就站在家属院门口那棵最粗的老槐树底下,也不知道在那儿吹了多久的风了。 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顺着老槐树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洒下几块碎金子一样的光斑。 离得有点远,乔欣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整个人就那么杵在那儿,活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老树,透着一股子倔强。 乔欣欣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刚想张嘴喊他,身后的周黎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周黎光也看到了陆柏舟。 两个大男人的目光,就在空气中撞上了。 周黎光看着陆柏舟的那一眼里,虽然没有什么要打架的火药味,但明显多了一层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复杂东西。 不再像以前当铁哥们时那么坦坦荡荡、说说笑笑了。 陆柏舟也毫不退让地盯着周黎光。 两个男人就这么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盯了足足有两三秒钟,谁都没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最后,还是周黎光先败下阵来,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对着乔欣欣低声说了一句:“欣欣,那我先走了。” 乔欣欣点了点头。 周黎光没再多看陆柏舟一眼,转过身,顺着来时候的那条大街大步走了。 那背影,走得比来的时候可快多了,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 乔欣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周黎光的背影走远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树底下的陆柏舟。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在陆柏舟跟前站定。 她刚想开口说话,陆柏舟却抢先一步,声音闷闷地问道:“你怎么会跟他一起走回来?” 他这话问得酸溜溜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要命的事儿,但又不敢问得太直白,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乔欣欣站在他跟前,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揪了揪自己薄棉袄的衣角,小声说:“我今天把他约出来见了一面,主要是想跟人家把话说明白。我总不能心里有了主意,还一直这么拖着人家、耽误人家吧?所以,我今天正式拒绝他了。” 陆柏舟一听这话,整个人明显傻眼了。 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愣在那儿,脑子好像突然转不过弯来了。 他死死盯着乔欣欣,过了好几秒钟,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今天约他出来,是去跟他说清楚的?你拒绝他了?” 乔欣欣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对周大哥越不公平。所以今天我就跟他直说了,我说我们俩不合适,以后只能当普通朋友。” 陆柏舟站在原地,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姑娘。 她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午后淡淡的阳光里,脸颊被初春的风微微吹出了一点红晕,正用那种坦坦荡荡、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家娇羞的眼神望着他。 陆柏舟那颗原本像一团乱麻的脑子,突然之间“嗡”地一下,全想明白了! 闹了半天,老周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喜欢的那个姑娘,就是乔欣欣!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乔欣欣的眼睛,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周你是拒绝了,那我呢?你是准备拒绝我,还是准备接受我?欣欣,你今天也给我个痛快话,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乔欣欣被他逼问得没办法,只能抬起头来,直直地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就像是在打鼓,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没有用嘴回答他,而是突然踮起了脚尖,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一把捧住了陆柏舟那张英俊的脸庞,然后闭上眼睛,凑过去,在他的嘴角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哦不对,她还是用嘴回答了他。 这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就像是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细细小小的波纹。 亲完之后,乔欣欣像触电一样飞快地退了回来。 这会儿,她连耳根子都红得快滴血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却透着一股子甜味儿:“傻瓜!当然是接受你呀!不然你以为我今天费这么大劲,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以为我每天闲得没事干,专门跑出去溜达的嘛!” 陆柏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亲,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他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平时总是冷冰冰的耳朵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有些发哑的声音,激动得连说话都结巴了:“那……那既然都定下来了,咱们今天就去约会吧!看电影、下馆子,你想干啥咱干啥!”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傻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可不行,我还有正经事呢。今天下午我得去城西的制药厂,找孙厂长送一批药材过去。新一批止血散的原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医院那边催得紧,这事儿可不能耽误。” 第361章 第361章 陆柏舟一听,立马拍着胸脯接茬:“那我送你去!” 乔欣欣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送我去?你今天下午不用带兵训练吗?你可千万别因为我的事儿,耽误了你部队里的正经工作。” 陆柏舟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嘴角咧得老高:“今天下午是自由体能训练时间,我找政委请个假就行。再说了,我送我自己的对象去办正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谁敢说个不字?” 乔欣欣被他这句“对象”弄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她知道不能再在这儿跟这人磨叽下去了,再待下去,自己这张脸真要彻底烧着了。 她赶紧转过身,丢下一句:“行行行,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药材,马上就下来!” 说完,她也不等陆柏舟回话,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快步跑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一口气爬上楼,掏出钥匙推开自家房门。 家里这会儿没人。乔欣欣一秒钟都没耽搁,快步钻进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心里一动,整个人就进了空间。 药材地里,那批血凝草和青灵藤长得正旺盛。 她弯下腰,手脚麻利地把那些已经提前晾干、处理好的药材大把大把地装进两个结实的粗布袋子里。 装完之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其他药材的长势,确认没啥毛病,这才退出空间。 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重新锁好家门,快步下了楼。 陆柏舟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她呢。 一看到她拎着两个大布袋子出来,他立马大步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伸出大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给我吧,我来拿。这东西看着就沉,以后再有这种重活,别自己傻乎乎地拎,送东西你就来找我,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乔欣欣心里暖暖的,也没跟他客气推辞,直接把布袋子递给了他。 两人并肩走出家属院的大门,顺着马路,溜溜达达地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陆柏舟走在她的左边,一只手轻松地拎着那两个装满药材的袋子,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他时不时地侧过头,偷偷看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我听老白说了,你配的那个止血散,现在直接供应给军区总院了?”陆柏舟找了个话头。 乔欣欣点点头,满脸自豪:“嗯!第一批货的钱都已经结清了。医院那边说效果特别好,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都在追加订货呢。这第二批要的量,比第一批多出不少,所以我今天得赶紧把原料给制药厂送过去,怕人家机器停了等米下锅。” 陆柏舟听了,微微皱了皱眉:“那你以后,是不是隔三差五就得往城西的制药厂跑?那多累啊。” “也不用天天跑。”乔欣欣笑着解释,“药材这东西不是天天都能长出来的,得有个生长周期。我估摸着,大概一个月送一次原料就行了,平时我还是在军医部跟着林老师学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陆柏舟又侧过头看了乔欣欣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他心里一直憋着一个天大的疑问。 那个疑问,从乔欣欣刚才亲他的时候,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了——这小丫头,到底想没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跟她睡一张床的那个男人,就是他陆柏舟?! 没过多久,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下午这会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车厢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陆柏舟护着乔欣欣,让她在靠窗的座位坐下,自己则像个保镖一样坐在她旁边,把那袋药材稳稳地护在脚底下。 车子一路开到了制药厂门口。两人下了车,刚走进厂区院子,就看见厂长孙长明正拿着个本子,在院子里清点刚运来的一批包装纸盒。 孙长明一抬头,看见乔欣欣来了,刚想打招呼,目光一转,又瞅见她旁边还跟着个面生的高个子年轻男人,这男人看着气宇轩昂,一身的军人做派。孙长明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笑着问:“小乔啊,这位同志是?” 乔欣欣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指着陆柏舟介绍道:“孙厂长,这位是陆柏舟,是我对象。” “对象”这两个字一出口,乔欣欣自己心里都觉得热乎乎的,没想到叫得这么顺口。 陆柏舟听到她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她对象,那心里的高兴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他赶紧站直了身子,冲着孙长明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孙厂长您好,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孙长明一听,乐得连连摆手:“哎哟,不麻烦不麻烦!小陆同志啊,你可真是有福气,找了欣欣这么个有本事的姑娘!她配的这药可是神了!来来来,药材给我吧,我这就拿去称重,赶紧入库。” 陆柏舟把地上的药材袋子递了过去。孙长明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解开绳子往里头瞅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哎呀,这批药材的品相可真不错啊!看着比上一批还要好!欣欣你放心,我这边马上就安排车间开工,加班加点也绝对不耽误医院那边的供货!” “那就辛苦孙厂长了。”乔欣欣笑着道了谢,又跟孙长明仔细核对了一下下一批药材的供货时间和大概数量。两人把账目对得清清楚楚,确认一点出入都没有了,乔欣欣这才拉着陆柏舟告辞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制药厂大铁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暖融融的金色阳光洒在马路上,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陆柏舟侧过头,看着乔欣欣被夕阳照得发亮的侧脸,轻声问:“欣欣,你现在是不是彻底不用去澡堂值那个熬人的晚班了?” 第362章 第362章 乔欣欣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嗯,昨天晚上我已经把活儿全都交接给新来的大姐了。以后啊,我晚上就都有空了,不用再两头跑了。” 听了这话,陆柏舟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那感情好!那以后我晚上只要部队里没事,我就去你家找你!” 乔欣欣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但嘴上却故意嗔怪他:“你天天晚上来找我干嘛呀?我晚上在家里也得看书学习呢。林老师给了我一大摞医书,让我必须背下来。我这半路出家学医的,本来就没啥底子,要是再不比别人多下点苦功夫,那进度肯定得落下。” 陆柏舟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厚着脸皮说:“那有啥的?你看你的医书,我看我的兵书,咱们互不干涉。我就在你旁边安安静静地搬个小板凳坐着,保证不弄出一点动静打扰你,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再说了,我在旁边听着你背书,说不定耳濡目染的,我也能跟着你学点治病救人的绝招呢!” 乔欣欣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厚脸皮发言给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来,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陆柏舟正得意着,刚想再凑过去逗逗她,一抬头,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对面,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走路的姿势带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走到路口,正准备过马路,一抬眼,也瞅见了路对面的乔欣欣和陆柏舟。 那人脚底下一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乔欣欣的亲大哥——乔立军。 乔立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是上上下下地在乔欣欣身上刮了一遍,然后立刻转移到了她旁边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 此时,陆柏舟正侧着头,满眼温柔地看着乔欣欣说着话。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肩膀几乎都要挨在一起了,那神态、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已经在一起过了好几年的两口子。 乔立军站在马路对面,死死地盯着这副刺眼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唰”地一下就变了,黑得像锅底。 他可是结过婚的人,他太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点事儿了。 他认得陆柏舟看乔欣欣的那个眼神,也认得他们俩之间那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亲密劲儿。 这绝对是处上对象了! 乔立军的脑子里立刻翻江倒海起来。 看现在这架势,她最后竟然把周黎光给踹了,选了陆柏舟! 乔立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陆家和他们乔家关系不好,这死丫头怎么能和陆柏舟在一起! 要选也是选周黎光啊! 他越想越气,咬了咬牙,拔腿就要穿过马路,走过去狠狠地质问乔欣欣一顿,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妹妹。 可就在他刚迈出一条腿的时候,路对面的乔欣欣也正好转过了头,看到了他。 乔欣欣的目光在乔立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黑脸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随即,她就像是看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一块破砖头一样,毫无波澜地把目光移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没有心虚,没有害怕,甚至连一点点厌恶都懒得表现出来。她就那么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就像他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乔欣欣侧过头,对着陆柏舟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特别自然地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拉住了陆柏舟的袖口。 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有说有笑地继续往前走,那方向,正好跟乔立军站着的方向背道而驰。 乔立军孤零零地站在马路对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原本已经攒足了劲儿,准备冲过去劈头盖脸地骂乔欣欣一顿,可现在,他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丑,迈出去的半条腿僵在半空,想发火都找不到人撒气。 乔欣欣刚才那个眼神,简直比直接扇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她完全无视了他那副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就那么坦坦荡荡、自自然然地拉着陆柏舟的衣袖走过去了,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他乔立军就是路边的一坨空气,根本就不存在! 乔立军站在十字路口,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 顿时,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气得连呼吸都粗了。 他乔立军好歹是个连长,好歹也是她乔欣欣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虽说以前在乔家的时候,两人关系就不怎么样,可这血缘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啊!现在在大街上碰见了,她竟然连一句最起码的招呼都不打,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乔立军气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揪住乔欣欣的领子好好理论理论。可是,看着那两人已经快要拐过街角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就算追上去了,估计也是被人家两口子合伙挤兑,纯粹是自取其辱。 “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乔立军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重重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转过身,黑着脸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乔欣欣和陆柏舟已经并肩走出了老远。乔欣欣这会儿心里正美着呢,压根就没把刚才碰见乔立军的事儿放在心上,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倒霉哥哥的欲望都没有。 走着走着,乔欣欣一低头,看到陆柏舟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里,还稳稳地拎着那两个装满药材的大布袋子。她这才猛地想起来,刚才光顾着拉人家袖子了,忘了把药材接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伸出手去接:“哎呀,这药材还是我来拿吧,都让你拎了一路了,怪沉的。” 第363章 第363章 陆柏舟手腕轻轻一翻,避开了她的手,把袋子往自己身侧让了让,声音低沉又温柔:“不用,这点分量对我来说算什么,不重。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拿这个干嘛。”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乔欣欣脸上,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路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你亲哥吧?” 乔欣欣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是他。不用管他,他那人脑子里不知道天天装的什么浆糊,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柏舟听了这话,心里有了数,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其实,刚才乔立军看他的那个眼神,阴狠里带着点不甘心,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一个堂堂的团长,怎么会把乔立军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他只是觉得那眼神有些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对象”了,乔立军就算再不乐意,又能拿他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乔欣欣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这会儿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暮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蓝色幕布,开始慢慢地笼罩下来。空气里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清冽的凉意,马路两边的路灯也“啪嗒、啪嗒”地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透着一股子安宁。 陆柏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十分自然地提议道:“天快黑了,你跑了一下午也累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去吃个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乔欣欣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便笑着点点头:“好呀,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你要是还不困、部队里也没急事的话,咱们可以去看个电影。” 陆柏舟一听这话,深邃的眼底瞬间漾起了一抹明显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行,今天我都听你的,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近找了一家看着挺干净的国营小饭馆。饭馆里人不多,两人挑了个靠窗的清静位置坐下。 陆柏舟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溜白菜,外加两碗热腾腾的大米饭。两人一边吃,一边小声地说着话,气氛温馨得就像是已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等他们慢悠悠地吃完饭,又坐在那儿喝着茶水聊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就已经彻底黑透了,像泼了墨一样。 从饭馆里出来,风明显比白天冷了不少。陆柏舟侧过头,看着乔欣欣问:“想去哪家看电影?我记得前面过两个路口,有一家红星电影院,离这儿不远,咱们溜达着走过去,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 乔欣欣把手揣进口袋里,笑着说:“行,听你的,那咱们就去那家吧。”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地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夜晚的风带着凉意直往脖子里灌,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薄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陆柏舟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他不声不响地加快了半步,走到乔欣欣的外侧,用自己高大宽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那家红星电影院规模不大,但也算热闹。门口那个有些年头的灯箱亮着红彤彤的光,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当晚放映的片名。 陆柏舟让乔欣欣在门口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跑去售票处买了两张连座的票。回来的时候,他手里不仅拿着票,还多了一瓶冒着热气的橘子汽水和一小包用报纸包着的炒瓜子。 他把那瓶热乎乎的橘子汽水塞到乔欣欣手里,乔欣欣心里一暖,低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甜滋滋、暖烘烘的味道一直暖到了胃里。 两人检票进了放映厅。今晚放的是一部有些年头的老爱情片子,但乔欣欣却看得很投入。电影里那些悲欢离合的情节,看得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陆柏舟虽然对这种情情爱爱的片子不太感冒,但看着身边的姑娘看得那么入迷,他也觉得这电影似乎没那么难看了。 等片子放完,放映厅的灯亮起,两人跟着人群散场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家属院的方向走。昏黄的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还会交叠在一起。 乔欣欣走在陆柏舟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一点都不觉得累,脚步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些舍不得这条路走到头。 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陆柏舟。路灯昏黄的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看着特别不真实,却又特别让人安心。 “柏舟,”乔欣欣停下脚步,轻声喊了他的名字,眼神亮晶晶的,“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还帮我拎了一下午的东西。” 陆柏舟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夜色里,姑娘的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地发软、发烫。 他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低沉而坚定的话:“嗯,以后只要有空,我天天陪你。” 这话他说得太顺口、太自然了,没有一点花言巧语的油腻,就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却又重如千钧的承诺。 乔欣欣听着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就像是心里那个一直悬在半空中、找不到着落的角落,终于在这句话里,安安稳稳地落了地,扎了根。 两人就这么在寂静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夜色很深,很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谁家院子里的狗叫声,很快又被夜风吹散了。 “那你明天……还来找我吗?”乔欣欣有些舍不得地问。 “来。”陆柏舟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明天晚上你下课,我去你家找你。” 第364章 第364章 乔欣欣听了,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嗯,那说好了。天不早了,你快回部队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呢,明天晚上见。” 她转过身,朝着家属院的大门走去。走出没几步,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柏舟还像一棵白杨树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动,正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见她回头,他微微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像是在无声地说:快进去吧,我看你进门再走。 乔欣欣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当她拐过院子里那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时,还是没忍住,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她还能清楚地看到他高大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立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刻,乔欣欣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又满当的暖意。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所有的东西终于都严丝合缝地归了位。 乔欣欣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白母和白父果然已经睡下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度数很低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乔欣欣蹑手蹑脚地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拧开台灯,翻开林正平今天刚给她的那本厚厚的新医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心情特别好,她总觉得书上那些原本枯燥乏味的方剂和配伍顺序,此刻看起来竟然比前几天亲切顺眼了许多。 她低着头,认真地看了几页。那些原本需要她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好几遍才能勉强理解的药理逻辑,此刻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条理分明。她看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陆柏舟目送着乔欣欣进了家属院,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才转过身。他没有直接回父母在家属院的房子,而是折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连队宿舍区那边走去。 而此时的连队宿舍里,周黎光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他今晚破天荒地没有去训练场加练,吃完晚饭也没有在食堂跟战友们逗留吹牛。收操的哨音一响,他就直接回了宿舍,一个人像截木头似的坐在床沿上。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晚归战士们打闹说笑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听在周黎光耳朵里,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闷闷的,模糊不清,根本进不到他心里去。 他身子一歪,仰面躺倒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铺那块泛黄的木床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今天白天在小公园里,乔欣欣跟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有人拿着刻刀,一字一句地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不停地来回打转。 她说,她心里更偏向另一个人了。 她说,她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心里踏实、安心,就算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那些细节,那些让她觉得安心的特质,他周黎光比谁都清楚。因为她说的那个人,是陆柏舟!是那个和他一起在泥水里滚过、在枪林弹雨里并肩作战多年的生死兄弟!是他周黎光这辈子一直觉得最值得信赖、最靠谱的战友! 周黎光躺在床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就那么瞎呢?如果当时他从边境养好伤回来的时候,能抢先一步,或者早一点鼓起勇气跟她表明心意,现在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风拎东西的男人,会不会就是他周黎光了? 他正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糟糟地出神时,宿舍的木门突然被“笃笃”地敲了两下。 周黎光猛地坐起身,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应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是我,开门。” 听到这个声音,周黎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陆柏舟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便服,走廊尽头那盏昏暗的路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框,默默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尴尬和沉闷。 最后,还是周黎光先动了。他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老陆啊,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吧。” 陆柏舟迈着步子走进宿舍,反手带上了门。他也没客气,直接拉开靠窗的那把木头椅子坐了下来。周黎光也走回去,重新在自己的床沿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子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过了一会儿,还是陆柏舟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周黎光,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天白天……是不是跟欣欣见面了?” 周黎光抬起眼皮看着他,也没绕弯子:“她都跟你说了?” 陆柏舟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她说了。她跟我说,今天已经跟你把话都讲清楚了。” 周黎光听了这话,身子往后一靠,倚在床头的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她这动作倒是挺麻利的。下午刚跟我把话说绝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地跟你这儿汇报情况去了。” 陆柏舟没有接他这句带着刺的话。 他静静地看着周黎光。眼前的周黎光,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虚空,整个人像是被谁抽走了精气神一样,明显透着一股子颓废和失落。 陆柏舟这心里头,滋味复杂得很。 他是个军人,是个带兵打仗多年的团长,他太知道该怎么去安抚一个受了伤、受了挫折的部下,太知道该怎么去鼓舞低落的士气了。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在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过命兄弟,他脑子里那些套话、那些安抚人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没用的废话。 第365章 第365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老周,这事儿……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你一直追的那个姑娘就是欣欣。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行了!”周黎光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奈,“少跟我来这套虚的!知道又怎么样?你少在这儿跟我假惺惺的。我就问你,如果你早知道我喜欢她,你会把她让给我吗?!” 陆柏舟被他问得噎住了。 他沉默了。 是啊,他会退让吗?他扪心自问,答案是否定的。他确实不会让。 哪怕重来一次,哪怕他一开始就确定老周也喜欢乔欣欣,他也绝对不会把乔欣欣拱手让给任何人。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更没有孔融让梨的道理。 周黎光看着他这副沉默不语的闷葫芦样,反倒是先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行了你,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死样子。我又不是那种输不起的孬种。我就是纳了闷了,你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连个笑模样都不爱露,她乔欣欣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怎么就偏偏选了你呢?” 陆柏舟被他这么直白、甚至带着点挑衅地一问,难得地卡壳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人办事比较靠谱吧。” 周黎光听了这回答,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你小子啊,还真是够自信的,一点都不谦虚。” 陆柏舟觉得宿舍里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于是他在脑子里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认真地看着周黎光说道:“老周,我今天来找你,其实就是想跟你说句话。欣欣她选了我,这件事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完全没想到。但是,既然我现在已经跟她正式在一起了,我就绝对不会辜负她,我会拿命去好好对她。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周黎光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靠在床头的墙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剥落了白灰的墙壁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很深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收回目光,看向陆柏舟,缓缓地开口:“老陆,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周黎光是个爷们儿,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你今天大晚上的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保证的话,是不是想试探我?想确认一下,我会不会因为这事儿记恨你们,会不会在背后给你们使绊子,或者对你们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陆柏舟被他一语道破了心思,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在你心里留下疙瘩,影响了咱们兄弟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 周黎光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老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承认,我这会儿心里确实挺不舒服的,甚至有点憋屈。但是,这不舒服是我自己的事儿,是我自己没本事追到喜欢的姑娘,我得自己慢慢消化。” “你跟她在一起,那是你跟她两情相悦的事儿;咱们俩当兄弟,那是咱们俩过命的交情。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根本不冲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你要是觉得亏欠我,那反倒是我周黎光觉得你这人太没意思、太不拿我当兄弟了!” 陆柏舟听着周黎光这番坦荡荡的肺腑之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他深深地看着周黎光。眼前这个平时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比他还要冷硬几分的铁血汉子,此刻,正用一种平静到了极点、近乎坦然的语气,说着这些最爷们儿的话。这份胸襟,这份气度,确实让他陆柏舟打心眼里佩服。 陆柏舟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木头椅子上,听着周黎光刚才掏心窝子说的那番话,心里头就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温热的炭火,暖烘烘的,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床沿上的好兄弟。周黎光的眼眶虽然还有点发红,但那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硬气和坦荡,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阴暗心思。 陆柏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再说些什么安慰的、抱歉的场面话,那可就太见外、太虚伪了,简直就是对周黎光这份磊落胸襟的侮辱。真兄弟之间,有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实在的动作。 想到这儿,陆柏舟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两步走到周黎光的面前,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起在泥水里滚过、在枪林弹雨里闯过的生死兄弟。 随后,他拍了拍周黎光的肩膀:“老周,谢谢。” 周黎光原本正低着头生闷气,被陆柏舟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上半身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晃悠了两下。 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目光,从头到脚把陆柏舟给上下打量了一遍。 “行了行了,赶紧把你那熊爪子给我拿开!”周黎光身子往后一缩,躲开了陆柏舟的手,没好气地嘟囔着,“别在这儿给我拍拍打打的。咱们都是带兵打仗的大老爷们,你整这些酸不拉几、肉麻兮兮的动作给谁看呢?我不吃你这一套,赶紧起开!” 陆柏舟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知道他心里那股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也不生气。 他顺从地收回了手,把手揣进裤兜里,又低头深深地看了周黎光一眼。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有些话,今天既然把话匣子打开了,就干脆一次性说个明白。 “老周,”陆柏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十分正经,“别的不扯,我也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你说说。你看你,今年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家里老人肯定也盼着你成家。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我是这么想的,等过段日子,你把心里的这股郁闷劲儿慢慢调整过来了,心情好点了,要不要我出面,帮你介绍几个合适的女同志认识认识?” 第366章 第366章 周黎光本来还在那儿生闷气,一听到陆柏舟这话,直接给气笑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柏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陆柏舟的心思:“怎么着,陆柏舟?你小子是不是心里头不踏实,怕我以后还会贼心不死,继续打欣欣的主意,所以现在火急火燎地就要给我找个对象,好把我给拴住,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陆柏舟被他一语道破了心底那点护食的小心思,倒也没有觉得脸红。他站在原地,身子挺得笔直,既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周黎光。 周黎光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死样子,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打断了他的沉默,大声说道:“你小子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周黎光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觉得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放不下欣欣,你怕我哪天脑子一抽筋,想不开了,又跑去跟她表白,给你添堵,是不是?” 陆柏舟还是没有回答。但在这种时候,不说话,那沉默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最明确的默认了。 周黎光看着陆柏舟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忽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开玩笑、嘲讽的神色。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他直勾勾地看着陆柏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字极重地说道: “老陆,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不跟你说假话。我承认,我确实还没放下她。今天下午在小公园里,她亲口跟我说那些拒绝的话的时候,我这心里头,确实跟刀扎一样,难受得要命。我坐在那儿,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先你一步,早点开口跟她表白,今天的事情,结果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屋里有些发凉的空气,把胸腔里的那股酸涩强压下去,继续说道:“但是!老陆你给我听好了。既然她今天已经明明白白地做出了选择,她选了你,那我周黎光就绝对不可能再去死缠烂打,做那种没皮没脸、没有分寸的事!我干不出那种下作事来!” 周黎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再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现在就急着给我介绍别的女同志,你觉得这合适吗?那对人家无辜的姑娘公平吗?我这心里头还没收拾干净,我就转头跑去跟别的姑娘相亲、谈恋爱,那我周黎光成什么人了?那是没良心!那是作践人家好姑娘!这种缺德事,我干不出来!” 陆柏舟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周黎光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他看着周黎光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羞愧。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太着急了,满脑子光顾着护着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媳妇,却忽略了兄弟的感受,也忽略了做人的基本道理。 “老周,你说得对。”陆柏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十分诚恳,带着毫不掩饰的歉意,“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心里太着急了,光顾着自己,想得不够周全,委屈你了。” 周黎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埋怨道:“你这个人啊,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平时在训练场上带兵的时候,遇到多难啃的骨头,你比谁都冷静、比谁都沉得住气。怎么一到这种找媳妇的事情上,你就变得这么不稳当、这么毛毛躁躁的?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一样!” 陆柏舟被骂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理亏,也没有开口反驳。 他默默地转过身,拉开刚才那把木头椅子,在周黎光的对面重新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那张表面已经有些斑驳掉漆的矮桌子。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能听见窗外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过了好半天,还是周黎光先吸了吸鼻子,开口打破了这份有些沉闷的沉默。 他看着陆柏舟,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下达什么军令一样:“老陆,该说的咱们今天都说透了。你既然已经跟她在一起了,那往后的日子里,你就给我好好对她!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以后敢对她不好,或者敢让她受了半点委屈、流了一滴眼泪,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客气的!到时候,你别怪我不顾咱们的兄弟情分,我会把她从你身边给抢回来!我说到做到!” 陆柏舟坐在椅子上,听了他这番狠话,不仅没有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微微地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老周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他是真的把这事儿给放下了,把话给挑明了。 陆柏舟抬起头,目光毫不退让地看着周黎光。 他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语气无比笃定,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回答道:“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周黎光听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自己放的狠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床头的被子上,摆了摆手下起了逐客令:“行了行了,酸话也说够了。这都几点了,天都不早了,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明天一大早还有高强度的训练呢,我也该关灯睡觉了,没功夫在这儿跟你磨牙。” 陆柏舟见状,也不再多留。 他干脆地站起身,迈着大步走到宿舍门口。 在伸手拉开房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周黎光一眼,语气温和地说道:“老周,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把这事儿一直压在心里头。早点睡吧。” “嗯,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啰嗦了。”周黎光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367章 第367章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黎光并没有马上睡觉,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冰凉的床沿上,看着对面那把空荡荡的椅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跟自己做着最后的告别。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拉灭了电灯的拉线开关,然后摸着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屋子里一片漆黑。周黎光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想乔欣欣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也没有再去纠结那些“如果当初我先开口”的假设。他知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日子还得往前看。 另一边,陆柏舟离开周黎光的宿舍,大步流星地往自己住的宿舍走去。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 整个部队的大院都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长长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远处连队的值班室里,偶尔会传来一声电话电铃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柏舟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拉门口的电灯开关,就这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明亮的月光,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深绿色的军装外套,平平整整地挂在门后的木衣架上,然后走到床边,在硬邦邦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今天下午,在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发生的那一幕,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着。 那时候,微风轻轻吹着。乔欣欣就站在他面前,忽然踮起了脚尖。 她伸出两只白嫩柔软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用她那温热的嘴唇,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真的太轻太轻了,轻得就像是秋天里飘落的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却在他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可那个柔软的触感,到现在却仿佛还真真切切地停留在他的嘴角上。那种温热的、柔软的感觉,还带着一点乔欣欣身上惯有的、那种像雨后青草一样清甜的好闻气息,怎么都挥之不去。 陆柏舟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宿舍里,想着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嘴角终于忍不住,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翘了起来。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子。 他平时在部队里,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天天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训练起来更是严厉得吓人,手底下的那些兵,哪怕是再刺头的兵,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怕得要死。 可此时此刻,如果有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突然照亮这间屋子,看到他们平时威风凛凛的陆营长,正坐在黑暗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大概会以为他是买彩票中了什么惊天大奖,脑子高兴坏了吧。 实话实说,在陆柏舟看来,他今天确实是中了天大的大奖,而且是这辈子最大的奖。 她今天在小公园里,跟周黎光把话清清楚楚地说绝了。 她今天下午在家属院门口,亲口对着他说了,要接受他,要跟他在一起。 而且,她不仅没有躲避他的靠近,甚至还主动亲了他一下!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她乔欣欣,是真的喜欢他陆柏舟的! 陆柏舟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一开始,她答应跟他一起去外面看电影,答应跟他一起在街头散步,答应跟他一起坐在公园的湖边吃野餐点心的时候,她那颗心,其实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朝着他靠近了。 陆柏舟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子甜如蜜、美滋滋的劲儿,就像是煮沸了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直往外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直接身子往后一仰,“吧嗒”一下躺倒在硬板床上。 他把两只粗壮的手臂交叉枕在脑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起了另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她现在已经亲口答应跟自己在一起了,两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对象了,那他是不是应该挑个合适的机会,把之前发生的那件荒唐事,老老实实地告诉她了? 就是那天晚上,在市里那个破旧招待所里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陆柏舟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的心可真是够大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一直都没有认出他来! 想到这里,陆柏舟心里那股子想要逗弄她的恶趣味、那股子强烈的好奇劲儿,就如同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冒了上来。 要是他哪天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人正吃着饭或者散着步,他突然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欣欣,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被你“吃干抹净”还没让负责的那个男人,就是我! 她听到这话,会是个什么精彩的表情? 会不会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透到耳朵尖,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她会不会羞得双手捂住脸,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陆柏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太想看看她那个惊慌失措又羞赧无比的可爱反应了。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明天去了她家找她,一定要找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好机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得让她知道,她那天晚上“欺负”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陆柏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男人。 陆柏舟正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乔欣欣红脸的娇俏模样,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开口。 第368章 第368章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窗外的走廊上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那脚步声跑得极快,带着一股子十万火急的味道。 紧接着,“砰砰砰!”宿舍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用拳头用力地砸响了。 门外传来团部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焦急万分的喊声:“陆营长!陆营长您睡了吗?团部刚接到十万火急的加急电报,上级命令,请您立刻、马上到团部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作战任务!” 陆柏舟心里那点正围着乔欣欣转悠的美滋滋念头,瞬间被这几声急促的砸门声给打得灰飞烟灭。 作为一名常年在一线执行危险任务的特种兵王,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几乎是在通讯员喊出“紧急作战任务”这几个字的同一秒,陆柏舟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整个人“腾”地一下从硬板床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困倦和犹豫,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绿色军装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动作麻利地穿上,双手上下翻飞,几下就把胸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宿舍,一把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通讯员沉声说道:“走!”随后,便迈着大步,一阵风似的朝着团部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团部会议室里,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宽大的会议桌旁,站着几位首长和参谋。几个参谋正围着一张铺开的、巨大的军用等高线地形图,眉头紧锁,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什么,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旅长看到陆柏舟满身寒气地大步走进来,没有半句废话的寒暄,直接用手里拿着的红蓝铅笔,重重地指了一下桌上地图的某个位置,声音冷硬地说道:“柏舟,你来看看。刚接到西南边境哨所传来的紧急通报,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境外武装人员,趁着夜色,越过边境线,潜入了我方一侧!” 旅长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地图,继续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伙人极度危险。他们目前正藏匿在一处边境老村寨附近的一片深山老林里。人数大概在二十人左右,不仅装备齐全,而且极有可能携带有重型机枪和爆炸物等重型火力。他们潜入进来的目的不明,但绝对会对我方边境居民的安全造成巨大威胁。” 旅长抬起头,看着陆柏舟,下达了死命令:“上级首长要求我们,必须立刻组织一支最精干的突击力量,连夜出发,赶往该区域。务必,听清楚了,是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将这伙武装分子全部围剿,绝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 陆柏舟快步走到桌前,低下头,锐利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标注的红蓝线条和等高线上快速地扫过。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几秒钟内,就快速地估算出了从驻地到目标区域的实际距离、道路状况,以及目标区域那复杂的地形条件。 看完后,他抬起头,站直身体,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吐出四个字:“我带队去!” 旅长看着他,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种硬仗,交给陆柏舟他最放心。团长当机立断地下达指示:“好!你马上回你们营,亲自挑二十个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好手!去军械库配备全套的夜战装备和充足的弹药。拉人的军用卡车已经在操场外面点着火等着了。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十五分钟后,准时出发!”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柏舟双脚一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营区后,陆柏舟一边大步往军械库的方向走,一边眼神锐利地在操场上扫视。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连部值班的警卫员小赵,立刻大声喊道:“小赵!你过来!” 小赵听到营长的喊声,赶紧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站定敬礼:“团长,有什么指示?” 陆柏舟停下脚步,看着小赵,语气变得十分严肃,语速极快地交代道:“小赵,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情,马上给我去一趟后头的家属院。你跑快点!” “你去找乔欣欣同志,敲开她家的门,亲口跟她说一声。就说我临时接到了紧急的作战任务,马上就要带队出发。这次任务要去深山里,可能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回来。” 陆柏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柔情,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你一定要把这句话给我带到:让她千万别担心,在家该干嘛干嘛,安心等我回来,等我一执行完任务,回来就立刻去找她!听明白了吗?” 警卫员小赵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团长这是在牵挂嫂子呢。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道:“是!团长放心,我保证一字不落地把话带到!” 陆柏舟交代完这件最让他挂心的事情,便没有再多耽搁一秒钟。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装备室,去挑选人员和武器。 十五分钟后,准备就绪。 “轰——!” 伴随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一辆盖着厚重绿色帆布篷的六轮军用大卡车,在一阵刺鼻的尾气中,驶出了营区的大门。 车灯撕裂了浓重的夜色,卡车犹如一头钢铁巨兽,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警卫员小赵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一路小跑着,穿过了家属院的大门,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来到了白家门前。 “笃笃笃!”小赵抬起手,用力地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白正渊。 他的腿伤虽然好了不少,但还没彻底利索,正拄着一根木头拐杖站在门内。 白正渊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满头大汗的小赵,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浓密的眉毛,问道:“小赵?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跑来了?出什么事了?” 第369章 第369章 小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促地说道:“白营长!是陆团长让我跑一趟的。陆团长让我来跟乔欣欣同志说一声,他刚才临时接到了十万火急的紧急任务,马上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他说这次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们,麻烦你通知一下乔欣欣同志。” 白正渊听完,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也是个军人,知道这种大半夜紧急集合出发的任务,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我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小赵又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跑下楼去。 白正渊关好房门,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乔欣欣的房间门口,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欣欣,你睡了吗?”白正渊隔着门问道。 “还没呢,哥,怎么了?”屋里传来乔欣欣清脆的声音。 “刚才老陆身边的警卫员小赵跑来了一趟。他说老陆临时接到了紧急的作战任务,已经连夜出发了。这次任务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他特意让小赵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别担心他。”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随后传来乔欣欣略带担忧的声音:“我知道了,哥。大半夜的,谢谢小赵同志特意跑这一趟。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睡。”白正渊刚准备转身回客厅,可他拄着拐杖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脑子里飞快地琢磨起来:不对啊!老陆这小子接了十万火急的任务,大半夜的要出远门,就算要留话,也该是给我这个当兄弟的留话才对。他特意派警卫员跑上楼,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欣欣知道……这语气,这做派,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呢?这哪像是普通朋友说的话? 白正渊越想越觉得蹊跷,干脆拄着拐杖又折了回去,“欣欣,老陆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他出个任务,怎么火急火燎地专门派人来嘱咐你啊?还让你安心等他回来。你俩啥时候关系走得这么近了?” 乔欣欣一听这话,原本就因为担心陆柏舟而有些乱的心跳,瞬间跳得更厉害了。 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朵尖都跟着泛起了惹眼的粉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身前的衣服下摆,支支吾吾、声如蚊蝇地说:“哥……那个……其实,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们的。我和柏舟……我们今天下午,刚刚把话说开,处、处上对象了。” “啥?!” 白正渊惊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手里拄着的木头拐杖都跟着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杵稳滑倒在地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跟老陆?!陆柏舟那个冷面阎王?!你俩处对象了?!” 乔欣欣红着脸,羞赧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白正渊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整个人都傻眼了。 好家伙!他一直把陆柏舟当成过命的好兄弟、铁哥们,结果这小子倒好,不声不响地,竟然悄默声地就把自己家这棵最水灵的宝贝白菜给拱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像块捂不热的冰石头,对哪个女同志都没个笑脸,没想到背地里下手这么快、这么准! 白正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憋出一句话:“这小子……他居然要当我妹夫了?!这、这简直太离谱了!好啊,居然连我都瞒着,等他这趟任务平平安安地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虽然嘴上嚷嚷着要收拾陆柏舟,但白正渊这心里头,其实还是挺高兴、挺踏实的。毕竟老陆的人品、本事和家世背景都摆在那儿,妹妹交给他,自己这当大哥的,心里一百个放心。 白正渊出去后,乔欣欣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她的面前,正摊开着那本厚厚的中药古籍《本草汇要》。 可是,自从听了大哥传达的那句话之后,乔欣欣的目光虽然还死死地盯着书页上那些关于甘草、黄柏的密密麻麻的字眼,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手里握着的铅笔悬在半空中,半天都没有落下去写一个字。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足足过了半分钟,她终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书了。 她轻轻地“啪嗒”一声,合上了面前这本厚重的医书。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最里面那扇玻璃窗前。 今晚的夜空很清朗,虽然没有月亮,但漫天的繁星闪烁着微弱的清冷光芒。 窗外,那些高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黑色的枝叶。 乔欣欣靠在窗台上,一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顺着远方那连绵起伏、黑沉沉的山影,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而虔诚地呢喃了一句: “柏舟,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早点回来。” 就在乔欣欣对着夜空祈祷的时候,那辆满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特种兵的军用大卡车,正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疯狂地疾驰着。 山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坑洼,卡车颠簸得厉害,把车厢里的战士们晃得东倒西歪,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所有人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钢枪,咬着牙,一声不吭。 发动机咆哮了将近四个小时,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那段时间里,卡车终于抵达了任务区域外围的一处隐蔽点。 “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卡车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快!” 陆柏舟第一个从高高的车厢踏板上跳了下来,沉重的军靴踩在满是烂泥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擦去脸上溅到的泥水,立刻打了个手势。 第370章 第370章 二十名脸上涂着迷彩的精锐战士,犹如一群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路边那片茂密得让人窒息的原始森林里,沿着一条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野兽小道,快速地向前推进。 这片深山老林比他们在地图上看到的还要险恶得多。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地上的杂草和灌木长得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走,视线严重受阻,根本看不出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再加上清晨山里特有的浓重雾气,湿漉漉的,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更是挡住了视线。 陆柏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手端着枪,一手拿着指北针和地图,凭借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敏锐直觉,在脑海里快速地计算着最安全的推进路线。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上的泥土痕迹和周围的植被。忽然,他抬起手,握成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前面五百米处,有一条干涸的深沟。”陆柏舟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战士们说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咱们不走上面开阔的草地,全部下到沟里去,顺着溪沟往前摸!那条沟很深,两边有土坡挡着,就算敌人设了暗哨,也能避开他们的视线,降低暴露的风险。”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二十人的小队立刻改变路线,像一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条布满大块鹅卵石和厚厚烂泥的干涸溪沟里。 战士们弯着腰,甚至手脚并用,在泥泞的沟底艰难地向前爬行。军靴踩在烂泥上,他们极力控制着力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在沟底闷头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开始微微泛白,晨雾也渐渐散去了一些。 队伍终于爬出了深沟,抵达了一处地势较高、长满青苔的岩石高地。从这里,刚好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到下方山谷里那座边境村寨的全貌。 陆柏舟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石头上。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高倍军用望远镜,架在眼前,透过镜片,冷静而仔细地观察着下方村寨的动静。 那座村寨很小,也很破旧。只有十几栋用粗糙的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简陋房屋,歪歪斜斜地散落在山谷的一处缓坡上。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陆柏舟透过望远镜看到,在村寨中间和边缘的两三间屋子的屋顶上,正缓缓地升起几缕淡淡的青烟。那烟雾袅袅上升,看起来就像是早起的村民正在生火做饭一样,充满了平和的生活气息。 如果换做是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看到这副景象,肯定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村民在过日子。 但陆柏舟是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考验的老兵!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太反常了!这种看似宁静的景象,在现在的局势下,假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首先,那些炊烟升起的频率和粗细,太过于规律了,根本不像是正常烧柴做饭产生的烟雾。其次,在这个时候,明知道有武装分子潜入,普通村民早就吓得躲起来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大摇大摆地生火做饭? 这分明就是敌人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是用来迷惑他们这些搜山部队的障眼法,想引诱他们盲目地冲下去,落入敌人的包围圈! 陆柏舟冷笑了一声,身体没有移动分毫。他偏了偏头,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趴在旁边的高个子副连长,压低声音说道:“你仔细看看村寨东侧,就是最靠边的那排木屋后面。别看屋顶的烟,看屋子底下的墙角和草丛,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副连长接过望远镜,按照陆柏舟的指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观察了好一会儿。 突然,副连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放下望远镜,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向陆柏舟汇报道:“团长,看到了!有情况!那两栋屋子背后的杂草丛里,有极其轻微的反光!光芒很刺眼,闪得也快。那绝对不是村民用的锄头镰刀反出来的光,那是枪管上的烤蓝和狙击镜的镜片反出来的寒光!敌人在那儿设了重兵埋伏!” 陆柏舟点了点头,他的判断完全正确。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开始布置战术。 他双手撑着地面,低声而果断地下达着命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情况有变,不能硬冲。一组的人,马上从右侧的深沟迂回过去,绕到村寨的东面。二组的人,从左侧的灌木丛包抄,绕到西面,截断他们的退路!三组的人,跟着我,从正面一点一点地摸下去。” 陆柏舟特意加重了语气,严厉地嘱咐道:“都给我听好了!没有我的明确信号,任何人不准提前开枪暴露位置!咱们这次的战术是,先用三路包围,把他们锁死在村寨里。一旦交火,以火力压制为主,尽量避免正面的大规模火力冲突,减少伤亡!” “是!” 二十几名精锐战士瞬间领命。他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迅速分散开来,眨眼间就融入了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柏舟亲自带领着三组的六名战士,作为正面的主攻力量,开始顺着山坡,小心翼翼地向村寨逼近。 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全部弯着腰,几乎是半趴在地上,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爬行。 他们连呼吸都极力压制着,不敢大口喘气,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确保不会踩到枯枝落叶发出声音,然后才敢把脚踩实。 就这么在潮湿的腐殖土上艰难地推进了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已经深入到了距离村寨很近的地方。 眼看着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半米多高、长满尖刺的茂密灌木丛,像一堵绿色的墙一样挡住了去路。 如果强行从灌木丛里穿过去,势必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惊动下方的敌人。 第371章 第371章 陆柏舟正准备打手势,让队伍向右侧的一个高坡绕行避开这片灌木丛。 就在这千钧一发、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陆柏舟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清晨山林里,却如同炸雷一般刺耳的“咔嚓”声! 那是军靴踩断了干枯树枝的声音! 陆柏舟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他猛地回过头,如同猎豹般凶狠的目光扫向身后。 只见队伍里,一个今年刚下连队、实战经验不足的年轻小战士,在下坡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一块长满青苔、松动的石头上。 小战士脚下一滑,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满是烂泥的山坡,“哗啦”一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了下去! 小战士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压断了好几根粗大的树枝,发出一连串“咔嚓、啪啦”的巨大碎裂声。 在剧烈的疼痛和惊吓之下,小战士没能控制住自己,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惊呼:“啊——!” 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那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这空旷寂静的清晨山谷里,已经足够致命了! 那声音不仅在山林里回荡,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下方村寨里那些敌人的耳朵里! 根本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几乎是在小战士发出惊呼的下一秒,村寨东侧那排木屋的后面,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哨声! “敌袭!!山上有人!!给我打——!!” 伴随着一声操着生硬口音的狂吼,下方的杂草丛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砰——!轰轰轰——!!” 无数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拖着耀眼的火舌,朝着陆柏舟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过来! 敌人的火力远比情报中预估的要猛烈得多!不仅有步枪、冲锋枪,甚至还有两挺重机枪! 子弹打在陆柏舟他们周围的树干上、岩石上,打得木屑横飞、碎石四溅。那密集的火力网,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要把这片山坡上的所有活物都给收割掉! 原本精心策划的潜伏突袭计划,因为这一个致命的失误,瞬间宣告破产!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敌人强大的火力之下,没有任何遮掩! 在枪林弹雨之中,陆柏舟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冷静和强大的指挥能力。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全体都有!就地寻找掩体隐蔽!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谁也不许抬头硬冲!等候左右两翼的信号再行动!”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没有丝毫慌乱,立刻就地翻滚,躲到了粗大的树干和坚硬的岩石后面。 伴随着“咔嚓咔嚓”拉动枪栓的声音,战士们迅速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手中的钢枪,朝着下方喷吐火舌的敌人阵地,展开了猛烈的还击! 一时间,整个山谷里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子弹在空气中穿梭,发出令人胆寒的“嗖嗖”声。头顶上的树叶和树枝被子弹无情地撕裂,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陆柏舟身体紧紧地蜷缩着,躲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松后面。任凭敌人的子弹在树干上打得砰砰作响,树皮碎屑溅落在他头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透过树干边缘的一条缝隙,像一只鹰一样,死死地盯着下方敌人的火力分布情况。 敌人的人数绝对不止二十人!至少在三十人以上!而且,他们的重火力配置非常专业。 那两挺重机枪,并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被狡猾的敌人分别布置在了村寨左右两侧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上。这两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就像两把巨大的剪刀,死死地封锁住了陆柏舟他们向下推进的所有路线。 只要他们敢冒头,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陆柏舟是何等人物!在这样被火力完全压制的绝境中,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在寻找着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生机。 他没有盲目地开枪还击,而是静静地蛰伏在古松后面。就在敌人一轮疯狂扫射的间隙,他猛地探出半个脑袋,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仅仅是这半秒钟的观察,他就精准地锁定了敌方火力最猛、威胁最大的那个主火力点! “三点钟方向!”陆柏舟迅速缩回身体,对着躲在旁边的一名战士大声吼道,“正下方,偏右三点钟方向!那个制高点的重机枪阵地!给我盯死他!” 那挺重机枪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轰轰轰”的枪声震耳欲聋,压得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但陆柏舟知道,再猛烈的机枪,也有打空弹夹、需要更换弹药的停歇时刻! “所有人听我命令!”陆柏舟的眼神冷厉得可怕,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猛虎,“盯紧那挺重机枪!只要他的枪声一停,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换弹间隙,全体给我集中火力,狠狠地打!把他的机枪给我压哑巴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陆柏舟的判断,下方那挺疯狂扫射的重机枪,突然发出“咔”的一声空仓挂机的声音。 枪声,停了! 那是机枪手打空了弹链,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新弹药的短暂间隙! “就是现在!打!” 陆柏舟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那强壮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从古松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即便敌人的其他火力还在疯狂扫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他的双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端起手中那把沉重的军用狙击步枪,枪托死死地抵在右肩上。他的右眼紧紧地贴在狙击镜上,十字准星在零点几秒内,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正在低头更换弹链的敌方重机枪手的胸口! 周围的枪炮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陆柏舟的世界里,只剩下十字准星里的那个目标。 第372章 第372章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食指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狙击枪声,撕裂了清晨山谷的硝烟! 一颗特制的钢芯狙击弹,从枪膛中喷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目标而去! 没有任何悬念! “噗嗤!” 子弹极其精准地穿透了敌方机枪手的锁骨下方,巨大的动能瞬间将那个强壮的匪徒整个掀飞了出去! 那名机枪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岩石上,滚落到了山坡下。 原本压制得众人抬不起头来的重机枪火力,瞬间哑火! 就在这挺重机枪哑火的同一时刻,早已经迂回到村寨东西两侧的另外两组特战突击小队,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团长把他们的主火力干掉了!兄弟们,冲啊!给老子狠狠地打!” 伴随着各组带队军官震天的怒吼,东西两侧的树林里,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冲锋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砰砰砰——!轰隆隆——!!” 两翼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端着冲锋枪,从敌人的侧后方发起了极其猛烈的突袭!密集的子弹如同火网一般,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死死地笼罩在其中,展开了一场毫不留情的单方面压制和屠杀! 这片深山老林里,原本震天响的枪炮声,这会儿突然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底下的那群武装分子,刚才还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现在一看主火力点被端了,两翼又被包抄,阵脚立马就乱了套。 “他们要跑!” “团长,那帮孙子顶不住了!” “你看,他们有人开始往村寨后头那片老林子里缩了!” 趴在掩体后头的战士们一个个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眼睛里都憋着一股子火。 陆柏舟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动静。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帮人虽然乱了,但手里还有硬家伙,要是逼得太紧,保不齐要狗急跳墙。 “都别乱动!”陆柏舟大吼了一声,“听我命令,稳住阵型!” 他正准备下令让大伙儿全线压上去,一步步把这帮人逼死在死角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神经绷得最紧的节骨眼上,出事了! 之前那个下坡时候不小心踩滑了脚、惹出大祸的年轻小战士,不知道是急于立功想将功补过,还是被刚才的枪炮声吓懵了脑子。他突然从一棵大树后头的掩体里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拼了!”小战士红着眼睛,端着枪,连陆柏舟的命令都没等,直接就大吼着朝坡下冲了出去! “卧槽!”旁边的副手吓得大骂了一声,“你小子疯了!快趴下!” 可是已经晚了。 小战士这一冲,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一大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上。而那片空地,正好是敌人两处隐藏火力点的交叉射击范围! 陆柏舟的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心脏猛地一抽。 “回来!你给我滚回来!”陆柏舟声嘶力竭地大吼出声。 但那小战士就像是聋了一样,还在往前冲。 就在这时,对面半山腰上一处隐藏得极好的狙击位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冷光。 “有狙击手!”陆柏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陆柏舟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朝着那个年轻小战士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扑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而阴险的狙击枪声,从对面的密林里传了出来。 就在子弹即将撕裂那个年轻小战士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陆柏舟那高大结实的身体,像一堵铁墙一样撞了过来! “哎哟!” 小战士被陆柏舟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向了一侧,两个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进了一个土坑的掩体后头。 小战士毫发无伤,但陆柏舟却没那么幸运了。 就在他把小战士推开的那一瞬间,那颗原本瞄准小战士心脏的子弹,狠狠地咬进了陆柏舟的右肩,连带着后背靠上的位置! “噗嗤!” 子弹钻进肉里的声音,在陆柏舟听来,就像是在耳边炸开了一颗闷雷。 一阵剧烈到无法形容的灼痛,瞬间从他的右肩和后背处疯狂地蔓延开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骨头缝里,然后在里面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呃……”陆柏舟闷哼了一声,牙齿瞬间咬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子弹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双腿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团长!” “团长中弹了!” “快!掩护!火力压制!” 周围的战士们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枪像疯了一样朝着对面那个狙击位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了过去。 陆柏舟死死地咬着牙,硬是靠着一股子钢铁般的意志力,稳住了身形。他没有立刻倒下去,而是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拽着那个还在发懵的年轻小战士的衣领,一把将他按在了土坑的最深处。 “别……别乱动……”陆柏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鲜血,温热的鲜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就浸透了他右侧肩膀和后背的军装。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深绿色的布料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眨眼间就染红了一大片。 陆柏舟靠在土坑的泥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后背那撕裂般的伤口,疼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金星乱冒,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叫……叫卫生员……”陆柏舟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但那气息,已经明显比平时急促、虚弱了太多太多。 第373章 第373章 旁边的副手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扶住陆柏舟。当他看到陆柏舟后背上那一个个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的血窟窿时,整张脸瞬间就白得像一张纸一样,毫无血色。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团长中弹了!”副手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疯狂地吼叫着。 吼完之后,副手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扯出一大把白色的绷带。 “团长,你忍着点,我先给你按住止血!”副手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把那一大团绷带死死地按在陆柏舟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不断往外涌的鲜血。 可是,没用!根本没用! 那个伤口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得多,子弹在里面翻滚,撕裂了血管。出血量大得惊人,那一大团厚厚的绷带,刚一按上去,还没过三秒钟,就被温热的鲜血彻底浸透了,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鲜血顺着副手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把地上的泥土都染红了。 副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也彻底发紧了,带着哭腔喊道:“不行啊!团长,伤口太深了!这血……这血根本止不住啊!” “压……压紧点……”陆柏舟虚弱地说着。 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变得模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努力都快睁不开了。 在视线彻底模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救下的年轻小战士。 那个小战士正瘫坐在土坑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整张脸已经没有了一点点血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惊恐万分地看着陆柏舟。 “别……别怕……”陆柏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没办完,还有一句话没说清楚。 他艰难地转过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找到了正急得团团转的警卫员小赵。 “小赵……”陆柏舟费力地抬起左手,虚弱地招了招手。 “团长!我在!我在呢!”小赵扑通一声跪在陆柏舟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团长,你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卫生员马上就到了!” “你……你听我说……”陆柏舟死死地抓住小赵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替我……替我给她……带句话……” “给谁带话?团长,你说,我都记着!我一字不落地给你带到!”小赵哭着喊道。 陆柏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那几个字,模糊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了。 “告诉她……告诉乔欣欣……那个晚上……在招待所……是……是我……” “团长?团长你说啥?那个晚上咋了?你大声点,我听不清啊!”小赵把耳朵凑到陆柏舟的嘴边,焦急地大喊。 可是,后面的话,陆柏舟已经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他。他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抓住小赵胳膊的左手,也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团长!团长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小赵崩溃地大哭起来。 副手满手是血,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疯狂地吼叫着:“卫生员!!你他妈的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团长没动静了!!” 战场上的枪声、爆炸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 但那些声音,传到陆柏舟的耳朵里,却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空灵,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一样,听不真切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浮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水面上。然后,这片羽毛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也好。可是,他什么也抓不住,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疼痛也消失了。世界,彻底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天空中响起。 救援直升机在一片混乱和焦急的呼喊声中,稳稳地降落在了后方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巨大的螺旋桨搅起狂风,把地上的飞沙走石吹得漫天乱舞。 “快!快!快!” “担架!把担架抬过来!” “小心点!别碰到团长的伤口!” 副手、小赵和刚赶到的卫生员,几个人七手八脚、满头大汗地合力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陆柏舟抬上了直升机的担架。 他们用固定带把陆柏舟稳稳地固定在担架上,生怕在飞行过程中有任何的颠簸。 “医生!全靠你了!一定要把我们团长救回来啊!”副手死死地抓着随行军医的手,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地恳求着。 “放心!我一定尽全力!”随行军医大声喊道,然后迅速跳上了直升机。 “关舱门!起飞!” 螺旋桨再次搅起巨大的气流,直升机迅速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疯狂地疾驰而去。 机舱里,噪音震耳欲聋。 陆柏舟的意识,在这剧烈的引擎轰鸣声中,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孤舟,浮浮沉沉,半梦半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片滚烫的、沸腾的岩浆里。右肩和后背那处中弹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其霸道、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方式,疯狂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每一次心跳,那伤口就像是被撕裂开一次,疼得他在昏迷中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浑身的肌肉都在无意识地抽搐。 从边境的深山老林,飞到军区总院,直升机足足飞了大约四十分钟。 而这四十分钟,对于机舱里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像是过了四个世纪那么漫长和煎熬。 第374章 第374章 随行的军医姓吴,是军区总院特意派来随队保障的年轻大夫。他今年三十出头,虽然在战场上的急救经验不算太丰富,但胜在性格沉稳,遇事不慌。 可是现在,吴军医的额头上也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一次比一次凝重。 “这出血量……太大了!简直像是在往外喷啊!”吴军医看着担架上那个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那颗该死的子弹,虽然万幸没有直接击中陆柏舟的心脏等致命要害,但它在穿透肌肉的时候,残忍地撕裂了肩胛骨附近的一处比较大的静脉血管! 更要命的是,直升机在空中飞行,根本无法做到完全的平稳。遇到气流,机身就会剧烈地颠簸。而每一次颠簸,都会牵扯到陆柏舟的伤口,加速血液的流失。 “纱布!再给我拿纱布来!”吴军医大声吼道。 旁边的护士赶紧递过一沓厚厚的无菌纱布。 吴军医双手用力,把纱布死死地按在陆柏舟的伤口上,试图用物理加压的方式来止血。 “压住!一定要压住!”吴军医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可是,没用! 那鲜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倔强地往外涌。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新纱布按上去,不出几分钟,就会被那暗红色的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一块血淋淋的破布。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吴军医看着陆柏舟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心急如焚。 他摸了摸陆柏舟的脉搏,已经变得非常细弱和快速了,这是严重失血的典型症状! “再这样流下去,别说撑到医院了,在半路上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重度休克,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吴军医咬着牙,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寻找着救命的办法。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拽过自己放在脚边的急救箱,双手发抖地打开箱子,在最底层疯狂地翻找起来。 “吴医生,你找什么呢?团长快不行了!”旁边的护士急得直哭。 “找救命的药!”吴军医头也不抬地大喊。 终于,他在急救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硬纸盒。 那是他出发前,军医部的陈主任千叮咛万嘱咐,特意发给他的备用物资之一。这东西宝贝得很,全军区总院目前总共也就那么几十瓶的存货,只有级别最高、做大手术的手术室才够资格配给。他因为是随队上前线,才破例领到了三瓶。 纸盒上,贴着一张简陋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印着几行字: 【乔氏止血散】 【外用】 【适用于严重的创伤性大出血】 “就是它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吴军医咬了咬牙,一把撕开纸盒的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他用力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中药清香瞬间在血腥味弥漫的机舱里散开。 “护士!帮我把团长伤口上的废纱布拿开!快!”吴军医大喊。 护士赶紧照做,揭开了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 吴军医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里那暗褐色的药粉,均匀地、厚厚地撒在了陆柏舟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暗褐色的药粉,刚一接触到温热的血液,瞬间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化开了。它们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迅速凝结,在伤口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暗色的、黏稠的糊状物,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挡在了伤口上。 然后,原本像泉水一样不断往外渗出的血液,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被那层糊状物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拦住了! 吴军医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陆柏舟的伤口,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那奔涌的鲜血,渗出的速度开始明显地减缓了。不再是往外喷,而是变成了缓慢的渗漏。 又过了十几秒,吴军医拿过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地盖在那层糊状物上。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地揭开纱布。 纱布的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再出现一丝一毫新的血迹! “止住了……”吴军医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真的止住了!” “太好了!血止住了!团长有救了!”旁边的护士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吴军医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冰冷的机舱壁上。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那密密麻麻的冷汗,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棕色小玻璃瓶。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陆柏舟肩膀上那层已经完全凝固、像是一块坚硬的铠甲一样护住伤口的药粉糊状物。 吴军医的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我的老天爷啊!这药……这药简直是神了!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他想起了以前在军医部开会的时候,听陈主任在台上口沫横飞地夸奖这款“乔氏止血散”的效果。当时,他坐在下面,心里还嗤之以鼻,觉得陈主任肯定是在吹牛。 毕竟,他当了这么多年军医,什么好药没见过?止血药这东西,各家大医院都有,效果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但是今天,此时此刻,亲眼见证了这药粉在短短几十秒内,把一个濒临失血休克的重伤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实际效果,他才彻底心服口服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主任当初在会议上提到这款药时,语气会那么激动,眼神会那么狂热了。这哪是药啊,这简直就是战士们在战场上的第二条命啊! 第375章 第375章 “轰隆隆——”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终于稳稳地降落在了军区总院顶楼那宽阔的停机坪上。 地面上,早就接到通知的接应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拿着各种急救设备,已经焦急地等候多时了。 舱门刚一打开,还没等螺旋桨完全停稳,吴军医就第一个跳下了机舱。 “快!伤员在这儿!右肩贯穿伤,伤及静脉血管,失血量极大!”吴军医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快速地向接应的医生说明伤情。 接应的主治医生眉头紧锁,大声问道:“失血量这么大?在飞机上做过什么处理?血压还稳得住吗?” 吴军医一边帮着把担架抬下来,一边特意加重了语气,无比自豪地提了一句:“主任,您放心!我在直升机上,给他用了咱们院里新进的那个‘乔氏止血散’!效果奇好,现在大出血已经完全止住了!伤口的血痂已经凝固了!” “什么?乔氏止血散?”接应的主治医生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款最近在医院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新药,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它在这么严重的创伤急救中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讨论药效的时候,救人要紧! “好!干得漂亮!快!一二三,起!” 几个强壮的男医生和护士合力,小心翼翼地把陆柏舟从直升机的担架上平移到了带轮子的推床上。 “让开!让开!急救!急救!” 推床的轮子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一行人推着陆柏舟,像一阵旋风一样,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快步狂奔而去。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了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军区总院,一间宽敞明亮的高级单人病房里。 墙壁刷得雪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陆柏舟半躺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两个厚厚的软枕头。他的右肩和后背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虽然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依然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股子属于特种兵王的凌厉和威严的气势,却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病床前,齐刷刷地站着四五个穿着军装的战士。这几个,都是那天跟着他一起进山执行任务的骨干,包括副手和小赵。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陆柏舟,脸上写满了担忧、后怕,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团长,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兄弟们魂都快吓没了!”副手眼眶通红,声音粗声粗气的。 “是啊团长,那天你要不是为了推开那个新兵蛋子,自己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回去怎么跟团长交代啊!”另一个战士也跟着附和。 陆柏舟看着这几个平时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铁汉,现在却一个个眼泪汪汪的,心里一阵好笑。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过面前这几张脸,故意板起脸训斥道:“行了行了!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一个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老子还没死呢!” “我告诉你们,我没什么大事!这点枪伤,对老子来说就是挠痒痒。医生说了,只要好好养着,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了。” 陆柏舟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大声说道:“你们赶紧给我滚回营区去,该训练训练,该干嘛干嘛。回去之后,跟其他兄弟们都说一声,就说我陆柏舟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收我!让他们都别瞎操心,等老子回去了,再好好收拾你们这帮兔崽子!” 那几个战士听着团长这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他们知道,团长只要还能骂人,那就说明真没事了。 “是!团长!我们一定把话带到!”几个战士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看着心烦。”陆柏舟挥了挥没受伤的左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可就在这几个战士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陆柏舟突然又开口了:“哎,等等。另外,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得提前跟你们通个气。” 战士们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喜事?团长,啥喜事啊?你要升官了?” 陆柏舟靠在枕头上,微微扬起了下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跟刚才训人时完全不一样了,那声音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嘚瑟的、炫耀的笑意。 他看着这几个单身汉,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宣布道:“老子,处对象了。” “……”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四五个战士,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排头那个最年轻、平时最藏不住话的战士小李,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声音都劈叉了:“啥?!团长,你……你有对象了?!真的假的啊?!” 陆柏舟看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嘴角疯狂上扬,得意洋洋地笑着说道:“废话!老子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当然是真的!而且,是正儿八经奔着结婚去的那种处对象!”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们几个小子就给我把肚子空好,准备好份子钱吧!马上就要请你们吃喜糖了!等着吧,马上就让你们等到了。” 战士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那简直就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能把地球炸了的惊天大新闻。 一个身材壮实、平时胆子比较大的老兵,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76章 第376章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团长,你……你不是受伤太重,发高烧烧糊涂了,在这儿诓我们玩吧?” “你小子讨打是不是?”陆柏舟瞪了他一眼。 老兵委屈地说:“不是啊团长,这事儿太玄乎了!咱们全团谁不知道,你平时那就是个铁树不开花的主儿!除了带我们训练,就是自己加练。咱们文工团那么多漂亮的女同志,每次来慰问演出,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看都不看一眼。你这天天跟我们这帮糙老爷们混在一起,上哪儿去处的对象啊?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 “就是啊团长,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开眼……哦不,是这么有福气,能看上你啊?”小李也跟着起哄。 陆柏舟看着这帮好奇心爆棚的家伙,也不卖关子了。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闪烁着无比骄傲的光芒,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让你们开开眼。我对象,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本事大着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道:“她,就是咱们军医部林部长的关门小徒弟。而且,我告诉你们,你们那天在直升机上,给我用的那个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乔氏止血散’,就是她亲手研制出来的!” “轰!” 陆柏舟这句话虽然说得平平淡淡,不急不缓,但听到那几个战士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颗原子弹直接在他们脑子里爆炸了! 彻底炸锅了! 那个“乔氏止血散”的神奇效果,他们这几个跟着一起出任务、亲眼看着团长流血流成那个样子的兄弟,比全天下任何人都清楚! 当时在直升机上,那血像喷泉一样往外冒,几层纱布都按不住。要不是吴军医掏出那瓶神药撒上去,不到半分钟就把血给止住了,他们团长今天绝对不可能全须全尾地躺在这里跟他们吹牛逼!他很可能连直升机都下不来,就得壮烈牺牲了! 而这么神奇、这么牛逼的救命神药,竟然……竟然是他们团长刚找的对象做出来的?! 刚才那个还嘀咕着陆柏舟是不是烧糊涂了的壮实战士,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他呆呆地看着陆柏舟,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话: “我滴个乖乖……团长,你、你这对象,也太他娘的厉害了吧?!这哪是找了个对象啊,这简直是找了个活菩萨啊!” “就是啊团长!这嫂子也太牛了!不行,等嫂子来了,我必须得给她磕一个!她可是救了咱们全营的主心骨啊!”小李激动得直搓手。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还磕一个,你当过年拜年呢?”陆柏舟笑骂着打断了他们,“这事儿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出去给我瞎嚷嚷。赶紧滚吧,别耽误老子休息。” “是!团长你好好养伤!我们这就滚回去准备份子钱!” 几个战士嘻嘻哈哈地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病房,一路上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位素未谋面、却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活菩萨”的厉害嫂子。 病房的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柏舟舒舒服服地靠回到软软的枕头上,但他的目光,却像粘了强力胶一样,一直死死地落在病房门口的方向,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 他听着走廊里,那几个战士渐渐远去的、兴奋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嘴角那点嘚瑟的、甜蜜的笑意,就像是焊在了脸上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肩上那缠得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然后,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左手手指。 除了因为大量失血而带来的一阵阵虚乏感和轻微的头晕之外,伤口本身,竟然真的已经不怎么觉得疼了。 “那丫头配的药粉,确实是神了。”陆柏舟在心里暗暗惊叹。 以前受枪伤,那伤口简直就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可这次,那药粉敷上去之后,不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大出血,竟然连那种钻心的痛感,都奇迹般地消减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可以忍受的隐痛。 陆柏舟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赚大发了! 不仅在枪林弹雨里捡回了一条命,还捡了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这么能干的好对象。 她亲手研制出来的药,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他的命。而她这个人呢,现在也名正言顺地成了他陆柏舟的对象。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得让人想大笑三声。 想到这里,陆柏舟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暖融融的、甜滋滋的感觉,就像是春天里涨满的河水,几乎要从心底里溢出来了。 就在他美得冒泡的时候。 “哒、哒、哒……”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陆柏舟的心尖上。 陆柏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咳咳!” 陆柏舟立刻收起脸上那副傻乎乎的、像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傻笑表情。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恢复成平时在部队里那副冷峻、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严模样。 可是,他这副装出来的沉稳,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吱呀——”一声轻响。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当看到那个走进门来的俏丽身影时,陆柏舟那张冷峻的脸瞬间破功了,眼神里的冰雪瞬间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柔得能溺死人。 乔欣欣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着清清爽爽。她手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快步走进了病房。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病床上的陆柏舟给打量了一遍。 第377章 第377章 看到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靠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还挺精神的,没有想象中那种奄奄一息的样子,乔欣欣这才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快步走过去,在病床边的一张木头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你醒了就好。”乔欣欣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心疼的责备,“刚才在走廊外面,我碰见你们营的那几个战士了。听他们说,你当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整个后背都染红了。我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了?你也太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了吧!” 陆柏舟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秀气眉头,听着她这带着几分娇嗔和埋怨的话语,心里不仅没有觉得烦,反而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这是在心疼他呢! 不过,陆柏舟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他没有像刚才面对战士们那样,拍着胸脯吹牛说自己没事。相反,他故意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装出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地撑了一下床沿,动作做得极其缓慢、极其费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虚弱的闷哼:“嗯……确实流了不少血。那子弹咬得深,伤着大血管了。我现在……现在感觉头好晕,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着,他还故意把眼睛半闭上,装出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乔欣欣一看他这副虚弱痛苦的模样,刚才那点责备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紧张和心疼。 她连忙站起身,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扶住他没受伤的左边胳膊,急切地说:“哎呀!你别乱动啊!医生说了你现在绝对不能乱动,必须得躺着静养!你伤口虽然用药止住血了,但你失血太多了,身体虚得很,得慢慢养才能恢复过来。快,快靠好。” 陆柏舟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虚弱不堪的表情。他顺着乔欣欣扶他的力道,极其配合地、软绵绵地靠回到了身后的软枕头上。 但是,他的左手却没有顺势收回来,而是反客为主,一把反握住了乔欣欣那柔软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 他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可怜巴巴的、带着一点平时绝对不会有的示弱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乔欣欣。 “欣欣……”陆柏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委屈,“我有点饿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水都没喝过。可是,食堂的病号饭到现在还没送过来。你……你能不能帮我去弄点吃的?我感觉我饿得都快没力气喘气了。” 乔欣欣被他握着手,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听他这么可怜兮兮地说饿,她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连忙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好好,你别急,你乖乖躺着别动。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医院的食堂看看,看看有什么清淡的、适合你现在吃的流食,我给你买回来。” 说着,她就要把手抽出来,起身往外走。 “哎,等等。”陆柏舟手上一用力,又把她拉了回来。 乔欣欣疑惑地回头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柏舟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床头柜的角落:“不用去食堂那么麻烦。你看,我床边那个红色的暖水瓶里就有吃的。那是今天早上,值班的护士特意送来的一点小米粥,一直放在暖水瓶里温着呢,现在吃正好。” 乔欣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床头柜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壳暖水瓶。她进来的时候因为太着急看他,确实看到了这个瓶子,但只以为里面装的是开水,没想到里面竟然是粥。 “哦,有粥啊,那太好了。” 乔欣欣走过去,伸手拧开暖水瓶的软木塞盖子。顿时,一股清淡香甜的米粥香气,伴随着温热的水汽,从瓶口飘了出来,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在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把暖水瓶里的粥倒了一碗出来。粥熬得非常软烂粘稠,上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营养丰富的米油。 乔欣欣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转身走回病床边。 可是,当她走到床边时,却发现陆柏舟依然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两只手都放在被子上,完全没有要伸手接碗的意思。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欣欣,你看我这右边肩膀被子弹打穿了,缠着这么厚的纱布,根本使不上一点劲。我这左手吧,平时拿枪还行,拿勺子喝粥,实在是太笨拙、太不方便了。要是我自己端着碗吃,肯定得洒得满床都是,到时候护士还得来换床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无辜和可怜:“所以……你能不能喂我吃?要不,我自己也吃不了这碗粥啊,只能干饿着了。” 乔欣欣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人是在装可怜? 刚才她在走廊外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病房里,中气十足地训斥那几个战士呢!那声音洪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这会儿那几个兵一走,他倒好,连个轻飘飘的瓷碗都端不动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乔欣欣在心里暗暗好笑,刚想开口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拙劣的演技。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陆柏舟右肩上那层厚厚的、甚至隐隐还能透出一点血色的纱布上时,她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第378章 第378章 她又想起了走廊里那几个战士红着眼眶说的话:“团长流了好多血,整个后背都红了……” 是啊,不管他现在看起来多精神,他受了重伤、差点没命,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肯定是很虚弱的。 乔欣欣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算了,看在他是个重伤员的份上,就不拆穿他了,由着他作一回吧。”乔欣欣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那碗粥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拉过刚才那把木头椅子,在病床边紧挨着他坐下。 她重新端起那碗粥,用白瓷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满满一勺软烂的米粥。她把勺子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觉得温度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陆柏舟的嘴边。 “喏,张嘴。”乔欣欣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陆柏舟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看着乔欣欣那温柔专注的眼神,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乖乖地张开嘴,把那勺粥一口含进了嘴里。 粥熬得确实很软烂,米香清淡,温度其实也刚刚好,一点都不烫。 但是,陆柏舟咽下去之后,却故意皱起眉头,有些嫌弃地说:“嘶……有点烫。” 乔欣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冒着微弱热气的粥,又抬眼看了看陆柏舟那副一本正经、满脸无辜的样子。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个在外面威风凛凛、被称为“冷面兵王”的男人,私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呢? 平时在部队里,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气场强大得吓人。手底下的那些兵,见了他都恨不得绕着走,大气都不敢出。 可这会儿倒好,在她面前,他简直就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似的,喝口温粥还要嫌烫,非要人哄着才肯吃。 乔欣欣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重新舀了一勺粥,这次,她把勺子放在唇边,鼓起腮帮子,“呼呼”地用力吹了好几下。直到确认这粥绝对不可能烫嘴了,她才再次递了过去。 “这下总不烫了吧?”乔欣欣没好气地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是个带兵打仗的团长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娇气呢?喝口粥还要人吹。” 陆柏舟看着她那娇嗔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 温热的、带着淡淡甜味的米粥,顺着喉咙缓缓地滑进了胃里。陆柏舟觉得,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甜、最香、最好喝的一碗粥。哪怕是国宴上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这碗白粥的一星半点。 乔欣欣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他喝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非常温柔。偶尔,陆柏舟故意吃得急了,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米汤,乔欣欣就会停下喂食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干净。 病房里安静极了。 没有了外面的喧嚣和枪炮声,只有白瓷勺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的清脆的“叮当”声,以及窗外树枝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病房里。阳光洒在木地板上,落下一方暖融融的金黄色光斑。空气中,微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静静地飞舞。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乔欣欣把喂完的空碗和勺子放回床头柜上。她又拿起旁边的搪瓷水杯,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开水,放在陆柏舟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像个管家婆一样,细心叮嘱道:“水给你放在这儿了。你现在失血多,得多喝水。要是渴了,你就用左手自己端着喝,慢慢喝,别呛着了。” 叮嘱完,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粗布包,站起身来:“我下午还得赶紧去一趟军医部,找林老师学习新药理呢,不能在这儿陪你太久了。” 陆柏舟听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虽然透着一丝不舍,但还是很体贴地说:“嗯,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这儿有护士呢,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故作坚强、深明大义的模样,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才他连端碗粥都要喊手疼、非要她喂的赖皮样子。 这会儿吃饱喝足了,倒又说自己能行了?这变脸的功夫,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 乔欣欣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去拆穿他,只是拎起布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柔地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乱动。我明天有空,再来看你。” “好,我等你。”陆柏舟看着她的背影,微笑着回答。 “嗯,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陆柏舟轻声叮嘱道。 乔欣欣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柏舟正靠在摇起的病床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眼神里,褪去了平日里带兵时的冷厉,带着一层她不太能形容得出来的温和与缱绻。 乔欣欣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走廊里那轻盈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陆柏舟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能灵活活动的左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才她一勺一勺喂他喝粥时,那副又无奈又认真的娇俏表情。 “这丫头,明明看穿了我是在装可怜,却还是心软了。”陆柏舟在心里暗暗想道,嘴角那点美滋滋的笑意又怎么也压不下去地浮了上来。 不过,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收。 第379章 第379章 “坏了!”陆柏舟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刚才光顾着享受欣欣的伺候了,竟然又把那件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说!” 关于招待所那一夜的真相,这事儿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等她下次再来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必须得跟她把话挑明了说清楚。”陆柏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琢磨着,到时候她听完真相,肯定会生气吧?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因为这事儿在心里纠结过要不要接受他。 “不过……”陆柏舟又转念一想,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缠得厚厚的纱布,“我现在可是个为了救人差点连命都没了的重伤员。她平时连个重话都不舍得对我说,这会儿就算知道了真相再怎么生气,应该也不至于对我这个伤员下狠手吧?” 陆柏舟越想越觉得这个“带伤坦白”的计划非常妥当。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一层“免死金牌”。 他把左手枕到脑后,舒舒服服地靠着枕头,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下次见面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太突兀,又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是先寒暄几句,然后顺其自然地提起?还是直接开门见山?” 想了半天,陆柏舟觉得,以乔欣欣那种聪明通透的性格,拐弯抹角反而会让她觉得他是在心虚、在找借口。 “还是直接说比较好。军人嘛,就得干脆利落。” 到时候,他就直接告诉她:欣欣,其实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我。 如果她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迟才说,为什么之前一直瞒着她? 他就实话实说:“我之前也想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你又一直没认出我来,我就想找个好点的时间再告诉你。” 陆柏舟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反正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对象了,亲口答应的,板上钉钉的事儿,她也跑不掉了。大不了,就让她发发脾气,被她捶几下出出气。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力气能有多大?就当是给我挠痒痒了。” 陆柏舟躺在那儿,把整个坦白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对。 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下来了一半。至于还有另一半,那就得等下次她来了,真正把话说出口,看她的反应才能彻底落地了。 接下来的两天,乔欣欣果然如她所说,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医院看他,陪他说说话,给他带点好吃的。 这天白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灿烂的阳光透过病房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铺了一方暖融融、金灿灿的光斑,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舒适。 陆柏舟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连队指导员特意给他送来的近期训练日志。他肩上的伤口虽然还没到拆线的时候,但因为用了乔欣欣特制的止血散,恢复得极快,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些隐隐的牵扯痛。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陆柏舟敏锐地抬起头,目光刚落在病房的门板上,“吱呀”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旧军装。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但依然挺拔如松。那花白的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透着久居上位的严厉。 陆柏舟看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下手里的训练日志,动作迅速地坐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爸?您怎么来了?” 陆父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在陆柏舟的右肩上扫过,声音低沉而有力:“上个月去大西北执行的那个保密任务刚结束。我这前脚刚回军区,后脚就听到消息,说你在边境缉毒的时候受了重伤。我这不就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不重,您别听他们瞎传。”陆柏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就是撤退的时候没注意,被子弹擦了一下肩膀,没伤到骨头。已经处理过了,恢复得挺好,医生说再观察过几天就能出院归队了。” 陆父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了,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受了再重的伤也能咬牙硬挺着说没事。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瓶用了一半的“乔氏止血散”上。 陆父伸手拿过那个棕色的小玻璃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瓶身上贴着的简陋标签,眉头微微皱起,又把瓶子放回了原位。 “这是军医部那边新出的药?”陆父问道。 “嗯,是新进的。”陆柏舟点点头,提起这药,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效果特别好,止血非常快。这次要不是这药,我可能真得费点周折。” 陆父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他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钟,才语重心长地开口:“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我来之前已经大概听你们团长汇报过了。你为了掩护战友,在枪林弹雨里冲出去救那个新兵,这份担当和勇气,做得对!不愧是我们陆家的种。” 陆父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是!你小子的脑子也得给我清醒点!你现在是营长,是指挥官!你自己的安全也得注意!你肩膀上扛着的是全营几百号兄弟的命,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脑子一热拿自己去填枪眼!你要是倒下了,你的兵怎么办?” 陆柏舟听着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解释道:“爸,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敌人火力全开,根本没时间多想。那个战士是今年刚下连队的新兵,实战经验不足,如果他当时出了事,不仅是一条人命,对整个连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都是巨大的打击。” 第380章 第380章 陆父叹了口气,说道:“那个新兵的事,你们团里已经开会定了。他这次在战场上严重失误,险些酿成大错,团里会给他记大过处分。等他伤好了,要重新接受严格的战术考核,考核不过关,就调离作战连队。” 陆柏舟点了点头:“我同意团里的处理意见。战场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了解父亲的性格,该说的话、该教训的道理,父亲一定会说,但绝不会像老太太那样反复念叨。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陆柏舟想了想,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了一下:“爸,您这次去大西北的任务,执行了多久啊?我记得您上个月走的时候,跟我说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交差,这都一个半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嗯,中间确实出了点变故。”陆父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原本计划得很顺利,结果当地的地质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得多,耽误了工程进度,多拖了半个月。好在大家伙齐心协力,最后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也不算白费功夫。”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任务中的事。陆父平时话不多,但在这种时候,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陆柏舟也一一认真回答,偶尔也关心地问几句父亲那边的情况和身体状况。 大约是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陆父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行了,看你这精神头,确实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陆父说道,“这都快中午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医院食堂给你打点饭来。这医院的伙食虽然说不上多好,没滋没味的,但胜在清淡,对你现在这伤口恢复有好处。” 陆父转身,正要往门口走。 “吱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乔欣欣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一手拎着一个用厚棉布严严实实裹着的双层搪瓷饭盒,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小袋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富士苹果。 她本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正准备开口叫陆柏舟。可一抬头,却看到病房里站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而且气场极其威严的中年军人,她的脚步不由得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是有领导来视察吗?”乔欣欣心里暗暗猜测。 陆柏舟的声音适时地从病床那边传了过来,打破了短暂的尴尬:“欣欣,你来了。快进来。” 他指了指站在床边的陆父,向乔欣欣介绍道:“这是我爸。” 乔欣欣一听,心里猛地一紧。 这可是见家长啊!而且还是毫无准备的突袭! 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迅速反应了过来。她把那袋苹果换到拎饭盒的那只手里,腾出右手,上前两步,落落大方地朝陆父微微鞠了一躬,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而甜美的笑容。 “叔叔,您好。”乔欣欣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叫乔欣欣,是……是柏舟的对象。” 她说完这句“对象”之后,自己心里也觉得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冒汗,但语气却控制得非常平稳,没有一丝怯场。 陆父站在原地,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对象?”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儿子,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不可置信。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陆柏舟对女同志那叫一个敬而远之,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肯说。 以前,文工团来过好几个模样俊俏、家世也不错的姑娘,家里老太太也明里暗里地提过好几回,想给他牵线搭桥。结果呢?他每次都以“部队训练任务重”、“没精力考虑个人问题”为由,毫不留情地给推了过去。 陆父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大概是天生缺根弦,打算在部队里跟那些枪炮过一辈子了,这终身大事估计是彻底没着落了。 结果今天,现在,此时此刻! 居然有一个活生生的、水灵灵的姑娘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说,她是他儿子陆柏舟的对象?! 陆父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玄幻了。 “对象?”陆父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陆柏舟,似乎在求证,“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的窍?” 陆柏舟靠在床头,看着父亲那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道:“嗯,爸,这是欣欣,我们刚处上不久。” 陆父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真的! 他把目光重新移回乔欣欣身上,开始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穿着打扮虽然朴素,但非常干净利落。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说话落落大方,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 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是个本分踏实的好姑娘。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陆父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连连点头,“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陆父连忙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了乔欣欣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饭盒和水果上。 他赶紧走上前,伸出双手要去接:“哎呀,你这孩子,人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快给我,我来拿吧,这看着怪沉的,别累着你。” “不重的,叔叔。”乔欣欣巧妙地避开了陆父的手,笑着说道,“我就是看着医院的饭菜可能太清淡了,怕柏舟吃不惯,就自己在家里炖了一点排骨汤,炒了两个小菜给他带过来补补身体。” 陆父听了,心里更是满意了。这姑娘不仅长得好、懂礼貌,还这么心疼人、会照顾人,他这傻儿子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第381章 第381章 “好好好,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陆父笑着退开一步,看着乔欣欣走到床头柜前,动作麻利地把饭盒打开。 他看着乔欣欣那副自然而然、毫不做作的模样,心里越看越喜欢。 “行了,那你们俩先吃着。”陆父非常识趣地说道,“我这刚从大西北回来,还有点事要去军区那边跟老首长汇报一下。我就先不在里面当电灯泡了,我去外面走走,你们年轻人好好聊。” 陆父说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陆柏舟使了一个极其严厉的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么好的姑娘,你给我好好待人家!要是敢欺负人家,老子扒了你的皮! 陆柏舟看着父亲的眼神,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明白。 陆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咔哒”一声,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陆柏舟和乔欣欣两个人。 乔欣欣把厚棉布解开,揭开饭盒的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药材的清香飘满了整个病房。饭盒的第一层,是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汤色清亮,不油不腻,上面还飘着几颗红彤彤的红枣和饱满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第二层,是一碟颜色翠绿的清炒时蔬,和一小碗压得实实的白米饭。 乔欣欣把饭菜一样样地、整整齐齐地摆好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搬过刚才陆父坐过的那把木头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陆柏舟靠在床头,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贤惠样子,心里那股子美滋滋、甜如蜜的劲儿又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他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 “嘶……”陆柏舟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欣欣,我这伤口……好像又有点疼了,扯着筋了,胳膊不太方便自己动手吃饭。” 乔欣欣正拿着勺子准备给他盛汤,听到他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哦?是吗?怎么刚才你爸在这里的时候,你精神抖擞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句都不说疼?这会儿你爸刚走,你就疼得拿不动勺子了?” “咳咳……” 陆柏舟被她噎了一下,但脸皮极厚,他理直气壮地狡辩道:“他年纪大了嘛,身体也不好,我哪能让他跟着瞎操心?再说了,我在我爸面前,那得保持军人的硬骨头形象。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装什么硬汉吗?” 这话说得,简直是无懈可击! 乔欣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层厚厚的、还透着一丝血迹的纱布上时,心里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就你借口多。”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喏,张嘴。小心烫。” 陆柏舟立刻收起那副痛苦的表情,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开嘴,把那口鲜美的排骨汤含进嘴里。 排骨炖得极其软烂入味,红枣的香甜和枸杞的清润完美地融合在汤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感。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暖透了全身。 陆柏舟觉得,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美味、最用心的一碗汤。 乔欣欣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他。经过昨天的“演练”,她今天的动作明显比昨天更加熟练自然了。偶尔,她还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纸巾,细心地替他擦拭一下嘴角不小心沾上的汤渍。 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接着,乔欣欣又把米饭和清炒时蔬依次递到他面前。 陆柏舟虽然嘴上一直喊着伤口疼、胳膊抬不起来,但吃饭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饭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乔欣欣看着他吃得这么香,心里也觉得十分满足。 她把空碗碟收拾好,重新放进饭盒里,盖好盖子。然后,她拿过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仔细地擦了擦床头柜上不小心滴落的汤汁水渍。 “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洗手间把饭盒洗了就回来。”乔欣欣说着,拎起饭盒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陆柏舟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欣欣,你先等一下。” 乔欣欣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我包里还有苹果,我去给你洗一个?” 陆柏舟靠在床头,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道:“不是没吃饱。是……我想洗个澡。” “洗澡?”乔欣欣愣了一下。 “嗯。”陆柏舟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出汗,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太难受了。你……你能不能扶我去一下洗手间?我自己走过去有点费劲。” 乔欣欣看了看他那条还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肩,又看了看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心里琢磨着,受了这么重的伤,确实不方便自己行动。而且,爱干净的人几天不洗澡,确实挺难受的。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行吧。”乔欣欣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饭盒放下,“那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里面的水热不热,别再让你着凉了。” 她转身走进病房配套的那个小洗手间。 洗手间虽然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乔欣欣走到洗手台前,打开热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水很快就热了,温度刚刚好。 她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淋浴区地上的防滑垫,确认铺得很平整,没有卷边,这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水是热的,防滑垫我也检查过了,挺安全的。”乔欣欣走到床边,“来,我扶你过去吧。你慢点起,别扯到伤口。” 第382章 第382章 陆柏舟由着她伸手扶住自己没受伤的左胳膊。他借着她的力道,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洗手间的方向挪。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好不容易走到洗手间门口,乔欣欣松开手,从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一套医院统一发的、干净的条纹病号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了洗手台边上。 “干净的换洗衣物我给你放在这儿了。”乔欣欣指了指衣服,叮嘱道,“你洗的时候千万注意点,右边肩膀的纱布绝对不能沾水!洗完了你就自己换上。我先出去洗饭盒了,你一个人在里面小心点,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 交代完这些,乔欣欣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陆柏舟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并不大,并没有弄疼她,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乔欣欣惊讶地回过头。 她看到陆柏舟正站在洗手间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又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怎么了?”乔欣欣疑惑地问,“还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陆柏舟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帮我洗?” “……” 乔欣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短路了。 她呆呆地看着陆柏舟,足足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乔欣欣结结巴巴地问,“你让我……帮你洗澡?!” 陆柏舟看着她那震惊的模样,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无奈又可怜的样子。 “嗯。”他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看,我这右边肩膀被子弹打穿了,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都抬不起来。我这左手虽然能动,但毕竟不是惯用手,单手怎么洗澡?根本够不到后背啊。万一我自己洗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或者把纱布弄湿了导致伤口感染,那可就麻烦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很自然、很诚恳,但乔欣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原本冷峻的耳根子,此刻已经明显开始泛起了一层可疑的微红。 乔欣欣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她帮他洗澡?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亲手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还要拿着毛巾和香皂,去擦洗他的身体?!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乔欣欣就觉得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样滚烫,耳根子也已经开始发烫了。 “这……这怎么行啊!”乔欣欣在心里大声抗议。 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对象了,两人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关系。以后要是结了婚,这不也是早晚的事儿吗? 再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是个为了救人受了重伤的英雄,行动不便。她作为对象,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是帮他洗,又不是跟他一起洗!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搓澡工而已,吃亏的又不是她! 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一冒出来,乔欣欣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羞涩,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行吧!”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像个专业的医护人员一样,“既然你实在不方便,那我就帮你洗吧。那你……你先把衣服脱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根本不敢看陆柏舟,而是欲盖弥彰地把目光落在了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花纹上。 陆柏舟站在洗手台前,看着她那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再废话,抬起左手,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病号服的纽扣。 随着纽扣的解开,那件条纹病号服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缓缓地滑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瞬间,陆柏舟那上半身结实、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乔欣欣的眼前。 洗手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肌肉线条极其完美,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由最顶级的雕塑家精心雕琢而成。肩膀宽阔如山,背部的肌肉紧实而充满爆发力,腰腹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呈现出性感的倒三角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肩上那道厚厚的白色纱布。那道纱布从他的右肩前端,一直斜斜地延伸到后背靠上的位置,在古铜色的健康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也平添了几分铁血的战损美感。 乔欣欣站在他身后。 原本,她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绝对不能乱看! 可是,当陆柏舟真的脱下衣服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像是被磁铁牢牢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那完美的背部肌肉线条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咕咚。” 乔欣欣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第一次去部队男澡堂值班的时候。 那天晚上,陆柏舟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棉布跨栏背心,大咧咧地站在她面前。那时候,她看着那隐隐约约的肌肉轮廓,心里就忍不住惊叹:这男人的身材,真是绝了! 而现在,这具完美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面前。 乔欣欣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心跳如雷。她赶紧用力地别开目光,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什么……你伤还没好,别一直站着了,怕你一会儿头晕站不稳。你就在那个塑料凳子上坐着洗吧。” 陆柏舟听话地走到洗手间中间放着的那把蓝色塑料凳子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第383章 第383章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灵便。他背对着乔欣欣,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瓷砖的缝隙,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似乎也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乔欣欣走过去,拿起墙上挂着的花洒。 她先打开开关,用手背仔细地试了试水温。确认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之后,她才拿着花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右肩上那处缠着纱布的伤口,动作轻柔地冲洗着他的后背和左肩。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乔欣欣关掉花洒,伸手拿过旁边架子上的那瓶新沐浴乳。她挤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在手心里,双手合拢,用力地搓出了丰富而细腻的泡沫。 然后,她把沾满泡沫的双手,轻轻地覆在了他宽阔的肩背上。 她的手很软,很小。当她的手掌接触到他那滚烫而坚硬的肌肤时,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乔欣欣小心翼翼地避开纱布的边缘,双手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揉搓着,将那些细腻的泡沫均匀地涂抹开来。 洗手间里非常安静,只有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以及泡沫被揉搓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沐浴乳淡淡的清香,气氛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暧昧和旖旎。 乔欣欣的指腹,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慢慢地向上按摩着。 当她的手指滑到他左侧的肩胛骨附近,正在打着圈揉搓的时候。 忽然! 她的指尖,敏锐地触碰到了一块皮肤。 那块皮肤的触感,跟周围平滑紧实的肌肉明显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微微的、特殊的纹理。 乔欣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她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那块皮肤上的一层白色泡沫。洗手间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只见在陆柏舟左侧宽阔的肩胛骨上,赫然印着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那胎记的颜色很深,形状也有些特别。 看到这块胎记的瞬间,乔欣欣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猛地劈过! 她想起来了! 那个疯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那些被下三滥的药物催化的、混乱而不堪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在那张招待所的大床上,在极度的燥热和迷乱中,她的双手曾经毫无章法地在那具滚烫的男性躯体上到处游走。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黑暗中,自己的手指曾在那个男人的左侧肩胛骨上,反复地摩挲过一块带着特殊纹理的皮肤…… 那绝对不是错觉! 那夜在黑暗中的触感,跟她现在指尖传来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严丝合缝! 现在,她全想起来了。 乔欣欣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碎片,那些让她觉得熟悉却又捉摸不透的细节,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后来她住在白家,跟陆柏舟渐渐熟悉起来之后,她就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他的身形轮廓,甚至是他偶尔无意间的一个眼神,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每次话到嘴边,或者念头刚一闪过,就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原来,她忘记的、一直被她忽略的,竟然是这件事! 那个在招待所里度过的混乱一夜,那个被下了药的她,穿越过来之后糊里糊涂失去清白的对象,那个在黑暗中与她纠缠的男人…… 根本就不是什么陌生的过客,就是这个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乖乖地坐在蓝色塑料凳子上,任由她擦洗的男人——陆柏舟! 乔欣欣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那个暗红色的胎记上,一动也不动。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同时在里面疯狂地飞舞、冲撞。又像是有什么重磅炸弹在瞬间炸开了,“轰”的一声,把所有散落的记忆碎片都震得漫天飞舞。 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交织,最后拼成了一个她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甚至觉得荒谬至极的画面: 那个招待所的夜晚。 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夜。 那个被她死死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男人。 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哼,被她亲得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被她那双毫无章法的手,上下其手,四处点火。 可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脑子太乱,跑得太急了。她像个做了贼一样,慌不择路地逃离了那个房间,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敢仔细看清,只在慌乱的余光中,记住了他一个宽阔而模糊的轮廓。 但是,那具身体的触感,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紧实得如同钢铁一般的肌肉,那滚烫得仿佛能灼伤人的体温,还有那蕴含在肌肉肌理之下,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的惊人力量感…… 她之前在男澡堂门口第一次看到陆柏舟穿背心的时候,就总觉得他的身材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八十年代生存下去,怎么对付乔家那些人,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深想。 现在,她全知道了! “欣欣?” 陆柏舟低沉而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了过来,打断了乔欣欣纷乱的思绪。 “怎么了?怎么不洗了?”陆柏舟微微侧过头,想要看她,但又怕扯动了伤口,只能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 乔欣欣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暗红色的胎记,看了好几秒钟,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幕场景。 那是她当初第一次来到部队,在家属院门口的时候。 她当时把陆柏舟错认成了从来没见过面的大哥白正渊,激动之下,直接像个树袋熊一样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陆柏舟脸上的表情。 第384章 第384章 当时她觉得,他那副僵硬的样子是因为被一个陌生姑娘突然抱住而感到尴尬。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尴尬?那分明就是极度的震惊! 他是震惊,她这个把他“吃干抹净”的罪魁祸首,居然没认出他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傻乎乎地喊他“哥哥”! 她又想起了前阵子,在军医部的走廊里发生的事。 那天,她心里一直纠结着自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的事,怕陆柏舟会介意。于是,她就故意编了个“我有一个朋友”的借口,拐弯抹角地去试探他,问他介不介意女孩子丢了清白。 她还记得,他当时回答得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毫不犹豫。他说他不介意。 她当时听了,心里还感动得要命。 她觉得他真是个思想开明、体贴包容的绝世好男人。 原来!他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其实,他早就认出她了! 从她第一天来到部队,在家属院门口,毫无防备地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可是,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说!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懵懵懂懂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陆大哥”地喊着。 他看着他跟她表白,看着她因为那个“失去清白”的秘密而犹豫、挣扎,看着她最后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红着脸答应跟他在一起。 他全程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就她一个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乔欣欣的胸口直冲头顶,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 “好你个陆柏舟,你真行啊!” 乔欣欣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想都没想,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陆柏舟腰侧的一块软肉,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拧了一把! 而且还转了半个圈! “嘶——!” 陆柏舟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拧得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疼得差点没从那个蓝色的塑料凳子上直接弹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躲,可他背对着她,坐在洗手间狭窄的角落里,前面是墙壁,根本就无处可躲。 “欣欣!” 陆柏舟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平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都顾不上了,“疼疼疼!媳妇,你轻点!谋杀亲夫啊你!我身上还有伤呢!” 乔欣欣听到“伤”这个字,心里猛地一软,手上拧着的力道下意识地就松了一下。 但她心里的那股火气,可没那么容易就消下去。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柏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陆柏舟的肩膀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敢回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欣欣……”陆柏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完全没有了平时带兵时的底气,“你……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那些借口!你就回答我,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乔欣欣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来部队的第一天,在家属院门口把你认成我哥,扑上去抱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认出我了!对不对!” 洗手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陆柏舟沉默了两秒钟。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撒谎,只会死得更惨。 于是,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好啊你!你既然早就认出我了,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乔欣欣气得七窍生烟,伸出手,又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虽然这次因为顾及他的伤,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但依然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委屈:“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一口一个‘陆大哥’地叫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特别有成就感?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陆柏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委屈,心里顿时慌了。 他赶紧转过头,也顾不上牵扯到伤口了,急切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欣欣,你别误会。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看你好戏的意思。我当时……我当时确实是有点生气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人已经跑没影了。你知不知道,因为那天晚上的折腾,我腿上原本就没好利索的伤口彻底崩裂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要不是我命大,差点就没命了。后来,我找了你很久,几乎把市里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你。我当时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想着要是找到你,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乔欣欣听他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彻底松了下来。 她在招待所那一夜的记忆,其实是非常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中了乔明珠下的那种下三滥的药,迷迷糊糊地走进了一个房间,然后就是那些混乱而疯狂的画面。她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陆柏舟的情况竟然那么严重。 “可是……”乔欣欣咬了咬嘴唇,“你那天晚上的药,是被人下的。我是知道的。” 陆柏舟没有回头,他看着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声音平缓了一些,透着一丝理智的分析:“是,我知道你也是被人下药的。但当时,我并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后来,你来到部队,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认出了你。我确实想过,直接当面质问你那天晚上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但是,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了想。那天晚上,你也是个不清醒的受害者。如果我贸然质问你,只会让你难堪、害怕。而且……”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且,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为了负责任才故意接近你的。我不想让你心里有什么复杂的负担,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地、快快乐乐地跟我在一起。” 第385章 第385章 乔欣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块沾满泡沫的毛巾。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听着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和珍视,她心里那股因为被欺骗而燃起的火气,就像是被一场春雨浇过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散了大半。 “我原本是打算,等我们真的确定了关系,在一起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你说这件事的。” 陆柏舟微微侧过头,从乔欣欣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微微发红的耳根。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脑子里琢磨,到底该怎么跟你开口,才不会吓到你。结果……还没等我想好,拖到今天,我想着这是个机会,就干脆让你帮我洗澡,顺其自然了。”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好气地把手从他腰侧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行了,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了。你自己洗吧,我可不管你了。爱怎么洗怎么洗。” 陆柏舟一听,这哪行啊! 他赶紧艰难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更可怜了,简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别啊,欣欣。我这右手真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一动就扯着伤口疼。左手又够不着后背,你总不能让我顶着这一身泡沫出去吧?” 乔欣欣瞪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少来!刚才你说了那么多,长篇大论的,重点不就是你早就认出了我,然后故意耍了我好几个月,现在被我抓包了,又开始装可怜给我看?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陆柏舟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哎,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找个最好的时机。” “你就是故意的!” 乔欣欣越想越气,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左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力道虽然不重,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人真是太坏了!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犹豫、看着我纠结!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在纠结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怕你介意我失去清白的事!可你呢?你一个字都不说,就那么冷眼旁观,看着我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你安的什么心啊!” 陆柏舟被她拍得肩膀微微往后一缩,却没有躲开。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反省:“我错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副诚恳的模样,简直能让人把心都掏给他。 但乔欣欣太了解他了。他这副模样,跟刚才在病床上装柔弱说“伤口有点疼,要喂饭”时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在演苦肉计! “行了行了,别装了。” 乔欣欣瞪了他一眼,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她声音里那股气虽然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稀里糊涂地进你房间的?” 陆柏舟转头看着她,见她虽然还板着脸,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甚至还愿意蹲下来听他解释。 他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道:“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在市里的招待所休息的。是正渊,也就是你哥,他当时临时有事走不开,就托我帮他去接你。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那间房。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你走错了房间,直接进了我的房间里。” 乔欣欣听到这里,脸上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阵羞涩的红晕。毕竟,那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疯狂、太难以启齿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地解释道:“我……我那天晚上那样对你,是因为……因为我被人下了药。你知道吗?” “我知道。” 陆柏舟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你当时一进门,我就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那种药很霸道,是那种闻了或者沾上一点,很快就会发作的烈性春药。所以,不仅仅是你吃下去的那种,还有人故意把它抹在了你的衣服上或者身上。” 乔欣欣听到这里,心里那股因为被下药而产生的后怕感,又不可遏制地浮了上来。 她之前一直以为,乔明珠只是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如此恶毒,还留了这么一手,把药抹在了她身上! 如果她那天晚上没有阴差阳错地走错房间,如果她遇到的是社会上的什么地痞流氓、坏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这辈子可能就彻底毁了。 “所以……”乔欣欣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去周黎光的房间,我进了你的房间。” 陆柏舟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知道她是在后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的庆幸:“是。还好,你走错了。” 乔欣欣听着他这句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的话,看着他深邃眼底那不加掩饰的在意,心里那股子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还好她走错了。遇到了他。 她站起身,把挂在墙上的花洒重新拿了下来,打开水龙头,仔细地试了试水温。 “转过去,背对着我坐好。”乔欣欣故作严肃地命令道。 陆柏舟像个听话的新兵一样,乖乖地转了过去,背对着她坐得笔直。 乔欣欣拿着花洒,对着他那布满泡沫的后背仔细地冲了冲。然后,她再次挤了一大团沐浴乳在手心,用力地搓出丰富的泡沫,重新覆上了他宽阔的肩背。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处伤口的边缘,动作比之前更加细致。 这一次,她没再走神。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旧疤痕,和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纹理上。手下的动作也恢复了之前的流畅。 只是,这揉搓的力道,明显比刚才大了一些。 第386章 第386章 她把沐浴乳均匀地涂满了他整个后背,然后又绕到他前面,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也涂了一层。 她的手指,故意在他那硬邦邦的胸肌上用力地搓了好几圈。搓得那块原本古铜色的皮肤,都微微泛起了一层红色。 陆柏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被搓得泛红的皮肤,又抬起眼帘,看了看正板着脸、一脸认真地“搓澡”的乔欣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笑意:“欣欣,你这是在给我洗澡,还是在给我脱猪皮啊?” “给你长长记性!” 乔欣欣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又在他胸口用力地搓了两下,“下次要是再敢有什么事瞒着我、耍我,我就不是给你搓脱皮这么简单了,我就直接给你搓下一层肉来!”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可爱模样,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顶嘴。 冲完水,把身上的泡沫都冲洗干净后,乔欣欣把花洒挂回墙上。 她拿起旁边架子上那条干净柔软的干毛巾,直接递到他手里:“给,自己擦干。” 陆柏舟接过毛巾,用左手动作笨拙地在身上胡乱擦了几下,擦去了大半的水珠。然后,他拿起放在洗手台边上的那套干净的病号服,慢吞吞地穿上。 因为右手不方便,他只扣了下面几颗扣子,上面敞开着,露出大半个结实性感的胸膛。 他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乔欣欣。 他比乔欣欣高出一个多头。此时,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片浅浅的、暧昧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乔欣欣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移开视线,正准备开口说一句“洗完了就赶紧出去躺着”,打破这让人心慌的沉默。 就在这时,陆柏舟忽然伸出那条完好的左臂,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非常小心地避开了自己右肩伤口的受力。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地抵在她柔软的头顶上。 “对不起,欣欣。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他平时在人前极少流露出来的、令人心碎的柔软和歉意:“我不该瞒你那么久,看着你一个人独自纠结。我早该在认出你的第一天,就告诉你的。” 乔欣欣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坚实的怀里,鼻尖正好抵着他病号服胸口那柔软的布料。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后那股淡淡的沐浴乳清香,以及属于他特有的那种干燥、温热、让人无比安心的男性气息。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双手,环上了他精壮的腰身,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陆柏舟,你给我听好了。”乔欣欣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下次,要是再敢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就不理你了。嗯,就是一直不理你,再也不给你做饭,也不理你说话。” 陆柏舟听着她这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嘴角忍不住高高地扬起。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珍视的吻。 “好,我保证。不会了,以后无论什么事,大事小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隐瞒。” 乔欣欣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脸颊上的那层热度,像火烧云一样,怎么也褪不下去。 她快步走回病房,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起东西。她把之前吃完的饭盒和碗碟,一样样地收进自己带来的那个粗布大包里,整理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东西,她又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那个搪瓷大水杯,确认里面的温水是满的,这才在病床边的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柏舟已经换上了那套干净的条纹病号服,舒舒服服地靠在摇起的床头。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完全擦干。 几缕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他饱满的额前,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 这让他平时那张总是冷峻严肃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的棱角,多了一丝难得的慵懒和随性。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欣欣。 看着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病房里为了他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看着她因为刚才在洗手间里的那个拥抱而依然微微泛红的耳垂,他的嘴角,就一直带着一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你看什么?”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和毫不掩饰的得意,淡然笑道:“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我这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怎么就能在那么多人里,一眼就挑中你这么个既漂亮又能干,还会心疼人的好媳妇呢?” “你……你少贫嘴!” 乔欣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弄得脸更红了。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训斥道:“你这肩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呢,医生说了不能乱动。你赶紧老老实实躺好,早点休息,别在这儿油嘴滑舌的。” “嗯,听你的。媳妇说啥就是啥。” 陆柏舟嘴上虽然这么乖巧地应着,但那灼热的目光,却像长了钩子一样,一直牢牢地黏在乔欣欣的身上,一秒钟都没舍得移开。 第387章 第387章 乔欣欣被他这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得实在是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干脆站起身,一把拎起装好饭盒的布包,转身就往病房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你晚上好好养着,别熬夜。” 听到她要走,陆柏舟立刻掀开被子:“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不用!你躺着别动!”乔欣欣赶紧回过头制止他,“你这伤口不能用力,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可是,陆柏舟哪里肯听。 他固执地下了床,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病房门口。 他高大的身躯倚靠在门框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往外走。 乔欣欣拎着包,走出了几步远。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舍,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陆柏舟还像一尊雕塑一样,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的灯光下。他那深邃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看到这一幕,乔欣欣的心里猛地一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过身,快步折返回来。 她走到陆柏舟面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脸颊上,如同蜻蜓点水般,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 “快回去躺着!不许再出来了!” 乔欣欣红着脸,压低声音凶巴巴地命令了一句。然后,她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走廊,这次再也没敢回头。 陆柏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弄得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缓缓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那块脸颊。 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嘴唇留下的那一丝温软的触感。 陆柏舟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最后咧成了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他站在那儿傻乐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病床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欣欣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和忙碌,简直就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样。 白天,她雷打不动地去军医部,跟着林正平老师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中医药理知识和配药技巧。傍晚时分,她会准时赶回家,帮着养父母一起在饭馆里忙活,吃完晚饭后,她就会准时拎着保温饭盒,雷打不动地来到军区总医院。 每次一来,她都会在病房里待上两三个小时,陪陆柏舟说说话,给他喂饭,帮他擦洗。 因为她来得实在太勤了,病房里那瓶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乔氏止血散”,用过几次之后,就被她顺手带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每次来都会带来的一瓶全新的、刚配制好的止血散,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她还会细心地每天往病床旁的暖水瓶里灌满滚烫的热水,确保陆柏舟随时都能喝上热乎水。 “柏舟,我跟你说,今天林老师又教了我几味全新的中药配伍方法。” 乔欣欣一边动作麻利地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跟陆柏舟分享着她今天的学习成果。 “今天讲的主要是关于活血化瘀类方剂的加减规律,这跟我之前学的基础理论不太一样,特别深奥,但也特别有意思。” 饭盒里,是一大碗她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清亮,透澈见底,上面只飘着极少的一点点油花,闻起来香气扑鼻。 陆柏舟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乔欣欣递给他的鸡汤,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耐心地听她说着。 偶尔,他也会插上一两句嘴,问几个关于草药特性的问题。 每当乔欣欣讲起那些复杂的配伍逻辑和药材特性时,她整个人就像是在发光一样。她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就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陆柏舟的目光,就一直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享受。 一周的时间,在这样温馨而甜蜜的陪伴中,仿佛眨眼间就过去了。 终于,到了陆柏舟出院的这一天。 上午,主治医生带着几名护士来到病房,小心翼翼地帮陆柏舟拆除了右肩上的缝线。 医生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伤口的恢复情况,看着那愈合得极其平整、没有一丝红肿感染迹象的伤口,医生忍不住再次感叹了那神药的威力。 确认一切指标正常、愈合良好之后,医生才放心地在出院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柏舟终于脱下了那身穿了一周的条纹病号服。 他换回了自己那身笔挺的军便装。他细心地把长袖放了下来,将右肩上那块新长出来的、还有些粉嫩的伤疤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穿上军装的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重伤员。 陆父因为军区那边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坐着吉普车从驻训地赶了回来。他没有去军区大院,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医院,亲自来接儿子出院。 陆父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儿子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还算利落地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帆布包里。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正是那瓶用了一半的“乔氏止血散”。 陆父走过去,把那瓶药拿起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瓶身上的标签很简单,但那几个字却重若千钧。他把药瓶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陆柏舟,语气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个乔同志,她今天怎么没来接你出院?” 陆柏舟把最后一件换洗的军衬衫塞进帆布包里,单手拉上拉链。 第388章 第388章 他直起腰,回答道:“欣欣今天上午在军医部那边有重要的课,林部长要讲新方子。她本来想请假的,我没让,我说您来接我就行了。她中午下了课才能过来。” 陆父听了,没有再追问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他接过儿子手里的帆布包,拎在手里试了试分量。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大门,坐上了等在外面的吉普车,一路回了家属院那套宽敞的房子。 把陆柏舟安顿好之后,陆父没让他动手,自己去部队食堂打了两份热乎的饭菜回来。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陆父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终于开了口:“柏舟,你跟爸交个实底。那个乔同志,你们俩到底处了多长时间了?” 陆柏舟放下手里的碗,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他知道父亲这是要开始“盘问”了。 “正式确定关系,其实还不到半个月。”陆柏舟如实回答道,“但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 “不到半个月?”陆父眉头微微一挑,“那时间可不长。她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是干什么工作的?” 陆柏舟想了想,回答道:“她现在的父母是做点小生意的,开了个小饭馆。不过,那是她的养父母。她亲生父母那边……情况比较复杂,她跟他们关系不好,已经断绝来往了。” “哦?还有这事?”陆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深究人家的家事,而是把话题转到了他最关心的地方,“那她怎么会在军医部,跟着林正平部长学习?林老头那脾气我可是知道的,眼高于顶,一般人他可看不上,更别说收徒弟了。还有,我听他们说,那瓶救了你命的止血散,就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是从哪儿学的这门制药的手艺?” 陆柏舟知道,父亲这是在摸乔欣欣的底细。他也没有隐瞒,把乔欣欣的情况,挑着重点,简单地给父亲说了一遍。 当然,他把当初在招待所里发生的那件极其荒唐的事情,给彻底省略掉了。这事儿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非得拿皮带抽他不可。 他从乔欣欣因为在乔家受了委屈,独自一人跑到帝都来投奔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白正渊开始说起。 “她来了之后,没靠任何人,自己租了个铺面,带着养父母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做得挺红火的。她脑子活络,点子也多。” 陆柏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正渊出任务受了重伤,大出血,军区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了。是她站出来,在手术室里用了她自己研制出来的药粉,硬生生把正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事儿惊动了军医部的林部长。林部长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医学天才,这才破格把她收在身边,亲自教她制药和中医理论。” 陆父坐在椅子上,听完儿子的这番讲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里摩挲着茶杯,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消化这些令人震惊的信息。 开饭馆、救重伤的哥哥、自己研制神药、被林正平破格收徒……这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上,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陆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他发现,儿子在提起那个叫乔欣欣的姑娘时,那张平时总是冷硬如铁的脸上,线条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温柔和骄傲。 陆父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疑虑,也随着这番话,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这姑娘,不简单啊。”陆父感叹了一句,“她研制的药救过你的命,这就等于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在你受伤住院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顶着学业的压力,还跑来医院天天照顾你。最难得的是,她还做得一手好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小子,可得好好待人家,绝对不能欺负人家,听见没有?” 陆柏舟看着父亲,眼神无比坚定:“我知道,爸。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他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 当天晚上,夜幕已经降临。 “砰”的一声,家属院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了。 陆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她本来在外地谈一桩很重要的生意,结果突然收到部队这边传来的消息,说儿子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住院了。这可把她急坏了,连夜把手头的事情草草处理完,花高价包了一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帝都。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母推门进来,连气都没喘匀,一眼就看到儿子陆柏舟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他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右边肩膀上明显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看气色还算红润,精神头也明显已经恢复了大半,并没有电话里说的那么吓人。 陆母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真是要把妈给吓死了!” 陆母把手里昂贵的皮包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到儿子跟前,一把拉住他没受伤的左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眶都红了,“快让妈看看!伤到哪儿了?到底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陆柏舟看着母亲这副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但也觉得温暖。他笑着安抚道:“妈,我真没事。您别听他们瞎传。没伤到骨头,已经拆线了,医生说回家再养个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还说没事!我都听说了,流了好多血呢!”陆母心疼地看着他包裹着纱布的肩膀,“对了,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当时情况很危急,多亏了一种什么神奇的药粉才止住血?那到底是什么药?这么管用?” 第389章 第389章 陆柏舟只好耐着性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又给母亲讲了一遍。 从任务中怎么为了救新兵而受伤,到直升机上大出血命悬一线,再到随行军医掏出那瓶救命的药粉,最后,他重点提到了,那药粉就是乔欣欣亲手做出来的。 陆母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眼神也越来越亮。尤其是当她听到“乔氏止血散”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打断了儿子的话。 “等等!柏舟,你先停一下!”陆母激动地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那个在直升机上,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神药,是你……是你对象做出来的?!” 陆柏舟看着母亲那震惊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骄傲:“对,是她做的。她现在正跟着军医部的林正平部长在系统地学习中医和制药。那止血散,是她自己研究配出来的方子。目前,这药因为效果太好,已经在咱们军区总院正式挂牌采购了,很多科室都在用。” 陆母听完,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陆父,眼神里满是求证。 陆父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肯定了儿子的话:“确实是这样。我今天上午也去了解了一下,那药的效果确实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军医部和总院那边对这个药的评价都极高。” 陆母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巨大的、令人惊喜的信息。 自己这个万年不开窍的冰山儿子,竟然不声不响地找了个对象。 而且,这个对象不仅不是个普通姑娘,还是个能研制出救命神药的医学天才?!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陆母才猛地抬起头,看着儿子,眼里带着一层根本掩饰不住的、狂喜的笑意。 “柏舟啊,”陆母的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和急切,“那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姑娘带回家来,让爸妈看看,一起吃顿便饭啊?” 陆柏舟听到这话,明显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妈,您这也太着急了吧?我们这才处了没几天呢。” “怎么叫着急?!” 陆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拔高了声音:“你小子也不看看你今年多大了!你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连个母蚊子都没往家里带过!现在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处了一个对象,而且这姑娘还这么优秀,还救过你的命!我们当父母的,想早点见一面,当面感谢感谢人家,这怎么了?这过分吗?” 陆母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又不是让你明天就拉着人家去领证结婚。就是请人家来家里,简简单单地吃顿便饭,互相认识认识,认个门。这有什么可推脱的?” 陆父在旁边也适时地帮腔接了一句:“是啊,柏舟。你妈说得对。人家姑娘对你有救命之恩,咱们请人家吃顿饭,表达一下心意,这也是人之常情。吃顿饭而已,不至于这么藏着掖着的。” 陆柏舟看着父母这副难得“统一战线”、咄咄逼人的模样,心里真是有些无奈,但也知道他们确实是出于好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脑子里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爸,妈。我跟她,真的才刚在一起。正式确定关系,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 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解释道:“她现在每天跟着林部长学东西,任务特别重。白天要上课、认药材,晚上回去了还要看书、做大量的笔记。她已经很累、压力很大了。如果我现在突然跟她说,要带她来见家长、来家里吃饭,她肯定会觉得非常紧张,觉得有负担。” 陆父听了,沉默了一瞬。他能理解儿子的顾虑,毕竟是刚处上的对象,逼得太紧确实容易适得其反。 陆母也听出了儿子话里对那个姑娘的维护和心疼。她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没有立刻反驳。 陆柏舟看着父母的态度有所软化,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爸,妈。这事儿咱们先别急。再等几个月吧。等她在那边学得稍微稳定一些了,没那么忙了,我也彻底恢复好了,到时候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安排你们见面,也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现在赶得太紧,反而会让她觉得有压力,我不想让她觉得不自在。” 陆母看着儿子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妥协了:“行吧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不过,陆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但是,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肯定是不允许你出外勤任务的。这段时间,你正好有空闲。你可给我机灵点!多抽点时间去陪陪人家姑娘,别整天就知道泡在训练场上!别等到后面你的伤好了,任务一来,你又忙得脚打后脑勺,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把人家姑娘给冷落了!到时候媳妇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柏舟听着母亲的唠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妈,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军号声还没响。 陆柏舟就早早地起了床。 他在家里待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没着落一样。 他回想起前几天在医院病房里的时候。那时候,乔欣欣每天傍晚都会准时拎着饭盒出现。他们两个人,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她低头看她的医书,他靠在床头看他的军事杂志。 只要能看到她坐在那儿,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他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满足。 第390章 第390章 可是现在,他出院回家了,反而觉得这宽敞的房子里冷清得让人难受。 陆柏舟想了一下,既然待不住,干脆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作训服,出了门。 虽然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医生严令禁止他做剧烈的体能训练,但去训练场上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指点一下新兵的战术动作,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步行到了营区的训练场。 此时,早操时间已过,几个连队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基础的战术训练。 “杀!杀!杀!”战士们的口号声震天响。 看到陆柏舟穿着作训服走过来,几个正在带队的连队干部都有些惊讶地迎了上去。 “陆团长!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二连的连长惊讶地问道,“我昨天去医院看您,医生不是还嘱咐说,让您出院后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陆柏舟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在医院和家里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休养得差不多了,闲不住,出来透透气,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有没有偷懒。” 连长笑着挠了挠头:“哪能啊!您不在,我们更得抓紧练啊!” 陆柏舟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一连的刺杀操,又走到二连的障碍训练区域,亲自下场,纠正了几个新兵在翻越障碍时不够规范、容易受伤的战术动作。 他在训练场上待了两个多小时,看着战士们挥汗如雨,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临近中午的时候,头顶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 陆柏舟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收了指点的心思,跟几个连队干部打了个招呼:“行了,你们继续练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往军医部的方向走去。 军医部所在的那栋独立的三层小红砖楼,就在训练场的东侧,走路过去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 陆柏舟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正值中午休息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只有值班室里的一个年轻军医,正低着头,唰唰地写着病历。 听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年轻军医抬起头来。 看到是陆柏舟,军医立刻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打趣道:“哟,陆团长,这伤才刚好点,又来看乔同志了?” 陆柏舟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她在林部长办公室那边?” 军医笑着回答道:“在呢。上午跟着林部长学了一上午的方剂配伍,这会儿估计刚歇下来,正在整理笔记呢。你直接上二楼找她吧。” 陆柏舟道了谢,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推那扇挂着“部长室”牌子的门。他知道乔欣欣学习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他就安静地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耐心地等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柏舟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他除了每天去训练场指导一下训练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用来找乔欣欣说话、陪她吃饭了。 这段借着养伤的名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过得惬意极了。 这天中午。 乔欣欣整理完上午的笔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刚要伸手去推开林正平办公室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就看到陆柏舟正站在楼梯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军便装,身姿挺拔如松。虽然为了照顾伤口,他的右手还不太自然地微微垂着,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乔欣欣放下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过身,看着他,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怎么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着吗?怎么天天往外跑?” 陆柏舟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本厚厚的牛皮纸册子。封面上,用娟秀的钢笔字端端正正地写着《方剂配伍笔记》几个字。 “在家歇了一上午,实在待不住了。”陆柏舟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出来透透气,顺便过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怎么样?今天上午学的东西多不多?累不累?” 乔欣欣把怀里的笔记本抱紧了一些,笑着回答:“还行吧。林老师今天上午又讲了几味新的药材,药性比较复杂。我刚才简单记了一下重点,回去还得花时间慢慢消化理解才行。” 乔欣欣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侧过身子,让他先进去。 办公室里,林正平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正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浮茶叶。 听到开门声,林正平抬起头。看到陆柏舟跟着乔欣欣走进来,他的目光在陆柏舟那微微下垂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伤好利索了?这么快就跑出来四处晃荡,也不怕伤口再裂开?” 陆柏舟走到窗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好得差不多了,林叔。就是伤口那一块的肌肉还有点发紧,不碍事。我心里有数。” 林正平见他这么说,便不再多问。他重新把目光落回了乔欣欣身上,眼神变得严厉起来,瞬间切换到了“严师”的模式。 “今天上午讲的那三味新药的药性,你现在能给我背着复述一遍吗?”林正平考校道。 乔欣欣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她并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自信,条理清晰地开口回答: “第一味,苦参。性寒,味苦。归心、肝、胃、大肠、膀胱经。主要功效是清热燥湿、杀虫利尿。” “第二味,白蔹。性微寒,味苦、辛。归心、胃经。主要功效是清热解毒、消痈散结。” 第391章 第391章 “第三味,地榆。性微寒,味苦、酸、涩。归肝、大肠经。主要功效是凉血止血、解毒敛疮。” 乔欣欣一口气背完,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发音清晰,准确无误。 林正平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记得非常准确。这三味药,在外用的金创方剂里,用得其实不算特别多。但是,如果能熟练掌握它们的药性和归经,以后在遇到那些热毒性疮疡类的复杂病症时,你在配伍上就有了更多选择的余地,不会束手无策。” 乔欣欣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林正平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她低头翻开桌上的笔记本,仔细地看了看刚才林正平给她布置的一道关于这三味药的配伍练习题。 她看着本子上的那几个方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在脑子里,将这几味药的药性、归经、升降浮沉,快速地进行了一遍推演。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正平,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语气却十分笃定:“林老师,我看了您出的这道题。我觉得,第三道方子里的‘苦参’和‘白蔹’这两味药的顺序,是不是用反了?” 林正平原本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茶,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乔欣欣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理由:“您看,按照性味归经来看,苦参入的是大肠经,它的收敛和清热方向,气机是往下走的;而白蔹入的是胃经,它的解毒和散结方向,气机是往外散的。如果在处理这种需要收敛疮口的病症时,把苦参换到第三味‘佐药’的位置上,利用它往下走的药性,收敛的效果确实会比用白蔹更好。” 林正平听了这话,慢慢地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出的那道题,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深深地看着站在桌前的乔欣欣。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一层再也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的光芒。 他出的那第三道题,根本就不是什么笔误!而是他故意设下的一个“陷阱”! 他就是想通过这道题,看看乔欣欣在学习了基础药性之后,能不能跳出死记硬背的框架,去发现配伍中那些细微的不合理之处。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以乔欣欣现在的水平,至少要回去对着医书,苦思冥想个一两天,才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只看了一遍,就在脑子里完成了推演,并且当场、准确无误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而且,她给出的理由,竟然和自己当初设计这道题时的思路如出一辙! “你……”林正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有些发紧地问道,“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发现这个问题的?” 乔欣欣毫无保留地回答道:“因为苦参和白蔹的归经方向截然不同。苦参入大肠经,主降;白蔹入胃经,主散。治这种病症,需要的是降和敛。如果把苦参换到第三味的位置,正好顺应了病气的走向,收敛效果自然会更好。” 乔欣欣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刚才分析问题的思路,清晰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就像是这些知识原本就长在她的脑子里一样。 林正平看着她,突然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顺应病气走向’!” 林正平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皱纹,他看着乔欣欣,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欣慰:“欣欣啊,我原本给你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打算用三年的时间,让你先死记硬背,把所有的基础药性和医理打牢。等到第三年的时候,再去教你接触配伍设计和药物改良。” 林正平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但是现在看来,照你这个可怕的领悟进度,三年的时间对你来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这套计划对你根本不适用!我可以把时间大幅度缩短。按你现在的进度来看,最多一年时间,你就能出师了!” 乔欣欣听到这话,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年?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自从她发现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她的记忆力就变得异常惊人。那些晦涩难懂的药材名称、性味、归经和功效,她只要看一遍,就像是用刻刀刻在脑子里一样,再也不会忘记。 不仅如此,在配伍逻辑上,她也能迅速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她之前跟林正平说自己“天赋好”,其实那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她并没有说实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近乎“过目不忘”的变态记忆力和领悟力,绝对不是什么天生的。这背后,她拥有的那个神奇的空间,以及那些日日饮用的灵泉水,功劳至少占了一大半! “谢谢林老师您的栽培!”乔欣欣压下心头的思绪,非常认真、恭敬地向林正平鞠了一躬。 她重新站直身子,低头又翻了两页手里的笔记本。 当她的目光落到其中一页记录着“清热解毒”类药材的空白处时,她的脑海里,忽然像是有火花闪过,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其实,她以前在家里自己捣鼓消炎药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过一些模糊的概念和配方雏形。只是因为那时候她没有系统地学过中医理论,那些想法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现在,有了林正平这段时间系统而扎实的教学打底,她之前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忽然就像是被一条线串联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乔欣欣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正平。 “林老师,”乔欣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跟您说。” 林正平正处于发现天才学生的兴奋中,闻言立刻笑着鼓励道:“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地说!医学就是在不断地提出想法和推翻想法中进步的。你说说看。” 第392章 第392章 乔欣欣整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做一款全新的消炎药。” 她看着林正平,眼神坚定:“不是像‘乔氏止血散’那种只能外用的粉末。我想做一款内服或者外敷都通用的、专门针对各种创伤后严重炎症反应的特效消炎药。” 乔欣欣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我上次在手术室里,给我哥配药急救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伤口的大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接下来的致命威胁,就是随之而来的严重炎症和伤口感染。很多战士不是死在失血上,而是死在后期的感染上。”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能有一款药,在止血散用完之后接着使用,能够迅速、强效地把炎症压下去,那么,伤员的恢复速度应该会快很多,死亡率也会大大降低。” 林正平听着她的讲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非常认真地看着她,问道:“这个切入点非常好,非常有实战意义。但是,你这个想法,具体的配伍思路是怎么来的?” 乔欣欣毫不怯场地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我前段时间在家里翻看那本《本草汇要》的时候,注意到里面有几味药的搭配方向,和我以前自己瞎琢磨的思路非常接近。” “后来,我又翻了您给我的那本《方剂配伍手册》。我把里面几组专门用来清热解毒的药,和用来活血化瘀的药,单独摘列出来,仔细对比了一下。” 乔欣欣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觉得,如果打破常规,按照一种特定的比例,把这几类药组合起来,应该能起到极强的抑制炎症的效果。” 她顿了一下,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继续详细解释道:“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的。如果能用一些对炎症极其敏感的、清热解毒的药材作为‘君药’(主要成分);然后,配合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作为‘臣药’,来帮助伤口周围淤滞的气血重新流通,带走毒素;最后,再加上一点具有收敛作用的药材作为‘佐使’,来封闭创面,防止炎症进一步向周围健康组织扩散。” “我认为,这种‘清、活、敛’三管齐下的组合方式,所产生的协同效果,绝对会比单用某一味消炎药,或者传统的消炎方剂,效果要好得多!” 林正平坐在椅子上,听完乔欣欣这番长篇大论的、逻辑严密的配伍构想,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足足想了有两三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陆柏舟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林正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乔欣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的璞玉。 “欣欣啊,”林正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这个想法,大方向绝对是正确的!而且非常有创造性!” 但他随即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起来:“但是,你必须明白。消炎药这个东西,它的药理机制,比单纯的止血散要复杂千百倍。止血散,你是手里原本就有现成的古方,你只是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和提纯。” “而你现在想做的这款消炎药,等于是一座空中楼阁。你得从零开始,从头设计配方。这需要考虑到各种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毒副作用、以及最终的临床效果。这需要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失败、再实验。这必须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来,绝对急不得!” “我知道,林老师。”乔欣欣的语气非常平静,但目光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和坚韧,“我今天就是先把这个初步的想法跟您汇报一下。至于具体该怎么选药、怎么配比、怎么做实验,这还得靠林老师您来给我把关,给我指路。” 乔欣欣这话说得非常诚恳,既展现了自己的想法,又表达了对老师的尊重。 林正平看着她那副不骄不躁、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后生可畏”的感慨,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中医,带过无数个学生。那些所谓的“天才”、“高材生”,他见过太多了。 但是,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学生,能在仅仅系统学习了不到一个月的基础理论之后,就开始自己独立琢磨、并且能提出如此完整、逻辑如此严密的新方子构想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琢磨的方向绝对不是那种异想天开的瞎胡闹。她的每一个设想,都是建立在对药性、归经和配伍原则有了极深掌握的基础之上的! 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天赋好”就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天生药感”! “好!好!好!”林正平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一拍桌子。 他看着乔欣欣,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声命令道:“你今天晚上回去,什么都别干!把你脑子里的这个想法,从君臣佐使的选药,到具体的配比思路,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成一份详细的方案草稿!明天早上,第一时间拿来给我看!” 林正平听完乔欣欣那番关于消炎药的设想,心里是又惊又喜。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带着军医部红色抬头的空白稿纸,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推到了乔欣欣的面前。 “欣欣,你现在就回去。”林正平神色严肃,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刚才说的那些想法,你想用的每一味药材、君臣佐使的搭配比例、预期的临床功效,甚至是你想做成什么剂型,全都给我清清楚楚地写在这些纸上。” 他看着乔欣欣,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你记住,不用非得写得多完美、多无懈可击。医学研究本来就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的。你只要把你现在脑子里最真实的、最原始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写出来就行。明天上午,你拿着这份方案来找我。” 第393章 第393章 “好,林老师。”乔欣欣双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稿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今晚回去就写,绝对不敷衍。” 她小心翼翼地把稿纸折好,平平整整地收进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 林正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又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等你这份方案写完,如果大方向没问题,我会亲自出面,安排你去咱们部队内部的药理实验室。那边的设备和试剂,比外面那些普通的制药厂要齐全、先进得多。有些配伍的反应和毒性测试,在咱们这间办公室里是没法验证的,只有到了实验室里,你才能真刀真枪地进行实际操作,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 乔欣欣听到“实验室”这三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科研人员,但也清楚得很。部队内部的实验室,那可是绝对的机密重地,闲杂人等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尤其是像她这种,满打满算才跟着林正平系统学习了一个多月的中医新手,如果没有林正平这位军医部的一把手亲自开口担保、破格引荐,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那种地方半步。 这不仅仅是一个做实验的地方,更是林正平对她能力的绝对认可和信任! “林老师您放心!”乔欣欣站直了身子,语气无比郑重地保证道,“我回去一定熬夜把方案写好,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清楚,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军医部的红砖小楼里走出来,外面的阳光正好。 陆柏舟走在乔欣欣的旁边。刚才在林正平的办公室里,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但是,她跟林正平讨论药物配伍、阐述消炎药构想的时候,他全程都在看着她。他听得非常认真,虽然那些枯燥深奥的中医术语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能看懂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的那种自信、专注和耀眼的光芒。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陆柏舟侧过头,看着她,终于开口问道:“欣欣,你刚才跟林部长说的那个消炎药的想法,你心里……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能做出来?” 乔欣欣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几个核心药材的配方比例。 她微微皱着眉头,如实回答道:“柏舟,说实话,我现在还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这毕竟不是像止血散那样有现成古方可以参考的。这得先把具体的配伍方案写出来,经过林老师的专业把关,确定大方向和药理逻辑没问题了,才能决定能不能做。”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但是,我觉得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如果真的能把这款消炎药做出来,并且通过临床测试……那对你们这些经常在外面执行危险任务、容易受外伤感染的战士来说,绝对会有巨大的帮助。至少,能少死很多人。” 陆柏舟听了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欣欣,”陆柏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之前做出来的那个止血散,就已经救了咱们部队不少兄弟的命了。就连我这条命,都是沾了你的光,被你那药给硬生生拉回来的。” 乔欣欣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微微低了低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小声说道:“哎呀,你别这么说。那个止血散……其实也是我碰巧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残方,瞎猫碰上死耗子做出来的,真不算什么大本事。” “碰巧?”陆柏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笃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能‘碰巧’做出那种起死回生神药的人,说明她脑子里本来就有真材实料,说明她本来就比别人厉害百倍。我陆柏舟的媳妇,就是最厉害的。” 乔欣欣被他这声“媳妇”叫得心里甜滋滋的,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后,乔欣欣早早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把林正平给她的那沓带着红色抬头的空白稿纸,平平整整地铺在书桌上。然后,她把那本厚重的《本草汇要》和林正平亲笔写的《方剂配伍手册》,翻到对应的页码,摊开放在稿纸的两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钢笔,开始在稿纸上郑重地写下第一行字。 其实,她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作为一名医学生,虽然主攻的方向不是中医,但也系统地读过一些基础的现代药理学知识。她对人体炎症的发生机制、免疫反应,以及现代药物干预的几个主要方向,都有着非常清晰和科学的了解。 那些现代医学的知识,虽然在具体的草药应用上不够深入,但如果配合上她这段时间跟着林正平学到的中药“性味归经”理论……这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正好能形成一种极其完美的互补! 乔欣欣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先在稿纸的开头,列出了一个核心的研发大纲: 【一款强效的创伤消炎药,必须同时且精准地具备以下三重效果:】 【其一,清热解毒(针对炎症引起的红肿发热,杀灭病菌);】 【其二,活血化瘀(促进伤口周围血液循环,加速代谢毒素,减轻胀痛);】 【其三,收敛生肌(封闭创面,防止感染扩散,加速组织愈合)。】 大纲列好之后,她开始根据这三个方向,从浩如烟海的药材库中,精心挑选合适的君臣佐使药材。 这一写,就直接写到了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乔欣欣全神贯注,中途只起来倒了两回水喝。她还趁着休息的空隙,闪身进了空间,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批新种下的、准备用来做实验的药材的长势。确认药材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后,她又立刻回到书桌前,继续奋笔疾书。 * 本书漫剧《妹宝睡错房开局撞上大魔王》第二季已出! 之前看了第一季喜欢的宝子可以看第二季啦! 没看过的宝子也能去看看哦,建模还是很好看的。 番茄和红果搜索都可以看。 第394章 第394章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乔欣欣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地,准时出现在了军医部林正平的办公室里。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那份写得密密麻麻、足足有七八页纸的方案,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正平的面前。 “林老师,这是我昨晚连夜写出来的方案草稿,您给过过目。” 林正平接过那沓带着墨香味的稿纸,戴上老花镜,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慢,非常仔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他的目光会在某一行特定的药材配比上停顿很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是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琢磨乔欣欣写下的那个大胆而新颖的搭配逻辑。 足足看了有半个多小时,林正平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了老花镜。 他抬起头,看着乔欣欣,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赏。 “欣欣啊,”林正平的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你这份方案,写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透彻!尤其是这几味清热药和活血药的配伍比例,非常大胆,但又完全符合医理逻辑。这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学者能写出来的东西。” 林正平顿了一下,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钥匙:“既然方案已经写出来了,而且大方向完全可行,那咱们就事不宜迟。今天下午,你就跟我去一趟实验室。咱们真刀真枪地试一试!” 下午两点整。 林正平带着乔欣欣,穿过军医部主楼后面那条长长、幽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门,门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牌:“实验区重地,闲人免进”。 林正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结构复杂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推开沉重的金属门,带着乔欣欣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面的空间,比乔欣欣在外面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靠墙四周,是一排排高大的玻璃陈列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玻璃烧杯、试管、量筒,以及贴着各种化学名称的试剂瓶。实验室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铺着黑色耐酸碱台面的操作台,打扫得一尘不染。 操作台的旁边,还放置着几台乔欣欣叫不上名字、看起来非常先进的离心机、显微镜和恒温培养箱。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酒精和来苏水气味的消毒水味道。 林正平走到中间宽大的操作台前,指着上面已经准备好的一批药材,对乔欣欣说道:“欣欣,你先别急着按照方案上的比例开始混合配药。你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先把自己在方案上定下的那几味核心药材,单独地、一样一样地进行提取和处理。” 他看着乔欣欣,耐心地指导道:“你要亲眼看看,这些药材在实验室精密仪器的提取下,它们的状态、浓度、以及溶解度,跟你在书本笔记上看到的理论知识,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出入。实践出真知,这一步绝不能省。” 乔欣欣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林老师。” 她走到旁边的水池洗了手,挽起衣袖,穿上一件白色的实验大褂,走到操作台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然后,她严格按照昨晚写在方案上的步骤,开始熟练地操作起那些仪器,将那些药材分别进行粉碎、浸泡、过滤和提取。 处理完所有单味药材之后,乔欣欣拿出一个精准的小天平。她全神贯注,按照自己方案上列出的精确比例,将几种提取好的药粉混合在一起。然后,她用滴管加入适量的医用蒸馏水,小心翼翼地搅拌,直到将它们调和成一种质地均匀、颜色暗绿的糊状物。 最后,她将这些糊状物装进了一个提前消毒过的干净玻璃广口瓶里。 整个操作过程中,林正平就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乔欣欣的每一个动作。看着她熟练、稳重、没有一丝慌乱的操作手法,林正平在心里暗暗点头,但全程都没有出声打断她。 直到乔欣欣盖好瓶盖,林正平才开口说道:“嗯,从目前肉眼观察来看,这药膏的物理状态还算比较稳定,没有出现分层或者变色的现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起来:“但是,欣欣,你要记住。任何药物要真正投放临床使用,用在战士们的身上,绝对不能仅仅只看它的物理状态。我们必须对它进行严格的药理活性测试和毒性测试。” 林正平指了指那个玻璃瓶:“这个初号样品,你先把它放一放。我会安排人立刻对它进行基础测试。等测试结果出来之后,你再根据数据,对配方进行进一步的微调。做学问,尤其是做药,千万不要着急,要耐得住性子。” 乔欣欣拿过一张白色的标签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日期和配方编号,小心地贴在玻璃瓶上,然后把它放在了操作台指定的待检区域。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时间里,乔欣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款消炎药的研发中。每天下午,她都会雷打不动地泡在实验室里。 林正平也确实是个说话算话、爱才如命的好老师。他不仅破例给乔欣欣单独开通了实验室的门禁权限,让她可以自由进出,还大笔一挥,直接从军医部的后勤仓库里,调拨了一大批她需要的珍贵药材和实验辅料,供她无限制地挥霍使用。 乔欣欣在实验室里,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根据每次的测试反馈,反复地、一次又一次地调整那几味核心药材的用量配比。增加一克苦参,减少半克白蔹……她每进行一次微小的调整,都会在实验记录本上详细地记录下数据和观察结果。 第395章 第395章 然后,她再把这些不同比例的样品,送去林正平那里,进行基础的药理和毒性测试。 科学研究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前四次的测试结果,都让乔欣欣感到有些气馁,效果完全没有达到她在方案里的预期。 要么是清热解毒的效果达到了,但收敛生肌的作用严重不足,导致模拟创面无法愈合;要么是收敛的效果够了,但药力过于猛烈,在毒性测试中显示对周围健康组织有一定的刺激性。 接连的失败,并没有打倒乔欣欣。她反而越挫越勇,每天晚上回到家,甚至在空间里,都在疯狂地翻阅医书,寻找破局的方法。 直到进行第五次实验的时候。 乔欣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果断地替换掉了配方中的一味辅助药材,换成了一味药性更加温和、但渗透力更强的草药。同时,她打破了常规,把核心君药和臣药的比例,进行了一次颠覆性的重新分配。 这一次的样品送过去之后。 第二天下午,林正平快步走进了实验室。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测试报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找到了正在清洗试管的乔欣欣。 “欣欣!成了!” 林正平把测试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操作台上,大声说道:“这次的配方效果非常稳定!药理测试显示,抑制炎症的作用极其明显,杀菌效果一流!更关键的是,毒性测试完全过关,对周围的正常组织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和刺激性!” 乔欣欣听到这话,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赶紧擦干手,接过那份报告,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报告上清晰地列着她第五次调整后的配方比例,以及对应的各项药理测试数据。其中,代表消炎和杀菌的几个关键指标,那条曲线画得非常漂亮,确实比前几次的残次品要好得太多太多了。 林正平看着她强压激动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实验室的基础数据已经达标了,那咱们接下来,就可以正式进入下一步了。” “什么下一步?”乔欣欣从报告中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临床试用。” 林正平把报告从乔欣欣手里拿回来,郑重地放回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你现在做的这个配方,在实验室这种理想环境下的数据,已经完全达标了。但是,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它到底行不行,还得看在人体上的实际效果。” 他看着乔欣欣,安排道:“咱们现在可以小范围地、将它用在真实的感染病例上,试试效果。你这两天辛苦一下,先按照这个最终配方,做一批试用样品出来。我会亲自去病房,安排几个符合条件、且自愿尝试新药的病例,让你进行临床试用。” 林正平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如果这批药的临床效果,能够和实验室的数据完美吻合。那这个药,就算是彻底成功了!就可以立刻进入军区的备案审批和车间正式生产的流程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里却充满了力量和期待。 “好!林老师,我今天加班,尽快把第一批临床样品做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赶到了实验室。 她熟练地开启仪器,把最终定型的完美配方,严格按照标准的操作流程,一丝不苟地生产出了第一批临床试用样品。 她将这些暗绿色的药膏,分别装进了二十个经过高温消毒的小玻璃广口瓶里。贴上写着“消炎一号试用装”的标签后,她亲自把这批药,送去了军医部的临床调度室。 林正平的动作,比乔欣欣预想的还要雷厉风行。 药刚送过去,他就在军医部内部下发了一份加急通知,开始在各个病区招募符合条件的外伤感染病例,参与这款新药的试用流程。 在部队医院里,外伤感染是最常见的病症。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有好几例符合条件、且常规消炎药效果不佳的外伤感染病例,被成功纳入了试用范围。 第一个有幸使用这款新型消炎药的,是一个才满二十三岁的年轻新兵。 这个新兵在一次野外山地拉练中,一不小心,左腿小腿肚子被一块极其尖锐、沾满泥土的石头划了一道长达十几厘米、深可见骨的口子。 当时在野外,随队卫生员只是做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回到医院后,虽然重新上了药、缝了针,但因为伤口太深、且污染严重。到了第二天,伤口周围就开始严重红肿发热,甚至有黄色的脓液渗出,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难以控制的感染迹象。新兵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开始发起了低烧。 这天上午,值班的军医推着换药车来到病房。他按照林正平部长的特别指示,在给那个新兵拆开旧纱布、清理完伤口后,没有使用常规的消炎药,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挑出了一块乔欣欣做的那批“消炎一号”样品,均匀地涂抹在了红肿化脓的伤口上。 药膏刚一涂上去,那个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新兵,眉头瞬间就舒展了开来。 “哎?医生,这药……这药涂上去凉丝丝的,真舒服。”新兵惊讶地说道。 等军医把新的无菌敷料盖上去,用胶布固定好。没过几分钟,那个新兵就惊喜地喊了起来:“神了!医生,我这腿……好像真的没那么胀痛了!那股火辣辣跳着疼的感觉,压下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军医再次来给新兵换药。 当揭开纱布的那一刻,连见多识广的军医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见伤口周围原本那一大片吓人的、紫红色的红肿,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一大圈!伤口表面那些黄色的化脓迹象,也有了极其明显的减轻,不再往外渗液了。 到了试用的第三天。 再一次换药时,军医惊喜地发现,伤口边缘那原本溃烂的组织,已经开始结痂,并且出现了明显粉红色的、健康的新生肉芽组织! 第396章 第396章 这说明,那可怕的严重感染,已经被这款新药给完完全全、死死地控制住了!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军医激动地在临床试用记录表上,详细地写下了这三天来伤口惊人的变化情况。然后,他一路小跑着,连同那份记录表和新兵的病历,一起送到了林正平的办公室里。 林正平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完那份临床记录。 他没有表现出太过夸张的激动,只是把那份记录表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他摘下眼镜,抬起眼,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乔欣欣。 林正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骄傲和赞赏。 “临床效果非常不错。”林正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甚至,比我们在实验室里预期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上一点。欣欣,你成功了。”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这款药,可以准备进入军区的正式备案和量产流程了。” 乔欣欣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 那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她没有表现出那种手舞足蹈的激动,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站起身,深深地给林正平鞠了一躬,语气平静但充满力量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的指导。我明天一早,就把备案需要的所有材料和配方数据整理好,给您送过来。” 林正平笑着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欣欣,还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 林正平放下茶杯,说道:“这段时间,除了那个新兵,还有两个刚出完任务回来的老兵,受了刀伤。用了你的药之后,那恢复速度也是快得惊人。他们那个连的连长,上周特意跑来军医部找我打听。” 林正平看着她,继续说道:“那个连长问我,说这种见效奇快的新型消炎药,以后能不能多供应一些给他们一线连队?他说,他手底下的那些兵,每次出完危险任务回来,外伤感染那是家常便饭,遭老罪了。要是他们连队的急救包里,能有这种消炎药做备用,战士们在野外受了伤,能少受很多罪,甚至能保住不少胳膊和腿。” 乔欣欣听了,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空间里那些药材的生长周期和目前的产量。 她想了想,如实地回答道:“林老师,不瞒您说。我现在每个月能亲手生产出来的数量,确实还非常有限。但如果一线部队那边确实有这么大的需求,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可以去找城西制药厂的孙厂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配方授权给他们,让他们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扩大产量。” 她顿了顿,给了林正平一个定心丸:“按照目前我那批核心药材的生长周期来算。最多再等一两个月,我的原料那边就能实现大批量的稳定供应了。到时候,满足几个连队的需求,绝对不成问题。” 林正平听了她这番深思熟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安排,也不用太急于求成。”林正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咱们做这行的,必须要记住一点。药,是用来救人命的。不管到什么时候,质量,永远比数量更重要!绝不能为了赶产量,而在药材的品质上打折扣。” “我记住了,林老师。” 从军医部那栋红砖小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 阳光有些刺眼,乔欣欣站在门口高高的台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夏略带燥热的空气。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八十年代、刚来到帝都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攒点钱,开个属于自己的小饭馆,做点小本生意,带着疼爱自己的养父母,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过完这辈子就算了。 她做梦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着白色的实验大褂,站在军区最高级别的医学实验室里。 她更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亲手配制出一种,能够真正挽救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战士们生命的神奇药物。 她,从那个对中医理论一窍不通、只想着怎么赚钱糊口的澡堂小管理员,一步一步,蜕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在部队核心实验室里做研究、受人尊敬的药理研究员。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而这场梦,她正在把它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 另一边。 部队营区,三营二连的连长办公室里。 乔立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像一尊雕塑一样,笔直地站在办公室那扇明亮的窗户前。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手心里,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从旅部机要室拿回来的、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通知。因为用力过猛,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了。 窗外,是宽阔平坦的泥土训练场。 此时,几个连队的战士们正在烈日下进行着激烈的战术演练。震天响的喊杀声、口号声此起彼伏,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户,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人热血沸腾。 乔立军慢慢地松开手,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被他攥出汗水的纸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黑色的铅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经旅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乔立军同志为某某团三营副营长,即日起生效。” 他等这个位置,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这个连长的位置上干到转业了。 从去年那场全军区瞩目的大比武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苦苦地等待着一个能让他往上走一步、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回想起大比武那会儿,他简直是拼了命地在训练。 每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他就第一个起床,背着几十斤重的沙袋在操场上狂奔。 第397章 第397章 晚上十一点,别人都睡了,他还在单杠上挥汗如雨。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枪管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挑破了又长。他的膝盖在泥地里磕得肿得老高,连蹲下都困难。 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自己足够拼命,只要自己能在全军区的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他就能当上万众瞩目的兵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获得领导的赏识,就能升职加薪,光宗耀祖! 可是,结果呢? 那个在边境战场上腿都断了、被所有医生判定这辈子只能坐轮椅的周黎光,竟然奇迹般地回来了! 那个周黎光,就那么活生生地、双腿健全地站在了他面前。在最后的格斗比拼中,轻而易举地将他击败,拿走了那个原本他以为已经是囊中之物的兵王头衔! 那一次,他败得一塌糊涂。 后来,他调整心态,一直在耐心地等。 年初的那次全团干部考核,他憋着一口气,所有的军事技能和理论成绩都排在前列。他以为,那次提拔副营长的名单里,无论如何也该有他的名字了。 可是,当晋升名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他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上面依然没有“乔立军”这三个字。 后来,有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老乡私下里偷偷跟他透了底。 老乡告诉他,上面的领导对他个人的作风和品德印象不太好。原因就是之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替嫁”风波。 他跟乔明珠在结婚前一天搞破鞋,还算计亲妹妹,最后跟周家退婚那件事,闹得太难看了,影响极坏。部队是个讲究作风优良的地方,领导觉得他这个人“心术不正”,所以才压着他的晋升。 乔立军当时听到这个理由,嘴上虽然笑着说“没事,服从组织安排”,但心里却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狠狠地剜着他的肉。 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 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跟乔明珠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该受的处分、该付出的名誉代价,他都已经付出了!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拿那件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卡着他辛辛苦苦拼来的晋升机会?! 再后来,为了证明自己,他主动请缨,接连带队执行了几次最危险、最艰苦的边境巡逻任务。每一次,他都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 去年冬天那次在极寒边境的巡逻任务,为了抓捕越境的毒贩,他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像个雪人一样整整蹲守了一夜。手脚都冻得发紫、失去了知觉,差点截肢。但他硬是靠着毅力,把那伙穷凶极恶的越境分子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那次任务,他立了个人二等功,团部还在全团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 他当时满心欢喜地以为,有了这个二等功的加持,这次副营长的位置,总该轮到他了吧? 结果,现实又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升职的,还是另外一个资历比他老的连长。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一次又一次地眼看着大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甚至不如他的人,升了一个又一个。而他,还死死地钉在这个连长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这一次,上面又空出了一个副营长的位置。 乔立军本来心里已经麻木了,根本没抱太大的希望。上次任务回来之后,连队做了例行的总结,他只是按部就班、甚至有些敷衍地交了行动报告,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再次落选的心理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这巨大的惊喜,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调令就这么真真切切地送到了他的手里!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薄薄的调令纸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慢慢地把它折叠整齐,平平整整地放进了军装上衣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还用手轻轻地拍了拍。 副营长。 虽然前面还带了个“副”字,不是正职。但好歹,他终于跨过了那道最难跨越的门槛,算是真正地升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按照部队的规定,只有达到了副营级及以上的军官干部,才够资格申请家属随军!才能在部队的家属大院里,分到一套属于自己的、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的两居室房子! 他终于,可以让明珠过来,跟他一起在这个大院里生活了! 想到这里,乔立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妻子乔明珠那张楚楚可怜、总是带着泪痕的脸庞。 他和明珠结婚后,因为他不够级别,明珠只能一直留在云城老家,跟着他的父母一起住。 算算日子,明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快显怀了。 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孤零零地留在云城那个拥挤的小院里。每天不仅要挺着大肚子干家务,还要面对亲妈秦芳芳那因为嫌弃她没嫁给周黎光而时不时翻起的白眼,以及亲爸乔守国那张恨铁不成钢的冷脸。 那种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连口顺心饭都吃不上的苦日子,他乔立军虽然不在家,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是个男人,他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和还没出生的孩子,一直待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受委屈。再那么待下去,明珠本来就柔弱的身体和精神,迟早会被彻底拖垮、废掉的。 现在好了!一切都熬出头了!他乔立军现在是副营长了!他终于有能力、有资格,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接到身边来享福了! 乔立军越想越激动,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干净的信纸,拔下钢笔帽,蘸饱了蓝黑色的墨水,迫不及待地开始给乔明珠写信。 “明珠,我的爱妻,见字如面。” 乔立军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着,字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 第398章 第398章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终于升职了!今天刚下的调令,我现在已经是三营的副营长了!虽然目前只是个副职,但我的级别已经够了,完全可以向部队申请家属随军了!” “你收到这封信之后,马上就开始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只带些贴身的衣服和贵重物品,准备来帝都吧!” “等到了这边,我分了房子,咱们一家三口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孩子现在也快五个月了,你一个人大着肚子在老家,我在这边实在是不放心,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乔立军写到一半,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乔明珠那娇弱的身子骨,提着大包小包挤火车的画面。他心疼地皱了皱眉,又在信纸上飞快地加了几句叮嘱: “来帝都的火车票,我会托云城那边认识的战友提前帮你买好卧铺,直接送到家里给你。你收到信和车票之后,就准备动身。” “路上千万要小心,注意安全,别磕着碰着肚子。行李千万别带太多,自己拎着太累。这边是帝都,大商场里什么好东西都有,缺什么等我发了津贴,带你去百货大楼买新的!” 一口气写完这封充满喜悦和期盼的信,乔立军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 然后,他把信纸折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胶水封好口,端端正正地贴上了一张八分钱的邮票。 他连一分钟都不想多等,拿着信,亲自跑出了营区,一路小跑着去了部队驻地外面的邮局,亲手把这封信塞进了绿色的邮筒里。 看着信件落入邮筒,乔立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明珠挺着肚子、满脸笑容地站在自己面前。 信寄出去之后,乔立军没有回连队办公室。 他直接调转方向,迈着春风得意的步伐,朝着部队后勤管理处的方向走去。 他要趁热打铁,现在就开始着手去办理申请家属院房子的所有手续。他要争取在明珠到达帝都之前,把房子分下来,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他们母子俩的到来。 旅部那边的办事流程,比乔立军预想的要顺利、快捷得多。 他把申请家属随军的表格认认真真地填好,连同自己的调令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等一系列材料,一并交给了后勤管理处的王干事。 王干事看着他交上来的材料,笑着打趣道:“哟,乔副营长,这动作够快的啊!调令刚下来没两天,这随军的申请就递上来了。看来是想媳妇想得紧啊!” 乔立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王干事,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媳妇她……她肚子里有孩子了,月份也大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老家待着。”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啊!”王干事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把手里的材料收好,“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盯着。你这情况特殊,属于优先照顾对象。我今天下午就帮你把材料报上去,不出意外的话,等了一周左右,后勤那边就能把房子给你分配下来。” 果然,王干事办事效率极高。 仅仅过了一周,乔立军就接到了后勤处的电话,通知他去领新房的钥匙。 房子分在了军区家属院的东侧,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红砖楼。虽然楼的外观看上去灰扑扑的,但乔立军心里却激动得不行。 他领了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房子在三楼,一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许久没人住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乔立军站在门口,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他的小家。 房子不大,标准的两室一厅格局。但好在户型不错,南北通透。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大喇喇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卧室也朝南,虽然不大,但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两个床头柜后,也还有富余的空间。 厨房和卫生间虽然小得可怜,但该有的水管、下水道都一应俱全。 乔立军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了大扫除。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房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地都收拾了个遍。他从后勤仓库借来了水桶和拖把,把墙角的灰尘扫得干干净净,把每一扇窗户都擦得锃亮。 然后,他又揣着刚发的津贴,跑去外面的百货商店,咬牙买了一张全新的席梦思双人床和一套崭新的碎花被褥。又添置了一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乔立军站在空荡荡却又焕然一新的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 他心里忍不住开始想象:等明珠来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去买窗帘,买沙发,买电视机……把这个小小的家,一点一点地填满。 这里,再也不是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乔家小院了。这里,将是他们自己的家。 又过了大约一个星期,乔立天正在连队办公室里研究训练计划,通讯员给他送来了一封从云城寄来的信。 乔立军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也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立军哥,你的信我收到了!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了,他们也同意我来帝都随军。家里的东西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不值钱的我都留下了。你托人送来的火车票我也拿到了,是后天早上的车。立军哥,你等着我,等我到了帝都,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乔立军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直到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那个拥挤的小院里。 乔明珠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只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行李箱。箱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箱的东西。 第399章 第399章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一小包她平时爱吃的红枣干,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言情杂志……她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箱子里放,动作不紧不慢,非常从容。但那始终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秦芳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汤,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女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数落、挑刺,只是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叮嘱了一句:“明珠啊,这路上可得千万小心点,别跟人挤,千万别挤着肚子。你这一个人坐那么长时间的火车,妈这心里也不踏实。等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记得托人往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知道吗?” 乔明珠抬起头,看了秦芳芳一眼。 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自从她怀孕之后,秦芳芳对她的态度确实是好了不少。虽然还谈不上有多热情亲昵,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赔钱货”、“白眼狼”了。 大概,是因为她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吧。 乔明珠知道,秦芳芳盼孙子已经盼了很久了。这几个月,她小心翼翼地养着胎,秦芳芳也没再逼着她去干那些洗衣、做饭的重活,甚至还会隔三差五地给她熬点鸡汤补补身子。 乔明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却依然挂着温顺的笑容。 “妈,我知道的,您就放心吧。到了那边,我第一时间就给您打电话。” 秦芳芳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乔明珠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继续低头收拾行李。她把最后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把行李箱立起来,放在了墙角。 她坐回床沿,伸出双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 “孩子,你可一定要乖乖的。”乔明珠在心里默默地对肚子里的孩子说道,“再过几天,咱们就能见到你爸爸了。等到了帝都那边,咱们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她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秦芳芳的脸色,不用再听那些指桑骂槐、夹枪带棒的难听话。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养胎,等着孩子出生。 只要等孩子生下来,只要是个儿子,她在这个家、在乔立军心里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而生出的、微不足道的不舍,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没打鸣。 乔明珠就早早地起了床。 她把沉重的行李箱拎到院子里,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布包,确认里面的火车票、介绍信和证件都在,这才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将近一年的小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角那几盆秦芳芳精心伺候的月季花,也开了几朵娇艳的花。 秦芳芳没有出来送她。乔守国也没有出来。大概,他们都还在睡梦中吧。 乔明珠也没有等。她拎起行李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云城到帝都的火车,要坐将近一天一夜。 乔立军托战友给她买的是硬卧下铺。车厢里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气味。 乔明珠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窗外的风景,从一望无际的田野,变成拥挤的城镇;又从繁华的城镇,变回荒凉的田野。 她看着窗外,心里那点因为第一次出远门而产生的忐忑和不安,慢慢地被对未来新生活的期待所取代了。 火车在第二天的下午,终于缓缓地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乔明珠拎着沉重的行李箱,顺着拥挤的人流,艰难地走出了车站。 她站在出站口,踮起脚尖,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焦急地寻找着。 很快,她就一眼看到了乔立军。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闪亮的军衔。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站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格外显眼。 看到她从出站口走出来,乔立军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明珠!我在这儿!”他大声喊道。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接过她手里那个沉重的行李箱,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路上累不累?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吧?孩子怎么样?在路上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闹你?”他一连串地问道。 乔明珠看着他。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又瘦了一些,但精神却非常好,眼神明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看到他的那一刻,乔明珠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不累,我买的是卧铺,睡了一路。”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孩子也挺好的,一路上没怎么闹我。” 乔立军听了,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什么,拎起行李箱,走在前面开路,带着她穿过拥挤不堪的车站广场,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旁边。 他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头,让她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穿过帝都繁华拥挤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小路。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楼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乔立军熄了火,转头对她说:“到了,明珠,就是这儿。” 乔明珠透过车窗,好奇地看向那栋楼。 楼房的外墙是灰扑扑的红砖,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第400章 第400章 单元门口,种着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楼不高,只有五层,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跟着乔立军下了车。乔立军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一手拎着箱子,一手牵着她,上了三楼。 乔立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的笑容:“进来吧,明珠。看看咱们的新家。”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被乔立军收拾得窗明几净。 客厅朝南,午后的阳光从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方暖融融的金黄色光斑,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一张崭新的方桌靠着墙摆着,上面铺着一块乔立军特意买的、崭新的蓝白格子桌布。桌子旁边,放着两把崭新的木头椅子。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军事理论杂志,和一本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旧。 厨房很小,但灶台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新买的锅碗瓢盆,也码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卫生间也不大,但打扫得非常干净,没有一丝异味和污渍。 卧室也朝南。一张崭新的双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乔立军新买的、带着淡淡皂香的碎花床单。枕头套也是新换的,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很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巧的台灯。台灯的旁边,还摆着一瓶崭新的、还没开封的雪花膏。 乔明珠在屋子里慢慢地走了一圈,在每个房间都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窗边那把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 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虽然不太宽阔、但足够干净整洁的家属院院落。 她心里那股积压了很久很久的郁闷、委屈和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听秦芳芳那些尖酸刻薄的冷言冷语了。 再也不用看乔守国那张总是板着的、充满失望的冷脸了。 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揣测,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又会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和责骂了。 这里,是她的家了。是她和乔立军两个人的家。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再骂她,没有人会再给她脸色看。 她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养胎,等着孩子出生。等孩子出生之后,只要是个儿子,她在这个家的位置,就彻底稳了! 乔立军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放好,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乔明珠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柔和的光晕。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声音温柔地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我知道地方不大,但暂时也够咱们两个人住了。” 乔明珠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嗯,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乔立军看着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起来:“我跟你说,从咱们这楼下走出去,拐个弯,走两分钟,就有个菜市场。里面的菜挺新鲜的,价格也公道。肉铺子就在市场入口的第一家,老板跟我熟,你要是去了,就报我的名字,他肯定给你挑最好的肉。” 乔明珠静静地听着。 “你要是哪天累了,懒得做饭了,家属院门口就有一个大食堂。里面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胜在便宜,也还算干净卫生。我平时要是训练结束得早的话,就会回来跟你一起吃饭。要是有紧急任务,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先吃,千万不用等我,别饿着肚子。” 乔明珠听着他一句一句地交代着这些生活中的琐事,心里的感觉复杂得说不上来。 她以前一直觉得,乔立军这个人粗枝大叶,是个只知道训练的莽夫。可现在看来,他其实比她想象的,要细心得多。 “立军哥,”乔明珠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问道,“你平时在部队训练,累不累啊?” 乔立军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行吧。现在当了副营长,比以前当连长那会儿,其实要轻松一些。手底下有副手和几个连长帮忙分担着,不用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了。” 两人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天上午,乔立军没有去训练场。他特意向团里请了半天假,要带着乔明珠在家属院里好好地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 他指着不远处那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对乔明珠说:“明珠,你看,那里就是菜市场。每天早上七点钟就开门了,里面的菜都挺新鲜的。肉铺子就在进门的左手边。” 乔明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菜市场不大,但门口人来人往,看起来还挺热闹的。 乔立军又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路,指着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说:“那是咱们家属院的大食堂。早饭六点半就开始供应了,有包子、油条、豆浆。中饭十一点半开饭,晚饭五点半开饭。你要是哪天不想自己动手做饭了,就直接来这儿吃,饭菜还行,价格也不贵。” 乔明珠点了点头,把这些重要的生活信息,一一记在了心里。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乔立军指着家属院深处那片用竹竿搭起来的空地说:“那边是专门晾晒衣服和被子的地方。平时人不多,下午太阳好的时候,你可以把咱们家的被子抱过来这边晒一晒,晒过的被子盖着舒服。” 第401章 第401章 就在他们走过那片晾衣场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的小孩,正跟旁边的另一个军嫂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看到乔立军,她立刻笑着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乔副营长吗?这是……嫂子吧?新来的?” 乔立军客气地点了点头:“嗯,嫂子好。这是我媳妇,乔明珠,刚从老家随军过来的。” 那军嫂一听,立刻热情地上下打量了乔明珠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乔明珠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时,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哎哟!嫂子这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啊!一来就带着喜气来的!”那军嫂笑着说道,“嫂子你可得好好养着,安心养胎。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这栋楼的军嫂都挺热心的,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乔明珠被那军嫂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意外,但也笑着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嫂子,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的地方。” “不麻烦不麻烦!”那军嫂摆了摆手,抱着孩子笑着走了。 乔明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这里的邻居,不认识她。 他们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是乔家那个被抱错了二十年的假千金,更不知道她曾经跟周黎光有过婚约,还在结婚前一天闹出了那样的丑事。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军家属。 是新晋副营长乔立军的媳妇。 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有人会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这个念头,让乔明珠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乔立军带着她在家属院里又仔细地走了半圈,把几个重要的位置,比如澡堂、卫生所、邮局,都一一指给她看了,然后才领着她往回走。 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乔立军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过身子,让她先进去。 乔明珠走进客厅。午后的阳光还是像昨天一样,从明亮的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虽然不大、但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家。然后,她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窗台上那盆乔立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刚冒出几片嫩芽的绿植。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感觉,之前那些年,那些在乔家大院里过的、看似光鲜亮丽却处处受制于人的日子,和现在这种平静而真实的生活之间,仿佛隔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河。 河水很宽,奔腾不息,把两岸分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她现在是乔立军的妻子,是即将随军的家属,是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母亲。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当然,她也肯定不想再回头了。 乔明珠正站在窗边,手指轻轻地拨弄着那盆小绿植的嫩芽,心里那股子恍惚劲儿还没完全散尽。 乔立军洗了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声音从身后传来:“明珠,走吧。我带你去菜市场认认路,顺便买点菜。中午,咱们在家自己开火,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乔明珠回过神来,转过身,冲着乔立军点了点头。 乔立军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军装,穿上了一身普通的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衬得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和严肃,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日常气息。 两人下了楼,沿着红砖楼前的步道,慢慢地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乔明珠走在乔立军的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抬起眼,好奇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种她之前在乔家大院里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鲜活的生活气息。 楼道里,靠墙堆着几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单元门口那几根用来晾衣服的铁丝上,挂着几件还没干透的军装和五颜六色的小孩衣裳。 几个穿着围裙的军嫂,正蹲在墙根下的阴凉处择菜。她们一边麻利地掐着豆角,一边用带着各自家乡口音的方言聊着天,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压低了音量的笑声。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性格爽朗的大姐,抬起头看到他们,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洗过的韭菜,冲着乔立军笑着大声说道:“哟,乔副营长,这是带着弟妹出来认门呢?” 乔立军客气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嗯,嫂子好。她刚来,对这儿不熟,我带她出来认认路。” 那大姐的目光在乔明珠的肚子上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立刻变得更加热情了:“弟妹这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好好养着,安心养胎。我跟你说,咱们这院里呀,缺啥都不缺热心肠的人。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乔明珠也笑着应了一声,心里那股子因为初来乍到而产生的陌生和拘束感,又松懈了一些。 她跟着乔立军拐过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热闹的菜市场了。 可就在她准备迈开步子,走进菜市场那人声鼎沸的入口时,她的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瞬间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菜市场门口不远处,那两个正在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背影。 那两个背影…… 那身形…… 她太熟悉了! 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生活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当年,两家人刚发现抱错孩子的时候,在云城那家最高档的国营饭店里,乔家为了彰显大度,曾经请他们吃过一次饭。 她见过他们! 就是那对从乡下急匆匆赶来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衣服的、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夫妻! 乔明珠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饭桌上,她全程都低着头,连正眼都没怎么好好看过他们几回。她只觉得,他们身上有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挥之不去的穷酸味儿。 第402章 第402章 可是此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两道正在为了一毛两毛钱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的背影,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无法磨灭的联系! 乔立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好几步了,却没听见身后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微微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乔明珠。 见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市场入口旁边的那片空地,乔立军也顺着她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怎么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走啊。”乔立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乔明珠猛地回过神来,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收回了目光。她的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有些发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军哥……那边那两个人,那个大叔和大婶,我看着……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乔立军顺着她的视线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妻正弯着腰在一个菜摊前挑着土豆。他收回目光,脸色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没看错。那是白正渊的爹妈,也就是乔欣欣以前在乡下的那对养父母。” 虽然乔明珠心里在看到那两个背影的瞬间就已经有了猜测,但此刻,当这个猜测从乔立军口中得到确切的证实,甚至还听到了“乔欣欣”这三个字时,她整个人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呼吸都凝滞了。 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竟然没能接上乔立军的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那两道身影上,像是由磁铁吸住了一般。 以前在云城,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国营饭店包厢里,那次所谓“认亲”的饭局,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这对乡下夫妇。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那老两口穿着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灰布衣裳,衣服的袖口和领子都已经洗得发白,磨得起了毛边。他们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大圆桌最靠边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穷人面对富人时特有的小心翼翼,和那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无所适从。 面对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他们连筷子都不太敢往桌子中间伸,只敢夹面前的一盘炒青菜。 那时候的她,高高在上地坐在乔守国和秦芳芳身边,像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她看着这对畏缩的乡下夫妇,听着他们说话时带着的那股浓重的、她听不太惯的乡下口音,心里那种嫌弃和鄙夷,几乎藏都藏不住。 她甚至在心里庆幸:还好!还好当初抱错了!要是她乔明珠在那个穷山沟里,跟着这对土得掉渣的老两口生活二十年,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可是现在呢?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再看过去,乔明珠惊恐地发现,那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一些说不上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算多么名贵,但干净整洁,款式也很新颖,绝不是以前那种磨破边的粗布衣裳。老头子的背挺直了许多,老太太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站在那儿跟小贩讨价还价,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那种畏缩、自卑和小心翼翼,已经荡然无存。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底气和安稳,让他们的气质已经和当初在国营饭店时,完全不同了。 乔明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有些发涩,艰难地问道:“这老两口……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帝都的?” “来了有一阵子了。”乔立军不以为意地说道,“白正渊去年升了营长之后,级别够了,就给他们申请了家属随军,把他们从云城老家接了过来。” 乔明珠的心猛地往下沉,她试探着问道:“那……乔欣欣呢?” “她?”乔立军冷哼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带着什么感情,“那个死丫头跟着白家人一起过来了。听说她在这边混得还不错,带着老两口开了一家小饭馆,卖点吃食,生意还算是不错。现在估计又去哪儿攀高枝了吧。” 乔立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乔明珠的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乔明珠彻底沉默了。 她呆呆地站在初春微凉的风中,看着不远处,白母正侧过头,满脸笑容地跟白父说了句什么,白父接过她手里挑好的土豆,递给小贩称重,两人之间透着一种相濡以沫的温馨。 看着这一幕,乔明珠的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甚至觉得可怕的念头,像毒蛇吐信一般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当初那场真假千金的风波爆发后,她没有死皮赖脸地哭着求着留在乔家;如果她顺从命运,被送回白家,跟这对亲生父母一起生活……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不是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帝都?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开个小饭馆,每天忙忙碌碌,但却安安稳稳地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她回了白家,她就不用再看秦芳芳那阴晴不定、嫌贫爱富的冷眼;不用在乔家大院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度日;不用费尽所有的心思去讨好乔守国,只为了换取在这个家里的一点点立足之地。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早点认命,她就可以老老实实地跟着白家父母生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实人嫁了,日子至少是踏实的! 她就不会为了贪图乔家的权势,去算计乔欣欣;不会为了逃避嫁给当时残废的周黎光,而去跟乔立军滚混;更不会落到现在这个进退两难、名声尽毁,只能躲在帝都随军的地步! 乔明珠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世上没有后悔药,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一根细小却尖锐的毒刺,死死地扎在她的肉里,怎么也拔不出去,只要稍微一动,就疼得她钻心。 第403章 第403章 乔明珠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甚至……有些后悔了。 当初,要是她没有那么势力,没有嫌弃那对老两口又穷又土;要是她在国营饭店的饭桌上,没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姿态,而是喊他们一声“爸妈”…… 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算计和疲惫? 乔立军站在她旁边。最初,他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乔明珠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他看到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停留在那两个老人的身影上,停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开。而她的表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从震惊,到复杂,再到一种深深的懊悔和失落。 乔立军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太熟悉那种表情了! 他以前,在乔欣欣刚被认回乔家,看着乔家优渥的生活条件时,也曾在她脸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一种对某种东西的渴望和对自己现状的不甘! “你在想什么?”乔立军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冷意。 乔明珠被他这声冷喝吓了一跳,瞬间从那种恍惚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她太了解乔立军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和多疑了。她知道,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努力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没……没有没有!”乔明珠赶紧掩饰道,“立军哥,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觉得他们老两口变化挺大的。以前在云城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佝偻着背,看着挺显老的。现在到了帝都,穿得也干净了,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我就多看了两眼。” 乔立军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他明显没有完全相信她这番说辞。 他的目光在乔明珠那张略显苍白和慌乱的脸上,多停留了两三秒钟。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冷冷地抛下一句:“别人的事,少管。走吧,去菜市场。你不是说要买点菜,中午回去给我做饭吗?” “哎,好,走吧。”乔明珠赶紧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大口气。 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乔立军的步子比刚才迈得快了许多,带着一种生硬的赌气成分。他也再没有像刚才那样,体贴地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初春微凉的风了。 乔明珠心里发苦,但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再抱怨什么。她只能小跑着,快步跟在他身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个略显拥挤的菜市场入口上。 菜市场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蔬菜肉类都有。 乔立军板着脸,带着她走了一圈。他指着几家看着比较新鲜的摊位,语气生硬地简单介绍了几句:“这家肉新鲜,那家菜便宜,你以后自己来买。” 乔明珠心不在焉地应着:“嗯,知道了。” 她虽然人在菜市场里,但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时不时地往菜市场外面的方向飘一下。她想看看那老两口还在不在,但她极力地克制着自己,没敢再明目张胆地回头去看。 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再多看一眼,不仅会让乔立军发飙,更会让自己心里更加别扭和难受。而且,看了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已经是乔家的人了,回不去了。 两人在一个摊位前买了一把青菜,又去肉铺斩了两根排骨,最后买了几块豆腐和一小袋米。 乔立军一手拎着东西,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乔明珠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跟在他后面。 路过菜市场门口那片空地的时候,那老两口已经不在那里了。乔明珠没敢再往那边多看一眼,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乔立军的脚后跟,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样。 回到家里,压抑的气氛依然没有缓解。 乔明珠把菜拎进狭小的厨房,默默地洗了手,开始准备做饭。 乔立军没有进来帮忙,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门口跟她搭话。他直接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就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假装翻看着,但报纸拿反了他都没注意。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往厨房的方向扫上一眼。 乔明珠站在有些昏暗的灶台前。她把排骨洗干净焯了水,又把青菜洗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切好。 她手上的动作麻利,没停过一下,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转悠着。 她想到了乔欣欣。 那个和她抱错了二十年的白家养女,那个当初刚回到乔家,穿着土气、被她和秦芳芳各种排挤、最后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野丫头。 既然白家老两口都来了,那乔欣欣如今,肯定也住在这个家属院里吧?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饭馆的生意真的像乔立军说的那样好吗?她和周黎光的婚事退了之后,又找了什么人? 乔明珠真的很想开口问问乔立军,了解一下乔欣欣的近况。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 但是,她不敢。 她太了解乔立军那多疑、敏感又暴躁的脾气了。他刚才在菜市场门口的那副黑如锅底的脸色,就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他对她那片刻的走神和发呆,充满了强烈的不满和怀疑。 如果她现在主动开口,如果她再提起乔欣欣,尤其是用那种带着一点关切和好奇的语气去提……乔立军肯定会觉得,她心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或者是在嫉妒乔欣欣现在的安稳生活。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和冷战。 乔明珠叹了口气。她把焯好水的排骨倒进锅里,加上水,放了几片姜片,倒了一点料酒,然后盖上了锅盖。 第404章 第404章 蓝色的火焰在灶台上欢快地跳动着,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乔明珠呆呆地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一小簇跳跃的火苗,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短短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一个备受宠爱的、以为自己是真千金的乔家养女;变成了一个名声扫地、被迫嫁给乔立军的妻子。 她从云城那个虽然压抑、但吃穿不愁的二层小楼;搬到了帝都部队家属院,这间窄小、简陋,连厨房都转不开身的两居室房子里。 她费了那么多恶毒的心思,走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弯路,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名声和清白,才勉强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肚子里还怀着乔立军的孩子。 “不能再想了!乔明珠,你不能再想那些‘如果当初’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警告自己:“那些‘如果当初’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是乔立军的媳妇,你必须把这日子过下去!”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懊悔和不甘压在心底。 等排骨汤炖得差不多了,她盛了出来。又往锅里倒了点油,把青菜下锅,“滋啦”一声,快速地翻炒了几下。 她端着热腾腾的菜走出厨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和:“立军哥,别看报纸了,洗手吃饭了。” 乔立军听到声音,这才放下手里那份拿反了的报纸,站起身,走到饭桌前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他的脸色,这才比刚才在菜市场时,稍微缓和了一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略显沉闷的午饭。全程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吃完饭后,乔明珠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乔立军坐在饭桌前,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乔明珠,过了一会儿,才语气硬邦邦地开口说道: “明天上面有检查,我正常带队训练,中午不回来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下楼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就在咱们这栋楼附近转悠,别走太远,更别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瞎打听!” 乔明珠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警告意味。 她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立军哥。你放心吧,我大着肚子呢。既然我都来到你身边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就在楼下待着,绝对不会乱跑的。” 听到她这句近乎讨好的表态,乔立军的脸色这才彻底多云转晴,“嗯”了一声,转身回卧室午休去了。 乔明珠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走进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清凉的自来水“哗哗”地响着,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污。这单调的水声,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以及远处训练场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战士们拉练的口号声,构成了一曲奇异的交响乐。 乔明珠看着流水发呆。 “反正都已经住进这个家属院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只要乔欣欣还在这里,以后早晚有一天会碰面的。”乔明珠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到时候碰见了,看看情况再说吧。现在……现在还是夹起尾巴做人,不要惹立军哥生气,保住我现在这个副营长夫人的位置最要紧。” 接下来的十来天日子里,乔明珠变得非常安分守己。 她不仅有意地避开了菜市场门口那片空地,甚至在下楼散步的时候,都刻意地绕开了家属院东侧、那些据说开了小卖部和小饭馆的区域。 她打心眼里,不想那么快就碰到乔欣欣。 她每天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她只是还没准备好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真千金。等过几天,等她的心情完全平复了,等她在这个家属院里彻底站稳了脚跟,再碰面也不迟。 可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是故意在跟人开玩笑,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她太多缓冲和自欺欺人的时间。 那是个周五的下午。 天气出奇的好,初春的暖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暖融融的光芒。微风拂过,家属院里那几棵有年头的老槐树,都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透着一股万物复苏的生机。 乔明珠一个人在家待了一天,觉得屋子里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便换了一件宽松的、不怎么显怀的深蓝色外套,慢慢地走下楼。她没敢走远,就沿着家属院那条宽阔的主干道,靠着路边,慢吞吞地走着,权当是散心。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经过的军嫂和玩耍的小孩。 当她溜达着,路过家属院大门口那片种满了冬青树的小花坛的时候,她的目光,只是极其不经意地、漫无目的地往大铁门外宽阔的街道上扫了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乔明珠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或者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大门外,灿烂的阳光下。 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并肩从街道那头的十字路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走在左边那个女人的身影,乔明珠太熟悉了!熟悉到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 那张脸,她在乔家那个富丽堂皇的大院里,见过无数次。 那时候,她乔明珠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仗着秦芳芳的偏爱,没少在暗地里、在言语上,给这个从乡下认回来的真千金使绊子、穿小鞋,看着她出丑。 可是此刻! 那个曾经被她认为又土又怯、上不了台面的真千金乔欣欣。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薄外套,里面搭配着白衬衫,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干练利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自信和从容。 第405章 第405章 那红润的脸色,那明亮的眼眸,比以前在乔家受气的时候,何止是好了十倍百倍!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让乔明珠真正愣住、甚至感到心脏紧缩的,并不是乔欣欣的改变。 而是,走在乔欣欣旁边的那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军衔标志的便装,但那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厚,步伐沉稳有力,行走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作风。那张侧脸的轮廓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 乔明珠认识这张脸! 那个在乔明珠印象中,总是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而深情地看着走在他旁边的乔欣欣。 他那张平时冷厉的脸上,不仅没有了冰冷,反而带着一种乔明珠之前从未见过的、柔和得几乎能化出水来的神情!那种眼神里的宠溺,让乔明珠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撞了鬼,看错了人! 乔明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像个做贼的一样往旁边倒退了两步,迅速闪身,躲在了花坛后面那棵粗壮的老槐树投下的阴影里。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非常快,“咚咚咚”地砸在胸膛上,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隔着那几丛修剪过的冬青树叶子的缝隙,做贼心虚地、小心翼翼地朝那两个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乔欣欣正微微仰着头,侧过脸,眉眼弯弯地跟陆柏舟说着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明媚笑意。 陆柏舟安静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然后,他非常自然、非常熟练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温柔地将乔欣欣被初春微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小心翼翼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充满了恋人之间特有的亲昵和缱绻。 看到这一幕,乔明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乔欣欣和陆柏舟?! 他们两个人,竟然在一起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家跟乔家之前因为生意的缘故有很对不愉快。 可眼前那两个人,正并肩走在阳光下。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两人的肩膀几乎都要挨在一起了。 那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亲密氛围,让躲在树后的乔明珠,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水直冒。 透过树叶的缝隙,乔明珠看到,乔欣欣又侧过头,跟陆柏舟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陆柏舟微微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去倾听。听完之后,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弧度也更大了。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乔欣欣非常自然、非常默契地把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初春温暖的阳光里,十指紧紧相扣。他们牵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乔明珠像个石像一样站在那棵老槐树后面。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一样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乔家的时候。 乔欣欣刚被认回来那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乔家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央,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像只受惊的鹌鹑。 那时候的她乔明珠,穿着漂亮的名牌洋装,像个骄傲的公主一样站在楼梯上。她看着楼下的乔欣欣,心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她觉得这个真千金又土又怯,简直像个叫花子,根本就不配跟她争夺乔家的任何东西! 可是此刻呢? 那个曾经被她看不起、被她踩在脚底下、被她赶出家门的乡下丫头。 正牵着一个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的特种兵王的手!正光明正大、满脸幸福地走在帝都部队家属院门口最灿烂的阳光里! 而她自己呢? 乔明珠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宽大外套也遮掩不住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前,乔立军因为她随口问了一句津贴,就不耐烦地拉下的那张黑如锅底、毫无表情的冷脸。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因为怀孕和忧虑,而变得有些发黄、不再精致娇嫩的脸颊。 一股强烈到让她无法呼吸的酸涩感、嫉妒感和深深的挫败感,忽然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在瞬间把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凭什么?!凭什么她乔欣欣离开乔家之后,不仅没有落魄,反而越过越好!还能攀上陆柏舟这棵高枝?!而我,却只能为了一个副营长的位置,在这里委曲求全、看人脸色!” 乔明珠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真的觉得很难受,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翻江倒海。但是,这种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能跟谁去说。 索性,她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死死地咬着嘴唇,继续躲在树后的阴影里,用嫉妒得发红的双眼,死盯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乔欣欣偶尔会侧过头去,眉眼弯弯地看一眼陆柏舟。她的目光里,带着一层乔明珠从未在乔欣欣身上见过的、璀璨的亮光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乔欣欣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陆柏舟,红唇微启,轻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陆柏舟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他点了点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那只白嫩的小手。 “回去吧,外面风大。”陆柏舟轻声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迈开长腿,朝旁边的公交站台走去,似乎是去等车办什么事。 第406章 第406章 回到家,乔明珠反手将门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酸涩,像游魂一样走到客厅窗边的那把木头椅子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方暖融融、金灿灿的光斑。可是,乔明珠此刻置身在这阳光里,却完全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只觉得手脚冰凉,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 她的脑子里很乱,像一团缠死了解不开的毛线。 她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回想刚才在家属院大门口,躲在树后偷看到的那一幕刺眼的画面。 “凭什么?她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乔明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却找不到答案。 她就这么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久到窗外的光线开始慢慢偏西,从正午那种刺眼的白亮,渐渐变成了傍晚时分暖融融的、带着几分颓唐的金色。 乔明珠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她觉得口干舌燥,便走到狭小的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了两口,又像游魂一样走回客厅坐下。 她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穿着宽大外套也遮掩不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前,乔立军因为她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月的津贴还剩多少,他就不耐烦地拉下的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透着冷漠的脸。 她还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们俩躺在床上,她试探着、满怀憧憬地跟他说起孩子以后出生了,该起个什么名字,该怎么布置房间的事。 结果呢?乔立军只是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就直接翻了个身,用一个冷冰冰的后背对着她,呼呼大睡了。 乔明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发现,自从她搬来这随军的家属院之后,乔立军主动跟她说话的次数,就一天比一天少了。 偶尔有同一栋楼的军嫂热心地来串门,拉家常,他在旁边坐着,也是低着头,要么翻看手里的军事杂志,要么看当天的报纸,几乎不怎么接话,让气氛时常陷入尴尬。 乔明珠总是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大概只是工作太累了。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刚升了副营长,手头需要交接和处理的事情多,每天带队训练的任务也重。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顾不上跟她多说几句知心话,也是正常的,她作为妻子,应该多体谅他。 可是,这种自我催眠,在今天下午她亲眼目睹了陆柏舟对乔欣欣的那种态度之后,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同样是在部队里当军官,同样是每天训练带兵,陆柏舟甚至比乔立军的级别还要高,任务还要重! 可是,陆柏舟却能抽出时间,陪着乔欣欣在阳光下散步,能那么耐心地倾听她说话,能用那种宠溺到骨子里的眼神看着她! 有了对比,乔立军对她的这种冷淡和敷衍,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细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随着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傍晚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防盗门被推开了,乔立军带着一身的汗味和疲惫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看到乔明珠正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动弹,乔立军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一句“我回来了”都没说。 他只是径直走向茶几,拿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晚饭做好了吗?今天下午带新兵跑了个五公里越野,我有点饿了。” 乔明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立军。 乔立军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放下水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怎么了?问你话呢,饭做了没?”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而是先把身上那件沾了汗水的军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这才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乔立军,”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乔欣欣……她是不是跟陆柏舟在一起了?” 乔立军刚拿起筷子的手,明显地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乔明珠,脸上的表情非常平淡,甚至透着一股子冷漠:“你都知道了?” 乔明珠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问:“我今天下午在家属院大门口,亲眼看到的!他们俩手牵着手一起出去了!看你刚才这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你应该……你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是,我知道。”乔立军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这样跟自己完全无关的闲事。 乔明珠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杂陈。她猛地站起身,有些失控地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陆家跟咱们乔家在生意上、在人脉上,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可以说是有些对立的!乔欣欣她怎么就跟陆柏舟搞到一起去了?你身为她亲大哥,你难道就没有出面阻止一下吗?!” 乔立军听了这话,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深深的烦躁和厌恶。 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旁边粗暴地一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很久的不满和憋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的事?我管得了吗?!乔明珠,你是不是还当她是在云城刚认回来那个任由你们拿捏的乡下丫头呢?你刚来帝都,你根本不知道她如今是个什么脾气!她现在目中无人得很!我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肚子里的那块肉,别去招惹她,不要给自己找别扭了!” 第407章 第407章 乔立军说完这句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让他极度不痛快、甚至感到屈辱的事情。 他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当初,就在她还没跟陆柏舟正式确定关系,那会儿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陆柏舟那小子平时冷得像块冰。”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专门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好心地去提醒她。我说陆家跟咱们乔家向来不对付,她要是真跟陆家的人走得太近,这事儿要是传回云城,对乔家的名声不好,爸肯定会生气的。你猜,她当时是怎么回我的?” 乔明珠听得心里发慌,她声音有些发虚地问道:“她……她怎么说?总不会……总不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来骂你吧?” “骂我?”乔立军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她原话是这么说的——‘我是我,乔家是乔家。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就这么一句话,一个字的改动都没有!直接就把我给怼回来了!” 乔立军说到这里,语气里那股子被亲妹妹当众冒犯、颜面扫地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她当初在大院的时候,好歹还知道装一装乖巧。现在到了帝都,翅膀硬了,有靠山了,连装都懒得装了!我后来在路上又碰见过她几回,想跟她好好谈谈,她直接就当没听见,连个正眼都不给我!全当我是空气!” 乔立军越说越来气,干脆把心里的憋闷全都倒了出来:“她跟那个周黎光,也走得挺近的,那段时间,她好像同时在跟陆柏舟和周黎光两个人接触。” 乔立军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细节,眉头皱得更深了:“周黎光那段时间,经常大晚上的跑来澡堂找她。我亲眼见过好几回,他们两个人就站在澡堂门口说话,一聊就是好半天,看着关系很不一般。”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还琢磨着,她要是真跟周黎光看对眼、在一起了,那倒也挺合适的。毕竟周家跟咱们乔家,在云城也算得上是世交,知根知底。” “后来呢?” 乔明珠听到“周黎光”这三个字,声音瞬间变得发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后来?后来她就选了陆柏舟呗。”乔立军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从那以后,周黎光就没再来找过她了。估计是被拒绝了。这事儿我也管不了,也不想管得太多。她爱跟谁跟谁,我操那份闲心干嘛,多累啊。” 乔明珠听到这句话,正端着一杯水准备喝,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玻璃茶杯差点没端稳,几滴温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乱飞。 两个极其出色的男人同时在追她! 一个是曾经被自己狠心退婚,如今腿伤痊愈、重新夺回兵王荣誉的周黎光。 另一个,是在帝都大院里有头有脸、背景深不可测的军政世家独子陆柏舟! 而乔欣欣,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居然有底气去拒绝其中一个! 而且选了另一个之后,还一副理所当然、从容自信的样子! 乔明珠低着头,把茶杯紧紧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用双手死死地覆在玻璃杯壁上,像是想从那一点点可怜的温热里,汲取一丝丝的安稳和底气。 可是,那点温度根本不够。 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她的指尖,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了胸口,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 以前在乔家大院的时候,她还是众星捧月的乔家大小姐。 她身边来来往往的追求者,也是络绎不绝。 每次出门,她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像个骄傲的孔雀。 大院里有不少家世不错的年轻小伙子,都曾托人来乔家打听过她的情况。 可那时候的她,眼高于顶,骄傲极了。 那些人,她大多嫌弃他们家世普通,要么就是嫌弃长得不够体面,她一个都看不上眼。 她心里一直笃定地认为,以她乔明珠的条件、才貌和乔家的背景,她就应该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男人! 后来,她千挑万选,看上了周黎光。 那时候的周黎光,还没去边境执行那次危险的任务,还没有受伤。 他是部队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营长之一,长得端正硬朗,周家的家世更是没得挑。 为了这门婚事,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在秦芳芳面前软磨硬泡,才让两家大人松了口,把婚约给定下来了。 可后来呢?天有不测风云。周黎光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被迫退伍,医生甚至诊断他双腿残废,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乔明珠心里那点对未来军官夫人的美好念想,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不想把自己的大好青春,浪费在伺候一个废人身上!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轮椅旁边,干那些端屎端尿的腌臜活! 所以,她动了退婚的念头。 并且付诸了行动,哪怕背上骂名。 她当时在心里信誓旦旦地安慰自己:退了周黎光这个废人,以她的条件,就算名声受点损,也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 可是现实呢?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秦芳芳虽然还偏心她,但注意力明显被分走了一半。乔守国更是因为愧疚,开始处处拿乔欣欣和她作比较。 就连大院里那些曾经讨好她的邻居,看她的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和看好戏的意味。 再后来,为了不被赶出乔家,她狗急跳墙,设计跟乔立军滚了混在一起,被迫结了婚。 她原本以为,嫁给乔立军,好歹算是抓住了一条退路。虽然乔立军不如周黎光优秀,但他好歹是个军官,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军官太太。 第408章 第408章 可是,这条路走到如今,当她挺着肚子,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简陋的随军房子里的时候,她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得到当初想要的那种风光和安稳。 而现在,她更绝望地知道了! 乔欣欣,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手里竟然同时攥着两条,她乔明珠曾经无比渴望,却因为短视而没能抓住的康庄大道! 周黎光,陆柏舟。 这两个男人,随便哪一个单拎出来,无论是能力、前途还是对女人的用心程度,都比她现在的丈夫乔立军,要好上千倍、百倍! 而她呢? 她当初费了那么多恶毒的心思,背上了那么难听的骂名,才成功退了周黎光的婚。如今,周黎光腿好了,王者归来,却转头去死心塌地地追求乔欣欣! 乔明珠的指甲,不自觉地、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曾经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像看蝼蚁一样,俯视那个从乡下泥坑里爬出来的真千金。可现实,却残忍地把她的骄傲碾得粉碎。 那个被她鄙视了一辈子的乡下丫头,如今,却活成了她乔明珠高攀不起、也嫉妒不来的模样!过得比她风光百倍! 乔立军坐在饭桌前,正端着杯子喝水,并没有注意到乔明珠脸色那急剧的、近乎扭曲的情绪变化。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件事。乔欣欣现在,已经不在部队澡堂当那个什么收票的管理员了。” 乔立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还有一点看笑话的意味,说道:“我前段时间带兵拉练,路过男澡堂的时候,顺便往窗口看了一眼。发现那里面换了个三十多岁的生面孔大姐。我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已经不干了。” “也不知道她是觉得干那种伺候人的活儿太丢人,自己主动辞了,还是因为工作没干好,被后勤处给辞退了。反正,是有好长一阵子没在院子里见着她的人影了。估计,是准备去干别的事去了吧。” 乔明珠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这句话,就像是在她快要溺水窒息的时候,突然丢过来的一根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稻草。 如果……如果乔欣欣是被部队后勤处给辞退的呢?! 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在部队家属院这种人多嘴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地方,一个年轻的未婚女同志,如果被公家单位给辞退了,那多多少少都会传出点难听的风言风语。比如作风问题、比如手脚不干净…… 到时候,就算她攀上了陆柏舟,陆家那种要面子的高门大户,能接受一个有这种污点、连个正式工作都保不住的儿媳妇吗? 想到这里,乔明珠那原本因为嫉妒而揪在一起的心,竟然奇迹般地舒坦了一些。 但她很聪明,并没有在乔立军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幸灾乐祸,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种侥幸的猜测,大概率是不成立的。 就算乔欣欣真的是辞了工作,以她现在和陆柏舟的关系,也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未婚先孕需要养胎”之类的丢人理由。 她今天下午看得清清楚楚,乔欣欣的肚子平坦得出奇,走路的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怀了孕要当妈的女人。 那她,放着安稳的部队工作不干,到底辞工去干什么了呢? 乔明珠在心里暗暗地猜了好几圈,越猜越觉得心惊。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乔欣欣辞职,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很可能是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能让她更加风光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乔明珠心里那股好不容易才舒缓了一点的添堵感觉,顿时变得更加沉重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让人心烦意乱的念头狠狠地按了下去。 “不能再比了!越比越难受!”乔明珠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乔立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和:“立军哥,这事儿咱们就不管了。等我平安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出了月子。我也打算去家属院的后勤处或者服务社那边,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也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安顿下来。” 她微微挺了挺胸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到时候,咱们两个人都有进项,这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的,绝对不比大院里的任何人差!” 这些话,她与其说是说给乔立军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透着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乔立军正端着水杯准备喝水,听到她这番充满规划的话,抬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下。 他放下水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不解:“你瞎折腾什么?你一个人带孩子,那是多熬人的事儿,你能忙得过来吗?到时候孩子整天哭闹,你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去上班?” 乔明珠被他这句冷冰冰的、充满质疑的话狠狠地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强压下心里的失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道:“那……那就等孩子稍微大一点,送去大院的托儿所了,我再去找也行。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现在你升了副营长,你们家的条件在这院里也不算差,养活咱们娘俩肯定没问题。” 后面那半句话,她说得非常勉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但粗心大意的乔立军,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委曲求全。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夜幕开始降临。 乔立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对乔明珠说道:“行了,饭我就不吃了,刚才在食堂吃过了。明天团里有联合演习,我得早点去连队带队正常训练,中午肯定赶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凑合吃点吧。” 第409章 第409章 他顿了一下,看着乔明珠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像是在考虑措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你大着肚子,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可以下楼在院子里走走,散散步。但是记住,别走太远,就在咱们这栋楼附近就行。” “哦,对了。”乔立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家属院后面那片空地,后勤处最近刚修了个小花园,安了几个石凳子。不少军嫂下午都在那边织毛衣、晒太阳聊天。你实在无聊,去那边跟她们待会儿也行,别老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他确实是个直男,不太会照顾女人的情绪,说话也总是硬邦邦的。 但至少,他还能想到让她下楼散散心,好歹算是把她放进日常的日程里关心了一下。 乔明珠抬起眼,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虽然心里因为他刚才的冷淡而有些犹豫和失落,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立军哥。你放心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安排好时间的。” 乔立军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去洗漱了。 乔明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她忽然觉得,这个两居室的小家,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有些空旷得让人发冷。 她低下头,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感受着肚皮下面,那一点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悸动,她心里那股子因为嫉妒乔欣欣而被针扎一样的刺痛感,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对!我还有孩子!”乔明珠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这是乔家的长孙!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我乔明珠在这个家、在立军哥心里的地位,就彻底站稳了!” 她不需要像乔欣欣那样,在外面抛头露面、风光无限。 她也不需要像乔欣欣那样,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排着队追。 她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她只要安安稳稳地把肚子里的这块肉生下来,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等孩子长大了,她乔明珠一样会出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相信,只要自己肯用心钻营,凭她的聪明才智,以后的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她有这个决心,更相信自己绝对做得到!绝对不会输给乔欣欣那个乡下丫头! 日子,就这么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中,不咸不淡地过着。 转眼间,又过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乔明珠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了偶尔下楼买点生活必需品,她绝不踏出这栋红砖楼半步。 她这是在刻意地躲避。 她怕自己运气不好,下楼散步的时候,又会碰见乔欣欣。 她怕再看到那张容光焕发、让她心里发堵的脸,怕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的情绪。 可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把自己闷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乔立军白天带兵训练,从早到晚都不在家,她一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这时间过得,简直比蜗牛爬还要慢。 这天下午,乔明珠在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实在是被那种死寂的沉闷感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衣柜前,换了一件宽松的、不怎么显肚子的碎花外套。 拿上钥匙,慢慢地走下楼去,打算在家属院里随便走两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没有去乔立军说的那个人多的小花园,而是选择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走到家属院门口那片小花坛附近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乔欣欣,正从家属院的大门外,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非常衬肤色的浅蓝色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此刻,乔欣欣的双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翻开着,随着她的步伐,隐约能露出书页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几幅画得非常精细的草药手绘插图。 乔欣欣一边往前走,一边深深地低着头,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书上的内容。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极其认真地默记着什么复杂的知识点。 她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花坛旁边的乔明珠。 乔明珠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落在了乔欣欣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上。 乔明珠的视力一向很好。 虽然隔着几步的距离,但借着明亮的阳光,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用繁体字印着的四个大字——《本草汇要》。 一本专业的中医药理书?! 乔明珠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乔欣欣一个连高中都没怎么好好上过的乡下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些深奥的中医知识了?!她看得懂吗?! 乔明珠心里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同时像泉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乔欣欣低着头、边走边看书,那副极其专注、仿佛外界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样子。乔明珠的心里,飞快地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忽然又想起了,前几天在家属院门口,看到乔欣欣和陆柏舟并肩走在一起时,乔欣欣脸上那副从容自信、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自得模样。 那时候,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单纯地以为乔欣欣只是靠着几分姿色攀上了高枝。 可现在,看到这本专业的中药书,看到乔欣欣这么努力学习的样子。乔明珠的心里,忽然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和挫败感。 第410章 第410章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翻腾的情绪。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看似亲热、实则带着几分探究和高傲的笑容。 然后,她迈开步子,主动朝着乔欣欣的方向迎了过去。 在距离乔欣欣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乔明珠故意拔高了声音,用一种略带夸张和轻佻的语气喊道: “哟!这不是姐姐吗?这是在看什么奇书呢?这么用功、这么认真,连在大街上走路都不带抬一下头的。也不怕撞到树上啊?” 乔欣欣正全神贯注地背诵着《本草汇要》里一味复杂药材的十八种配伍禁忌。听到这突如其来、且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她的思路瞬间被打断了。 她有些不悦地抬起头,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脸假笑的乔明珠,乔欣欣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没有像乔明珠预想的那样露出惊讶或者局促的表情,也没有顺着乔明珠的话头去寒暄。 乔欣欣只是非常平静、非常淡然地看了乔明珠一眼,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冷冷地回了四个字:“没什么。随便看看。” 说完这句话,乔欣欣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她不仅没有等乔明珠接话,更是直接无视了乔明珠的存在! 她“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动作极其自然、极其干脆地,直接从乔明珠的身边绕了过去! 然后,她迈开轻快的步伐,继续往家属院里面走去。 那态度,那副完全不把乔明珠放在眼里的架势,简直冷漠到了极点!别说姐妹之间的寒暄了,她甚至连给乔明珠留一个尴尬微笑的余地都没有! 乔明珠就这么被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足足过了两三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乔欣欣给当众无视了! 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乔欣欣那渐行渐远的、清爽利落的背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被羞辱和被忽视的感觉,瞬间像一块巨石一样,死死地堵在了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生疼! “你神气什么!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乔明珠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她死死地攥紧了碎花外套的衣角,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她用力地咬了咬牙,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踩着重重的步伐,快步走回了家。 乔明珠回到家,“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在有些昏暗的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平复着什么,然后才慢慢走到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午后的阳光还是像前几天一样,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有些掉漆的木地板上落下一方暖融融的光斑。可是,乔明珠此刻置身在阳光里,却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暖意了,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她一直在想刚才在家属院大门口偷看到的那一幕。 乔明珠就这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开始慢慢偏西,从正午那种刺眼的白亮,渐渐变成了傍晚时分暖融融的金色。 她觉得口渴得厉害,这才站起来,有些僵硬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两口,又像丢了魂一样走回客厅坐下。 她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穿着宽松外套也遮掩不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前,乔立军因为她随口问了一句钱的事,就拉下的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透着几分冷漠的脸。 还有昨晚,他们俩躺在床上。她满怀期待地试探着,跟他说起孩子以后出生了,该起个什么名字,该怎么布置房间的事。 结果呢?乔立军只是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就直接翻了个身,用一个宽阔冷硬的后背对着她,呼呼大睡了。 乔明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发现,乔立军现在很少主动跟她说话了。自从她从云城搬过来,住进这个家属院之后,他的话就一天比一天少。 偶尔,同一栋楼的军嫂热心地来家里串门,乔立军在旁边坐着也是低着头翻手里的军事杂志或报纸,几乎不怎么接话,让气氛时常陷入尴尬。 乔明珠总是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大概只是太累了。毕竟他好不容易刚升了副营长,手头需要交接的事情多,每天带兵训练的任务重。他一个男人在外面打拼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顾不上跟她多说几句知心话,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今天对乔欣欣的那种不管不顾、漠不关心的态度,却让她心里像扎了一根细刺,隐隐作痛。 而且,陆柏舟不也是带兵的吗?不也每天训练吗?凭什么人家就能那么耐心地陪着乔欣欣散步说话?! 傍晚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起来,防盗门被推开了,乔立军带着一身汗味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看到乔明珠正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连灯都没开,乔立军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没下楼去走走?你大着肚子,也别总在家里闷着,出去透透气对身体好。晚饭做了吗?我有点饿了。” 乔明珠抬起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做没做饭,而是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立军哥,我今天下午,在家属院门口碰到乔欣欣了。” 乔立军正准备脱外套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你碰见她了?她又怎么你了?跟你说什么难听话了?” “没怎么我。”乔明珠咬了咬嘴唇,语气里透着委屈,“她就是不理我。我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她在看什么书,她就冷冷地跟我说了一句‘随便看看’,然后直接就走了!连正眼都没多看我一下!完全把我当空气!” 第411章 第411章 乔明珠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立军哥,你猜她手里拿着什么?她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中药书!封面上写着什么《本草汇要》!你说,她怎么突然看起那种专业书了?她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不是只上过几天高中吗?她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学的医?” 乔立军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纳闷。 他也想起了之前在澡堂门口碰见乔欣欣的事。他之前确实听人闲聊时说起过,乔欣欣最近这段时间好像在跟什么人学东西,忙得很。但他当时以为,她顶多就是跟着哪个开铺子的人学点算账、记账之类的手艺,毕竟她开着饭馆。他从来没往学医那个高深的方向去想过。 “你是不是看错了?”乔立军有些怀疑地问道,“一本医书而已,说不定是她从哪儿捡来垫桌角的。” “我绝对没看错!”乔明珠语气笃定,“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本书封面上就印着《本草汇要》四个大字,就是中药方面的书!而且她当时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的,像是在背书!她要是没在正儿八经地学医,她一个开饭馆的,怎么会有那种深奥的书,还看得那么认真?” 乔立军听她这么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站直了身子说道:“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去做饭吧,别饿着肚子。我下楼一趟,去找人打听打听情况。” 乔立军说完,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家属院宽阔的步道走了几分钟,拐进了营区后勤处那边的一栋办公楼。 他直接找到了后勤处的王干事。两人平时虽然没什么深的私交,但好歹都是一个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部队干部,见面总归能热络地说上几句话。 “哟,乔副营长,这大晚上的,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有啥指示?”王干事正低头整理着账本,笑着招呼道。 “王干事,您说笑了。我这有点私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乔立军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咱们男澡堂那边换了个新管理员大姐?之前在那儿干的那个乔欣欣同志,她现在在干什么营生?我瞧她好像有一阵子没在澡堂干了,是辞了还是怎么着?” 王干事把烟别在耳朵上,抬起头看了乔立军一眼。 他笑着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佩服说道:“乔副营长,你这消息可有点落后了啊!那个乔欣欣同志啊,人家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厉害着呢!”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个厉害法?” “人家现在,正跟着军医部的林正平林部长,正儿八经地学医呢!” 王干事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说道:“而且是林部长亲自点名,带在身边做关门弟子!林部长那是谁啊?那可是咱们整个军区医疗系统里数一数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削尖了脑袋想拜他为师都没门路!乔同志能被他看中,跟着他学,那真是天大的造化!前途无量啊!” 乔立军听到这话,脑子里瞬间“嗡”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磅炸弹在那一瞬间炸开了,无数的碎片乱飞,最后拼成了一个他之前连做梦都完全没想过的画面。 乔欣欣?那个乡下丫头?林正平部长的关门弟子?! 这怎么可能?! 王干事见乔立军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以为他是不信,于是又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重磅炸弹: “对了,乔副营长,那个‘乔氏止血散’,你听说过吧?就是前段时间,军区总院刚进的那种神奇的止血药粉。听说效果特别好,撒上去立马见效,现在好几个外科科室都在抢着用呢!” 王干事看着乔立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救命的药,就是人家乔同志亲手做出来的!配方是她的,制药厂生产的时候,药也是她亲自监制的!你说人家厉害不厉害?” 乔立军的脑子彻底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了。 止血散?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几个月前,他手底下有个刺头兵,在野外战术训练中不小心摔进沟里,小腿被尖石头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送到卫生队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情况已经不算太好了。 后来,卫生队的军医就是用了那种新进的褐色止血药粉,撒上去没一会儿,那吓人的大出血就奇迹般地止住了! 当时,乔立军还特意问过那个卫生员,这是什么神仙药,效果竟然这么好。 卫生员当时回答说,叫“乔氏止血散”,是军区总院刚引进的新药。具体是谁研制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配方非常特殊,止血和防感染的效果比以前部队里用的那些老药强了好几倍不止。 他当时听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觉得这药挺实用,根本没往心里去,更没把这药跟“乔欣欣”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可此刻,王干事的话,就像是一大盆冰冷刺骨的冰水,在这个初春的傍晚,兜头朝他浇了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乔氏止血散。乔欣欣做的。 那种连军区最高级别的总院都在抢着用的神药,那种真真切切救了他手底下士兵性命的药,竟然……竟然是他那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觉得一无是处的便宜妹妹亲手做出来的?! 乔立军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 他以前一直笃定地觉得,乔欣欣不过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乡下野丫头。会炒几个小菜,会耍点讨好人的嘴皮子,后来运气好,认了亲生父母,抱上了白正渊的大腿,翅膀硬了点,敢跟他顶嘴了。但也仅此而已,她一个女流之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可他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地知道,她早就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不声不响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一个他乔立军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第412章 第412章 “谢谢王干事,我有点事,先走了。” 乔立军连客套话都忘了说,浑浑噩噩地从后勤处走了出来。 走在回家属院的林荫路上,乔立军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战友笑着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机械地应了几声,心思完全没在上面。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那段时间,他每次去澡堂洗澡,在门口碰到乔欣欣的时候,她总是那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时候,他心里还很不屑,以为她是在赌气,觉得她小家子气,不知好歹。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赌气?她根本就是懒得搭理他这个目光短浅的傻子! 她有更重要、更伟大的事情要做,有更值得她去花心思、去钻研的方向!她早就把他乔立军,把乔家那些破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乔立军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乔明珠正焦急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连围裙都没摘。 看到他回来,她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问道:“立军哥,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她……她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真辞退了?” 乔立军换了拖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下,双手疲惫地搓了搓脸,这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打听清楚了。她没有被辞退,她自己不干了。” 他抬起头,看着乔明珠充满期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现在,正在跟着军医部的林正平林部长,正儿八经地学医。就是那个林正平,咱们军区医疗系统里最厉害、地位最高的泰斗级人物。是林部长亲自点名带她。” 乔明珠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部长?!这……这怎么可能?!”乔明珠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立军哥,你是不是听别人瞎传的?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她虽然不太了解部队里复杂的人事关系,但“林正平”这个名字,她是如雷贯耳的。 以前还在乔家当大小姐的时候,乔守国在饭桌上不止一次地提起过这个人。说他是军区医疗部的顶梁柱,医术通神。连乔守国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每次提到林部长,语气里都要客气、敬畏上几分。 “她乔欣欣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大字不识几个,哪来的登天本事让林部长亲自带她?!她以前在白家,撑死也就上过几天破高中,连正规医学院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凭什么能搭上这么硬的关系?!这绝对不可能!” 乔明珠歇斯底里地反驳着,似乎这样就能掩饰她内心的恐慌。 “你先别喊,听我把话说完。” 乔立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个‘乔氏止血散’,你前段时间在卫生所,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啊,怎么了?”乔明珠不明所以。 “就是军区总院现在大量采购使用的一种新型止血药粉,效果奇好,听说前线救了不少重伤员。那个药……”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话说出口,“那个药,就是乔欣欣亲手做的。” 乔明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瞬间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吸满水的厚棉花,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前在心里无数次地安慰自己,乔欣欣不过是个运气稍微好点、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乡下丫头。她能来帝都,能进家属院,全是因为认了亲生父母,靠着白正渊那个营长哥哥的关系才能站稳脚跟! 可她从来、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觉得一无是处的真千金,居然凭自己的真本事,做出了连军区总院都在抢着用的救命神药! “不……不可能……”乔明珠脸色惨白,拼命地摇着头,“她以前在乡下种地长大的,根本就没学过医,连草药都不一定认得全,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药?!立军哥,你肯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对不对?” “王干事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吗?!” 乔立军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无奈地说道:“那药的配方是她的专利,制药厂生产的时候,药也是她亲自去监制的。而且,那药的名字就叫‘乔氏止血散’,你想想那个姓氏!” 乔明珠听到“乔氏”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漏跳了一拍。 是啊,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那个神药的名字,用的就是乔欣欣的“乔”姓! 乔欣欣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这么久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改回“白”姓,还是用着乔家的姓氏。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乔欣欣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认可乔家这个身份的!至少,她没有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决绝,没有那么着急地想跟乔家、跟乔守国彻底撇清关系! 乔明珠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家属院门口,乔欣欣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本草汇要》,低头边走边看,那副专注而自信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乔欣欣这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把乔欣欣看得很透,其实她看到的,只不过是乔欣欣想让她看到的冰山一角!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乔立军,他的想法却跟慌乱的乔明珠完全不同。 他并没有觉得恐惧,而是想到了一件对他至关重要的事情。 乔欣欣到现在还没改姓,她用的还是“乔”姓。这就说明,她心里对乔家这个生养了她二十年的家,多少还是有些割舍不下的牵挂的。至少,她没有彻底、决绝地跟乔家划清界限。 如果她真的恨透了乔家,完全不认这个家了,她大可以立刻把姓氏改回白,叫白欣欣。可她一直没有改。 第413章 第413章 这是不是就说明,她心里还留有余地! 乔立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如果他这个当大哥的,能放下身段,主动去跟乔欣欣把关系缓和下来。不说多亲近、多像亲兄妹,但至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见面就像仇人一样掐架。 那对他乔立军以后的仕途发展,绝对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她乔欣欣现在可是军医部林正平部长的宝贝徒弟!又能研制出那种连军区总院都在大量采购的救命神药。以后,随着她的医术越来越精湛,她在整个军区医疗系统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人脉也会越来越广! 如果将来有一天,到了他乔立军晋升的关键时刻,她乔欣欣能凭着她在军医部的人脉,稍微帮他说句话;或者,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不再在背后给他使绊子、对着干,那他在部队里的路,都会好走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乔立军的心里,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 另一边。 陆柏舟肩伤痊愈、正式归队后的第一个周末。 初夏的天气,亮得特别早。天刚蒙蒙亮,军号声还没响,陆柏舟就醒了。 他习惯性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先是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肩膀。除了因为新肉生长,还有一点点极其轻微的拉扯感之外,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平时,他选衣服从来不超过三秒钟,因为柜子里清一色的全是绿色的军装和迷彩作训服。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眉头微皱,破天荒地挑挑选选了挺长时间。 最后,他从柜子的最深处,拎出了一件颜色沉稳的深灰色薄呢子便装外套。 这件衣服,还是去年冬天休假去市里的时候,陪战友逛街随手买的,买回来之后统共也没穿过两回。因为他平时在部队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就是军装和作训服来回换,便装几乎没有机会穿。 他把那件挺括的灰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到脸盆架前。洗漱完毕后,他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一个蓝色的小铁盒子。 那是一瓶雪花膏。 那是去年冬天,白正渊回老家探亲回来后,硬塞给他的。说是云城那边的特产,冬天风大,擦脸用的,防皲裂。他当时作为一个铁血硬汉,哪里用得惯这种娘唧唧的东西?随手接过来,连盖子都没打开,就直接扔进抽屉的最里面,再也没碰过。 可今天,陆柏舟看着那瓶雪花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拧开了蓝色的铁皮瓶盖。 他用食指挖了一点白色的膏体,放在手心里。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茉莉花的清香气,不浓烈,也不刺鼻,感觉还行,不难闻。 他站在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前,破天荒地,把手心里搓开的雪花膏,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线条硬朗的脸上。 涂完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又沾了点水,伸手把平时总是理成利落板寸的头发,仔细地理了理,让它们看起来更服帖一些。 他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几眼,确认自己这身打扮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哟喂!老陆!” 宿舍门被人一把推开,白正渊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大步走了进来,原本是来找他讨论下周一连队体能考核的事情的。 结果一进门,看到陆柏舟这副破天荒的打扮,白正渊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笑着打趣道:“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你这大清早的,穿得这么整整齐齐,人模狗样的,还要出门相亲去啊?这在你陆营长的身上,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 陆柏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瓶雪花膏扔回抽屉里,“砰”的一声关上抽屉,没有接他的话茬。 白正渊却不依不饶,凑到他跟前,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仔细看了看他那明显滋润了许多的侧脸。 “豁!真擦了啊?”白正渊惊讶地说道,“你平时不是最烦这些女同志用的东西吗?连块香皂都不乐意用,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讲究起来了?这香味……我怎么闻着这么耳熟呢?” 陆柏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根微微有些发热。他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咱们天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风吹日晒的,脸上起皮了。偶尔擦点这玩意儿润润,也是正常的需要。你总盯着我的脸看干啥?你不嫌瘆得慌啊?再说了,这不是去年冬天,你自己死活非要塞给我的嘛。” 白正渊压根就不信他这套说辞。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生死兄弟了。 在训练场上风吹日晒、掉皮流血,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娇贵过?今天这突然的改变,绝对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白正渊也没有继续不识趣地追问下去,只是看着陆柏舟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嘿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 陆柏舟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赶紧找了个关于新兵考核指标的专业问题,把好兄弟白正渊给支走了。 把人打发走之后,陆柏舟穿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就这么心情愉悦地出了门。 乔欣欣住的那栋红砖家属楼,离营区其实并不远。陆柏舟迈着大步,走路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他走到乔欣欣所在的单元楼下,并没有立刻急吼吼地跑上去敲门。 他先是在楼下那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仔细地理了理外套的衣领,把拉链拉得平平整整。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确认上面没有沾上泥土灰尘。 确认一切都完美无缺之后,他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两个台阶地上了楼。 第414章 第414章 乔欣欣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她穿了一件颜色非常柔和的浅粉色薄外套,没有像平时去军医部那样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而是任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这让她平时那种干练的气质中,多出了几分难得的温婉和柔和。 她刚把今天要用到的笔记本和几本厚厚的医书装进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正准备出门去军医部,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两下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来啦。” 乔欣欣走过去,打开了防盗门。 等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乔欣欣的眼睛微微一亮。 陆柏舟就站在门口,高大挺拔。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千篇一律的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便装外套。这件衣服非常合身,衬得他原本就宽阔的肩膀更加挺拔,也让他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气质,多了一些属于普通人的随性和温和。 但乔欣欣仔细一看,又觉得他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比平时显得更加精神,也更加……精致了? 她多看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那张虽然依旧线条硬朗、但明显比平时滋润光滑了许多的脸庞上。 她顿时反应过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打趣道:“哎哟,陆营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擦脸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铁树开花了呀?” 陆柏舟被她一眼看穿,那张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他本想嘴硬否认,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乔欣欣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明亮眼睛,又觉得在自己媳妇面前撒谎,反而更显得尴尬和心虚。 于是,他破罐子破摔,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承认了:“嗯。上次你哥非要塞给我一瓶雪花膏,我一直扔在抽屉里没用。今天……今天是第一次用。” 乔欣欣听他这么坦荡地、毫无隐瞒地承认了,反倒有些意外。 她知道,对于陆柏舟这种骨子里透着大男子主义的铁血军人来说,承认自己用女人的护肤品,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看着他那副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发红的耳根,乔欣欣又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有些可爱。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布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暖融融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但在她面前,却愿意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展现出最真实、甚至有些笨拙的一面。 “走吧。”乔欣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锁好门,转过身对他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出去走走。” “好。”陆柏舟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自然地拎在手里。 两人并肩走下了楼,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不紧不慢地往市区的方向走去。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不冷不热的惬意,从东边吹来。陆柏舟非常自然地走在她的左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着吹来的风。 他今天的话不多,一路上很少主动开口找话题,但他的步子放得很稳,一直配合着乔欣欣的节奏。他偶尔会侧过头,用一种极其专注、深情的目光,静静地看她一眼。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市里那家最热闹的红星电影院门口。 按照这个年代处对象的惯例,陆柏舟让乔欣欣在旁边阴凉的地方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去售票窗口排队买票。 乔欣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看着陆柏舟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到售票窗口前,弯下腰,低声跟售票员说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转过身走了回来。 他不仅买了两张连座的电影票,手里还多了两瓶冒着冷气的玻璃瓶装橘子汽水,以及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炒得喷香的葵花籽。 乔欣欣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堆东西,忍不住有些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暗暗想道:“这平时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解风情的男人,今天准备得还挺齐全的嘛。连看电影要磕瓜子这种小细节都想到了,看来是下了功夫做功课的。” 今天放映的,是最近刚上映的一部新片子,非常火爆。讲的是发生在一群年轻军人之间的故事,里面既有热血沸腾的训练和战斗场面,也穿插着一些含蓄而真挚的战友情感戏,情节不算特别复杂,但很感人。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乔欣欣还有些拘谨,坐在木头椅子上,身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 但随着剧情的深入,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后背也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陆柏舟坐在她的旁边。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坐姿,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一样。他的目光虽然直直地落在前方的银幕上,看起来像是在极其认真地看电影。 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根本就没放在银幕上那些跳动的人影上! 带着这么漂亮、这么水灵的对象出来看电影,还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他陆柏舟要是能把心思全放在看别人演戏上,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借着放映厅里昏暗的光线,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旁边乔欣欣的身上飘。 他注意到,乔欣欣在低头喝那瓶橘子汽水的时候,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立刻侧过头,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她手里那瓶汽水,其实已经快见底了。因为她吸管插得太深,吸起来的时候,瓶底发出了“咕噜咕噜”的空响声。 陆柏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瓶从买来就一直没舍得喝、连盖子都还没开封的汽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地伸出手,把那瓶满满的汽水,轻轻地放在了乔欣欣手边那狭窄的木质扶手上。 乔欣欣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柏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专注”地盯着银幕。 只是,他在昏暗中伸出一根手指,把那瓶汽水,往她那边,又非常霸道地推了一点点,意思不言而喻。 第415章 第415章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傲娇又体贴的小动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划过心尖。 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伸手拿过那瓶新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冰凉甘甜的汽水滑入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电影演到后半段的时候,剧情达到了高潮。 男主角为了保护被困的战友,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场。那一段长镜头,拍得极其惊险、惨烈,又煽情至极,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乔欣欣完全被剧情吸引了,看得非常投入,甚至连手里拿着的瓜子都忘了磕。 直到那个令人揪心的片段结束,男主角和战友死里逃生,乔欣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就在这时,陆柏舟那只原本规规矩矩搁在自己膝盖上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在黑暗的掩护下,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手,准确无误地覆上了乔欣欣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背。 乔欣欣的手猛地僵了一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开。 陆柏舟的手掌比她大出很多,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一层薄薄的硬茧。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就像一个温暖的火炉,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整只略带凉意的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掌心里。 在这之后的电影后半段,乔欣欣已经完全记不太清银幕上到底演了些什么剧情了。 她的全副身心,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始终被一股令人安心的、强烈的温热包裹着,那温度,仿佛能顺着手臂,一直传导到她的心里。 当电影散场,放映厅的灯光亮起的时候。 两人才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交握的手。 他们并肩走出电影院的大门,走进了外面灿烂的阳光里。初夏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惬意的凉爽,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萦绕不去的、甜腻的暧昧气息。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吹在脸上,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乔欣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薄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走在她身边的陆柏舟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半步,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她的左侧靠外的那一边,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正好替她挡住了从十字路口吹过来的、带着几分寒意的穿堂风。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 忽然,一股焦甜的、极其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钻进了乔欣欣的鼻子里。 街边不远处,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他推着一辆半旧的、有些锈迹斑斑的铁皮三轮车,车斗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黑色铁锅。锅里,一颗颗饱满油亮的栗子,正在热腾腾的黑砂里不停地翻滚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轻响。 那股让人垂涎欲滴的焦甜香气,随着翻滚的热气,一阵阵地飘散开来,引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 陆柏舟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先是看了看那口正在翻炒的大铁锅,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乔欣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闻到香味了吗?想不想吃?” 乔欣欣也早就被那股香味勾得馋虫都快爬出来了。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锅栗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嗯!想吃!闻着就好香啊,那咱们就买一点吧。我确实有点想吃了。” “行,你在这儿等我。” 陆柏舟走到那辆三轮车前,排在了队伍的后面。队伍不长,也就三四个人,他耐心地等了一小会儿。 等轮到他了,他跟那个满脸烟火气的小贩师傅说了一声:“师傅,麻烦给我来一斤。” “好嘞!”小贩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他拿起一把大铁铲,动作极其利落地从滚烫的铁锅里铲起一大铲油光锃亮的栗子,倒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然后,他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杆秤上称了称,又用铲子从锅里添了几颗饱满的栗子进去,凑足了分量。 最后,他把牛皮纸袋的袋口仔细地扎好,递了过来。 陆柏舟付了钱,接过了那袋还烫手的栗子。 他走回乔欣欣身边,把纸袋递到她手里,声音低沉而温柔:“给,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你趁热吃。这糖炒栗子啊,就是得吃个热乎劲儿,又香又糯。要是等它凉透了,不仅壳不好剥,吃起来也硬邦邦的,就不好吃了。” 乔欣欣接过纸袋,掌心立刻感受到那股透过牛皮纸传来的、滚烫的暖意。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袋口,伸手想从袋子里拿一颗出来尝尝。可是,那栗子刚出锅,实在太烫了。她捏了一下,就被烫得“嘶”了一声,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陆柏舟走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又想吃又怕烫的可爱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伸出自己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纸袋里拿出了一颗滚烫的栗子。 他把那颗栗子捏在手里,像玩核桃一样,左右手来回颠了两下。等感觉到栗子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不再那么烫手了,他才用指甲在栗子圆鼓鼓的壳上,用力地掐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他顺着那道裂缝,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那层坚硬的外壳给剥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完整的栗子肉。 他把那颗剥得干干净净、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轻轻地放在了乔欣欣白嫩的手心里。 “吃吧。”陆柏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个温度应该正好,不烫嘴了。” 乔欣欣看着手心里那颗饱满圆润、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栗子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烫了一下,又暖又麻。 她低下头,把那颗栗子放进嘴里,轻轻地嚼了嚼。 第416章 第416章 栗子肉又香又甜,软糯可口,还带着一股热乎乎的、独特的焦香,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真好吃!”乔欣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像偷吃了糖的小猫一样的可爱模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从纸袋里拿了一颗栗子,开始默默地剥了起来。 他的动作,其实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因为他的手指很粗,指甲也剪得很短,剥起这种小东西来有些费劲。 但他剥得非常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他就这么安静地、一言不发地,一边走,一边剥栗子。 剥好一颗,就轻轻地放在乔欣欣的手心里。 乔欣欣就跟在他身边,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鸟。 剥到第三颗的时候,乔欣欣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陆柏舟那被栗子壳边缘划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把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拿了过来,嗔怪道:“哎呀,你别光顾着给我一个人剥了,这多不好意思啊。你自己也吃一颗尝尝啊。” 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那颗还带着一点壳的栗子,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掰开,把里面那块金黄色的果肉取了出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肉,直接递到了陆柏舟的嘴边。 陆柏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乔欣欣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张开嘴,把那块香甜软糯的栗子肉含进了嘴里。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傍晚微凉的街道上。 他剥一颗,她吃一颗。 她再剥一颗,递到他嘴边。 一人一颗,走得不快不慢。 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透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温馨。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的大门口。 乔欣欣停下脚步,把手里那半袋栗子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陆柏舟,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柏舟,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带我出来看电影,还给我剥栗子吃。” 陆柏舟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灯光在他硬朗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看着乔欣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只要是你开心,我以后每个周末,都带你出来逛。” 第二天是周一,乔欣欣一大早就去了军医部。 林正平今天没有给她安排新的理论课程,而是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实验室,处理一批新到的、刚从外地采购回来的珍贵药材,说是让她亲自动手,熟悉一下从药材粗加工到精细提取的整个流程。 乔欣欣一个人泡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把那些种类繁多、形态各异的药材,一样一样地进行分类、清洗、晾晒、研磨…… 她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到了下午,她总算是把药材都处理完了。她坐下来,开始做林正平上个星期布置的那些关于方剂配伍的练习题。 前面的几道题都还算顺利,虽然有些难度,但乔欣欣凭借着自己扎实的记忆力和灵活的思维,很快就找到了最优的配伍方案。 可是,当她做到第四道题的时候,却彻底卡住了。 那是一道非常偏门、也非常考验功底的方剂配伍题。题目要求,用几味收敛性极强的药材,搭配一味清热解毒的药,来治疗一种特殊的创伤感染。既要能迅速收敛创面、防止毒素扩散,又不能因为收敛过度,而把热毒死死地闷在伤口里面,导致内部溃烂。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乔欣欣在草稿纸上,试了好几种不同的搭配方式。 她总觉得,自己配出来的方子,要么是收敛的效果过了头,清热解毒的力量不够,治标不治本;要么就是清热的效果足够了,但收敛的力量又严重不足,根本无法阻止炎症的蔓延。 她反复地调整了好几次君臣佐使药材的比例,但结果依然没能达到她理想中的那种平衡状态。 她烦躁地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好几行刚刚写下的配方,又重新列了一组全新的药材组合。她皱着眉头,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新的比例,可算来算去,又觉得不太对劲。 就在她急得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时候。 “笃、笃。” 门外,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乔欣欣抬起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看到陆柏舟正站在实验室半开的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短袖的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中段,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古铜色手臂。看样子,他应该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顺路过来看看她。 陆柏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欣欣面前那张摊开的、画得乱七八糟的稿纸,以及旁边那几瓶还没有封口的、颜色各异的药材样品。 他又看了看乔欣欣那微微蹙起的、秀气的眉头,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遇到难题了?”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没事,别着急。这种搞研究的事,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想,慢慢算就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乔欣欣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嗯,是有一道关于方剂配伍的难题,我怎么调都调不好那个君臣药的比例。明明都是同一类的药材,我换了好几种不同的搭配方式,可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点火候,就是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都坐在这儿琢磨了快两个小时了,算了很长时间了,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 陆柏舟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她桌上那几行被黑色钢笔划掉、又重新写上的配伍记录。 第417章 第417章 说实话,他根本就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药材名称,和那些精确到毫克的比例数字。 但是,他看得出来,她确实是卡在这儿了。 那张稿纸上,有好几行字,都被她用笔反复地涂改过。笔迹越来越重,甚至有些地方都把纸给划破了,透着一股子憋着一股劲儿、却又死活使不上力的烦躁和无力感。 陆柏舟想了想,他没有说什么“别灰心”、“加油”之类空洞的大道理。 他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乔欣欣一眼,轻声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先别急着做了。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乔欣欣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等陆柏舟走后,她重新拿起笔,又试着写下了一组新的搭配方案。可是,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是解不开,写出来的东西依然不顺手。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柏舟回来了。 他的手里,竟然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色搪瓷缸子。 他走到乔欣欣面前,把其中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色字样的搪瓷缸子,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揭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香甜的气息,瞬间飘了出来。 “这是……?”乔欣欣惊讶地看着他。 “街上买的红豆汤。”陆柏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你先喝点这个,暖暖胃,也缓一缓。你现在脑子绷得太紧了,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这么硬撑下去,反而什么都想不明白。先放松一下。” 乔欣欣低头看了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汤。 红豆被熬煮得极其软烂,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汤色红亮诱人,表面还浮着几颗被炖得饱满圆润的红枣。一看,就知道是炖了很久很久的。 她心里一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红豆的沙糯,红枣的香甜,恰到好处的甜度,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一股暖意,顺着喉咙缓缓地滑进了胃里,连带着她那因为长时间思考而有些冰凉的指尖,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就这么一勺一勺地,慢慢地喝着那碗甜而不腻的红豆汤。 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了下来。 等一碗红豆汤喝完,她把空缸子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笔,再次看向本子上那道让她头疼不已的配伍题。 这一次,当她再看的时候,脑子里的思路,似乎奇迹般地清晰了一些。 她换了一个角度,把之前一直纠结的那味辅助药材,果断地划掉,换成了另一味药性截然不同、但同样具有引经作用的药材。 然后,她重新列了一组全新的君臣药材比例,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几行崭新的配伍方案,仔仔细服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之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她一下子就觉得通透了! “原来是这样!”乔欣欣激动地一拍桌子,“我真是钻牛角尖了!只要换一味辅助药材就行了!把原来那味药性太冲的,换成另一种药性更平和的,它们的收敛方向完全一致,但后者的药性更平和,就不会压制住君药的清热效果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兴奋地转过头,看向陆柏舟。 只见陆柏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那把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碗红豆汤,正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她转过头来,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了!”乔欣欣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金色的余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实验操作台上拉出了一道斜斜的、长长的光影。 乔欣欣把写好的最终方案稿纸仔细地收好,放进文件夹里。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陆柏舟也站了起来。他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柏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看你,为了这道题,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拼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军医部那栋安静的小红砖楼。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的气息,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乔欣欣走在陆柏舟的身边。她侧过头,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拎着自己的那个小布包,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踏实的感觉。 她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什么都不用多想,也不会觉得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太累。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生活虽然各自忙碌,但却充满了甜蜜和默契。 乔欣欣每天都沉浸在中医药理的海洋里,废寝忘食地学习、实验。而陆柏舟,则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带着手底下的兵,进行着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 但无论多忙,每到周末,他们都会雷打不动地腾出整整一天的时间,腻在一起。 有时候,是陆柏舟从外面打听到市里新开了一家环境不错的书店,他就会带着乔欣欣去那儿逛逛,陪她看一整个下午的书。 有时候,是乔欣欣不想跑那么远,她就会拉着他在家属院后面那个修葺一新的小花园里,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上好几圈。 还有的时候,他们俩什么也不做,哪儿也不去。就在乔欣欣家那间小小的客厅里,她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低头看她的医书;他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部队训练日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安宁而美好。 这天傍晚,乔欣欣刚从军医部的实验室里出来。她手里还拎着那本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本草汇要》,正准备回家。 第418章 第418章 当她走到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陆柏舟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一样,站在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等她。 他今天已经换下了沾满汗水的作训服,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浅灰色薄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熟的牛皮纸袋。 乔欣欣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快步走过去,有些好奇地往那个纸袋里看了一眼。 “今天又买什么好吃的了?”乔欣欣笑着打趣道,“我跟你说,你最近怎么老是给我带东西啊?我那屋里都快放不下了。你再这么喂下去,我就要胖成猪了。” 陆柏舟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说道:“没买别的。就是刚才路过城东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子的时候,看到他们有刚出炉的枣泥糕,闻着挺香的。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挺喜欢吃这个的,就顺便给你带了点回来。” 乔欣欣接过纸袋。隔着厚厚的牛皮纸,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糕点里透出来的、温热的暖意。纸袋口,透出一股甜丝丝的、浓郁的枣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她也没有不识趣地去拆穿他那个漏洞百出的“顺便”的说法。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在城东,离部队营区远着呢。从营区过去,得坐好几站的公交车,来回一趟至少得一个多小时。他要是真能“顺路”到那边去,那营区门口的路,恐怕都得修到城东去了。 但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把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袋紧紧地抱在怀里,跟他并肩往家属院里面走。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乔欣欣住的那栋红砖楼下,乔欣欣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吃晚饭了没有?” 陆柏舟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呢。刚才从训练场上下来,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乔欣欣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发出了邀请:“那……上去一起吃吧。我今天上午去菜市场,买了很新鲜的排骨。我正打算回家炖个莲藕排骨汤呢。” 陆柏舟没有丝毫的推辞,立刻点头答应了:“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白父白母今天去饭馆那边忙了,要很晚才能回来。白正渊也因为连队有事,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布包,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她先熟练地淘米,按下电饭煲的开关煮上饭。然后,她把今天买的新鲜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焯水洗净,放进一个紫砂锅里,又加了几片生姜和几颗红枣,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地炖着。 接着,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水灵灵的蔬菜,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利落地切好,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备用。 陆柏舟没有像个大爷一样,在客厅里干坐着等饭吃。 他走进狭小的厨房,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厨房都占满了。他站在灶台旁边,看着乔欣欣忙碌的背影,声音低沉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乔欣欣正在切西红柿,想了想,从旁边拿起一把刚洗过的小葱,递给他:“那你帮我把这些葱洗干净,切成葱花吧。等会儿撒在汤上面提提味。” “好。” 陆柏舟接过那把还带着水珠的小葱,拧开水龙头,站在水槽前,极其认真地清洗了起来。 他切葱的动作虽然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胜在态度极其认真。他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段都切得长短均匀,整整齐齐。 砂锅里的排骨汤,在小火的慢炖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带着浓郁肉香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混合着姜片和红枣特有的清甜气息。 乔欣欣把切好的西红柿和鸡蛋下锅翻炒,油锅“滋啦”一声响,葱姜蒜的香味被热油瞬间激发出来,和排骨汤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迅速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柏舟站在她的旁边,把手里切好的葱末,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碟子里,递了过去。 乔欣欣接过碟子,把翠绿的葱花撒在快要出锅的西红柿鸡蛋汤面上,瞬间又增添了几分诱人的色彩。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铺着蓝白格子桌布的饭桌上,铺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乔欣欣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放在陆柏舟的面前。 汤色清亮,不油不腻。表面浮着几粒翠绿欲滴的葱花,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里沉沉浮浮。 陆柏舟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醇,带着枣子的清甜和姜片的微暖,瞬间暖透了全身。然后,他又放下碗,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那排骨肉,几乎轻轻一抿,就脱了骨头,入口即化。 “好吃。”陆柏舟由衷地赞叹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没有太多的话语,但气氛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闷,反而透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和安宁。 吃完饭,陆柏舟非常主动地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乔欣欣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无奈地随他去了。 他站在狭小的厨房水槽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腰。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小臂,在水龙头下,极其认真地搓洗着一只油腻的碗。 他的动作虽然不如乔欣欣麻利,但洗得非常仔细,每一个碗、每一双筷子,都用洗洁精仔仔细细地冲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沥水架上。 乔欣欣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弯着腰,在水龙头下认真搓洗碗碟的样子,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上来的、极其柔软的感触。 第419章 第419章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从乔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里逃出来。 她每天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在帝都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站稳脚跟,怎么才能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好好地活下去。 她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愿意站在这么狭小的厨房里,心甘情愿地、任劳任怨地替她洗碗的男人。 洗完了碗,陆柏舟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陪着乔欣欣说了几句闲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才起身告辞,准备回部队。 乔欣欣把他送到楼下,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少,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属院外面。 有时候,是陆柏舟训练结束得早,他就会跑到军医部那栋小红砖楼外面,像个望妻石一样,耐心地等她下课。然后,两人再一起沿着家属院外面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步道,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上一小段路,再各自回去。 有时候,是乔欣欣傍晚从实验室里出来,他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他的手里,有时候会拎着一包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有时候,会是一小袋刚从果园里摘下来的、水灵灵的应季水果。反正,他从来没有空着手来过。 有一次,乔欣欣在实验室里为了攻克一个难题,待得晚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都还没亮起来。 她心里正有些发慌,一抬头,远远地,就看到老槐树底下,那个熟悉的高大轮廓,像一尊守护神一样,静静地立在暮色之中。 看到他的那一刻,乔欣欣那颗因为天黑而有些忐忑的心,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 陆柏舟正低着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手里的一份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把文件收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来?”他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林老师又给你加任务了?” “没有。”乔欣欣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是我自己想把那道配伍题再重新验证一遍,多花了一点时间,没注意看表。” 乔欣欣看了看他手里那份卷起来的文件,好奇地问道:“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下个月的训练计划。”陆柏舟随口回答道,“旅部刚发下来的新大纲,我提前看一眼,好早做安排。” 两个人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关于训练和药理的闲话。 路灯终于“啪”的一声亮了。橘黄色的光,在两人头顶晕开了一圈柔和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柏舟把手里的文件卷好,塞进口袋里,侧过头对她说:“走吧,天都黑了,我送你到楼下。” 从军医部那栋小楼,到乔欣欣住的那栋红砖家属楼,走路其实也就短短的十来分钟。 他走在她的左边,步履沉稳。偶尔会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自己的步伐。 到了楼下,乔欣欣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笑着说:“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高强度的训练呢。” “嗯,你上去吧。”陆柏舟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乔欣欣转身,正准备上楼。 “欣欣。”陆柏舟忽然叫住了她。 乔欣欣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柏舟看着她,在昏黄的路灯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然后,他用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做个好梦。” 乔欣欣目送陆柏舟离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这才转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丝丝的笑容。 白母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乔欣欣站在客厅里发呆,脸上还挂着傻笑,随口问了一句:“欣欣啊,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这么多?是不是林部长又给你加课了?” “啊?哦,没有。”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解释道,“今天在实验室里多待了一会儿,研究一个新方子,没注意看时间。” 白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身又回厨房继续忙活晚饭去了。 第二天下午,乔欣欣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把实验记录本整理好,锁进柜子里。她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家属院旁边的菜市场买点新鲜的排骨,晚上给家里人炖个莲藕汤喝。 刚走出军医部那栋红砖小楼没多远,她一抬头,就看到陆柏舟正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从营区训练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初夏的阳光很足,他短袖的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中段,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古铜色手臂。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今天结束得这么早?”乔欣欣笑着迎了上去。 陆柏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那个空空的、准备用来装菜的粗布包,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嗯,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提前收操了。我估摸着你可能还没走,就顺路过来看看你。怎么?这是准备去买菜?” “是啊。”乔欣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我打算去买点排骨,晚上炖个莲藕汤喝。我已经跟肉铺的老板说好了,让他给我留一副最好的小排。” 第420章 第420章 陆柏舟听了,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也顺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起来有些笨拙的理由:“而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自己去菜市场买过菜呢。正好今天跟着你,也学一学怎么挑菜、怎么跟小贩打交道。” 乔欣欣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往家属院旁边的菜市场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成群结队的战士。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看到他们平时敬畏如神明、不苟言笑的陆团长,身边竟然走着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水灵的姑娘,一个个都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神都不自觉地、贼兮兮地往这边飘。 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在跟陆柏舟敬礼之后,还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小声地嘀咕着: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咱们团长吗?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长得可真俊啊!” “我好像见过,是军医部那边的吧?上次我去卫生所拿药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她跟林部长在一起。” “乖乖!咱们团长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这是要开花了?!” 陆柏舟的耳朵尖得很,自然也听到了那些小声的议论。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得意。 等进了菜市场,肉铺那个胖乎乎的老板,一看到陆柏舟,立刻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哟!这不是陆团长吗?今天怎么有空来买菜了?稀客啊稀客!” 陆柏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乔欣欣,笑着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王大哥,我来拿我早上预订的那副小排。” “哎!早就给您留好了!保证是今天最新鲜的!”老板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案板上拿起那副已经斩好的排骨,用一大张干净的旧报纸严严实实地包好,递了过来。 乔欣欣接过排骨,放进自己的布包里。然后,她又拉着陆柏舟,去旁边的菜摊上,仔细地挑了一节白白胖胖的莲藕和两根饱满的甜玉米,准备一起放进汤里炖。 陆柏舟就跟在她旁边,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他看着乔欣欣为了几毛钱,跟卖菜的大妈讨价还价;看着她挑菜的时候,弯下腰,极其认真地检查着每一片菜叶的样子……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觉得不耐烦。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他觉得,眼前这副充满了烟火气的画面,比他在训练场上看到的任何景象,都更让他觉得安心和踏实。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妈,从他们一进来,就一直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等乔欣欣付完钱,转身和陆柏舟走了之后,那大妈才立刻转过头,跟旁边的另一个摊主小声地嘀咕起来: “哎,我说老李家的,你看见没?刚才那个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水灵。你看她跟咱们陆团长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我瞅着,陆团长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那叫一个温柔!这肯定是团长的对象吧?”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陆团长以前可是从来不来咱们这菜市场的,那架子大着呢!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来了。我看啊,这八成是真的有对象了,都这么勤快起来了。” 乔欣欣自然没有听到那些八卦的嘀咕声。 她买完菜,拎着沉甸甸的布包走出菜市场的时候,身旁的陆柏舟非常自然、非常熟练地伸出手,一把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我来拿吧,这看着怪沉的。” 乔欣欣也没有跟他客气推辞,顺手就把袋子递给了他。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家属院的方向走。一个拎着菜,一个两手空空,像极了一对刚从菜市场采购回来的小夫妻。 快到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乔欣欣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军嫂和家属,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快走两步,跟陆柏舟并排走在一起,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柏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以后……你以后别老是来菜市场接我了。这人多嘴杂的,被人看到了,肯定会到处传闲话的。” 陆柏舟听了,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霸道:“传就传呗。咱们俩光明正大地处对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爱传就让他们传去,我陆柏舟还怕别人说闲话不成?” 乔欣欣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白家的父母和大哥白正渊说这件事。她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再等一等,等她和陆柏舟的关系再稳定一些,等她在军医部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再说也不迟。 陆柏舟像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小小的纠结和顾虑。 他放慢脚步,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不着急。你要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咱们就先不公开。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觉得可以说了,咱们再说。怎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乔欣欣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因为怕被别人议论而产生的纠结,也瞬间松快了许多。 两人在家属院的大门口分开了。 陆柏舟把那个装着排骨和莲藕的布包递还给她,然后转身,迈着大步,朝着营区的方向走了。 乔欣欣拎着布包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白母正在厨房里“笃笃笃”地切着菜。看到她回来,白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问道:“欣欣回来啦?买到排骨没有?” “买到了,妈。”乔欣欣换了鞋,把布包拎进厨房,“我还买了点莲藕和玉米,晚上咱们一起炖排骨汤喝。” “哎,好嘞!”白母应了一声,又缩回头,继续切菜去了。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而甜蜜中,不紧不慢地过着。 第421章 第421章 乔欣欣白天就像个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林正平教给她的各种中医药理知识,一有空就泡在实验室里,捣鼓她的那些瓶瓶罐罐。晚上回到家,她也顾不上休息,抱着厚厚的医书,一看就是大半夜,还要做大量的学习笔记。 而陆柏舟呢,他似乎也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但不管他有多忙,总能像变戏法一样,隔三差五地,就“顺路”出现在军医部那栋小红砖楼下。 有时候,是他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有时候,是他正好要去旅部开会路过。 时间久了,军医部那几个年轻的军医,也都认识了他这个“常客”。 每次一看到陆柏舟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们就会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然后扯着嗓子,故意朝着楼上大声喊一句: “乔同志!别在实验室里待着了!你家陆团长又在楼下等你啦!” 乔欣欣每次听到这带着几分善意调侃的喊声,都会脸颊微红地放下手里的试管和笔记,快步跑下楼。 站在楼下,看到那个在夕阳下等着她的高大身影,她的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踏实的温暖感觉。 这天傍晚,乔欣欣刚从军医部的实验室里出来。 她远远地,就看到陆柏舟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一样,站在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等她。 他今天已经换下了沾满汗水的作训服,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浅灰色薄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熟的牛皮纸袋。 乔欣欣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快步走过去,有些好奇地往那个纸袋里看了一眼。 “今天又买什么好吃的了?”乔欣欣笑着打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我跟你说,你以后没事真的不用总给我买东西。你每天带兵训练已经够累的了,还要特意跑那么远的路去市里,多折腾啊。” 陆柏舟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说道:“没买别的。就是刚才路过城东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子的时候,看到他们有刚出炉的枣泥糕,闻着挺香的。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挺喜欢吃这个的,就顺便给你带了点回来。” 乔欣欣接过纸袋。隔着厚厚的牛皮纸,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糕点里透出来的、温热的暖意。纸袋口,透出一股甜丝丝的、浓郁的枣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她也没有不识趣地去拆穿他那个漏洞百出的“顺便”的说法。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在城东,离部队营区远着呢。从营区过去,得坐好几站的公交车,来回一趟至少得一个多小时。他要是真能“顺路”到那边去,那营区门口的路,恐怕都得修到城东去了。 但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把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袋紧紧地抱在怀里,跟他并肩往家属院外面走。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透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走了一段路,乔欣欣侧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今天晚上吃晚饭了没有?” 陆柏舟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呢。刚才从训练场上下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乔欣欣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边有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小面馆,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老周家手擀面”几个大字。 “那……咱们一起去吃点吧。”乔欣欣提议道,“正好我也饿了。” 那家面馆不大,店里只摆了五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方桌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比较清静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手擀面。 等面的间隙,乔欣欣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她从里面拿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枣泥糕,用手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两半,把其中比较大的那一半递给了陆柏舟。 “来,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乔欣欣说道,“我看老板生意挺好的,这面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上来。你训练了一下午,肯定饿坏了,可千万不要饿着了。” 陆柏舟接过那半块还温热的枣泥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枣泥的馅料非常绵密香甜,糕体本身却又很松软,不算特别甜,但胜在用料扎实,口感极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由衷地赞叹道:“嗯,好吃。这家店的糕点确实做得不错。”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了上来。 两人各自低着头吃着面。 面馆里没有别的客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人声。 乔欣欣吃完面,用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嘴。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柏舟,心里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柏舟,我想着……等我这边在军医部学得再稳定一些,就把咱们俩的事,正式地告诉我哥和我爸妈。” 陆柏舟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乔欣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事儿总这么瞒着也不是个办法。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的,还不如我们主动说。” 乔欣欣说着,目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反问道:“不过,你那边呢?你爸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正式说啊?” “我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陆柏舟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妈那个人精,上次在电话里听我提了你一嘴,她就已经知道了。我爸呢,他那次在医院里见过你之后,心里应该也早就跟明镜似的有数了,只是一直没把话挑明而已。” 陆柏舟看着乔欣欣,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郑重:“欣欣,只要你这边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到时候,你定个时间,我上门,去你家正式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第422章 第422章 “嗯,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乔欣欣点了点头。 听了陆柏舟这番话,她心里那股子踏实感,又浓了几分。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着,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家属院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乔欣欣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我到了,你回去吧。” 陆柏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路灯底下,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突然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欣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和严肃,“下周,我可能要出一趟紧急任务。” 乔欣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去哪儿?要多久?” “大概一周左右吧。”陆柏舟回答道,“西南边境那边,最近发现了一些不太安稳的情况,需要带队过去处理一下。” 乔欣欣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他说的“不太安稳的情况”,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 “不用。”陆柏舟立刻拒绝了,“出发的时间太早了,天都还没亮。你最近学习那么累,就别折腾了,好好在家休息。” 乔欣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陆柏舟和她对视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无奈地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行吧。那你就送到家属院大门口就行,在老槐树底下等我,不用走太远。” 当天晚上,乔欣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她倒不是特别担心陆柏舟的安全。毕竟,她心里清楚得很,陆柏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危险任务了。他经验丰富,身手也好得惊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她的心里就是放不下。总觉得像是有一块大石头悬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落不下来。 第二天下午,她从实验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坐公交车去了城西的制药厂。 孙长明正在车间里,带着几个技术员,仔细地检查着新一批刚运到的生产设备。看到乔欣欣来了,他有些意外地放下手里的扳手,迎了上去。 “乔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前两天才刚送过一批药材吗?这么快又用完了?” “不是的,孙厂长。”乔欣欣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个忙,能不能帮我加急赶制一批药出来?” “赶药?行啊,没问题。”孙长明爽快地答应了,“你要做什么药?要多少?” 乔欣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种类不多,就是咱们之前生产的那个止血散和新出的消炎药膏。量也不用太大,每样大概有个三五瓶,够一个人在野外应急用就行。” “我有个朋友,他明天一早就要去西南边境出紧急任务。我想让他随身备一些应急的药品,以防万一。” 孙长明听完,也没多问那个“朋友”是谁,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小事一桩!正好今天和明天,有一条生产线有空档。你要是不急的话,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安排工人加班加点做。保证明天下午,你就能来取货!”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孙厂主!” 第二天下午,乔欣欣准时去了制药厂。 她从孙长明手里,接过了一个用厚帆布袋子仔细装着的药包。 里面不仅有止血散、消炎药膏,还有一小瓶她之前顺手做出来的、专门用来防蚊虫叮咬的药粉。甚至,还有一小瓶她上次做出来后,效果极佳的、能快速促进伤口愈合的生肌药粉。那是她额外为陆柏舟准备的。 她把布袋里的每一个小玻璃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样都装好、封好了口,才郑重地向孙长明道了谢,离开了制药厂。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她又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安心地睡下了。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外面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乔欣欣就醒了。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拎着那个布袋,悄悄地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和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凉。她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快步走到家属院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站定,耐心地等着。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远处,部队营区的大门口,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和战士们低声说话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几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营区的大门口走了出来。 陆柏舟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装备包,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战士。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底下,那个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熟悉的身影。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步就走到了乔欣欣的面前。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特意来送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这天还没亮呢,多冷啊。怎么还是来了?” 乔欣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柔声说道:“给你带了点药。止血的和消炎的都在里面。还有一小瓶防蚊虫的药粉,我听说那边山林里蚊虫特别多,能用得上。” 陆柏舟接过那个布袋。隔着厚厚的帆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那些瓶瓶罐罐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清晨微弱的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柔和的光晕里。 第423章 第423章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欣欣,等我回来。”陆柏舟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嗯。”乔欣欣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陆柏舟看着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身后,那几个战士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乔欣欣一眼,然后转身,和那几个战士汇合,一起朝着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他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抬起手,用力地挥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乔欣欣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在晨光中发动,然后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道尽头的那个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乔欣欣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忙碌和规律。她白天照常去军医部,跟着林正平学习更深奥的药理知识;晚上回到家,就抱着厚厚的医书,一看就是大半夜,还要做大量的学习笔记。 日子过得和平时好像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心里,却总像是空了一块,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劲来。 陆柏舟带队执行任务的第三天傍晚。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里。 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瓢泼大雨。 脚下的红土地,被雨水泡得松软发黏,像一块巨大的沼泽。一脚踩上去,就能陷进去半个小腿,拔出来的时候,军靴上糊满了厚厚的一层红泥,沉重无比。 陆柏舟带领的这支十二人特战小队,正沿着一条几乎被茂密的灌木丛完全覆盖的山脊线,艰难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动作尽量放轻,但雨水“噼里啪啦”地冲刷着宽大的树叶,发出的声音,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掩盖了大部分行踪。 陆柏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锋利的开山砍刀,把那些挡住去路的、带刺的藤蔓和湿漉漉的枝条,逐一清理干净,为身后的队友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这次任务的简报,在出发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根据情报显示,最近有一股装备精良的境外武装分子,在西南边境一带活动频繁。人数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装备还算齐全,但训练水平参差不齐,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最近几次越境的活动,越来越猖獗,甚至骚扰到了边境的村寨。上级决定,必须趁他们还没彻底摸透我方边防巡逻队的规律之前,组织一次精干的突击力量,将他们彻底清剿,以绝后患。 陆柏舟带领的这支小队,一共十二个人,全都是从各个连队里抽调出来的、经验最丰富、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骨干精英,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进入任务区域之后,他按照复杂的地形,把队伍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呈一个巨大的扇形,从不同的方向,向着情报中显示的目标区域,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差。但那恼人的雨,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陆柏舟抬起手,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暂时停下。 他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副手说道:“你闻到没有?前面那片洼地,有水流声。而且,这水声听起来,不像是自然的河道。我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生活废水的味道。这说明,敌人的营地,就在这附近!” 副手也蹲下来,仔细地听了听,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他点了点头,转身把这个重要的判断,通过战术手语,逐级向后方的队员传递了下去。 队伍重新开始推进。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也更加小心谨慎。 陆柏舟走在最前面,他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确认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在黑夜中捕食的猎豹,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转过一处被巨大藤蔓完全覆盖的岩石拐角时,陆柏舟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一片缓坡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用简陋的木板和黑色油布搭成的低矮棚屋! 一共四间,歪歪斜斜地散落在那里。 棚屋之间,有人影在晃动。借着微弱的光线,陆柏舟可以清楚地看到,大约有五六个人,手里都端着武器,正懒洋洋地在棚屋之间巡逻。 陆柏舟没有急着行动。 他迅速拿出防水地图,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地核对了一下方位和地形。 确认这片棚屋,与情报中描述的敌人其中一处重要据点完全相符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通过喉部的微型通讯器,向其他两个小组的组长,冷静而果断地布置了突袭的战术。 “二组,从东侧那条干沟绕过去,悄悄摸到那片棚屋的后面。你们的任务是,死死地控制住他们可能撤退的路线,断了他们的后路!三组,留在原地隐蔽,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陆柏舟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组,跟我从正面接近!咱们先摸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火力分布怎么样。” “是!” 各组组长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声领命。十二个人的特战小队,瞬间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 陆柏舟带着一组的四名精锐战士,沿着一条被茂密灌木完全覆盖的浅沟,像泥鳅一样,在泥泞中慢慢地向前摸进。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顺着陆柏舟的钢盔帽檐,流进他的衣领,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连抬手擦一下雨水的动作都没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目标。 当他们摸到距离最近的一间棚屋,大约只有三十米远的地方时。 陆柏舟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他趴在泥水里,透过面前灌木枝叶的缝隙,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棚屋里面的情况。 第424章 第424章 那间棚屋的门敞开着半扇。借着里面昏暗的煤油灯光,能清楚地看到有人影在晃动。大约有三四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旧的矮木桌,大声地用外语交谈着,似乎是在吃饭喝酒,毫无防备。 旁边那间棚屋的门虽然半掩着,看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形,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有擦拭枪支的金属碰撞声。 陆柏舟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对方的警惕性很差,显然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这是一次绝佳的突袭机会! 他正准备通过通讯器,下令各组就位,准备发起雷霆一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唔……” 陆柏舟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 听到这个声音,陆柏舟的心头猛地一沉。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瞬间就判断出,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了! 他迅速回头看去。 只见在队伍末尾处,一个年轻的突击队员,正单膝跪在泥泞的水坑里。他的左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右小腿,脸色苍白如纸,雨水混着泥土糊了他一脸,看起来极其痛苦。 旁边的战友正焦急地蹲下去扶他。但那个年轻战士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明显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伤得不轻。 陆柏舟像一只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快速退回到那个战士身边。 他蹲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那名战士的右小腿外侧,赫然出现了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极其可怖的伤口!伤口的边缘非常不整齐,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地给刮开了。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鲜血,正混着泥水,不住地往外狂涌! “怎么回事?!”陆柏舟压低声音,严厉地问道。 那个年轻战士疼得直抽冷气,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报告……报告团长!刚才……刚才我踩滑了。脚底下的烂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埋着一块生锈的破铁皮,没看见。被那玩意儿给狠狠地划了一下……” 他喘了口粗气,强撑着说道:“不过……不过我没事!团长,我还能撑得住!绝对不会影响大家的突袭任务的!” 陆柏舟冷着脸,看了一眼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出血量太大了!创面又这么大,如果不能立刻止血,在野外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光是失血,就足够让这个战士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休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更别提铁锈可能带来的破伤风感染了。 “别逞强了!”陆柏舟低声喝道。 他迅速拉开自己的战术装备包,准备翻出急救绷带和部队配发的常规止血药。 但在手伸进包里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出发那天早上,在晨光中,乔欣欣递给他的那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 “给你带了点药。止血的和消炎的都在里面……”她当时温柔而关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陆柏舟没有丝毫犹豫,手在装备包内侧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掏出了那个布袋。 他迅速解开布袋的系口,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贴着白色标签的小玻璃广口瓶。标签上,用钢笔清秀而工整地写着两个字:【止血】。 这是她亲手为他准备的药。 陆柏舟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那个战士不断涌血的伤口,毫不吝啬地,将里面那些暗褐色的药粉,均匀而厚实地撒了上去。 奇迹,就在这泥泞的雨夜中发生了。 那暗褐色的药粉,刚一接触到伤口上温热的血液,瞬间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化开了。它们和血液迅速融合,在伤口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色的糊状保护膜。 然后,原本像泉水一样不断往外渗出的鲜血,流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一秒……两秒……”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渗血竟然奇迹般地基本停止了! 一直蹲在旁边帮忙捂着伤口的副手,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到泥水里了。他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柏舟手里的那个小玻璃瓶。 “团……团长!”副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这是什么神仙药啊?!效果怎么这么好!咱们以前用的那些急救止血粉,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垃圾啊!有了这好东西,咱们兄弟以后出任务,可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失血过多了!” 陆柏舟没有回答副手的话。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他又从那个神奇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是乔欣欣特制的、带有清凉气味的消炎药膏。 他用一根干净的医用小木片,从瓷瓶里挖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那个战士已经止血的伤口边缘。然后,他才拿出干净的急救绷带,动作麻利地将伤口一圈一圈地包扎好,打了个结实的结。 那个受伤的年轻战士,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还是白得吓人,但呼吸明显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他试着松开了按着伤口的手,竟然感觉不到那种钻心的疼痛了。 “团长!”战士的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我感觉好多了!这药涂上去凉丝丝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了。我能继续走,我还能战斗!千万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突袭任务!” 陆柏舟看着他,眼神冷厉,语气不容置疑:“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这是命令!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隐蔽好,等任务结束了再跟上来!” 说完,他转头,对着通讯器低声下令:“二组注意,先不要急着往东侧推进,原地待命!等我的信号再行动!一组,跟我继续摸进去!” 各组收到命令,迅速重新调整了战术位置。 陆柏舟带着一组剩下的三名队员,继续沿着那条浅沟,像幽灵一样向前摸进。 第425章 第425章 这一次的推进,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得多。雨声掩盖了他们微弱的脚步声,对方那些乌合之众,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当他们成功接近到距离最近那间棚屋大约只有十五米处时。 陆柏舟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果断的“突击”手势! “行动!” 一声令下! 一组和二组的特战队员们,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同时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向着那几间棚屋发起了雷霆万钧的突袭! “砰!砰!砰!” “不许动!缴枪不杀!”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耀眼的战术手电强光,瞬间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棚屋里那些正在喝酒聊天的武装分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枪都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如神兵天降般的特战队员们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短短几十秒内,几个棚屋里的武装分子就被全部控制住。 三组的队员随后迅速向前推进,端着枪,死死地封锁了外围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整个清剿行动,从发起突袭到完全控制现场,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分钟! 十二名特战队员配合得天衣无缝,犹如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失误,更没有人员伤亡。 清点人数和缴获物资的时候,陆柏舟在一个角落里生锈的铁皮箱子里,找到了几箱还没开封的弹药和几袋发霉的干粮。并没有发现什么更有价值的情报或者毒品。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清除威胁。 陆柏舟下令让各组把俘虏全部用扎带捆紧,集中到最中间的一间大棚屋里,安排了人手严加看守。 处理完这些,他转身,大步走回了刚才那个受伤战士隐蔽的位置。 那个年轻的战士,正乖乖地靠在一棵大树下避雨。他的右腿已经包扎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绷带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新渗出来的血迹。 他看到陆柏舟走过来,激动地挣扎着,想要扶着树干站起来敬礼:“团长!” “坐着别动!”陆柏舟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在战士面前蹲下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绷带,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开口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疼了,团长!”战士咧开嘴笑了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就是伤口那块觉得有点发麻。但比刚才刚划伤的时候,简直好太多了!我感觉我现在都能跑个五公里!” 那个战士低头,满眼崇拜地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小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团长,您刚才给我用的那个神仙药,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以前在咱们团的卫生队,也帮着处理过不少外伤。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哪种药,能有这么神奇的止血效果!这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起死回生的神药了!我太佩服了!” 一直跟在陆柏舟身边的副手,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附和道:“是啊团长!您那个药的效果也太霸道了吧!我看小李那伤口那么深,血跟喷泉似的,结果那药粉一撒上去,血一下子就止住了!我以前在实兵演习中受过伤,卫生员给我用的那种止血药,得死死地按好几分钟才能勉强止住血。您那个药,简直是立竿见影啊!这要是咱们部队以后出任务,都能配发这种神药,那兄弟们以后可就真不用担心失血过多的问题了!” 陆柏舟站起身来。 他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把那个已经用了一半的小玻璃瓶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粗布袋子里。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平时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他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极其嘚瑟和骄傲的意味。 “这药,是我对象做的。” 陆柏舟看着那几个瞪大了眼睛的部下,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药的配方,是她自己翻古书研究出来的;这药粉里用的珍贵药材,是她自己亲手种的;甚至,连制药厂那边的生产流程,都是她亲自去车间盯着熬出来的。” 副手听了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他像是不认识陆柏舟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结结巴巴地问道:“团……团长,您……您有对象了?!我们这帮兄弟天天跟您在一起,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嗯。”陆柏舟嘴角微微上扬,大方地承认了,“刚处不久。还没来得及请大家吃糖。” 旁边那个受伤的年轻战士更是激动,连腿上的伤都忘了,忍不住连珠炮似地追问了一句:“团长,您对象居然是做药的专家?她也太厉害了吧!她是哪个科研单位的啊?” “她在军区总院的军医部。”陆柏舟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她现在,正跟着军医部的林正平林部长,系统地学习制药和中医理论。” 他看着那几个已经惊呆了的战士,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之前咱们军区总院大量采购、用的那种效果极好的‘乔氏止血散’,也是她亲手做的。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这话一出!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笑嘻嘻的战士,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充满了无比的震惊和崇拜! “乔氏止血散”的大名,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那药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病房用过之后,效果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连他们一线的野战医疗队,都在天天向上级打报告,申请配发这种神药。 他们之前只是在私底下听人八卦过,说这神药的配方,是来自一个极其年轻、才华横溢的女同志。但打死他们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女同志,竟然……竟然是他们这个冷面阎王陆团长的对象?! 第426章 第426章 “我的天哪!团长,您这对象……也太牛了吧!” 受伤的战士激动得脸色涨红,“能做出‘乔氏止血散’那种神药,还能自己种药材!这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这简直就是华佗在世啊!” 陆柏舟听着这帮兄弟对自己对象的疯狂夸奖,心里那股子美滋滋、甜如蜜的劲儿,简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直往外冒,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但他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和威严。 他咳嗽了一声,板起脸训斥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瞎扯淡了!伤员注意隐蔽休息,其他人,立刻去检查一下武器装备和俘虏的情况!等天一亮,咱们就带着俘虏,往外撤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开了。 但就在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战士的那一瞬间。 他嘴角那点怎么也压不住的得意笑意,终于彻底地翘了起来,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天亮之后。 雨终于停了,山林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队伍押解着俘虏,开始原路返程。 那个受伤的年轻战士,因为陆柏舟处理得非常及时,伤口不仅没有感染发炎,甚至连红肿都没有。 虽然还不能像平时那样健步如飞地剧烈运动,但自己拄着根树枝,慢慢地走着回营地,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回到营地后,陆柏舟顾不上休息。 他先是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团部作战会议室,向首长详细地汇报了这次突袭任务的整个过程和战果。 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把那几箱缴获的武器弹药,交给了后勤部门去登记处理。 等所有的军务杂事都处理完毕,已经是下午了。 陆柏舟这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他把沉重的装备包扔在地上,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粗布袋子,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他解开袋口的系绳,把里面的药瓶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布袋里,还剩下一大半瓶的止血散、一整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消炎药膏、一小瓶防蚊虫的药粉。 最后,他拿出了那瓶乔欣欣额外为他多放的、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的生肌药粉。 那个小玻璃瓶,被一小张洁白的信纸仔仔细细地包裹着。 纸上,用钢笔清秀而工整地写着“愈合用”三个字。 陆柏舟看着那三个秀气的字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欣欣在灯下认真写字的模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他把那几瓶药拿在手里,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了又看。 然后,他又极其小心地把它们重新装回布袋里,拉开书桌的抽屉,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还上了锁。 放好药之后,陆柏舟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准备去澡堂洗个战斗澡,然后去给乔欣欣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出任务这几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自己平安回来的消息,必须得第一时间亲口告诉她才行。 陆柏舟洗完澡,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起桌上的钥匙,正准备出门去办公楼的电话室打电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 他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便装外套。 因为出发这几天一直在条件恶劣的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根本没条件也没心思好好刮胡子,他的下巴和嘴唇上方,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青黑色的扎手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子粗犷和沧桑。 “这副鬼样子去见她,可不行。”陆柏舟在心里暗暗嫌弃了自己一句。 他果断地折返回去,走到洗脸架前。 他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他拿出剃须刀,对着那面不大不小的镜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一点青印子都没留。 刮完胡子,他又打开衣柜,挑剔地翻找了一番。最后,他脱下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换上了一件款式更新、颜色更清爽的浅灰色休闲夹克。 他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英俊帅气了,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部队营区的公共电话,安装在办公大楼一楼走廊的尽头。 陆柏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白正渊拿着一份文件,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白正渊一抬头,看到陆柏舟这副容光焕发、打扮得像要去相亲一样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了上去:“哟,老陆!回来了?这次去西南边境的任务顺利吧?没出什么岔子吧?你小子上次的肩伤才刚好利索,可别又在林子里添了新伤回来啊!” 陆柏舟停下脚步,冲着好兄弟点了一下头,语气轻松地说道:“一切顺利。该抓的人都抓了。刚才已经去团部汇报完了,没什么大事。我好着呢,放心吧。” 白正渊上下打量着他这副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行头,又看着他那副行色匆匆、急着要走的样子,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打趣道:“行行行,看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儿,我就不耽误你办‘正事’了。赶紧去吧!” 陆柏舟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他走到电话机前,刚想拿起听筒拨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了一下。打电话虽然快,但听得到声音见不到人,有什么意思?他现在,迫切地想要亲眼看到她,想抱抱她。 “还是直接去找她吧。”陆柏舟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楼,大步流星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来到乔欣欣住的那栋红砖楼下,陆柏舟没有立刻上去。 他站在楼下的那棵大树旁,微微仰起头,目光温柔地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半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的心跳,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上了楼。 第427章 第427章 “笃、笃、笃。”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 乔欣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择的青菜,站在门内。 当她看到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夹克、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陆柏舟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眼底隐藏的一丝疲惫,和比出发前稍微削瘦了一些的面颊。 “你回来啦?”乔欣欣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心疼。 她上下打量着他,有些嗔怪地说道:“怎么看着瘦了点?是不是在山里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好好吃饭啊?” “吃了。”陆柏舟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庞,眼神深邃而温柔,“就是那边的伙食,实在是不如家里做的好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有磁性,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情意:“还有……就是这几天在山里,一直都在想你。想得我都吃不下去饭了。你呢?你吃午饭了没有?” 乔欣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情话撩拨得脸颊微红。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陆团长,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啊。我还没吃呢,正打算做。你快进来吧,既然你嫌外面的伙食不好,那正好,咱们一起吃点。我给你做碗你最爱吃的手擀面。” 陆柏舟笑着换了拖鞋,走进了客厅。 屋里很安静。 白父白母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饭馆里忙活,白正渊也还没回来。 这个小小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欣欣系着围裙,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拧开水龙头,洗净了手。 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红彤彤的新鲜西红柿和一把翠绿的小葱,又从橱柜里取出了一把挂面。 陆柏舟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吃。 他走到厨房门口,高大的身躯斜倚在门框上。 他没有进去添乱,也没有走开,就那么安静地、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乔欣欣动作麻利地把西红柿切成块,下锅炒出红油,加水煮沸。 然后,她把挂面下进锅里。 等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她打散了一个鸡蛋,均匀地淋入锅中,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 顿时,一股浓郁的、酸甜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乔欣欣把煮好的面条连汤带水地捞进一个大青花瓷碗里,端到了客厅的饭桌上放好。 “来,快趁热吃吧!”乔欣欣把筷子递给他,故意板起脸威胁道,“你这次要是再不好好吃饭,我以后可是真的不理你了。” 陆柏舟在饭桌前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汤色红亮诱人,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蛋花点缀其间,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非常筋道,汤底酸甜适中,还带着葱花的清香和西红柿的鲜美。 这味道,简直比国营饭店里大厨做的还要好吃百倍。 乔欣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吃面的样子。 陆柏舟吃面的速度不快不慢。 他没有像平时在部队食堂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每一口都认真地嚼了才咽下去。 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沉醉的温和与满足。 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乔欣欣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边。 然后,她又坐回了他对面,继续看着他吃。 一大碗面,连汤带水,被陆柏舟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渣都没剩。 陆柏舟把空碗放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着乔欣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我这次去西南边境,给你带了点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乔欣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你出那么危险的任务,还有空去买东西啊?” “那边的深山老林里,长着一种野果。当地的老乡说,那叫酸枣。”陆柏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 “我尝了一个,味道挺甜的,还带着点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粗布缝制的布袋,轻轻地放在了饭桌上。 他解开布袋的袋口,里面装着满满一把暗红色的小果子,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润饱满。 “这是我带队回来的时候,路过山脚下的一个村子,跟一个当地的老乡买的。”陆柏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当时看到这果子,就想着你平时喜欢吃些酸酸甜甜的零嘴,你肯定会喜欢吃。” 乔欣欣看着那一小袋其貌不扬的酸枣,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蜜一样甜。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从布袋里拿起一颗暗红色的酸枣,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果肉非常饱满,入口先是一阵浓郁的甜味,紧接着,又泛起一点点轻微的、开胃的果酸。 口感软软糯糯的,非常好吃。 “嗯!真好吃!”乔欣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她又从布袋里拿了一颗最大的,直接递到了陆柏舟的嘴边,娇嗔地说道:“你也吃一个!你别光顾着给我带,自己都不吃。” 陆柏舟看着递到嘴边的酸枣,没有用手接。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那颗酸枣含进了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嗯,很甜。”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小小的饭桌,你一颗,我一颗,像两个分糖果的小孩一样,把那一小袋酸枣分着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酸枣,乔欣欣站起身,准备收拾桌上的碗筷。 陆柏舟立刻站了起来,抢先一步,把空碗和水杯端进了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流水声响起。 第428章 第428章 碗碟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两个人并肩站在狭小的水槽前。 一个负责洗碗,一个负责拿干毛巾把洗好的碗碟擦干。 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的配合,却自然而默契得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洗完碗之后,乔欣欣把手上的水珠擦干。 她侧过头,看着正在整理衣袖的陆柏舟,轻声问道:“你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没有了。”陆柏舟摇了摇头,“任务汇报和后续的事情,上午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团里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那……”乔欣欣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出去走走吧?今天外面的天气挺好的,阳光也不错,正好适合出门散散步。” “好。”陆柏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换了出门的鞋子,并肩走出了家属院。 他们沿着街道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他们没有设定特定的目的地,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二人世界。 当他们路过街角的一家新华书店的时候,乔欣欣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转过头,充满好奇地往书店那扇巨大的玻璃橱窗里看了一眼。 陆柏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便非常自然地停下脚步,跟着她一起,拐进了那家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乔欣欣在一排排高大的实木书架间慢慢地走着。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从一排排花花绿绿的书脊上快速地扫过。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本放在角落里、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旧书上。 陆柏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本关于西南地区本地植物和草药图谱的专业书籍。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发脆、卷边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但封面上印着的插图,依然非常清晰。 他仗着身高优势,伸出长臂,轻松地把那本放在高处的旧书抽了出来。 他随意地翻了两页,然后递到乔欣欣的面前,低声问道:“你喜欢看这个?” “嗯!”乔欣欣惊喜地接过那本书,如获至宝地抚摸着泛黄的封面,“上回在实验室的时候,林老师跟我提到过这本书。他说,这本书里收录的本地药用植物和偏方非常全,很多在其他医书上都找不到。我一直想找来看看,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陆柏舟拿着那本泛黄的《本地植物图谱》,大步走到木头柜台前。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陆柏舟手里拿着书,看着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老板问道。 老板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眼那本书,说道:“这书可是有些年头了,现在市面上不好找。看你们是诚心买,给一块二毛钱吧。” 陆柏舟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掏裤子口袋。 乔欣欣赶紧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着急地说:“哎,你干嘛呀?我自己买就行。” 陆柏舟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跟我出来,还能让你掏钱?” “那怎么行?”乔欣欣急了,伸手去自己兜里掏零钱,“这是我学医要用的书,算是我的私人物品,怎么能老让你破费?你不用每次都给我买东西,我身上带钱了。” 陆柏舟直接把一块两毛钱拍在柜台上,转头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给你买本书也就是顺手的事,你跟我在这儿分得这么清干什么?” 乔欣欣看着他,他那副理所当然、霸道又护短的样子,让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暖烘烘的,又有点无奈。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乔欣欣没有再推辞,把书从柜台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老板笑呵呵地把零钱找给陆柏舟,说道:“小伙子对对象真不错,慢走啊。” “谢谢老板。”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外面的阳光正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从书店出来之后,他们沿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慢慢往回走。 “这书看着挺旧的,里面的字还清楚吗?”陆柏舟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清楚着呢。”乔欣欣低头摸了摸书皮,“林老师说这本书里的草药画得最准,对认药材特别有帮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能用得上就行。”陆柏舟点点头。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卖糖画的小摊。一个戴着旧毡帽的老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烧着炭火的小炉子。他手里握着一个小铜勺,在平滑的石板上熟练地浇着糖浆。 乔欣欣停下脚步,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那老大爷手下的糖画是一只蝴蝶,翅膀的纹理被拉得极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看起来晶莹剔透,特别好看。 “大爷,您这手艺真好,这蝴蝶画得跟活的一样。”乔欣欣忍不住夸了一句。 老大爷乐呵呵地抬起头,看了看乔欣欣,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高大英俊的陆柏舟,笑着问:“姑娘,要来一个吗?大爷我这手艺干了十几年了。十二生肖,什么都能画。可以画你喜欢的图案,要不要来一个甜甜嘴?” 乔欣欣转头看向陆柏舟,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吃吗?” 陆柏舟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你想吃咱们就买。” 乔欣欣转过头,看着大爷想了想,笑着说:“大爷,那您给我画一个小兔子吧。我喜欢兔子,看着可爱。” “得嘞!小兔子一个!”老大爷爽快地应了一声,“姑娘,你这对象长得可真精神,对你也好,你俩看着真般配!” 乔欣欣脸一红,没好意思接话。陆柏舟倒是高兴得很,大方地说:“大爷,您给画个大点的。” “好嘞!” 老大爷重新舀了一勺亮晶晶的糖浆,手腕微微倾斜,糖浆在石板上慢慢流开。 第429章 第429章 他动作极其熟练,先勾勒出两只长长的耳朵,然后是圆润的脑袋,最后是胖乎乎的身子和翘起的小尾巴。 “你看,这耳朵画得多好。”乔欣欣指着石板小声对陆柏舟说。 “嗯,手挺稳的。”陆柏舟点头。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石板上了。老大爷等糖浆彻底晾干变硬,拿出一根干净的竹签轻轻一挑,把糖画拿了起来,递了过来。 “拿好喽,小兔子糖画。” “谢谢大爷。”乔欣欣接过来,陆柏舟在旁边付了钱。 乔欣欣手里拿着糖画,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可爱的小兔子,都没舍得下口。 她走着走着,忽然侧过头,把糖画递到陆柏舟面前,笑着说:“给你,你先咬一口吧。” 陆柏舟愣了一下:“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尝一口嘛,就一口。”乔欣欣举着糖画不收回来,“大爷刚熬的糖,可香了。” 陆柏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实在没法拒绝。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在兔子长长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小块。 “咔嚓”一声脆响。 糖块在嘴里化开,甜味慢慢散开。 “怎么样?甜不甜?”乔欣欣问。 陆柏舟嚼了两下,点点头:“嗯,挺甜的,还带着点焦香味。” 乔欣欣这才满意地把糖画收回来,自己也在另一只兔子耳朵上咬了一口。又甜又脆,带着一点焦糖的微苦,确实很好吃。 “好吃吧?”乔欣欣一边嚼一边问。 “好吃。”陆柏舟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笑。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口,你咬一块,我咬一块,分吃了那只糖兔子。 走回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乔欣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陆柏舟。 “下午你要不要上楼坐会儿?”乔欣欣问道,“林老师今天上午给了我几道新题,我还没做完,正好可以拿出来看看。” 陆柏舟想了想,问:“你做题,我在旁边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啊。”乔欣欣笑着说,“你就在旁边待着就行,有什么打扰的。” 陆柏舟点了点头:“行,那我也上去看看书。” 两人一起上了楼。 推开门,家里没人。乔欣欣招呼陆柏舟在客厅坐下:“你先坐,我去泡壶茶。” “不用忙活,白开水就行。” “那哪行,你坐着吧。” 乔欣欣走进厨房,泡了一壶热腾腾的茉莉花茶端出来,倒了两杯。然后,她把林正平给她的那几道配伍练习题摊开在桌面上,又把笔和草稿纸准备好。 “你先喝茶,我看会儿题。”乔欣欣说。 “你看你的,不用管我。” 她低头看题的时候,陆柏舟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不出。他拿起乔欣欣刚买的那本植物图谱,慢慢地翻看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乔欣欣看题看得很投入。偶尔她遇到想不通的地方,眉头就会皱起来。 “这味药要是加进去,药性会不会太冲了?”乔欣欣盯着纸,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陆柏舟一眼,问他:“你说,要是把黄连换成黄芩,会不会好一点?” 陆柏舟虽然不懂中医,但他放下书,认真地听她说完,然后回答:“我不懂药性,但如果黄连太猛,换个温和点的,是不是更稳妥?” 乔欣欣听了,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钻牛角尖了。黄芩药性缓和,正好合适!” 她赶紧低下头,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陆柏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他看到乔欣欣杯子里的茶水快喝完了,就悄悄拿起茶壶,给她续上温热的茶水。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慢慢有点晚了,外面的太阳开始往下落。 乔欣欣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她伸了个懒腰,“今天效率还挺高的,这几道题都想通了,也算是有收获的。” 陆柏舟也放下那本植物图谱,看着她说:“都做完了?” “嗯,做完了。” “那该休息了。”陆柏舟心疼地说,“你都忙了一下午了,连个身都没起。不能一直这么坐着,太累身体受不了。” “没事,我不累。”乔欣欣笑着说。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转头问陆柏舟:“你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不耽误你休息吧?” “不耽误啊。”乔欣欣说,“妈刚才托人带话说,今晚店里生意忙,让我别等他们了,他们就在店里对付一口。我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留下来吃吧?” 陆柏舟痛快地答应了:“行,那我帮你打下手。需要我干什么?” 乔欣欣站起来,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你先帮我把葱洗了吧。”乔欣欣说。 “好。” 陆柏舟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韭菜,又翻出一块豆腐和一小袋虾皮。 “这豆腐看着挺新鲜。”陆柏舟说。 “是啊,上午刚买的。”乔欣欣把韭菜接过来,“我来洗韭菜,你帮我把豆腐切了。” “切多大?” “切成小方块就行,别太大,也别太小,煮汤用的。”乔欣欣一边择韭菜一边指点。 陆柏舟拿起刀,按照她的指点,一刀一刀切得非常认真。每一块豆腐都切得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 “切好了,你看行吗?”陆柏舟问。 乔欣欣回头看了一眼,夸奖道:“切得真好,比我切得还齐整。” “当兵的,手稳。”陆柏舟笑了笑。 乔欣欣把洗好的韭菜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段。又拿了个碗,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当当当”地用筷子搅散。 “我来烧火。”陆柏舟主动去开煤气灶。 油锅烧热了。 “刺啦——”一声。 鸡蛋液倒进去,迅速膨胀起来,冒出诱人的香气。 “好香啊。”陆柏舟站在旁边说。 乔欣欣快速翻炒了几下,把炒好的金黄色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备用。 “现在炒韭菜。”乔欣欣又往锅里倒了一点油,“韭菜容易熟,得快点炒。” 第430章 第430章 她把韭菜倒进锅里,快速翻炒。等韭菜变软了,她再把刚才炒好的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了几下,撒了一小撮盐。 “好了,韭菜炒鸡蛋出锅!”乔欣欣把菜盛到盘子里。 另一边的锅里,水烧开了。乔欣欣把陆柏舟切好的豆腐和洗干净的虾皮倒进去,加了点盐和香油。 不一会儿,一锅豆腐虾皮汤就做好了,清亮鲜甜。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饭桌上,显得特别温馨。 两个人在饭桌前面对面坐下。 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盆豆腐虾皮汤,外加两碗白米饭。没有什么特别丰盛的菜色,但两人吃得很踏实。 乔欣欣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嗯!好吃!”乔欣欣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豆腐挺嫩的,虾皮也很鲜。” 陆柏舟也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尝了尝,说道:“嗯,确实嫩。汤也好喝。” “你多吃点。”乔欣欣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你下午看了一下午书,也累了。” “我不累。”陆柏舟笑着把菜吃下去。 吃完饭,陆柏舟主动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哎,我来洗吧。”乔欣欣想拦他。 “你做饭了,我洗碗,天经地义。”陆柏舟端着碗筷就进了厨房。 乔欣欣没有再拦他,只是靠在厨房门框边上,静静地看着他洗碗。 “你小心点,别把水溅到衣服上了。”乔欣欣提醒道。 “没事,我注意着呢。” 他的动作已经比上回熟练了一些。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碗碟在水下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上的时候,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收拾完厨房,两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 陆柏舟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乔欣欣送他到门口。 他换好鞋,打开门,站在门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军医部要是放学早,我去楼下等你。” “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呢。”乔欣欣笑着说。 “嗯,进屋吧,晚上冷。” 乔欣欣看着他下楼,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才转身走回客厅,关上了门。 她把茶杯收进厨房洗了,又把桌上那几本摊开的笔记和书册整齐地摞好,放回书桌的一角。 在书桌前坐下来,她翻开今天刚买的那本植物图谱。找了片刻之后,她停在了一页有插图的页面上。 那是一株开着小黄花的野生植物。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这消炎药的配方,总觉得还差一味能中和药性的草药。这图谱上的这味药,看着倒是挺合适的,不知道空间里能不能种出来……” 她想了想,与其在这儿坐着空想,不如去趟空间看看实际情况。 乔欣欣站起来,走到门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门锁,确保锁好了。又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然后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空间那片熟悉的草地上。 空间里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湿润,带着草木和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还是这里舒服。”乔欣欣自言自语道。 那棵她之前移栽进来的老槐树已经扎稳了根,枝叶比之前茂密了不少。在空间微风的吹拂下,叶子轻轻晃动着,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她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到药材地旁边。 蹲下来,她仔细查看那一排排土垄里的药材。 “这批新种子长得真快。”乔欣欣看着土里冒出的细嫩芽尖,高兴地说。 前几天刚种下的一批新种子,在灵泉水气的滋润下,长势喜人,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小脑袋。 她又走到另一边,看了看之前种下的核心药材。 “这血凝草比前两天又高了一截。”乔欣欣伸手摸了摸叶片。叶片厚实油亮,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看来灵泉水确实能加速生长。”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青灵藤。青灵藤也已经开始沿着她搭好的竹竿往上攀爬了,藤蔓顶端卷曲成小小的螺旋状,生机勃勃。 看到这些药材长势良好,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些可都是她做消炎药的宝贝。 她又弯腰查看了一下旁边那几垄新种的辅助药材,仔细检查有没有生虫或者枯黄的叶子。确认没有问题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到灵泉边,她掬了一捧清凉的泉水,洗了洗手。 冰冰凉凉的泉水顺着指缝流下去,带走指尖残留的泥土和疲惫。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得把接下来的种植计划写下来,免得忘了。” 她从空间商城那边取来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第一页,开始规划下一批药材的种植安排。 “第一批止血散的原料已经稳定供应了一段时间了,不用太操心。但是第二批消炎药需要的药材,陆续进入了采收期,得重新安排地块。”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按照林正平教的方法,把几种药材的最佳采收时间,清清楚楚地标注在笔记本上。 “这个血凝草得在早上采收,青灵藤得等叶子完全展开……” 写完时间,她又画了一张简略的种植分布图,把不同药材的轮种周期和地块分配一一标注清楚,确保土地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用。 写完之后,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把笔搁在一边。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永远维持在黄昏时分的淡金色天空。 “有了这个空间,以后做药就不愁原料了。”她心里那股子踏实感又浓了几分。 在空间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她才站起身,把笔记本收好。又去药材地里转了一圈,确认浇水系统正常运转,没有漏水的地方,才心念一动,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第431章 第431章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脱了外套,简单洗漱完,躺到床上。忙碌了一天,她沾着枕头,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乔欣欣准时醒了。 她起床洗漱,换好干净的衣服。去厨房吃了白母留在锅里的早饭,就出了门。 她穿过家属院那条熟悉的步道,朝军医部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早晨空气清冽,吸一口觉得肺里都凉爽了。路边的冬青树冒出了油亮的新叶,几株早开的花也打上了花苞,像是不久就会绽开。 走到军医部二楼,林正平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林正平正站在窗边,拿着一个小水壶,给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浇水。 “来了?”林正平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来了,林老师。”乔欣欣走过去。 “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先把上周那几道配伍题的答案给我看看。”林正平放下水壶,转过身说。 乔欣欣在桌边坐下,从布包里抽出那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翻到上周的习题页面,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林正平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她的笔记本,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某一行停顿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她的配伍逻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林正平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这第四题……”林正平指着本子上的字说,“第四题里换的那味药,选得不错。” 乔欣欣心里一喜,但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味药比原方里的收敛方向一致,但药性更温和,不会压过清热的效力。”林正平赞赏地看着她,“说明你在配伍取舍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不再是按部就班地套用现成的模板了。这很难得。” 乔欣欣被老师这么直白地肯定,心里自然高兴,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那味药的归经跟清热的药搭配起来,方向是一致的。”乔欣欣解释道,“我就想着试一下,没想到效果比预期的好。” “中医配伍,就是要敢于尝试,但又要遵循医理。”林正平笑着说,“那就继续保持这种感觉。配伍这种事,积累到一定数量之后,自然会慢慢形成自己的逻辑。死记硬背是不行的。” “我记住了,林老师。” “行了,你今天上午不用来办公室了。”林正平把本子还给她,“去实验室吧,把下一批消炎药的样品做出来。注意观察药材混合后的反应。” “好。” 乔欣欣应了一声,站起身拿起笔记本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走去。 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军医正站在操作台前讨论着什么病例。 “乔同志,早啊。”其中一个军医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乔欣欣也笑着回应。 她走到自己常用的那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穿上白大褂,开始准备药材。 她把血凝草、青灵藤和那几味辅助药材从密封袋中取出来,一样一样地放在天平上称量。 “五克,十克……”她嘴里默念着。 称好之后,她把药材放进研钵里,仔细地研磨、过筛。按照已经确定的配比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经过多次净化的蒸馏水。 她拿着玻璃棒,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拌,直到药粉调成均匀的糊状。 最后,她把药糊装进干净的玻璃瓶里,贴上写好日期和成分的标签,放进恒温箱里进行下一步反应。 整个流程她已经做了很多遍,每一步都已经十分熟悉了,几乎不需要停顿思索就能顺畅地完成。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白大褂,洗了手,走出实验室。 沿着走廊往回走,她准备去林正平办公室里拿那本昨天刚买的植物图谱。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远远地,就看到陆柏舟正站在军医部小楼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手臂。额头上还有点汗,像是刚从训练场上过来的。他正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小楼门口的方向。 乔欣欣心里一暖,加快步子走下楼。 陆柏舟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便迎上两步。 “上午的训练结束了?”乔欣欣笑着问。 “结束了。”陆柏舟说,“想着你可能还在忙,就过来看看。” “正好刚忙完,打算去拿本书就走。”乔欣欣指了指楼上,“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个东西,马上下来。” “好,不着急,你慢点。” 乔欣欣转身上楼,拿上那本植物图谱,然后快步走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军医部的小院,沿着家属院的步道往外走。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风也软了些,吹得人很舒服。乔欣欣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本图谱,步子不快不慢。 两人走了一段路,陆柏舟忽然开口:“下周我休假,两天时间。” “休假?”乔欣欣转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今年倒是难得休假,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之前攒的假一直没休。”陆柏舟解释道,“上回任务回来之后,后勤那边催了几次,说我再不休就过期作废了。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带你出去走走。” “带我出去走走?” “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陆柏舟看着她问。 乔欣欣想了想,她每天就是家和军医部两点一线,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乔欣欣笑着说,“让我想想再说吧,不用着急。” “不急,你慢慢想。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两人走了一段路,在一棵大榕树底下站定。又聊了一会儿关于训练和配药的事,陆柏舟便回营区去了。 第432章 第432章 而另一边,乔明珠这几天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自从上次在家属院门口撞见乔欣欣和陆柏舟走在一起之后,她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这天下午,乔立军一早就去了连队,说是今天有实弹打靶,要到晚上才回来。 乔明珠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大半天,看着窗外的太阳,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能再这么在屋里憋着了,再憋下去非疯了不可。”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身,换了件衣服,打算在家属院里透透气。 她沿着步道慢慢地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东侧那片新修的小花园。 花园不大,但种了不少花草,还摆了几张木头长椅。几个军嫂正坐在长椅上,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晒太阳。 乔明珠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没打算跟任何人搭话。她挑了一张离那些军嫂稍微远一点的椅子坐下。 可那几个军嫂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到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军嫂说:“哎,你们听说了没有?白家那个小饭馆,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每天中午门口都排着长队呢!” 另一个胖乎乎的军嫂接话道:“可不是嘛!我上回去吃过一回,那卤肉做得是真地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哎哟,比我娘家那边镇上的老字号还好吃!白家那大嫂手艺是真没话说,人也和气,每次去都笑呵呵的,让她多给一勺卤汁都不带含糊的。” “白家那大哥也不赖啊!”第一个军嫂又说,“掌勺的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火候掌握得特别好,那锅气足得很。我上次带我家那口子去吃了一回,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下回发了津贴还要去吃。” 一个年纪稍大、看着挺稳重的军嫂叹了口气,说道:“我跟你们说,白家那两口子啊,命是真的好!你们看看人家那两个孩子!” “怎么了?”其他人好奇地问。 “闺女在部队里,跟着林部长学制药!林部长那是谁啊?那是咱们军区的宝贝!听说她做的药,连军区总院都在用呢!这可是大出息啊!” “哎哟,这么厉害啊!” “不仅闺女厉害,人家儿子在部队当营长,年轻有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一家子都这么争气,这样的好人家可真是不多见啊!” 乔明珠像个木头人一样,背对着那几个坐在长椅上织毛衣的军嫂。她一动都没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就那么竖着耳朵,听着她们的闲聊。 “要我说啊,乔欣欣这姑娘,可真是出息大发了!”一个军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我听后勤处的王干事说,她才跟着军医部的林部长学了没多长时间,就能独立配出那种救命的神药来!你们想啊,林部长在咱们整个军区医疗系统里,那可是数一数二、泰斗级的人物!平时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拜他为师都没门路。能让他老人家亲自破格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的学生,那能是一般人吗?那肯定是天才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军嫂立刻附和道,“我有个亲戚在军区总院当护士,我听她说,那个叫‘乔氏止血散’的药粉,现在总院那边都在大量采购呢,抢手得很!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份本事,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说不定再过几年,她都能在军医部挑大梁、自己带徒弟了!” “哎,你们说,白家这老两口是不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怎么两个子女都这么有出息!”一个胖乎乎的军嫂砸吧着嘴,满脸的羡慕,“儿子是前途无量的营长,闺女是军医部的制药天才。对了,我听说那姑娘长得也特别水灵,她是不是还没对象呢?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以后谁家有那个天大的福气,能把她娶进门。” “哎哟,你就别在这儿瞎替人家操心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军嫂捂着嘴笑了起来,“人家姑娘心里啊,早就名花有主了!” “啊?谁啊?咱们大院里的吗?”其他人立刻八卦地凑了过去。 “还能是谁?我上回去菜市场买菜,在家属院门口,亲眼看到咱们团的陆团长,跟她一块儿肩并肩地走着呢!两个人走得可近了,有说有笑的。你们也知道,陆团长那个人,平时冷得跟块冰砖似的,看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那天我瞧着,他跟乔同志走在一块儿的时候,那看人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主动帮人家拎菜呢!” “陆团长?!就是那个出了名的‘活阎王’陆柏舟?!”几个军嫂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他居然也有这么一天?!这可真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 几个军嫂震惊过后,又捂着嘴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随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别的大院八卦上。 可是,躲在不远处的乔明珠,却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那几个军嫂聊得差不多了,收拾起毛线,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做饭去了。 但她们留下的那些话,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乔明珠的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家的小饭馆生意火爆,白母手艺好,白父为人实诚,深得大院军属的喜欢,白正渊在部队里凭着军功,前途无量。 这些,她都能忍。虽然她心里发酸,嫉妒得发狂,但她还能勉强用“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的借口,把这股嫉妒压得下去。 但是,乔欣欣也过得好!而且过得比她乔明珠还要好上千倍百倍! 这个事实,她就真的受不了了!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澡堂收票管理员,一跃成为了军医部林部长的关门弟子。 从一个连医书都没摸过的门外汉,研制出了连军区总院都抢着采购的救命神药“止血散”。 第433章 第433章 从白家那个烟熏火燎的小饭馆,一步登天,走到了军区最耀眼的特种兵王陆柏舟的身边! 乔欣欣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她乔明珠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地方! 乔明珠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天下午,在家属院门口,她躲在树后撞见乔欣欣和陆柏舟走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的乔欣欣,穿着干净整洁的浅灰色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爽、自信,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陆柏舟,却心甘情愿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替她挡着初春的寒风。 甚至,还温柔地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地别到耳后。 她乔明珠以前在乔家做养女、当大小姐的时候,不是没做过这种美梦。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那样一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身边。 她穿着最体面、最昂贵的衣服,被那个男人像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里,受尽所有人的羡慕和嫉妒。 可是,她没等到那个机会。 她为了逃避照顾残废的周黎光,为了保住自己军官太太的身份,狠心退了周黎光的婚,不择手段地设计、选了乔立军。 她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可没想到,这条所谓的退路,却是一条让她越走越憋屈、越走越绝望的不归路! 乔明珠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色都有些黑了,初春的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她才木然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个游魂一样走回家。 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 晚饭是乔立军从部队食堂打回来的。 两个有些发硬的白面馒头、一份油汪汪的炒土豆丝、一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米粥。 乔立军正坐在沙发上擦皮鞋。他看到乔明珠走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怎么没去食堂吃?今天食堂难得做了红烧肉,我去得晚了,没打上。明天的训练任务重,我中午没空回来吃饭,你自己去食堂吃吧。” 乔明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嚼着那份已经没什么温度的土豆丝。全程,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咀嚼食物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吃完饭,乔立军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随便洗了洗手。然后走出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军事杂志,坐在台灯下,开始低头翻看。 乔明珠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他低头翻杂志的侧脸。 他明明就坐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可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厚厚冰墙,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令人绝望的距离感。 她忽然又想起了今天下午,那几个军嫂在小花园里说的话。 白正渊在部队里凭着军功,前途无量;陆柏舟对乔欣欣,体贴入微,满眼都是宠溺。 而她的丈夫呢? 她怀着他的孩子,他却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懒得跟她说。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看书,把她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乔明珠伸出手,轻轻地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一点极其微弱的胎动,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和心里翻腾的怨恨,全都死死地压了回去。 第二天傍晚。 乔立军一早就去连队了。乔明珠一个人在家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回放着昨天听到的那些话。 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心底那股疯狂生长的嫉妒和好奇。 她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出了门。 她没有跟乔立军说要去哪里。乔立军出门前,也只是从报纸上抬了一下眼皮,敷衍地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乔明珠点了点头,走出家属院,沿着街道,凭着记忆,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她故意穿了一件颜色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也没怎么梳理,只是随便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了一下。她低着头,走在下班高峰期的人群里,跟街上那些普普通通、操劳家务的家庭妇女没什么两样,毫不起眼。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拐过一条繁华的街口。 远远地,乔明珠就看到了那块醒目的招牌——“白家小饭馆”。 招牌下面,是一扇明亮的玻璃门。门敞开着半扇,能清楚地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生意确实如传闻中那样火爆。 乔明珠没有立刻走近。 她像个做贼的一样,在街对面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站定。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借着树干的掩护,她眼神复杂地朝饭馆那边看了过去。 饭馆门口,果然像那几个军嫂说的那样,排着一小支等位的队伍。大约有七八个人。有穿着蓝色工装、刚下班的工人;也有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像是机关干部的;还有几个带着放学孩子的妇女。 队伍虽然排得不长,但一直有人吃完结账出来,又有人进去补上,说明饭馆翻台的速度非常快,生意极好。 白母系着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围裙,站在饭馆门口。她手里端着一只大号的搪瓷盆,正弯着腰,把一盆刚出锅、切得整整齐齐、色泽红亮的特色卤猪蹄,摆在门口的玻璃柜台上。 她一边摆,一边跟旁边排队的一个中年女人笑着打招呼:“大姐,今天的猪蹄卤得特别透,软烂入味!您带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味道淡了,下回您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您多放半勺秘制酱汁!” 那中年女人高兴地接过打包好的猪蹄,笑着道了谢,又凑近了夸赞了一句什么。白母听了,被逗得爽朗地大笑出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敞亮。 第434章 第434章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乔明珠死死地盯着白母,她能看清白母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云城那家最高档的国营饭店里,那顿尴尬无比的“认亲”饭局。 白母全程都深深地低着头,佝偻着背,缩在圆桌最靠边的角落里。她连筷子都不太敢往桌子中间伸,生怕碰到了别人。夹菜的时候,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夹自己面前那盘最便宜的炒素菜。 那时候的白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褪色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也只是随便用木梳拢了拢,看起来又土、又怯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起的穷酸气。 可现在呢?! 白母就站在自家饭馆明亮的灯光下,系着干净整洁的围裙。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跟客人说笑的时候,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她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对生活的热爱。 她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云城时的怯弱和自卑?! 乔明珠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又转向了饭馆里面。 透过那扇敞开的玻璃门,她能清楚地看到白父正站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后面。 他穿着一件洁白的厨师服,虽然有些旧,但洗得非常干净。他手里握着一口沉重的大铁锅,翻炒的动作利落而充满力量。锅里的菜在猛烈的火光中翻腾,升起一阵白蒙蒙、香气四溢的热气。 他把炒好的菜,动作干净利落地倒进旁边的白瓷盘子里。然后转身,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切好的翠绿葱段,均匀地撒在菜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旁边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服务员,立刻端过那盘热气腾腾的菜,快步给客人送了出去。 白父放下手里的锅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他转过头,隔着出菜口,笑容满面地跟旁边一个等菜的熟客搭了句腔。 乔明珠站在树后,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像是在吞咽着带刺的沙子。 白家现在的日子,跟他们两口子当初在云城乡下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光景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两家人刚发现抱错孩子的时候。白父白母从乡下急匆匆地赶到帝都来见她。 他们穿着最普通、最廉价的灰布衣裳,衣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因为没钱买皮鞋,他们脚上穿的,是那种自己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千层底黑布鞋,鞋面上还沾着泥土。 在国营饭店那顿饭上,老两口就像是误入了皇宫的乞丐。他们缩在角落里,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面前那盘最便宜的炒青菜,连桌上的转盘都不太敢动一下,生怕弄坏了什么。 乔守国跟白父说话的时候,白父全程都在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点头哈腰。他说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现在! 和以前那副穷酸、卑微的光景比起来,他们是真的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底气,有了尊严! 饭馆门口排队的队伍渐渐变短了。 最后一个客人端着打包好的饭菜,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白母转身走进了店里,她那系着深蓝色围裙、忙碌而充实的身影,消失在了明亮的玻璃门后面。 乔明珠站在黑暗的树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有一团嫉妒的毒火在疯狂地燃烧。那火烧得她胸口发烫,烧得她理智全无。 那是她亲生父母的家啊! 她乔明珠,才是白家名正言顺、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那个日进斗金的饭馆,那块闪闪发亮的招牌,那个站在灶台后面从容掌勺、受人尊敬的男人,和那个在门口笑着招呼客人、自信开朗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她的! 是乔欣欣!是乔欣欣那个贱人,抢走了原本属于她乔明珠的一切! 如果……如果当初那场真假千金的风波爆发后,她没有因为贪图乔家的富贵,而嫌弃白家那对老两口又土又穷。 如果当初,她能放下身段,主动跟他们亲近一些,喊他们一声爸妈。 如果她没有在国营饭店那张饭桌上,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千金大小姐姿态。 那她现在,会不会就是那个站在饭馆门口、穿着干净围裙、笑着招呼客人、手里数着大把钞票的人?! 她的日子,是不是也会像这饭馆里的热气一样,过得热气腾腾、红红火火,受人尊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偷窥别人的幸福?! 乔明珠在树后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木然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明亮的饭馆。 但她心里那团嫉妒和不甘的毒火,却越烧越旺,烧得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她拐进了家属院门口那条稍显僻静的街道。 走到快到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正凑在一起,低着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小声地议论着。 乔明珠原本心情烦躁,没打算理会他们。 可当她低着头,从那两个人身边走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其中一个战士手里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那瓶子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拇指粗不了多少。里面装着一些暗褐色的粉末。瓶身上,贴着一张简陋的白色标签。 借着路灯的光,乔明珠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标签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的三个字——“止血散”! “哎,我说,这药可真是神了!”拿着药瓶的那个战士,语气里满是惊叹,“我上次野外战术训练的时候,小腿不小心被铁丝网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血哗哗地往下流,纱布都按不住。后来,咱们连的卫生员给我用了这个药粉。好家伙,一撒上去,那血立马就止住了!第二天伤口就不怎么疼了,第三天就开始结痂了。这效果,简直绝了!” 第435章 第435章 另一个战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啊,这个‘止血散’,是咱们军区军医部的一个年轻女同志亲手配出来的。姓乔,长得还挺漂亮。她现在正跟着军医部的林正平部长学制药呢。你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是怎么配出这么神奇的药来的?这效果,比咱们以前部队里配发的那些老止血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不是嘛!”拿着药的战士附和道,“我听后勤的兄弟说,因为这药效果太好,现在连军区总院都在大量采购这个药。咱们前线的野战医疗队那边,也在天天打报告申请配发呢。这要是以后每个连队的急救包里,都能配上一批这神药。那咱们兄弟以后出危险任务,就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失血过多而送命的问题了!” “对了,我还听军医部那边的熟人说,那个姓乔的女同志,最近又在实验室里捣鼓一种新药。好像是专门用来消炎抗感染的。听说效果也特别霸道,已经进入临床试用阶段了。” 另一个战士啧啧称奇:“你说她怎么这么厉害?年纪轻轻的,做出来的药,一个比一个管用。这简直就是医学天才啊!” “人家那叫天赋好!老天爷赏饭吃!”拿着药的战士感叹道,“再加上有林部长那样的大国手亲自带她、指点她。这姑娘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啊!” 两个战士又兴奋地聊了几句,然后把那个小玻璃瓶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转身往营区的方向走了。 乔明珠刚才在路过他们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像乌龟爬一样。 那两个战士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她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嫉妒!她嫉妒得简直要发疯了! 凭什么乔欣欣那个乡下丫头,能研制出这么厉害的药?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夸奖和尊敬?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么大好的前途?! 但是,在极度的嫉妒之中,乔明珠那颗被利益蒙蔽的大脑,也同时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乔明珠,才是白家名正言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啊! 血缘! 血缘,是她现在手里唯一,也是最强大的一张筹码! 不管乔欣欣在白家待了多久,不管她为白家做了多少事,赚了多少钱,研制了多少药。归根结底,她乔欣欣都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她的血管里,流的根本就不是白家的血! 而她乔明珠,才是白家真真正正的骨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骨肉! 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主动去认回白家。只要白家父母还念及一点点骨肉亲情。那白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日进斗金的饭馆,那令人尊敬的社会地位,甚至,包括乔欣欣现在拥有的那些人脉和资源…… 都应该是她乔明珠的! 她根本就不需要像乔欣欣那样,费心费力地去学什么枯燥的制药,也不需要去低三下四地讨好什么林部长。 她只需要,把那层血缘关系,重新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就行了!只要认了亲,白家的一切,她都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去享受,去继承! 回到家里。 乔立军正坐在沙发上擦枪。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怎么去了这么久?出门前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别走远,早点回来吗?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体,大着个肚子还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乔明珠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清楚得很,乔立军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不是在关心她乔明珠这个人。他关心的,只是她肚子里那块肉!那是他乔立军的种! 她现在,连跟他争吵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了。 她只是淡淡地支应了一句,找了个借口:“哦,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以前在云城认识的熟人,就站着多说了几句话,没注意时间。” 乔明珠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乔立军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理会乔立军的冷脸。她现在满心满眼、整个脑子里盘算的,都是自己该如何策划一场完美的“认亲”戏码。 她必须要把白家的亲人给认回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憋屈、看人脸色的生活;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享受白家现在的风光,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隔天一早。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乔明珠就醒了。 她没有急着起床,而是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在脑子里,把昨晚反复推敲、想好的那套认亲计划,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 她算过了,白家小饭馆,每天中午饭点的时候,是生意最忙、客人最多、场面最乱的时候。 她如果选在那个时间点去认亲,应该是最合适的! 这样安排,有两个绝妙的好处。 第一,是容易制造轰动效应。饭馆里那么多客人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父白母就算心里对她有怨气,为了顾及饭馆的面子和他们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当场跟她翻脸,把她赶出去。 第二,是白母白父当时肯定正忙着招呼客人、后厨炒菜,焦头烂额的,绝对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跟她深究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或者跟她纠缠太久。 她今天去,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当场答应她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需要他们立刻上演什么抱头痛哭的戏码。 她要的,只是一个广而告之的效果! 只要她能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声泪俱下地把“认亲”这件事,在公开场合彻底坐实!让满店的客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乔明珠,才是这家饭馆老板真真正正的亲生女儿! 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436章 第436章 有了群众的舆论压力,白家人就算想不认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 乔立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醒了?” “嗯。”乔明珠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逛逛。在家里闷了好几天了,想出去透透气。总在家里这么闷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也不叫个事。” 乔立军困得要命,也没心思去管她去哪儿逛,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早点回来”,就又翻了个身,沉沉地睡过去了。 乔明珠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洗漱完毕后,打开衣柜,站在镜子前,精心挑选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穿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而是特意挑了一件款式有些老旧、颜色素净的外套。这件衣服,能让她看起来显得更加朴素、柔弱,甚至带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换好衣服后,她又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没有化妆,脸色本来就有些苍白。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确认自己现在的气色,还算过得去,很符合一个“因为思念亲生父母而憔悴不堪”的孕妇形象。 她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包红枣和一小袋红糖。 那是乔立军前几天,作为副营长的福利,从后勤处领回来的营养品。她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碎花手帕,把那包红枣和红糖仔仔细细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 这可是她这个“孝顺女儿”,买给亲生父母的见面礼。虽然不贵重,但礼轻情意重,最能打动那种乡下人的心。 她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和仪容,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和不妥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防盗门,出了门。 走在去城东的路上,乔明珠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一路上都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等会儿见到白父白母时,要说的那些台词。 她推翻了好几个方案,最后选定了一个她认为最稳妥、最能博取同情的说法: 一见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喊“妈”! 然后,就开始哭。哭着说自己以前在乔家被宠坏了,不懂事,伤了二老的心。现在自己也当了母亲,怀了孩子之后,切身体会到了十月怀胎的辛苦,才真正明白了血浓于水的亲情有多么可贵。 她要告诉他们,她知道错了,她不求别的,只希望能认回亲生父母,能在他们膝下尽孝。希望二老能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以前的糊涂,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要我哭得够惨,说得够真诚。我就不信,他们那对乡下泥腿子,心能有多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大胖外孙过得不好!”乔明珠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乔明珠站在街对面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又在心里把等会儿要说的台词反反复复地默念了好几遍。 她甚至从随身带的小镜子里,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表情。眼眶微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配上这件灰扑扑的旧外套,看起来确实够可怜、够憔悴。 “行了,就这样。”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语气够诚恳,表情也够动情了,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她迈开步子,穿过马路,走到了白家小饭馆的门口。 饭馆门口果然像她之前观察的那样,排着几个人,但队伍不算太长,大约五六个人的样子。透过明亮干净的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饭馆里面几乎每一桌都坐满了客人,生意非常红火。 乔明珠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她先在门外站了片刻,隔着玻璃门,像个侦察兵一样,仔细地朝里看了看。 饭馆里大约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全都坐满了。有的客人在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有的在边吃边大声地聊着天。几个穿着蓝色工装、像是附近厂里工人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那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高谈阔论着什么,气氛非常热闹。 “就是现在!” 乔明珠看准了时机,故意微微佝偻着背,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人声鼎沸,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朴素的孕妇。 乔明珠没有在门口停留,也没有理会服务员的招呼。 她低着头,径直穿过大堂,直接朝收银柜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柜台前面的时候,白母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厚厚的账本上认真地算着账,并没有抬头看她。 乔明珠站在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她把手里那个用碎花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红枣红糖,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妈……” 乔明珠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孩子。 白母听到这声“妈”,手里的铅笔猛地顿住了。她疑惑地抬起头,当看清站在柜台外面的人是谁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乔明珠没有给白母反应的时间,她眼眶一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妈,我来看您了。”乔明珠一边哭,一边用极其卑微、悔恨的语气说道,“以前……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和爸十月怀胎生下我,白养了我一场,我却……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事,被乔家的富贵迷了眼,伤了您二老的心!” 她越哭越伤心,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确保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能听得见:“现在……现在我也怀了孩子了。自己身上掉下来一块肉,我才真正明白当妈的心有多苦,有多难!妈,我今天是专程来给您赔不是的!您要打要骂都行,就算打死我我也认了!我只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认回您二老,让我在您跟前尽尽孝心吧!” 第437章 第437章 她说着说着,情绪似乎激动到了极点。她伸出双手,越过柜台,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白母的胳膊。 “妈!您别不认我啊!”乔明珠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我是您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您亲生的闺女啊!我肚子里现在怀着的,可是您的亲外孙啊!您就真的狠得下心,真的忍心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白母整个人都懵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乔明珠这声泪俱下的哭诉,给彻底搞蒙了。她先是愣住了好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但很快,当她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谁,回想起当初在云城国营饭店里,这个亲生女儿那副高高在上、嫌恶至极的嘴脸时。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从白母的心底蹿了上来,直冲脑门! “你放开我!” 白母用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乔明珠的手。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明珠,厉声喝道:“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嫌贫爱富的女儿!你来错了地方,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出去,以后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白母这一声怒喝,声音极大。 原本热闹喧哗的饭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几桌客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惊讶地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柜台这边。 乔明珠感觉到周围那些探究、同情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她在心里暗暗冷笑:“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越多越好,场面闹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个当亲妈的,才没办法狠下心把一个大肚子的亲闺女给赶走!”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着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妈……我知道您怪我,怪我以前不懂事,怪我当初在饭店见了您,连一声妈都不肯叫……” 她故意把声音放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知受害者的形象:“可是……可是妈,您想想啊,那会儿我才多大?我年轻不懂事啊!是乔家把我从小养到大的,我吃了他们二十年的饭,叫了他们二十年的爸妈。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脑子发懵,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乔明珠一边哭,一边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客人的反应:“现在……现在我怀了孩子了,马上就要当妈了。我才真正明白,血缘这东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是永远也断不了的!您和爸,才是生我养我的亲生父母啊!我怎么能不认你们呢?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简直比电影里的女主角演得还要感人。 周围几桌看热闹的客人,果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坐在离柜台不远的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筷子,满脸八卦地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哎,你听见没?这姑娘说,她是白大嫂的亲生闺女?这事儿新鲜啊,我天天来这儿吃饭,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听这姑娘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以前嫌家里穷,不认亲生父母,现在自己当妈了,后悔了,又跑回来认亲了?” 旁边那人也是个常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还真别说,我以前倒是听大院里的人闲聊提起过。白大嫂确实有个亲闺女,好像是当年在医院里跟别人家抱错了,从小就锦衣玉食地养在别人家。前两年才发现真相,把现在这个闺女认回来的。不过,这亲闺女我确实从来没见过,白大嫂两口子平时也从来不提这茬。估计啊,是当年认亲的时候,关系处得不好,闹僵了。” “哎哟,那也难怪白大嫂这么生气。”中年妇女叹了口气,“不过,你看这姑娘哭得这么可怜,而且人家现在都怀了孩子了,大着个肚子,低三下四地跑回来当众认亲道歉。白大嫂就算心里再有气,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家亲闺女往外赶吧?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血浓于水嘛。” 客人们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柜台这边。 而且,话里话外的风向,已经开始明显地往乔明珠这个“弱者”那边偏了。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传统观念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无不可原谅的子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不顾脸面地站在饭馆里,当众向亲生母亲痛哭流涕地认错。这场面,搁谁看了,都会觉得心酸,都会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心。 白母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本就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不是个嘴皮子利索、擅长跟人争辩的人。被乔明珠这么一顿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的哭诉,搞得又气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能撕破这个虚伪女儿的真面目。 就在白母急得团团转,乔明珠暗自得意的时候。 “哗啦——” 厨房通往大堂的那块印着蓝色碎花的布帘,被人一把掀开了。 乔欣欣端着一盘刚炒好、还冒着热气的青椒炒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掀开布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堂里气氛的不对劲。她抬眼一看,就看到了柜台前那副剑拔弩张的阵仗。 白母站在柜台后面,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乔明珠站在柜台外面,眼泪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周围七八桌的客人,连饭都不吃了,全都伸长了脖子,像看大戏一样往这边看。 乔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她并没有立刻发作。 她神色如常地端着那盘青椒炒肉,走到刚才点菜的那桌靠窗的客人面前。 她稳稳地放下菜盘,脸上带着职业的、热情的微笑,说了一句:“大哥,您的青椒炒肉来了。趁热吃啊,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叫我。” 第438章 第438章 那桌客人正看得起劲,见饭馆的“真千金”出来要处理家事了,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赶紧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但耳朵依然高高地竖着。 安顿好客人,乔欣欣这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柜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到柜台前,没有先理会乔明珠的哭诉。而是先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乔明珠那只还死死搭在柜台上、试图去拉扯白母的手,给强行拿了下来。 乔明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有些警惕地看向乔欣欣。 乔欣欣站在白母身前,像一座保护神一样,目光冷冷地看着乔明珠。 “乔明珠,”乔欣欣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确保周围的客人都能听见,“你刚才说,你当初年轻不懂事,见了亲生父母连一声妈都不肯叫。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还算句人话。” 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但是,你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演讲里,可是漏了不少关键的旧事啊。怎么?是选择性失忆了?要不要我这个当事人在场,好心地帮你把那些你‘忘了’的事情,一件件地补全?” 乔明珠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眼神闪烁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帮你把刚才没说明白的话,当着大家伙的面,彻彻底底地说明白!” 乔欣欣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乔明珠虚伪的面具,声音清脆而响亮:“当初在云城的国营饭店,两家人刚发现抱错的真相,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认亲。你乔明珠,全程高高在上地坐在乔守国和秦芳芳的旁边,就像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一样。” “你连正眼,都没往你亲生父母这边看过几回!你嫌弃他们穿得破旧,嫌弃他们身上有乡下人的味道!” 乔欣欣指着白母,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你妈妈当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坐在那张大圆桌最靠边的角落里,连筷子都不太敢往中间伸,整顿饭下来,夹菜只敢夹自己面前那盘最便宜、最没人吃的炒青菜!” “而你呢?你这个所谓的、现在跑来认亲的亲生女儿!你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跟她说过哪怕一句话!她鼓起多大的勇气,端着水杯,想跟你这个二十年没见的亲闺女碰一下杯。你倒好,你直接装作没看见!你高傲地扭过头去,跟你的养母秦芳芳说说笑笑,把你亲妈尴尬地晾在半空中!” 说到这里,乔欣欣顿了一下,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听得目瞪口呆的客人,继续毫不留情地扒着乔明珠的底。 “还有你爸!你爸当时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想跟你搭话,想亲近亲近你,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你呢?你极度不耐烦地回了三个字——‘随便吧’!然后,你就低着头,再也没有抬过一次头,再也没有理过你亲爸一句!” 随着乔欣欣的话语一句句落下,乔明珠原本还想装可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要出声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乔欣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打的事实! 但乔欣欣并没有就此停住。 她看着乔明珠那张虚伪的脸,继续用一种极其冰冷、极其鄙夷的语气说了下去:“那顿认亲饭结束之后。你毫不犹豫地跟着乔家那对有钱的养父母,坐着小汽车,回了那个富丽堂皇的乔家大院,继续做你的大小姐。” “而你的亲生父母,白家老两口,只能默默地抹着眼泪,在火车站坐了一整夜的硬座火车,连夜回了乡下。” 乔欣欣一步步逼近乔明珠,眼神锐利如刀:“从那以后,整整两年的时间!你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们一次!你甚至没有给他们写过一封信,没有托人带过一句最简单的问候!你就像是从来没有过这对亲生父母一样,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你看到白家在帝都开了饭馆,日子过得红火了,你过得不如意了,你就大着肚子跑来哭哭啼啼地认亲了?乔明珠,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在云城都能听见响啊!” 乔欣欣这番话一出,整个饭馆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同情和心软的目光,此刻再看向乔明珠时,里面的成分已经明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替乔明珠说话的几个女客人,脸色明显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一个大妈忍不住小声唏嘘了一句:“哎哟喂!这姑娘的心也太狠了吧!自己十月怀胎的亲妈就在眼前,端着杯子要跟她碰杯,她居然连理都不理,连句话都不愿意说!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语气里满是鄙夷,“刚才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一口一个妈叫得那么亲热,我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真心悔过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当年看人家亲生父母是乡下来的,又穷又土,就嫌弃人家,死活不认。现在看到人家在帝都把饭馆开起来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了,就赶紧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认亲了。这算盘打得,也太精、太不要脸了吧!” 乔明珠站在那里,听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谩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样难堪。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今天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演得足够可怜、足够真诚。这满店的客人,出于同情心,自然会站在她这个孕妇这边,帮着她给白家施压。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乔欣欣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她极力想要掩盖的、最难堪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都翻了出来,直接扒光了她的底裤! 第439章 第439章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慌,必须得把这出戏演下去。 她红着眼睛,看向乔欣欣,用一种极其委屈、极其无奈的语气说道:“欣欣,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当年占了你的位置,在乔家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让你在乡下受苦。可是……可是那些事情,都不是我能选的啊!” 乔明珠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试图再次博取同情:“是老天爷跟我们两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把我们在医院里抱错了!我有什么错呢?我被抱错的时候才多大?还是个婴儿啊!” “我从小在乔家长大,乔家爸妈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爱。我叫了他们二十年的爸妈,突然有一天,你告诉我他们不是我亲生的。我脑子一下子全乱了,我哪能那么快就转得过弯来去接受一对陌生的父母?”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地涌了出来,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现在怀了孩子,马上就要自己当妈了。我每天感受着他在我肚子里动,我才真正明白,当一个母亲有多不容易!我才明白,当年我在饭店那样的态度,伤了亲妈的心,有多不应该!” 乔明珠转过头,再次看向白母,语气无比卑微:“妈,我今天来,真的不是为了争什么家产,更不是看着你们日子好过了才来攀附的。我就是想……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哪怕您今天真的狠下心不认我,我也要把这句憋在心里很久的‘对不起’说出来,不然我这辈子心里都不安宁!” 不得不说,乔明珠的演技确实精湛。 她这番避重就轻、偷换概念,又搬出“母亲”这个身份来强行煽情的说辞。让饭馆里有几个心软的、同样当了母亲的客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又开始有些松动了。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其实……这姑娘说得也有点道理,也挺不容易的。毕竟,被抱错这种事,又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谁遇到这种事,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接受。” “可是,她当年对白大嫂那态度,也实在是太过分了点吧。”另一个人反驳道,“养恩和亲恩那是两码事。再怎么说,那也是十月怀胎生她的亲妈啊,怎么能那么嫌弃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叹了口气,“可你看看现在,人家大着个肚子,孤零零地跑来当众道歉,态度也还算诚恳,都哭成这样了。白大嫂要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把人赶出去,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分、太不近人情了?” 这一次,饭馆里的风向已经不再是一边倒地指责乔明珠了。 有人开始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替乔明珠说话;当然,也有人依然保持清醒,觉得她当年做得太过分,现在的道歉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乔明珠敏锐地听到了那几个替自己说话的声音。 她心里暗暗得意,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只要有人同情她,她今天这步棋就没有走死。 她决定趁热打铁,把最后的杀手锏抛出来。 她转过身,把手伸向了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的白父的方向。 “爸!”乔明珠扑通一声,竟然当众跪了下来。 她仰着头,满脸泪水地看着白父,声音凄厉而动情:“爸!我知道您心里也怪我,怪我当年不孝!可是……可是您想想啊,就算您再恨我,可我肚子里怀着的,是您的亲外孙啊!是你们白家真真正正的血脉啊!” 她这话说得极其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一般。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父的方向,就等着他这个做外公的,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心软妥协。 只要白父一松口,哪怕只是一句软话,她今天就算是大获全胜了! 白父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着跪在柜台前面、哭得梨花带雨的乔明珠,脸上并没有出现乔明珠预想中的那种激动、心软或者纠结的表情。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白父看着乔明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稳,却又掷地有声的语气,当着全饭馆客人的面,清清楚楚地说道: “乔同志,你起来吧。你这声‘爸’,我当不起。” 白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白家,虽然是乡下人,但也懂得一个道理:认亲,认的是心,不是血!” “当初,在国营饭店,你嫌弃我们穷,嫌弃我们土,你不要我们这对亲生父母。我们虽然心痛,但也认了命,成全了你的富贵。” 白父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决绝:“现在,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也请你,以后别再来认我们了。我们白家,高攀不起你这位大小姐。” 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不重。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乔明珠的心上!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 乔明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父,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木讷寡言的乡下男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绝情地说出这种话! 这等于是直接把她最后的那点指望,连根拔起了! 连“血缘”和“亲外孙”这张她以为战无不胜的王牌,他们都不认了! 乔明珠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柜台的边缘。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漂亮话来圆场,想再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 可是,白父那句“认亲认心不认血”,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把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恳求、所有的算计,全都冷冷地挡了回去! 她向来是个极其聪明、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她能听出,白父那句话里,透着一种彻底死心的决绝,是真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第440章 第440章 如果她再继续死皮赖脸地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让自己更加难堪。 乔明珠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手,从白母的胳膊上颓然地松开。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抹恶毒的怨恨,装出一副极度委屈和无奈的样子,低声说道:“爸,妈……我知道,你们现在还在气头上,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听不进去。我今天……我今天先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等过几天,等你们气消了,我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像个泼妇一样多做纠缠。 她转过身,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步履有些踉跄地朝饭馆门口走去。 那背影,看起来既可怜,又透着一种想要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倔强。 乔明珠走后,饭馆里那种尴尬而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客人们的议论声,又像潮水一样,渐渐地持续了一阵。 几个刚才心软的女客人,看着玻璃门外乔明珠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哎,其实也怪可怜的。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低三下四地跑来认亲,结果被亲生父母这么当众毫不留情地给撅了回去。这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旁边桌的另一个大叔,立刻不屑地接话反驳道:“可怜什么?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当年嫌弃人家穷,连亲妈敬的水都不喝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她亲妈可怜?人家两口子,大老远地坐着硬座从乡下赶过来,满心欢喜地想认闺女,结果连句热乎话都没听到!” 大叔越说越气愤:“她倒好,高高在上地坐在乔家那高枝上,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一个!那时候,她怎么没想着那是她亲妈?现在看到人家在城里站稳脚跟了,日子过得好了,就跑来认亲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要我说啊,白家大哥大嫂做得对!这种势利眼的白眼狼,就不能认!” 饭馆里,两拨人各执一词,小声地争论着。 不过,大多数明眼人的看法都是差不多的。 虽然大家都觉得,乔明珠挺着个大肚子被赶出去,确实有点让人心软。但一想到当年那桩让人寒心的旧事,一想到她当初那副嫌贫爱富的嘴脸。大家又觉得,白家两口子今天不认她,完全是合情合理,也没几个人能站出来指责他们做得过分。 乔欣欣安静地站在柜台旁边。 她看着乔明珠推开玻璃门,有些狼狈地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对于乔明珠这种人,她早就看透了。 她转过身,看了看站在柜台后面、依然有些气得发抖的白母。 白母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乔明珠刚才那一出给气得不轻。 乔欣欣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按了一下白母的胳膊,声音温和地安抚道:“妈,没事了。人都走了,您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白母深吸了一大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有些发红的眼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欣欣啊,妈就是……妈就是心里堵得慌!你说,咱们一家人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她非要突然跑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搅和这么一场!她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啊!” “她能安什么心?”乔欣欣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乔明珠的目的,“她就是看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好了,饭馆生意火爆,大哥也升职了,她心里不痛快,眼红了。她今天来,就是故意想来给咱们添堵,想借着群众的舆论,逼着咱们认下她的。” 乔欣欣拍了拍白母的手背,继续说道:“妈,您以后千万别理她就行。像她这种人,你越是搭理她,她就越来劲,越觉得有机可乘。咱们就当她是个透明人,直接晾着她。她碰了几次壁,讨不到好处,自然就消停了。” “我们只要不理会,她知道咱们的态度坚决,自然也就不会再厚着脸皮来了。她要是还敢再来闹,那就是她自己不要脸,自己不给自己留体面了。到时候,丢人的只会是她自己。” 白母听了乔欣欣这番透彻的分析,觉得非常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心里的那股气也顺了不少。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去帮白父的忙了。 乔欣欣安抚好白母,又转身回到了大堂。 她走到刚才点青椒炒肉的那桌靠窗的客人旁边,脸上重新挂起了热情的笑容,客气地问了一句:“几位大哥,这菜还合你们口味吗?要是觉得不够咸的话,桌上有酱油,可以自己加点儿,千万别客气啊。” 那桌的几个工人正吃得满嘴流油,听到乔欣欣问话,连连摆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够够够!味道正好!老板娘,你们家这厨子的手艺可真是绝了!这青椒炒肉做得可太地道了,肉嫩青椒脆,比我家门口那家国营老馆子做的还要好吃!我们下回肯定还来!” 乔欣欣被夸得笑了笑:“合胃口就好,几位慢用。” 她没有再过多打扰他们吃饭,转身走回到了柜台后面。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刚才被乔明珠趴过、蹭过的柜台桌面,仔仔细细、用力地擦了一遍,仿佛要擦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白父从厨房的出菜口探出头来,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欣欣,你没事吧?刚才那事儿……” “我没事,爸。”乔欣欣抬起头,冲着白父感激地笑了笑,“您刚才说得真好。您快忙您的吧,前面有我盯着呢,别操心了。” 白父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确认她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勉强或者不高兴的神色,这才放心地缩回头,继续热火朝天地炒菜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饭馆里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第441章 第441章 客人们重新拿起了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聊天的内容,也很快从刚才那场精彩的“豪门认亲”闹剧,转到了各自家长里短的琐事上。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饭前的一段小插曲。 乔欣欣把柜台擦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提着大茶壶,去给一桌刚进门的新客人倒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忙完这一阵,她才终于得空,在靠墙的那张小木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她在想乔明珠这个人。 今天乔明珠的举动,确实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乔欣欣原本的设想里,乔明珠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乔立军,又顺利地住进了条件不错的部队家属院,而且还怀了孕。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养胎,安安心心地过她副营长夫人的日子才对。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乔明珠竟然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大着个肚子,跑到白家饭馆来,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不顾脸面地闹这么一出“苦肉计”! 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乔明珠现在的生活,过得非常不如意! 至少,她过得绝对没有她自己对外表现出来的、或者她想象中的那么风光无限。不然,以乔明珠那种无利不起早、骄傲自大的性格,她绝对不会放下身段,跑来给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白家低头认错、添堵。 “一个人,只有在自己心里不踏实、过得不好的时候,才会费尽心机地去折腾别人,想从别人身上找平衡。” 乔欣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喝了一口水,把玻璃杯轻轻地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她决定,不再把精力浪费在乔明珠这种人身上了。随她去折腾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天下午的白家小饭馆里,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闹剧,但这会儿客人们都已经散了,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乔欣欣拿着抹布,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柜台后面、脸色还有些发沉的白母,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白母的面前。 “妈,您喝口水,顺顺气。”乔欣欣轻声劝道。 白母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欣欣啊,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说这乔明珠,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白母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和气愤,“咱们一家人现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也没去招惹她,她倒好,挺着个大肚子,冷不丁地跑来咱们店里,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又是哭又是喊的!她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乔欣欣拉过一把小木凳,在白母身边坐了下来。她看着白母,语气平静地分析道:“妈,她那个人您还不了解吗?她最要面子了。今天她既然敢拉下脸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这出戏,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目的?她能有什么目的?”白母气呼呼地说,“她当初在那个什么国营饭店里,连正眼都不看我和你爸一眼,嫌弃咱们是乡下来的,穷,丢她的脸!那时候她怎么不想着认咱们?现在看咱们饭馆开起来了,生意好了,她就跑来认亲了?她真当咱们是傻子,看不出她那点花花肠子?” 乔欣欣想了想,顺着白母的话往下说:“妈,您说得对,她就是看着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好了,心里不平衡了。您想啊,她以前在乔家,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呢?她嫁给了乔立军,虽然是个副营长,但日子肯定没有在乔家当大小姐时候舒坦。她心里落差大,再看看咱们,我哥当了营长,我跟着林老师学制药,咱们家的饭馆也红红火火。她看着能不眼红吗?” 白母听了,冷笑了一声:“眼红?眼红她就自己凭本事去挣啊!跑来咱们这儿哭天抹泪的,算什么本事?我看她就是想借着客人的同情,逼着咱们认下她,好从咱们家这里捞好处!” 乔欣欣点了点头:“妈,您看得透彻。她今天这一出,叫‘先发制人’。她知道咱们心里有气,肯定不会轻易认她,所以她就故意挑在饭点,客人最多的时候来。她想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要她哭得够惨,说得够可怜,咱们碍于面子,怎么着也得给她留几分余地。只要咱们今天松了口,她以后就有借口天天来纠缠了。”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白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我还真就不吃她这一套!她以为掉几滴眼泪,叫两声妈,以前那些事儿就能一笔勾销了?没门!我今天就是拼着这饭馆不开,也绝对不会认她这个白眼狼!” 乔欣欣看着白母气愤的样子,赶紧伸手拍了拍白母的后背,轻声安抚道:“妈,您别生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看,今天我爸不是当场就把她撅回去了吗?我爸那句‘认心不认血’,说得可太好了,直接把她的如意算盘给砸了个稀巴烂。她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她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短期内肯定是不好意思再来了。” “真的?”白母有些不放心地问,“她那种厚脸皮的人,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妈,您放心吧。”乔欣欣肯定地说,“她今天这出戏演砸了,不仅没博到同情,反而被我当众揭了老底,现在指不定躲在家里怎么觉得丢人呢。等她缓过这阵子,就算是想再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脸皮。咱们就当今天看了个笑话,以后她要是再来,咱们就直接把她当空气,不搭理她就是了。” 白母听了乔欣欣这番分析,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行,妈听你的。咱们不理她,过咱们自己的安稳日子。只要她不来捣乱,妈就谢天谢地了。” 第442章 第442章 这时,一直在后门外面抽烟的白父,听到里面的动静,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没抽完的半根旱烟袋,走到柜台前,看着白母和乔欣欣,瓮声瓮气地说:“你们娘俩别在那儿瞎操心了。我今天把话撂在那儿了,她要是还有点脸,就不会再来。她要是真不要脸再来,我拿大扫帚把她轰出去!咱们白家,没有这种嫌贫爱富的闺女!” 白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今天倒是威风了一回。行了行了,别抽了,赶紧把后厨的大锅再刷一遍,明天还要用呢。欣欣,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帮妈把明天要用的菜摘出来,洗干净备好,早点回去歇着。” “好嘞,妈。”乔欣欣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下午的饭馆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客人的喧闹,只有后厨里传来的洗菜切菜的水声和刀板声。 乔欣欣帮着白母把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明天要用的土豆、白菜、豆角等食材全都提前洗好、切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盆里备用。 白父则把那口炒菜的大铁锅刷得锃亮,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饭馆后门的台阶上,继续抽着他的旱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午后金色的光线里慢慢升腾、散开,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生活气息。 一切收拾妥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乔欣欣解下围裙,跟白父白母打了声招呼,便从饭馆出来,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悠悠地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家属院的大门口,乔欣欣大老远地就看到,在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陆柏舟。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绿色的训练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部队里的威严冷硬,多了几分生活中的随和。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乔欣欣看到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陆柏舟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上两步,声音低沉而温和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馆那边很忙吗?我看你平时这个时候早该到家了。” 乔欣欣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说道:“今天饭馆里……出了点小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她没有立刻细说乔明珠来闹事的情况,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布口袋上,眉头微微一挑,故意板起脸说:“你手里拿的什么?你这人,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嘛,让你别老是买东西。你看看你,隔三差五地就买这买那,总这样多花钱啊!你一个团长,一个月才挣多少工资?能架得住你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吗?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陆柏舟听着她这番带着管家婆口吻的数落,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他把手里的布口袋递到乔欣欣面前,笑着解释道:“没乱花钱。今天下午去市区办了点公事,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一家卖干果的铺子。我看到里面有新进的核桃和红枣,看着挺不错的。” 他顿了顿,看着乔欣欣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想着你最近天天在军医部跟着林部长学制药,每天看那么多医书,用脑子用得多,肯定很辛苦。人家都说吃核桃补脑子,吃红枣补气血,我就顺手买了一点,给你补补身子。” 乔欣欣接过那个布口袋,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是一大袋剥好的、颗粒饱满的核桃仁,还有一小袋颜色红润、个大肉厚的红枣。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 她抬起头,看着陆柏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团长,你这‘路过’得也太频繁了吧?前天是路过城东的糕点铺子,买了枣泥糕;昨天是路过街角的糖画摊,买了糖兔子;今天又是路过市区的干果铺子。你这天天路过,都快把整个帝都大大小小的铺子给路过一遍了吧?你这腿脚可真够勤快的啊。” 陆柏舟被她这么当面一拆穿,难得地卡了壳,噎了一下。 他那张平时在训练场上面不改色的脸,微微泛起了一丝不自然。但他倒是没否认,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话说:“咳……就是正好看见,顺路,真的顺路。不是特意绕远路去买的。”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没有再继续拆穿他。 她把布口袋拎在手里,感觉心里暖烘烘的。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沿着林荫步道往里面走。 此时,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暮色中,一盏盏路灯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乔欣欣侧过头,看着陆柏舟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 陆柏舟想了想,如实回答道:“还没呢。下午训练一结束,我就直接去市区办事了,办完事就赶紧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食堂打饭。” “那去我家吃吧。”乔欣欣很自然地发出了邀请,“今天饭馆里还剩了些不错的菜,我妈都给打包带回来了。我回去在炉子上热一下就能吃,很快的。” 陆柏舟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去蹭顿饭了。” 两人一起上了楼,乔欣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让陆柏舟先进来。 “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厨房把菜热一下。”乔欣欣一边说着,一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生火热菜。 白父白母还在饭馆里忙着收尾工作,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里传来灶台上火焰跳动的“呼呼”声,和乔欣欣拿碗碟时偶尔碰撞出的清脆声响。 陆柏舟没有像个大爷一样在客厅的沙发上干坐着。 第443章 第443章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高大的身躯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乔欣欣忙碌的背影。 “欣欣,”陆柏舟看着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开口问道,“你刚才在楼下说,今天饭馆里出了点小状况,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你刚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话都没说完,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乔欣欣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原本不想拿这些糟心事来烦陆柏舟,但想想,这事儿既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了,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还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 她考虑了片刻,一边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语气平静地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乔明珠,她今天中午突然跑到我们家饭馆去了。”乔欣欣淡淡地说道。 “乔明珠?她去干什么?”陆柏舟的眉头立刻微微蹙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去闹了一出大戏呗。”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她专门挑在中午饭点、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去的。一进门,就当着满店客人的面,跑到我妈面前‘扑通’一声,又是哭又是喊的,说什么知道错了,求我妈认回她这个亲生女儿。那哭得叫一个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虐待她了呢。” 陆柏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她怎么突然跑去闹这个?她不是已经嫁给乔立军,在乔家过得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估计是日子过得不顺心呗。”乔欣欣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发出“滋啦”的声响,“她那个人,心气儿高,虚荣心重。大概是看到我们一家现在在帝都安顿下来了,饭馆生意也红火,我哥也升了职,她心里不平衡了,觉得眼红了,所以想回来分一杯羹,或者想借着我们家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后来呢?叔叔阿姨没被她气着吧?”陆柏舟关切地问。 “气肯定是气着了,但我爸这回可是硬气了一把。”乔欣欣把热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转过身,看着陆柏舟说道,“我爸当众就把她给撅回去了。我爸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说我们白家认亲,认的是心,不认血!当初她嫌贫爱富不要我们,现在也别想回来认亲。” 乔欣欣把菜端到外面的饭桌上,接着说:“我爸那句话说得挺重的,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她当时脸都白了,灰溜溜地就走了。我估计,以她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短期内应该是没那个脸皮再来闹了。” 陆柏舟听完,没有再多问细节。 他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乔欣欣把热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来。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厉的劲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欣欣,她要是再敢去饭馆闹,或者敢来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处理她。对待她这样的人,如果不让她知道点厉害,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下作的事情来。” 乔欣欣听着他这番维护的话,心里暖洋洋的。 她给陆柏舟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柏舟。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用不着你出面。她那个人,翻不出什么大花样来的。” 乔欣欣在陆柏舟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语气轻松地分析道:“她那个人,我很了解。典型的欺软怕硬,而且极其虚荣。你越是给她脸,越是搭理她,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角儿,越来劲。对付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无视她,把她当空气。晾着她,她自己觉得没趣,自然就不敢再来了。” 陆柏舟看着乔欣欣那副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样子,知道她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便也没有再强求。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先不插手。”陆柏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点了点头,“不过,你记住,要是她真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千万别自己硬扛,一定要告诉我。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知道啦,快吃你的饭吧,菜都快凉了。”乔欣欣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陆柏舟没有再坚持,但他心里,却已经把“乔明珠”这个名字,和今天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一本账上。 另一边,家属院的另一栋楼里。 乔明珠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推开防盗门,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乔立军还没有回来。 乔明珠没有去拉门口的电灯拉绳,就那么摸着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客厅窗边的那把椅子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今天中午在白家饭馆里,被白父当众训斥、被客人们指指点点、被乔欣欣无情揭穿老底的画面。那些嘲讽的眼神,那些刺耳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尖刀,不停地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扎着。 她觉得心里别扭极了,委屈、愤怒、不甘、屈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钥匙转动,门被推开了。 乔立军带着一身的疲惫,走进了屋子。 他一进门,看着黑漆漆的屋子,顺手拉了一下门口的电灯拉绳。 “啪”的一声,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乔立军被突然的亮光晃了一下眼睛,他眯着眼,看到乔明珠正像个幽灵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怎么不开灯?”乔立军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坐在那儿发什么呆?” 乔明珠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闭上了眼睛。 第444章 第444章 她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乔立军一眼,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没什么。刚从外面回来一会儿,觉得有点累,就坐在这儿歇会儿,忘了开灯了。” 乔立军没有深究她话里的真假。他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又把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 他走到客厅的桌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他转过头,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乔明珠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看看你那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了?跟擦了粉似的。”乔立军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去床上躺着休息,别在这儿硬撑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别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他说完这句话,根本没有等乔明珠回答,也没有走过去摸摸她的额头问问她到底怎么不舒服。 他直接转过身,迈着大步走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洗脸洗脚去了。 乔明珠坐在椅子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看着乔立军消失在卫生间门口的背影,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憋闷和委屈,再次如海啸般翻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这就是她的丈夫!这就是她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抢来的男人! 除了在她刚查出怀孕的那几天,因为新鲜劲儿和对儿子的期盼,对她嘘寒问暖过几回之外。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自己,简直就像是对待一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多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多一个温柔的眼神都不给! 乔明珠的眼眶红了。 她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今天下午,在白家小饭馆外,隔着玻璃门看到的那个场景。 白父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后面,挥舞着锅铲,干脆利落地炒着菜,脸上洋溢着踏实的笑容;白母系着干净的围裙,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他们一家人,虽然忙碌,虽然辛苦,但那种热气腾腾、充满希望和奔头的家庭氛围,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羡慕! 而她呢? 卫生间的门开了,乔立军擦着脸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乔明珠一眼,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从茶几下面翻出几页旧报纸,就那么低着头,借着灯光,一声不吭地翻看起来。 看了没几页,他就把报纸随手一扔,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直接走进卧室,衣服也没脱,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不多时,卧室里便传来了他均匀而响亮的鼾声。 乔明珠坐在客厅冰冷的椅子上,听着那刺耳的鼾声,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着,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手脚都有些发麻了,她才慢慢地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像个游魂一样走进卧室。 她在乔立军的身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这一夜,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军号声还没响。 乔立军照例起了床,动作麻利地洗漱、换上军装,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出门去连队带兵早操了。 乔明珠躺在床上,听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天色大亮,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昨天在白家饭馆里发生的那些让她屈辱至极的事情。 但她乔明珠,从来就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的人!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她更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乔欣欣那个乡下丫头,在白家过得风风光光,受尽所有人的喜爱和尊敬,而她这个真正的白家血脉,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家门,什么也捞不着! “既然直接去饭馆认亲这条路,走不通,那我就换一条路!”乔明珠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狠。 她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乔欣欣现在之所以能在白家站稳脚跟,不就是仗着白家老两口觉得她孝顺、能干吗?如果……如果我能想办法,让白家老两口对乔欣欣产生嫌隙呢?如果我能让他们觉得,乔欣欣这个养女根本就靠不住,是个忘恩负义、心思歹毒的白眼狼呢?” “只要白家对乔欣欣失望了,那我这个亲生女儿的机会,自然就来了!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最后,还是得认我!” 乔明珠在心里打定了这个恶毒的主意,原本颓丧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她立刻掀开被子起床,精神抖擞地洗漱、换衣服。 她今天没有再去白家那个小饭馆。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地方,她昨天已经当众碰了一鼻子灰,脸都丢尽了。如果短期内再去,那除了自取其辱,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换了一条路线。 她出了家属院,沿着外面的街道,一路打听着,往军医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昨天晚上听乔立军随口提起过,说乔欣欣现在在军医部,跟着那个大名鼎鼎的林正平部长学习制药。每天绝大多数的时间,乔欣欣都待在那栋红砖小楼里。 军医部那栋红砖小楼,乔明珠以前出来买菜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走近过。毕竟那是部队的重要机关,闲杂人等是不让随便靠近的。 今天,她特意绕路走到军医部附近。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慢慢地走着,竖着耳朵,听着路过的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护士,以及来往的家属们的闲聊。 让她感到震惊和嫉妒的是,这一路走过去,她听到别人嘴里谈论的,竟然全都是在夸奖乔欣欣的话! “你们听说了吗?林部长新收的那个女徒弟,叫乔欣欣的,简直是个天才!”一个年轻的护士激动地跟同伴说道。 第445章 第445章 “听说了听说了!我昨天去药房拿药,听老药师说,她才跟着林部长学了不到一个月,把那些复杂的药理背得滚瓜烂熟不说,竟然还能自己独立配出新药来!那悟性,简直神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前几天配出来的那种新型消炎药膏,临床试用的效果好得惊人!连外科的主任都惊动了,跑去林部长办公室讨要配方呢!这姑娘,以后在咱们军区医疗系统,绝对是个前途无量的人物!” 乔明珠走在路上,听着这些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心里那股子酸水,简直要翻涌而出。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脑子里疯狂地想一个问题: “乔欣欣那个贱丫头,她到底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军医部这种地方,做出这么多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她以前在云城,不过就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就算后来被白家认回去,在部队里,也不过就是个在男澡堂管过几个月柜台、收票发牌子的底层临时工!她的底子,能好到哪里去?她连一天正规的医科大学都没上过!” “可她偏偏就跟突然开了窍、被神仙附体了似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草药,她认得比谁都快;那些复杂的方剂配伍,她学得比谁都精通;甚至,连制药厂那些繁琐的生产流程,她都能跑得门儿清!”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和不对劲。 她总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见不得人的门道或者秘密! 但是,她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乔欣欣会使手段、会讨好林部长。 乔明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可是,一想到乔欣欣在军医部风光无限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索性,她又站起身,出了门。 她没有走远,就在家属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散散心。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家属院东侧的那片新修的小花园附近。 远远地,她就看到,昨天下午在那儿聊天的几个军嫂,今天又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椅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晒着太阳闲聊。 乔明珠本想转身绕开她们,免得听到什么让自己心烦的话。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因为,那几个军嫂聊天的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而其中一个大嗓门的军嫂,正眉飞色舞地说到的那个人,正是她乔明珠! “哎,你们昨天听说了没有?就是白家那个亲生闺女!好家伙,昨天中午,正赶上饭馆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她跑到人家白家饭馆去,当众闹了一通大戏!” “哎哟,怎么没听说!我听当时在场吃饭的人说,那姑娘,又是哭又是喊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什么自己知道错了,要认亲、要认错,求白大嫂原谅她。” “结果呢?你们猜怎么着?白家那大哥,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昨天可是硬气了一回!当场就把她给撅回去了!白大哥指着她的鼻子说,‘我们白家认亲,认心不认血!’哎哟喂,你们是没见着那场面,听说那姑娘当时脸都白了,跟刷了浆糊似的,灰溜溜地就走了!” “你说她这也是活该!早干什么去了?”另一个穿着碎花衣服的军嫂,一脸鄙夷地接话道,“当初白家两口子,大老远地从乡下赶到帝都来看她,想认她。她倒好,仗着自己是乔家的大小姐,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老两口一个,嫌弃人家穷!现在呢?看人家白家在帝都站稳脚跟了,饭馆开得红火了,儿子也当营长了,日子过得好了。她就腆着个大肚子,厚着脸皮回来认亲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现在还怀着孕呢!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丢人,跑去那种大庭广众之下闹事,也不怕动了胎气,真是不知轻重!” 几个军嫂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乱飞。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口中那个“不要脸”的乔明珠,此刻正脸色铁青地从旁边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 乔明珠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 她加快了脚步,像逃跑一样,飞快地走了过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烫得就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心里那口恶气,死死地堵在胸口,怎么也顺不下去,憋得她眼冒金星。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中午才发生的事情,这才过了短短一天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部队家属院! 现在,连这些跟她素不相识、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军嫂,都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议论她、嘲笑她!说她当初嫌贫爱富不认父母,现在又贪图富贵想认回去;说她心思不正,厚颜无耻,惦记着白家的那点财产! 乔明珠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她转念一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气归气,但仔细想想,那几个军嫂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们之所以会这么一边倒地议论她、指责她,是因为她们听到的版本,只是她在饭馆里认亲被白父无情撅回来的那一个片段!她们只看到了她被拒绝的“果”,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因”! 如果……如果她们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 如果,她们听说的是:乔欣欣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死死地霸占着白家亲生女儿的位置不放!她仗着自己现在会做点药、会讨好军医部的林部长,就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她不但不肯把原本属于亲生女儿的位置让出来,反而还在饭馆里,当着满店客人的面,恶毒地羞辱、谩骂回来看望亲生父母的、怀着身孕的亲姐姐! 第446章 第446章 如果大家听到的是这样一个版本,那家属院里的这些风向,是不是就会瞬间转一转了?!大家是不是就会觉得,她乔明珠才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而乔欣欣是个鸠占鹊巢、心机深沉的恶毒女人?! 乔明珠走到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下。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一楼楼道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站了很久很久。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好几个恶毒的念头,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阴冷。 最后,她慢慢地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踩着楼梯上了楼,走到客厅窗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去干别的。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坐在那里,在心里反复地打着腹稿,推敲着自己的说辞。 她知道,这种造谣生事的话,绝对不能说得太直白、太刻意。不然,别人一听,就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要把“乔欣欣霸占白家女儿位置不肯归还”、“乔欣欣恶毒羞辱孕妇姐姐”这个核心意思,极其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塞进看似委屈的抱怨之中。要让别人听了之后,自己去脑补、去脑补出一出“养女欺压真千金”的豪门大戏! 第二天一早。 乔立军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出门去连队带兵训练了。 确认乔立军走远后,乔明珠立刻行动起来。 她走到衣柜前,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非常干净、但款式非常朴素的旧衣服。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一个低调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子贤良淑德、却又饱受委屈的模样。 她拿着一串钥匙,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找那些喜欢八卦的长舌妇聊天。而是先在家属院里,像个没事闲逛的孕妇一样,慢慢地走了一大圈,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午九十点钟。大部分不用上班的随军军嫂,都已经忙完了早上买菜、做饭的家务活。 有的军嫂在楼下的空地上择菜,准备中午的饭菜;有的在院子里拉起的铁丝上晾晒洗好的衣服和床单。她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 这,正是传播闲话、煽风点火的绝佳时机! 乔明珠看准了目标。 她走到一排正在晾晒军装的铁丝旁边,停下了脚步。她手里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假装在认真地整理着手帕上的褶皱,动作放得很慢。 在她的旁边,有两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有些八卦的军嫂,正在一边拧着衣服里的水,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家长里短。 看到乔明珠挺着个肚子站过来,那两个军嫂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也没在意,继续说着她们的话题。 乔明珠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等她们的话音刚好落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当时。乔明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伤心的事情一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声叹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进旁边那两个军嫂的耳朵里。 紧接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似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无奈,轻声说道:“你们说,这世上,怎么有些人就那么贪心、那么狠毒呢?明明是自己鸠占鹊巢,占了人家亲生女儿的位置,享受了那么多年的福。现在事情真相大白了,她不但不肯把位置还给人家,反而还在人家亲闺女大着肚子上门认亲的时候,当着满店客人的面,恶毒地羞辱人家。这心肠,怎么能这么黑啊……” 那两个正在晾衣服的军嫂,一听这话,互相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这种涉及“真假千金”、“鸠占鹊巢”的豪门恩怨戏码,可是大院里最受欢迎的八卦题材!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军嫂,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试探着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哎,这位大妹子,你刚才说的是谁啊?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啊?是谁占了谁的位置不肯还啊?” 乔明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 “还能有谁啊……”乔明珠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着说道,“就是……就是白家那档子事儿呗。” “白家?”那个卷发军嫂愣了一下,“你是说开饭馆的那个白家?” “是啊。”乔明珠点了点头,眼泪适时地滑落下来,“我昨天,去白家饭馆,想去看看我的亲生父母。结果,我才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跟我妈说上两句贴心话呢。我那个……我那个一直在白家养大的妹妹,就突然从后厨冲了出来!” 乔明珠一边擦眼泪,一边添油加醋地编造着谎言:“她当着饭馆里所有客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地揭我的短!她说我以前在乔家当大小姐的时候不懂事,不认亲生父母;说我当年在国营饭店认亲的时候,连个正眼都不给我妈一个!她把我那些年少无知时犯下的、陈年旧错,添油加醋地全都翻出来,当众说了一遍!把我骂得一文不值!”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用手捂着嘴,哭得更加伤心了:“我知道,我当年被乔家的富贵迷了眼,做得确实不对。可我那时候才多大啊?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在乔家长大,乔家爸妈一直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娇生惯养,我一下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哪能那么快就转得过弯来去接受一对陌生的父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我现在自己也怀了孩子,马上就要当妈了。我每天感受着孩子的心跳,我才知道亲妈有多么重要,亲情有多么可贵!我这才鼓起勇气,想去认回我的亲生爸妈,想在他们跟前尽尽孝心。” 乔明珠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已经听得入迷的军嫂,满脸的悲愤和委屈:“可她倒好!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把我那点旧事翻出来狠狠地踩!我亲妈本来看到我大着肚子,都已经心软了,眼泪都掉下来了。结果被她那么一挑拨、一说,我妈又硬了心肠,觉得我是个白眼狼,死活不肯认我了!她这是存心要断了我的亲情啊!” 第447章 第447章 她这番话,说得是半真半假。她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当初在饭店里的傲慢和嫌弃,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年少无知、现在迷途知返的弱者。同时,把昨天在饭馆里闹的那一出被拒的戏码,全都推到了乔欣欣的“恶毒挑拨”上。 那两个军嫂听完,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中一个短发军嫂,一拍大腿,气愤地说道:“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昨天听人说,白家饭馆里闹了一场大戏。我还以为,是那个嫌贫爱富的亲闺女,看人家现在有钱了,又跑回来抢家产了呢!原来……原来是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中间搅和、挑拨离间啊!” 乔明珠赶紧像捣蒜一样地点头,眼泪汪汪地说:“可不是嘛!嫂子,你们想啊。她现在在白家,过得多风光啊!大家都捧着她,她又会做点药,又会讨好军医部的领导。她在这个家里呼风唤雨的,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白家女儿’这个正牌位置让出来还给我?” 乔明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恶毒的揣测:“我挺着个大肚子,辛辛苦苦地去认亲。她心里肯定是怕我这个亲生女儿回来了,会抢了她在白家的地位,抢了她的那些好处和财产!所以,她才要先下手为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我的短,败坏我的名声,好让我爸妈彻底厌恶我,永远都不认我!” 另一个卷发军嫂听了,也深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一脸鄙夷地说道:“啧啧啧,这姑娘,看着长得挺水灵、挺文静的,没想到心机这么深,手段这么毒啊!再怎么说,你也是白大嫂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她一个养女,占了人家的位置、享了人家的福,还不肯还。还要当众这么恶毒地羞辱人家亲闺女,这心肠,也真是够狠的!” “就是啊!这简直就是鸠占鹊巢,还反客为主了!”短发军嫂也跟着打抱不平。 乔明珠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装出一副大度又坚强的样子。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两位嫂子,你们也别替我生气了。我也认命了。谁让我当年不懂事,伤了我爸妈的心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都是我的报应。我也不怪她,我只盼着,我爸妈能早日看清她的真面目,能早日消气,给我这个亲生女儿一个弥补他们、孝敬他们的机会。” 那两个军嫂见她这么“通情达理”,又纷纷开口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别太往心里去,好好养胎。 乔明珠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道了谢,这才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 乔明珠如法炮制。她每天都换着不同的时间点,穿着朴素的衣服,在家属院里人多的地方转悠。 遇到相熟的,或者不熟但看起来喜欢八卦的军嫂,她就会凑上去,用同样一套半真半假、充满委屈和暗示的说辞,跟人家哭诉一番。 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种豪门恩怨、真假千金争宠的八卦,传播速度简直比瘟疫还要快。 短短几天的功夫,家属院里的风向,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大家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渐渐从“乔明珠嫌贫爱富不要脸”,变成了“乔欣欣鸠占鹊巢心机深”。不少不知真相的军嫂,甚至开始同情起乔明珠这个“有家不能回”的孕妇来。 乔明珠每天听着那些风言风语,心里暗自得意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这条“借刀杀人”的路,算是彻底走通了。乔欣欣的名声,很快就要在这大院里臭大街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她散布的那些恶毒的话语,在传到普通军嫂耳朵里之后不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也迅速地传到了军医部那些年轻医生和护士的耳朵里。 军医部大楼二层的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最先听到风声的,是军医部里一个姓赵的女军医。她跟乔欣欣平时算不上多亲近,但都在同一层楼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乔欣欣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 那天下午,赵军医刚做完一组药理分析,从实验室出来,拿着搪瓷缸子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水。 她刚走到茶水间门外,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听声音,像是后勤处那边来军医部办事的两个女干事。 “哎,你听说了吗?就咱们军医部最近新来的那个,跟着林部长学制药的那个乔欣欣,白家那个养女。”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压低了嗓门说道。 “听说了啊,怎么没听说。”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八卦的兴奋,“这几天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这白家那个养女,也太霸道了吧?” “可不是嘛!”尖锐的女声啧啧两声,“你说说,人家白家可是把她从小养到大的,好吃好喝供着。现在人家亲闺女找上门来了,想要认祖归宗,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养女死活拦着不让!” “哎哟,真的假的?这心眼也太小了吧。人家可是亲生的血脉啊!” “千真万确!我跟你说,人家那亲生闺女,叫乔明珠的,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挺着个大肚子,哭着喊着回去认亲,就差跪在地上求他们了。结果呢?白家不但没认,还把人给赶出来了!你猜这其中,是谁在挑唆?” “还能是谁?肯定就是那个乔欣欣呗!她肯定是怕人家亲闺女回来了,白家的家产、好处就没她的份了。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长得清清纯纯的,天天在咱们军医部里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手段这么狠。”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那乔明珠回去找了好几次,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乔欣欣放出话来了,说白家有她没乔明珠,有乔明珠没她。逼着白家老两口做选择呢!” 第448章 第448章 “这老两口也是糊涂!那可是亲骨肉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听一个外人的话?” “还不是因为那个乔欣欣现在攀上高枝了?在军医部跟着林部长,眼看着前途无量,老两口肯定是指望她养老呗。可怜了那个乔明珠,怀着身孕,天天以泪洗面,太惨了……” 赵军医端着空水杯,站在门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没有推门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里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等那两个女同志端着水杯,说说笑笑地从茶水间走出来,拐进另一边的楼梯口走远了,赵军医才转身,没有去接水,而是直接回了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乔欣欣这姑娘她接触过几次,踏实、肯干、话不多,一门心思扑在药理上,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心思歹毒、霸道跋扈的人。 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要是传开了,对一个年轻女同志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林正平办公室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林正平沉稳的声音。 赵军医推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林部长,您现在忙吗?” 林正平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报告,闻言抬起头,摘下眼镜:“小赵啊,怎么了?实验室那边有问题?” “不是实验室的事。”赵军医走上前两步,神色有些严肃,“林部长,是关于乔欣欣同志的。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到两个来办事的后勤女同志在议论她。我觉得这事儿有必要跟您反映一下。” 林正平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议论她什么?” 赵军医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们就是这么说的。说乔欣欣霸道,不让白家的亲生女儿认亲,还说乔明珠挺着大肚子去求情被赶出来,都是乔欣欣在背后挑唆的。林部长,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而且已经在咱们家属院里传开了。乔欣欣现在是跟着您学习的,她的作风问题,直接影响到咱们军医部的声誉,您看……” 林正平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愤怒的神色,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部长?”赵军医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林正平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出去工作吧,也不要跟其他人提起。” “……是。”赵军医虽然心里还有些没底,但看着林正平稳如泰山的样子,也只能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军医部的红砖外墙上。乔欣欣做完最后一遍器械消毒,脱下白大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她刚锁好门,一转身,就看到林正平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林老师。”乔欣欣快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林正平转过身,看着她:“忙完了?” “嗯,今天的药材分类和切片都做完了,实验室也打扫干净了。”乔欣欣回答道。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林正平说完,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乔欣欣跟在后面,心里有些疑惑。进了办公室,林正平指了指沙发:“坐吧。” 乔欣欣依言坐下,看着林正平走到办公桌后坐定。 “欣欣啊,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林正平开门见山地问道。 乔欣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她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正平:“林老师,您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林正平点了点头,把下午赵军医反映的情况,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多。说你仗着白家养女的身份,霸道无理,阻挠亲生女儿认亲,还把怀孕的亲生女儿扫地出门。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乔欣欣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她清楚得很,这种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林老师,我知道了。”乔欣欣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 “你知道是谁传的?”林正平看着她。 “除了乔明珠,还能有谁?”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她之前去我家饭馆闹过一次,想用眼泪和肚子里的孩子逼我爸妈认她,我爸妈没同意,当场把她赶走了。她这是明着来不行,就想在背后搞舆论施压,想败坏我的名声,借家属院的嘴来逼我们家就范。”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林正平问道。 “林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乔欣欣目光坚定,“我不会让她影响到我的工作,更不会让她败坏军医部的名声。清者自清,她那些小把戏,长不了。” 林正平看着她沉着冷静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有再多问白家的私事,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明白,林老师。”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林正平坐在办公室里,叫来了一个勤务兵。 “去一趟家属院,把乔立军的家属,乔明珠,叫到我这里来。”林正平吩咐道。 “是!”勤务兵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林正平没有让乔欣欣出面。既然乔明珠把手伸到了军医部,企图用舆论来干扰他带的人,那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要亲自会会这个源头。 乔明珠被勤务兵找到的时候,正在家属院的水池边洗衣服。听到军医部的林部长找她,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些发虚。 “同志,请问……林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乔明珠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肥皂沫,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听。 “我不知道,首长只是让我叫你过去。”勤务兵面无表情地回答。 乔明珠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也有些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第449章 第449章 军医部的人找她,难道是乔欣欣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向上面坦白了?或者是军医部的领导听说了她的遭遇,准备出面替她这个“受害者”主持公道? 她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跟着勤务兵走进了军医部的小楼。 走到林正平办公室门前,勤务兵喊了一声报告:“报告林部长,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到林正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林正平停下笔,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乔明珠?”林正平放下钢笔,声音低沉而威严,“乔立军的家属?” 乔明珠被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连忙点了点头:“是的,林部长。您……您找我有事?” 林正平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让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几天,家属院里有些关于乔欣欣同志的传言。说她霸道跋扈,阻挠你认亲,还苛待怀孕的你。” 乔明珠心里一喜,以为林正平是要为她做主,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林部长,您都听说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怀着孩子,只想回到我亲生父母身边,可是欣欣她……” “你先打住。”林正平冷冷地打断了她。 乔明珠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我听说,这些传言的源头,是你。”林正平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乔明珠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他。 “乔欣欣同志,现在在军医部跟着我学习制药。”林正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她的人品,我也很清楚。你放出来的那些话,在我这里,是站不住脚的。” “林部长,您误会了,我没有……”乔明珠试图辩解。 林正平眼神一厉,“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企图用舆论来施压,败坏乔欣欣同志的名誉。我告诉你,乔欣欣现在是我们军医部的人,你攻击她,就是在干扰我们军医部的正常秩序!” 乔明珠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原本以为,军医部的人就算听说了,顶多也就是私下里找她了解一下情况,或者稍微警告她几句。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林部长会把话说得这么重,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干扰军医部秩序的高度。 “林部长,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认回我爸妈,我……”乔明珠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认不认父母,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是!”林正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如果你继续散布不实言论,继续在背后搞风搞雨,影响乔欣欣同志的工作,影响军医部的声誉,那就不是家务事了!” 乔明珠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林正平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直接找乔立军同志谈话,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家属的!同时,我也会向政治处反映情况,追究你破坏军民团结、诽谤军区工作人员的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乔明珠彻底傻眼了。找乔立军谈话?向政治处反映?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乔立军的前途就全毁了,乔立军绝对会杀了她的! 她想辩解,想哭诉,可对上林正平那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明……明白了。”乔明珠的声音细若蚊蝇,脸色惨白。 “明白了就出去。”林正平重新拿起钢笔,“以后好自为之。” 乔明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走出军医部小楼的时候,被外面的太阳一照,她觉得腿有些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在家属院里,顶着大太阳,东家串西家走,费了半个多月的心思,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那点舆论风向,被林正平这几句雷霆万钧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透心凉。 她知道,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军医部出面保乔欣欣,她再敢乱说一个字,乔立军的前途就完了。 既然舆论这条路走不通,那她还有最后一条路。再去白家一趟。她不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怀着白家的外孙,只要她放下身段,死缠烂打,老两口难道真的能铁石心肠到底? 等了两天,她估摸着风头过去了一些,林正平的警告也稍微淡化了一点,便换了一身最素净、最显旧的衣服出了门。 她没有空着手去。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特意停了下来。 “老板,这豆腐怎么卖?”乔明珠走到一个豆腐摊前。 “两毛钱一块,新鲜的卤水豆腐!”老板热情地招呼。 “给我拿一块,要最嫩的。”乔明珠掏出钱,“还有那小葱,给我来一把。” 她想着,白家饭馆每天用量大,这些最家常的食材总能用得上。她不求别的,只要能进那个门,只要能搭上话,就有机会。 走到白家饭馆门口的时候,还是上午十点左右。离中午饭点还有一段时间,饭馆里还没上客,显得有些冷清。 乔明珠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白母正弯着腰,拿着一块抹布在门口仔细地擦着柜台。白父在后厨里,隐隐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乔明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块豆腐和一把小葱,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欢迎光……怎么又是你?”白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450章 第450章 她直起腰,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冷冷地看着乔明珠:“你怎么又来了?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乔明珠赶紧快走两步,把手里那把葱和豆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边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妈,您别生气,我不是来闹的。” “谁是你妈?别乱叫!”白母厉声打断她,“我们白家跟你没有关系,以后不要来了。你赶紧走,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妈,我真不是来闹的。”乔明珠不肯走,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就是在菜市场买菜,顺便买了点豆腐和小葱。我想着您这边开饭馆,每天用量大,这些总能用得上,就给您送过来了。” 白母连看都没看那些菜一眼,冷笑了一声:“你拿回去,我们不需要。我们开饭馆的,缺你这一块豆腐一把葱?你走吧,以后别来了。你再来多少次,我还是这句话。” “妈,您别赶我走。”乔明珠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您生气,气我当年不懂事。我不求您现在就原谅我,不求您现在就认我。您就让我在待一会儿就行。” “你待在这儿干什么?我们这儿不需要你!”白母指着门外。 “我就是想看看您和爸,看看你们身体好不好,看看店里忙不忙。”乔明珠说着,伸手就要去拿白母放在柜台上的抹布,“我什么都不求,我就在这儿帮您干点活,我帮您擦擦桌子,扫扫地都行。您就让我尽尽孝心吧。” “你别碰我的东西!”白母一把抢过抹布,“我们不需要你尽孝心!你现在跑来装什么孝女?早干什么去了?赶紧走!” 乔明珠死死地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给我个机会吧……” 白母还想说什么,厨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外面吵吵什么呢?”白父端着一盆刚切好的红烧肉块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乔明珠站在柜台前面哭哭啼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比锅底还要黑。 他大步走到案板前,“砰”地一声把那盆肉重重地放在案板上,解下身上的围裙,用力擦了擦手。 “你进去看着火,锅里炖着汤呢。”白父转头对白母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我跟她说。” 白母看了乔明珠一眼,眼神里满是厌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白父走到柜台前面,隔着半人高的柜台,冷冷地看着乔明珠。 “你上次来,当着满店客人的面哭了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白父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冷硬,“我念你怀着孩子,不想把事情做绝,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我以为你能听懂人话。” “爸……”乔明珠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别叫我爸!”白父厉声喝道,“今天我把话给你说清楚,彻彻底底地说清楚!你以后,绝对不要再踏进这个门一步!” 乔明珠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爸,我今天真的不是来闹的,我就是想陪陪你们,帮你们干点活……” “我们不需要!”白父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只有一个闺女,她叫欣欣!是这些年,她跟着我们老两口,起早贪黑,过苦日子熬过来的!你呢?你当年嫌贫爱富,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丢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爸,当年是我年轻不懂事,我被猪油蒙了心……”乔明珠哭着辩解。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白父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看我们日子好过了,又跑来攀扯我们?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爸,可是我现在怀了孩子啊!”乔明珠摸着自己的肚子,试图打亲情牌,“我自己快当妈了,我才知道当妈的心。我才知道血浓于水。我希望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们。”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白父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你肚子里怀的,是你自己的孩子,过的是你自己的日子,跟我们白家没有半点关系!” “爸……” “你不缺我们这对穷爹妈,我们也不缺你这个嫌贫爱富的闺女!”白父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乔明珠的心上,“当初你不认我们的时候,咱们的情分就断了。以后,咱们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日子!给你自己留点体面,也给我们留点清静,最好!” 乔明珠站在柜台前面,整个人都被这番话钉在了原地。 她手里那把原本翠绿的小葱,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已经攥得发蔫,流出了绿色的汁水。 那块嫩豆腐,也因为她用力的挤压,边缘碎裂开来,渗出了白色的水渍。 白父说完那番话之后,连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厨,再没有理会她。 大厅里只剩下乔明珠一个人。 她在那站了大约有两三分钟,眼泪流干了,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无论她用什么手段,舆论也好,苦肉计也罢,白家这扇门,是永远地对她关上了。 她松开手,那把发蔫的葱和碎裂的豆腐留在了柜台上。 她转过身,像游魂一样走出了饭馆,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那之后几天,乔明珠果然没再来过。 白母起初还有些提防。每天早晨开门的时候,她都要先透过玻璃门,警惕地朝外看一眼,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门口没有那个挺着肚子的身影,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探头探脑,这才敢把门锁打开。 过了三四天,依然不见乔明珠的人影,白母这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晚上,饭馆打烊。收拾完店里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之后,白母累得腰酸背痛,坐在饭馆靠窗那张桌子旁边歇脚。 “老白啊。”白母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刚从后厨出来的白父一杯,“你说,她这次是不是真的死心了?” 第451章 第451章 白父接过水杯,把最后一摞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在白母对面坐下来。 “我看差不多了。”白父喝了一口水,长舒了一口气,“她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你那天没看见,我那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你那天那话说得虽然重,但也算绝了后患。”白母叹了口气,“我是真怕她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出,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欣欣在军医部也要受影响。” “不来就好。”白父放下水杯,“咱们家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饭馆生意也上了正轨,欣欣也有出息了,正渊在部队也干得好。这日子多有盼头,别让她一颗老鼠屎搅和了一锅汤。” “是啊。”白母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没有再提这个扫兴的话头。 她转而跟白父聊起了正事:“对了,老白,明天的食材采购计划你列好了没?我看今天中午红烧肉卖得特别快,明天是不是得多进两斤五花肉?” “嗯,我算过了,五花肉加两斤,排骨也得多拿点。还有那青菜,现在天气热,青菜容易坏,明天得早点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白父盘算着。 两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说了几句家常话,商量着明天的生计,然后便起身关了店门,锁好锁头,迎着夜风回家去了。 日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平静而充实。 白家小饭馆的生意依然红火。每天中午,门口排队的客人不减反增,香气飘满整条街。白母和白父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总是带着笑。听着客人夸赞饭菜好吃,看着钱匣子里的毛票一天天多起来,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乔欣欣每天照样去军医部,跟着林正平学习。 她学得极快,药材的配伍越来越熟练,闭着眼睛都能闻出不同草药的区别。实验室里那些复杂的瓶瓶罐罐,在她手底下也越发服帖,每一次提取、每一次过滤都做得一丝不苟。林正平虽然嘴上不说,但交给她的任务越来越核心。 她白天在军医部忙碌,晚上回到家里也闲不住。 吃过晚饭,白母坐在客厅的灯下纳鞋底,针线穿梭,发出细微的“哧哧”声。乔欣欣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厚厚的《本草汇要》,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妈,您看这个。”乔欣欣偶尔抬起头来,指着书上的一页,跟白母说两句话,“今天林老师教了我一个新方子,是用当归和黄芪配伍的,说是对气血两虚特别有效。” “是吗?”白母停下手里的针线,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那些字,但依然笑眯眯地说,“当归黄芪,这都是好东西啊。你林老师教的,肯定错不了。” “林老师今天还夸我了呢。”乔欣欣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我切的药片,厚薄均匀,比军医部里几个老同志切得都好。” 白母听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孩子手巧,心也细。你要好好跟着林部长学,多长点本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妈就指望你以后当个大医生了。” “妈,您就放心吧。”乔欣欣笑着低下头,继续看书。 白正渊这段时间,回家的次数也比以前勤了些。 他手头带的那个新兵特训项目,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每天虽然还是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累得一身臭汗,但至少不用再天天熬夜开会,能在晚饭前赶回家。有时候回来得早,他还能帮着白父在店里端几盘菜,收拾几张桌子。 他每次回到家,看到乔欣欣像个老学究一样坐在客厅里看书,都要顺嘴揶揄两句。 “哟,我妹子又在用功呢?”白正渊一边用毛巾擦着刚洗过的头发,一边走到乔欣欣身后,探头看她书上的字,“这密密麻麻的,看得懂吗你?林部长是不是快把你当关门弟子,准备把衣钵传给你了?” 乔欣欣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眼皮往上一掀,瞥了他一眼:“哥,你再贫嘴,下次爸做的那份麻辣卤猪蹄,我可要跟妈说你最近上火,吃不了辣了,全都留给我自己吃。” “别别别!”白正渊一听卤猪蹄,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我这在部队里天天吃白菜豆腐,就指望着回家啃两口猪蹄解解馋呢,你可不能断了我的念想。” 白母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斗嘴,被逗得直笑,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下来:“行了正渊,你别老招惹你妹妹,让她安心看书。” 一家人的笑声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把半边天烧得火红。 乔欣欣从军医部回来的路上,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医书,脚步显得有些迟疑。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拐进去。她在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底下停了一下,靠在树干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营区门口的方向飘了一眼。那个方向,是陆柏舟所在团部的驻地。 她最近,心里一直装着一件事。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白父白母开口,说她和陆柏舟处对象的事。 她和陆柏舟的事情,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两人从最初的互相欣赏,到后来的默契,再到如今的确定关系,一切都顺理成章。 白正渊那边,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是自己亲哥,又跟陆柏舟是过命的交情、铁打的关系。要是知道了,顶多也就是被他瞪着眼睛揶揄几句,甚至可能会被他借机敲诈陆柏舟几顿好酒,总能糊弄过去。 但是白父白母那边,她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这个口。 其实,她能感觉到,白母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有时候,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白正渊不经意地提起陆柏舟在部队里的事情,或者乔欣欣顺口接了一句关于陆柏舟的话,白母就会停下筷子,多看她一眼。 第452章 第452章 白母的眼神很平静,也不追问,不打听。但乔欣欣看得明白那目光里的意思。那是在等她自己开口坦白。 乔欣欣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她觉得,是时候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两人真的要往结婚的方向走,再瞒着家里,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不够尊重父母。 打定主意后,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迈开步子走进了家属院。 回到家里的时候,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味。白母正在厨房里,案板上发出“砰砰砰”剁肉馅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准备做汆丸子汤。 乔欣欣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她看到白正渊也难得地闲着,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最新的军事杂志。白父则在阳台上,拿着个小喷壶,精心地侍弄他种在几个破脸盆里的那几茬小葱和香菜。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充满了烟火气。 乔欣欣把布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厨房门口。她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框边上,看着白母忙碌的背影。 “妈。”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 “哎,回来了?”白母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洗洗手,马上吃饭了。今天做你爱吃的汆丸子。” “妈,我跟你说件事。”乔欣欣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白母听出她语气里的郑重,把菜刀放在砧板上,转过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她:“什么事啊?这么严肃。你说。” 乔欣欣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就是……我跟陆柏舟的事。” 客厅里,白正渊翻杂志的手停住了,耳朵竖了起来。阳台上,白父浇水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我们俩……在一起挺长时间了,在处对象。”乔欣欣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前一直没跟你们说,是想着等关系稳定一些,互相了解透彻了再开口。现在我觉得差不多了,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乔欣欣有些紧张地看着白母,等待着她的反应。 突然,白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眼睛都弯了。 “欣欣啊,”白母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打趣,“你以为妈真的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早看出来了!” 乔欣欣愣住了:“您……您早看出来了?” “可不是嘛!”白母又笑了一声,走上前拉住乔欣欣的手,“陆团长那个人,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你想想,你刚来咱们家那会儿,他隔三差五就往咱们家跑。每次来,手里都不空着,不是拎着苹果,就是拿着麦乳精,嘴上还说着是顺路来看看正渊。” 白母说到这里,嗔怪地瞥了客厅里的白正渊一眼:“可哪有那么多个顺路啊?正渊就在部队里,他俩天天见,用得着顺路跑到家里来找?你妈我虽然没文化,但不是瞎子,早看出他那双眼睛,心里装的是谁了。” 乔欣欣被白母说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您既然早知道了,怎么也不问我一句啊?害我紧张了半天。” “问什么?”白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妈看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孩子虽然话不多,看着冷冰冰的,但心眼实,人靠谱。” 白母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现在,他能跟你走到一起,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妈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盘问你?” 白母说着,转过头,冲着客厅和阳台喊了一声:“老白,正渊,你们俩别在那装聋作哑了,都过来一下!” 白正渊把杂志一扔,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白父也放下喷壶,背着手从阳台走了过来。 三个人在厨房门口站了一圈,把乔欣欣围在中间。 “刚才欣欣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白母看着父子俩,又重复了一遍,“欣欣和陆柏舟,陆团长,正在处对象呢。” 白父听完,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白父一拍大腿,“上回他来店里吃饭,我就觉得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他跟正渊说着话,眼睛却老往欣欣端菜的方向瞟。我还以为我这老花眼看错了呢,原来这小子早就惦记上咱们家闺女了!” 白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柏舟那孩子,确实是个好样的。人正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担当。在部队里,那也是数得上号的战斗英雄,响当当的人物。欣欣跟着他,我不担心他会欺负你。” 白正渊靠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看着乔欣欣,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俩啊,这保密工作做得,瞒得可真够紧的!”白正渊指了指乔欣欣,“老陆那个人,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打仗的时候倒是一把好手。原来他早就盯上我妹了!” 白正渊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他跟我一起在部队这么多年,睡过一个大通铺,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我愣是没看出他还有这花花肠子!这小子,连我都防着呢!” “行了你,别贫了。”白母白了他一眼。 “不过说真的,”白正渊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老陆这人,我最了解。绝对靠得住,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他这个人,把感情和责任看得比命还重。欣欣跟他处对象,我这个当哥的,一百个赞成,没意见!” 白正渊拍了拍手:“既然你们俩都把关系定下来了,那这事儿就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咱们得找个日子,把人正式请到家里来,吃顿饭。这叫正式见个面,把事情过了明路,定了下来!” “对对对!”白母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儿子的提议,“正渊说得太对了。既然是正经处对象,奔着结婚去的,那必须得请人家到家里来吃顿正式饭。总不能让陆团长以后一直只在外面偷偷摸摸跟我们闺女见面吧?那像什么话!” 第453章 第453章 白母立刻开始盘算起来:“我这两天就去菜市场转转,买些好菜。买条大鲤鱼,再割二斤好五花肉。到时候,让老白把饭馆里的活儿放一放,在家里露一手,做几个拿手菜,好好招待招待陆团长。” “没问题!”白父爽快地答应道,“他喜欢吃什么?我给他做个红烧鲤鱼,再弄个粉蒸肉,保准让他吃得满意。” 乔欣欣站在旁边,看着爸妈和哥哥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菜单,商量着哪天请客合适。她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幸福感。 当天晚上,夜色刚浓。 陆柏舟刚洗漱完,正坐在单身宿舍的桌子前,借着台灯的光看一份军事地形图。 “砰砰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柏舟放下笔,走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白正渊就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他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陆柏舟的肩膀,把他往门外带了两步,还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头,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陆,我跟你说件事。”白正渊盯着陆柏舟的眼睛。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陆柏舟看着他。 “我们家那边,都知道了。”白正渊挑了挑眉毛。 陆柏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了?” “装!你接着装!”白正渊捶了他胸口一拳,“知道你跟我妹,乔欣欣,处对象的事了!你小子,暗度陈仓玩得很溜啊!” 陆柏舟一听,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爸妈说了,”白正渊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大舅哥的派头,“既然你们都在一起了,就要正式一点。他们要请你到家里来吃顿饭,正式见个面。你看看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个准信,我好让我妈提前准备买菜。” 陆柏舟立刻站直了身体,神色变得异常郑重,仿佛接到了什么重大作战任务。 “我有空。”陆柏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响亮,“看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随叫随到!” 白正渊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放松点。”白正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搞得跟要上战场冲锋陷阵似的。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以前还来我家过过年,吃过我爸做的饺子呢。都是老熟人了,你紧张什么?”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那不一样。以前是以你战友的身份,现在……身份不同了,必须重视。” “算你小子有觉悟。”白正渊收起笑容,目光定定地看着陆柏舟,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不过说真的,老陆,咱们是兄弟,但欣欣是我亲妹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把我妹子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不管你是团长还是什么,我绝对饶不了你!” 陆柏舟迎着白正渊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站得笔挺,像是在宣誓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会用我的命去护着她。” 陆柏舟看着白正渊,脸上的笑意收了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白正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白,你放心吧,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白正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作为兄长的严厉。半晌,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陆柏舟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正渊的声音低沉,“行了,我先回了,明天见。” “明天见。” 白正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中午,白家小饭馆刚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白母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开始了她的筹备工作。 “老白,这会儿店里不忙了,你把桌子收一收,我去趟菜市场!”白母一边在水槽里洗着手,一边冲着后厨喊道。 白父端着一盆脏碗走出来,有些纳闷:“这都几点了去菜市场?下午的菜不是够了吗?” “哎呀你糊涂啦!”白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毛巾擦干,“明天柏舟要来家里正式吃饭!这可是头一回正式上门,我能拿店里这些对付吗?我得去挑点好东西!” 白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一忙起来就给忘了!那你赶紧去,多带点钱。柏舟那孩子个子高,又是当兵的,饭量肯定大,你多买点肉!” “还用你说?我心里早盘算好了。”白母解下围裙,拿起挂在门后的布兜子,“我得去挑条最大的活鲤鱼,再去割点好肉。你在家把卫生死角都打扫打扫啊!” “放心吧,交给我!” 白母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菜市场。虽然过了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但几个相熟的摊位还开着。 她直奔水产摊。 “王老板,还有没有精神点的鲤鱼?”白母探头看着几个大水盆。 “哟,白大姐来啦!有有有,您看这条怎么样?”鱼摊老板用网兜捞起一条扑腾的鲤鱼,“两斤半,刚换的水。” “不行不行,太小了。”白母连连摆手,“明天家里来贵客,这鱼得压桌子。有没有三斤往上的?” “贵客啊?那您看里头那个盆!”老板指了指里面,“那条,足足三斤二两!刚才有个大饭店的采购想拿,我嫌他给的价低没卖,给您留着了!” 白母凑过去一看,那鱼鳞片发亮,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就它了!王老板,你可别给我摔死了啊,我得带回去用水养着,明天现杀才鲜亮!” “得嘞!给您装个大水袋,包您明天拿出来还活蹦乱跳的!” 拎着沉甸甸的水袋,白母又转战肉摊。 “老李,给我挑两斤上好的肋排!要那种带脆骨的,肉要厚实,别给我拿那些边角料凑数啊!” 第454章 第454章 “白大姐,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糊弄过您?”肉摊老板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排骨,“您看这成色,多漂亮!还给您搭根棒骨炖汤?” “棒骨今天不要,我得买老母鸡炖汤。”白母指挥着,“你再给我切一斤牛腱子!要筋多的那种,我回去卤上,明天切片当凉菜。” “好嘞!牛腱子一斤,肋排两斤,您拿好!” 买完了猪肉和牛肉,白母又去禽类摊位精挑细选了半只黄油老母鸡,接着去蔬菜摊买了几样水灵的时令蔬菜,最后在粮油店买了一捆新鲜的春卷皮,这才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回到饭馆,白母把东西一样样仔细地归置好。 晚上,饭馆打烊后。白母把白父拉到后厨的案板前,两人开始核对菜单。 “老白,你看看这菜单行不行。”白母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凉菜弄个卤牛腱子,一个凉拌黄瓜,再来个糖拌西红柿。热菜嘛,你的拿手好戏红烧鲤鱼必须有,然后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再炸一盘春卷。汤就炖那个老母鸡汤。怎么样?” 白父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摸着下巴琢磨:“这菜硬是够硬了,寓意也好。鱼是年年有余,春卷是迎春接福。就是这上菜的顺序,咱们得讲究讲究。” “你说怎么上?” “牛腱子今天晚上就得卤上,明天一早切片,这没问题。黄瓜和西红柿得最后拌,不然出水了不好吃,软趴趴的。”白父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圈,“热菜嘛,先上排骨和春卷,鲤鱼得卡着点出锅!鱼凉了就腥了,必须得是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大家正好动筷子!” “行,听你的,火候你掌握。”白母点点头,转身走到后厨的碗柜前,打开柜门,“老白,明天柏舟来,咱们不能用平时店里这些粗瓷大碗。把过年那套细瓷的盘子和碗碟拿出来吧?” “拿!必须拿!”白父走过去,“那套带红梅花边的,喜庆!” 白母把那套平时宝贝得不行的细瓷餐具一套套拿出来,专门腾出一个干净的置物架,小心翼翼地放好:“我一会儿再用开水烫一遍,擦得锃亮锃亮的。明天就用这套!” 周六,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还是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 白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走进厨房。她把昨晚腌了一夜的牛腱子从冰箱里取出来。那牛腱子吸饱了酱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料味。 “老白,火升起来没?”白母冲着阳台压低声音喊。 “升起来了,煤球炉子旺着呢!”白父在阳台上应着。 白母把牛腱子放进卤锅里,添了水,放进葱姜蒜和八角桂皮,端到小煤球炉子上,用小火慢慢地卤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清晨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馨。 白父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从门后拿起网兜。 “你干嘛去?”白母问。 “我去趟菜市场!”白父一边换鞋一边说。 “昨天不是买齐了吗?你又去干嘛?” “昨天那条鱼虽然在水里养着,但终究过了一夜,我怕不够精神!”白父一脸严肃,“我再去看看有没有更新鲜的活鱼,把这条换下来。顺便再添一把香菜和几根大葱,红烧鱼少不了这两样,昨天的葱我看有点蔫了。” “你呀你,比我还紧张!”白母笑着摇摇头,“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乔欣欣这天也没去军医部,她早早地起了床,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留在家里帮忙打下手。 “妈,我帮你弄什么?”乔欣欣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你把那几根葱洗了,切成葱花。还有那块姜,切成姜丝。”白母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一边指挥着,“春卷皮拿出来散散湿气,一会儿我来调肉馅。” 乔欣欣乖巧地帮着择菜洗菜,刀工熟练地切着葱姜,把案板上的食材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码好,白母要什么,她伸手就能递过去。 “欣欣啊,”白母一边剁着春卷馅,一边笑着看了女儿一眼,“今天柏舟来,你心里紧张不?” 乔欣欣脸微微一红,切葱的手顿了一下:“妈,我紧张什么呀,他又不是没来过咱们家。” “那哪能一样!”白母用刀背敲了敲案板,“以前那是战友来串门,今天可是新姑爷正式上门!这意义不同!我估摸着,柏舟这会儿肯定在紧张得不知道穿什么好呢!” 乔欣欣想起陆柏舟平时那副沉稳的样子,想象着他手忙脚乱挑衣服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才不会手忙脚乱呢。” 上午十点,白正渊特意从营区赶了回来。 他换下了一身汗味的作训服,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笔挺的常服,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哟,哥,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干嘛?要阅兵啊?”乔欣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打趣道。 “去你的!”白正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今天老陆正式上门,我这个当大舅哥的,能不穿得体面点吗?我得镇住场子!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家好说话!” 白正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人却没闲着。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耳朵却像雷达一样,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哥,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乔欣欣看着他时不时往门口瞟的眼神,无奈地说。 “我哪晃了?我这是在思考战术!”白正渊死鸭子嘴硬。 上午十点半左右,门外终于传来了“笃笃笃”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来了!”白正渊猛地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陆柏舟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雪白,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显然是刚理过,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和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整个人站得笔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第455章 第455章 白正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侧身让开路:“来了?快进来,爸妈早就等着了。”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跨进门槛,换了白正渊递过来的拖鞋。 他把手里那两个纸盒和布口袋恭恭敬敬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洪亮地说:“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贵重,就是些干果点心,还有两瓶酒。我知道叔叔平时爱喝两口,就顺路带了一瓶。” 白父正拿着锅铲在厨房里翻炒着什么,听到声音,立刻探出头来。看到陆柏舟站在玄关处,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大声招呼道:“柏舟来了!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当自己家一样!” 白母也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满脸堆笑地说:“柏舟啊,好一阵子没见你了!快坐下快坐下!饭马上就好,你先坐着喝口茶。老白今天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做了好几个拿手菜,保证你爱吃!” “谢谢阿姨,麻烦叔叔了。”陆柏舟礼貌地应着。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坐下,而是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来军区司令部开会的。 白正渊端着茶壶走过来,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我说老陆,你这架势,是来我家做客啊,还是来接受首长检阅的?放松点!又不是外人,你绷那么紧干嘛?” 陆柏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肩膀稍微松了松,但腰背还是习惯性地挺得笔直:“习惯了,习惯了。” “爸,牛腱子切好了没?先端上来给柏舟垫垫肚子!”白正渊冲着厨房喊。 “来了来了!”白父端着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的卤牛腱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又递了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给陆柏舟:“柏舟,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热菜还得等一会儿。正渊,去把酒打开,给柏舟倒一杯,尝尝那个酒怎么样!” “好嘞!”白正渊麻利地拆开陆柏舟带来的茅台酒的包装,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满了客厅。 他拿过三个小酒盅,给陆柏舟倒了一小杯,给白父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陆柏舟双手端起杯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跟白父碰了一下杯子,说:“叔叔,我敬您。” “坐下坐下,在家里不兴这一套!”白父笑着喝了一口酒,砸了砸嘴,“好酒!快,吃菜吃菜!” 陆柏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牛腱子放进嘴里。那牛肉卤得透亮入味,牛筋的部分晶莹剔透,带着恰到好处的五香味,嚼起来软而不烂,满口生香。 “叔叔,这牛肉卤得真地道。”陆柏舟由衷地夸赞。 乔欣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拌好的凉拌黄瓜走出来。她看到陆柏舟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被白正渊一会儿灌酒一会儿调侃,弄得满脸无奈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她把凉菜放在茶几上,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微微侧过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这衣服还挺精神的,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了。” 陆柏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能不用心吗?挑了一早上才定下来穿这套。” 乔欣欣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 白母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两人交头接耳、相视而笑的这一幕。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心里暗自点头。 “来来来,热菜陆续上桌了!”白母把春卷放下,又转身去端别的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鲤鱼……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不大的餐桌。 白父把最后一道老母鸡汤端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解下身上的围裙,在白母旁边坐了下来。 “好了,菜齐了!大家动筷子吧!”白父笑着说。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看着陆柏舟说道:“柏舟啊,今天你来家里吃饭,我跟你阿姨打心眼里高兴。你跟欣欣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意见。就是想说一句,我们家欣欣是个好姑娘,你也是个好样的。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们做长辈的心里踏实。” 陆柏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的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白父白母。 “叔叔,阿姨。”陆柏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跟欣欣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您二老放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挡在她前头!” 白母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住地点头。她举起面前的茶杯,跟陆柏舟碰了一下:“好孩子,好!有你这句话,阿姨就够了!快坐下来,坐下来吃菜,这红烧鱼凉了就腥了,赶紧尝尝!” 白父也端起酒杯,爽朗地大笑起来:“来来来!吃菜吃菜!柏舟,尝尝这个鱼!我可是专门去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活鱼,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陆柏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无比,没有一丝土腥味,酱汁咸甜适中,还带着微微的辣意,非常下饭。 “好吃!叔叔,这鱼做得绝了!”陆柏舟连连点头。 白父满意地笑了笑,又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好吃就多吃点!再尝尝这个汤,这老母鸡我用小火炖了两个多小时了,骨头都酥了,最补身体。你们当兵的训练辛苦,得多补补!”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其乐融融。 第456章 第456章 白正渊坐在陆柏舟旁边,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时不时地跟他聊几句部队里的事。 “老陆,听说你们团最近要配发一批新装备?”白正渊问。 “嗯,下个月到位。主要是新型的通讯设备,对夜间拉练提升很大。”陆柏舟回答。 “那感情好。等装备到了,咱们两个团搞个对抗演习练练手?”白正渊挑了挑眉。 “求之不得。”陆柏舟笑了笑。 白母坐在乔欣欣旁边,听着他们聊部队里的事,虽然插不上嘴,但偶尔侧过头看女儿一眼,目光里满是欣慰。 乔欣欣低头喝着碗里的鸡汤,热气扑在脸上,听着身边人的交谈,心里暖融融的。 一家人相谈甚欢。白父又端起酒杯和陆柏舟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白正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了行了,你们俩别搞得跟拜把子似的,一口接一口的。赶紧吃菜!老陆,那个春卷要凉了,炸的东西凉了皮就软了,不好吃了!” 白母一听,赶紧站起来,用公筷夹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放进陆柏舟碗里:“对对对,正渊说得对。柏舟,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这是欣欣亲自调的馅儿呢!” 陆柏舟看了乔欣欣一眼,夹起春卷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掉渣,里面的馅料鲜香滚烫,带着白菜和肉末特有的清甜。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热汤。放下碗的时候,他一抬眼,正好看到乔欣欣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盈盈的笑意。 “好吃吗?”乔欣欣用口型无声地问他。 陆柏舟回了她一个温和而深邃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那种流动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也足够让旁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白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拿起汤勺,给乔欣欣盛了一碗满满的鸡汤,放在她手边:“欣欣,你也多喝点。”接着,她又给自己添了一勺米饭。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伴着饭菜的香气,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飘散出去,和窗外傍晚微凉的风混在一起,散在初春的暮色里,显得无比宁静而美好。 那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多。两瓶酒喝得精光,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最后一道汤喝完,陆柏舟站起身,主动帮着白正渊把桌上的残羹冷炙和碗碟收进厨房。 “阿姨,您去歇着吧,我来洗碗。”陆柏舟挽起袖子说道。 “哎哟,那怎么行!”白母赶紧拦着不让,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你是客人,哪有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洗碗的道理!你快出去坐着喝茶!” 白正渊在一旁靠着门框,嘴里叼着根牙签,插嘴道:“就是,老陆,你就别抢了。今天你是新姑爷上门,得供着。以后结了婚,有的是机会让你洗,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陆柏舟被白正渊这句“新姑爷”说得难得耳根红了一下。他无奈地笑了笑,便没有再坚持,退出了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白父已经泡好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四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聊了一会儿天。 白正渊问了陆柏舟下个季度军区训练安排的事。两个人从特种作训的训练强度,聊到新兵的体能测试,说得有来有回,白父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陆柏舟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部队晚上还有个点名,我得先回去了。” “这就走啦?不再坐会儿?”白父白母赶紧跟着站起来,一路送他到门口。 白母拉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柏舟啊,以后常来!不要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知道了,阿姨。您和叔叔留步。”陆柏舟恭敬地应着。 他换了鞋,推开门走到门外的楼道里。乔欣欣也跟着出来送他,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 白正渊很有眼力见地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没有出来当电灯泡。 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柏舟转过身,看着乔欣欣,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我很高兴。叔叔阿姨对我很好,很热情。你哥虽然嘴上还是那样不饶人,但我知道,他心里是认可我的。” 乔欣欣仰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那意思是,以后你就算正式被我们家认下了?以后可跑不掉了。” 陆柏舟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想过跑。就怕你不收。你要是不收,到时候我可就真不知道去哪里哭了。” 他伸出宽大而温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有些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外面风大,楼道里凉,你快回去吧。”陆柏舟柔声说道,“明天早上,我去军医部接你上班。” 乔欣欣点了点头:“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下了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然后在楼梯拐角处彻底消失了。 她又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度,这才转身推开门回了屋。 白母正在客厅里收拾茶几上的茶杯,看到她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笑意,问了一句:“送走了?” “嗯,送走了。”乔欣欣低着头换鞋。 白母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端着茶杯走进厨房洗涮去了。 乔欣欣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陆柏舟用过、已经被喝空的酒杯上。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酒杯的边缘,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在床边坐下来。 第457章 第457章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远处的营区亮起了点点灯光。 她靠着床头,听着隔壁厨房里传来白母洗碗的“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白父在阳台上收拾东西的动静,心里倍觉踏实和安宁。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加的幸福,也更加的有盼头了。 陆柏舟正式上门后的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母就起了个大早。 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急着去饭馆开门准备营业。而是在厨房里,把昨天请客剩下的那些没动过几筷子的好菜归置好,装进饭盒里,准备中午热热吃。然后,她又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泡了两杯浓浓的茉莉花茶,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白父正拿着个小喷壶,在阳台上仔仔细细地给他那几盆宝贝小葱和香菜浇水。 “老白,先别浇了,过来坐会儿,我有事跟你商量。”白母冲着阳台喊了一声。 听到白母语气严肃,白父放下手里的洒水壶,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一大早的,饭馆不开了?”白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白母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茶杯,无意识地转了转,开口说道:“饭馆晚去会儿没事。老白,我想着,既然昨天柏舟那孩子已经正式上门了,咱们俩对他也挺满意,那咱们是不是也该趁热打铁?” “趁热打铁?你的意思是……”白父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把柏舟的父母约出来见个面了?”白母放下茶杯,认真地说,“两个孩子既然处得挺好,都奔着结婚去了,咱们做长辈的也得拿出个态度来。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这门亲事吧?” 白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柏舟那孩子,人品没得说,跟咱们家欣欣也般配。咱们趁早把这事定下来,两家都踏实。你看什么时候合适?要不就这几天?”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种事赶早不赶晚。”白母琢磨了一下,回忆着昨天饭桌上的闲聊,“我昨儿个听柏舟提了一嘴,说他父亲平时工作比较忙,但他母亲已经退休了。时间上应该好安排。要不这样,等中午正渊回来,让正渊给柏舟带个话。” “带什么话?” “让柏舟回去跟他父母商量一下,看这周末方不方便出来吃个饭。”白母说道。 “行,那就让正渊去说。”白父应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见面地点定在哪儿?总不能让人家来咱们这小饭馆吧?地方太小了,坐不开,也不够正式。” “我想着,在咱们家就挺好。”白母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这房子是部队分的家属楼,地方不大,但咱们收拾干净了也不寒碜。到时候我再做一桌子拿手好菜,在家里吃,比在外面国营大饭店里吃得舒坦,也显得亲热。” 白母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家里太挤了,咱们也可以去外面找个馆子定个包间。不过我还是觉得在家里好。” “那就家里吧!”白父一锤定音,拍板定了下来,“外面的菜哪有我做的好吃?正渊那边,我今天中午就跟他说,让他尽快把话带到。” “没问题。”白母点了点头。 白母心里盘算着菜单,又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存货,想着周末之前该去菜市场添置哪些食材。 当天中午,白正渊从营区训练完,满头大汗地回家吃饭。 刚坐上饭桌,扒了一口白米饭,白母就把这事跟他说了一遍。 白正渊听完,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把嘴说:“行啊!这事儿交给我。我下午就去找老陆,让他赶紧跟他爸妈商量。妈,你也别太紧张,陆家那边我了解。” 白正渊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老陆他妈是个爽快人,性格开朗得很。他爸虽然话不多,也不是那等摆架子的人。咱们家大大方方的,他们肯定乐意。” 白母听儿子这么一说,心里踏实了许多:“那就好。你下午可别忘了跟他说啊。” “忘不了!” 下午,高强度的战术训练一结束,白正渊直接去了陆柏舟的单身宿舍。 陆柏舟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正站在脸盆架前,拿毛巾用力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看到白正渊推门进来,陆柏舟放下毛巾,问道:“怎么了?有事?” “有好事!”白正渊走过去,在他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什么事?” “我爸妈让我来传个话。”白正渊清了清嗓子,“他们说,想请你爸妈见个面。两家人正式坐下来吃顿饭,把你们的婚事,给定下来。” 陆柏舟听到这话,拿毛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愣在原地,几秒钟没有反应过来。随即,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巨大笑意。 “真的?” “废话!”白正渊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你爸妈那边什么时候有空,回头给我个信儿,我妈好安排。” 陆柏舟立刻急切地说:“周末行不行?我今晚回家一趟,跟我爸妈说!” “行,那就周末。具体哪天你们定了告诉我,我让我妈准备。” 白正渊说完,也没多坐,站起来拍了拍陆柏舟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陆柏舟站在宿舍里,看着白正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站在原地愣了两三秒,才重新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当天晚上,陆柏舟向团里请了假,直接回了军区大院的陆家。 陆母正在客厅里织毛衣,看到他推门进来有些意外:“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陆柏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他母亲对面坐下来。他的神色异常认真。 “妈,我跟您说件事。”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陆母看着儿子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部队里又要搞什么大演习了?” 第458章 第458章 “不是部队的事。”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母亲,“是白家那边。白正渊今天下午去找我了,说是白家叔叔阿姨想请您和我爸见个面。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我和欣欣的事给定下来。您看这周末方便吗?” 陆母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喜气:“真的?白家那边主动提出来的?” “嗯,白正渊亲自来传的话。”陆柏舟点点头,“说是看您和我爸什么时候有空。”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了!”陆母高兴得一连声答应,双手一拍大腿,“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自从上次在医院见着那姑娘,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多好的姑娘啊,稳当,大方,遇事不慌。我还跟你爸念叨呢,说你小子这回算是眼光好,找了个靠谱的。要是白家一直不开口,我都打算让你爸拉下老脸,主动去请人家了!” “妈,您别急。”陆柏舟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那这周末的时间,您看定在周六还是周日?” “我都行,我这退了休,天天在家里闲着,哪天都有空。”陆母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主要是你爸。不过你放心,你爸周末一般没什么大安排,就算有安排,为了儿媳妇,他也得给我推了!我去跟他说!” 陆母说着就要站起身去敲书房的门。 “妈,您先别去,等我爸忙完。”陆柏舟赶紧拦住她,“那我就跟白家那边回话了,就说咱们这边周末都行,看他们定哪天。等日子定下来,我再回来告诉您。” “行行行,你赶紧去回话!别让人家女方等急了!”陆母连连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上下打量着陆柏舟,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柏舟被母亲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妈,您笑什么?” “瞧你那样!”陆母指了指他紧绷的肩膀和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的手,“平时在部队里,带着一个团的兵,威风八面的,枪林弹雨里都没见你眨过眼。怎么一提起这事,倒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陆柏舟被母亲一句话戳穿了心思,难得地觉得有些窘迫。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眼神有些闪躲,没接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母笑着打趣,“娶媳妇嘛,紧张是正常的。你放心,你妈我肯定给你把场子撑起来,绝不让你在白家面前丢面子。对了,第一次正式见亲家,咱们得准备点什么礼物?不能太轻了,显得咱们不重视。茅台肯定得带,你爸那儿还有两瓶特供的。还得带点什么?布料?还是给白家嫂子买点补品?” “妈,白正渊说了,让咱们别带太多东西,白家阿姨客气,怕咱们破费。”陆柏舟赶紧说道。 “他一个大老粗懂什么?这是规矩,是礼数!”陆母摆摆手,“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安排。你只要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点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柏舟就去了白正渊的宿舍,把消息传给了他。 “老白,我昨晚回家跟我爸妈说了。他们这周末都有空,看叔叔阿姨定在周六还是周日,我们都随叫随到。”陆柏舟说道。 “行,有了你这句话就行。”白正渊一边系着风纪扣一边说,“中午我回家吃饭的时候跟我妈说一声,定下日子我再告诉你。” 中午,白家小饭馆。 白正渊趁着饭馆里没客人的空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对正在擦桌子的白母说道:“妈,老陆那边我问过了。陆家叔叔阿姨说了,这周末哪天都行,全看咱们家的意思。您看咱们定哪天?” 白母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拿着抹布在手里琢磨了一下:“都行啊?那……要不就定周六吧?” “周六行。”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的白父抬起头来插话,“周六下午咱们饭馆早点关门,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大家安安心心地坐在家里吃顿饭,不用赶时间。” “那就定周六!”白母一拍板,“正渊,你下午回部队就跟柏舟说一声,让他周六上午十点半左右,带着他爸妈过来。太早了咱们菜还没备齐,太晚了又显得不礼貌,十点半正合适,聊会儿天正好赶上吃午饭。” “好嘞,我记住了。”白正渊点点头。 “老白,”白母转头看向白父,“既然日子定下来了,咱们这菜单可得再精细精细。昨天买的那些菜够不够?要不我再去菜市场转一圈?” “去转转也好。”白父放下算盘,“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稀罕物。那几个需要提前腌制的菜,今天晚上就得弄上。还有些干货,像木耳、黄花菜什么的,该泡的今天也得泡上了。” “行,我这就去!”白母解下围裙,拿起菜篮子,“正渊,你吃完把碗洗了,看好店,我跟你爸去趟菜市场!” 接下来的几天,白家的小饭馆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白母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虽然她面上不显,依旧笑呵呵地招呼着饭馆里的客人,但每天买菜做饭都比平时更仔细了十二分。平时买菜只看新不新鲜,这两天连菜叶子的形状都要挑一挑。 白父看她忙里忙外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着重视。他每天晚上收了店之后,不顾一天的劳累,主动打水把后厨收拾得比往常更干净。 “老白,你这锅底都快被你擦漏了。”白母看着白父拿着钢丝球用力地刷着一口大铁锅,忍不住说道。 “你不懂,这叫态度!”白父头也不抬地继续刷,“亲家第一次上门,万一要来厨房看看呢?咱们这锅碗瓢盆必须擦得锃亮,灶台必须抹得一丝油星都不留。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闺女是在个邋遢环境里长大的!” 第459章 第459章 乔欣欣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傍晚,她从军医部下班出来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是白正渊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特意跑过来随口跟她提的。 “欣欣,两家人周末见面,定在周六上午。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收拾精神点。”白正渊当时是这么说的。 乔欣欣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哥。” 但实际上,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两家人正式见面定亲,这跟之前陆柏舟单独来家里吃饭完全是两码事。之前陆柏舟来,那是晚辈拜访长辈。这次是双方父母坐在一起,那是真正要谈婚论嫁、定下一辈子的大事了。 她虽然跟陆母见过一面,跟陆父也在医院打过照面,但那都是匆匆一瞥,并没有深入地交流过。真要坐下来面对面地吃饭聊天,她还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怕给白家丢脸,也怕陆家父母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这种紧张的情绪,一直伴随着她。 这几天,她白天在军医部做实验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乔欣欣,这个当归的切片厚度不对。”林正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切好的药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案板上的当归,脸一红:“对不起,林老师,我切厚了。” 林正平没有责怪她,只是拿起一片当归看了看:“制药是个精细活,差之毫厘,药效就谬以千里。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手里拿着量杯倒药材粉末的时候,也会忽然顿一下。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乔欣欣摇了摇头,把切坏的当归拨到一边,重新拿起一根新的。 林正平看出她比平时心不在焉,但也没点破。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乔欣欣刚递上来的实验记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红笔,在上面多批了几行修改意见。 “这份记录,数据不够严谨。”林正平把记录本递给她,“拿回去,对照着我批注的地方,重新做一遍。” 乔欣欣接过记录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这两天确实不够专注。 “林老师,我知道了,我马上重做。”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关于周末见面的杂念暂时压下去,重新回到操作台前,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实验中。 周六的前一天晚上。 夜风微凉,军医部大楼前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柏舟照例在军医部楼下等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如松,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看到乔欣欣从大楼里走出来,他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两人并肩沿着军区大院的林荫步道往外走。 乔欣欣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两人在地上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柏舟。” “嗯?怎么了?”陆柏舟侧过头看她。 “明天你爸妈要来我们家……”乔欣欣咬了咬下唇,“我其实有点紧张。”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紧张什么?” “紧张……怕我表现不好,怕你爸妈不喜欢我。”乔欣欣坦诚地说,“毕竟这是正式见面,谈的是咱们俩的婚事。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周到,惹他们不高兴。” 陆柏舟低声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你呀,就是爱瞎想。我妈那次在医院见你之后,回去就念叨了好几回。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乔欣欣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这姑娘看着稳当又大方,遇事冷静,是个能当家作主的。她还警告我,让我好好对人家,要是敢欺负你,她第一个不饶我。”陆柏舟笑着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还有我爸。”陆柏舟继续说道,“我爸虽然话少,平时看着挺严肃的,但他心里有数。那次在医院,你在他病床跟前说的那番话,他一个字都没漏下,全记住了。” 乔欣欣回想起在医院时的情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当时也是急了,可能说话有些冲。” “不,我爸对你的评价很高。你要不要猜猜,他回去之后是怎么跟我妈说的?”陆柏舟挑了挑眉。 “猜不到,首长的心思我哪猜得透。”乔欣欣摇摇头。 “他说,这姑娘是个有主见的,骨子里有股韧劲。不是那种攀附人家过日子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陆柏舟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认真,“他让我好好把握。欣欣,我爸是头一回这么跨人。你知道他平时是多不爱说话的一个人,能让他说出这话来,说明他心里是彻底认可你的。” 乔欣欣听着这番话,心里那股子紧张终于散去了不少。她知道陆父话里的意思,多少也带了点对乔家那种攀附权贵作风的不屑,以及对她独立自主的赞赏。 她低头走了一段路,心情轻松了许多。她又抬起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看着陆柏舟:“那你呢?你紧张不紧张?” “我?”陆柏舟挺直了胸膛,语气硬气得很,“我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叔叔阿姨。我都在你们家吃过好几回饭了,熟门熟路的。” 乔欣欣忍着笑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紧张?” “真不紧张。”陆柏舟面不改色。 “那你昨天回宿舍之后,为什么又专门给我哥打了个电话?”乔欣欣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底,“我哥今天中午可是全告诉我了。他说你大半夜的打电话问他,明天要不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问我爸是喜欢喝茅台还是喜欢喝西凤酒?问我妈是喜欢什么颜色的丝巾?还问咱们家客厅的沙发够不够坐,要不要你从部队搬两把椅子过来?” 陆柏舟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噎了一下,难得地红了耳根。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我……我就是确认一下细节,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这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能出岔子。” 第460章 第460章 乔欣欣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陆柏舟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会儿。 乔欣欣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他说:“那明天就好好表现吧。反正我爸妈那边,你这关已经过了。你爸妈那边,我想应该也问题不大。咱俩的事,总算是要正式定下来了。” 陆柏舟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心里那根一直为了明天而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嗯,定下来了,这辈子都定下来了。”陆柏舟轻声说道。 周六上午。 白家小小的家属楼里,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白母天刚亮就起了床。她系上围裙,把昨晚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 “老白,你看看,鱼、排骨、牛肉、老母鸡,还有这几个青菜,都在这儿了吧?”白母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 “都在这儿了,一样不少。”白父也比往常起得早。他先在厨房里把昨天卤了一夜、已经彻底入味的牛腱子从卤锅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放凉。然后拿起菜刀,“当当当当”地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这牛肉切得漂亮,刀工没退步。”白母夸了一句。 “那当然,一会儿我再把今天要做的那道红烧鱼的辅料,葱姜蒜全部切好备用。”白父说着,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乔欣欣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她又觉得哪里不够妥当,伸手把毛衣的领子重新理了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白正渊今天也特意从营区请了半天假回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的常服,连皮鞋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白母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地忙活。 “妈,您这架势,简直比过年还隆重啊。”白正渊笑着打趣道,“过年咱们家也没准备这么多硬菜啊。” 白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今天是什么日子?能跟平时比吗?你别光坐在那儿喝茶,等会儿人到齐了,你手脚麻利点,帮着端菜倒水!” “得嘞,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白正渊笑着应了。 上午十点刚过。 “笃笃笃。”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白正渊放下茶杯,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陆柏舟和他的父母。 陆柏舟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陆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礼物的布口袋。陆父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但精神依然很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叔叔,阿姨,快进来,快进来坐!”白正渊侧身让开路,热情地招呼着。 陆母跨进门槛,满脸笑容地朝屋里喊了一声:“嫂子,老白大哥,我们来叨扰了!” 白母听到声音,赶紧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迎上去,一把握住陆母的手,亲热地说:“哎呀,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早就该请你们来家里坐坐了,一直也没倒出空来。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陆父跟在后面,朝白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打扰了,白家妹子。” 白父也解了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招呼:“老陆,进来坐!茶都已经泡好了,就等你们了!” 两家人进了客厅。白母热情地把陆母让到沙发的主位上坐下,又招呼陆父在旁边坐下。 白正渊去厨房端了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出来,一一放在茶几上。 白父在陆父旁边坐下来,笑着说:“老陆,尝尝这茶,正渊前几天刚拿回来的。” 陆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嫂子,老白大哥。”陆母看着白家父母,微笑着开了口,“今天咱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两个孩子的事,柏舟回去都跟我们说了。我们当父母的,没什么意见。” 陆母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乔欣欣,眼神里满是慈爱:“我们就是觉得,两个孩子有缘分,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欣欣这姑娘,我打心眼里喜欢。咱们做长辈的,该支持还是要支持。你们觉得呢?” 白母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熨帖,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欣欣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这些年跟着我们老两口过日子,比亲闺女还贴心,还懂事。柏舟那孩子,我们也了解。人品正,有担当,对欣欣也好。欣欣跟着他,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陆父坐在旁边,虽然没有插太多话,但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神色,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白父端起茶杯,朝陆父举了一下:“老陆,既然咱们两家都看好这门亲事,那以后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当父母的就多操心。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好,一家人。”陆父也端起了茶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白正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叔叔阿姨,爸妈,咱们别光顾着喝茶了,菜都快凉了。妈,菜好了没有?我帮您端出来,咱们边吃边聊!” 白母赶紧站起身:“好了好了,都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端菜,你们坐着别动啊!” 乔欣欣也跟着站起来:“妈,我帮您。” 第461章 第461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白母把已经做好的红烧鲤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等一盘一盘端出来,乔欣欣接过来,仔细地摆在饭桌上。 白父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白母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给陆父和白父各倒了一杯。 大家围坐在饭桌前。 陆母夹了一块红烧鱼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夸赞:“哎呀,老白大哥,你这手艺绝了!这鱼做得,比外面大馆子里的大厨还要好!又鲜又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白母笑着接话,语气里透着自豪:“他呀,也就是个卖力气的手艺。平时在店里颠勺颠惯了,在家里也闲不住。你们爱吃就好!以后常来,让他变着花样做给你们吃!” 陆母也不客气,笑着说:“那我可就当真了啊!以后我可要常来叨扰了,到时候老白大哥别嫌我烦就行!” “哪能呢!随时欢迎!”白父爽朗地大笑。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其乐融融。两家人从孩子的婚事聊到日常起居,又从日常起居聊到各自家里的情况,话题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尴尬和冷场。 白正渊和陆柏舟坐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帮忙倒倒酒、添添茶,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长辈们聊天。 乔欣欣坐在白母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她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能感觉到陆柏舟的目光偶尔从对面落过来,带着一丝安抚和笑意。 吃到一半,陆母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转头对白母说:“老白嫂子,我想着,既然两个孩子的事已经定下来了,那咱们是不是找个时间,把结婚的日子也一并定了?趁咱们今天都在,把这事商量个章程出来,也好提前准备。” 白母也放下筷子,郑重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得挑个好日子。老陆嫂子,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陆母想了一下,说道:“我跟老陆的意思呢,是越快越好。趁着今年天气暖和,把婚事办了。柏舟年底训练任务重,听说还要组织拉练,到时候怕是腾不出空来。我看下半年,过了夏天,秋高气爽的时候就挺好。你们觉得呢?” 白母连连点头,十分赞同:“行行行,下半年好!秋天不冷不热的,穿着婚纱也舒服。那就定在下半年!具体是哪个月哪一天,咱们回头找人看个黄道吉日,再细细商量。今天咱们就先大体把这方向定下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陆母笑着拍板。 乔欣欣坐在旁边,听着两边父母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婚期的大方向定了下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有喜悦,有踏实,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不真实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清澈的鸡汤,又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柏舟。 陆柏舟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热气腾腾的饭桌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已经真正定下来了。 吃完饭之后,两家人又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 陆母拉着白母的手,两人坐在沙发上,从结婚要准备的被褥、家具,一直聊到将来有了孩子谁来带,说得热火朝天。 陆父和白父则走到阳台上,并肩站着。两人一人点了一根烟,也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国家大事聊到部队建设,气氛十分融洽。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多。 陆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老白嫂子,今天叨扰得够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日子看好了,我再来找你商量。” 白母极力挽留:“再坐会儿呗,急什么!” 挽留了几句没留住,白家人便一起送他们到门口。 陆柏舟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侧头看了乔欣欣一眼。乔欣欣站在白母身后,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柏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着父母下了楼。 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陆母的脚步放慢了。她回过头,看了走在后面的陆柏舟一眼,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说道:“行了,这下总算定下来了,你心里该踏实了吧?不用天天惦记着人家跑了。” 陆柏舟被母亲调侃惯了,这回倒是没有反驳。他抬头看了一眼白家二楼的窗户,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母见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一家三口慢慢离开。 周一一早。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乔欣欣照常去了军医部上班。 周六那顿饭之后,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没有了后顾之忧,她觉得连走路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上午,在实验室里做完了一批消炎药的样品提取后,她整理好数据,拿着实验记录本,去林正平的办公室送记录。 “林老师,这是上午的提取记录。”乔欣欣把本子放在办公桌上。 林正平接过记录本,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翻了翻。 “嗯,这次的数据很严谨。”林正平满意地点点头,摘下眼镜,“温度控制得不错。不过,第三组提取的时候,冷凝管的流速是不是稍微快了一点?”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 乔欣欣早有准备,都一一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不错,心思收回来了。”林正平难得地夸了她一句,挥了挥手,“去吧,准备下午的实验。” “谢谢林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乔欣欣顺着走廊往自己的实验室走。 刚走到一半,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正从那边走过来。 那人身姿挺拔,肩章上缀着两杠一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边走边看,眉头微微皱着。快走到乔欣欣面前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有人,抬起头来。 第462章 第462章 乔欣欣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四目相对。 那人也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先开了口:“欣欣?是你啊,好久不见。” 竟然是周黎光。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加凌厉。 “周大哥。”乔欣欣表情平静,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熟人,“你怎么来军医部了?” “有个特种战术训练相关的医学评估,需要军医部这边出个报告,我过来办手续,顺便找林部长签个字。”周黎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道。 他看着乔欣欣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现在跟着林部长学制药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乔欣欣淡淡地回答,“林老师教得很细致,我也在慢慢学。比起以前,现在觉得踏实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话题。 周黎光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欣欣,你现在……” 正说着,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乔欣欣侧过头看了一眼。 陆柏舟正从走廊那边大步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沾了些灰尘的作训服,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应该是顺路过来给她送东西的。 走廊尽头,陆柏舟正大步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军绿色的体能背心,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布口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老周?”陆柏舟走近了,看到跟乔欣欣站在一起的周黎光,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挑了挑眉,“来军医部办事?” 周黎光见到他也毫不意外,两人是过命的交情,私下里说话自在得很。他笑着点点头:“嗯,来办个医学评估报告。你呢,陆大团长?怎么大白天的往军医部跑?来找欣欣?” “训练刚结束,顺路过来看看。”陆柏舟语气自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走到乔欣欣身边站定,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自然而然地替她挡住了走廊另一头吹来的穿堂风。 他把手里那个布口袋递给她,声音放轻了些:“我刚才路过家属院外面的包子铺,顺手买了个菜包子。还没凉透,你上午做实验费脑子,先垫垫肚子吧。” 乔欣欣看着他递过来的布口袋,伸手接了过来。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包子散发出来的温热。 “好。”乔欣欣轻声应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周黎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这股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说呢。”周黎光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们俩,语气里满是真诚,“恭喜你们。你们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实在是般配。” 他这话说得极其坦荡,没有半点勉强,也没有半分别的意思。 乔欣欣站在旁边,听到周黎光这么说,心里那点因为突然碰面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瞬间随之消散了。 “谢谢你,周大哥。”乔欣欣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祝福。 “谢什么,这是大实话。”周黎光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陆柏舟,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老陆,什么时候办喜酒?我可是要坐主桌的。” “少不了你的酒。”陆柏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到时候你别喝趴下就行。” “笑话,我周黎光什么时候在酒桌上认过怂?”周黎光爽朗地笑了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们俩说话了。我还得去找军医部的周干事签字,晚了人家该去吃饭了。我先走了,回见。” “回见。” “周大哥慢走。” 陆柏舟目送着周黎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的拐角处,这才慢慢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边的乔欣欣。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陆柏舟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闲聊。 “没什么。”乔欣欣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布口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一个白胖的菜包子,面皮发得很软,还冒着一丝丝热气,“就是问问我最近的学习情况,说林部长带学生严,让我好好跟着学。” 她抬起头,看着陆柏舟,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来军医部了?” “不知道啊,就是正好碰上了。”陆柏舟耸了耸肩,看着她手里拿着包子,催促道,“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乔欣欣把包子拿出来,咬了一小口,里面是新鲜的荠菜粉条馅儿,咸鲜适口。 陆柏舟看着她吃,眼神柔和下来,继续说道:“周黎光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我们俩在一个战壕里滚过,脾气秉性都摸得透透的。既然你我已经定了,两家人都吃过饭了,他自然会退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我知道。”乔欣欣点点头。 “他这个人,行事光明磊落,恩怨分明。”陆柏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心里记着你的大恩,所以只会盼着你好。他不是那种纠缠不休、黏黏糊糊的人。以后碰见了,该怎么打招呼就怎么打招呼,你也不用多想,更不用觉得尴尬。”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包子,抬头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周大哥是个好人,我也希望他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他底子好,现在腿彻底好了,前程差不了。”陆柏舟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把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吧,快到饭点了,我送你回实验室放东西,然后咱们回家吃饭。” 两人也没有再多提这个话题,并肩走出了军医部的小楼。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抽出了新绿的嫩芽。 乔欣欣一边走,一边把手里那个还剩大半个的菜包子掰成了两半。她把大一点的那半递到陆柏舟面前。 第463章 第463章 “干嘛?”陆柏舟看着递过来的包子。 “你训练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你吃一半。”乔欣欣举着手不放。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那半个包子,又看了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没有伸手接,而是直接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味道不错。”陆柏舟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乔欣欣被他这动作弄得脸一红,赶紧把手收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在大街上呢。” “怕什么,我吃我对象的包子,谁管得着?”陆柏舟理直气壮。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家属院走去。 此时,家属院东侧那片小花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没有工作的军嫂,正围坐在花园中央的长椅上晒太阳聊天。其中一个穿着碎花罩衣的嫂子手里飞快地织着毛衣,另一个胖乎乎的嫂子在剥着花生,还有一个短头发的嫂子正端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一边喝水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短头发嫂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但音量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团长跟白家那个乔欣欣的事,彻底定了!” “定了?怎么定的?”织毛衣的嫂子手里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上周六!陆团长他爸妈都亲自去白家吃饭了!”短头发嫂子一拍大腿,“两家人坐在一起,把婚事都商量好了!听说连酒席定在下半年都说准了!” 剥花生的胖嫂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接话道:“真的假的?这么快?他们俩不是才处了没多久吗?这满打满算,白家搬来家属院才多长时间啊?” “还不久啊?”短头发嫂子撇撇嘴,“我上回就见他俩在菜市场一块儿买菜。哎哟喂,你们是没看见!陆团长那眼神,简直是黏在人家姑娘身上了!跟咱们平时在营区见着的那副冷冰冰的‘活阎王’模样,简直就不是一个人!我看哪,这事板上钉钉的了,绝对跑不了!” “哎,话说回来,”织毛衣的嫂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也带着几分佩服,“白家那养女,也是真有本事。听说她自己会做药?现在还跟着军医部的林部长当学徒呢!” “可不是嘛!”胖嫂子把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不仅会做药,还能把陆团长那样的人拿下。陆团长平时多冷一个人啊,以前多少文工团的姑娘、多少领导家的千金,托人打听他,想给他介绍对象,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倒是在她这儿,彻底栽了跟头了。” “人家长得漂亮,性格又稳当,陆团长能不喜欢吗?”短头发嫂子喝了口水,“再说了,人家白家现在条件也不差,饭馆开得红红火火的,白正渊又是营长,配陆团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哎,你们说,这事儿要是让乔明珠知道了,心里得是什么滋味啊?”织毛衣的嫂子突然压低了声音,朝着四周看了看,“乔欣欣可是从乔家出来的。现在乔欣欣找了这么个好婆家,乔明珠呢?” “乔明珠?”短头发嫂子嗤笑了一声,“她有什么可比的?她现在虽然跟着乔立军随军了,肚子里还揣着个金疙瘩,天天在咱们面前摆出一副首长夫人的架子。可乔立军才是个副营长,能跟陆团长比吗?” “就是。”胖嫂子翻了个白眼。 几个军嫂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随着微风飘在花园里。 她们没注意到,就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冬青树后面,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 那人背对着几个军嫂的方向,一动不动,听起来像是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 等到那几个军嫂聊完了这个话题,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散去,那人才慢慢地直起身来,转过身。 乔明珠的脸色难看极了,青一阵白一阵的。她站在冬青树旁边,手里原本拿着的一块碎花手帕,此刻已经被她死死地拧成了一团,几乎要被绞烂了。 她今天本来是觉得屋里闷,想出来透透气,路过这边本想抄个近路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没想到,刚走到这里,就听到那几个碎嘴的军嫂在聊陆柏舟去白家吃饭的事。 陆柏舟去白家吃饭了。 两家人正式见了面。 连婚事都商量好了。 这三句话,像三把钝刀子,在乔明珠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割着。每转一遍,她心里那股子又酸又闷、又嫉妒又愤恨的感觉就更重一分。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在乔家的画面。 想起当初她在乔家做养女的时候,有一次陆家人来乔家拜访。乔守国为了攀附陆家,特意让她换上最好看的衣服,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她端着茶盘去客厅里倒茶端水,想让她在陆柏舟面前露个脸。 可是结果呢? 陆柏舟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目不斜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过她一眼。她把茶杯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再也没理过她。 她当时只觉得陆柏舟这个人傲慢、不近人情。 可如今呢? 这个傲慢的、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男人,却提着礼物,正式上了白家的门。他坐在她亲生父母的饭桌上,跟乔欣欣谈笑风生,甚至把婚事都定下来了! 凭什么?! 乔明珠攥着手帕,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步子越来越快,高高隆起的肚子让她走得有些吃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了,扶着楼梯扶手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可是,跟乔欣欣团长夫人的身份比起来,这算什么? 她又想起刚才那几个军嫂说,乔欣欣能自己做药,在军医部混得风生水起。 第464章 第464章 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烧得她胸口发烫,喉咙发干。 她不甘心!她明明有灵泉空间,她明明喝了灵泉水记忆力那么好,她凭什么比不过一个乔欣欣? 乔明珠咬着牙,扶着肚子上了楼,推开家门。 屋里空荡荡的,冷锅冷灶,乔立军还没回来。 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楼下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几分钟后,门锁转动,“咔哒”一声,乔立军推门走了进来。 乔立军看起来很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他一边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一边看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乔明珠一眼。 “怎么了?”乔立军皱了皱眉,“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乔明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今天听人说,陆柏舟去白家吃饭了。” 乔立军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家人都见了面,把婚事定了。”乔明珠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乔立军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嗯,我听说了。”乔立军随口应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陆团长打结婚报告的事,团里都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乔明珠猛地站了起来。 “不然呢?”乔立军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既然定下来了,那见面也是迟早的事。我以前劝过欣欣,让她回乔家,她根本就劝不动。她现在有白家撑腰,有陆柏舟护着,我也就不管了。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乔明珠被他这轻飘飘、事不关己的语气堵得胸口发疼。 “我不是操心!”乔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觉得这事也太快了!陆家跟咱们乔家关系向来不好,陆柏舟他怎么能跟乔欣欣在一起呢?她可是乔家的女儿!虽然现在不在乔家了,但她到底姓乔啊!陆家怎么能容忍?” 乔立军看着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姓乔也好,姓白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乔立军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过她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你整天盯着她干什么?” “我……”乔明珠语塞。 “她现在是白家的女儿,不是乔家的。”乔立军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乔明珠,我警告你,你别再去惹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副营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我拼了命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才让上面稍微忽略了咱们俩以前干的那些事!周黎光大比武的时候把我打得还不够惨吗?陆柏舟更是团长!你现在去招惹乔欣欣,是想让陆柏舟直接把我从部队里踢出去吗?!” 乔明珠被他这么一吼,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把家里收拾收拾。”乔立军冷冷地扫了一眼落了灰的桌面,“你看看这屋里,哪里像个家?” 乔明珠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股子委屈和愤怒同时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大声反驳,想摔东西,可是看着乔立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她咬着牙,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没有发作。 她只是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没再说话。 乔立军见她安静下来,也没再理她。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了一本军事杂志,翻了起来,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他翻书页的“哗啦”声。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明珠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脑子里那些念头,像一团乱麻一样,翻来覆去地转着。 她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因为仕途受挫而对她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的丈夫。不过是一间冷冰冰的、连说话都嫌空旷的屋子。 而乔欣欣呢? 乔欣欣不仅没有嫁给残废,反而用医术治好了周黎光。 而乔欣欣自己,现在更是连陆柏舟那样耀眼的人都成了她的未婚夫!两家人坐在一起,把婚事定得顺顺当当,风光无限!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如果当初她嫁给了周黎光,是不是现在周黎光的营长夫人就是她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算计乔欣欣,是不是现在她还是乔家受宠的女儿,还能有机会接触到陆柏舟那个圈子的人? 乔明珠心里那股子酸意翻涌上来,像是一大口没熟透的青梅,酸涩得倒牙,堵在喉咙口,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那天之后,乔明珠安静了好几天。 她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没再出门去军医部附近转悠,也没再去家属院的花园里跟那些军嫂搭话。 她每天上午就搬个凳子,坐在窗边晒太阳,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眼神空洞。下午就在屋里慢慢地踱步,偶尔弯腰收拾一下桌上散落的东西,擦擦灰尘。 乔立军倒是察觉到了她比往常沉默。 但他也没心思去多问乔明珠的心情。他只当她是怀孕月份大了,身子重不愿意动弹。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顺便从食堂打两份饭菜放在桌上,喊她过来吃。自己吃完,便一头扎进书房看文件、研究战术去了,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乔明珠坐在饭桌前,看着他那副自顾自的样子,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她心里那点子委屈翻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地压回去。 她想跟他说说话,想让他安慰安慰自己。可是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说了他只会觉得她烦。 索性闭了嘴。 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冰凉的粥滑进胃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第465章 第465章 与乔明珠这边的冷清压抑不同,白家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热气腾腾的光景。 白母从那天两家人吃完饭之后,就彻底没闲下来过。 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开始全身心地张罗结婚的事宜了。 大到家具被褥,小到喜字窗花,她都要亲自过问。甚至连结婚那天乔欣欣头上要盖的红盖头的绸布,她都是跑了三家供销社,精挑细选才买回来的。 这天晚上,饭馆打烊后。 乔欣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白母戴着老花镜,弯着腰,在茶几上铺开那块红绸布,拿着剪刀和皮尺,仔细地比划着尺寸。 “妈。”乔欣欣看着白母鬓角那一丝白发,心里暖融融的,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您别太操心了。这些东西,去百货大楼买现成的就行了。您白天又得忙店里的生意,晚上还得熬夜忙这个,身体吃不消的。” “买现成的哪有自己做的用心?” 白母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块布头,“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流水线上出来的,针脚粗着呢。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盖头怎么能马虎?” 她把剪好的红绸布叠好,放在一边。 转身,她又从里屋的旧木柜子里,翻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包袱来。 “欣欣,你过来看看。”白母把包袱放在茶几上,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这是什么?”乔欣欣好奇地问。 “这是你姥姥当年留给我的一块缎子面。”白母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块颜色极其纯正的枣红色缎子。虽然放了些年头,但保存得极好,缎面上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质地厚实。 白母伸手摸了摸那缎子,眼神里带着怀念,又抬头看了乔欣欣一眼:“这块料子,我一直没舍得动。以前在乡下日子苦,想着将来给你做嫁妆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现在好了,总算能用上了。” “这料子做一身嫁衣,正正好!”白母比划了一下乔欣欣的身形,“等过两天,我去店里找个清闲的时候,把样子裁出来。咱们拿缝纫机慢慢走线,不急。保证给你做一身最漂亮的嫁衣!” 乔欣欣看着那块枣红色的缎子,听着白母絮絮叨叨的计划,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如果是在乔家,乔母只会想着怎么用她的婚事换取最大的利益,哪里会管嫁衣是不是亲手做的,料子是不是祖传的? 她走过去,在白母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缎子,声音有些哽咽:“妈,您对我真好。” 白母侧过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白母叹了口气,把乔欣欣的手握在手心里:“你是我们家的闺女,是我们老白家的心头肉。我们不对你好,那还像话吗?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以后啊,有妈护着你,有柏舟疼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与此同时,白父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每天中午饭馆歇业之后,连午觉都不睡,就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顶着大太阳,往城东城西地跑。 他先去了街道办,详细打听了办酒席需要的手续和证明。 然后,他又跑了四五家国营大饭店,去看能承办宴席的场地。每到一家,他都拿着个小本子,仔细记录人家大厅能摆几桌,菜品怎么样,价格多少。 跑了三天,他把几家场地的优缺点详细地列了出来,晚上回来跟白母报了一遍。 “老白,你看哪家最合适?”白母看着那一页纸。 “我看城西那家‘红星国营饭店’最好。”白父指着本子说,“地方宽敞,大厅没有柱子挡着,能摆下十几桌。而且离咱们家属院也不算太远,亲戚朋友、还有柏舟他们部队的战友过来都方便。最关键的是,他们家的大厨做鲁菜是一绝!”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拍板定在了城西那家饭店。 白父是个急性子,当天下午就带着钱,骑车去了那家国营饭店,把定金交了。 交完钱,他又拉着饭店的负责人,把菜单翻来覆去地商量了一遍。 “张经理,咱们这菜,必须得硬!”白父敲着桌子说,“什么凉菜打头,什么热菜收尾,冷盘要八个,热菜也要八个,凑个‘八八大发’的吉利数!汤必须是用老母鸡吊的高汤,酒水要备足了,不能让客人喝得不尽兴!”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一一敲定,看着经理写在单子上,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来之后,他连饭都没顾上吃,坐在饭桌旁边,拿笔在纸上把今天定好的菜单、桌数、酒水数量,又写了满满一页。 “来,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白父把纸递给白母,两人又核对了一遍,这才算彻底放心。 乔欣欣白天照常去军医部跟着林正平学习制药。 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白母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给她准备早饭了。 晚上,她从军医部下班回来,吃过晚饭,白母还在客厅那盏昏黄的灯下,踩着那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哒哒哒”地走线,赶制她的嫁衣。 乔欣欣脱了外套,换了拖鞋,便走到白母旁边坐下。 她帮不上大忙,就帮着理理布头、穿穿针线。偶尔接过白母递来的剪裁剩下的红绸布,帮着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的笸箩里。 “妈,天都这么晚了,歇会儿吧。这些天辛苦您了。”乔欣欣看着白母有些疲惫的侧脸,心疼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白母脚下没停,缝纫机发出欢快的节奏,“妈干这些,心里高兴着呢,一点都不觉得累。” 白母停下动作,剪断线头,拿起做了一半的衣服看了看,笑道:“欣欣啊,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可从来没敢想过,咱们家能办这样一场风风光光的喜事。” 第466章 第466章 白母的眼神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爸跟我两个人,穷得叮当响。结婚的时候,连像样的家具都没几样,就两床破被子。现在好了,咱们家日子过起来了,能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给你置办齐头面,妈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乔欣欣坐在白母旁边,手上理着一根根用于绑被角的红绳。 听着白母的话,她心里那股子暖意和踏实感,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被理得顺顺溜溜的红绳,思绪不由得飘远。 又想起穿越过来之前,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因为父母早逝而孑然一身、独自打拼的日子。那时候,生病了只能自己扛,过节了只能自己吃碗速冻饺子。 那时候,她哪里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年代,会坐在这样一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里。 会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妈的女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放在心尖上地疼爱着。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陆柏舟那边也没闲着。 作为团长,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为了筹备婚礼,他硬是跟军区首长磨了半天,请了几天假,专门用来处理结婚相关的事务。 打结婚报告、政审、去街道办开证明,他跑得比谁都勤快。 很快,到了拍结婚照那天。 虽然只是去照相馆拍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但乔欣欣还是一大早就起了床。 白母前天晚上,就把那件用枣红缎子赶制出来的红色碎花外套,给她仔仔细细地熨烫平整了。外套被妥帖地挂在衣柜外面,旁边还配了一条笔挺的深色裤子。 乔欣欣洗漱完,把那件外套穿上。 她站在全身镜前,左右看了看。这件外套是白母严格按照她的身形量体裁衣的,肩膀收得恰到好处,显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领口处,白母还别出心裁地镶了一圈窄窄的深色滚边,压住了大红色的跳脱。碎花的图案是那种小朵的暗红色花朵,在灯光下看,既稳重又透着喜气。 她拿起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没有编复杂的辫子,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显得温婉大方。 在脑后,她别了一枚发夹。那是白母前几天从柜底翻出来的一枚旧式银色发夹,虽然款式老旧,但擦拭得很亮。银色的发夹在乌黑的发间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复古的美感。 白母站在旁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好一会儿。 她走上前,伸手替乔欣欣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又把她肩膀上的一丝褶皱抚平。 然后,白母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穿这身正合适!欣欣啊,你皮肤白,穿这种正红色,显得气色特别好,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乔欣欣对着镜子笑了笑,又转了个身,看了看侧面的贴合度。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她才拿起桌上的布包,准备出门。 “去吧去吧。”白母送她到楼下,叮嘱道,“你爸一早就去店里忙了。你们拍完照早点回来,中午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补补身子。” “知道了,妈。” 乔欣欣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远远地,她就看到陆柏舟已经等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没有平时的风尘仆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章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头发也明显是刚去理发店修剪过的,显得越发英俊挺拔。 看到乔欣欣走过来,陆柏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迎上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红色碎花外套上停留了许久,由衷地赞叹道:“这衣服,真好看。” 乔欣欣被他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伸手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小声说:“我妈连夜给我做的。你今天……就穿这样去拍?挺正式的。” “拍结婚照,当然要正式一点。这是咱们一辈子的大事。”陆柏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说着,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柏舟很自然地走在她左侧,靠马路的那一侧,替她挡着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和行人。 他的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刻意配合着她的步速。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发丝,嘴角那点幸福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照相馆在城东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上。 门面不大,木制的招牌上写着“红星照相馆”几个大字。橱窗的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摆了几张放大的样品照片,有全家福,也有穿着军装的结婚照,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推门进去,“叮当”一声,门上的风铃响了。 照相馆的王师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架盖着黑布的老式照相机后面调试镜头。 听到声音,王师傅站起身,迎了过来。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王师傅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说,“哎哟,这位同志今天这身军装,穿得可真是精神得很啊!女同志这身红碎花也漂亮,人更漂亮!你们俩站一块儿,配得真是不错!我拍了这么多结婚照,你们这对,绝对是这个数!” 王师傅说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照相馆的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一根皮尺。他热情地引着陆柏舟和乔欣欣走到一块画着天安门和红太阳的背景布前面。 “来来来,两位同志,就在这儿站定。”王师傅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搬来两把靠背木椅,仔细地比对着背景布中央的位置,摆好。 “男同志坐左边,女同志坐右边。”王师傅指了指椅子。 陆柏舟大步走过去,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乔欣欣紧随其后,在右边的椅子上落座。 王师傅走上前,把一盏带着反光伞的大号补光灯往前挪了挪,又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 第467章 第467章 “这灯光得打得柔和点,结婚照嘛,得透着喜气和温馨。”王师傅嘴里念叨着,退回到那架盖着黑布的老式海鸥牌照相机后面。 他弯下腰,把头钻进黑布里,从取景框里看了看。 “哎,对,位置差不多了。”王师傅从黑布里钻出来,伸出手开始指挥,“女同志,你的头稍微往左偏一点点。对,就是往男同志那边靠一靠。” 乔欣欣依言,微微偏了偏头。 “哎,对对对,就这个角度,特别好!下巴再稍微收一点点,笑一笑,别太严肃了。”王师傅连连点头。 乔欣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王师傅的目光又转向了陆柏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哎哟,这位男同志,你这肩膀怎么绷得跟块铁板似的?” 陆柏舟愣了一下:“有吗?” “怎么没有?你看你那肩膀,一高一低的,脖子也梗着。”王师傅走上前,伸手想拍拍陆柏舟的肩膀,但看着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和肩章,又把手收了回来,笑着打趣道,“同志,你这是拍结婚照,是娶媳妇,又不是在靶场上举枪瞄准打靶!你放松一点嘛!” 乔欣欣坐在旁边,听到王师傅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陆柏舟,小声说道:“王师傅说得对,你绷得太紧了。你看看你这手,攥着拳头干嘛?要打人啊?” 陆柏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确实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干咳了一声,赶紧把手松开,平放在膝盖上。 “我……我没紧张。”陆柏舟嘴硬地反驳了一句。 “还没紧张呢?你这腰板挺得,我都怕你把这木头椅子给坐塌了。”乔欣欣笑着调侃他,“深呼吸,放松。” “男同志,听你媳妇的,肩膀放松一点,往下沉。”王师傅在照相机后面喊道,“别绷那么紧,结婚照自然一点才好看。你平时在部队里训兵是这副表情,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得笑啊!”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了松。但常年特种训练养成的习惯,让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乔欣欣坐在他旁边,两人挨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右手虽然平放在膝盖上,但左手臂却紧紧地挨着她的右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温热的触感。那股热度,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让她原本有些促狭的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好,就这样,保持住!”王师傅又调整了一下焦距,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他们俩的姿势。 “这个姿势不错,特别登对!”王师傅笑着说,“好,你们两个,眼睛都往我这里看,看镜头。女同志笑容保持住,男同志,嘴角往上提一点,对,再提一点!” 陆柏舟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我说一二三,你们千万别眨眼,保持住表情啊!”王师傅大声喊道。 “一!” “二!” “三!” “咔嚓”一声,镁光灯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照相机的快门响了一下。 王师傅从照相机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很好很好,这张拍得不错!男同志虽然稍微有点严肃,但也透着股军人的威武劲儿。女同志笑得特别甜。” “拍好了吗?”乔欣欣刚想动一动酸痛的脖子。 “别动别动!”王师傅赶紧摆手,“咱们再拍一张保险。这胶卷金贵,万一刚才那张洗出来,有哪位闭眼了,或者表情僵了,咱们还能换一张。来,保持住刚才的表情,再看这边。” “还拍啊?”陆柏舟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得拍,万一你刚才闭眼了,难道咱们结婚照挂个你闭着眼睛的在墙上?”乔欣欣轻声说道,“再笑一下,自然点。” “行,听你的。” “来,准备了啊!”王师傅再次钻进黑布,“男同志,这次笑容再大一点,想想你们马上就要办喜酒了,心里高兴不高兴?” 陆柏舟听了这话,侧头看了乔欣欣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了一个真切的弧度。 “好!就这个笑容!别动!” “咔嚓”一声,快门再次响起。 王师傅直起身来,满意地拍了拍手,看了看取景框里的画面:“两张都好!行了,两位同志,可以起来了。” 乔欣欣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陆柏舟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走,咱们去柜台那边看看底片。”王师傅招呼着他们。 两个人走到柜台前面。王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刚拍好的底片取出来,放在一个特制的灯箱上看。 “你们过来挑一张最喜欢的。”王师傅指着底片说,“我给你们放大洗出来,到时候镶个好点的木框,挂在家里正屋的墙上,正好!” 乔欣欣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底片虽然是反色的,但依然能看清两人的神态。 “你看这张,”乔欣欣指着第一张底片,对陆柏舟说,“你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看着镜头,虽然有点严肃,但挺精神的。” 她又看了看底片里的自己:“我坐在这儿,侧着头,感觉比平时看着柔和了不少呢。” “你平时也很柔和。”陆柏舟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少来。”乔欣欣笑了笑,目光移向第二张底片。 “哎,这张好。”乔欣欣眼睛一亮。 第二张底片里,陆柏舟的笑容明显比第一张大了一点,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高兴劲儿。而她正好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镜头的方向。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点距离,没有手挽手,但那股子默契和亲昵感,隔着底片都能真真切切地透出来。 “这张好看。”乔欣欣指了指第二张,“王师傅,我觉得这张不错。” 陆柏舟也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目光在底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这张确实好。你的表情很自然,笑得真好看。就这张吧。” 第468章 第468章 “行,那就定第二张了啊。”王师傅把底片小心收好,拿出一个厚厚的登记本,“你们要放多大的尺寸?” “一般结婚照都放多大?”陆柏舟问。 “一般都是放十二寸的,挂在墙上气派。”王师傅建议道,“再配个红木的相框,特别喜庆。” “那就十二寸,加红木相框。”陆柏舟痛快地拍板,“王师傅,麻烦您洗得精细点。” “放心吧,陆团长,我这手艺在这条街上可是出了名的。”王师傅在登记本上刷刷地记下了放大的尺寸和要求,“三天后来取相片就行。” 陆柏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付了钱,拿了收据。 “王师傅,谢谢您啊。”乔欣欣笑着道谢。 “客气啥,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王师傅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照相馆。 三月初的天气,微风不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街道上。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嫩芽,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圈。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她侧头看了陆柏舟一眼,笑着说道:“这下好了,拍完结婚照了。这下算是真的板上钉钉了。” 陆柏舟听到她这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他平日里总是冷峻严肃的脸上,此刻被阳光一照,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带点傻气的笑容。 “早就板上钉钉了。”陆柏舟语气无比认真地说,“从我认准你的那天起,这事儿就没跑了。” 乔欣欣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心里一甜,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就你会说。”她嗔怪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前方路口飘来一阵浓郁的焦糖和栗子的香味。 “好香啊。”乔欣欣吸了吸鼻子。 两人经过那家糖炒栗子的摊子。摊主正拿着一把大铁铲,在翻滚的黑砂里用力地翻炒着栗子,热气腾腾。 陆柏舟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口大铁锅,转头问乔欣欣:“想吃吗?我去买一包。” 乔欣欣也跟着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买了。”乔欣欣笑着说,“我妈出门前特意叮嘱了,说中午炖了排骨汤。你要是现在给我买栗子,我吃饱了,回去喝不下汤,我妈肯定要数落我。” 陆柏舟听了,也跟着笑了。两人对视一笑。 谁都没说要买,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比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要甜上几分。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他们没有直接拐进去。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走走?”陆柏舟提议道。 “行啊,今天天气挺好的,去那边转转吧。”乔欣欣指了指家属院外面那条林荫步道。 于是,两人沿着门口那条步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 步道的尽头,是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平时家属院里的孩子喜欢在这里跑着玩,偶尔也有部队的战士在这里拉练。 两人刚走到那片空地边上,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从空地那边走过来。 周黎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军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放得不快,看起来像是午后出来散步消食的样子。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走到近前才抬起头。 看到陆柏舟和乔欣欣并肩走过来,周黎光先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个自然而爽朗的笑容,主动朝他们摆了摆手:“这么巧,你们俩也在这边散步?” 陆柏舟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地打招呼:“老周。刚去城东那边拍了结婚照,回来的路上时间还早,就往这边绕了绕,看看春天到了这边风景怎么样。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溜达?” “刚吃完饭,出来走走,透透气。”周黎光笑着说,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喜悦,“拍结婚照了?那得好好恭喜你们了!照片什么时候能取?到时候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老陆这活阎王拍喜照是什么表情呢。” “三天后就能取。”陆柏舟回答道。 乔欣欣站在陆柏舟旁边,也笑着接了话说道:“等取回来,装好框了,一定拿给你看。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着你了。腿上的伤,现在彻底没影响了吧?” “彻底好了。”周黎光原地跳了两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多亏了你,现在跑个五公里武装越野,都不带喘气的。大比武的时候,你们不都看见了吗?” “那就好。”乔欣欣点点头。 “我最近啊,忙得焦头烂额。”周黎光叹了口气,苦笑道,“手头在忙一个体能训练项目的评估。部队那边要求出一个新的体能考核标准,我带着几个参谋,天天在做数据收集和分析。” “新的体能考核标准?”陆柏舟来了兴趣,“怎么突然要搞这个?” “还不是因为现在的训练强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周黎光解释道,“这事挺磨人的,数据量大得很。要收集各个连队战士的身体素质数据、训练后的恢复情况,还要反复比对好几遍,才能定稿。这几天,我天天看那些报表,看得眼睛都花了。” 乔欣欣听了,点了点头:“那确实费功夫。不过,你做这个应该挺有经验的吧?你以前不就在这方面做过不少工作吗?我记得你以前在连队的时候,带兵就有一套。” 周黎光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以前是做过一些,但那时候方向不一样,而且那时候主要是凭经验。现在要求科学训练,得拿数据说话。重新捡起来,有些地方确实需要重新适应。不过也好,慢慢做,总能理出头绪来。” 三个人站在空地边上,就着工作上的事聊了几句。 周黎光又问起婚礼准备的进展:“你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酒席定在哪家饭店了?” 第469章 第469章 “定在城西的红星国营饭店。”陆柏舟简单说了情况,“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这几天,家里都在忙着写请柬、备东西。” 周黎光听完,点了点头,笑着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最近虽然忙,但时间还能挤出来。搭把手的事,还是能做的。比如迎亲的时候,需要车,或者需要人挡酒,你老陆一句话的事。” 陆柏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了解。 他认识周黎光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知道周黎光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恭喜祝福的话,但心里那点落寞,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散干净。毕竟,周黎光曾经是真的想娶乔欣欣,也是真的对她动过心。 周黎光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当初对乔欣欣是真心的,如今知道两人修成正果,退得干干净净也是真心的。但真心这种东西,不是说收就能收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的。 陆柏舟没有点破,只是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到时候要是真忙不过来,我肯定找你搭把手。咱们兄弟之间,我不会跟你客气。” 周黎光笑了一声,拍了拍陆柏舟的胳膊:“别客气,咱们这么多年战友了。你的大喜日子,我肯定得去沾沾喜气。” 乔欣欣站在旁边,她也注意到了周黎光眼底偶尔掠过的那一丝落寞。 那种感觉不是刻意的,也不是她想多了,而是相识一场的人之间,那种细微的直觉。她知道周黎光是个坦荡的人,但也明白看着曾经在意的人和别人结婚,心里总归会有些波澜。 她不想让气氛往那个沉重的方向滑得太远,便主动开口,换了个话题。 “周大哥,你那个体能评估项目,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周黎光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认真:“数据收集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主要是比对分析阶段。事情已经不算太麻烦了,就是繁琐。” 两个人就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探讨了一下训练伤的常见类型,语气自然又平实。 聊了一会儿之后,周黎光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周黎光说道,“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一组数据要核对,几个参谋还等着我呢。你们继续逛你们的,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朝陆柏舟和乔欣欣摆了摆手:“回见啊,老陆。欣欣,回见。” “回见。” “周大哥慢走。” 周黎光转身,沿着步道往回走了。他的背影挺拔,步子迈得坚定。 陆柏舟站在原地,收回目光,看着周黎光渐渐走远的背影,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说给乔欣欣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是真心祝福咱们的,这点我能肯定。” “嗯?”乔欣欣转头看他。 “他那个人,从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陆柏舟继续说道,“他既然说了恭喜,那就是真的放下了。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乔欣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 陆柏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走吧,回去。你妈不是还等着你回去喝排骨汤吗?再不回去,汤该凉了,你妈又得念叨我拐着你不回家了。” 乔欣欣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婚礼前一周。 白家里里外外都在忙,简直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这天晚上,饭馆打烊后。 客厅里,白母正坐在那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前,赶制最后一床喜被。 被面是早就裁好的,大红色的缎子,上面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喜庆得很。里子也已经絮了一层新棉花,松软厚实,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白母正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走最后一圈包边。 “哒哒哒哒……”缝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在后厨洗菜切菜,显得有些粗糙,关节处还有些变形。但此刻,她握着那滑溜溜的缎子走线的时候,却稳当得很。 每一针都压得极其均匀,缝出来的线脚笔直,比机器踩的还要齐整几分。 乔欣欣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在白母身边的一张小凳子上坐下来。她安静地看着白母忙碌的背影,低头看了看那床已经快成型的喜被。 “妈,您别踩那么快,歇会儿吧。”乔欣欣轻声说道。 白母没有停下脚下的动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马上就好了,就剩这最后一条边了。一鼓作气缝完,心里踏实。” 终于,白母把最后一针收好,脚下踩住刹车,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她拿起被角,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下好了。这床被子絮的都是今年的新棉花,暖和得很。你们冬天盖正好,肯定冻不着。” 乔欣欣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 缎面滑润冰凉,棉花蓬松柔软。隔着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母一针一线压进去的踏实劲儿,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母爱。 她鼻子有些发酸,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妈,您这几天都没睡好觉。白天要在饭馆里忙,晚上回来还要赶这些被褥嫁衣,眼睛都熬红了。您看您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事,哪有那么夸张。”白母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不是天天熬,就这么一回。熬过去就好了。能亲手给你置办这些嫁妆,妈高兴着呢。” 白母把被子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转头问道:“对了,欣欣,你的请柬写完了没有?” “还没呢,还差一点。” “得抓紧了。明天就得送出去了,再晚,怕人家来不及安排时间,或者跟别的事情撞了。”白母叮嘱道。 “我知道了,今晚肯定能写完。” 第470章 第470章 乔欣欣说着,端起水杯回了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桌上散落的请柬和名单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先把林正平的请柬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林老师那份,她写得格外仔细。 她蘸饱了墨水,用钢笔一笔一画地在请柬上写了“林正平老师亲启”几个字。字迹娟秀端正,没有一丝涂改。 落款时,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敬请您务必光临,欣欣敬上。” 写完林正平的,她又拿出一张,写上孙长明的名字。 然后,是军医部同事的名单,她列了满满一页。 实验室里那几个常跟她一起做实验、互相探讨药理的年轻军医,她挨个写上名字。 茶水间遇见了会聊上几句、当初还善意提醒过她的赵军医,她也郑重地写了一份。 还有楼下传达室那个每次见她都笑着打招呼、帮她收信件的老大爷,她也没有忘记。 她一个一个写过去,字迹端正,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给过她善意的人。 家属院相熟的几个军嫂,她也写了。平时在院子里碰见了,会聊几句家常的那几个。 “张嫂子、李嫂子、王大姐……”乔欣欣一边念叨着名字,一边在请柬上写下邀请的话语。 请柬写完之后,她又拿着名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请柬按地址分好,用橡皮筋捆成一扎一扎的,整齐地放在书桌一角。 做完这些,她放下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看着那一摞请柬,她又想起陆柏舟那边,这会儿应该也在忙着写请柬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柏舟这几天都在部队里,一边忙着日常的训练,一边协调婚礼的事。 他的请柬发出去的范围,比乔欣欣那边窄一些,请的主要是部队里关系铁的战友和领导。 团部那几个经常一起熬夜研究战术的参谋。后勤处平时打交道多、帮过他不少忙的几个干事。训练场上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几个连长。 他没有让文书代笔,而是一人一封,亲手写的。 “老李,这请柬你拿着,下个月初八,别忘了来喝喜酒啊。”陆柏舟把请柬递给三连长。 “哟,团长,终于盼到你这顿喜酒了!放心,肯定到!”三连长笑着接过。 他的老团长现在调去了军区机关。陆柏舟专门请了半天假,跑了一趟军区大院,去送请柬。 老团长在办公室里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笑着站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终于也有人收你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些枪炮打一辈子光棍呢!” 陆柏舟站得笔直,笑着应道:“哪能呢,老首长。遇到合适的,自然就定下来了。您到时候可一定要来,我给您敬酒。” “一定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能把你这块硬骨头给融化了!”老团长哈哈大笑。 陆柏舟笑着应了几句,心里却实实在在是高兴的。 他这份高兴,没怎么夸张地挂在脸上,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段日子,他走路的步子比往常快,背影透着轻松。说话比往常松快,不再总是板着脸。连在训练场上训人的时候,语气都轻了几分,没再把那些新兵蛋子骂得狗血淋头。 白正渊这两天也没闲着。 作为大舅哥,他主动揽下了协调婚礼当天现场秩序的重任。 他坐在宿舍的桌子前,拿了张大白纸,把婚礼当天的流程从头到尾列了一遍。 “早上六点,婚车到家属院。六点半,接亲。七点,接回陆家。十点,出发去饭店……”白正渊一边念叨着,一边用笔在纸上写着。 几点接亲,路线怎么走;几点到饭店,门口谁负责放鞭炮;几点准时开席,谁负责招呼客人;几点敬酒,伴郎伴娘怎么配合。每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严谨得像是在制定作战计划。 他甚至连各桌的座位安排,都画了一张简图。 “老陆他们团的战友坐这两桌。军医部的人坐这桌。亲戚坐主桌旁边……”白正渊在纸上画着圈圈,“不行,这个李参谋喝多了爱闹事,不能让他跟长辈坐一桌,得把他安排到角落里去。” 婚礼前第三天。 乔欣欣把请柬全部送了出去。该寄给远方朋友的寄了,该送给同事和邻居的也都亲自送到了。 她忙完这些,去了白家饭馆,帮白母把后厨收拾干净。 刚把抹布洗好挂起来,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准备歇口气喝口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饭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神色有些慌张。 “白大嫂!白大嫂在不在?” 白母听到声音,赶紧从后厨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呢在呢。怎么了老张嫂子?这么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那女人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白大嫂,我刚才从家属院那边过来,碰见乔家那个媳妇了!” “乔明珠?”白母眉头一皱。 “就是她!就是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老张嫂子凑近了些,继续说道,“她蹲在花园那边的冬青树后面,哭得跟什么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几个军嫂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劲,都在那儿指指点点的。我寻思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来跟你说一声。毕竟……她以前跟你们家也有点关系。” 白母愣了一下,转头跟坐在凳子上的乔欣欣对视了一眼。 随即,白母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说道:“她的事,跟咱们家没关系。老张嫂子,谢谢你跑这一趟,还特意来告诉我。不过,她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她爱哭就让她哭去吧,咱们家正忙着办喜事呢,不沾这些晦气。” 老张嫂子见白母这副态度,知道自己多嘴了,尴尬地点了点头:“也是,也是。你们家现在正忙着办喜事,确实不该管这些闲事。行,那我就先走了啊,你忙着。” 第471章 第471章 说完,老张嫂子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白母关上饭馆的门,站在门后沉默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才又转身走回后厨,继续去准备明天的食材。 乔欣欣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水杯。 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起乔明珠那张脸,想起她上次挺着肚子站在柜台前面,哭诉着要认亲的样子;又想起她后来在背后散布的那些恶毒的话。 她知道,乔明珠这个人,心胸狭隘,又极度自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看到自己过得好,心里肯定嫉妒得发狂。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该操心的。乔明珠现在的日子,是她自己选的;她流的眼泪,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而此刻,家属院东侧那片小花园里。 乔明珠正躲在冬青树后面,一抽一抽地抖着肩膀,哭得不能自已。 她刚才听到确切消息了。 就在花园那排长椅上,那几个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军嫂,又在说白家的事。 其中一个军嫂语气里满是羡慕地说道:“哎,你们知道吗?白家那个养女,下周就要结婚了!”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在城西的国营饭店办酒席呢!”另一个军嫂接话道。 “可不是嘛!摆了十几桌呢!”第一个军嫂夸张地比划着,“白大哥两口子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要顾店里的生意,又要张罗婚事。听说那嫁妆,准备得可丰厚了!好多钱呢,被子也都是用新棉花和好缎子做的!” “陆团长那边也请了不少人吧?” “那还用说!咱们营区好几个干部都收到请柬了!连军区首长都惊动了!你说,这排场,在咱们家属院,也算头一份了吧?谁家娶媳妇能有这阵势?” “人家陆团长有本事,白家现在也有钱,强强联合嘛!乔欣欣这命,真是好啊!” 乔明珠蹲在树后,听着这些话,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丝。 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凭什么?凭什么乔欣欣能拥有这一切? 陆柏舟、盛大的婚礼、所有人的羡慕、还有白家毫无保留的爱。 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啊!她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 乔明珠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不敢哭出声,怕被那些军嫂听到,只能蹲在树后,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默默地流着嫉妒和悔恨的眼泪。 乔明珠当时正路过花园旁边那条铺着碎石的小径。 那几个军嫂的声音,顺着初春的微风,不大不小地飘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清清楚楚地灌进她耳朵里,在她的心尖上来回地割。 乔明珠躲在冬青树后面,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紧紧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 乔立军从外面回来,脱下军装外套时,随口提了一句:“白家这回是真舍得。听说光酒席,就在城西那家最大的国营饭店定了个最好的套餐。连酒水都是茅台和西凤,一点都没含糊。陆柏舟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当时乔立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的味道。 乔明珠在冬青树后面蹲了很久。 久到那几个军嫂磕完了瓜子,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说笑笑地散去了,她还蹲在那里。直到双腿完全麻木,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才扶着树干,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家。 那个冷冰冰的、乔立军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的家,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回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家属院外面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抓不住,唯一清晰的,只有那股子压不住的、快要将她五脏六腑都腐蚀殆尽的酸涩和嫉妒。 脚步不知不觉间,拐向了营区大门的方向。 等营区大门那高高的围墙和站岗的哨兵在不远处出现的时候,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潜意识里想找个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等了大约十几分钟。 营区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周黎光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正低头翻看着什么东西,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外走。 他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那双曾经被医生判定可能废掉的腿,如今比任何人都要健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 然后,落在了站在树后的乔明珠身上。 乔明珠看到他的目光过来了,心脏猛地揪紧了,呼吸瞬间停滞。 周黎光的脚步仅仅只是顿了那么零点一秒。他的眼神极其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旧情难忘的波澜。就像是看着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大哥!” 乔明珠慌了,她大喊了一声,加快步子,挺着大肚子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周大哥!你等等!” 她在步道上追了几步,终于在他侧后方站定。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手扶着肚子,又喊了一声:“周大哥,你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黎光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转身。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等着她把话说完。 乔明珠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她咽了一口唾沫,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大哥……”乔明珠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无比委屈,“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配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话。” 第472章 第472章 周黎光依旧没有说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可是……可是我今天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乔明珠往前走了一小步,眼泪掉了下来,“当初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医生说你站不起来了,我当时年纪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黎光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算计欣欣去替嫁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过那种苦日子了。”乔明珠哭诉着,试图去拉周黎光的袖子,“周大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乔立军他根本就不管我,他每天回来连句话都不跟我说。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说了半天道歉和诉苦的话,把自己都感动得泣不成声。 周黎光听完她的话,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了她一眼。 “你说完了?”周黎光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乔明珠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他:“周大哥……” “说完了的话,就早点回去吧。”周黎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在对待一个问路的陌生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大哥!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念旧情吗?”乔明珠不可置信地喊道。 “乔同志。”周黎光看着她,眼神清明而冷冽,“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旧情可言了。你过得好与不好,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他说完这话,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沿着步道继续走了。步伐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甚至连多说一句指责的话都欠奉。 乔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被彻底晾在了原地。 她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冷风吹透了她的衣服,她才扶着肚子,艰难地转身回家。 推开门,屋里确实空无一人。冷锅冷灶,没有一丝人气。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白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皮。 粥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乔明珠走过去,拿起纸条。 “晚上有会,别等我吃饭。” 字迹潦草,是乔立军留的。除了这冷冰冰的九个字,没有任何其他的、哪怕是一句“记得热热再吃”的关心话语。 乔明珠站在那张桌前,低头看着那碗让人倒胃口的凉粥,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 她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 这就是她千方百计、算计来算计去,最后选定的日子。 ……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家属院里大多数人家还在沉睡,白家那扇窗户里,就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白母比谁都起得早。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先到厨房里,划着火柴,生了煤球炉子,烧了一大壶滚烫的热水。 听着水壶发出“嘶嘶”的响声,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把自己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一应物件,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用来绑被角的红绸带,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那身她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来的、枣红色的缎面嫁衣。还有一双她自己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千层底红布鞋。 她拿起那双红布鞋看了看,满意地笑了。鞋面上,她用金线绣着两朵并蒂莲,针脚细密整齐,栩栩如生。 “欣欣,起了没?”白母走到乔欣欣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起了,妈。”乔欣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乔欣欣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白母正把那件嫁衣抖开,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门上。 枣红色的缎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得极其高贵。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窄窄的金线滚边。这是白母特意请城东一个手艺最好的老裁缝帮忙缝的。为了这几道金线滚边,白母硬是跑了三趟裁缝铺子,才做到最满意的效果。 “妈,您几点起的?”乔欣欣走过去,看着白母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问。 白母转身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睡衣的领子,笑着说道:“没多久,就比你早了一小会儿。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水我已经烧好了,兑好了温水在盆里。今天日子长,要忙一整天呢,得打起精神来。” “嗯,我知道了。” 乔欣欣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温热的毛巾扑在脸上的时候,她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把那股子紧张和期待一并压了下去。 等她洗漱完,换好贴身的里衣走出来的时候,白母已经在客厅里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那件嫁衣整整齐齐地摊在上面。 白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新外套,头发用梳子蘸着水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客厅里,搓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老白,你别在这儿转圈了。”白母看着他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给他指派了活儿,“你去把门上的喜字再贴正一点,我看左边那张有点歪了,不吉利。” “哎,好嘞好嘞!”白父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拿了浆糊和红纸,赶紧去门口忙活了。 乔欣欣回房间换嫁衣。 白母跟着进去,站在她身后,帮忙把背后的盘扣一颗一颗地系上。 “吸口气,对,就这样。”白母一边系,一边念叨。 那件嫁衣做得合身极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缎面贴着里衣,滑顺服帖。枣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色极好。 白母系完最后一颗盘扣,又伸手把乔欣欣肩头的布料轻轻抚平。 她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眼眶突然就有些泛红了,声音微微发颤:“好看,真好看。比妈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百倍。” 第473章 第473章 乔欣欣转过身来,看着白母微红的眼睛,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妈。” “哎。”白母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笑着拍了拍乔欣欣的手,“好了好了,不说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你坐着别动,妈来给你梳头。” 乔欣欣在梳妆台前坐下来。 白母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木梳。从发根一直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白母嘴里轻轻念叨着,像是在把这辈子的祝福都顺着发丝,梳进她身体里。 梳完头,白母把她的头发拢成一个低低的新娘发髻,用那枚擦得锃亮的银色发夹固定好。 接着,白母又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小小的金耳环。款式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圆环,但金子的成色很好。 “这是我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你姥姥给我的。”白母拿起耳环,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家里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就这么一对小耳环,算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我一直留着,现在,给你戴上。” 白母小心翼翼地把那对耳环,轻轻戴在乔欣欣的耳垂上。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正好,不大不小,很配你这身衣服。” 乔欣欣的鼻头酸得厉害。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还带着白母体温的金耳环,声音有些发哽:“妈,我会好好收着的。当传家宝一样收着。” 白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午八点多。 “噼里啪啦——” 楼下的鞭炮声,准时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热闹声音,从楼下一直传到三楼窗户边,震得玻璃都微微发颤。 夹杂在鞭炮声中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的笑闹声和起哄的吆喝声。 “新郎官来接亲咯!” 乔欣欣坐在房间的床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准备好了没有?”白正渊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在外面拍着门板,“老陆他们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了!” “准备好了!”白母大声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乔欣欣一眼。见她穿戴齐整,端坐在床边,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外很快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白正渊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自己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门口。 “哎哎哎,干什么呢?想进门啊?没那么容易!”白正渊大声喊道。 陆柏舟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种无奈,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腔调:“老白,不,大哥!大舅哥!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该喊的喊了,该应的应了,红包也塞了。你饶了我吧,让我进去接媳妇。” “不行!红包不够!再塞几个!”白正渊不依不饶。 “团长,快,红包!”旁边几个参谋跟着起哄。 门缝里又塞进来几个厚厚的红包。 白正渊捡起红包,掂量了一下,笑声从外面传来,透着得意:“行了行了,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进来吧!我妹等你好一会儿了。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这关你可过不去!” 门被彻底推开的瞬间。 陆柏舟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英姿勃发。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枣红的嫁衣衬得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发髻端正,耳垂上那对金耳环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但陆柏舟眼尖地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能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陆柏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他见过她穿白大褂的样子,见过她穿便装的样子,却从没想过,她穿上这身嫁衣,会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回过神来,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欣欣,我来接你了。” 乔欣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轻轻的,但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他伸过来的手掌。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一层薄茧。他稳稳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从白家三楼到楼下的路,并不长。 但陆柏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他走在前面半步,一只手紧紧拉着她,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她被楼道里的杂物绊倒。 白母和白父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慢点走,慢点走。”白母边走边用手背擦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白父走在她旁边,没说话,但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了些,眼眶也红红的。 楼下的鞭炮又响了一轮,硝烟弥漫。 门口停着一辆簇新的军绿色吉普车。车头上扎了一朵巨大的红花,在初春的阳光下红得扎眼,喜气洋洋。 旁边站着几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是陆柏舟团里那几个参谋和营连长。 “团长!嫂子真漂亮!” “团长,终于抱得美人归啦!”一个个笑得比新郎还开心,在那儿起哄。 陆柏舟没理他们,小心翼翼地扶着乔欣欣上了吉普车的后座,自己从另一侧绕过去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那些笑闹声和鞭炮声被隔绝了一部分,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 “紧张吗?”陆柏舟侧头看着她。 “有一点。”乔欣欣看着他,“你呢?” “我?”陆柏舟顿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老老实实地说道,“比上战场还紧张。刚才在楼下,我手心里全是汗。” 乔欣欣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股子紧张,随着笑声散了大半。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第474章 第474章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属于他们的幸福。 城西的国营饭店离家属院不算远,吉普车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到了。 饭店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红纸剪的巨大双喜字,贴在大门两侧的玻璃上。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刚才接亲时放的鞭炮炸完之后的红纸屑,被初春的风吹得轻轻翻卷着,像是一地红色的花瓣。 饭店的大厅里,摆了十二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每张桌子正中,摆着一瓶插着塑料花的玻璃瓶,那是白母特意从城东的百货商店挑的,看着十分喜庆。 靠墙的柜台上,摆着几盘瓜子、花生和五颜六色的喜糖。旁边,一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码得整整齐齐。 车一停稳,最先迎上来的是白母。她已经提前坐另一辆车到了。 白母走到吉普车旁边,伸手扶着乔欣欣下了车。又细心地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低声安抚道:“别紧张,里面都是自己人。” 乔欣欣点了点头,跟着白母,一步一步走进饭店大厅。 刚一进去,她就能看到周围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新娘子来啦!”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碗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还有那种大喜日子特有的、暖融融的热闹气息。 她被白母引到大厅前方布置好的一块高台前面站定。 那里临时搭了一个小红台,后面挂了一块深红色的绒布作为背景。高台旁边,摆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是饭店经理提供的。 陆柏舟走到她身边站定,两人并肩立在台前。 司仪是白正渊专门找来的,部队里一个口才极好的政工干事。 干事拿着话筒,站在旁边,声音洪亮地说了几句极其喜庆、又带着点部队特色的开场白。 “同志们!战友们!今天,是我们陆柏舟团长和乔欣欣同志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革命友谊万古长青!”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笑闹声。 “好!” 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随即被旁边老成持重的指导员笑着拍了一巴掌。 乔欣欣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白母在人群里,笑着应和着亲戚们的夸赞。 白父用他那带着一点乡音的普通话,跟旁边的人热情地寒暄:“吃好喝好啊,别客气!” 白正渊的声音穿插在各桌之间,忙着招呼客人入座:“来来来,这桌坐满,那边还有位置!”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听着耳熟的战友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笑脸,一声接一声的祝福,汇入这片暖融融的热闹里。 到了新人致辞的环节。 陆柏舟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他没有看台下的宾客,而是先侧头,深深地看了乔欣欣一眼。 然后,他才转回去,对着台下。平时在台上作报告口若悬河的陆团长,此刻难得有些拘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乔欣欣,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以后,我会好好待欣欣。有我一口饭,就有她一口吃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语气却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后白正渊带头大喊了一声:“说得好!老陆,记住你的话!” 紧接着,就是一片善意的哄笑和雷鸣般的鼓掌声。 乔欣欣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的承诺,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台下第一排,坐着的两桌都是双方的重要亲友。 陆父和陆母坐在左边那一桌的主位上。陆母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正侧着头,跟坐在旁边的白母说话。 “老白嫂子,你今天这身衣服真精神。欣欣这丫头,今天可真是太漂亮了。”陆母笑着说。 “哪里哪里,亲家母你今天也喜气得很。”白母笑着回应。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都笑得合不拢嘴。 陆父坐在陆母旁边。他虽然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神色。他偶尔朝台上看一眼,目光里透着对这段婚姻的满意和赞许。 白正渊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他手里端着半杯酒,半天没喝。正伸长脖子,焦急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突然,大门口的厚重门帘被掀开了。 白正渊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肩章上赫然缀着两杠四星。他步子很大,带着长年军旅生涯养出来的那股子沉稳和雷厉风行的利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年轻警卫员,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贺礼。 “老首长!” 白正渊快步迎上去,“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双手握住那人的手,侧身引着他往里走,神情激动地说道:“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主桌给您留着位置呢!” 老团长笑着拍了拍白正渊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柏舟结婚,我怎么能不来?他可是我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兵!这么多年了,他结婚,我要是不到场,那还像话吗?” “首长能来,是我们全家的荣幸!老陆在台上看着您呢!”白正渊笑着指了指台上。 老团长抬头看向台上的陆柏舟,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小子!今天够精神!” 老团长这句话声音不小,中气十足,像是带着回音,在宽敞的大厅里炸开。 大厅里好些人原本都在各自吃喝聊天,听到这动静,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过来。当看清老团长肩章上那军衔时,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敬畏的神色,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许多。 陆柏舟在老团长手底下当过好几年的兵,从排长一路干到副营长。 第475章 第475章 而且他当年在战场上,还替老团长挡过一颗子弹,这是过命的交情。 这件事,在场不少部队里的人都知道。但老团长几年前调去军区机关担任要职之后,平时工作繁忙,见面的机会就少得可怜了。今天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到场来喝这杯喜酒,足见他对陆柏舟这个老部下的看重和情义。 老团长在警卫员的陪同下,大步走到台前。 陆柏舟反应极快,已经迈下台阶,快步迎了上去。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啪”地一声,陆柏舟立定向老团长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老团长回了个礼,然后笑着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精神抖擞的样子,老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精神不错!”老团长伸出厚实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婚是人生大事,成家立业,你小子总算是圆满了!” 老团长说着,转身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红纸包着的盒子,递给陆柏舟:“我平时在机关里,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两瓶酒,是军区后勤那边弄到的特供茅台,年份不错,市面上买不到。今天拿来给你们添个彩头,你们留着喝!” 陆柏舟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两瓶酒,郑重道了谢:“谢谢首长!这酒我一定好好珍藏。” 老团长笑着摆摆手,又转头看向旁边站在台阶上的乔欣欣。 乔欣欣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缎面嫁衣,身姿窈窕,气质温婉。老团长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长辈的善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这就是新娘子?”老团长笑着回头对陆柏舟说,“好好好,柏舟这孩子眼光不错!这姑娘看着就稳重大方,是个能当军嫂过日子的好姑娘!” 乔欣欣没有露怯,她微微屈膝,朝老团长得体地点头致意,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团长在百忙之中专程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您快请入座,酒席马上就开始了。” 老团长听她说话不卑不亢,声音清脆悦耳,更是满意地笑着摆了摆手:“好,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他没再多说,在白正渊的引领下,大步走到前排主桌预留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立刻有眼力见的服务员端了刚泡好的热茶过去。老团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到了坐在同一桌的陆父。 “哎哟,老陆!你也在这儿呢!”老团长立刻放下了茶杯。 陆父虽然早就退休了,但在部队里的资历和人脉摆在那里,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老团长比他年轻不少,当年在基层的时候,还受过陆父的指导。 所以见了面,老团长也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老首长,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硬朗吧?” “硬朗着呢!”陆父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啊,今天能来,柏舟这小子面子够大的。” 两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部队里的旧事聊到现在的军区建设,气氛融洽得很。 乔欣欣在台上站了一会儿,刚想转身回主桌后面坐一下歇歇脚,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林正平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衣领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很平整。他步子不快不慢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扁平方盒子。 “林老师!” 乔欣欣眼睛一亮,快步迎了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笑,说道:“您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上午要带学生做实验,要下午才有空过来呢。” 林正平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枣红嫁衣,又看了看她耳垂上那对闪着温润光泽的金耳环,平时总是严肃古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学生的婚礼,老师当然要早来。实验可以明天再做,喜酒错过了可就没有了。”林正平说着,把手里那个红纸包着的扁平盒子递给她。 “这是我和你师母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林正平语气平淡地说,“就是一套《本草衍义》的宋版影印本。你之前在实验室里提过一次,说想找来看看,一直没借到。正好我书房里有一套多的,就当贺礼送给你了。希望你结了婚,也不要忘了钻研医术。”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个红纸包,觉得沉甸甸的。 她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微热。她知道林正平平时生活简朴,不爱讲排场,连自己过六十大寿都不怎么庆祝。他书房里的那些古籍孤本,平时连借给别人看一眼都舍不得。 今天能拿出他珍藏的宋版影印本来当贺礼,这份心意,比什么金贵物件、多少礼金都让她感动。 “林老师,这太贵重了!”乔欣欣紧紧抱着那个盒子,“这书您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翻的吧?我怎么好意思收?” “放我书架上也是落灰,给你看才不算糟蹋。你是个有天赋、肯吃苦的孩子,这书在你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林正平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推辞,“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去忙你的,招呼客人去,我自己找个地方坐就行。” 旁边立刻有军医部来的同事,恭敬地把林正平引到了座位上。 军医部那几个常跟乔欣欣一起做实验的年轻军医今天也都来了。他们今天穿得比平时在实验室里整齐不少,都换上了干净的军装。刚才正围在一张桌前嗑瓜子聊天,开着玩笑。 看到林正平走过来,几个年轻人立刻像见到了猫的老鼠,吓得赶紧正襟危坐,连瓜子都不敢嗑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又放松了下来。因为林正平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坐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脸训人,反而主动跟他们聊了几句关于今天菜色的话题。 酒席正式开始之前,孙长明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第476章 第476章 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像是刚从制药厂的车间里视察完,直接赶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乔欣欣的方向,便直奔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圆滚滚的沉重东西。 “乔同志,恭喜恭喜啊!”孙长明大着嗓门喊道。 他走到乔欣欣旁边,把那个布包重重地放在桌上,解开布角。 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封着红泥的陶瓷坛子。 “这是我自个儿泡的药酒!”孙长明拍了拍坛子,豪爽地说,“用了上回你给我的那个活血化瘀的方子,我又托人弄了几味我自己寻的老药材,什么藏红花、野生三七之类的,泡了有小半年了!药效极好!你们两口子平时要是谁有个跌打损伤的,或者冬天关节疼,喝一小盅,保管管用!” 乔欣欣看着那个坛子,又感动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确实是孙厂长的风格。 她笑着回了一句:“孙厂长,您这贺礼太实用了。比送什么花瓶摆件都强。谢谢您!” 孙长明笑得爽朗:“那是!我这个人实在,不会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好了好了,你今天可是主角,忙你的去吧,我去找地方坐了。” 他四下看了看,问道:“对了,林部长来了没有?我正好有批新药材的炮制问题,想跟他请教请教。” 乔欣欣指了指林正平的方向:“林老师在那边那桌呢。” 孙长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便大步走了过去。在林正平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来,两人很快就药理问题热烈地聊了起来。 军医部那几个年轻军医凑在一起,正小声议论着今天的场面。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军医低声说:“乖乖,没想到今天老团长也亲自来了!还有咱们林部长,平时多清高一个人啊,今天居然亲自来送贺礼,这排场可真不小。” 另一个个子稍高的军医接话:“那是!陆团长在军区这么多年,带兵打仗攒下的人脉可不是白攒的。而且,你也不看看乔同志是谁?她在咱们林部长手下学药,那止血散现在前线的野战医疗队都在大量用!林部长对她是真器重,当关门弟子培养呢。今天亲自来送贺礼,那是在给乔同志撑面子,告诉别人她背后有军医部呢!” “不止呢!”戴眼镜的军医指了指孙长明,“你们看到孙厂长没有?城西制药厂的老孙,那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今天也是奔着乔同志来的。听说那止血散能这么快在他们厂量产,乔同志出了不少力,帮他们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孙厂长跟她关系一直不错。今天能来,也是给足了面子。” 几个人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 肩章上是两杠三星,上校军衔,一看就是团职以上的干部。 那人一进门,就朝陆柏舟招了招手。陆柏舟快步迎了上去,两人亲热地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又转头,朝站在不远处的乔欣欣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被白正渊引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跟同伴嘀咕:“那不是军区卫生处的钱处长吗?他可是大忙人,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他跟咱们林部长是老交情了,今天这是冲着林部长的面子来的吧?” “也可能是冲着陆团长来的。”同伴分析道,“听说以前在下面野战部队的时候,陆团长带兵演习,跟卫生处打过好几次交道,关系处得不赖。钱处长很欣赏他。” 不管原因是什么,今天大厅里那十二张桌子,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了。 坐着的,都是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部队的各级军官、地方政府的干部、医疗系统的专家、制药行业的厂长,还有白家这些年开饭馆积累下来的邻里人情。 每一桌都坐得热热闹闹的,谈笑风生。 “各位亲朋好友,吉时已到!现在,请新郎新娘为大家敬酒!”司仪在台上大声宣布。 酒席正式开始了。 乔欣欣被白母拉着,在各桌之间走了一圈敬酒。 白母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酒壶,在前面喜气洋洋地开路。乔欣欣端着酒杯,跟在后面。 陆柏舟走在她旁边。他今天心情极好,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遇到长辈,他就恭敬地陪着喝一小口;遇到平级的同事和战友,他就豪爽地仰头喝完一整杯。 几轮下来,伴随着战友们的起哄声,他脸上已经泛起了薄薄的红意,但眼神依然清亮,没有一丝醉态。 走到军医部那桌的时候。 赵军医站起来,拉着乔欣欣的手,笑着揶揄道:“乔同志,你今天这身打扮可真好看!跟平时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灰头土脸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乔欣欣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过啊,”赵军医话锋一转,指了指乔欣欣的手,“你这双手现在可是金贵得很,是用来配药救人的。今天可不能多喝酒,万一伤了手,或者喝醉了手抖,回去怎么配药?林部长非得骂死我们不可!来,你以茶代酒就行了,心意到了就行。” 乔欣欣感激地看着赵军医,笑着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旁边几个年轻军医也都不甘示弱,纷纷端着酒杯凑过来要敬酒。 “新娘子喝茶,新郎官可不能躲啊!” “就是!陆团长,今天不把你灌趴下,我们就不姓军医!” 陆柏舟笑了笑,一步上前,替乔欣欣挡在了前面。 “来,我替她喝。”陆柏舟来者不拒,一连挡了几杯白酒。 几个年轻人起哄道:“新郎官好样儿的!海量啊!” 他面不改色地仰头喝完,把空酒杯倒过来亮了亮。放下酒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乔欣欣一眼,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 走到林正平和孙长明那桌的时候。 林正平端着一杯茶水站起来。 第477章 第477章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一堆客套的祝酒词,也没说太多场面话。 他只是看着乔欣欣,简短而郑重地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以后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 乔欣欣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林老师。我记住了。” 孙长明在旁边端着酒杯,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他也跟着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了几句吉利话:“乔同志,陆团长!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以后咱们制药厂,还指望乔同志多出几个好方子呢!” 酒席进行到后半段,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开始互相串桌敬酒。 白正渊趁着空档,把陆柏舟拉到了一边。 两人站在靠墙的一个安静角落里,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白正渊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笑闹、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手里端着酒杯,看着陆柏舟,眼神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严厉。 “老陆。”白正渊开口,声音低沉。 “大哥。”陆柏舟也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看着他。 “我今天,把我亲妹子交给你了。”白正渊深吸了一口气,“你记着,她以前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要是以后,你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敢欺负她……” 白正渊顿了顿,咬着牙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团长,我头一个不答应!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要个说法!” 陆柏舟看着他,没有因为他的严厉而生气,反而同样认真地点了头。 “你放心。”陆柏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陆柏舟说到做到。我这条命都是她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白正渊死死地盯了他两秒,似乎在评估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白正渊紧绷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突然笑了起来。他举起酒杯,跟陆柏舟碰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就是走个过场,履行一下当大哥的职责。”白正渊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我妹交给你。” 白正渊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推了他一把:“去吧,那边还有几桌战友等着你敬酒呢,今天不把你灌醉,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了。 客人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 白母站在饭店门口,逐一送客。她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装满了喜糖,见人就热情地塞一大把。 “慢走啊!以后常来家里玩!” 白父在旁边帮着招呼,不住地点头哈腰,说着“谢谢捧场”、“照顾不周”、“慢走慢走”之类的话。 乔欣欣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跟陆柏舟并肩站着,送走了最后一批来自部队的客人。 春天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迎面吹来。这风吹散了酒席上残留的饭菜香和浓重的烟酒气,让人觉得清冽又新鲜,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是满的。 她侧头看了陆柏舟一眼。他正挺直着背,目送着最后一位客人走远。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柏舟便转头回看向她,眼神温柔。 “累不累?”陆柏舟低声问。 “还好。”乔欣欣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比在实验室里站着做一天实验,还是要轻松一点的。” 陆柏舟也被她这句比喻逗笑了。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等了一会儿。 白母和白父把大厅里剩下的东西,没开封的烟酒、剩下的喜糖,收拾好,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出来。 白正渊跟在后面,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拎着老团长送的那两瓶特供茅台。 “老陆,老团长这酒我替你收着了,放我那儿安全。”白正渊笑着说,“你俩今晚好好歇着,别喝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 陆柏舟难得没有反驳他,接过酒瓶,跟白正渊道了谢。 负责接送他们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是陆柏舟团里的小李。 陆柏舟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扶着乔欣欣上了车。等她坐好后,自己才从另一侧上了车。 白母站在车窗外,探进头来,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欣欣啊,回去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明天早上不用早起,多睡会儿。”白母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满是不舍。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回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们了。”乔欣欣说。 白母朝司机摆了摆手:“小李啊,开车慢点,稳当点。” “好嘞,阿姨您放心!”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饭店门口。 乔欣欣靠在后座柔软的靠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熟悉的老街、路边刚发芽的柳树、骑着自行车的行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她的手臂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斑。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素圈戒指。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但在阳光下,却泛着温润而耀眼的光芒,象征着她从此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陆柏舟坐在她旁边。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没有直接去握她,只是静静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垫上,手背朝上。 乔欣欣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她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陆柏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反手,紧紧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不自觉地、充满眷恋地摩挲了一下。 车子拐过几条街,平稳地在家属院门口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陆柏舟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装满东西的袋子,跟司机小李道了别。 “团长,嫂子,新婚快乐!”小李敬了个礼,开车走了。 第478章 第478章 两人并肩,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新房是陆柏舟之前就在部队后勤那边申请下来的。是家属院里一套朝南的两居室,位置很好,在营区边上,既安静,离白家那栋楼走路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距离,方便乔欣欣以后回娘家。 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 白母提前几天,就带着白父过来,帮着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布置好了。 防盗门和窗户上,都贴了红彤彤的喜字。窗帘换了全新的、带着碎花图案的棉布窗帘。 卧室的床上,铺着那床白母熬了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枣红缎面喜被。被面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个红绸缎的靠枕。 乔欣欣推门走进屋子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桂花香气。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白母在客厅和卧室的角落里,各放了一小碟干桂花。白母之前说过,这是乡下的习俗,图个吉祥,新房里放点桂花,寓意新婚夫妻以后的日子香香甜甜的。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个大红色的果盘,里面满满当当地摆着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卧室的门框上,还贴着一个手工剪的大红双喜字,边缘剪得极其精细,这是白母亲手剪的。 陆柏舟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他把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转身,轻轻地把防盗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屋里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欣欣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柏舟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乌黑的发顶,慢慢落到她耳垂上那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金耳环上。又沿着她优美的肩线,滑到那件枣红嫁衣精致的盘扣上。最后,落在她放在身前、微微交握的双手上。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这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珍而重之地收进眼底。 “你今天真好看。”陆柏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欣欣的脸有些发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头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你今天也很好看,那身军装穿得特别精神。” 陆柏舟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半步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 他的指腹,在她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的边缘,慢慢地、郑重地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确认那枚戒指真的戴在了她手上,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欣欣。”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庆幸,有感激,有深情。 然后,他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乔欣欣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眉心。那气息里,带着一点宴席上淡淡的茅台酒气,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微醺。 她在他的注视下,心跳如鼓。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又勇敢地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咱们以后,”乔欣欣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坚定,“就好好过日子。” 陆柏舟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他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发髻。 指尖灵巧地摸索到了那枚银色的旧式发夹,然后,轻轻一抽。 银发夹被取了下来。 “哗啦——”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乔欣欣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信任。 陆柏舟的手指,自然地穿插进她的发丝间。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梳理着。掌心的温度,透过浓密的发间,一点点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嗯。”陆柏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醉人的温柔,“好好过日子。” 他在她发丝间流连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又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小巧的鼻尖,再落到她红润的唇上。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念头。他伸出双手,把她枣红色嫁衣的领口,轻轻地理了理,将那精致的盘扣摆正。 他的动作极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累了一天了,你先坐下歇歇。”陆柏舟收回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转身,走到墙角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热水瓶前。拿过一个搪瓷杯,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喝口水润润嗓子。” 乔欣欣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她低下头,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冰凉,温度刚刚好。这温度,一直暖到了她胃里。 她又接连喝了两大口,这才觉得因为应酬而干渴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乔欣欣在床边坐了下来。 身下的床垫很柔软。床上铺着的那床大红喜被,是白母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来的,被角被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缎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喜庆的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床被面。指腹缓缓划过被面上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刺绣纹样。 每一针,每一线,她都能感觉到白母压进去的密实和妥帖,那是满满的母爱和祝福。 陆柏舟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他刚一坐下,床垫就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第479章 第479章 两人挨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屋里很安静,谁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乔欣欣侧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打破了沉默。 “柏舟,我给你看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陆柏舟看着她。 乔欣欣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那件枣红色嫁衣内侧的一个隐蔽的小暗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这布袋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有些粗糙。 她解开布袋口上系着的红绳,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一块玉坠子。 这玉坠子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颜色温润通透,没有一丝杂质。玉坠子的正中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她把玉坠子放在陆柏舟宽大的掌心里。 “这是我自己刻的。”乔欣欣轻声说道,“在空间的玉料里,挑了一块稍微软一点的料子。磨了好几个晚上,才磨出来这个样子。莲花的花瓣雕得不太精细,有些地方还不够圆润。” 她看着他掌心里的玉坠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和认真:“以后你出任务的时候,就带着它。就当是……是个念想,保平安的。” 陆柏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玉坠子。 温润的玉石托在掌心里,隔着皮肤,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但很快,这股凉意就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给捂暖了,仿佛和他的体温融为了一体。 他仔细地端详着这块玉坠子。莲花的花瓣确实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边角有些地方稍微粗糙了些,远不如市面上卖的那些玉雕精美。 但是,每一刀都刻得极深、极认真。他能看出来,也完全能想象得到,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拿着刻刀,磨这块玉的时候,花了多少耐心,倾注了多少心思。 他把玉坠子紧紧地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莲花花瓣略显粗糙的边缘。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每天在军医部做实验那么累,回来还熬夜磨这个,磨了多久?” “也记不太清了。”乔欣欣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轻声说,“反正……好几个晚上吧。我以前没干过这种细致活儿,手笨,做得不太好。你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 陆柏舟没有再说别的话。他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把系玉坠子的那根红绳解开。 他没有让乔欣欣帮忙,而是自己笨手笨脚地、费了半天劲,才把红绳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坠子贴着他坚硬的锁骨垂下来。很快,那块玉就被他的体温彻底捂暖了,触着皮肤,微微温润,就像是她留在他身上的一点温度。 “我这一辈子,都戴着它。”陆柏舟把玉坠子塞进衬衫领口里,贴身放好。 乔欣欣看着他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低下头,红着脸没有再说什么。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 陆柏舟伸出长臂,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稍微用力,让她靠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乔欣欣顺从地靠了过去。 她的脑袋,刚好靠在他结实的肩窝处。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均匀、有力而踏实,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坚定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宴席上带来的茅台酒气。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心里那股子暖意和踏实感,在这一刻彻底交汇在一起,填满了她所有的思绪。 “柏舟。”乔欣欣闭着眼睛,轻声喊了一句。 “嗯?怎么了?”陆柏舟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没什么。” 乔欣欣把脸往他肩窝里深深地埋了埋,像只寻找安全感的小猫,“我就是……想喊你一声。” 想确认你真的在这里,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陆柏舟没有追问,只是更加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侧过头,把下巴稳稳地抵在她的发顶上。 这一天,真的太漫长了。 从天不亮就起床梳妆打扮,到喧闹的迎亲、繁琐的敬酒,漫长到像是过了好几天。 但这一刻,又觉得很短。 短到她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什么都不用再做,什么都不用再想。也不用去管乔家的那些破事,不用去想乔明珠的算计。就只是这样,安静地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感受着这间被白母精心布置过的新房里,满满的暖意和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 陆柏舟低下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上,轻轻地、珍视地落了一个吻。 “累了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今天起得那么早,又在饭店里站着敬了一圈酒,忙了一天。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乔欣欣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但她没有立刻动,而是贪恋着他怀里的温度。 她又靠了一小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陆柏舟松开揽着她的手臂。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大衣柜前,打开柜门。 他从里面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纯棉睡衣。那是白母提前几天就洗干净、熨烫好放在这儿的。 他把睡衣递给她:“你先换衣服,我去烧点热水。你泡个脚,解解乏再睡。” “好。” 乔欣欣接过睡衣,看着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站起身,解开盘扣,脱了那件枣红的缎面嫁衣。她小心翼翼地把嫁衣叠好,平平整整地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这件衣服,她要珍藏一辈子。 然后,她换上了那件柔软的纯棉睡衣。 刚换好衣服,陆柏舟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搪瓷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把水盆放在地上。 作为一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团长,他此刻却毫无架子地蹲了下来。 第480章 第480章 他伸出手,在水里试了试水温。然后,他又转身,去脸盆架上拿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搭在水盆边缘上。 “水不烫,正好。”陆柏舟抬头看着她,“快泡泡。” 乔欣欣在床边坐下来,脱掉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布鞋,把脚放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脚踝,包裹住了她酸痛的双脚。她舒服地呼出了一口长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陆柏舟没有走开,也没有去干别的事。他就那么席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泡脚。 过了一会儿,等水稍微凉了一些,他伸手把搭在盆沿上的毛巾递给她。 “擦擦脚吧,别着凉了。” 乔欣欣接过毛巾,把脚擦干,穿上放在床边的棉拖鞋,站了起来。 陆柏舟见状,端起地上的水盆,走回了厨房。 等他倒完水,重新走回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脱了那件正式的中山装外套,换上了一件干净柔软的薄棉衬衫。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也在床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昏暗,透着一股温馨。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偶尔能听到远处营区传来的几声犬吠。 乔欣欣掀开那床绣着鸳鸯的喜被一角,躺了进去。 她侧着身子,面向他的方向。 陆柏舟也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在枕头上,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屋里安静极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睡吧。”陆柏舟低声说道。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垂上那对金耳环边缘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耳环要摘吗?戴着睡觉可能会硌着疼。”陆柏舟问。 乔欣欣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环,点点头:“嗯,帮我摘一下吧,扣子有点紧,我刚才没解开。” 她侧过头,把小巧的耳垂露给他。 陆柏舟凑近了些,微微眯起眼睛。他那双拿惯了枪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笨拙,但却异常小心。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金耳环细小的扣子,摸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解开。 他把那枚小金环取下来,郑重地放在床头柜的红纸上。又倾过身,去取她另一侧的耳环。 耳环摘下来之后,乔欣欣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重新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柏舟。 “柏舟。” “嗯?” “今天来的那些人,”乔欣欣轻声说道,“我好多都没想到会来。老团长那么大的首长,钱处长平时那么忙,大家能来,是都挺给面子的。” 陆柏舟平躺着,一只手舒服地枕在脑后。他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冲你来的。” “冲我?”乔欣欣有些不解。 “当然。老团长是冲我的面子,钱处长是冲林部长的面子。”陆柏舟侧过头,看着她,“但是,孙厂长,还有军医部那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我?” “你做的那些药,尤其是那个止血散,治了不少人的伤,帮了部队大忙。他们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呢。你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陆柏舟认真地说。 乔欣欣听他说完,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和自豪。 她把脸往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真好。”她低声说。 “什么真好?”陆柏舟没听清。 “今天真好。”乔欣欣的声音从枕头边透出来,因为疲惫,已经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困意了,“你真好,爸妈真好,婚礼真好……什么都好。” 陆柏舟侧过头,看着她半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看着她渐渐合上的眼睛,轻声应了一句:“嗯,什么都好。以后会更好。”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月光皎洁。远处营区路灯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乔欣欣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飘在云端。 她听到陆柏舟的呼吸声,在枕头旁边均匀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这是世上最催眠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下。 很快,她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指。 他没有动,任由她摸索。 乔欣欣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指节上。像是在梦中确认他还在身边,然后,就那么安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就醒了。因为长期早起去军医部的生物钟,她并没有赖床的习惯。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晨光,预示着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平日里家属院早晨的喧嚣,只有身边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见陆柏舟还在睡着。 他仰面躺着,呼吸平稳。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朝上,微微弯曲着,像是睡着之前还握着她的手似的。 乔欣欣没有动,也没有急着叫醒他。她就那么侧躺着,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睡颜,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平时在部队里,总是绷得太紧了。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开会时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连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子不容松懈的凌厉劲头。 可是现在,睡着的时候,那些凌厉的棱角全都收敛了起来。 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刚毅的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不少。卸下了白天的防备,此时的他,倒显出几分跟她刚认识他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太一样的年轻气来,甚至带着一点点毫无防备的乖巧。 乔欣欣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睫毛,但又怕吵醒他。 她轻轻翻了个身,想掀开被子悄悄起床。 但床垫的轻微颤动,还是惊醒了警觉性极高的陆柏舟。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长臂已经下意识地往她那边伸了过去。 第481章 第481章 指尖碰到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地喊了一声:“醒了?几点了?” “嗯,天亮了,该起了。”乔欣欣推了推他的胳膊,“今天还得回门呢,不能太晚过去,我妈肯定在家等着了。” 陆柏舟眨了眨眼,眉头微微皱了皱,缓了好几秒,才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双手撑着床坐起身。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地翘着。他身上的棉衬衫在睡觉时蹭得有些发皱,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顺着敞开的领口看去,乔欣欣一眼就看到了锁骨处的那根红绳。 她昨晚给他的那块莲花玉坠子,正安安静静地贴在他麦色结实的皮肤上。 陆柏舟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 他伸出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莲花花瓣略显粗糙的轮廓。想起昨晚的情景,他的嘴角忍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乔欣欣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从里面取出昨晚就搭配好的一套新衣服。 白母提前几天就千叮咛万嘱咐地跟她说了:“欣欣啊,回门那天,不能穿得太素净,但也别穿得像结婚那天那么红。得穿得喜庆些,让人一看就知道新媳妇日子过得红火。” 于是,乔欣欣便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薄呢子外套。里面配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裤子是深蓝色的直筒裤。整体看着清爽大方,温柔不失端庄,又带点新婚的喜气。 陆柏舟也起了床。 他动作麻利地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他没有穿军装,而是把昨天那件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又穿上了。 两人换好衣服,在房间里的穿衣镜前并排站了站。 一个穿着藕荷色,温婉如水。一个穿着藏青色,挺拔如松。一高一矮,倒也十分相配。 “走吧?”陆柏舟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满意地笑了。 “等一下。” 出门之前,乔欣欣走到桌边。她把昨晚特意留下、剥好的几颗红枣和一把带壳的花生,用一张干净的红纸包好,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带这个干嘛?”陆柏舟好奇地问。 “我妈说了,回门要带点红枣花生。这叫不空手,寓意早生贵子,吉利。”乔欣欣一本正经地解释。 陆柏舟听了“早生贵子”四个字,挑了挑眉,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拿起了准备好的回门礼。 两人锁好门,下了楼。 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驱散了初春的寒气。 家属院的步道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军嫂在遛弯、或者拎着菜篮子准备去早市了。 看到他们俩并肩走过来,军嫂们都停下了脚步,热情地笑着打招呼。 “哟!陆团长,新媳妇回门呢?” “乔同志,这身衣服穿得真好看,这气色,一看就是陆团长疼人!” “早啊,早啊,百年好合啊!” 乔欣欣红着脸,笑着一一应了。 陆柏舟也一改往日生人勿近的冷漠,朝那几个军嫂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嫂子早。” 两人一路走出家属院大门,拐上通往白家那栋家属楼的街道。 远远地,就看到白家那扇熟悉的窗户里,已经亮起了明晃晃的灯光。 刚走到楼下,还没上楼,一股浓郁的油烟味和葱花爆锅的香气,就顺着三楼的窗口飘了下来。这香气混在清晨微凉、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肯定是爸在做饭。”乔欣欣吸了吸鼻子。 两人上了楼,在白家门口站定。 乔欣欣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 “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就像是一直有人守在门后,等着这声脚步一样。 白母系着一条旧围裙,站在门口。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油星的锅铲,显然是刚从灶台前跑过来的。 看到他俩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外,白母脸上立刻绽出一个大大的、由衷的笑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到了?路上冷不冷?快进来快进来!”白母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正做着饭呢,马上就能吃!” 乔欣欣跨进门槛。 闻到屋里那股熟悉的热腾腾的饭菜香,看到这熟悉的摆设,她心里的踏实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种归属感,是以前在乔家那个冷冰冰的洋楼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声音响亮地喊了一声:“妈!” 接着,又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爸!我们回来了!” 白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头上戴着个厨师帽,胸前的围裙上沾着白花花的面粉,手里正捏着一个刚包好、肚子圆鼓鼓的饺子。 “来了?坐坐坐,你们去沙发上歇会儿,马上就好!”白父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特意包了欣欣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我还用昨天剩下的老母鸡汤,炖了一锅排骨,鲜着呢!” 陆柏舟跟在乔欣欣身后进了门。 他在玄关处换了白母递过来的拖鞋,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大红纸包着的东西,规规矩矩地放在鞋柜上。 “叔叔,阿姨,这是给您二老带的一点心意。一些补品和两条烟。”陆柏舟客气地说。 白母把锅铲放在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假装嗔怪地瞪了陆柏舟一眼:“哎呀,柏舟!你们俩人来就行了,不要带东西!咱们家什么都不缺!以后可不许这么见外了啊!” “快坐下快坐下,别站着了!”白母把他们往沙发上让。 “正渊呢?”乔欣欣四下看了一圈。 “那个臭小子!还没起呢!”白母没好气地指了指白正渊紧闭的房门,“昨晚喝了点酒,不知道跟战友疯到几点回来的。现在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正说着,白正渊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正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军绿色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第482章 第482章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妈,我这才刚出来,您就又在背后编排我。我昨天那是为了给我妹夫挡酒,那是工伤好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柏舟和乔欣欣。 白正渊立刻清醒了几分,放下揉眼睛的手,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哟!稀客啊!新郎官和新媳妇回来了?”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伸手拍了拍陆柏舟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老陆,昨晚睡得怎么样?这新婚之夜,新环境,还习惯吧?” 陆柏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击:“比你习惯。至少我睡的是新媳妇,你只能抱枕头。” 白正渊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没再接茬,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白母在厨房里,听到两人的斗嘴,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身去忙活锅里的菜了。 乔欣欣站起身,脱下外套,走进厨房想帮忙端盘子拿碗。 “你进来干什么?”白母一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把她推了出来,“去去去!你今天是新媳妇回门,是娇客!坐着等着吃就行了。哪有回门的闺女还下厨房干活的道理?不吉利!” “妈,我就帮您端个菜。” “不用你端!你出去出去,去客厅跟你爸说说话去。柏舟第一次正式回门,别冷落了人家。”白母硬是把她推到了客厅。 乔欣欣无奈,只好退回了客厅,在白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白父端着那盘已经煮好、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饺子,从厨房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陆柏舟说:“柏舟啊,你叔叔我今天中午给你露一手!我新学了一道菜,红烧狮子头!” 白父把饺子放在桌上,兴奋地比划着:“前两天,有个经常来饭馆吃饭的老顾客,祖上是御厨,教了我个秘方!我自己偷偷试做了一回,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肉丸子炸得外焦里嫩,比原来那个老做法做出来的更香、更入味!” 陆柏舟赶紧站起来,笑着接话,语气十分自然、捧场:“爸,您做的菜都好吃。上回结婚那天,您做的那道红烧鱼,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鲜味儿。今天这狮子头,我肯定得多吃两碗饭!” 陆柏舟这声“爸”喊得极其自然,顺口得很,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白父听着这声“爸”,心里高兴极了。他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行行行!你爱吃就行!今天中午,爸再给你做一回那条红烧鱼,让你吃个够!” 白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终于把丰盛的早饭端了出来。 金黄浓稠的小米粥、刚炸出来的酥脆油饼、一盘清爽解腻的蒜泥拌黄瓜、一碟自家腌制的红油酱豆腐。 最诱人的,还是白父刚出锅的那盘水煎包。底部煎得金黄酥脆,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能吸到满口的鲜香汤汁。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得热热闹闹的。 乔欣欣喝完了一碗小米粥,抬头看了一眼白正渊的房门。 白正渊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虽然洗过了,但还没干透,随便用手扒拉了两下,就算梳过了。 白母端着空碗准备去厨房,看了一眼他的头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正渊,你看看你这副邋遢样子!”白母开始日常数落儿子,“你看看你妹妹,现在都结婚成家了。你这个当哥的,连个对象都没有的影子!我说了多少回了,去理发店把头发理个利索的平头,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白母越说越来气,用手指指着他:“人家姑娘,相亲的时候,一看你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能愿意跟你处对象吗?” 白正渊被母亲这一顿数落,说得是面红耳赤。他在部队里好歹也是个营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现在倒好,被亲妈当着妹夫的面训得像个孙子。 他赶紧拿起筷子,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假装没听见,试图用喝粥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尴尬。 白母见他不接话,也不恼,直接转过头,把话头转向了坐在对面的陆柏舟。 “柏舟啊,你也是个当领导的。”白母笑眯眯地看着陆柏舟,语气和缓了许多,“你部队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你们团里那么多女兵、通讯员,还有后勤的文职人员,肯定有那品行好、脾气又好的吧?” 陆柏舟正喝着粥,听到白母点名,立刻放慢了动作。 “给正渊牵个线呗!”白母叹了口气,“他再不找对象,我跟老白这头发都要愁白了。每次去菜市场,那些老姐妹问起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陆柏舟放下筷子,神色变得十分认真,像是在思考一项重要的战术安排。 他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坐在身边的乔欣欣一眼。 “妈,这个事,我觉得得让欣欣帮忙。”陆柏舟语气诚恳地说。 “欣欣?”白母愣了一下。 “对。”陆柏舟点点头,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团里的女兵虽然好,但平时训练强度大,很多都是战斗岗位的,性格比较烈。欣欣平时在军医部,接触的女同志多。军医部那些女医生、女护士,工作稳定,不用天天风吹日晒的,而且学医的人心细、脾气好,人品也正。我觉得,比我们团里那些女兵,更适合正渊的性格。” 乔欣欣接收到陆柏舟投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其默契。 她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哥,柏舟说得对。军医部确实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单身女同志。”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上周赵军医在茶水间还跟我提起过。说她有个表妹,在城东小学当语文老师。性格特别温柔,说话细声细语的。人也长得端正白净。赵军医还说想给她介绍个军人呢。你要是愿意的话,改天我上班的时候,帮你问问?” 第483章 第483章 白正渊嘴里正含着半个水煎包,听到“愿意”两个字,再听听那什么“性格温柔”的描述,吓得差点噎住。 他连忙用力咽下去,捶着胸口咳了两声,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 “怎么了?小学老师多好啊!”白母眼睛一亮。 “妈,欣欣,你们就饶了我吧。”白正渊苦着脸,赶紧解释,“我这工作性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主抓特种训练的,三天两头往外跑,动不动就进山拉练、搞演习,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我哪有时间谈对象啊?就算谈了,也是聚少离多,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青春吗?” 白母听了这话,非但没心疼,反而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啪”地一声脆响。 “你这是什么浑话?!”白母板起脸,“你是去打仗,还是去送死?全军区那么多当兵的,人家不都结婚生子了?怎么就你特殊?谈个对象怎么就耽误人了?军嫂觉悟都高着呢!” 白正渊低着头,不敢还嘴。 “你看看你妹妹,”白母指了指乔欣欣,“比你小好几岁,现在都结婚成家了。你呢?连个眉目都没有!我跟你爸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提你这事儿!” 白正渊被母亲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堵得没话说,只能低头扒拉了两口粥,闷声闷气地嘟囔道:“妈,这事儿您别急,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缘分缘分,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我看你就是块木头,不开窍!”白母不依不饶,战斗力十足。 “你今年多大了?过了年都二十八了!”白母伸出指头数着,“你看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比你还小三岁呢,人家孩子都会跑了,天天在院子里喊奶奶!你再这么拖下去,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剩下挑剩下的,你哭都来不及!” 白正渊被念叨得耳朵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粥碗里。他偷偷抬起头,看了坐在对面的陆柏舟一眼。 目光里带着强烈的“你倒是帮兄弟我说句话解解围啊”的求救意味。 陆柏舟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 他端起面前的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白正渊,慢悠悠地,语气诚恳地说了一句:“老白,我觉得妈说得对。你这个年纪,确实是该好好考虑个人问题了。不能总打光棍啊。” “叛徒。” 白正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恶狠狠地瞪了陆柏舟一眼。但脸上那点羞窘的红意,已经不可控制地蔓延到了耳根。 他平时在部队里带兵,训起人来那是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私底下跟战友开玩笑、拼酒量,也从不落了下风。唯独在家里,被父母催婚这件事上,他是一点营长的脾气都使不出来。只能闷头吃饭,装聋作哑,当没听见。 白父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够了儿子吃瘪的好戏,终于决定出来打个圆场,给儿子一个台阶下。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大喜的日子,别光说这个扫兴的话题了。”白父笑着摆了摆手,“正渊心里有数,这孩子主意大着呢,催也没用。来来来,吃饺子!今天这饺子包得可好了!” 他站起身,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水饺,放在桌子中央。 “韭菜鸡蛋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母见老伴发话了,这才暂时放过白正渊。她起身去厨房,端了两个小碟子出来,一个是醋碟,一个是剥好的腊八蒜。 “来,柏舟,蘸点醋。”白母把醋碟推到陆柏舟面前。 这饺子包得确实好,皮薄馅大。薄薄的皮里透出绿莹莹的韭菜和金黄色的鸡蛋碎,拌了虾皮和香油,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满嘴流油。 陆柏舟胃口大开,连吃了好几个。 白父见状,又拿起勺子,给他添了一勺蘸料。 “柏舟,尝尝这个辣椒油。”白父指着醋碟里红彤彤的油星,“这是我自己用热油泼的干辣椒段,看着红,其实不辣,但特别香。蘸饺子吃最绝了。” 陆柏舟蘸着辣椒油吃了一个,点头称赞:“确实香,爸的手艺没得说。”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 白母虽然嘴上还在时不时地念叨白正渊两句“不开窍”,但手里的筷子却没闲着,一直往他碗里夹饺子。 “多吃点,你这两天训练肯定又没吃好。” 直到白正渊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夹了整整三个大饺子,白母才收手。 白正渊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妈。” 白母白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嘴上嫌弃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着,眼里满是做母亲的慈爱。 吃完早饭。 白正渊为了表现,也为了逃避继续被催婚的命运,主动站起来,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妈,我来洗碗,您去歇着。” 白母难得没跟他抢。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里,跟乔欣欣坐在一起说话。 “欣欣啊,昨晚在新房住得还习惯不?”白母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 “挺习惯的,妈。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被子也暖和。”乔欣欣笑着回答。 “被子薄不薄?那可是新棉花,要是觉得薄,妈再给你做一床。”白母不放心地摸了摸乔欣欣的手。 “不薄,足够了。昨晚睡得可香了。” “那就好,那就好。”白母点点头,又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菜?你爸昨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大草鱼,还有排骨。” 乔欣欣一一答了,都是些家常菜,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白母听着放心,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陆柏舟。 “柏舟啊。”白母笑着说,“在自己家里,别拘束。以后下了班,要是不想做饭,就跟欣欣一起来家里吃。反正咱们家饭馆天天开火,多一个人多双筷子的事,热闹!” 陆柏舟立刻挺直了腰板,郑重地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妈。以后少不了来麻烦您和爸。” 第484章 第484章 白母看他那副把家常话当成首长命令一样认真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女婿,真是实诚得可爱。 上午的时光慢慢流逝。太阳渐渐升高了些,春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里,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白父拿了个小喷壶,去阳台上侍弄他那些种在泡沫盒子里的宝贝小葱和香菜去了。 白母进厨房,开始张罗准备午饭的食材。 乔欣欣坐不住,也跟着进厨房帮忙择菜、洗菜。 客厅里,就只剩下白正渊和陆柏舟两个人。 白正渊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好茶叶,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他拿了两个杯子,给陆柏舟倒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然后,他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背上。双腿翘起来,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姿态极其放松散漫。 陆柏舟端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端着茶杯,跟白正渊那副大爷一样的坐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正渊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嫌弃地说道:“我说老陆,你能不能放松点?这是我家客厅,不是你们团部的作战会议室!你绷那么紧干嘛?不累啊?” 陆柏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习惯了。”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表情确实比刚进门时放松了一些。 白正渊笑了一声,知道他这人就是这副德行,也没有再继续逗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户半开着,春风拂过。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隔壁邻居家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声,单田芳那沙哑而有穿透力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窗户。 伴随着厨房里白母切菜那有节奏的“嗒嗒”声,还有白父在阳台上浇花时心情不错哼唱的小调。这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安稳、祥和而又令人慵懒的周末气息。 聊了一会儿闲话,白正渊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从作训服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习惯性地叼在嘴里。 刚伸手想去摸口袋里的火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心虚地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顿了顿,他又默默地把叼在嘴里的烟取了下来,重新塞回了烟盒里,把烟盒扔在茶几上。 陆柏舟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不抽了?”陆柏舟打趣道,“你说说你,好歹也是这么大个营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兵,在家里居然怕妈怕成这样。抽根烟都得看脸色。” “你不怕?” 白正渊不甘示弱地斜了他一眼,反唇相讥:“我看你今天在我妈面前,也老实得很啊。刚才我妈让你坐下,你那姿势标准得跟军姿似的。怎么,团长就不怕丈母娘了?” 陆柏舟没有反驳。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着白正渊,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怕。”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觉得丢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白正渊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笑够了,他才把烟盒收起来,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说真的,老陆。”白正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今天能穿着便装,舒舒服服地坐在我家沙发上跟我喝茶,我这心里,挺高兴的。” 陆柏舟看着他,静静地听着。 “不瞒你说,之前我还真担心过。”白正渊叹了口气,“欣欣她……以前在那个家里,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怕她嫁给你之后,以你这闷葫芦的性格,她会受委屈。你这人吧,打仗、带兵,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什么事都习惯憋在心里,不爱说出来。两口子过日子,不沟通可不行。” 陆柏舟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手里茶杯中漂浮的茉莉花瓣。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深邃而坚定,开口道:“老白,有些事,确实不用天天挂在嘴边说出来。只要心里装着她,事事以她为先就行。行动,总比话语更有力。” 白正渊看了他一眼,从他坚定的眼神里看到了承诺的重量。 他没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陆柏舟的人品。 “行了,不说这些了。”白正渊转移了话题,“你们团下个季度的训练计划报上去了吗?” 两人就着部队里的工作聊了一阵。 白正渊说起他手头最近在忙的一个大项目。 “那个野外生存特种拉练训练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方案论证阶段了。”白正渊语气严肃起来,“军区首长很重视。等上面一批下来,就要立刻开始全军区选拔尖子,进行实地集训了。” “地点定在哪了?”陆柏舟问。 “初步定在西南边境那边的一片原始森林里。”白正渊眉头微皱,“到时候,我作为总教官,肯定得带队过去。估计得在深山老林里待个把月。那边条件艰苦,毒虫瘴气多,通讯设备也不一定好使,信号断断续续的。” 白正渊把茶杯重重地放下,看着陆柏舟,语气虽然随意,但话语里托付家人的意味非常明确。 “家里这边,我爸妈年纪也大了,饭馆生意又忙。欣欣也在军医部上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就得靠你多照应了。” 陆柏舟看着这位大舅哥,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嗯。”白正渊拍了拍他的膝盖。 正聊着,厨房里突然传来白母中气十足的喊声。 “正渊!别光在那儿坐着大爷似的喝茶了!赶紧进来端菜!准备吃饭了!” “哎!来了来了!”白正渊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陆柏舟见状,也赶紧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一人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糖醋鲤鱼、油焖大虾、干煸豆角、凉拌折耳根。 第485章 第485章 白父走在最后面。他手里端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海碗,里面装着满满的排骨山药汤。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把汤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 “好了,菜齐了,吃饭吃饭!”白父解下围裙。 午饭比早饭还要丰盛。 白母先拿起汤勺,给每人盛了一碗熬得奶白香浓的排骨汤。 然后,她拿起筷子,专门给陆柏舟夹了一个圆滚滚、色泽红亮的狮子头,放在他面前的小碗里。 “柏舟,快尝尝这个!”白母热情地招呼,“这是你爸刚学的新方子。我刚才在厨房里偷偷尝了一口,确实比原来那种做法要好吃得多,不腻人。” 陆柏舟道了谢,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口。 果然名不虚传。肉丸剁得极其松软,芡汁浓郁鲜亮。里面还加了切碎的香菇丁和荸荠的颗粒,在齿间细碎地散开,增加了丰富的口感。肉的鲜味和配料的清香完美地裹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好吃!”陆柏舟连连点头,“爸这手艺,开个大酒楼都绰绰有余了。” 白父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笑呵呵地拿出一个白酒瓶。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又给陆柏舟倒了满满一杯。 “来,柏舟,陪爸喝一口。”白父端起酒杯,“上回你带来的那个茅台不错。我今天去供销社,又买了一瓶差不多的西凤酒,尝尝味儿。” “好,我敬您。”陆柏舟端起杯子,跟白父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小口。 白母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白正渊。 只见白正渊面前的汤碗动都没动,正拿着筷子,一颗接一颗地、飞快地夹着盘子里的油炸花生米往嘴里送,吃得极其专注。 “正渊!”白母一拍桌子,“给你盛的汤你怎么不喝?这排骨炖了一上午呢!你老盯着那盘花生米干什么?那是给你爸下酒的!” 白正渊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 他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嘶——”汤太烫,烫得他直咂嘴,连连吸气。 白母见状,又气又笑。她拿起公筷,从鱼盘里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挑掉刺,放进他碗里。 “你看看你!喝个汤也这么毛躁,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白母数落道,“你这个急躁的性子,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将来要是娶了媳妇,可怎么办?人家姑娘一看你这狼吞虎咽的吃相,还以为抢食呢,都得被你吓跑!” 白正渊嘴里被烫得嘶嘶哈哈的,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他闷声闷气地把那块鱼肉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满脸无辜地看着白母辩解。 “妈,我吃相怎么了?我这不是在部队训练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嘛。”白正渊委屈地说,“在野外拉练、搞演习的时候,哪有慢吞吞坐下来吃饭的功夫?那是打仗!经常是五分钟吃完手里的干粮,就得立刻背起背囊赶路。习惯成自然了嘛!” “那是野外训练,现在是在家里!”白母不依不饶,根本不听他的借口,“在家里你就不能改改?吃饭得有个吃饭的样子!” 白母说着,突然伸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陆柏舟。 “你看看人家柏舟!人家也是团长,人家打的仗不比你少!人家吃饭多斯文,细嚼慢咽的!” 陆柏舟正端着碗,低头喝着汤。 忽然被丈母娘点名表扬,他愣了一下,停下喝汤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看满脸赞赏的白母,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白正渊。这火怎么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只能尴尬地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乔欣欣坐在陆柏舟旁边,看到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白正渊被母亲拿陆柏舟这么一对比,彻底没脾气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慢了夹菜的速度。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像模像样地、慢慢地嚼着,展现他“斯文”的一面。 白母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身,又拿起汤勺,给乔欣欣的碗里添了一勺排骨汤。 “欣欣,多吃点肉,看你最近瘦的。”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又热闹,充满了家庭的温馨。 白父喝着小酒,兴致很高,跟陆柏舟天南海北地聊着些有的没的。 从部队食堂最近的伙食标准改善,聊到菜市场最近青菜价格又涨了两分钱;从国家的政策形势,又聊到楼下张大爷家养的那只大花猫,昨晚一窝生了五只小猫崽。 陆柏舟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句,或者敬白父一杯酒。 白母在旁边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听着,偶尔也会插几句话,纠正白父记忆中的一些小错误。 白正渊则吸取了教训,埋头专心吃饭。只有偶尔被母亲点名数落两句“还不赶紧找对象”的时候,才含糊地应一声。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这顿回门饭,吃得极其舒心,足足吃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 吃完饭。 乔欣欣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帮着白母把桌上的空碗筷叠起来,准备收进厨房。 陆柏舟见状,也站起来,卷起袖子想过去帮忙端盘子。 “哎哟,柏舟,你快放下!”白母赶紧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盘子,“哪有新女婿头一回正式回门,就让女婿洗碗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没规矩呢!你去客厅坐着喝茶!” 白正渊吃饱喝足,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惬意地剔着牙。 他听到白母的话,刚想开口附和。 突然,白母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坐着干什么?” 白正渊浑身一个激灵。他赶紧把牙签一扔,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来我来!妈,我来端剩菜!”他麻溜地跑到饭桌前,端起剩下的几个盘子,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第486章 第486章 乔欣欣在厨房里,拿着抹布,仔细地帮白母擦着灶台上的油污。 白母站在水槽边洗碗。她看了看外面正在客厅和白父聊天的陆柏舟,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乔欣欣,关切地问:“欣欣啊,妈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几天,你跟柏舟处得好不好?” “挺好的啊,妈。”乔欣欣一边擦灶台一边回答。 “他那个人,在部队里当团长习惯了,平时看着就冷着一张脸。他脾气硬不硬?在家里有没有摆领导架子?这几天,有没有冲你发过火?”白母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问题,眼神里满是担忧。 乔欣欣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白母,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妈,您就放心吧,他对我挺好的。”乔欣欣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甜蜜。 “真没发脾气?” “从来没有。”乔欣欣笑着摇摇头,“他从来不冲我发火,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会主动跟我商量着来,很尊重我的意见。” 白母听了这话,仔细观察着女儿脸上的神情,确认她没有撒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篮里:“那就好,那就好。他那人啊,看着是个硬气的糙汉子,但其实心里有数,知道疼人。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不讲理的人。你跟着他过日子,有他护着你,妈这心里啊,就不担心了。” 正说着体己话,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白正渊正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过期的军事杂志。听到电话铃响,他放下杂志,站起来走过去,随手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白正渊的语气很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简短的汇报声。声音很大,连坐在旁边的陆柏舟都隐约听到了一些。 白正渊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瞬间,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坐在旁边的陆柏舟敏锐地注意到,白正渊原本随意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都泛白了。他的身体也瞬间绷紧,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 “明白。收到。” 白正渊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白正渊在原地站了两秒。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他没有看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的白母,也没有看坐在沙发上的白父。他的目光越过客厅里的摆设,在乔欣欣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陆柏舟。 “有任务。紧急的。”白正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得马上归队。” 客厅里原本轻松祥和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抽走了一样,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白母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 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手里的盘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块苹果差点掉在地上。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大的毅力稳住了盘子,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现在就走?”白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嗯。”白正渊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接我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半小时之内,我必须要到营区指挥部报到。” 白正渊推开房门,动作极其利落地打开衣柜。 他从里面拽出一套叠好的迷彩作训服。又拿了一个军用的绿色小背包,动作熟练地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内衣裤,和一双厚实的行军袜。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干脆利落。像这样的紧急集合,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早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白母端着苹果盘,走到厨房门口。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快速收拾东西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叮嘱些什么,比如“注意安全”、“多带点吃的”。 但她知道,军令如山,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只会让他分心。 最后,千言万语,她只憋出了一句最实在的关心:“厚衣服带了吗?进山里执行任务,晚上露水重,凉得很。” “带了,妈。” 白正渊把作训服紧紧地叠好,用力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他直起身来,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白母。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家人安心的、略带随意的笑容。 “妈,您别担心。没事的,就是个常规的突发任务。”白正渊故作轻松地说,“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回来了。” 白母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任务的内容,这是军属的规矩。 她转身,把苹果盘放在餐桌上。然后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双手。她捧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扯过毛巾擦干脸,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白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走了出来。 她走到已经背好背包的白正渊面前站定。 白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替他把作训服略微有些褶皱的衣领,一点一点地理平整。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白正渊没有像平时那样躲闪或者开玩笑。他就那样笔挺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任由母亲替他理好衣领。 理完衣领,白正渊低头看着母亲微微泛白的鬓角,低声说了一句:“妈,我走了。” 白母往后退了一步,强忍着眼底的泪光,朝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 “去吧。执行任务要紧,注意安全,别逞能。” 白正渊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拎起那个绿色的背包,大步走到门口。换上沉重的黑色军靴。 陆柏舟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时,他跟着白正渊走到了门口。 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 白正渊侧过头,看着陆柏舟。 第487章 第487章 他此刻的神情,跟刚才在家里翘着二郎腿喝茶时的随意散漫,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指挥官。 “家里的事,你多操心。我爸妈年纪大了,欣欣有时候也粗心。”白正渊的语气里,全是托付的重量。 陆柏舟迎着他的目光,同样郑重其事地回答。 “你放心吧。这边有我,你安心执行任务。” 白正渊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他伸出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陆柏舟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梯。 军靴沉重而坚硬的鞋底,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踏、踏、踏”的脚步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急促而有力。 从急促的下楼声,到声音渐渐变弱,再到彻底消失,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然后,就只剩下楼道里空荡荡的回声。紧接着,楼下传来了一声吉普车发动机启动的沉闷轰鸣声。 车子开走了。 白母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死死地扶着门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直盯着楼梯拐角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儿子的背影。 她就这样站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像是一尊雕像。 白父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地揽住白母的肩膀,把她扶回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里。 “老婆子,别担心了。”白父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正渊是老兵了,又是营长,他心里有分寸。这么多年,他不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 白母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只温热的水杯。良久,她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站在客厅里、同样神色有些担忧的乔欣欣和陆柏舟。 白母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重新在脸上挂上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坚强的笑容。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坐下吃苹果!”白母指着桌上的果盘,大声说道,“刚才切好的,放久了氧化变黄就浪费了!正渊那孩子,当了兵就是个劳碌命,习惯了!咱们吃咱们的!” 乔欣欣走回客厅,在白母身边坐下来。 她拿起牙签,插了一小块最甜的苹果,递到白母嘴边。 “妈,您也吃。”乔欣欣轻声说。 白母接过来那块苹果,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发明亮的春日光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再说话。 乔欣欣坐在白母身边,低头也拿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果肉清甜多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她吃完那一块,转头看向窗外。 家属院楼下的街道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已经开走了,连个车尾气都没留下。 她伸手,轻轻握住白母放在膝盖上、那只略显粗糙的手。 白母没有转头看她,但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她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些微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才慢慢平稳下来。 回门那天的热闹和紧急集合的突发状况过后,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的节奏。 乔欣欣和陆柏舟的新房不大,就是标准的两居室,但被白母前前后后布置得妥妥帖帖,充满了生活气息。 窗台上摆了一盆白母从家里分出来的绿萝。藤蔓顺着窗沿垂下来,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绿意,给原本有些单调的军营家属楼添了几分生机。 厨房的调料罐是白母特意从城东的菜市场淘来的。青花瓷的小罐子,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一排四个,装满了盐、糖、酱油和醋,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一角。 卧室的衣柜里,挂满了白母给乔欣欣添置的新衣裳。有薄呢子外套,有碎花布拉吉,还有纯棉的衬衫。白母说了,新媳妇就该有几身体面的行头,不能让人看轻了。 乔欣欣每天早上出门去军医部上班的时候,陆柏舟往往已经走了。 作为一团之长,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出早操、带队伍拉练。等他跑完一身汗回来时,乔欣欣往往刚洗漱完。 两人在厨房里碰个面。一个端着碗白米粥,一个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站在狭窄的灶台边,一边吃,一边简单地说上几句话。 “今天降温了,多穿件外套。”陆柏舟咬了一口馒头叮嘱。 “知道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中午有个作战会,在食堂吃。” 往往就是这样简单的几句日常对话,然后两人便各自出门,奔赴各自的“战场”。 这天傍晚。 乔欣欣从军医部下班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春分刚过,白昼一天比一天长。傍晚的天边,还挂着一线橘红色的晚霞余晖。那光芒把军医部那栋红砖小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暖光。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沿着军区大院的步道往家走。 刚拐过家属院门口那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她就远远地看到,陆柏舟正站在自家楼下等她。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敬畏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便装。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子夹克,领口处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色棉布衬衫领子,显得整个人比穿军装时温和了许多。 他的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发丝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微微的水光。 乔欣欣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走到他面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仰起头,笑着问他。 “下午的特战战术训练结束得早,就提前回来了。” 陆柏舟说着,目光仔细地落在她脸上。他微微皱了皱眉:“你今天累不累?我看你脸色有点白。” 乔欣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笑了笑:“还好。今天在实验室里,盯着做了一组新型消炎药的稳定性测试,一直站着没怎么动地方,站了大半天,腿有点酸,别的没什么。” 她看了看他头发上的水汽,问道:“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头发都没干。” “没多久,刚站了一会儿。” 第488章 第488章 陆柏舟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其实,他已经在这棵老槐树下站了快半小时了。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等自己媳妇下班,天经地义。 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手里那个略显沉重的装满医学资料的布包,拎在自己手里。 “走吧,上楼。”两人并肩上了楼。 回到家里,乔欣欣在玄关换了拖鞋。 她把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实验室里的药水味。 等她擦干脸走出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乔欣欣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冰凉,温度刚刚好。就像是算准了她回来的时间,提前晾好的。 陆柏舟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油印纸,展开来看了一眼,是后勤处下午刚发下来的家属院设施维护通知。 他随意地扫了几行字,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纸折好,扔在茶几一角。 他转头看向她,问起了她的工作:“今天林老师那边怎么样?那个消炎药的测试结果,还行吗?” “第一批数据挺好的。”一提到工作,乔欣欣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稳定性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出百分之十。林老师看了数据很满意,说下周可以开始做第二批对照实验了。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就能出成品配方。” 乔欣欣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放松了身体,侧着头看他:“你呢?今天训练忙不忙?看你这头发,又是一身汗吧?” “还行。”陆柏舟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上午带着几个连的新兵做了一组野外战术穿插配合训练,下午在团部开了一个会,讨论下个季度即将到来的大比武训练计划调整。” 他说得极其简短。像是在泥水里打滚、在铁丝网下匍匐的那些辛苦的训练场上的事,在他嘴里总是这般三言两语就能带过去。 但乔欣欣知道,他这个人对工作要求极高,带新兵的时候从不肯马虎。每次野外拉练回来,他的嗓子都是喊得沙哑的。 她没有去追问训练的细节,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把他面前那杯他刚给自己倒、已经晾得差不多的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陆柏舟看着她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但眼底满是笑意。 两人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营区亮起了点点灯光。 乔欣欣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对了,柏舟。” “嗯?” “我昨天在军医部的资料室,看到后勤处那边发下来的一份春季药品储备清单。里面有一批外伤用的特效止血纱布,说是要重点配发到各个基层连队去。” 陆柏舟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说法:“嗯,我听后勤的张干事说了。今年春季野外拉练的强度,比往年大得多,尤其是山地训练。后勤处那边为了防患于未然,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你那个止血散的改良配方,这次也被重点列进战备储备目录了。” “真的?”乔欣欣有些惊喜。 “嗯。” “林老师前几天是跟我提过这个事,但当时说是还在军区卫生处那边走审批流程,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还要配发到连队。”乔欣欣说。 “你做的药管用,实战效果好,上面自然认可,审批走得就快。” 陆柏舟侧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昨天去军区开会的时候,听卫生处的钱处长也提过一次。”陆柏舟继续说道,“钱处长说,前线野战医疗队那边对这批纱布的反馈极好。说止血效果比原来卫生员用的那些老方子快了一倍不止,而且伤口愈合得也快,不容易感染。现在,好几个主力连队的卫生员,都抢着点名要你们军医部出的这批药。” 乔欣欣被他这么直白的夸奖说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那里原本戴着的金耳环被她收起来了,现在换成了一对日常戴的小小的银耳钉。 “其实……主要还是林老师指导得好。”乔欣欣谦虚地说,“方子也是在他的那些古籍资料的基础上改良的。我就是做了一点实验配比和数据比对的工作,没那么大功劳。” “你做得很好,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谦虚。” 陆柏舟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你不知道,”陆柏舟笑着说,“妈前两天在饭馆里,还跟那些常来吃饭的客人显摆呢。说‘我闺女做的药,现在咱们大军区的部队里都在用’!那得意的语气,说得简直比她自己得了什么全国劳动模范奖还要高兴。” 乔欣欣想象了一下白母穿着围裙,在饭馆柜台前,眉飞色舞地跟客人说这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妈就是这样,有个芝麻大的好事,她都能往西瓜那么大去说。其实我那点微末的本事,哪值得她那么夸。” “值得。”陆柏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夸。” 乔欣欣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心里暖融融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但放在腿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然后,那只手就被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牢牢地握住了。 他掌心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指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不烫人,但让人觉得无比心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像流水一样过着。 白天,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晚上,回到那间不大的两居室屋子里。 有时候,陆柏舟回来得早,两人就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简单炒两个小菜。 第489章 第489章 有时候,谁都没空做饭,就在白家饭馆吃了再回来。 每到周末,白母总是会提前打电话,叫他们过去吃饭。 有时候是午饭,有时候是晚饭。白父每次都会拿出看家本领,做几个他在饭馆里新学的、或者改良过的菜,让他们小两口尝鲜。 自从白正渊接到紧急任务走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这期间,他中间只来过一次短暂的电话。 电话打到了白家饭馆的座机上。白正渊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只说正在西南边境的大山里进行前期勘察,一切都好,信号不好不能多说,让家里不用担心。 白母接电话的时候,站在柜台后面,声音平稳,一直叮嘱他注意安全。 但挂了电话之后,白母却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那台座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乔欣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去戳破白母的担忧。 她只是在周末过去白家的时候,刻意多陪白母坐了一会儿。帮她择菜、叠洗好的衣服、收拾厨房。陪她看一会儿电视,做些不用太多言语、却能让人安心的小事。 这天又是周末。 乔欣欣和陆柏舟照例在白家吃了午饭。 今天的午饭极其丰盛。白母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最新鲜的食材。 做了一锅拿手的排骨炖莲藕。汤色熬得奶白,莲藕炖得粉糯拉丝,排骨更是炖得骨肉分离,入口即化。 白父在饭馆的灶台上,大火颠勺,又炒了两个清淡的素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蒜蓉油菜。都是乔欣欣平时最爱吃的。 吃完饭,白母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她走到五斗橱前,顺手把那台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打开了。 收音机里传出“滋啦滋啦”几声杂音后,正播着午间的军事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四平八稳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 “……近日,我军区某团在西南某山区,开展了实战化野外驻训勘察。此次演练,多兵种协同配合,模拟真实战场环境。极大地提升了部队在山地复杂环境下的快速反应和协同作战能力……” 白母手里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饭桌上的油渍。 听到收音机里播音员念出“西南某山区”、“山地复杂环境”这几个字的时候。 白母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那块抹布停在桌面上,有那么几秒钟,她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 但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动作。 她用力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着抹布走到厨房,在水池里搓洗干净,拧干水分,抖了抖,搭在水池边上。接着,她转身去阳台上,把晒干的衣服一件件收进来。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乔欣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刚才白母递给她的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她把白母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尽收眼底。 白父在后厨把最后一口铁锅刷干净,擦着手走出来。 他在乔欣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欣欣啊。”白父放下茶杯,看了看阳台上白母忙碌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妈她那个人,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嘴上什么都不说,刚才听个广播也没反应。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正渊呢。” 白父叹了口气:“西南那边山高林密的,条件苦。我就盼着他这个勘察任务早点结束,早点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们老两口这颗心,也好踏实放进肚子里。” 乔欣欣放下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安慰道:“爸,您放心。哥他是个老兵了,又是营长。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也清楚这任务的重要性,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您和妈平时别太担心,多注意自己身体。” “我知道。”白父苦笑了一下,“他从小就是个野小子,皮实,在部队这么多年也不让人操心。理智上都知道他没事,可就是这当爹妈的,哪有放得下心的?” 白父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转身又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 乔欣欣和陆柏舟在白家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出来。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阳光有些刺眼,走了一段路,陆柏舟侧头看了乔欣欣一眼,见她眉头微蹙。 “担心老白?”陆柏舟问。 “有点担心我妈。”乔欣欣说。 “你哥那边,只要营里有什么最新的情况汇报,或者有什么消息传回军区,我第一时间告诉你。”陆柏舟沉声承诺。 乔欣欣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平时在团部消息灵通。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在我妈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没有再去追问白正渊这次勘察任务的具体内容,因为她知道军事机密的纪律。陆柏舟也没有多说。 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走完了那段回去的路。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白正渊那边,日子过得跟家里这种宁静祥和,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接到紧急任务通知的当天下午,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营区指挥部。 他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直接跟团部派来的几个参谋开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战前会议。在会上,他拿到了此次任务的基本情况通报和初步的勘察方案。 任务内容很简单,但极其艰巨:带领一支精干的勘察小分队,深入西南边境的一片未开发山区。在那里,进山勘察并标记出一条全新的野外特种训练路线。同时,要实地评估在这片区域开展春季山地复杂环境下驻训的可行性。任务周期预计三到四周。 时间紧,任务重。 当晚,白正渊就点齐了三营最精锐的几个人,带着队上了军用卡车。 车队在暮色中驶出营区大门,没有拉警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他们沿着国道,一路颠簸,往西北方向开了五个多小时。 第490章 第490章 直到凌晨时分,夜最深的时候,才抵达了山脚下的一个临时集结地。 这个集结地是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 驻扎在这里的,一共有两支队伍。一支,是白正渊带领的三营派出来的勘察分队;另一支,则是军区直属特战大队派出的一个独立小队。 独立小队一共八个人,装备精良。领队的,是个不常见的女兵。 白正渊从卡车上跳下来,踩着集结地水泥地面的碎石,大步走过去。 他走近的时候,那几个特战大队的人,正围着一顶军用帐篷门前支起的折叠桌,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研究着地图。 白正渊走近,最先看到的是桌上那张摊开的、密密麻麻标满了等高线的军用地形图。然后,他才抬起头,注意到了站在桌子正对面的那个女兵。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她的样子。 个子不算很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但在女兵里算得上挺拔。站姿极其挺拔、极稳,像是一杆标枪。 她没有像文工团的女兵那样留着各种发型。而是简单地扎着一个低马尾,额前甚至没有一丝碎发,露出一张素净、没有任何粉黛、干净利落的脸。 她穿着一身标准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常年训练晒成了小麦色、线条结实、充满力量感的手腕。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战术笔,在地图的某个区域快速地标注着什么。 听到重重的军靴脚步声,她停下笔,抬起头来。 锐利、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跟白正渊的视线碰了一下,仿佛擦出了火花。 “白营长?” 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但带着一种军人之间在战场上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简洁利落。 “我是。”白正渊回答。 “我是军区特战大队的副营长,张云锦。”她自我介绍道,“这次的野外勘察协同任务,由我带人负责外围警戒和配合你们。” 白正渊走过去,在折叠桌对面站定。 他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兵就轻视,而是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伸出手:“白正渊,三营营长。这次主线勘察任务由我带队。后续我们这边出了初步的路线方案,会第一时间跟你们特战大队的人同步。” 张云锦伸出手,跟他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手劲不小。 她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客套。握完手,她直接把那支红色的战术笔放下,食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地点了一下。 “白营长,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张云锦开始简要介绍情况,“我们特战大队比你们早到了六个小时。抵达后,我们已经对这片区域的外围做了初步的地形评估。这是目前探明的几条可能进山的路线情况。” 她说话条理极其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个提到的要点,都是关于海拔、水源、植被密度的关键信息,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废话。 白正渊双手撑在桌沿上,站在对面,借着手电光,认真地听着她的汇报。 偶尔,他会出声打断她,问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都是关于某处陡坡的地形结构,或者某片峡谷的植被密度细节。 张云锦面对他的提问,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显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已经带着小队,把这片危险的山林摸了个透,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功课。 两人隔着一张简陋的折叠桌,在凌晨的山风中对望着。 虽然交流不多,但各自心里,通过刚才的对答,都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对方是个能力过硬、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靠谱搭档。 初步的战术沟通结束之后。 两人各自带人回帐篷休整,检查装备,约定第二天一早六点,准时出发进山。 白正渊回到分配给三营的那顶帐篷里。 他拉好厚重的帆布门帘,挡住外面的山风。走到那张简易行军床前,把身上沉重的背囊卸下来,“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山里的夜晚极静。隔壁帐篷里,隐隐约约传来那队特战女兵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声。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呼啸的夜风给彻底吹散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眼睛盯着帐篷顶部的帆布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张云锦刚才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点,以及明天进山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快速地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他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抓紧时间休息。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去,空气湿冷刺骨。但这个临时的集结地,就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了。 白正渊穿戴好全套的单兵装备,把微型冲锋枪跨在胸前。 他掀开门帘,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张云锦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那辆运兵车旁边了。 她正弯着腰,仔细地检查着手下一个特战队员的背囊捆扎是否牢固。她的动作极其利落、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只求实用和安全。 两人碰了面。 “早。”张云锦点了点头。 “早。”白正渊回应。 两人简单确认了今天的行军分工和备用的通讯频道。 六点整,准时出发。 白正渊带着三营的勘察分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负责探路、清除障碍,并用仪器测量各项地质数据。 张云锦则带着她的特战小队,分散在队伍的两侧,负责侧翼的警戒和突发情况的应急支援。 两支队伍前后保持着一百到两百米的标准战术间距,通过单兵对讲机保持联络。 这深山老林里的路,极不好走。 头一天,他们走的是顺着山脚延伸的一条干涸的溪谷。路面虽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极其崎岖难行,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好歹视野相对开阔,还算有迹可循。 第491章 第491章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队伍就彻底深入了未开发的密林区。 林子里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照进来,光线昏暗。这里根本没有路,只能靠人拿着锋利的开山砍刀,生生地劈开那些带刺的藤蔓和灌木丛,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脚下,是常年落叶堆积腐烂形成的、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里,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或者打滑,极其消耗体力。 白正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里拿着军用指北针和详细的等高线地图,时不时地停下来,核对方位,辨别方向。然后在地图上,用笔郑重地标注下新的地标记号。 白正渊是个带兵打仗的糙汉子,做事扎实、严谨。 在这片深山密林里,他每往前推进一步,都会拿着指北针和地图反复比对。每一个需要记录的地质数据点、海拔高度,他都要让技术员反复确认两遍,他自己再亲自核对一次,确认无误了才肯往下走。 后面跟着的几个勘察队员,也早习惯了他这种严苛的作风。大家按部就班地测距、记录数据、用海鸥牌相机拍照留存地形地貌,有条不紊。 张云锦则带着她那队特战队员,分散在左侧翼。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隔着一片茂密的带刺灌木林,白正渊只能偶尔从树木的缝隙间,瞥见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利落身影在林子间快速穿梭移动。 她的战术动作极其标准。带人走得很稳,速度虽然不快,但节奏把握得极好。每一次队伍停下来警戒的时候,她选择的位置,必定是在这片区域里视野最开阔、同时射击角度最合理的制高点或者掩体后。 这绝对不是纸上谈兵能学来的,显然经验相当老道,甚至比他手下几个老连长还要敏锐。 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 “原地休整二十分钟!补充水分!”白正渊看了一眼手表,下达了命令。 他找了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了下来。拧开军用水壶,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略带苦涩的凉水。 不一会儿,张云锦带着两个特战队员,端着枪从不远处的警戒点走了过来。 “白营长。”张云锦打了个招呼,在他对面的一截长满青苔的断木上坐了下来。 她把步枪放在手边,从随身的背囊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军用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她用力掰了一半,直接伸手递了过来。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张云锦语气平淡,“我看过等高线图了,下午还有一段接近七十度的陡坡硬路要走,很费体力。” 白正渊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他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只能就着水强咽下去。 他看着坐在对面面不改色的张云锦,有些好奇地问:“张副营长,你以前在这种恶劣的山地环境里,待过多久?” 张云锦也正咬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她费力地嚼了嚼,就着一口凉水咽下去之后,才平静地说:“三年。” “三年?”白正渊有些惊讶。 “嗯。驻地在西南边境最深处的山区。”张云锦的目光看向幽深的密林,“那地方环境比这恶劣多了。以前比这还要密的原始森林我也钻过,比这更陡的断崖绝壁我也爬过,早就习惯了。这点路,不算什么。” 白正渊看着她平静的脸庞,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一丝敬佩,没有再多问。在这个地方,能活下来并且当上副营长的女兵,背后付出的汗水和鲜血,绝对超出常人的想象。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幽暗的林子里。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那几口干瘪的压缩饼干吃完,又各自喝了点水。 二十分钟一到。 “全体起立!继续前进!” 白正渊和张云锦同时起身,收整队伍,继续向大山深处赶路。 第三天下午。 队伍推进到了一个峡谷。他们遇到了进山以来,第一处比较棘手的复杂地形。 一条三十多米宽的急流,横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水势虽然不算特别大,没有达到山洪暴发的地步。但这水是从上游雪山上融化下来的,流速极快,水面白浪翻滚。更要命的是,河床上的石头常年被湍急的水流冲刷,被磨得又滑又圆,上面还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人要是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被水流冲倒,卷到下游去。 白正渊站在河边,仔细地勘察了一会儿水流的方向和河床的情况。 他转头对后面跃跃欲试的队员说:“原地待命!先不要急着过,这水流下面有暗流。我先去探一次路。” “营长,我来吧!”一个年轻的战士喊道。 “服从命令!” 白正渊把沉重的背包卸下来,交给旁边的队员。他脱了军靴和袜子,挽起裤腿直到大腿根部,手里拿着一根结实的木制探路杖,毫不犹豫地下了水。 “嘶——” 刚一下水,白正渊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温度极低,简直刺骨。冰凉的河水瞬间裹着小腿冲过去,仿佛刀割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握着探路杖,稳住重心,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试探着往前走。 河底的石头确实滑得超乎想象。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几步,刚踩上一块看起来比较平整的大石头。突然,脚下猛地一滑,那块石头竟然是松动的! 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下,白正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栽进冰冷湍急的河水里。 “白营长!小心!”岸上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呼。 白正渊刚要用力把探路杖死死插进水里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影速度极快,连鞋都没脱,直接踩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哗啦!”水花四溅。 张云锦几乎是几步就跨到了他旁边。 她左手猛地伸出,一把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白正渊失去平衡的上臂。 第492章 第492章 同时,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步枪枪托,被她当成探路杖,极其精准地、稳稳地插进河床两块大石头的缝隙里。 她双腿分开,扎了个极其稳固的马步,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地稳住了两个人的重心。 “稳住!别急!重心往下压!”张云锦大声喊道,声音在水流声中依然清晰有力。 她的手掌,隔着白正渊作训服湿透的布料,传过来一股惊人的力道。那力道不大,但却稳得像一座山。她的动作极其迅速,就好像在岸上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预判了他会在那块石头上滑倒一样。 在她的帮助下,白正渊迅速调整了重心,重新站稳了身体。 他侧头,看了站在湍急水流中的张云锦一眼,眼里满是感激和惊讶:“谢了。” 见他站稳,张云锦立刻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冰冷的河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上方,她脚上那双沉重的军靴已经彻底灌满了水。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者觉得水凉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根本没觉得这刺骨的雪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前面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石特别滑,是个陷阱。你绕着它走。”张云锦指了指前方,冷静地指挥道,“往左偏一米左右,那边河床底下的石头体积大一些,也没有青苔,摩擦力够,能踩得稳。” 白正渊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按照她说的方向调整了路线。 他用探路杖试了试,果然,那边的石头稳当了许多,水流也相对平缓。 他回头想再道声谢,却发现她已经转身,大步朝岸上走去了。 她的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军靴踩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但她的步子依然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正渊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按照她指出的路线,顺利地探明了过河的通道,并在河对岸固定了安全绳。 全员安全过河之后,天色已经有些偏西,山里的气温骤降。 白正渊看了看地图,找了个背风的山坳,下令扎营。 队员们熟练地安顿下来,搭好帐篷。炊事班的战士开始生火,准备做晚饭。 夜幕降临。 张云锦独自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她脱下了那双已经完全湿透的军靴,正低着头,拿着树枝,专注地烤着靴子。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分明,透着一股属于女军人的坚毅。 白正渊端着一个搪瓷碗走了过去。碗里是刚用雪水煮开、还翻滚着热气的热水。 他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碗递了过去。 “喝点热的驱驱寒。”白正渊看着她还湿着的裤腿,“刚才那水太凉了,刺骨。你连鞋都没脱就下来了,小心关节着凉。” 张云锦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她双手捧着搪瓷碗,让碗沿抵着干裂的嘴唇,慢慢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舒服地呼出了一口长气,轻声说了句:“谢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火堆旁。夜里的山风呼啸,篝火里的木柴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 张云锦放下水碗,拿起一根树枝,把烤得半干的军靴翻了个面,放在离火堆稍远、温度适宜的地方慢慢晾着。 做完这些,她转头,看了坐在身边的白正渊一眼。 “白营长。”张云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中肯的评价,“你手底下的那个勘察队,平时训练得不错。素质过硬。” “怎么说?” “刚才过河的时候。”张云锦回忆了一下,“虽然水流很急,石头很滑。但后面跟着过的几个队员,动作很稳,踩点很准。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好,没有一个人因为水流急而慌张乱叫的。看得出,是支精锐。” 白正渊听了,嘴角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意。 “他们跟着我,在这西南大大小小的山里,跑了不少野外任务了。”白正渊说,“这种程度的河流,不是第一回见了,算是有点经验。”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张云锦,眼神认真:“但说实话,你刚才在河里的那个反应,确实快得惊人。简直比豹子还快。我要是没你扶那一下,可能刚才真就在冰水里滚一圈,出洋相了。到时候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又该念叨我做事毛躁了。” 张云锦听他突然提到母亲,冷硬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神色。 “没什么大不了的。”张云锦淡淡地说,“习惯性反应而已。特战大队平时的魔鬼训练,练的就是这个。条件反射罢了。” 白正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篝火旁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感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 张云锦也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却出奇地觉得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战友间独有的默契。 直到篝火里的那根粗木柴燃尽了一大截,“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张云锦才站起身来,拿起已经烤干的军靴穿上:“我去收拾一下那边的装备,准备明天的警戒路线。你也早点休息。” “好。”白正渊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继续往深山腹地里推进。地形越来越复杂,条件也越来越艰苦。 白正渊在前方带领队伍探路、测距、绘图;张云锦带着特战队员在两侧的制高点警戒、掩护。 在这几天高强度的任务中,两人之间的配合,变得越来越默契,默契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时候,白正渊刚在等高线地图上标出一个可疑的坐标点位。 “滋滋——”对讲机里就会立刻传来张云锦冷静的声音。 “白营长,我是张云锦。你标注的三号点位,附近有一片密集的带刺灌木丛,不适合大部队通行。建议向右偏离三十度角绕行,完毕。” 第493章 第493章 有时候,是张云锦在制高点上,通过望远镜发现了一条更稳妥、更节省体力的绕行路线。她只需要在对讲机里报出几个简短的方位词,白正渊几乎不用多想,甚至不用看地图,就能立刻接过去,迅速调整整支队伍的行进方向。 那种默契,绝对不是靠这短短几天时间磨合出来的。 那更像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后,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上的对频。 他们都是多年在野外、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手。他们看过同样的地形,吃过同样的苦,对方的战术思路和判断方式,几乎不用多费口舌去解释,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完全理解。 第七天晚上。 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平缓的谷地扎营。 白正渊坐在自己那顶小帐篷的门口。他打开手电筒,咬着笔头,借着微弱的光,整理当天记录的密密麻麻的勘察数据,准备起草初步报告。 张云锦从特战小队的营地那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白正渊面前,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军用防水笔记本。 “白营长。”张云锦说,“这是我这边,这几天在侧翼警戒时,顺便记录的几条备用穿插路线,还有几个我觉得位置比较隐蔽、水源充足,适合做临时补给点的位置坐标。你看看对你那边的总报告有没有用。” 白正渊有些惊讶地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本子不大,但里面的内容极其丰富。上面用铅笔画的简易地形图和战术标注都非常清晰专业。字迹工整娟秀,却透着一股刚劲。 最让他佩服的是,她不仅标明了位置,每一个标注的旁边,还详细地写明了该处地形的地质特征,甚至贴心地用红笔标出了需要注意的山体滑坡等风险点。 这绝对是一份极具参考价值的资料。一看就是经常独立进行野外作业的老手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你这份资料太详细了,帮大忙了。”白正渊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她,由衷地感谢,“我回头就把这些点位都整理进总报告里。” “有用就行。” “你等一下。”白正渊叫住她,“我把我这边这两天新测算的几个核心测点坐标数据,也抄给你一份。你们特战大队以后要是再来这片山区做渗透训练,应该用得上这些精确数据。” 说着,他转身从帐篷里拿出自己的大记录本。就着手电筒的光,拿着笔,开始把几个关键的数据点抄在一张纸上。 张云锦没有走,她蹲在旁边,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坐标和备注。 “三号测点,东经XX,北纬XX……” 张云锦看着,偶尔会抬起头,指着某个坐标问一句具体的方位关系或者参照物。 白正渊一边写,一边解答得很清楚。张云锦听完,便点点头,拿出自己的笔,在她的笔记本上做着相应的补充标注。 抄完之后,白正渊把纸递给她。 张云锦站起来,把纸仔细地折好,收进上衣口袋。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 “谢了,白营长。”张云锦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早点休息吧,我看过等高线了,明天还有一段极其陡峭的上坡路要走,至少要爬四个小时。” 白正渊也站起来,点了点头:“你也是。夜里山里温度降得快,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张云锦应了一声。 她转身往特战营地走了几步。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白正渊一眼,问道:“对了,白营长。你们团部驻地的内部电话是多少?” “怎么了?”白正渊问。 “回头任务结束,我把这次任务中我们特战大队这边记录的几个详细的技术文档,整理好了,发一份传真给你们团部存档。”张云锦公事公办地说。 白正渊报了团部值班室的六位数电话号码。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那边的办公电话在团部大楼二楼,不直通。你打的时候,让总机那边转接三营营长办公室就行。要是我带兵下连队不在办公室,你也可以直接在总机那里留言。我回来看到了,会立刻回你电话。” 张云锦重新拿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笔快速地记下了那串号码。 她把本子收好,然后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记下了。那后面有什么需要补充资料的,咱们再联系。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白正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迷彩服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几步,就走进了特战帐篷门帘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白正渊站了两秒,莫名地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驱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身弯腰,钻进了自己的小帐篷。 他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双手习惯性地枕在脑后。 眼睛盯着帐篷顶部的帆布纹路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反复出现刚才张云锦蹲在旁边看他抄数据的画面。 山里夜间的风变得更大了。风声呼啸着透过帆布传进来,带着这片原始林涛特有的“沙沙”声,像是有千军万马在穿梭,又像是整片山林都在沉重地呼吸。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裹紧了薄被子,闭上眼睛,很快就因为极度的疲惫而睡着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 任务虽然枯燥且危险,但两队的配合却越来越顺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们相互掩护,克服了各种恶劣天气。翻过了两座险峻的山脊,穿过了三片不同植被覆盖度的危险林区。 他们顶着烈日和暴雨,详细记录了一百多个关键的地形数据点。并且成功地找到了至少五处地形隐蔽、水源充足、适合建立大型野外驻训基地的备选场地。任务完成得极其圆满。 在这期间,每一次遇到诸如断崖、泥石流等复杂危险地形的时候。 第494章 第494章 张云锦的战术反应总是比其他任何人都快半拍。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最安全的突破口。而且,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几乎从来没出过错。 白正渊有时候看着她指挥特战队员的样子,会在心里暗暗猜测。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兵,过去三年在那种环境极其恶劣的西南边境山区里,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考验的特种训练?到底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才能把这种对地形的敏锐判断条件,练成了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但这种探究的念头,每次也只是一闪而过。繁重的勘察任务,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想。 任务进行到第十五天。 他们终于完成了预定路线的全部勘察工作。确认数据无误后,队伍开始按原路折返。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对于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下山的路至少在体力消耗上比上山要轻松一些。而且不用再停下来测数据,所以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返程的第二天下午。 队伍行进到了一个呈现“U”字形的山坳拐角处。这里的灌木丛有一人多高,视线受阻严重。 走在侧翼最前面的张云锦,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抬起,握拳。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全员停止前进,隐蔽”的战术手势。 收到信号,整支队伍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蹲在原地。 张云锦眉头紧锁,侧耳仔细听了片刻。 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后,她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步走到白正渊身边。 “怎么了?”白正渊握紧了手里的枪。 “前面大约两百米左右,有大型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张云锦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听动静,踩踏落叶的声音很杂乱,不像是一只,很可能是一群。” 白正渊侧耳倾听。 果然,他也听到了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哼哧”声和杂乱的“咔嚓咔嚓”折断树枝的闷响。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跟着微微震动。 白正渊立刻转头,对后面跟着的队员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战术手势。 队伍迅速进入绝对静默状态。所有人按照训练,迅速且无声地退到路边坚硬的石壁后面,利用岩石掩护身体,原地等待动静过去,避免发生正面冲突。 张云锦蹲在白正渊旁边。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标配的八一式自动步枪。枪口虽然按照规矩朝下指着地面,但她的食指,却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外面。 她的姿态,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后,随时可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紧绷。但同时,她的肌肉又保持着一种随时发力的松弛。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战斗状态。 她的呼吸极其平稳、悠长,跟林子里那股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的闷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正渊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大约过了漫长的五六分钟。 林子里的动静终于渐渐远去了,地面也不再震动。 张云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着警戒姿态,侧耳又听了一会儿。 确认彻底安全,没有动物掉队之后,她才站起身来,把步枪利索地背回背上。 “是野猪群。”张云锦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不是太大的一群,听动静大概也就六七只。不过,现在是春天,正是动物活动频繁的季节。在这个季节的深山老林里,遇到觅食的野猪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看了白正渊一眼,接着说:“咱们人多,目标大,它们生性警惕,闻到生人的气味,一般不会主动靠近。只要不正面碰上,不刺激它们,就没事。” 白正渊也从石壁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这耳朵,可比我的好用多了。”白正渊感叹道,“刚才那个动静我也听到了,但我只能判断有大型动物,没听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经验而已。”张云锦拍了拍枪托,淡淡地说,“在山里待久了,什么动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听得多了,也就见习惯了。” 张云锦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回到侧翼继续带路。 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正渊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工作上的事。 “对了,白营长。”张云锦问道,“你们团部那边,这种级别的野外勘察报告,一般都是由哪个部门负责最终审核定稿的?回头任务结束,我把我这边特战小队补充记录的几条应急撤退路线,一起整理出来。这些机密资料,你觉得我用传真发给谁对接比较合适?” 白正渊想了想,团里的流程比较繁琐。 “这样吧,你还是直接发到团部总机。”白正渊说道,“让总机直接转我的办公室。资料我亲自接收,我收到之后,会一并并入这次的三营勘察总报告里。然后由我直接提交给参谋长进行最终审批。这样效率最高,免得中间环节出差错。” 张云锦点了点头:“明白。那就这么办。” 说完,她没再多说,继续带领队伍前进。 那天晚上。 也是这次任务在山里的最后一个晚上。 扎营之后,白正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帐篷整理数据。他独自一人坐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 手里拿着一截燃烧过的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的木柴。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升腾在半空中,又迅速熄灭。 过了没一会儿,张云锦从特战营地那边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是刚烧开的热水。 她走到白正渊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自然地坐了下来。 “白营长。”张云锦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火光,主动挑起了话题,“你们团部后面那片专门用于野外战术的训练场,我去年的时候去过一次。” “你去过?”白正渊有些意外,停下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 第495章 第495章 “嗯。”张云锦点点头,“去年秋天的事了。当时我们特战大队,跟你们军区几个兄弟单位搞了一次代号为‘猎豹’的联合反恐演习。我们在你们团部的后山驻训了将近半个月。” 张云锦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取暖。 她看着篝火,语气专业地评价道:“平心而论,你们那片山区的地形确实不错,植被茂密,沟壑纵横,非常适合做山地特种潜伏训练。但是,你们那个山路的坡度设置,特别是C区那段陡坡,设计得不太合理。实战中,那种坡度不仅容易暴露目标,而且在雨天极易造成大规模滑坡。” “你也看出来了?”白正渊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 “嗯。所以,你们下次要是调整整体训练方案的话,可以考虑把那段坡重新规划一下,尽量沿着等高线走,多设几个隐蔽点。”张云锦建议道。 白正渊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你当时在我们团部驻训,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时候我带的是尖刀班,一直在深山里执行潜伏任务,基本没下过山,你没见过我也正常。”张云锦淡淡地说。 她又喝了一口水:“还有,你们那片山区确实是个好地方,就是后勤补给线拉得稍微远了一些。如果遇到恶劣天气,补给车根本进不去。不过,这也有解决办法。比如在B点设立一个半永久的索道补给站……” 两人就着训练场地的设计问题,热烈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那段不合理的山路坡度数,聊到如何优化补给路线的规划,又聊到了彼此在平时带兵过程中的一些训练心得和战术理念。 张云锦说话的时候,不喜欢长篇大论。她习惯用手比划着地形,在跳跃的火光里,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手势都极其清晰、专业。 白正渊听着,连连点头,偶尔抛出几个极其犀利的战术问题或者接几句话。 两人惊讶地发现,他们在战术理念上的思路,出奇地在同一个频道上。那些平时跟其他营长讨论半天都说不清楚的战术意图,在这里,只需要一句话,对方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这天晚上的聊天,两人都觉得异常畅快,一点都不费劲。 不知不觉,聊了大约大半个小时。 篝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红彤彤的木炭。 张云锦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 “行了,时间不早了。”张云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明天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赶,早点休息吧,保持体力。” 白正渊也跟着站起来:“嗯。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上午应该能走出密林,走到山脚。下午就能顺利回到临时集结地,交接任务了。” 张云锦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特战营地走了两步。 突然,她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张云锦看着他,问道,“你们团部那个总机,人工转接的时候一般要等多久?” “等多久?” “对啊。我上次为了核对演习数据,打你们团里的别的部门,那个总机接线员磨磨蹭蹭的。转了好几次才接到人,占线占了半天,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张云锦有些抱怨地说。 白正渊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团总机比较忙。如果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之间打过来,一般不用等太久。要是赶上中午吃饭或者晚上占线,你就先挂掉,过个十分钟再打,肯定能通。” 白正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你直接记下我办公室的内部直拨号码也行。我明天回到营地,向团部报到交接任务的时候,把我的内部号写给你。你以后有什么急事找我,就打那个号码,不用再通过总机麻烦地转接了,节省时间。” 张云锦转过身来,目光在微弱的火光中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啊。”张云锦干脆地答应了,“那你明天报完到了,别忘了把号码给我一份呗。我回去整理那些技术文档的时候,一并存上,方便联系。” “行。”白正渊干脆地应了一声。 张云锦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白正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几步就消失在特战小队帐篷厚重的门帘后面。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面前快要燃尽的篝火。弯腰,用军靴踢了几脚旁边的碎土,把篝火的余烬彻底盖灭,确认没有火星后,才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返程的最后一天,因为路线已经探明,走得比较顺利。 上午十一点左右,他们就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深山口,回到了山脚下那个临时的集结地。 白正渊没有休息,立刻跟留守在集结地的人员交接了装备和剩余的物资。又把疲惫的队员们安顿好,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 处理完这些,他独自一人坐在集结地那顶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开始整理这十几天来记录的、厚厚一沓最终的数据汇总。 张云锦带着她那队特战队员,也在旁边的空地上收拾行装,清点武器弹药,准备撤回军区。 两队的车辆分别停在集结地两侧的空地上,中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下午两点多。 白正渊把最后几页关键数据核对完,确认无误后,合上记录本。他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走出了指挥帐篷。 他一眼就看到,张云锦正在她那辆绿色的运兵车旁边,低头清点着最后几个战术背包。 看到白正渊走过来,张云锦便停了手里的活。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他问:“怎么样,白营长?数据都齐了?” “齐了。”白正渊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轻松,“比预期的还多了几个备选点位,这多亏了你们外围的勘察。回去写报告的时候,能写得更充分、更详实一些。” 白正渊说着,手伸进作训服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递了过去。 第496章 第496章 “这是我办公室的内部直拨号码。”白正渊看着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资料,或者有什么急事,打这个号码直接就能找到我,不用再走总机慢慢转接了。” 张云锦伸手接过那张便签纸。 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蓝黑墨水的钢笔,写着一串六位数的号码。字迹端正整齐,力透纸背,是白正渊的笔迹。 她把便签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说:“记下了。回去整理完那些技术资料,我会尽快发传真给你。” “好。”白正渊点点头,“那这次的协同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一半。等我的总报告出来,后续如果上面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咱们再联系。” 张云锦也伸出手。 白正渊握住她的手。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她的手劲依然不小,带着常年训练的粗糙和力量感。 两人在半空中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 “回头联系。”白正渊说。 张云锦松开手,转身,动作利落地跳上了那辆运兵车的后厢。 在拉开车门,准备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站在车下的白正渊一眼。 “白营长,保重。”张云锦的声音在轰鸣的马达声中,依然清晰。 “保重。” 运兵车启动,卷起一阵尘土,驶离了集结地。 白正渊的车队,则是在傍晚时分,伴随着落日的余晖,驶进了团部营区的大门。 他坐在打头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熟悉的营区大门,看着那些熟悉的标语,他心里那股在山里一直紧紧绷着的劲儿,这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车子在团部大楼前面平稳地停下。 白正渊跳下车,顾不上休息,立刻跟司机和几个参谋简单交接了一下勘察装备清点入库的事宜。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去跟留守的副营长碰了个面,把此次勘察的主要情况、遇到的问题,口头简要地交代了几句,让他心里有个底。 等把手头这些必须立刻处理的军务彻底料理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区里亮起了点点灯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推开门,屋里一股闷了半个月的空气。他打开窗户透气,先烧了一壶热水。 倒在脸盆里,用毛巾狠狠地搓洗了一把脸。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那张晒黑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脸,看了两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找出一把剃须刀,刮干净胡子。然后脱下那身沾满泥土和汗味的作训服,换了身干净的便装。 他拎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装着换洗衣服的绿色背包,出了门,准备回家。 白正渊上楼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走到自家门口时,他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白母哼唱的小调。那是那种老家特有的采茶戏的调子,咿咿呀呀的。他知道,白母只有在心情极好、或者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时候,才会哼这个调子。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很快就开了。白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洗好、滴着水的绿油油的韭菜。 看到站在门外、高大黑瘦的白正渊,白母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愣了一下。 “正渊?”白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还得在山里待个十天半个月,下周才回得来呢!” “任务提前顺利收尾了,就早点回来了。” 白正渊笑着换了拖鞋,把沉重的背包放在玄关柜子旁边。他往客厅里张望了一眼,没看到白父的身影。 “爸呢?”白正渊问。 “在厨房呢!正给你炖汤呢!” 白母的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朝厨房方向大喊了一声:“老白!别切了!正渊回来了!” 白父听到喊声,立刻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油的锅铲,胸前的围裙上沾着白花花的面粉。看到白正渊全须全尾地站在客厅里,白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回来了?这臭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白父笑骂了一句,赶紧招呼,“正好,排骨汤刚炖好,火候正足。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 白正渊响亮地应了一声,把包放好,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着的时候,他听到白母在客厅里拨电话的声音。 “喂,是饭馆吗?让欣欣接电话……欣欣啊,你哥回来了!对,刚进门!你跟柏舟赶紧过来吃晚饭!我都做好了!” 白正渊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白母已经挂了电话。她正端着一海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排骨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饭桌中央。 “妈,大晚上的,别折腾人家了。他们小两口上了一天班也挺累的。”白正渊在饭桌旁边坐下来,接过白母递来的筷子。 “折腾什么?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折腾不折腾的?” 白母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也带着几分心疼,“你出去这些天,欣欣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下了班就来陪我买菜择菜,帮我收拾店里,生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倒好!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期间连个电话也没打几回!我这心里能不惦记吗?” 白正渊被母亲念叨得有些心虚。他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没敢接话。 这排骨炖得极其酥烂,肉骨分离。汤里放了粉糯的莲藕和几颗补血的红枣。一口滚烫的鲜汤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那股子在山里窝了半个多月、风餐露宿攒下来的冷意和疲惫,才算彻底散了。 他放下碗,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摆筷子的白母:“妈,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都好吧?店里生意忙不忙?爸的腰还疼吗?” “都好,都好。你爸一个人顾店也顾得过来,饭馆的生意还是老样子,老主顾多。” 白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白正渊对面坐下,“就是欣欣,隔两天就回来一趟,陪我说话干活。你也别光顾着你那工作,有空多陪陪家里人。你出去这么多天,也没给欣欣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她在家里老念叨你,怕你在山里遇到危险。” 第497章 第497章 “我那个地方在原始森林深处,信号塔都覆盖不到,想打也打不了啊。” 白正渊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一出山,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吗?”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知道你军务在身。” 白母看着儿子那张明显瘦削、晒黑的脸,心疼得不行。她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里面全是肉。 “喝吧喝吧,多喝点。看你瘦得,这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颧骨都突出来了。在山里肯定没吃好。” 白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其实他没觉得瘦了多少,进山那半个月虽然伙食简陋了些,天天啃压缩饼干,但他底子好,肌肉结实,不至于瘦得像母亲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他没有反驳母亲的关爱。他端起碗,听话地又喝了两大口。 过了大约十分钟。 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白母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乔欣欣和陆柏舟站在门外。 乔欣欣穿着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针织外套,显得温婉居家。她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兜黄澄澄的橘子。 陆柏舟跟在她身后,穿着深色的便装,身姿挺拔。他手里也拎着东西,看包装,大概是两瓶好酒。 “哥!” 乔欣欣一进门,就惊喜地喊了一声。她换了鞋,快步走进客厅,在白正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白正渊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哥,你黑了,也瘦了。妈说你这段时间没打几个电话回来,山里是不是条件特别苦?有没有遇到危险?” “还行,比预想的要好一些。没遇到什么大危险,就是路难走点。” 白正渊被她那充满关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太习惯这种温情脉脉的场面。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她手里的网兜问:“你这橘子哪儿买的?看着个头挺大,挺新鲜。” “下班路过供销社旁边的水果摊上挑的。老板说是南方新到的蜜橘,我尝了一个,挺甜的,皮也薄。就买了些拿回来给大家吃。” 乔欣欣说着,把橘子放在桌上。顺手拿了一个,剥开皮,细心地把橘络也剥掉一些,递给白正渊。 白正渊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确实甜,丰沛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酸,很解渴。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陆柏舟在白正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酒放在桌角。 这时候,白父从厨房端出两盘刚炒好的、热气腾腾的菜放在桌上。一盘是青椒炒肉,一盘是腊肉炒蒜苗。 白父去碗柜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递给陆柏舟。 “柏舟,来,别客气!尝尝这个腊肉炒蒜苗。”白父指着那盘菜介绍道,“这腊肉是我冬天的时候,自己买了好肉,用柏树枝熏烤腌制的。跟外面菜市场卖的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可不是一个味儿!” 陆柏舟双手接过碗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尝了尝。 腊肉切得薄如蝉翼,咸香适口,肥肉部分晶莹剔透,一点都不柴。蒜苗炒得刚好断生,脆嫩爽口,火候掌握得极佳。 “爸,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陆柏舟由衷地夸赞,“这腊肉肥而不腻,带着股特殊的松木香味,比我们团部食堂大师傅做的强多了。这手艺,绝了。” 白父被女婿夸得心花怒放,笑呵呵地拿起公筷,又给他夹了一大块最瘦的腊肉:“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了,随时来家里,爸给你做!”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白母把最后一个清炒小白菜端上桌之后,也解下围裙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圈菜。给乔欣欣夹了鱼肚子上的肉,给陆柏舟夹了腊肉,给白正渊夹了排骨。最后,才轮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吃吃,都别光顾着说话,趁热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白母招呼着。 白正渊确实饿了,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一会儿。 刚扒了半碗饭,白母的筷子又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你看你这脸,出去半个月,瘦了一大圈,黑得像个炭头。多吃点肉补补,不然真成猴精了。”白母一边夹菜一边心疼地说。 白正渊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头也没抬,继续大口扒饭。 白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发现儿子虽然瘦了黑了,但精神状态却出奇的好,眉宇间没有了以往出任务回来时的那种疲惫和阴郁。 她眼珠一转,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用拉家常的语气问了一句:“正渊啊,这次出去执行任务,都跟些什么人打交道了?顺利吗?” 白正渊嚼饭的动作没停,随口答道:“挺顺利的。就团里带出去的那几个技术参谋,还有军区兄弟单位派来,配合我们协同勘察的一支特战队伍。” “哦?兄弟单位的?哪个部队的啊?”白母追问,“人好不好相处?没给你们添乱吧?” 白母问得看似随意,但语气里那股子探听八卦的意味,连坐在旁边闷头喝酒的白父都听出来了。 白父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准备听八卦。 白正渊咽下那口饭,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起头来,看着白母,有些无语地说:“妈,您问这么细干什么?查户口啊?就是正常的军事协同任务。人家特战大队带了八个人,配合我们勘察路线,负责外围警戒。人挺专业的,做事也利落,帮了我们大忙,怎么可能添乱。” “我没说人家不专业,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白母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儿子的表情,“那支特战队伍,是男兵还是女兵啊?我听说现在部队里,女兵也不少呢,干起活来不比男兵差。” 白正渊的筷子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 第498章 第498章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恢复了自然,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有男有女。领队的是个女同志,特战大队的副营长。” 白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女同志?还是个副营长?那可真了不得!多大年纪了?哪里人?结婚了没有?” “妈!” 白正渊“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有些急了:“人家是来执行军事任务的!又不是来相亲的!我哪能去问人家结没结婚、多大年纪?您这话问得也太离谱了吧!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带兵?” “怎么就不能问了?”白母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都是革命同志,工作之余正常交流一下家庭情况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母盯着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看你这次回来,心情很不错嘛。刚才吃饭的时候,嘴角老是翘着,像是在笑。以前你出这种苦差事回来,哪回不是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几百块钱似的?我就是好奇,这次任务有什么不一样的,能让你这么高兴?” 白正渊被母亲这番敏锐的观察和连珠炮似的话,堵得一时语塞。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排骨汤,假装没听见,试图蒙混过关。 白母看他那副欲盖弥彰、心虚躲闪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跟坐在对面的白父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两人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逼问。逼急了,这小子估计又得找借口跑回部队去。 白母见好就收,换了个安全的话题:“这次任务结束回来,能休几天假?” “两三天吧。” 白正渊松了一口气,赶紧顺着台阶下,“然后要回团部写详细的勘察报告,把这次在山里记录的几百个数据整理汇总,提交给参谋长审批。” “后面可能还要去一趟军区司令部那边,做个当面的技术汇报。”白正渊补充道,“但不会像这次进山这么久了,去军区顶多两三天就能回来。” 白母点了点头,放了心:“那还好。你这段日子,就在家好好歇歇,补补觉。饭馆那边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跟你爸两个人忙得过来,不用你去端盘子。” 白正渊没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腊肉炒蒜苗上,眼神却有些没有焦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和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利落背影。 乔欣欣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她把白正渊那副明显比平时松弛了半截、甚至有些走神的状态,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她没有点破,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看来,她这个万年不开窍的大哥,这次进山,是遇到“克星”了。 陆柏舟坐在旁边,一边和白父喝酒,一边也注意到了白正渊的反常。 他跟白正渊认识这么多年,是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对白正渊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白正渊这个人,平时在外人、在下属面前,向来绷得极紧,带兵的时候严肃板正,不怒自威。私下里,虽然爱跟战友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那股子骨子里的散漫劲儿和真实情绪,只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才会露出来。 今天他出任务回来这顿饭,笑得确实比往常多了些。连白母刚才那么直白地数落他、打探他,他都老老实实地听着,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回嘴或者找借口开溜。这在以前,可是绝对不多见的。 陆柏舟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多问。男人之间,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明白。他知道白正渊的性格,如果他愿意说,早晚会找他喝酒吐露心声的;如果他现在不愿意说,问也白问,反而会让他觉得烦。 饭吃到后半段,大家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白母放下了筷子。她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着白正渊:“正渊啊,妈跟你说个正事。” 白正渊听到母亲这个极其正式的开场白,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前奏了,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肯定又是那个老掉牙的话题。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准备迎接老生常谈的“狂轰滥炸”。 “你看看你妹妹。”白母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乔欣欣,“比你小好几岁,人家现在结婚都快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和和美美的。柏舟也疼她,事事顺着她。我跟你爸看着,算是彻底放心了。” 白正渊点点头,顺着母亲的话说:“是,老陆这人靠谱,欣欣跟着他没错。” “你别打岔!”白母瞪了他一眼,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白正渊,“你呢?我跟你爸忙里忙外,托人给你张罗相亲,你倒好!竟然还推三阻四的,不是说没空,就是说不合适。连个对象都不肯好好找!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白母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这次任务你也圆满结束了,正好有几天空闲。要不,让欣欣帮忙,在军医部或者军区医院那边打听打听,有没有年纪相仿、条件合适的单身姑娘?” “你这种敷衍的态度,我看不到年底,你是别想有什么进展了!难道你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跟你爸死不瞑目吗?”白母使出了杀手锏。 白正渊把茶杯重重地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妈,这事儿真急不来。”白正渊苦口婆心地解释,“我工作性质您又不是不知道。主抓特种训练,三天两头往外跑,一进山就是半个月联系不上。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跟着我过这种担惊受怕、聚少离多的日子?” 第499章 第499章 “那你倒是别往外跑啊!你调个文职不行吗?” 白母被他的话又激了一下,反驳道:“你就不能自己主动点?人家陆柏舟不也忙?他不也是团长,天天带兵?他不照样把欣欣追到手了?说到底,你就是没那个心思!你就是不上心!” “妈,老陆是老陆,我是我,情况不一样啊。”白正渊无奈地看了陆柏舟一眼,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老陆那是跟欣欣有缘分,人家那是天作之合。我这个……我这个缘分还没到呢,急也没用啊。强扭的瓜不甜。”白正渊试图讲道理。 “缘分缘分!你这话说了几年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我不管!”白母下了最后通牒,“反正今年之内,你必须给我找个对象带回来看看!哪怕是先处着也行!不然,我就自己去给你相亲了!我去找街道办的王大妈,给你安排相亲大会!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给你安排你不喜欢的,你闭着眼睛也得给我去见!” 白正渊被母亲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母亲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只能认怂,低头扒了两口白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我尽量行了吧?您别去麻烦王大妈了。” 白母见他终于松口答应“尽量”,这才勉强满意,收回了那咄咄逼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她转头,换上了一副笑脸,给乔欣欣又添了一勺排骨汤。 “欣欣啊,你回头帮妈留心一下。”白母叮嘱道,“你们军医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好姑娘。别太挑长相,只要脾气好、踏实过日子的就行。你哥这脾气,得找个能包容他的。” 乔欣欣听出白母话里的意思,笑着应了:“妈,我记着了。回头上班了,我会留意的。有什么合适的,脾气好、人品正的姑娘,我就先跟哥说,让他自己拿主意。” 白母听了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总算放过了这个催婚的话头。 一顿丰盛的回门饭吃完,大家都有点撑。 白正渊为了表现,也为了躲避母亲可能随时发动的“第二轮攻击”,主动站起来,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妈,你们去客厅歇着,我来洗碗。” 白母难得没跟他抢。她擦了擦手,拉着乔欣欣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跟她和陆柏舟喝茶聊天。 厨房里。 白正渊挽起袖子,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然后把碗碟一个一个在水槽里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洗完碗,他又拿抹布,仔细地把灶台上的油污擦了一遍,连墙上的瓷砖都没放过。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客厅里白母爽朗的说笑声,和陆柏舟偶尔低沉的回应声。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充满了踏实而温馨的烟火气息。 收拾完厨房出来,白正渊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客厅的单人椅子上坐下。 白母见他出来了,顺手给他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 他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然后,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啊。”白正渊感叹道,“在山里那半个月,天天睡硬邦邦的行军床,听着外面狼嚎,哪有家里这软沙发和热茶舒服。” 白母看着他这副疲惫又放松的样子,刚才催婚时的严厉目光又软了下来,满眼都是做母亲的心疼。 “那你以后就少往外面跑。”白母顺势说道,“你现在也是营长了,有些跑腿的活儿,能交给下面的人就交给下面的人。多在家里待待,陪陪我和你爸。” 白正渊笑了笑,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反驳。 “妈,那不行。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有任务,不管多危险、多远,我都得去。”白正渊语气认真,“不过……以后要是能有机会,在本地或者军区机关多待一段时间,不用天天往深山老林里钻,也挺好的。” 白母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他话里那点微妙的松动。 以前的白正渊,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拼命三郎”,恨不得天天住在训练场上,一听有野外任务就两眼放光。现在居然说能在本地待着也挺好? 白母心里一动,像明镜似的,但她嘴上没有再追问,怕把这刚冒头的话题给吓跑了。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刚从山里回来,肯定累坏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聊。” 白正渊站起来,应了一声:“好,那我去洗澡了。老陆,欣欣,你们坐着,我先回屋了。” 他跟乔欣欣和陆柏舟道了晚安,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正渊走到桌边,脱下那件皱巴巴的旧衬衫。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进山那半个月里,那些在险峻的山脊和幽暗的林间穿梭的日子。想起了那条湍急冰冷的河流,想起了那次遇到野猪群时的惊险。 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那天傍晚。 在跳跃的篝火旁边,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递过来半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还有那个扎着低马尾、眼神坚毅的女兵。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换下来的那条作训服裤子口袋的边沿。 那里面,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六位数的电话号码,被他折叠得极其整齐、方正。 这天晚上。 白正渊洗完澡,躺在自己那张熟悉、柔软的单人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神经却异常兴奋。 他听着窗外营区远远传来的、悠长的晚点名号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着一些乱七八糟、平时根本不会去想的念头。 “她回去之后,整理资料还要多久?” 第500章 第500章 “她会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明天?还是后天?” “要是总机转接的时候我又不在办公室,她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件换下来的作训服外套摸了过来。 他熟练地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的月光。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用钢笔写的细小数字。但他不需要看,因为那串号码,早就在他抄写给她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下意识地默记在心里了。 他手指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便签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深处。 又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折腾了大半宿,他才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白正渊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床。 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亮亮的晨光,看天色,估计已经不早了。他揉了一把脸,坐起来。 听到白母在外头跟白父说话的声音:“老白,你去把那块肉切了,中午给正渊炒个回锅肉。” 还有铁锅碰撞灶台的清脆声响。 他穿好衣服,推门走出来。 白母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煎鸡蛋。“滋啦滋啦”的声音伴随着油香飘满客厅。 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白母头也没回地说道:“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锅里给你留了皮蛋瘦肉粥在温着。还有两个肉包子在蒸笼里热着呢,你自己盛。”白母指挥道。 白正渊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里,掀开铁锅盖。 白粥熬得极其浓稠,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营养丰富的米油。 他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客厅的饭桌旁坐下。又去蒸笼里拿了两个白胖的包子。掰开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白父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刚摘的、水灵灵的小葱。 看到白正渊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饭,白父笑了一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白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那屋的灯,亮了大半宿才关。怎么,在山里累了半个月,回家反而失眠了?” 白正渊喝粥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父亲的目光,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可能……可能是在山里的作息还没调过来。在山里为了防野兽,晚上都得轮流守夜,精神绷得太紧了,猛地一放松,反而不困了。” 白父是过来人,没有去拆穿他这蹩脚的借口。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把小葱放进厨房的水盆里泡着。然后出来在白正渊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浓茶,慢慢地喝着。 白母把煎好的、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端出来,放在桌上。又在白正渊手边,放了一碟他平时最爱吃的自家腌制的辣酱菜。 然后,白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把白正渊的脸扫了一圈。 白正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 他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忍不住问道:“妈,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没洗干净脸?” 白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什么。”白母语气平淡地说,“就是看你今天气色不错。比昨天刚回来的时候,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精神多了。看来,在家睡一宿,就是比在山里住破帐篷强。这人啊,还是得有个安稳的家。” 白正渊松了口气,以为母亲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身体,便低头继续喝粥:“那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 白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状似极其随意、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正渊。你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个……那个特战大队的副营长,姓什么来着?我这记性,睡一觉就给忘了。” 白正渊手里的铁勺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瓷碗的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面上极力掩饰,没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强装镇定地继续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才用平稳的语气回答:“姓张。” “张什么?”白母紧追不舍。 “张云锦。”白正渊回答得很干脆,没有隐瞒。 白母点了点头,嘴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张云锦……云锦……这名字听着倒是文气,像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白正渊看着母亲那副若有所思、眼珠子乱转的表情,心里那股子微妙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他知道,母亲这八卦的雷达一旦开启,就没那么容易关上。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 他加快速度,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 站起来,抹了把嘴说:“爸,妈,我吃完了。今天约了团部的几个参谋,要去办公室整理这次勘察的数据报告,挺急的。我先出门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白母嘱咐了一句。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白正渊走到门口换鞋,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之后,白母才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了坐在对面喝茶的白父一眼,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白,你听见没有?”白母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姓张,叫张云锦。特战大队的副营长!” 白父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听见了,你这么大声我能听不见吗?你想说什么?” “我就觉得,这孩子这回,绝对不太一样!”白母一拍大腿分析道,“你想想,以前咱们问他出任务的事,他哪次不是敷衍了事?从来懒得说那么细!昨天我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嘴,他就老老实实地说了人家的名字和单位,连人家是哪支部队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501章 第501章 白母越说越觉得有戏:“以前你问他跟谁一块儿出任务,他顶多敷衍你一句‘兄弟单位的’,多一个字都没有!这回连人家叫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说,这说明什么?” 白父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老伴分析得也有道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这小子,平时对女同志可是避之不及的。” “不过,”白父话锋一转,提醒道,“咱们也别瞎猜。正渊那孩子,向来心里有数。他要是真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觉得合适了,他自己会跟咱们说的。咱们要是现在去催多了、问多了,反而不好,容易把事情搞砸。” 白母虽然嘴上应着“知道知道”,但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开始琢磨别的事情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收拾碗筷。 一边刷锅,一边在脑子里幻想着:那个叫张云锦的女副营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白正渊出了门之后,沿着营区那条熟悉的水泥步道,大步走了一段。 绕到团部大楼前面的小广场时,正好碰到团部作战处的一个李参谋。 李参谋手里拎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正从大楼里急匆匆地走出来。 两人迎面碰上,互相敬了个礼,打了个招呼。 “白营长,这么早就来整理报告了?”李参谋笑着问。 “是啊,早点弄完早点交差。” 白正渊问了几句关于这次勘察报告后续处理的审批流程。 李参谋一一详细地答了。 说完正事,李参谋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白营长。军区司令部那边,昨天下午来电话,专门催了一下这份勘察报告。说上面对这次山地驻训基地的选址方案很重视,需要尽快定下来,好安排下半年的全军大演习。您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把最终报告交上来?” 白正渊想了想手头的数据量,说:“我这两天加个班,把数据整理成正式文件。最迟后天下午,交到参谋长那里。你去回复军区那边,就说已经在加班加点地做了,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好嘞,我去回话。”李参谋应了一声,拿着文件匆匆走了。 白正渊进了团部大楼,快步走上二楼。 推开自己那间挂着“三营营长室”牌子的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一张行军床。 他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从背包里翻出那叠在山里记录得密密麻麻、厚厚的勘察记录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钢笔,开始全神贯注地整理数据、绘制地形草图。 白正渊做事向来专注。一旦坐下来埋头做事,进入工作状态,旁边的事情就很难打扰到他。 他一直写到下午两点多,连午饭都没顾上去食堂吃。 直到手腕实在酸痛得握不住笔了,他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腕和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宽阔的操场上。 操场上,正有一队新兵在顶着烈日跑圈。远远地,传来新兵连长严厉的训斥声和新兵们整齐划一的“一二三四”口号声。那声音被初春的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充满了军营特有的朝气。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视线无意中落在记录本某页的空白处。 那上面没有写任何枯燥的地形数据,只有他当时在篝火旁,随手记下的一行小字。 “特战大队 张云锦 协调联系人”。 白正渊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几秒钟。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利落的背影。 然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翻过那一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整理后面的数据。 接下来的几天。 白正渊像个苦行僧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处理那份繁杂的勘察报告。 白母每天中午,都会准时打电话到团部值班室,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他有时候说太忙了不回,就在食堂对付一口;有时候说回。 回了家,他就坐在饭桌前,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白母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话虽然不多,但比以前那种出任务回来后,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状态,还是好了不少。 白母把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 作为过来人,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知道儿子这棵铁树是真的要开花了。但她谨记白父的提醒,没有急着去戳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逼着他去相亲。 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去菜市场买最好的食材,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补充在山里消耗的体力。 这边厢,白正渊的生活在忙碌中慢慢回到了正轨。 那边厢,乔欣欣在军医部的工作,也有了一些令人振奋的新的进展。 这些天,她除了在林正平的指导下,完成日常繁重的实验工作之外。还在重点跟进那批改良后的止血散,进入军区春季储备目录之后,配发到前线的初步情况反馈。 军医部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份由各基层连队卫生员上报的药品使用反馈表。 乔欣欣拿到那些表格之后,会极其认真地把上面的信息汇总起来。她不仅看数据,还会逐字逐句地分析每一条反馈意见。 她想看看,在真实的野外恶劣环境下,止血散的药效有没有受到影响?有没有需要进一步改进配方的地方? 这天下午。 乔欣欣正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全神贯注地整理新一批消炎药的稳定性测试数据。 赵军医一脸兴奋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走到乔欣欣桌前,高兴地说:“欣欣,你快看看这个!” “怎么了,赵姐?”乔欣欣放下手里的滴管,摘下口罩。 “这是从前线野战医疗队那边,刚发回来的季度用药总结报告!”赵军医指着文件上的一段话,“里面重点表扬了你研发的那批止血散的效果!” 第502章 第502章 乔欣欣接过那份文件,仔细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报告里确实有大篇幅提到了那批止血散的使用反馈。 除了之前陆柏舟提到的愈合时间缩短之外,还有好几条来自一线军医的详细反馈,提到了:这批药在止血的同时,伤口周围的炎症反应明显减轻;而且在后续的恢复观察中发现,伤口愈合后的瘢痕增生也不明显。 这些细节,对于经常受伤的军人来说,意义重大。 乔欣欣看完之后,把文件合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成就感。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做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她面上极力保持着平静,没有大喊大叫,但眼底那点因为激动而闪烁的亮光,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她抬起头,看着赵军医,语气依然保持着科研人员的严谨:“赵姐,这初步数据确实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一些。不过,现在的样本量还不太够,毕竟只在一个季度的拉练中使用了。” 乔欣欣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觉得,等下个季度,再收集一批不同环境下的反馈数据。比如夏天高温高湿环境下的使用情况,综合起来,应该能得出更稳定、更科学的结论。” 赵军医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赵军医笑着说,“做实验做久了,脑子里全是数据。遇到这么大的表扬,什么事都先想着样本量够不够。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拿着这份报告到处显摆,高兴得跳起来了!” “行了。”赵军医把文件递还给她,“你把这份报告好好收着。回头林部长开会问起来,你好有个底。这可是你实打实的成绩!” 乔欣欣点了点头,郑重地把那份文件小心地收进自己办公桌带锁的抽屉里。 然后,她又重新回到实验台前。 她把那些试管架上码好的、正在进行稳定性测试的样品,挨个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培养箱的温度和湿度都符合严格的要求,这才放心。 乔欣欣做实验的时候,向来极其仔细。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流程走,从不马虎偷懒。 林正平之前就多次在科室会议上夸过她这一点。说做医药这一行,关系到战士的生命安全,最怕的就是心浮气躁、做事毛躁。乔欣欣的这份沉稳,是天生做研究的料。 傍晚。 乔欣欣做完最后收尾工作,脱下白大褂,从军医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她拎着布包,沿着熟悉的步道往家走。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到,陆柏舟又站在那个老地方——那棵老槐树下等她。 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让人安心。 乔欣欣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陆柏舟迎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略显沉重的布包。两人并肩,踩着夕阳的余晖往楼里走。 “今天忙不忙?”乔欣欣问。 “还行。”陆柏舟回答,“下午在团部开了一个会,主要讨论了新装备的适配和战术演练问题。上面说,下个季度可能会有一批最新的通讯设备配发下来。到时候,又要组织全团的通讯兵进行集中培训,有的忙了。” 陆柏舟说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地问道:“你呢?今天实验顺利吗?” “很顺利。”乔欣欣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轻快,“今天收到前线野战医疗队那边的正式书面反馈了。止血散的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不仅愈合时间比老药缩短了不少,还能减轻炎症。” 陆柏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就说吧。”陆柏舟语气笃定,“那是你用心做的药,配方好,人家用着好,反馈自然就好。你放心,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反馈。你的心血不会白费的。” 乔欣欣被他这么一肯定,心里觉得更踏实、更有干劲了。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 乔欣欣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包放下,去卫生间洗手。 陆柏舟走进厨房。他看了一眼煤气灶上的水壶,伸手拎了拎,发现是满的。摸了一下壶壁,水还是温的,大概是乔欣欣早上出门前算好时间烧好的。 他拿过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两杯温水,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乔欣欣洗完手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她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呼出一口长气。 陆柏舟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远处的营区响起了熄灯号。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但谁也没有去开灯。 …… 与白家的温馨和乔欣欣的充实相比。 乔明珠这几天,过得可谓是格外难熬,简直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自从上次在白家饭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白父毫不留情地痛骂一顿,碰了一鼻子灰之后。 她觉得丢尽了脸面,在家里死死地闷了好些天,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别人指指点点。 但闷归闷,家属院就这么大,外面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点一点地、防不胜防地传到她耳朵里。 先是听说,乔欣欣顺利地嫁给了陆柏舟。 婚礼办得极其风风光光,成了整个家属院的美谈。听说白家两口子倾尽全力,给她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光是酒席,就在城西最好的国营饭店摆了十几桌。陆家那边的军区首长和战友来了不少,给足了排场。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区卫生处钱处长,都亲自到场送了贵重的贺礼。 再后来,又听说乔欣欣自己研发的那种药,被军区列进了春季重要物资储备目录。 现在整个军区的基层连队都在用,前线野战医疗队反馈说效果特别好,甚至惊动了军区高层。 第503章 第503章 军医部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林部长,对乔欣欣更是格外器重。不仅收了她当关门弟子,手把手地带她做研究,而且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设备和珍稀的药材,都随她取用。 最近,甚至还有传言说,军医部在筹备一个重大的新项目,是跟军区总医院联合搞的某种新型抗菌药物研发。而乔欣欣,作为一个刚进军医部没多久的新人,居然也作为核心成员参与进去了。 这些消息,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让心胸狭隘的乔明珠,在家里嫉妒得砸东西、心里堵上半天。 更何况,这些消息是连在一块儿,像连环炸弹一样,天天在她耳边轰炸。 她坐在客厅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事。 越想越觉得心里那股子怨气堵得慌,快要把她逼疯了。 “凭什么?!”乔明珠咬牙切齿地低吼。 自己明明才是白家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啊!乔欣欣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养女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所有的好事、所有的风光、所有的荣誉,都落在了乔欣欣那个贱人的头上? 而她自己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臃肿的肚子。 她只能像个怨妇一样,被困在这间冷冰冰、空荡荡的屋子里。 整天面对着一个对她越来越冷淡、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一句、眼神里满是嫌弃的丈夫,过着这种相对无言、死水一潭的日子! “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乔明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恶毒。 乔立军这两天倒是回来得早了些。 但这种“早”,对乔明珠来说,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他回来之后,往往是脱了外套,换上拖鞋,就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他会拿出一份当天的报纸,或者从团里带回来的厚厚的文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翻看着。 两人之间除了最基本的“吃饭了”、“我洗澡了”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这间不大的屋子,安静得让人窒息。 乔明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无意识地擦着桌子。 她看着乔立军低头翻报纸的侧脸。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军事问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更别提关心一下她今天胎动得厉不厉害。 看着他这副冷漠的样子,乔明珠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怨恨,又像涨潮的水一样,往上涌了一层,堵得她心口发慌。 她想过很多种办法,想改变现在的处境,想把乔欣欣踩在脚下。 再去白家闹一次? 不行了。她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在白家饭馆,被白父那番冷硬绝情的话当众撅回来的场景。那时候,饭馆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像看小丑一样。她已经丢尽了脸面,短期内要是再去,只会自取其辱,白家那两口子是铁了心不会认她了。 散布闲话,用舆论施压这条路? 也走不通了。林正平上次把她叫到军医部办公室,那番声色俱厉的警告,现在还言犹在耳。“影响军医部正常工作秩序”、“向政治处反映情况”……这些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不敢再去试探那位林部长的底线,更不敢拿乔立军的仕途开玩笑。 那她还能做什么呢?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欣欣风光无限,自己在这间破屋子里熬成黄脸婆? 乔明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抹布都快被她抠破了。 突然,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转过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来。 乔欣欣能做到的事,凭什么她乔明珠就做不到? 乔欣欣不也是个半路出家、临时抱佛脚学制药的吗?据说她一开始进了军医部,连最基本的药材都认不全,就是靠着在男澡堂当收票员时锻炼出来的死记硬背的功夫,加上林正平那个老头子偏心,教得好,才慢慢上道的。 既然乔欣欣那种人都能学出来,甚至还能做出什么见鬼的止血散。那她乔明珠,作为真正的白家血脉,只要肯下功夫,未必就比乔欣欣差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乔欣欣能做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她以前是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一心只想着怎么嫁个好男人。现在,只要她认真去学制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跟乔欣欣一样,甚至比她更好的止血药。 到时候,等她成了军区炙手可热的制药专家,她就不信白家那对势利眼的老两口,还能不认她这个亲生女儿!到时候,肯定是他们哭着喊着来求自己回去! 乔明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烧得浑身发热,根本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 乔立军前脚刚出门去营区,乔明珠后脚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着钱包也出了门。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闲逛,而是直接走到家属院外面的公交站台,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东那家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 在书店里,她挺着大肚子,穿过一排排摆满和连环画的书架,最后在最里面、也是最冷清的医学药学角落里停了下来。 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排厚厚的线装书、精装本,还有各种晦涩难懂的书名,乔明珠一时有些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她在书架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最后,她咬了咬牙,决定买最有名、最厚的。 她挑了一本看起来最厚实、封面印着《本草纲目》三个烫金大字的书。她觉得,只要把这本最厉害的书背下来,就什么都懂了。 接着,她又挑了一本看着稍微基础一点的《汤头歌诀白话解》。 犹豫了一下,想着乔欣欣是在配药,她又拿了一本《中药炮制学》和一本《方剂学基础》。 第504章 第504章 四本厚厚的专业书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怀里。 她抱着这摞书去柜台结了账。看着收银员报出的数字,她有些肉疼,这几本书,花了将近半个月的生活费。但想到未来能把乔欣欣踩在脚下,她还是咬牙付了钱。 抱着那摞沉甸甸的书,挤公交车回到家的时候,乔明珠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肚子也隐隐有些发紧。 她把书重重地放在客厅的桌上,自己瘫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喝了口水,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最厚的《本草纲目》。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些竖排的、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她认起来极其费劲。不少字看着眼熟,但就是念不出来,更别说理解里面那些文言文的意思了。什么“气味辛温无毒”、“主治风寒湿痹”,她看得一头雾水。 她强迫自己耐着性子,用手指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看了大约十几页之后,她觉得眼睛发酸,脑子发胀。除了死记硬背记住了人参、当归这几味最常见药材的名字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乔明珠烦躁地翻了几十页之后,猛地把书合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堵得比刚才没买书时还要厉害,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原以为,只要肯下功夫死记硬背,就能学会。可真正翻开书才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光靠看看字面意思就能懂的。 那些药材的名字、复杂的性味归经、苛刻的配伍禁忌,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临床积累和系统的基础学习。根本不是她这种连阴阳五行都不懂、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能靠几本死书啃下来的。 她想找出一条捷径。 她想到了乔欣欣。乔欣欣是怎么学的?她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学习资料或者笔记! 乔立军是副营长,他应该能接触到军医部的一些内部信息。 她犹豫了一下,知道乔立军不喜欢她打听这些,但为了能压过乔欣欣,她最后还是决定开口问问。 晚上,乔立军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他正拿着一条干毛巾用力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立军。”乔明珠坐在桌前,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乔立军动作没停,随口问道:“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军医部那边,关于制药的学习资料?”乔明珠看着他,“就是乔欣欣平时看的那种。” 听到她问军医部学习资料的事,乔立军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毛巾,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些东西都是军医部的内部资料,有些还涉及到保密配方,是不对外流传的。” “我……我就是想看看。”乔明珠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了解一下,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学的,我也想学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 乔立军更加不理解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你了解这个干什么?你又不做这一行,你连个医护兵都不是。那些东西看了你也用不上,看了也是白看。” 乔明珠被他这句话堵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乔欣欣能学我为什么不能学”,但乔立军显然不想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他已经转身,大步走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乔明珠站在那儿,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动。 她慢慢地走回桌前,把那本《本草纲目》合上,放回桌角。 心里那股子不甘和愤怒搅在一起,像是一把火,烧得她胸口发烫,眼眶发酸。 凭什么?! 凭什么乔欣欣就可以学得那么顺利,一路绿灯,而她乔明珠连门都摸不着,连问一句都不行? 凭什么乔欣欣有林正平那种泰斗级的人物手把手地教、有军医部现成的资料和名贵药材随便用,而她乔明珠只能自己抱着几本看不懂的破书干瞪眼? 这不公平!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她猛地伸出手,把那本厚重的《本草纲目》用力推到桌子另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 乔明珠跟自己较上了劲。她每天都强迫自己坐在桌前,翻开那几本晦涩难懂的书。 她试图用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她找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把书上那些药材的名字和功效,一行一行地抄在笔记本上。一边抄,一边一遍一遍地念出声来。 她想着,只要背熟了,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总有一天能去军医部显摆显摆。 可是,中药的体系太庞大了,那些药材之间的配伍关系也太复杂了。 她背了这个,忘了那个。常常是上午好不容易记住的几种药材的药性,睡个午觉起来,下午就混成了一团。把治寒症的药记成了治热症的。 有一次,她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上抄的那几页密密麻麻、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药材名,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像个跳梁小丑。 这家属院里,她因为之前的名声不好,加上自己心高气傲,根本没有交情深到能问这种专业问题的朋友。 那些家属院里的军嫂们,每天聚在花园里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今天吃了肉,谁家男人每个月寄多少钱回老家。根本没有谁懂什么制药学,更别提帮她解答疑惑了。 她唯一能接触到的、跟部队和军医部有关的人,就是她的丈夫乔立军。 但乔立军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多说半句,甚至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乔明珠把那几本书摞在桌角,像完成任务一样,又连续硬着头皮啃了三天。 结果是,头皮发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化不开的浆糊。 那些生僻的药材名,像是一群苍蝇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连在一起,就成了一本她永远也看不懂的天书。 第505章 第505章 那里面的配伍禁忌、性味归经、君臣佐使……这些专业术语,像一道道高耸入云的门槛,把她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她绝望地把笔记本重重合上,无力地趴在桌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傍晚,乔立军从营区回来了。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几本厚厚的医书,还有趴在桌上装死的乔明珠。 他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本草纲目》翻了翻。 “你还真打算学这个?”乔立军放下书,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这东西你看得明白吗?里面全是文言文和专业术语。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行吗?”乔明珠大声反问,“她乔欣欣能学,我为什么不能学?我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我比她差在哪里了?!她以前成绩还不如我呢!” “她那是有人教!”乔立军不耐烦地打断她,“林部长亲自带她,那是把她当徒弟培养!她有现成的路走,有大把的资源。你呢?你连门都没摸到,自己躲在家里瞎看几本破书有什么用?完全是白费力气!” 乔立军说着,走到桌边,拿起暖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现在怀着孩子,身子重。”乔立军喝了口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命令式的口吻,“别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乔明珠被他这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语气,激得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冲。 “养胎养胎!我除了养胎还能干什么?!”乔明珠猛地站起来,指着乔立军的鼻子骂道,“你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像个闷葫芦一样,也不跟我多说几句话!我一个人天天待在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闷都要闷死了!我找点事做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乔立军皱起眉头,放下水杯:“你要找事做,就找点正经事。你连药材都认不全,看这些天书有什么用?” 他指了指窗外:“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楼下那帮军嫂每天下午都聚在花园里聊天、织毛衣。你去跟她们坐坐,聊聊天,也比在家里看这个强。” “我跟她们有什么好聊的?!” 乔明珠像被触到了逆鳞,怒火中烧,“她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点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男人又升了职,谁家又添了什么新家具!我不想听那些!我也不想跟她们比那些破烂玩意儿!” 她要比,也是跟乔欣欣比!她要当团长夫人,她要当被人尊敬的军医!而不是跟那群没见识的村妇混在一起! 乔立军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乔立军盯着她,“整天窝在家里翻书,翻不出名堂来,又自己跟自己生气,然后把气撒在我身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乔明珠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我想要过好日子!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间小屋子里,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乔欣欣能做的事,我凭什么做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她也是半路出家的!她以前在乔家的时候,连味药材都不认识!现在不也混得风生水起,连军区首长都夸她?我就是缺个机会!缺个人带我入门!只要有人教我,我肯定比她强!” 乔立军冷笑了一声。 “乔欣欣乔欣欣,你整天拿她比来比去,你跟她比什么?”乔立军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她运气好,碰上林部长肯教她,那是人家的造化。又赶上部队需要用新药,她立了功。你要是也想走那条路,你大可以自己去军医部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教你!别在家里跟我闹!” 乔明珠听到“军医部”三个字,忽然就崩溃地大哭起来。 “上次林部长把我叫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乔明珠一边哭一边喊,“他说我散布闲话,影响军医部工作秩序!还警告我,说要找你谈话,要向政治处反映情况!我哪还敢再去那个鬼地方?!” 乔立军听到这里,脸色骤变,终于知道了原委。 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乔明珠:“你散布什么闲话了?!” 乔明珠被他这凶狠的眼神吓得噎了一下,心虚地别开脸,没有回答。 乔立军看着她那副躲闪的模样,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往上蹿了蹿,简直要烧着了。 “你又去外面乱说了?!”乔立军咬着牙,压低声音怒吼,“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非要去招惹她干什么?你是不是嫌我现在这个副营长当得太安稳了?!” 乔立军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怒火,继续说道:“她现在是林部长的宝贝学生,连军区卫生处都认她的药。她背后还有陆柏舟撑腰!你去惹她,不是自找麻烦吗?你难道想害死我才甘心?!” “我怎么就惹她了?!” 乔明珠情绪忽然就彻底失控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她霸占着我亲生爸妈,不让我认亲!还在饭馆里,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揭我的短,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难道连为自己说几句话、抱怨几句都不行吗?我才是受害者!” 乔立军看着情绪完全失控的妻子,生怕她吵到邻居,赶紧抬起手,示意她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楼下都听见了!”乔立军严厉地说,“那件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白家那两口子不认你,那是你自己当年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初是怎么嫌弃人家的?现在看人家有钱了又想去认亲?现在去闹有什么用?只会让人看笑话!” “我做了什么?!我当年不就是没跟他们亲近吗?!” 第506章 第506章 乔明珠根本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反驳,“我在乔家娇生惯养长大,突然让我去认两个开饭馆的穷人,我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怎么了?我有什么错?!凭什么就因为这个,我一辈子都不能认他们了?凭什么他们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乔欣欣?!” 乔明珠的眼泪糊了满脸,妆都花了,看起来有些狰狞。 “乔欣欣她凭什么?!”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大骂,“她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爸妈!连陆柏舟那样耀眼的人都让她嫁了!现在她风风光光的当团长夫人!我呢?!”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乔立军的鼻子:“我嫁给你,住在这间破烂的小屋子里!连句话都跟你说不上!我图什么?!” 乔立军的脸色彻底黑了,像锅底一样。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你当初选的我,现在后悔了?!”乔立军咬牙切齿地逼近她,“你要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了,你现在就可以回云城去!你嫌我官职小、嫌我这房子小,你大可以去找更好的!我不拦你!你现在就滚!” 乔明珠被他这句绝情的话,堵得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铁青、眼神冷酷的男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对婚姻的期待,终于彻底碎了个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明珠的声音弱了下来,带着一丝恐惧,“你别这么说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乔立军彻底爆发了,怒吼道,“我每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累得半死,回来还要跟你吵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你要学什么,你去学!你要认什么亲,你去认!我不拦你!但你别拿那些破事回来跟我闹!我受够了!” 乔明珠被他这些绝情的话砸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她想大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她不想再面对这个冷血的男人,转身就往卧室走去,想把自己关起来。 因为情绪崩溃,她的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脚下没注意,被客厅通往卧室门口那块微微卷起边缘的旧地垫,狠狠地绊了一下。 “啊!” 乔明珠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木制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腹部传来。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凄厉的惨叫。眼前瞬间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紧接着,什么声音都模糊了,所有的感官都被痛觉取代。只有肚子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她感觉到,有一股又热又湿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裤子。 乔立军正背对着她喘着粗气,被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惊得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冲到卧室门口。 看到乔明珠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倒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乔立军整张脸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瞳孔骤缩。 “明珠!” 乔立军声音都劈叉了。他扑过去,蹲下来想扶她。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双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用力拉她。 乔明珠的手紧紧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只有断断续续的、痛苦的痛哼,从她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 “疼……好疼……” 乔立军朝门外绝望地吼了两声:“来人啊!救命啊!” 他迅速扯过床上的一条薄毯,胡乱地裹住她。他怕挪动时加重伤情,可看着她身下那一片迅速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渍,他知道,一秒钟都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一尸两命。 “明珠,你坚持住!”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出门。 在楼道里,他一边往下跑,一边嘶吼着让人帮忙叫车:“有没有车!帮帮忙!我老婆要生了!流血了!” 楼下的几个军嫂听到这恐怖的动静,纷纷跑出来。 看到乔立军浑身是血地抱着脸色惨白的乔明珠,大家都吓得脸色惊恐不已。 “哎哟我的天哪!快!快去叫车!” 一个机灵的军嫂赶紧往楼下跑,去传达室打电话叫救护车。几个热心的军嫂也跟着帮忙,拿毛巾的拿毛巾,端热水的端热水。 救护车来得比平时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但那十分钟的等待时间,对乔立军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抱着乔明珠,双手一直在发抖。 他跟着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军区总医院。 乔明珠一到医院,就被紧急推进了产房。 乔立军被挡在产房门外,他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前襟上沾着一大片刺眼的血迹,裤腿上也蹭了不少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副营长的威风。 产房的门紧紧地关着,上面亮着刺眼的红灯。 里面偶尔传来乔明珠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和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快!准备输血!”“产钳准备!” 乔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想到刚才在家里那场无谓的争吵,想到自己口不择言说的那些重话。 想到她摔倒时,那一声短促的惨叫。想到她身下,那一滩迅速扩大、温热的暗色水渍。 如果她和孩子出了什么事…… 乔立军抬起手,狠狠地揉了一把脸。他的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走廊里的白炽灯白亮亮地照着,把乔立军那张失了血色、充满懊悔的脸,映得更加苍白如纸。 他不知道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咔哒”一声。 产房门上的红灯灭了,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满头大汗的护士快步走出来。 第507章 第507章 乔立军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冲上去抓住护士的胳膊:“护士!我老婆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快速地说道:“同志,你先别激动。产妇已经生了,是个男孩。目前母子平安。” 乔立军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谢谢……”他语无伦次地说。 “不过,”护士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因为产妇是摔倒导致的胎盘早剥,大出血。孩子早产了将近一个月,体重偏轻,肺部发育还不完全。需要在保温箱里密切观察一段时间。产妇目前身体极其虚弱,也需要住院观察。你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 乔立军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撑在墙上,急促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声音。 “她人呢?她现在怎么样?大出血止住了吗?”乔立军急切地追问。 “产妇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但经过抢救,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大碍。等会儿观察一下就可以推回病房了。”护士语速极快地说完,转身又匆匆回了产房。 产房的门再次重重地关上。 乔立军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股从乔明珠摔倒那一刻起,就一直紧紧绷到极致、快要将他逼疯的弦,终于在“母子平安”这四个字中,彻底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家里那一幕。 想起她满脸泪水、绝望地倒在地上时的惨状;想起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重重地磕到那坚硬门框时,发出的那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想起她身下那一滩刺目的、迅速蔓延的鲜血…… 一阵又一阵的后怕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不断地涌上来,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那一跤摔得再重一些;如果送医院再晚一步;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如果她死在了产床上…… 他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前襟上沾着的大片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胸口那股揪紧的、让人窒息的感觉,慢慢地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庆幸。 不管平时怎么吵、怎么闹、怎么互相折磨,她终究是他的妻子,刚刚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又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大约半个小时。 “吱呀——”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几个护士推着一辆平车走了出来。 乔立军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乔明珠静静地躺在平车上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原本打理得精致的头发,此刻被冷汗浸透,湿漉漉、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疼痛而在昏睡。 但在她的臂弯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医院的条纹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 那团子小得出奇,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小脸因为早产憋得通红,眼睛还没睁开,正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乔立军走过去。 他没有先看孩子,而是先俯下身,仔细看了一眼乔明珠苍白的脸。确认她的胸口在平稳地起伏,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均匀,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然后,他才把目光转向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那个属于他的、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乔明珠被护士推回了普通的家属病房。 护士给她挂上点滴,安顿好之后,便转身去忙了。 乔立军像根木桩一样,静静地站在病床边。 他看着病床上乔明珠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护士放进旁边特制的小型保温箱里的婴儿。 心里的后怕、愧疚、庆幸和初为人父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拉过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点滴瓶里的药水滴下了一大半。 他才慢慢地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乔明珠放在被子外面、正在输液的冰凉的手。 乔明珠似乎在昏睡中感觉到了痛楚或者不安,眉头紧紧地蹙了一下。但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她很快又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变得深沉。 乔立军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她睡熟了,他才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部挂在墙上的老式投币公用电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投了进去。拨通了云城乔家老宅的电话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谁呀?”电话那头,传来秦芳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妈,是我,立军。”乔立军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立军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部队不忙吗?”秦芳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妈,明珠生了。”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切入正题,“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和您多说几句。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但是……因为一些意外,孩子早产了将近一个月,现在要在保温箱里密切观察。不过刚才医生说了,目前没有大碍,您放心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好几秒钟,都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传来秦芳芳略带紧张和质问的声音:“早产了?!怎么回事?前几天打电话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一段日子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早产了?是不是你在部队没照顾好她?” 第508章 第508章 乔立军迟疑了一瞬,喉结滚了滚。 他没有隐瞒,但也避重就轻:“今天……今天我们在家里拌了几句嘴。她情绪有点激动,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了一下。送医院还算及时,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摔了一下?!拌嘴?!乔立军,你多大的人了,不知道让着点孕妇吗?!”秦芳芳在电话那头怒斥道。 但很快,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你等着吧,我马上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坐最早的一班长途车过去!” 第二天下午,残阳如血。 秦芳芳风尘仆仆地到了军区总医院。 她没有穿平时那些讲究的丝绸衣服,而是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为了赶路方便。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碎花布包袱,里面装满了给产妇补身体的红糖、鸡蛋和小孩的尿布。 她急匆匆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乔明珠正靠在竖起的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乔立军从食堂打来的小米粥。 她的脸色虽然比昨天刚出产房时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得像纸一样,透着一股虚弱。 听到开门声,乔明珠抬起头,看到秦芳芳进来。 “妈……”乔明珠放下手里的搪瓷碗,眼圈顿时红了,声音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您来了。” 秦芳芳快步走过去,把沉重的包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先去看乔明珠,而是先走到那个透明的保温箱旁边,弯下腰,仔细地看了一眼。 那个小团子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因为早产,小脸依然皱巴巴的,皮肤有些发黄,但胸口起伏着,呼吸很平稳。 她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保温箱,确认孩子没事,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转过身来,脸色一沉,目光严厉地落在乔明珠苍白的脸上。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芳芳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好好的日子不过,瞎闹什么闹?!这孩子早产了这么多天,要在保温箱里受罪!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乔明珠被母亲这么一凶,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妈……我不是故意的……”乔明珠哭着辩解,“是立军哥……是他跟我吵架,说那些难听的话刺激我。我被气急了,转身走的时候没站稳才摔倒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秦芳芳转头,狠狠地瞪了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的乔立军一眼。 然后,她转回身,指着乔明珠的鼻子骂道:“他跟你吵,你就由着他吵?!你肚子里怀着乔家的金孙,你跟他置什么气?!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等生完孩子再说!孩子万一出事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乔明珠抽抽噎噎地哭着,泪眼朦胧,被骂得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来。 秦芳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婴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下去了一些。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现在又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伸出手,拿出手帕,动作略显粗鲁但却心疼地替乔明珠擦了擦眼泪,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秦芳芳语气缓和下来,“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以后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有你受的。既然现在菩萨保佑,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母子都没事,那就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妈,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为了孩子,我忍着,我不跟他吵了。” 秦芳芳没有接话。 她转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这间简陋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普通病房。又看了看门口站着、军装上还带着血迹、胡子拉碴的乔立军。 虽然她心里对乔立军没有照顾好女儿还有气,对这简陋的医疗条件也不满。但孩子平安出生,是个带把的男孩,这件事让她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恶气,勉强顺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秦芳芳在医院附近找了个便宜的招待所住下,白天就留在医院里全心全意地照顾乔明珠。 她虽然嘴上改不了数落女儿娇气、不懂事,但手脚却没停过。 她嫌医院食堂的饭菜没营养,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老母鸡和黑鱼,借招待所的炉子给她炖汤。帮她擦洗身体、换干净的病号服,照顾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 这天下午,乔立军回部队处理积压的军务去了,病房里只有母女俩。 乔明珠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着母亲为了自己忙前忙后、鬓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发的样子。 她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对命运不公的委屈,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急需找个人倾诉,而母亲是她唯一的依靠。 “妈。”乔明珠喝了一口鸡汤,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地说,“您知道吗?乔欣欣她……她结婚了。” 秦芳芳正在整理床头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结婚了?”秦芳芳转过头,有些诧异,“跟谁?” “不是。”乔明珠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嫉妒,“她嫁给了陆柏舟。” “陆柏舟?!”秦芳芳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就是军区司令部陆首长家那个……那个陆柏舟?!” “就是他。”乔明珠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意,“婚礼办得可风光了!白家那两口子简直是倾尽全力,听说光酒席,就在城西最好的国营饭店摆了十几桌!陆家那边的首长和战友去了不少,连军区卫生处的处长都亲自去了。排场大得很,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 第509章 第509章 乔明珠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她现在不仅嫁得好,工作也好。她现在在军医部,跟着那个眼高于顶的林正平林部长学制药。她做的那个什么止血散,现在整个大军区都在用!野战医疗队、连队卫生员都夸她。她现在风光无限,走到哪都有人捧着。” “妈!”乔明珠一把抓住秦芳芳的手,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您说,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亲爹亲妈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着,有军医部林部长那样的大人物捧着,还有陆柏舟那样耀眼的丈夫护着!可是我呢?!”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间简陋的病房:“我嫁给立军哥,住在那间连转个身都困难的小屋子里!他天天早出晚归,我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找不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 秦芳芳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接话。只是呆呆地站着,努力消化着乔明珠这番话里带来的、爆炸性的巨大信息。 就算是她来之前,对乔欣欣离开乔家后的生活有些心理准备,以为她顶多就是回那个破饭馆端盘子。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乔欣欣,那个木讷、土气的乡下丫头,竟然嫁给了陆柏舟?! 那个军政世家的独子,前途无量、出了名眼光极高、被称为“冷面阎王”的陆柏舟,居然会娶乔欣欣?! 秦芳芳在脑子里,快速地把乔欣欣在乔家时的模样过了一遍。 在她的印象里,乔欣欣还是那个刚从乡下接回来时,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没见过世面、畏畏缩缩的样子。 可现在呢? 她摇身一变,成了风光无限的陆团长夫人!成了军医部林部长的得意门生!还能研发出整个军区都在重点使用的特效药! 秦芳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阵眩晕。 当初,她觉得乔欣欣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丢了乔家的脸,所以毫不犹豫地偏向了乔明珠。 可如今,那个她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的、被她扫地出门的乡下丫头,竟然已经站到了一个她秦芳芳、甚至整个乔家,都只能仰望、够不着的高度! 乔明珠见秦芳芳不说话,以为母亲在心疼自己。 她又抽噎着,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妈,您说这世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明明我才是……明明我才是在乔家长大的!她要是肯把陆柏舟那个位置让出来,我哪会受这些委屈!我肯定比她当得好!” 秦芳芳被她这句话猛地惊醒,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满脸嫉妒的女儿,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烦躁。 “行了!别哭了!”秦芳芳语气严厉地打断了她,“哭!哭!哭也哭不出什么名堂来!你现在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秦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冷冷地说:“至于乔欣欣,她现在是陆家的媳妇,是军医部的人。她过她的风光日子,你过你的日子。你现在去跟她较什么劲?你拿什么去跟她较劲?” “我没有较劲!”乔明珠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是忍不住这口气!” 乔明珠低声嘟囔着,但看着母亲严厉的眼神,语气明显弱了下来,不敢再大声嚷嚷。 秦芳芳没有再理会她的抱怨。 她转身,动作麻利地把保温桶里一直温着的小米粥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赶紧把粥喝了!喝完好好躺下歇着!”秦芳芳命令道,“孩子有护士在保温箱那边看着,你不用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月子坐好!” 乔明珠不敢再顶嘴。她端起碗,拿着勺子,慢慢地喝着有些烫嘴的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再出声。 秦芳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乔明珠,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即将入夜的天色上。 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她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翻涌着各种复杂的东西,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柏舟。 林正平。 止血散。 军医部的高材生。 这几个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她胸口,砸得她透不过气来,砸得她胸口发闷。 她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乔家的时候。 想起她的丈夫乔守国,对陆家那股子又深深忌惮、又极度眼红、想要拼命巴结的态度。 想起陆柏舟偶尔跟着长辈来乔家拜访时,那副对谁都冷淡疏离、高不可攀的模样。 又想起乔欣欣刚到乔家时,那副穿着土布褂子、谨小慎微、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不起眼的丫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造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芳芳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渐渐变成了暗黄,又彻底黑了下来。病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乔明珠已经喝完粥,疲惫地躺下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秦芳芳这才慢慢地站起来,感觉腿都有些麻了。 她走到旁边的婴儿室,隔着玻璃,低头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属于乔家的血脉。 那团子睡得很香甜,小嘴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做梦。 她看着孩子,心里的那些复杂情绪、嫉妒、懊悔,才跟着收敛了一些。 这个孩子,是她乔家现在的希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这个孩子,保住乔明珠在乔家的地位。所以,其他的那些烦心事,犯不上去想太多,想了也是白想。 过了两天。 在医生的精心治疗和秦芳芳的悉心照料下,乔明珠的情况稳定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医生查房之后,看了看各项指标,说产妇恢复得不错,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坐月子休养了。 第510章 第510章 但因为早产,孩子还得在保温箱里多观察几天。等肺部发育完全,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才能抱回去。 秦芳芳这两天一直住在医院旁边那家条件简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汤,一早过来照顾,端屎端尿,忙前忙后,一刻也没闲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天中午,办完出院手续,准备回家。 乔明珠看着母亲忙碌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又如毒草般泛了上来。 秦芳芳把那碗刚熬好的、飘着一层黄油的鸡汤端到床头柜上。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乔明珠嘴边。 “来,把这口汤喝了,咱们就回家。” 乔明珠没有张嘴。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声音低哑地说:“妈,您知道吗?我那天摔跤之前,跟立军哥吵架,其实……就是因为乔欣欣的事。” “她现在过得那么风光,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我心里不痛快,连在家里抱怨一句、说一句都不行!立军哥他不仅不向着我,还反过来骂我,说我不该去招惹她!” 乔明珠越想越气:“我哪里招惹她了?明明是她霸占着我亲生爸妈不放!明明是她抢了我的东西!” 秦芳芳手里拿着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舀了第二勺,强硬地递过去:“你刚生完孩子,气血两亏,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养好身体要紧,先把汤喝了。” 乔明珠勉强张开嘴,喝了那口汤。但她并没有停止抱怨。 “妈,您是不知道。”乔明珠继续倒苦水,“乔欣欣现在在军医部有多威风!林部长亲自带着她做实验,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她做的那个止血散,整个军区都在用,连最挑剔的野战医疗队都反馈说效果好。” “我那天气不过,去城东的新华书店,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了几本厚厚的药书,想自己学一学,压过她。结果呢?我翻了半天,那些繁体字和专业术语,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乔明珠咬牙切齿:“我就想不明白!她一个在男澡堂当管理员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怎么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学到那么多高深的医学东西?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秦芳芳“啪”地一声放下勺子。 她看着乔明珠那张苍白、却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带着浓重怨气的脸。 “她学她的医术,你过你的日子,你跟她比什么?”秦芳芳语气严厉地训斥道,“你以前在乔家当大小姐的时候,吃穿用度哪样不比她好?日子过得不也挺好的?是你自己不知足!” 乔明珠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充满了不甘:“妈,您说这世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她明明是个冒牌货,明明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怎么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所有人都向着她?” 秦芳芳看着女儿脸上那副委屈又愤懑、冥顽不灵的神情,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滋味。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去乡下接乔欣欣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心里只有高高在上的嫌弃。觉得这个从乡下白家接回来的、穿着破衣烂衫的丫头,粗鄙不堪,根本配不上乔家高贵的门楣。所以,哪怕知道她是亲生的,她连个正眼都没多给过她几个。 她只认乔明珠这个养女。毕竟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倾注了心血,知根知底。模样长得也好,在乔家过了十几年好日子,被培养得像个真正的大小姐。早就是她心里认定的、唯一的亲闺女了。 可现在呢? 真是风水轮流转。那个曾经被她百般嫌弃、甚至默许乔明珠设计陷害的乡下丫头,已经站到了一个她秦芳芳、甚至整个乔家都够不着的高位。 秦芳芳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努力把那些翻涌的懊悔、嫉妒和不甘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作为乔家主母惯常的、威严冷漠的神色。 她端起那碗鸡汤,又舀了一勺,不容拒绝地递到乔明珠嘴边。 “行了!闭嘴!别说了!”秦芳芳冷喝道,“先把汤喝完!你现在是月子里的人,气大伤身,不能劳神伤心。那些烂谷子的事,等你出了月子,身体恢复了再想也不迟!” 乔明珠虽然心里还有千言万语的委屈要倾诉,但看到母亲那副铁青着脸、不想再多谈半句的样子。她也不敢再触霉头,只能委屈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油腻的鸡汤喝了个干净。 她喝完了整碗汤。秦芳芳接过空碗,转身去病房自带的简陋卫生间里冲洗干净。 等她擦干手出来的时候,乔明珠因为疲惫,已经盖着被子躺下休息了。 秦芳芳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排绿色的木制长椅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白墙上挂着的一幅“计划生育好”的宣传画,发了好一会儿呆。 病房里的安静,反而让她脑子里的思绪更加活跃。 心里那股被她强行压了两天的、疯狂的念头,终于像破土而出的毒蘑菇一样,浮了上来,再也按不下去了。 她想起这两天,听乔明珠断断续续说的那些关于乔欣欣的话: 陆柏舟娶了乔欣欣。 军医部的林正平部长,亲自把她当关门弟子带着做药。 她研发的止血散,整个大军区都在大量采购使用,野战医疗队反馈说效果特别好,甚至惊动了高层。 这些话,她听一遍,就像是用刀子在心里刻了一遍。每一条,都重重地砸在她那颗趋炎附势的心里。 她后悔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后悔了。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如果她去乡下接人的时候,态度能好一点。 第511章 第511章 如果她肯多看乔欣欣两眼,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 如果她肯跟那丫头多说几句关心的话,而不是冷嘲热讽。 哪怕……哪怕只是在一家人坐下来吃一顿饭时,她能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给她夹一筷子菜。 局面,也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水火不容! 可是,那时候的她,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她满心满眼都是乔明珠这个养女,觉得养在身边的、听话的才是亲的。而那个流落在外、吃过苦的,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会丢乔家脸的野丫头,根本不配进乔家的大门。 秦芳芳痛苦地抬起手,狠狠地揉了一把脸。 指腹用力地按在隐隐作痛的眉心上,揉了又揉。最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充满懊悔的浊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乔欣欣已经彻底不需要乔家了。 她现在有白家那对开饭馆的、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到骨子里的养父母;有林正平那样在军区德高望重的泰斗级老师当靠山;更有陆柏舟那样前途无量、手握重权的丈夫护着。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名声、地位、爱情,她什么都有了。 而乔家呢? 乔立军在部队里熬了这么多年,拼死拼活,还是个不上不下的副营级。而且因为之前抢周黎光未婚妻的丑事,仕途已经有了污点。 乔明珠嫁过去之后,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一地鸡毛。 而她的丈夫乔守国,因为早年工作劳累,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已经快要退居二线了。 整个乔家,就像一艘漏水的船,正在不可挽回地往下走。 如果再不想办法攀上高枝,乔家迟早会彻底没落。 秦芳芳是个极其现实的女人,她知道,眼泪和懊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她现在不去做点什么,不采取行动。乔家跟乔欣欣之间,那条原本就极其微弱的血缘红线,就真的彻底断了。一旦断了,以后乔家再想遇到困难时找借口续上,借用陆家的势力,就比登天还难了。 她坐在长椅上,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 终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脚。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眼神里带着某种决绝,走回了病房门口。 秦芳芳站在走廊尽头,目光透过那扇半掩的木门,在缝隙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静悄悄的。乔明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在沉睡,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秦芳芳犹豫了一秒,没有推门进去。她默默地收回视线,转过身,踩着那双磨损了鞋底的布鞋,沿着医院冰冷的走廊,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下午的街道上,阳光正好,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 秦芳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盲目地打听着。她问了好几个路人,又转了两条街,才终于找到了军医部那栋标志性的红砖小楼。 她站在楼门口,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她有些局促地停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然后,她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早已过时的蓝布褂子的衣摆。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忐忑,她才迈步走了进去。 军医部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面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偶尔有穿着雪白白大褂的医务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抱着厚厚的病历本或试剂盒,谁也没有多看这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一眼。 秦芳芳不知道乔欣欣具体在哪个房间。她像个误入迷宫的局外人,只好沿着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地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门口时,她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翻看厚厚的数据资料。 秦芳芳敲了敲虚掩的木门框。 屋内的女同志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同志你好。”秦芳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我找乔欣欣同志,请问她在吗?” “乔欣欣啊?”女同志笑了笑,“她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在实验室呢!你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到头,左拐,倒数第二间就是她的实验室。” 秦芳芳连声道谢:“哎,谢谢你啊同志。” 她按照指引,沿着长廊一直走到头,左拐,很快就看到了那扇门上挂着“药理实验室”牌子的房间。 巧的是,她刚走到门前,那扇紧闭的木门正好从里面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乔欣欣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只细长的玻璃试管。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试管上,差点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秦芳芳身上。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乔欣欣猛地抬起眼,目光撞上了一张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脸。 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秦芳芳,乔欣欣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一紧。她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像是有些意外,但仅仅过了一秒钟,那抹惊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淡然。 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体,把门口的通道让了开来。 “秦阿姨,您怎么来了?”乔欣欣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秦芳芳被她这一声“秦阿姨”叫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般。 以前,这丫头在乔家的时候,虽然性格内向,对她也算不上多亲近,但每次开口叫她“妈”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敬畏。 可现在呢?这一声“秦阿姨”,平平淡淡,毫无波澜。那语气,就像是在称呼一个在大街上偶遇、跟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长辈。 那里面,没有怨恨的歇斯底里,也没有被抛弃的痛苦。有的,只是一种让人从脚底板凉到头顶的疏离与冷漠。 第512章 第512章 “欣欣……”秦芳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来看看你。你最近挺好的吧?我正好来这边办点事,就寻思着,正好有时间过来陪陪你。” 她急切地解释着,试图拉近距离:“你在这儿工作得挺顺心的吧?我……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做的那个止血散,现在部队里到处都在用!你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 乔欣欣依然没有接她的茬。 她把手里的托盘换了个方向端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养她长大、却从未给过她一缕母爱的女人。 “您有什么事吗?”乔欣欣公事公办地问,“我这会儿手头还有一组关键的实验数据没做完,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待会儿还得进去,可能没太多时间陪您闲聊。” “有!有要紧事!” 秦芳芳见她要关门,急忙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几乎要挤进门框里。她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欣欣,我能不能进去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话!绝对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好不好?” 乔欣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她足足打量了秦芳芳几秒钟,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终于,她侧过身子,彻底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乔欣欣说。 她端着托盘,走到靠墙的实验台前,动作轻柔地把那几只试管放进试管架上。然后,她转过身来。 她没有像招待客人那样请秦芳芳坐下,也没有好心地给她倒一杯温水。 她就那么背靠着实验台的边沿,双臂微微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就那么冷冷地站着,等着秦芳芳开口。 秦芳芳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一样。 她有些局促地、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看着乔欣欣那双清明而疏离的眼睛,她咽了一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欣欣……”秦芳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我对你确实不够好。” 秦芳芳艰难地承认着:“那时候,是我瞎了眼,是我糊涂!眼里心里,只认明珠一个女儿,根本没有你的位置。现在……现在我天天晚上想起来,觉得自己做得实在是太不对了!你才是我们乔家的亲骨肉,是我和你爸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我们却硬生生地把你推在外面那么多年,让你在乡下、在白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了哭腔:“欣欣,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管你现在愿不愿意认我,这句话我都必须说。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要是……要是心里没了气,以后逢年过节,随时回乔家吃顿饭!你爸他其实也一直惦记着你,只是他那个人好面子,嘴上不说罢了……” 秦芳芳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她停下来,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乔欣欣,等着女儿的反应。 她以为,只要自己低头认错,搬出“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这丫头就算不痛哭流涕,至少也会心软。 然而,乔欣欣依然靠在实验台前。 她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明显的变化。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感动的泪水。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秦芳芳这番声泪俱下的忏悔。 等秦芳芳的话音彻底落地,整间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乔欣欣没有马上接话。她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足足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 “秦芳芳同志。”乔欣欣淡淡地开口,“您今天大老远跑到军医部来,跑进我的实验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秦芳芳听到她连“阿姨”都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心里猛地一抽。 她慌乱地解释道:“欣欣,你别这么叫我……我、我到底是你亲妈啊!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咱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那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听到“亲妈”两个字,乔欣欣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乔欣欣轻轻笑了一下:“亲妈?您说您是亲妈,可我发烧的时候您在哪儿?” 秦芳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开口辩解:“我那时候……那时候家里事多……” “您不用找借口。”乔欣欣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继续语调平静地数落着,“我在乔家的时候,您正眼看过我几回?每次吃饭,您永远是把最好的菜夹到明珠碗里,给她盛最补的汤。而我呢?我像个多余的外人一样,缩在桌子的另一头。您哪怕顺手帮我摆一回碗筷过吗?” “后来,我回了白家。您作为我的亲妈,来看过我哪怕一次吗?写过哪怕一封信吗?托人带过哪怕一句简单的问候吗?” 乔欣欣一步步地逼问:“没有!您从来没有!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碍眼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现在,您突然跑到我面前来,口口声声说您是我亲妈,说您后悔了,说您要补偿我……秦芳芳女士,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回您?我该怎么配合您的这场演戏?” 乔欣欣的声音虽然不高,语气也不激烈。 但那种不疾不徐、字字珠玑的质问,却像是一记又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秦芳芳的脸颊上。 扇得她眼冒金星,火辣辣地疼。 秦芳芳站在门口,双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过乔欣欣可能会冷淡、可能会摆脸色、可能会把她轰出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把那些尘封的旧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全翻了出来。 每一件,都是她这个当妈的失职的铁证! 第513章 第513章 “欣欣……我、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那时候确实鬼迷心窍了……”秦芳芳苍白地试图解释,“我向你郑重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给妈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 乔欣欣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您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乔欣欣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她的心底,“您那时候觉得明珠才是您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我是外面带回来的、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不配进乔家的大门。这些,我都知道。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怪过您。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谁对谁好,都是朝夕相处处出来的。您跟明珠相处了十几年的母女情深,偏心是正常的。” 乔欣欣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顿。 她收敛了脸上的讥讽,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认真:“但是,您不能等我在外面自己摸爬滚打,混出了名堂,甚至连军区首长都开始重视我的时候。您又突然跑回来说您是我亲妈了!” “当初不认我,现在看着我过得好了,后悔了想认回来……” 乔欣欣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所有的遮羞布:“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您自己。您今天认回我,是因为您真的突然母爱泛滥、在意我这个女儿了吗?还是因为您听说我现在有出息了,不仅是林部长的得意门生,还嫁了陆柏舟,想从我这儿、从陆家这儿捞点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秦芳芳的头顶。 秦芳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全无血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带刺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要否认。她想要大声反驳说“我不是为了好处”。 可是,她那双躲闪的眼睛出卖了她。因为,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乔欣欣猜得一点都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听说这丫头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秦芳芳这辈子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踏进军医部的大门半步! 那些自私的、见不得光的算计,被乔欣欣毫无保留地剥开,血淋淋地摆在阳光下。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难堪,让秦芳芳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芳芳同志。”乔欣欣看着她那副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样子,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宣判,“您今天来这一趟,我谢谢您还大老远地跑来。但认亲这件事,您还是趁早忘了比较好。” 乔欣欣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决绝:“我在白家过得很好。我有疼我爱我的养父母,他们待我如亲生;我有爱我的丈夫,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我还有我喜欢做的事业、热爱的制药研究。我什么都不缺!” “您和乔家那边,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以前没有认过,以后……也大可不必再认了。这对我、对你们,都好。” 说完这些话,乔欣欣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重新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干净的玻璃试管,对着实验室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仔细地看了看里面试剂的清澈度。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实验记录本,低头,握着钢笔,沙沙沙地写起记录来。 从头到尾,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专心致志。 在她的世界里,仿佛秦芳芳这个人和刚才发生的这段对话,根本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开口大骂还要让人绝望。 秦芳芳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足足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实验室门口站了有整整半分钟。 她看着乔欣欣低头写字的瘦削侧影,听着那单调而规律的写字声。她知道,自己今天所有的盘算、所有的低声下气、所有的苦肉计,在这一刻,全盘皆输。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绝望和悔恨,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来挽回这绝望的局面。 “欣欣……”她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但乔欣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 秦芳芳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实验室。 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身后传来的关门声,像是一把大锤,彻底砸碎了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当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军医部那栋红砖小楼时。 外面明媚刺眼的午后阳光,正好直直地照射在水泥台阶上。那明晃晃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酸胀难当,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满脸的皱纹滚落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她顺着来时的路,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往医院的方向挪动。 街道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在她身边川流不息,喧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翻来覆去、像魔咒一样回响着的,全都是乔欣欣刚才在实验室里质问她的那句话: “您认回我,是因为您真的在意我,还是因为您听说我现在过得好了,想从我这儿捞点什么好处?”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深深地扎在她心口的最深处。只要呼吸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什么叫作茧自缚。 当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泛黄的时候。 秦芳芳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军区总医院的病房楼下。 她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乔明珠已经醒了,正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听到门响,乔明珠抬起头,看到是秦芳芳回来了。 “妈,您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都醒了好一会儿了。”乔明珠有些抱怨地问。 第514章 第514章 秦芳芳在心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些残存的绝望和难堪全部强行压了下去。 她换上一副尽量自然的表情,把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没事。妈就是……就是出去随便走走,在医院附近转了转。透透气。”秦芳芳干笑着解释道。 乔明珠的目光在她明显有些发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身为极其敏锐的女儿,乔明珠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秦芳芳:“妈,您老实告诉我。您刚才……是不是背着我,去找乔欣欣了?” 秦芳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锐利的目光,矢口否认:“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找她?我说了,我就是出去散了散步,在医院附近透透气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真的只是散步?”乔明珠显然不信,冷笑了一声,“妈,您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您肯定听说她在军医部混得风生水起,又是林部长的得意门生,又嫁了陆柏舟。您心里动了心思,想去找她求和,想把她认回来,好沾点光,是不是?!” 被女儿当面戳穿了心思,秦芳芳的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明珠!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秦芳芳拔高了声音,试图用严厉来掩饰心虚,“我是那种人吗?我说了没去就是没去!你现在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少在这儿捕风捉影、疑神疑鬼的!” 乔明珠看到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妈,您不用瞒我了。您要是真去了,我劝您也别白费力气了。您以为您低声下气去找她,她就会搭理您?我告诉您,做梦去吧!” “她现在是什么人?她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起您这个抛弃过她的亲妈?您要是去了,肯定是自取其辱,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乔明珠尖酸刻薄地嘲讽道。 秦芳芳听到女儿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她冷冷地看着乔明珠:“行了!你少说两句风凉话!我不跟你吵!”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空保温桶,不想再听女儿的冷嘲热讽。 “妈,您去哪儿?”乔明珠问。 “我去开水间洗个桶,顺便倒杯水。”秦芳芳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快步走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排冰冷的绿色长椅上。 没有去开水间,而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乔欣欣在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与刚才乔明珠在病房里尖酸刻薄的嘲讽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快要发疯。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偏心,偏到最后,丢了所有的尊严;势利,势利到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坐在长椅上,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压抑地、无声地抽泣起来。 而在病房里。 乔明珠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母亲刚才绝对是去找乔欣欣了,而且,结果肯定极其难看。 一想到乔欣欣现在高高在上、连她妈都敢冷嘲热讽的得意样子。 乔明珠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吐着猩红的信子,疯狂地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乔欣欣……你给我等着……” 乔明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安生!” 乔明珠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后,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她知道,秦芳芳这次去碰壁,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这说明乔欣欣那个贱人,是真的铁了心不认乔家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小床上的儿子,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那天傍晚。 乔欣欣从军医部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她今天在实验室里多待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下午被秦芳芳的突然造访打断了思绪,她怕数据出错,硬是把那批新型消炎药的样品,重新仔细地检查、滴定了一遍。 又把实验记录本上最后几行关键的对比数据补完、核对无误后,她才放心地收拾了东西,锁好实验室的门出来。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 远远地,她就看到陆柏舟正站在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底下。他穿着一身挺拔的军装,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半旧布袋子,正往军医部的方向张望。 看到她走过来,陆柏舟立刻迎了两步,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刚毅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柏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刚想去实验室找你。” “实验室有点事,耽搁了。”乔欣欣说。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还热乎乎的、散发着葱花香味的肉包子。 她仰起头,笑着问道:“你又去营区外面那家包子铺了?” “路过,顺便买的。”陆柏舟说得轻描淡写。其实那家包子铺跟他回家的路根本不顺,他是特意绕了半个圈去买的,怕她做实验晚了饿肚子。 陆柏舟说着,用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跟她并肩往家属楼里走。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 乔欣欣在玄关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手。 等她擦干手出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把那两个包子放在干净的盘子里,摆到了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两杯刚倒好、冒着热气的温水。 乔欣欣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那家店的老板实在,肉馅给得多,汁水很足。面皮发得也极其松软。 她连着吃了几大口,才觉得因为高强度脑力劳动而空落落的胃里,那点饥饿感被踏实地填上了。 第515章 第515章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吃了大半个包子,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柏舟看着她的眼睛,“我看你刚才大老远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实验不顺利?还是林部长训你了?” 乔欣欣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下。 她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抬起头,直视着陆柏舟的眼睛。 “今天下午,秦芳芳来军医部找我了。”乔欣欣语气平静地扔下了一颗炸弹。 陆柏舟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面晃了晃。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她来干什么?” “来认亲。” 乔欣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说道:“说她知道以前在乔家的时候对我不好。说她现在后悔了,想让我认回乔家。还说什么,让我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她当时站在我实验室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得挺动情的。” 陆柏舟放下杯子,没有急着接话。他太了解乔家人的德性了,他安静地等着乔欣欣往下说。 “我没答应。” 乔欣欣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跟她说得很清楚。当初我在乔家的时候,她没认我这个亲生女儿;现在,也不用认了。我在白家过得很好,有爸妈疼,有你护着。我该有的都有了,不差她一个所谓的‘亲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猜,她听完我这番话,是什么反应?”乔欣欣看着陆柏舟。 “恼羞成怒?” “差不多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跟开了染坊似的。”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她站在我实验室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我估计,她来之前肯定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想着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亲妈,只要她肯屈尊降贵,跟我说几句软话,掉两滴眼泪,我可能就心软了,就感恩戴德地跟她回去了。结果,我一句都没顺着她,直接把她的遮羞布全扯下来了。” 陆柏舟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支持。 “你做得对。”陆柏舟沉声说道,“对付乔家那种人,就不能留情面。” “我也觉得我做得对。” 乔欣欣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感慨:“柏舟,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有意思?怎么能这么现实?” 她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嘲讽:“当初,我就在乔家待着,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觉得我给她丢人。现在呢?我在军医部做出点名堂了,止血散也配发部队了,我又嫁了你。日子过好了,她倒跑来说她是我亲妈了,想让我认回去。” 乔欣欣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柏舟:“你说,她到底是认我这个女儿?还是认我身上那些,她和整个乔家,现在能用得着的东西?” 陆柏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伸手把乔欣欣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拿过来。走到暖瓶前,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走回来,轻轻地放在她手边。 乔欣欣接过水杯,双手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暖意。她低着头,继续说:“其实,我当时在实验室门口,特别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但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 “什么话?”陆柏舟重新坐下,耐心地问。 “我想说……”乔欣欣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想说,您跟乔明珠,还真是天生一对的亲母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是死皮赖脸占着别人的位置不放手,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另一个,是等别人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有利用价值了,才想起来跑来认亲!脸皮厚到这个份上,说出去,估计都没人敢信!” 乔欣欣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说。”乔欣欣叹了口气,“说了也没意思。她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我犯不着跟她掰扯这些,平白脏了我的嘴,还浪费我的时间。” 陆柏舟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他认识乔欣欣这么久了。他知道,她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和、好说话、不争不抢。但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一样,什么都清楚得很。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一笔一笔,都在心里记着呢。只是她平时大度,不爱去翻那些烂谷子的旧账罢了。 今天秦芳芳能拉下老脸,跑到军医部去找她认亲。这说明,乔家那边是真的彻底坐不住了,眼红了。 乔欣欣现在跟着军区泰斗林正平学制药,做出来的止血散,整个大军区都在大量采购使用,甚至惊动了高层。她又嫁进了陆家,成了他陆柏舟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些事,无论放在任何人眼里,那都是实打实的、让人眼红的资本。乔家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家,看到这块肥肉,想往回靠,想沾点光,也是他们那种人正常的人之常情。 但人之常情归人之常情。 乔欣欣不欠乔家的!从前在乔家受苦的时候不欠,现在飞黄腾达了更不欠! “她要是再来呢?”陆柏舟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问了一句。如果秦芳芳敢再来骚扰,他不介意亲自出面,去乔家走一趟。 “再来?再来也是一样的话。” 乔欣欣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而坚定:“我在白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把这些事想得明明白白了。有些关系,根本不是靠那点虚无缥缈的血缘撑着的。那是靠一天一天、一件一件小事,实实在在处出来的!” 第516章 第516章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我妈,为了给我做嫁衣,熬红了眼睛;给我纳鞋底、絮喜被,手指头都扎破了好几次。我爸,天天在厨房里,变着花样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生怕我饿着。我哥,虽然嘴碎,但什么事都先想着我,护着我。” 乔欣欣反握住陆柏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你。你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这些,才是我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子!至于乔家那边……他们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把装包子的空盘子拿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了。 “反正,今天这事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心里那点因为看到她而泛起的不痛快,也算是倒得干干净净了。没什么好想的了。” 乔欣欣一边洗盘子一边说:“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军医部呢。林老师今天下午交代了,下周要交一批极其关键的对照实验数据,还得写报告。我得把时间排紧一点,不能让这些烂事影响了我的进度。” 陆柏舟坐在桌边,看着她站在水池前洗碗的纤细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里那个刚洗了一半的盘子接了过来。 “我来洗,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陆柏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响起。 乔欣欣也没推辞。她把盘子递给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 窗外,营区的晚点名号声远远地传过来。 “嘟——嘟嘟——” 那号声断断续续的,随风飘荡。混着楼下不知道谁家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单田芳评书声。 这些充满烟火气和军营特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傍晚衬托得格外安稳、祥和。 乔欣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听着厨房里,陆柏舟洗碗时哗啦啦的水流声,和碗碟被放进橱柜时轻轻碰撞发出的清脆脆响。 她觉得,心里那股原本被秦芳芳搅起来的、像沉渣泛起一样的不痛快。在这一刻,就像是被这流水声冲刷过一样,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散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上午。 阳光明媚,乔欣欣照常去了军医部上班。 林正平上午在办公室里闭门审阅各种医学报告。乔欣欣则一个人在实验室里,专注地做着一组极其复杂的平行对照实验。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把新一批提取出来的消炎药样品,极其精准地分装到十二支玻璃试管里。 然后,她又拿起笔,挨个在试管上贴上详细的编号标签。她的动作熟练而利落,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规范,中间没有停顿过一次。 做完所有的实验操作之后,她摘下手套。把实验数据详细地整理好,连同厚厚的记录本一起,送到了林正平的办公桌上。 林正平戴上老花镜,接过记录本翻了翻。 看到记录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涂改。数据排列得极其清楚、有逻辑。每一栏的变量标注都十分完备,甚至连室温和湿度的微小变化都记录在案。 林正平满意地点了点头,摘下眼镜看着她:“这批数据,做得比上一批还要细致严谨。欣欣啊,你最近的进步非常大。不仅是操作熟练,更难得的是这份科研的严谨态度。” “谢谢林老师夸奖。”乔欣欣谦虚地说。 “下个月,咱们军医部和军区总院那边联合研发的新型抗菌药物项目,就要正式启动了。”林正平语气严肃地宣布,“这个项目级别很高。到时候,你作为我的助理,跟着我一起全程参与。” 林正平叮嘱道:“到时候,你要接触的医学文献和实验设备会更多、更复杂。你这段时间,多看看书,提前把相关的药理基础打牢。” “是!林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乔欣欣激动地应了一声。能参与这种级别的联合研发项目,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肯定和锻炼机会。 从林正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乔欣欣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嘴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这天下午,因为实验顺利,她结束得比较早。 从军医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半空,阳光有些刺眼。把家属院那几栋红砖楼照得亮堂堂的,充满生机。 乔欣欣拎着布包,沿着熟悉的步道往家走。 当她走到家属院东侧那片小花园旁边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几个人围在花园入口处那条长椅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平时爱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军嫂。而她们中间围着的,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乔欣欣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因为她一眼就认出,那个被簇拥在中间、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是刚刚出月子不久的乔明珠。 乔明珠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穿了一件崭新的、颜色鲜艳的红色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头油。脸色虽然因为早产和大出血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大红碎花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那几个军嫂正凑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孩子。 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说着诸如“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像乔副营长”、“这眉眼怎么怎么好看”、“将来肯定有出息”之类的客套话。 乔明珠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甚至有些夸张的得意。 她下巴微微抬着,像只骄傲的孔雀。说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是在发表演讲,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似的。 “是个男孩!”乔明珠大声炫耀着,“虽然早产了几天,但生下来也有六斤多呢!在保温箱里待了几天,现在各项指标都完全正常了。医生都夸呢,说这孩子养得挺好,底子壮!” 第517章 第517章 一个胖乎乎的军嫂立刻接话奉承道:“哟!早产还能有六斤多,那可真是不小呢!看着就壮实!明珠啊,你这月子坐得不错啊,气色恢复得挺好。奶水够不够吃啊?” “够的够的!” 乔明珠带着一种极度炫耀的意味,大声说道:“我婆婆专门从云城老家赶过来伺候我月子!天天给我炖老母鸡汤、黑鱼汤,变着花样给我补身子。我这奶水啊,好得很,孩子都吃不完!” 乔明珠顿了顿,又拔高了声音补充道:“反正啊,我这回算是完成了最大的任务了!给乔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了!以后,我在婆家也算是彻底站得住脚了,谁也别想看轻我!” 那几个军嫂听了,虽然心里有些泛酸,但面上还是笑着附和了几句“那是那是”、“母凭子贵嘛”。 乔明珠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她骄傲地抬起头,目光正好扫过小花园旁边那条步道。 然后,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正走过来的乔欣欣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碰了一下。 乔明珠脸上的笑容,先是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的笑容也扬得更大了些,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乔欣欣本来就没打算停下来跟她打招呼。她目不斜视,脚步都没慢下来,准备直接走过去。 但乔明珠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在她面前炫耀的绝佳机会? “哟!这不是欣欣吗?” 乔明珠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声喊住了她。语气里带着极其明显的夸张和做作,“好巧啊!你也路过这儿?刚下班啊?” 乔欣欣被她点名,在这么多军嫂面前,也不好直接装没听见走人。 她只好停下脚步,转过头,神色平淡地朝她点了点头:“嗯,刚从军医部回来。” 乔明珠抱着孩子,主动往乔欣欣这边走了两步,甚至走出了那群军嫂的包围圈。 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嫂见状,也都跟着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这对传闻中关系极其恶劣的“真假千金”。 乔明珠走到乔欣欣面前,故意把怀里的碎花襁褓往上托了托,甚至还掀开了一点挡风的纱巾。 她把孩子怼到乔欣欣面前,用一种炫耀战利品的语气说道:“欣欣,你看看!我儿子!刚生的,是个带把的男孩!你看看,长得像不像我?” 乔欣欣垂下眼帘,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婴儿。 小家伙的小脸还皱巴巴的,没有完全长开。皮肤有些发红,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睡得正香。 乔欣欣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客气、敷衍地点了点头:“嗯,看着挺可爱的。” “那是自然!” 乔明珠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我婆婆专门从云城过来照顾我。她说啊,乔家现在就缺个男孙来继承香火!我这回,算是给乔家立了大功,添了丁了!立军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高兴得很呢,天天围着儿子转。” “你别看这孩子早产了几天,但底子好。连军区总院的医生都说长得壮实。以后长大了,肯定跟他爸一样,是个有出息的军官!” 乔明珠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 她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优越感的眼神,斜睨着乔欣欣。目光在乔欣欣平坦的小腹上极其放肆地扫了一圈。 那目光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甚至懒得掩饰:我有儿子了,我给乔家传宗接代了。你有吗?你嫁给陆柏舟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 乔欣欣在军医部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乔明珠这点浅薄的、带着恶毒的小心思,她一眼就看得透透的。 她心里那点仅存的、应对这种无聊社交的耐心,也跟着消了大半。 “那就好好养着吧。”乔欣欣语气冷淡,不想再跟她纠缠,“你刚生完孩子,还在恢复期,别在外面风口上站太久。春风大,容易着凉落下病根。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乔明珠却不依不饶,在她身后,又阴阳怪气地大声说了一句。 “欣欣啊!我也得劝你一句。你可别光顾着每天忙军医部那些破实验的事。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乔明珠的声音在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女人嘛,事业做得再好,爬得再高有什么用?到头来,到底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不然老了谁管你?” 乔欣欣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乔明珠抱着孩子站在那儿,脸上那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神情。像是因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就觉得自己比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高了一头,甚至有资格来指点别人的人生了。 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军嫂,听到乔明珠这番毫无顾忌的话,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大家都是女人,这么直白地用生孩子来攻击别人,还是显得太尖酸刻薄了。 乔欣欣没有跟她争辩,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没几步。 乔明珠看她不理自己,以为她心虚了,更加嚣张起来。她的声音像个泼妇一样,从身后追了上来。 “欣欣!你今年也不小了吧?结婚也快一个月了,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该好好考虑生孩子的事了!” “女人家家的,别老天天泡在那个满是药水味的实验室里!那些药啊、实验啊什么的,做多少都不嫌多。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吧?你要是生不出来,到时候陆团长那边,还有陆首长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乔明珠越说越恶毒,甚至带着一丝诅咒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生男生女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要是运气不好,像我一样头胎生个大胖小子也就罢了。要是你运气差,一直生女儿,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518章 第518章 内容加载中...... 第519章 第519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0章 第520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1章 第521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2章 第522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3章 第523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4章 第524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5章 第525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6章 第526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7章 第527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8章 第528章 内容加载中...... 第529章 第529章 内容加载中...... 第530章 第530章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谦虚地笑了一下:“周主任、林老师,你们真是过奖了。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还差得远呢。” 周主任摆了摆手,和蔼地说:“年轻人,不骄不躁,更加难得!老林,你这个项目,有她帮忙,进度肯定能快不少,质量也有保障!” 他又低下头,翻了几页数据,跟林正平详细地商量了一下,下一阶段实验方案的调整方向,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 商量完后,周主任看了看表,收拾东西,告辞离开了。 林正平把那摞数据仔细归档,放进档案柜里锁好。 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乔欣欣,开口说道:“欣欣,下周二,总院这边要召开一个项目进度汇报会。各个部门的领导都会参加,规格很高。” 乔欣欣点了点头:“我知道,林老师。您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我需要你,把咱们组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实验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详细的汇报材料。”林正平顿了顿,认真地说,“然后,到时候,你代表咱们组,上台去讲。” “啊?”乔欣欣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我……我讲?林老师,您不上去讲吗?” “我讲当然也行。”林正平笑了,“但是,你讲,效果会更好。” “为什么?”乔欣欣不解。 “因为,这个项目,你是从头到尾全程参与的。”林正平耐心地解释,“那些数据,你最熟悉。实验的思路、每一步的设计逻辑,你最清楚。你上去讲,比我这个挂名的负责人上去讲,更有说服力,也更能回答评审专家的提问。” 林正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你迟早得学会,自己独立站在台前,面对那些专家、领导,展示你的研究成果。你不能永远躲在我这个老头子后头,明白吗?”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林老师!那我回去好好准备!” “去吧。”林正平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你。” 从军区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星辰和昏黄的路灯。 乔欣欣背着布包,沿着总院门口那条宽阔的马路,往公交站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汇报材料该怎么写,该突出哪些重点数据,该用什么样的逻辑结构。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陆柏舟正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长裤,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熟的布袋子。 乔欣欣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他面前。 “柏舟!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惊喜地问,“你今天不是说,要去驻训点检查吗?” “上午去了,下午就回来了。”陆柏舟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沉重的布包,扛在自己肩上,“我想着,你今天在总院这边做实验,肯定忙到很晚。就特意绕过来接你,省得你一个人挤公交,太累。” “你对我真好。”乔欣欣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公交车还没来。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院职工,还有两个拎着菜篮子、像是刚买完菜的家属,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家长里短。 乔欣欣耳朵尖。 她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在说话。 “哎,你听说了没有?”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家属院东边那个乔明珠,就是乔副营长的那个媳妇。前几天,抱着刚生的儿子,天天在院子里转悠,逢人就说她生了个带把的儿子!说什么乔家有了男孙了,她在婆家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腰杆子硬了!” 另一个戴着花围巾的女人,立刻接话:“哎呀,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碰见她一回呢!她抱着孩子,在小花园那儿转了好几圈,见谁跟谁说,那个显摆劲儿啊!好像全家属院,就她一个人会生孩子似的!烦都烦死了!” 卷发女人啧啧两声:“可不止呢!我听说,这两天她更来劲了!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有的人啊,光忙工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以后在婆家可不好交代’。你说这话,说的是谁?” “还能说谁?”花围巾女人冷笑一声,“不就是白家那个养女吗?就是嫁给咱们陆团长的那个姑娘!人家在军医部上班,正儿八经做研究的!她倒好,整天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说那些酸不溜丢的话,真让人恶心!” “哎呀,那姑娘可了不得!”卷发女人压低声音,“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她做的那个止血散,现在部队里到处都在用!野战医疗队的军医,都夸得不得了,说那药救了不少人的命!人家那是真有本事的人!乔明珠拿什么跟人家比?就凭生了个儿子?” “可不是嘛!”花围巾女人不屑地撇撇嘴,“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见识短!自己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地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吹的!真是笑死人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公交车“吱”地一声,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她们拎着菜篮子,挤上了车。 乔欣欣和陆柏舟,也跟着人群,上了车。 车上人特别多,拥挤不堪。 两人站在后门附近,陆柏舟一只手拉着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像一堵墙,怕她被后面上车的人挤到。 乔欣欣站在他前面,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两个军嫂说的话。 说实话,她心里倒没什么波动,连生气都谈不上。 乔明珠那点小伎俩、那点小心思,她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无非就是逮着机会,就踩她一脚,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当着面说也好,背后说也好,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 第531章 第531章 她懒得搭理,也压根儿没打算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陆柏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刚才站台上,那两个女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乔欣欣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随她去吧。她就算抱着孩子,在家属院里转八百圈,也转不出什么花样来。我又不靠她吃饭,她爱说什么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柏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护在她身后的手臂,又往里收拢了一些,让她站得更稳当、更安全。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两人都累了一天,也没心思做复杂的饭菜。 乔欣欣去厨房,烧了一锅水,下了两碗面条。 她把昨天剩下的酱牛肉,切了几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面上。又在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金黄诱人。 陆柏舟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翻着从团部带回来的一摞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柏舟,吃饭了!”乔欣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陆柏舟放下文件,起身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乔欣欣去厨房洗碗。 陆柏舟则把桌上的文件收拾整齐,装回公文包里,然后去阳台上,把晾了一天的衣服收了下来。 乔欣欣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她看到陆柏舟正抱着一大堆衣服,从阳台走进来。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两人一起,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 忙完这些琐碎的家务,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休息。 陆柏舟看了一眼她放在茶几上的布包,想起她在总院门口说的话,问道:“下周二要汇报,你紧张吗?” “有一点。” 乔欣欣靠在沙发上,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老实地承认,“毕竟是第一次在那么多领导、专家面前讲。而且,那些专家都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万一我讲得不好,或者回答不上来他们的问题,多丢人啊。” 陆柏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你讲的,是实验数据,不是虚的东西。那些数据,是你自己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做出来的。你最清楚它们从哪儿来,代表什么意义。上去,照着你的思路,按部就班地讲就行了。别慌,别乱,你肯定没问题。” 乔欣欣被他的话,安抚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是周六。 乔欣欣照例回白家,陪爸妈吃饭。 陆柏舟上午去团部,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公务,中午直接到白家跟她会合。 白母今天,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一锅香气四溢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一条清蒸鲈鱼,鲜嫩无比。还炒了两个爽口的素菜——蒜蓉空心菜和醋溜白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乔欣欣到的时候,白母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给红烧肉收汁。白父则在客厅里,慢悠悠地摆着碗筷。 乔欣欣换了拖鞋,想进厨房帮忙。 白母一回头看到她,立刻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坐着去!马上就好了!你哥今天也回来,他说从驻训点撤回来了,我让他中午过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白母扬声喊了一句:“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正渊,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颜色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裤子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脸,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黑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着就像是刚从野外训练场回来,连澡都没来得及好好洗一个。 “妈,我回来了!”他在门口换了拖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路上买了几个桃子,看着挺新鲜的,给您和我爸尝尝。” 白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嗔怪道:“买什么桃子?家里有苹果呢!你坐下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哎。”白正渊应了一声。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白父给他倒了一大杯热茶。 他端起来,“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欣欣坐在他对面,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她发现,白正渊今天的状态,跟上次回来的时候,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眉眼间,那股松快、愉悦的劲儿还在。但同时,又多了一层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就像是心里装了什么重要的事,又不急着往外倒,憋在心里,若隐若现。 乔欣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桃子,看了看,随口问道:“哥,这次驻训,累不累?看你都晒成这样了。” “还行,都是常规训练。”白正渊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主要是带着人,在山里勘察路线,选点,做地形测绘。没什么特别辛苦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三,我要去军区开会,做汇报。把上次那份山地勘察报告,正式提交上去。军区那边,专门组织了一个评审会,好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专家都会参加。” “你自己去讲?”乔欣欣问。 “嗯,团里让我主讲。”白正渊点了点头,“参谋长把关,在旁边坐镇。”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另外……特战大队那边,也会派人参加。就是上次跟我们协同勘察的那个队伍。他们的副营长,张云锦,会在会上做补充说明。我们两边的数据,要合在一起汇报,互相印证。” 乔欣欣听到“张云锦”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白正渊一眼。 白正渊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依然平静。 但乔欣欣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明显有些躲闪,不敢跟她对视。 第532章 第532章 乔欣欣心里,瞬间有了数。 但她很聪明,没有当面追问,只是笑着说:“那挺好的!两边的数据合在一起,肯定更全面,更有说服力。你们上次配合得那么好,这次汇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加油!” 白正渊“嗯”了一声,低下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 白母把最后一道菜——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饭菜终于齐了。 白正渊站起身,想去厨房帮忙端碗筷。 白母立刻拦住他,把他按回沙发上:“你坐着!你妹妹和妹夫都坐着呢,你一个人忙什么?都坐着,等着吃饭就行!我跟你爸端就行了!” “妈,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也坐着!” 很快,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地开饭了。 饭桌上,白母照例,先给白正渊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又给乔欣欣夹了一块,嘴里念念叨叨:“你们两个,最近都忙得跟陀螺似的。一个天天跑总院做实验,一个天天往山里钻搞训练。都瘦了!多吃点,好好补补!” 白正渊埋头吃饭,没说话。 白母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放下筷子,认真地问了一句。 “正渊,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正渊嚼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装傻充愣:“什么……什么事啊,妈?” “还能什么事?!”白母瞪了他一眼,“对象的事!找对象!结婚!你都多大了?还装糊涂?” 白母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语重心长地说:“你妹妹都结婚这么久了,日子过得多好!你呢?连个眉目都没有!上回你说,等任务结束了再说。现在,任务也结束了,驻训也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白正渊咽下嘴里的饭,慢吞吞地说:“妈,这个事儿,真的急不得。我最近工作特别忙,下周三还要去军区汇报方案。汇报完了,还有一大堆方案修订的活儿等着我。手头一堆事情,真的哪有时间想这些个人问题啊。” 白父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好好吃饭呢,别总说这些。正渊心里有数,他自己心里清楚着呢。” 白母瞪了白父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吃完饭后,白正渊为了表示自己“懂事”,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他卷起袖子,在厨房里“哗啦哗啦”地洗碗,试图用勤快来弥补刚才在婚姻问题上的“不作为”。 白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拉着乔欣欣,继续唠家常。白父则去了阳台,悠闲地侍弄他那几盆心爱的花草。 陆柏舟起初站在阳台上,跟白父聊了几句关于养花的事。聊完后,他走回客厅,在乔欣欣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母女俩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正渊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他手里用一条旧毛巾,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到客厅里,拿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一大杯凉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 客厅的电话,“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白母顺手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白母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打错了吧?我们家没有你要找的人。” 说完,她也没等对方回应,直接“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白正渊看了白母一眼,好奇地问:“谁啊,妈?什么人打电话过来?” 白母把电话听筒放回去,脸上满是不快:“秦芳芳。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咱们家的电话号码,打到家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乔欣欣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电话,大概率是秦芳芳托人,从医院或者什么地方,弄到了白家的电话号码。她打这个电话过来,八成是想找自己,说点什么。 但白母直接把电话挡了回去,她也没打算追问。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白正渊对这通电话,没有多想。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两点了。 “妈,我先走了。”白正渊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军帽,“回去还得把汇报材料再仔细理一遍,不能出差错。” “这么快就走?”白母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呗。” “不了,妈,真有事。”白正渊笑着说,“下次我休息了,再回来陪您。” 白母跟着他走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好几句:“在部队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了,妈。”白正渊乖乖应着。 他转过身,朝客厅里的乔欣欣和陆柏舟,挥了挥手:“妹子,妹夫,我走了啊!” “哥,路上小心!”乔欣欣笑着说。 白正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汇报材料的事。 上次在黑礁山勘察的时候,他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壁凹陷。 当时,他觉得那个地方地势隐蔽,可以作为临时避风点使用。但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他没来得及进行详细的测量。 后来,张云锦带着特战小队,从那片区域经过的时候,顺带做了几组非常详细的实测数据。那些数据,就记录在上次她借给他的那本笔记本里。 这次汇报,如果能把那部分数据补充进去,整个方案就会更加完整、更加有说服力。 想到这里,白正渊加快了脚步,往团部大楼走去。 他决定,下午就去办公室,把需要补充的那几个关键数据点,再仔细核实一遍。 周三一大早。 天还蒙蒙亮,白正渊就起了床。 他认认真真地洗漱完毕,刮了胡子,然后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常服。 他把准备了好几天的汇报材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里。 第533章 第533章 七点整,他坐上了去军区的车。 车程大约两个多小时。 白正渊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把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又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关键点,每一句要说的话,他都默默地演练了好几遍。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又把公文包打开,翻出汇报材料,一页一页地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把包重新合上,松了一口气。 车子终于驶进了军区大院。 白正渊下了车,先去值班室报了到,登记了姓名、单位和来访事由。 然后,一个勤务兵,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三楼,来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不大。 里面摆着一张长长的条桌,两边各摆了七八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放着几个白色的搪瓷茶杯,还有一盘散装的茉莉花茶叶。 白正渊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都是四十来岁的参谋和处室干部,穿着军装,神色严肃。其中有两个人,他之前在别的会议上见过面,算是老熟人了。 他们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正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汇报材料,摆在面前。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白正渊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是张云锦。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笔挺的常服,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用黑色的橡皮筋紧紧束着。额前没有一根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张云锦走进会议室,目光扫了一圈,看到白正渊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她走到桌子对面,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她打开文件袋,把里面厚厚的一摞材料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白正渊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面前那摞材料上。 那摞材料,明显比他手里的要厚一些。大概就是她那边补充的技术文档和详细的实测数据。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又把自己的材料翻开,最后检查了一遍页码顺序,确保万无一失。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主持这次评审会的军区作战部副部长,大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在桌子的主位上坐下来,目光威严地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然后,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 大意是,这次评审会,主要是听取关于山地驻训基地选址方案的汇报。各个相关部门,一定要严格把关,认真审核,确保方案科学、可行、安全。 说完后,他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一眼,点了白正渊的名字。 “白营长,你先讲。” “是!” 白正渊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 他从任务背景开始讲起,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他讲到每一条数据的时候,都报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遇到关键的地形描述时,他还会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方位和坡度,帮助大家理解。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正渊讲完最后一组数据后,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以上,就是我们团勘察分队的主要勘察成果。特战大队在协同任务中,做了非常详细的补充勘察和实测验证工作。相关的数据,由张云锦副营长进行补充说明。” 说完,他坐了下来。 张云锦站起身,翻开自己面前那厚厚的材料,开始讲解特战小队在协同任务中采集的实测数据。 她的语速,比白正渊稍微快一些。但条理极其清楚,逻辑性极强。 每一条数据的后面,她都详细附上了实测的具体方法、测量时的天气条件、地形状况等等,讲得非常细致,非常专业。 讲到一处关键山谷的坡度数据时,她特意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白正渊一眼,然后说:“这个勘测点位,是白营长在第一次勘察时标注的。我们特战小队后来进行了实地验证。我必须说,这个点位的选点角度非常好,非常专业。这样的测量精度,在那种复杂的野外条件下,是相当难得的。” 白正渊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云锦会在这种正式的场合,特意提到他的工作,并且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地讲完了整份汇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时,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一个参谋,举起了手。 副部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说。” 那个参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他扫了白正渊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白营长,你们这份数据,我刚才仔细看了。整体来说,做得挺细致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你们选的几个备选场地,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偏保守了?是不是缺乏一点实战意识?” 这话说得不算太重。 但“保守”和“缺乏实战意识”这两顶帽子扣下来,在座的几个人,都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白正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不慌不忙地翻了一页材料,像是在寻找什么具体的数据来回应。 就在这时。 旁边的张云锦,先开口了。 她拿起手里那份厚厚的实测数据,朝那个参谋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位参谋同志,关于您提到的坡度问题,我这边有一组完整的实测数据,可以做补充说明。” 她快速翻到材料的其中一页,手指点在上面,认真地说:“白营长选定的几个备选场地,坡度确实都在十五度以下。这个标准,乍一看,确实显得保守。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参谋:“这几个点位,都是经过我们特战小队实地验证过的。我亲自带了八个人,按照特战驻训的最高标准,在那些点位上,做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模拟驻训测试。” 第534章 第534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有力:“至于您提到的‘实战意识’。我想说,我们特战大队,在比这复杂十倍的地形里,也驻训过。但训练,不是打仗。训练基地的根本目的,是让部队在一个相对安全、可控的环境里,练战术、练协同、练配合。而不是单纯地练野外生存能力。如果一味追求极端地形,反而会本末倒置,增加不必要的安全风险。” 那个参谋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自然了。 他低下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几张纸,似乎想找点什么来反驳。 但张云锦的数据,就摆在那里,扎扎实实,有理有据,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甘心,换了个角度,又问了一句:“那你们这个方案里,有没有考虑到突发情况下的应急撤离?万一驻训期间,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或者突发敌情,这些场地,能不能实现快速疏散?” 这一次,白正渊接过了话。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胸有成竹地说:“关于应急撤离,我们在方案里,专门制定了三套详细的预案。第一套,是常规撤离路线。第二套,是备用撤离路线。第三套,是极端情况下的紧急撤离路线。每一套预案,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和实地勘察,完全可行,完全没有问题。” 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正好跟张云锦对上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和认可。 那个参谋,彻底没话说了。 他尴尬地坐了下来,不再发言。 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威严地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正渊和张云锦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做得很扎实,考虑得也很周全。”副部长沉声说道,“特别是几个关键点位的实测验证,做得非常到位,非常专业。我这边,没有任何意见。其他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在座的几个参谋和干部,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再举手。 副部长把茶杯放下,做了最后的总结:“白营长,张副营长,这份方案的基础很好,但还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后续的修订工作,由你们两个人共同负责,密切配合。争取在下个月,提交最终的完整版本。” “是!”白正渊和张云锦,同时站起身,大声应道。 副部长又简单说了几句其他注意事项,便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白正渊把材料收进公文包,刚站起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一看,是老团长。 老团长今天也来军区开会,正好路过这间会议室。他在门口,站着听了一会儿他们的汇报。 “好小子!”老团长笑眯眯地拍着白正渊的肩膀,“讲得不错!我看你这两年,长进真不小!做事,比以前更稳当了,更有章法了,不是花架子!”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材料的张云锦,赞赏地点了点头:“特战大队出来的,眼光果然毒!刚才那个关于坡度的反驳,说得非常到位,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有你们两个人搭班子做方案,我放心!” 张云锦朝老团长,微微点头致意,恭敬地说:“老首长过奖了。” 老团长又拍了拍白正渊的肩膀,笑呵呵地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白正渊正坐在办公室里,埋头修改山地驻训基地的最终方案。 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摞文件和地图,还有几个装满了茶叶末的搪瓷杯。 这时,参谋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白营长,军区刚刚下发了一份文件,需要您过目。”参谋把文件递给他。 白正渊接过来,随手翻开,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特战大队派员参加山地联训”那一行,停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具体的名单。 带队人:张云锦。 参训人员:八名。 训练时间:为期半个月。 白正渊盯着“张云锦”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已经有些凉的茶水。 他又拿起文件,把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周二上午,九点整。 两辆墨绿色的军用运兵车,缓缓驶进了营区的大门。 白正渊早就在操场边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子停稳。 车门打开。 张云锦,第一个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作训帽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肩上的背囊,鼓鼓囊囊的,比上次进山勘察时,还要大,还要沉。 她双脚稳稳落地之后,敏锐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当她看到白正渊站在操场边上时,立刻抬起右手,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白正渊也立刻回了一个礼。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张云锦摘下作训帽,用手捋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又重新戴回去,“我们七点从大队出发的,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们这些人,先安顿一下,熟悉一下环境。下午,就可以正式开始对接训练计划了。” 白正渊点了点头,转身叫来参谋,安排他带着特战小队的战士们,去指定的宿舍安置。 同时,他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训练场地方案,送到会议室去。 他自己,则回办公室,拿了一摞详细的训练材料。 等他走到会议室的时候,张云锦已经在那里了。 她正站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形图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拿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在图上的某些地方,做着标注。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直接开口说道:“白营长,你这幅地形图,是旧版的吧?去年冬天更新的那批等高线数据,好像没标上去。” 第535章 第535章 “对,你说得没错。”白正渊走过去,把材料放在桌上,“那批数据是今年三月份才测的。我已经让制图室的人,重新出一版新的。明天,就能给你。” “好。”张云锦转过身,走到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白正渊把那摞厚厚的训练计划材料推到她面前:“先看训练计划。我根据你们特战大队那边的训练标准,把这半个月的所有训练科目,重新排了一遍。你仔细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咱们商量着来。” 张云锦点了点头,拿起材料,认真地翻看起来。 两人就着训练科目的内容、场地的使用安排、时间的分配,一项一项地过。 偶尔遇到有分歧的地方,张云锦就会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地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说明她的想法和理由。 白正渊听完之后,再结合实际情况,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 两人讨论得非常认真,非常投入。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初步的训练方案,终于敲定了。 白正渊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材料,说道:“先去吃饭吧。下午,我让各营抽调一些骨干,过来跟你的人碰个头,互相认识一下。明天,就正式开始训练。” “好。”张云锦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张云锦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对了,白营长,你们营区的家属院,在哪个方向?” 白正渊愣了一下:“家属院?你问这个干什么?” “晚上我想去操场跑跑步。”张云锦解释道,“勘察报告里的那个体能数据,我还想再核实一遍,做得更精确一些。顺便,也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整天坐着,身体都僵了。” “哦。”白正渊点了点头,“家属院在东边。你过了食堂,沿着那条路往北走,就能看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操场晚上九点关灯。你要跑的话,就趁早。” “明白了,谢谢。”张云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白正渊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拐过走廊的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他又站了几秒钟,才转身,下楼,往食堂走去。 联训的头几天,训练安排得非常紧凑。 白天,在山地训练场跑各种科目,强度很大。 晚上,张云锦就带着她的八个队员,在会议室里,进行详细的复盘和数据分析。 白正渊有时候会过去旁听。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张云锦一条一条地拆解当天的训练情况,指出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的方向。 他发现,张云锦讲话的方式,跟他见过的很多带兵的人,都不太一样。 她不怎么说重话,不会对着战士们大吼大叫。 但她的每一条点评,都扎在点子上,切中要害,让人心服口服。 参训的战士们,都很服她。 到了第四天下午。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攀岩。 训练场的东侧,有一面天然形成的、将近六十度的陡峭岩壁。 岩壁虽然不算太高,大概也就二十来米。但角度陡,坡度大,落脚点又窄又少,对攀爬技术和心理素质,都有极高的要求。 白正渊站在岩壁下面,抱着胳膊,看着一批批新兵,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张云锦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成绩和表现。 第三个新兵是个个子不高、看着有些瘦弱的年轻人,平时体能测试就勉强及格。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半途。 就在他伸手去抓上方一个略显光滑的岩点时,脚下的军靴底突然一滑,没蹬稳。 “啊!” 新兵惊呼一声,手没抓住上面的岩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后仰倒,从岩壁上摔了下来。 “拉紧!”下面负责保护的班长大吼一声。 安全绳“唰”地一下绷紧,把他死死地拽住了。 但因为下坠的冲力,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个钟摆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激荡了一下。 眼看着,他那戴着单薄作训帽的脑袋,在巨大的惯性下,就要重重地撞到侧面一块极其尖锐、凸起的岩壁上! 这要是撞实了,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白正渊的反应极快。他离得最近,几乎是出于本能,几步跨过去,长臂一伸! 他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手掌,堪堪在岩壁和新兵的脑袋之间,充当了肉垫,把人的脑袋死死地护住了。 但巨大的冲击力,加上他自己脚下刚才为了救人没站稳。 “砰!” 他自己的右边肩膀,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磕在了岩壁另一侧凸出来的、锋利的石棱上。 “唔——” 白正渊闷哼了一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左手迅速伸出,死死地撑住粗糙的岩壁,硬是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 “营长!”周围的战士们吓了一跳。 张云锦一直盯着上面的情况,在安全绳绷紧的瞬间,她就已经跑过来了。 她没有去管白正渊,而是先极其冷静地稳住那个还在半空中晃荡、吓得脸色惨白的新兵。 “别慌!抓紧绳子!”张云锦大声指挥着下面负责安全绳的战士,“慢慢放绳!匀速放!注意他的落脚点!” 等那个新兵双脚终于安全落地,腿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之后。 张云锦这才转过头,看向白正渊。 白正渊还靠在岩壁上。他左手死死地按着右边肩膀,平时古铜色的脸,此刻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伤到哪儿了?” 张云锦快步走过去,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丝严肃。 “没事,碰了一下而已。” 白正渊见她过来,强忍着痛,把按着肩膀的手放了下来。他故作轻松地活动了一下右肩膀,“嘶……就是点皮外伤,不碍事。” 第536章 第536章 张云锦根本没理他这句逞强的废话。 她走上前,直接伸手,动作利落地、毫不避讳地一把将他作训服的衣领和里面的体能背心,用力往下扒了一大截,露出了他的右肩。 白正渊被她这豪放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想要躲,但没躲开。 肩头那块皮肤,此刻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像个馒头。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痕,从锁骨处一直往下延伸,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最严重的地方,蹭破了一大块皮,正往外渗着殷红的血丝,混着汗水,看起来有些惨烈。 张云锦看了一眼那伤口,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她转身,快步走到自己放在一旁的作训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绿色的、小巧的单兵急救包。 她拿着急救包走回来,在白正渊面前蹲下。打开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急救用品。她拿出碘伏、棉球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坐下。” 张云锦头也没抬,一边拧开碘伏的盖子,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白正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想维护一下自己作为营长的面子,嘴硬道:“真不用这么麻烦。这点伤,在战场上都不算伤。我回去拿冷水冲冲就行了,放心吧。” “我让你坐下。” 张云锦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特战指挥官的威严。 白正渊看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不容反驳的眼睛,终于没再坚持。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靠着岩壁,席地坐了下来。 张云锦蹲在他旁边,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蘸满了深棕色的碘伏。 “忍着点。”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极其仔细地给他消毒。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棉球碰到伤口边沿那些没有破皮的地方时,几乎没什么感觉。 但当碘伏接触到那块渗着血丝的破皮处时。 “嘶——” 白正渊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嫌疼就直说,刚才逞什么能?” 张云锦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变得更轻柔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他没有受伤的左边肩膀,防止他乱动碰到伤口。拿着镊子的手,控制着力道,让浸满碘伏的棉球,在那片紫红的淤痕和破皮处,来回、仔细地擦拭,确保没有泥沙残留。 白正渊没接话反驳。 他低着头,视线正好看见她蹲在自己面前。 她戴着作训帽,帽檐压得很低。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半张白皙的侧脸,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手指修长有力。 当她按着他肩膀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脖颈的皮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因为常年握枪、进行高强度特战训练而留下的薄茧。 那种粗糙的、带着她体温的温热触感,让他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 消毒完毕,开始包扎。 包扎的时候,张云锦的动作更细致了。 她拿着洁白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极其熟练地缠绕在他的肩膀上。每缠一圈,她都会用手轻轻按一下,确认松紧合适,既能止血固定,又不会影响他手臂的血液循环。 白正渊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她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上。看着那睫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他忽然觉得,肩膀上那股火辣辣的疼,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好了。” 张云锦把纱布的末端,用医用胶布牢牢地固定好。 她站起来,把用过的废弃棉球扔掉,麻利地收拾着急救包。 “下午的攀岩科目,你别上了。”张云锦一边拉拉链,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回去营房好好歇着。你这肩膀上的伤,虽然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但淤血很重。最容易抻着肌肉和韧带。这两天,绝对不能做任何上肢发力的动作,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那不行。” 白正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明天还有四百米障碍科目,那是个重头戏。我是这次联训的负责人,我不能不上。我不上,这帮新兵蛋子谁震得住?” 张云锦把急救包塞回作训包里,拉上拉链。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负责人又怎么了?负责人就不是肉长的了?伤了就得歇着!难道少你一个白正渊,这个团的训练计划就转不动了?地球就不转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坚定:“明天那个四百米障碍,我替你盯着。保证把他们训得服服帖帖的。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白正渊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肩膀。 张云锦的包扎手法极其专业,纱布缠得妥帖极了,伤口被固定住,确实比刚才舒服了不少,没有那种牵扯的痛感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不用你替”。 但张云锦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已经转身,大步朝训练场中间走去了。一边走,一边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新兵,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训练!下一个,上!” 白正渊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在刺眼的阳光下站定。双手习惯性地插在作训裤的口袋里,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地盯着下一个开始攀爬的新兵,大声纠正着对方的动作。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这才转身,往营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纱布。 他伸出左手,隔着衣服,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纱布,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晚上。 营区里安静了下来。 白正渊坐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借着明亮的台灯,用左手笨拙地翻看着白天记录的各项训练材料。 第537章 第537章 右手肩膀虽然包扎了,但现在开始隐隐作痛,让他有些烦躁。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白正渊应了一声,以为是哪个来汇报工作的参谋。 门被推开。 张云锦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汗味的作训服,穿了一件干净的、宽松的军绿色体能短袖。 她手里,端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大号搪瓷缸子。 她走到他桌前,把那个搪瓷缸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张云锦语气平淡地说,“食堂熬的骨头汤。我刚才去查房,顺便跟炊事班的老王要的。” 说完,她也没客气,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手里还端着自己那个稍微小一号的搪瓷水缸子,低头喝了一口白开水。 “肩膀怎么样了?还疼吗?”她随口问道。 “好多了。” 白正渊看着桌上那个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搪瓷缸子。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汤熬得奶白,里面加了黄豆,咸淡适中,显然是炊事班给伤员开的小灶。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夜里的微凉,让人觉得极其舒服。 他放下缸子,看着张云锦:“你专门去炊事班要的?” “想多了。”张云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缸子,没看他,“炊事班正好熬了多余的,我路过,顺便给你带一碗而已。” 白正渊看着她那副刻意撇清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低头,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汤。 放下缸子的时候,因为右手不敢太用力,动作稍微有些变形。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张云锦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 两人的指尖,就那么轻轻地、毫无防备地碰了一下。 像触电一般,两人同时,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白正渊为了掩饰尴尬,赶紧端起缸子,假装很渴似的,又喝了一大口汤。 张云锦也把自己的水杯端起来,战术性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谁也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的声音,走了一整圈。 窗外,营区的晚点名号声远远地传过来。 “嘟——嘟嘟——” 号声打破了沉默。 张云锦先站了起来。 “行了,时间不早了。”她拿起自己的水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你早点回宿舍歇着吧。明天四百米障碍,你就在旁边看着,别逞强上场。”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些急。 走到门口,她拉开门,走出去,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白正渊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目光深邃,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直到缸子里的汤都快凉了,他才端起来,仰起头,把剩下的骨头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滴都没剩。 第二天上午。 阳光明媚,营区里充满了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 白母拎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印着大红喜字的不锈钢保温桶,出现在了营区大门口。 她是专门来给白正渊送汤的。 昨天傍晚,她在楼下跟隔壁的王婶聊天。王婶的儿子正好在白正渊那个营当兵,昨天回家说漏了嘴,说白营长为了救新兵,肩膀受了伤,还流了血。 白母一听,当时就急了。 虽然晚上打电话到团部值班室,白正渊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擦破点皮,没事。但白母哪里坐得住?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猪前蹄和黄豆,在煤球炉子上,用小火足足炖了三个小时,熬出了一锅浓郁的猪蹄黄豆汤。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营区。 门岗站岗的战士,是认识这位经常来送饭的白营长母亲的。 战士核实了身份,打了个电话到团部值班室确认之后,便痛快地放了行。 白母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沿着营区那条宽阔的、两旁种满白杨树的主路,往团部大楼走去。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 正好碰上张云锦从四百米障碍训练场那边回来。 张云锦今天依然穿着一身作训服。因为刚监督完训练,她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手腕。作训帽下,额角还有未干的汗水。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训练记录表,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专注地翻看、核对数据。 白母当然不认识张云锦。 但她远远地看到这个女军官,看到那身笔挺的军装,和她走路时那股子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利落劲儿,心里没来由地,先有了几分好感。 白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看着她。 张云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 看到路边站着一位拎着保温桶、面容慈祥的中年女同志。张云锦以为是哪位来探亲的军属迷路了,便礼貌地朝白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白母一见她笑,立刻热络地凑了上去。 她上下、极其仔细地打量了张云锦一眼。 这姑娘,个子高高的,起码有一米六八。模样长得极其端正,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而是一种充满英气的美。眉眼清亮、有神,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个做事利落、能干的好姑娘! 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开口搭讪:“姑娘,你是这个营的女兵?我以前经常来,怎么没见过你啊?” 张云锦停下脚步,把训练记录合上。 她客气地答道:“阿姨好。我不是这个营的。我是军区特战大队的,来这边参加为期半个月的联合训练。刚到没几天,您没见过我也正常。” “特战大队的?!” 白母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哎哟喂!女兵,还是特战大队的!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巾帼不让须眉啊!” 第538章 第538章 白母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换了只手拎着,往前又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张云锦面门上了。 她像查户口一样,连珠炮似的发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家是哪儿的呀?” 张云锦被这位阿姨突如其来的、过分的热情,问得有些发懵。 但出于对长辈和军属的尊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一板一眼地答了:“阿姨,我叫张云锦。今年二十五岁。家是北边林城的。” “二十五?!二十五好啊!” 白母一听这年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女大三抱金砖,女小两……哎呀,反正就是比我们家正渊小两岁,这年龄差,绝配啊!” 白母继续热情地夸赞:“林城好啊!我听说林城那地方出美女,而且林城人性格实在,不藏着掖着!我看你这姑娘,面相就实在,长得也好看!你当兵多少年了?现在是什么级别了?” 张云锦听着这位阿姨越来越离谱的夸奖,尤其是听到“我们家正渊”这几个字,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她正想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 但白母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已经自顾自地、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下说了。 “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白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正渊这个人吧,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像块石头,脾气又臭。但其实,他心热得很!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他就是嘴上不饶人,死鸭子嘴硬。他从小就这样,我跟他爸都拿他这臭脾气没办法。”白母开始卖儿子,“你以后跟他相处的时候,多担待着点。他要是犯倔、惹你生气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来告诉我,阿姨替你教训他!” “阿姨……” 张云锦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 她那张常年风吹日晒、宠辱不惊的脸上,此刻破天荒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阿姨,您真的误会了。”张云锦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来联训的。跟白营长,只是纯粹的工作对接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 就在白母准备长篇大论推销儿子的时候。 白正渊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焦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白母转头一看。 只见儿子正站在几步外的白杨树下。他穿着作训服,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窘迫。 他刚从团部大楼的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四百米障碍场看看情况。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的老妈,正拉着张云锦在路边热火朝天地说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一路小跑了过来,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该说的不该说的,估计老妈都已经倒干净了。 “您怎么来了?” 白正渊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白母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接了过来,压低声音,“我昨晚在电话里不是说了,没事吗?就擦破点皮。” “什么没事!你还想瞒我?” 白母立刻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隔壁你王婶都告诉我了,说你为了救人,肩膀受了伤,还流血了!我这当妈的,能不来看看吗?我能坐得住吗?” 训完儿子,白母又立刻变了脸。 她转头看着张云锦,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热情得像一团火:“云锦啊,中午别去食堂吃大锅饭了!来家里吃饭!阿姨今天买了好肉,中午给你炖了猪蹄汤,还准备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跟正渊一起过来啊!” 张云锦看了白正渊一眼。 她脸上的那层因为尴尬而泛起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公事公办的冷静。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张云锦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但是中午,我们特战小队还有非常紧张的战术复盘训练安排,实在走不开。心意我领了。” 白正渊严肃地说:“她这趟是带队来联训的。特战大队有极其严格的纪律,不能随便外出就餐。您就别在这儿瞎安排了,让人家为难。” 白母见儿子真急了,而且搬出了“纪律”这顶大帽子。 她这才勉强收住了话头。但她看着张云锦的那双眼睛,依然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满意的神采。 “行行行,有纪律,阿姨懂,阿姨不勉强。”白母伸手,极其亲热地拍了拍张云锦结实的胳膊,“那你赶紧去忙你的正事吧。阿姨先走了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家里玩!” 说完,白母转身走了两步。 突然,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云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小子给我抓点紧! 张云锦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白母的身影彻底走远了,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 她才转过头,看着白正渊。 她脸上那层薄红已经退了大半,恢复了白皙。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耳尖,依然透着一抹可疑的红色。 她看着白正渊那副尴尬的样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白营长,你妈……挺热情的。” 白正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用力地揉了一下眉心,苦笑道:“她就是那样,天天操心我的婚事,见风就是雨的。你别在意,别往心里去。” “我没在意。” 张云锦把手里那叠训练记录,往怀里拢了拢,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转身,准备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扔下一句。 “那桶猪蹄黄豆汤,可是阿姨起早贪黑炖的心血。你记得喝了,对你肩膀的恢复有好处。别浪费了。”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走了。步子迈得,明显比平时稍快了一些,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正渊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站在原地。 第539章 第539章 内容加载中...... 第540章 第540章 内容加载中...... 第541章 第541章 内容加载中...... 第542章 第542章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