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相爱相杀》 1. 金童玉女 “原来还没死啊?” 阴雨连绵,一伞之隔,漓霜尖着嗓子讥讽出声。 “金玄宗的剑道第一天才,怎么沦落得这般狼狈?” 面前,倒在血泊中的少年看着着实可怜,大半截身子浸泡在浑浊血水之中,一身素白衣袍被污血浸染。 雨水溅落起来被渲染成刺眼的红色,深埋地下经年累积的腐臭,被冰凉雨水翻搅着浮散开来,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股腐朽沉闷的恶臭。 这是一处乱葬岗。 漓霜对这地方嫌弃得很,捂着鼻子将裙边提起来,小心沾了这满地的污秽。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那得问问这位半死不活的少年了。 嫣红的伞隔绝了妖雨,少年猛地睁开双目,眼如寒潭水,面如点秋灯,看向漓霜时却面无表情,毫无惊诧亦或是羞愤。 脸一如既往的冰…… 漓霜和同伴几人下山历练,偶然听闻这有个脸很冰的金玄宗仙长早两日就入了错落山除妖,到现在还未出来。 好死不死,偏偏就让她找到了躺在死人堆里的姜晏栖。 “找到人了。” 雨幕将漓霜的声音压得有些发沉,手中玉牌上的符咒金光显现——符律传音。 另一头很快传出话来,但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漓霜你在哪?” 环顾四周的诡异,漓霜回道:“已经进入蝶妖的幻境了,错落山西北角,速来。” 收起玉牌,漓霜的视线回到姜晏栖身上。 难得见少年如此落魄的景象,漓霜心里起了一丝玩味,可惜出门走的着急,没有带摄影珠,否则高低得将这一幕录下来好好欣赏。 漓霜索性直接蹲下身,单手托腮俯视着他,笑眯眯地威胁着。 “你要是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的救你出去。” 可救出去之后也甭管外界怎么说了,这堂堂金玄宗的天才少年,浑身落魄的被一个小姑娘所救,这剑道天才的名号合该要让人了! 漓霜静等着他的答案。 姜晏栖听罢苍白的唇瓣微张,许久未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哑:“我求你…” “什么?” 漓霜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低头示弱,俯身将耳朵凑近他唇边。 姜晏栖突然道:“求你别这么蠢!” 下一秒,冷不防的一只手扣住漓霜的脖颈,顺势将她一同拽入血泊中。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粘稠冰冷的泥浆血水浸透衣衫。 漓霜猝不及防,心头一阵恶心,正要压着怒意呵斥一声,少年却即刻捂住她的嘴巴,无声打着唇语:“别动,它要来了。” 四处弥漫的腐朽浊气掩盖了二人身上生人气息,只剩那把油纸伞,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少女身上的香气。 漓霜只能停止发作,忍着恶心,指尖飞快结印。 红伞撑开来,伞面悬空将二人周身笼罩住,结成一层结界屏障,敛去二人的气息。 从外面瞧,两人身形隐去,发现不了半点异样。 很快,单调的雨声混杂着踢踏的脚步靠得越来越近,漓霜看到了一个与这片死寂荒冢格格不入的女童。 这女童约莫着六七岁,穿着白净的衣裙,双髻梳得规整,怀中还抱着一本崭新的书卷,蹦蹦跳跳地从尸体上掠过,还天真烂漫地唱着童谣。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漓霜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她就是蝶妖?” 近三个月来,蝶妖占据错落山肆意作乱,喜好将人捉弄凌虐,极其擅长制造幻境,让周遭百姓都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但致幻类妖物,可不会不轻易出现在人们视野。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 姜晏栖很自然的说:“抓我。” 话音刚落,蝶妖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当然是什么也没发现,于是继续扫顾四周,走出了视野。 蝶妖一走,漓霜便赶紧从血泊中爬了出来,身上黏腻腻的让人想吐,怒火中烧,怨气全都撒来:“你有病啊!” 还有这什么破地方?做了游魂野鬼都不会在这待! 几只喜食腐肉的渡鸦,正散落在骸骨上啄食残肉,时不时扑扇几下翅膀,梳理被冷雨打湿的漆黑羽毛。 鸦群不知道怎么被惊动了,在几声嘶哑的呱声中飞了个干净。 “被发现了。” 只见那蝶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准确无误的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引动万千幽紫的蝴蝶朝他们攻来,这些蝶都是蝶妖以术法幻化而来,势不可挡。 姜晏栖已经准备好应对了,漓霜却不屑挑眉:“折枝的结界可没那么容易破!” 果然,万千只幽蝶前仆后继,一头撞上结界后死亡雾化成齑粉,结界愣是没动摇半分。 漓霜得意扬眉,折枝可是无上神武,说起来还是在姜晏栖手底下“抢”来的。 但漓霜忘了,这幻境是属于蝶妖的,只见那蝶妖女童漏出不满的神色,天地便迅速变换,漓霜感觉脚下一空,下面的土地竟然凭空消失了! 结界豁然漏出一个缺口,一双白净稚嫩的手借机上前。 指尖一弹,油纸伞瞬间被一股妖力震飞出去。 失去屏障的二人彻底暴露在视线中。 你大爷!玩阴的! 稚女模样的蝶妖缓步走近,嗓音幽幽响起,却是副成熟的嗓子,她径直走向了姜晏栖,又气又恨:“终于抓到你了!” 蝶妖上前,姜晏栖被抑制得不能动弹:“不过邀你演一场戏罢了,你将我打伤,害我暂时只能以这副样子见人,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趁着蝶妖的注意力在姜晏栖身上。 漓霜轻声一唤:“折枝!” 横飞出去的油纸伞受到召唤,凌空掠回她掌心,伞骨瞬间舒展,化作一柄狭长红刃长剑。 漓霜反手握住剑柄,一剑向蝶妖刺去,剑气距离那蝶妖只剩下一寸的距离时,毫无征兆的停滞在了半空中。 蝶妖没有转过来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转过来,漆黑的瞳仁一瞬间分散的成密密麻麻的一片,随即又恢复正常,这才正着身子看向漓霜,咧嘴笑起来:“我看得见你哦。” 她嘴角开裂到了耳根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兽音,漓霜被音波弹飞,一个落地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蝶妖抬手轻轻一引,一股不容挣脱的妖力便将漓霜拽至蝶妖身前。 在蝶妖的幻境里,她拥有着绝对的主导权。 漓霜竟然一时间动弹不得,只感觉到冰凉的指 尖缓缓抚上了她的脸颊,蝶妖如同把玩一件稀奇的玩物,试图在他们之间看出点端倪。 “急着救他?你的小情郎?” ? 从哪看出来的? 蝶妖却来了兴致,又玩味地问姜晏栖:“她是你谁?你的心上人?” 姜晏栖薄唇一抿,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不说话?” 蝶妖指尖凝出一柄无形利刃,轻轻划破指尖,几滴暗红妖血凌空飘起,分别渡入了二人口中。 蝶妖之血能蛊惑人心,入口之后便会搅乱心神,使人不由自主吐露真话。 她先看向姜晏栖:“你喜欢她吗?” “……不。” 蝶妖挑眉,嗤笑一声:“那就是讨厌了?” “是。” 蝶妖没想到是如此肯定的回答,歪头思索着什么。 漓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毕竟内门弟子大会上,他虽然胜了自己半招夺得魁首,但他选择的神武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认了自己当主人,成了众人笑柄,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蝶妖继而又问了漓霜:“你也讨厌他吗?” 漓霜想都没想,回答的干脆:“对!” 二人回答完,蝶妖忽然畅快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空旷,回荡在阴冷的雨幕之中。 “好极了。” 她抬手,翻开了怀里那本崭新的书册。 “这话本有了,总的要有人来演不是?那就请你们二位来扮演一对怨侣……” 蝶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施法强制漓霜和姜晏栖面对面相望,满意道:“是金童玉女!” 周遭天地骤然晃动,雨幕、荒冢、遍地血水尽数崩塌碎裂。蝶妖本体化作漫天半透明的莹白蝴蝶四散纷飞,消散在空气里,空灵缥缈的声音四处回荡。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话本幻境,如果你们能完好的演绎出结局,我就放你们出去,如果不能,就只好把命留在这里了。” 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漓霜不得不抬手遮挡几分,等漓霜再将手放下时,周遭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臭浓重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沉香混合花果甜腻馥郁的香气。 姜晏栖不见了,漓霜正面对着铜镜,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样子,满面脂粉,身穿红装。 丫鬟领着人推门进来:“小姐,喜服送来了。” 漓霜轻轻摩挲额前花钿的纹路,掺了金粉的花钿,有凸起的触感。 漓霜又起身推开沉闷的窗子,天光顺着镂空窗棂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只要是幻境,都是无法和现实做到真正的合壁,编织的再精密也会和现实有出入,修行之人不难通过六识五感来寻找蛛丝马迹。 可是眼下,漓霜也只能叹一句:“好真……” 丫鬟歪着头“小姐您低估什么呢?穿了喜服上花轿了,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漓霜收回了目光:“嫁谁?” 只见那丫鬟捂着嘴,道:“还能是谁?小姐高兴糊涂了?姜公子还等着他的新娘子呢!” 漓霜怔了一瞬:“姜晏栖?” 丫鬟这下直接笑出了声:“小姐该改口了,成了亲哪还能像以前一样直呼名讳?” 2. 双重幻境 “瞧奴这记性,奴也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少夫人?漓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眼下这种时候还是得和姜晏栖汇合:“换衣吧。” 不出半个时辰,府外敲起了钟锣,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引来围观的路人,将过道都围得水泄不通。 新郎官骑着赤红骏马,为了快点见到新娘,一路上阔气地洒银钱开路。 有不知情的路人在问:“这是哪家结亲啊,出手这般阔绰?” “这你都不知道?姜代两家世家大族喜结连理,二位新人那叫一个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些祝福的吉祥话,漓霜盖着华丽厚重的盖头,隔绝了部分声音,但还是听得真切。 如此繁琐的场景布置,人情百态栩栩如生,漓霜竟然找不出一丝破绽来证明她现在身处幻境之中。 好厉害的幻化之力。 “娘子,我来接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一道府门,漓霜分辨出了姜晏栖的声音。 “新郎官好精神!” 遭宾客纷纷打趣喝彩,姜晏栖含着笑,拱手一一回礼,然后缓步停在了漓霜面前。 温柔道:“娘子久等了。” 漓霜听着别扭,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姜晏栖嘴里说出来的。 可眨眼间姜晏栖已经在自己跟前背对着蹲下了。 他拍拍肩膀:“娘子赏脸。” 出嫁的新娘从出了家门口,到进了夫家,这期间脚是不能着地的,自然得让夫君背上花轿。 漓霜浑身僵硬,透过盖头边缘的缝隙垂眼望去,少年一身红衣刺眼夺目,宽阔的背脊直挺着,方便漓霜趴上去。 少年虽然背对着她,但漓霜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要是姜晏栖此刻回眸,一定是一张堆着笑意的脸。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受。 要说世上她最不可能会嫁的人,那一定是姜晏栖,她和姜晏栖可不是所谓的什么金童玉女,他们是仇敌,是对手,是彼此的煞星。 就连长老们都说他们相互克对方,最好不要走在一块。 若不是听闻客栈老板说有个脸很冰的金玄宗仙长早两日就入了错落山除妖,到现在还未出来,漓霜他们也不会前来营救。 好死不死,偏偏就让她找到了躺在死人堆里的姜晏栖,还没好好讥讽两句,就被蝶妖强行拉到这个鬼地方。 还要硬演这一出满堂欢庆的成亲戏码。 感受到身后人迟迟未动,新郎官颇有耐心的安慰:“娘子放心,有我在,不会掉下去的。” 周围的立马起哄道:“新娘子这是害羞了!” 喧闹声不断,漓霜暗自叹一口气,不情不愿的爬上了姜晏栖的背。 漓霜附在姜晏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真恶心。” 姜晏栖笑了一声,猛得将背上的人颠了颠,漓霜险些栽了下去,下意识搂住怀中人的脖颈。 “搂紧了啊,娘、子。” 锣鼓喧闹,喜乐震天。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只是花轿里多了个漓霜。 姜晏栖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一路洒着银钱,听过路的人道喜。 漓霜坐在花轿里头,再次尝试给同伴们传信。 漓霜施法,传音符亮了一瞬又立马暗了下去。 看样子传不出去,想来阿杏他们也被困在了幻境里。 还是得想出去的法子,漓霜掂量起了蝶妖所说的完好演绎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毫无头绪,现在甚至都还理不清蝶妖的意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外头有人捡了喜钱,便高声奉承道:“恭喜姜大公子迎娶贵女,抱得美人归!” 漓霜听见姜晏栖掩饰不住的高兴,回道:“同喜同喜。” 姜晏栖,不对劲。 …… “同喜。” 姜晏栖意识回笼,霎时被人前呼后拥的贺喜,仓促回了一句。 小厮在一旁催促:“公子快些启程吧,可别耽误了吉时。” 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姜晏栖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红喜服,针脚细密,做工精致,指腹能清晰的感知到丝线的纹路。 “娶谁?” 小厮只当是公子高兴坏了,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嘴甜的说:“代姑娘还等着她的新郎官呢!” 姜晏栖怔了一瞬,收回视线:“知道了,走吧。” 太阳近了山头,几只喜鹊飞过,晕开了浓郁的暮色。 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将过路都堵死了,接亲的队伍难以通行。 小厮掏出匣子:“公子,您不是准备了喜钱吗?这喜钱一分,各位讨了好处,路自然就让开了。” 姜晏栖不想耽误时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和漓霜汇合。 不过是些黄白俗物罢了,姜晏栖不在乎,撒起钱来也没轻没重,很快路就被开通了。 触及匣底时却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新郎官来了!” 代府的小厮高喊着,炮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的闹喜。 “相公。” 姜晏栖分辨出了漓霜的声音,却有些不敢认。 周围看热闹的人起哄:“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回家去?” 漓霜站在府门内,跃跃欲试的想往外走,厚重的盖头好像压得漓霜抬不起头,低垂着一副羞怯的模样。 姜晏栖从上到下扫视了眼前这位新娘,看体型来说确实和漓霜无异。 这时不知道谁叹了句:“新郎官看呆了。” 一瞬间众人哄笑做一团。 姜晏栖不想让人看出异状,走到漓霜跟前蹲下:“上来吧。” 感受到一副柔弱无骨的身躯贴上来,姜晏栖身体似乎僵了一瞬,跨步走了出去。 只听漓霜娇声道:“相公你慢点,我要摔了。” 漓霜贴近少年的耳朵,有意无意的传着热气,让人产生丝丝的痒意,搂住脖颈的双手也越发紧了,是温热的。 姜晏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真矫情。” 漓霜可不惯他这臭毛病,伸起手就扭着姜晏栖的耳朵。 “耳根子真软,相、公。” 把漓霜送上了花轿,姜晏栖脸色阴沉的翻身上 马,姜晏栖不知道在盖头下的漓霜是什么表情,肯定很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姜晏栖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着有聚上来的人群,于是继续撒着喜钱,再次摸到了匣子底部的异物。 * 漓霜意识到姜晏栖很不对劲,就算是做戏,未免也太投入了些。 若是方才接应她的时候,是为了故意恶心她才一口一个娘子唤得勤快,倒也是能勉为其难的解释。 可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不像是他本人了能做出来的,清冷孤傲,不可一世才是他的作风。 漓霜将盖头掀起来,透着花轿的窗帘缝往外看。 山光暮色,少年骑着骏马,迎娶心爱的人回家,好像做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俯视周围的一切,好不风光。 漓霜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索性直接将帘子拉开一条缝,想看看姜晏栖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演的。 突然,少年含笑回眸,对上了漓霜正偷窥的眼睛。 ! 漓霜做贼心虚,下意识将帘子放下,恰巧轿夫崴了脚,花轿被颠了一下,漓霜还未平复就被猛地一晃,竟然直接从位置上滑了下去。 “咔哒” 一声微弱的机关响动的声音传入漓霜耳中,花轿外一下乱了套,慌忙将失足的轿夫扶起来,歪斜的花轿被重新抬正。 “少夫人没事吧。” 轿夫惊魂未定,连忙问询。 漓霜气定神闲的回道:“无碍。” 队伍都停下来查看异状,见漓霜态度淡然,便也不好再耽误时辰,敲锣打鼓的又启程了。 漓霜稳住身子,连忙寻找机关的来源,漓霜确信听到了声响,只是花轿内都检查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机关在何处。 泄了气的漓霜重新坐回了位置。 又再次出现了机关的声音。 漓霜起身掀开坐垫,底下果然是一个机关匣子。 这是什么? 一把精致的匕首藏在匣子暗处,上面有蝶妖的术法印记。 丝缕微凉的妖风顺着轿底缝隙钻进来,拂过鎏金纹路的匕首刃身,那枚浅淡的蝶妖印记遇着人气,缓缓流转开一层幽紫微光。 代漓指尖轻轻覆上那方机关木匣,木质纹理粗糙,是特意藏在花轿坐垫下的暗格。 是蝶妖故意放在这的吗? 虚空兀然响起蝶妖的声音:“恭喜解锁话本重要道具,斩断情义的匕首,虚伪的情,需要一把斩杀它的利刃,不要心慈手软,让情永久停留在记忆中的模样。” 与此同时,另一个幻境中的姜晏栖将暗藏在匣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上面有蝶妖下的妖纹标记。 “恭喜解锁话本重要道具,蜜罐里的毒药,甜言蜜语是哄骗耳朵的谎话,实则是蚀骨致命的毒。不要手下留情,让满口虚言再也无法吐露半分。”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话本的结局是要杀了他/她吗? 天暗了下来,长街明起灯火,行至街头,一座阁楼中有戏子传唱。 “本该同心栖鹤帐,奈何两两不相忘。仙姿纵好皆成障,金童玉女,沦落怨鸳鸯。” 3. 不是她他 花轿抬进了姜府,喜乐声响终于消停了一瞬,院子里花轿上的红绸无风自动,烈烈翻飞。 漓霜安静坐在婚房中,无意识的触碰着袖中藏的匕首,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漓霜,等了半天都见不着姜晏栖人,竟然觉得有些乏了,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婚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一股浓郁的酒味伴随着跌跌撞撞的姜晏栖靠过来。 漓霜皱眉:“你喝酒了?” 姜晏栖笑道:“高兴,多喝了几杯。” 漓霜不耐烦的想要掀开盖头,正要动作的手却被人按住。 “娘子别着急。” 过了一会,盖头被轻轻挑开,漓霜的视线彻底开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凑近的脸颊,本就生的俊俏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眸光水润,正眯着眼笑着看自己。 “娘子今日真好看。” 漓霜连忙偏过头,不是害羞,是被恶心到了。 虽然漓霜早就猜测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姜晏栖,可平日这张死冰块的脸霎时间笑意融融的,即便是幻化出的假人也觉得割裂极了。 “只是今日好看?”漓霜接着话,掩饰方才异样的举动。 “姜晏栖”乖顺的摇摇头:“自然不是,娘子每天都好看,只是今天成为了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欣赏了。” 少年真的有些醉了,像孩子撒娇一般往漓霜身上拱,被漓霜毫不留情的躲开。 就多余问,漓霜暗叹一口气,还要多听他讲这些酸掉牙的话。 漓霜对姜晏栖可不会留情面,可身旁的人是“姜晏栖”,漓霜一扭头就看见他委屈巴巴的望着自己,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哈巴狗。 该说不说,姜晏栖还是很有姿色的,墨发红唇,仙容玉貌,单是看到这张脸就大概能猜到他母亲是个美人。 只不过姜晏栖平时太板着他这张好看的脸罢了。 “姜晏栖”没有气馁,抓起漓霜的手用脸颊轻轻的蹭,蹭的漓霜心里发毛。 漓霜站起来:“你干嘛?” “娘子现在就害羞了?那待会入洞……” 漓霜忍无可忍:“闭嘴!” “姜晏栖”笑了笑,拽着漓霜的衣角:“好嘛,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 “姜晏栖”点点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可眼睛却还在眨巴,目不转睛的盯着。 “也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姜晏栖”这回不乐意了:“看也不行?我娶的媳妇还不能看?” 漓霜想都没想:“不能!” “亲也不行?” 漓霜终于被击破了最后一丝防线,受不了“姜晏栖”的精神攻击,拔出袖中的刀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姜晏栖”一怔,疑惑问道:“娘子这是……新情趣?” “姜晏栖在哪里?”漓霜没功夫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姜晏栖”浓眉一挑,试图将脖子上的刀移开:“就在你眼前啊?娘子你怎么了?” “别装了,你不是他。” 漓霜抵住刀尖手更加用力,威胁他不要动。 “姜晏栖”索性也放弃抵抗,甚至跃跃欲试的把柔软的脖颈再往前探一下。 “我们的婚礼,为什么要想着别人?他有我解风情吗?有我讨娘子喜欢吗?” “没你这么恶心。” 既然要演绎结局,漓霜二话不说就要抹了他脖子。 刀锋见血,人却没有死,一转眼竟然消失不见,反而出现在了人身后。 “娘子这是要弑夫啊。” “姜晏栖”指尖拭去脖子上的血迹,歪头看着漓霜。 “你竟然还会他的术法?” 瞬决是三长老的独门绝技,只传授给坐下亲传弟子,姜晏栖更是能使得出神入化,还在在内门弟子大会上让漓霜吃过一亏。 这蝶妖不光气息幻化的真实,连术法也能复刻出来。 漓霜眼里染上兴奋:“有点意思。” 瞬决的瞬移虽然看起来变幻莫测,但其实也有它的规则,漓霜私下可是好生研究了一番。 说时迟那时快,漓霜已经发动了第二次攻击,匕首朝上猛的冲过来,在马上靠近“姜晏栖”的时候骤然停下,朝另一方方向攻去。 果然下一秒“姜晏栖”瞬移到了这里,但他似乎早有防备,挡下了这一击,翻手将漓霜的腕一扣,匕首被弹飞了出去,钉在了他们的婚床上。 到底不是本命武器,用的不顺手。 “折枝!” 漓霜唤一声,折枝应声而动,手中已然出现一柄长剑,艳红热烈的漂亮。 “姜晏栖”见状也召唤出“辞烬”,一把水蓝的剑幻化出来朝漓霜飞去。 婚房里一下变得混乱起来,象征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打散一地,婚房变成了武场,婚床成了虚设,穿着喜服的二位新人,就这么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从婚房打到院子,再从院子转战屋顶,打的不可开交,不分上下。 场面混乱了起来,本来如此喜庆的日子却突然刀刃相向,一时让人分不清入目的是喜的红还是血的怨。 天幕的深蓝色浓郁的泛着黑,夜幕降临悄然降临,一眼望不到天的尽头。 “天色不早了,姜大少爷入洞房去吧!” 一众人围着姜晏栖,有些人都喝糊涂了,不想放人。 “这有什么!姜公子再喝几杯再去,不耽误事的!” 姜晏栖脸色冷着脸将酒杯推过。 拜完堂就被不由分说的拉去喝酒,姜晏栖没功夫陪这些假人浪费时间,但感知到袖中的药瓶,一时间拿捏不准蝶妖的意图,才暂时留在此处考量。 可这些假人实在闹人,姜晏栖被磨得没了耐心,不等在场人挽留几句,就往婚房走去。 姜晏栖走在门口,却没有立即进去,驻足的空隙,让离恨钻了空子。 离恨挑唆道:“主人,你在犹豫吗?不如趁这个机会就此除掉她。” 离恨是世间有名的神武,已经销声匿迹许久,多时未表露于世人,谁都不知道这把消失已久的神兵利器融入了这位少年的身体里。 < p>离恨和其他的神武还有些不同,它罕见的形成了剑灵,有自己的意识。 姜晏栖没有回应离恨,淡然的推开房门,便瞧见漓霜就这么端坐在床榻上,静静等着新郎官来给她揭开盖头。 姜晏栖没有靠近,而是坐在桌前,刚好有茶水,姜晏栖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见进来的人许久没有动作,漓霜有些困惑,试探着唤一声:“相公?” 少年嗤笑一声:“别装了。” 近乎冰冷的语气让漓霜有些不敢相信:“相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晏栖拿过一旁的喜秤杆随意将盖头挑开,漓霜一张饰了脂粉的姣好面容便被完好露了出来,眼眸明亮,面若桃花。 “还没装够吗?” 漓霜恼怒的把盖头甩开:“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娶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是吗?” 少女撅着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泪要掉不掉的,从姜晏栖的角度,还可以看到少女气鼓鼓的脸颊肉,雪白的肌肤因为粉饰了胭脂,看起来红润可人,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心疼,着急忙慌的哄人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这么对我,我要悔婚!” 漓霜委屈极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瞪着眼前的人,势必要让姜晏栖给她服软。 “原来不是她。” 姜晏栖戏谑的扫视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坐回去喝茶。 漓霜错愕一瞬,脸阴沉下来,可是姜晏栖已经不再多分一个眼神给她了。 一盏茶喝完,姜晏栖当着“漓霜”的面取出了袖中的药瓶,将一整瓶的药粉全数倒了进了茶壶。 还大发慈悲的替她也倒出一杯茶水,往前推了推。 “漓霜”挂在嘴边的笑容彻底僵住:“你什么意思。” 姜晏栖挑眉,什么都没说,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漓霜”的眼眶迅速蒙上水汽,步步逼近,带着委屈的腔调:“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你的妻子吗?你不爱我了吗?” 她一步步靠近,想找这个负心汉寻个答案。 姜晏栖饶有兴趣的看着“漓霜”这副样子,淡淡吐出话来:“真有意思。” “她的这张脸说出这些话来,还真让人新奇。” 几乎是一瞬间,姜晏栖感知到了周遭的异动,瞬移到了“漓霜”的背身。 果然,折枝划破长空擦出一道火花,被“漓霜”收入手中,慢条斯理的转着剑花看他。 姜晏栖笑道:“怎么不装了?” “相公又说胡话了,我这做人娘子的自然要好好调教调教新夫!”话音未落,“漓霜”便提剑刺了过来,半点没有方才泪眼莹莹的样子,剑锋呼啸而来,气势汹汹。 姜晏栖应对起来倒是不麻烦,先前和这蝶妖交过手,这蝶妖幻化之力虽然了得,但赝品终归是赝品,蝶妖能模仿的了表层样式,却模仿不了更深层的东西。 姜晏栖与“漓霜”过了几招后就更加确认了,身法招式,武功内力都和本人无法企及。 就是个和“漓霜”有同一张脸的花架子,可惜了,就连这张脸也是假的。 4. 伤害共振 姜晏栖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计算下来,他已经在幻境里待了整整两日了,有离恨护体,能够免疫蝶妖的蛊惑,调稳心神。 但幻境本身是会放大人的执念与欲望的,嗔痴贪念重的人,要是在这幻境里待的时间久了,也会受到影响。 姜晏栖意图直接打破幻境,想要给“漓霜”乃至周遭致命一击,趁早结束这场荒谬的闹剧。 喜气向来是不属于他的,可现在入目的是大片的红,大红的绣着龙凤的喜服,院内到处张贴着喜字,灯笼高升,烛火通明,还有漓霜…… 温暖明亮的事物向来和他不适配。 这些都是陌生的,姜晏栖适应不了,也不想适应,比起入目的喜庆,刺眼的腥红才是让人兴奋的,探到鼻尖的血腥和呕烂的气息才让人宾至如归。 刚入幻境之时,蝶妖依据他的记忆幻化出了乱葬岗,蝶妖以为那时记忆是痛苦的,想要将他永远困在这里,一遍遍体会绝望与苦难,直到死亡。 可它错了,腐烂的肉身迸发出毁灭,混沌的血肉孕育了新生。 姜晏栖是百年来第一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修士,没人知道当时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少年是如何从煞气漫天的乱葬岗爬出来的。 姜晏栖自己也承认,他是疯子,于是心安理得的在幻境体会着当年满世界都被摧毁腐蚀的场景,除了那个突然冒出的少女,透着死气的幻境里,突然出现一把鲜亮的红油纸伞。 少女在他身旁蹲下,与周遭的世界不同,少女是完整的,眯起眼来牵动着脸上的软肉,没有一点腐烂的气息,还带着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冲淡了浓重的血腥,甜腻腻的。 姜晏栖突然就动了歪心思,将少女一同拉进血泊中,让腐烂的气息也侵染上她,就如同现在,姜晏栖几乎发动了周身法力想将周遭的一切完整的事物都变成废墟。 离恨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主人,你的神识很不稳定,别被幻境影响了。” “我很清醒。” 离恨不断提醒着:“主人,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可姜晏栖已经听不进去了,手中凝聚起灵力,蓝色的光汇聚的越来越大。 “漓霜”见情况不对,立马要阻止,大喊道:“你这么做会杀了她的!” 姜晏栖眉心一动,只当她是临死前的徒劳挣扎。 “漓霜”急了,着急的乱喊,竟然是唤了一声:“相公救我!” 姜晏栖嘴角冷冷的扯出一丝笑:“都结束了。” 蓝色的莹光像千年树根一般扎根盘踞,紧紧缠绕在姜晏栖的周身,贯穿着□□与灵魂,电光火石之间,任谁都知道这是逃不过的致命一击。 就在姜晏栖发动技能之时,一股剧烈的疼痛生生将术法打断,凝聚的灵气瞬间如泄洪一般争相扩散,反噬到姜晏栖自己身上。 喉头尝到血腥,咽不回去,姜晏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可动手的不是“漓霜”,也并不是什么人偷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姜晏栖的腹部凭空出现一个血口。 “漓霜”逃过一劫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等看清楚他身上的伤时却又一瞬间紧张起来。 “该死!” 几只银蝶飞过,贪婪的想要靠近姜晏栖,去吸食他身上的滚烫又新鲜的血液。 姜晏栖抹一抹嘴角的血迹,将飞来的几只银蝶打散。 * “你疯了?”漓霜惊诧道。 漓霜正和“姜晏栖”交手之时,他却突然不要命一般,主动往她的剑上撞,漓霜反应不及,没想到这人竟然不躲,眨眼间一剑在他腹部穿出个血窟窿来。 还有碰瓷的? 与“姜晏栖”交手的几回合下来,漓霜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不过是只能仿形的假人,会些花花架子,不难对付。 只是漓霜还没打算杀他,因为还拿不定主意,蝶妖所说的结局到底是不是大婚弑夫还有疑点。 首先真正的姜晏栖在哪里,她还不知道,其次杀人还给递刀的妖怪,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诱骗。 虽然先前和蝶妖并未交过手,但先前周遭是百姓也并不是没有请过捉妖师,只是十个有八个都得葬在那里,到后来出到高价都没人愿意捉这蝶妖了。 侥幸逃出来的,听说漓霜他们要进去捉妖,赶忙提供了信息来。 说这蝶妖是个极低俗恶劣的性子,喜欢看彼此相爱的人不能相见,将相互憎恨的人死绑一处,看满怀希冀的人希望破灭,看世间所有事物不得美满,求而不得,最不会随人心愿。 为此,她诱惑了很多人进入她创造的幻境,依照她拟订的剧本规则,让那些人演着她喜欢的戏看,看他们不情不愿,看他们痛苦难堪,让更多前来或是无辜,或是绞杀她的人最后沦为她幻境里的贡品。 漓霜留了个心眼,觉得杀了“姜晏栖”不会是真正的结局。 “姜晏栖”主动接下漓霜的一剑,伤的不轻,不至于要命,但也是击中了要害,此时已经口吐鲜血的在一旁喘息。 “娘子我没事,别害怕。” “姜晏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呼吸,强忍疼痛安慰道。 漓霜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表情,却总觉得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可是四下无人,周遭除了他们二人,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 漓霜提着折枝,一步步向“姜晏栖”靠近。 这么弱小凄惨的姜晏栖,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没想到有生之年,让漓霜见到了。 “姜晏栖”说道:“你不能杀了我。” 漓霜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是在……求饶?” “你别说,他的脸说出这种话来,还怪别致的。” 漓霜很受用,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人太有代入感了,让人不禁联想要是真的姜晏栖说出这些话,她该会多么的意。 只是光想想漓霜都觉得兴奋,于是诱导着眼前的人,继续说些求饶的话:“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给我个理由。” “因为你杀了我他会死的。” “他是指?” “另一个幻境的我。” “哦?”漓霜眯眼笑起来,“这么说来,我还真没理由不杀你了。”</p >现在“姜晏栖”的命门被漓霜拿捏在手里,漓霜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姜晏栖”还想偷袭,漓霜眼疾手快,反手将折枝抵住“姜晏栖”的脖子,与方才用小刃划出的伤口合并一处,划出更加深的血痕。 嘶—— 疼痛让姜晏栖发出一声闷哼,这是第二次,姜晏栖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伤口,姜晏栖轻抹脖颈的伤口,血迹染上了指骨。 腹部出现血口后,姜晏栖被自身的法力反噬了一次,再加上先前对付蝶妖受的伤,姜晏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对付眼前只有漓霜三成功力的假人,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不过好在剧烈的疼痛让姜晏栖清醒过来,没有酿成大祸。 他还不能直接摧毁了幻境,蝶妖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离恨说道:“主人,让我来对付她。” 姜晏栖淡然道:“还用不着你来。” 谁料“漓霜”见姜晏栖脖颈见了红,又即刻担忧起来:“相公你没事吧?” 姜晏栖冷笑一声:“装什么?” “现在分心可不是时候。” 姜晏栖一鼓作气,出剑之快,剑意在空气中横扫,眨眼间将有些心不在焉的“漓霜”划了好几道剑痕,血缓慢渗透出来。 漓霜刚开始是没感觉到疼的,只是感觉衣衫被浸湿,随后变得麻木,垂眸一看,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为何凭空出现了几道血痕。 血色在红嫁衣上不显色,可猝不及防的疼痛感让漓霜面上有了异样,“姜晏栖”便借此挣脱了漓霜的束缚。 “娘子,你没事吧?” “姜晏栖”看着漓霜身上的伤口,皱起眉头来。 又来了,漓霜总觉得“姜晏栖”在透过她,和另外一个人对话。 “娘子,相公?”漓霜无意识的呢喃着。 她知道了姜晏栖也是在某个幻境里,只是他们之间无法取得联系,看着眼前这个与姜晏栖长的一模一样的假人,漓霜在想,他会不会是在通过什么方式在进行沟通? 是通过什么方式呢? “相公…” 姜晏栖听到微弱的一声,声音的来源不是出自“漓霜”之口,少女的声音萦绕在脑海中的,是浅淡的呢喃。 “代漓霜?”姜晏栖怔了一瞬,想要呼唤却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分神的空隙,“漓霜”又缠了上来,漓霜本人身法招式就极为霸道,假人复刻出几分,他有受了伤,应对起来就很棘手了。 只见折枝幻化为长鞭抽过来,姜晏栖挡了几招,被逼到了角落,借着墙壁脚尖一点,身子旋过去,反手一搅,将尾鞭抻住。 “她在哪?” “漓霜”装腔道:“不是讨厌她吗?管她做甚?要想找到她,自己想办法呀!” “漓霜”从上到下扫视着姜晏栖,受了这样重的伤,连应付她都有些吃力了,说道: “你找不到她的,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天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好在还有皎白的月亮和群星照明,黑夜与月光相混在一起,黑无法成为绝对的黑,白也无法成为绝对的白。 5. 幻境合并 银蝶越聚越多,刚开始还只有几只飘零飞落,到现在一群泛着莹光的蝶扑闪着翅膀围在漫有血腥的空气中。 唯美又残忍,漂亮的蝴蝶却像贪婪的野兽,恨不得扑到伤口上用口器吸食着血液,品尝着软肉。 漓霜分神出来打散这群银蝶,心中越来越不安,这群银蝶就好像生命倒计时一般,再耽误下去,漓霜怕自己真的要留在这了。 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像,太像了,整个金玄宗只有姜晏栖的剑气是这样的,下手之快之狠,往往人还感知不到疼痛,伤口的血已经漫出来了。 漓霜心里有了猜测,姜晏栖身处的幻境里应该也有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而她和假人之间是共伤的,假人和姜晏栖交战受了伤,所以她身上才会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伤口。 那她受伤,另一个幻境的漓霜会不会也受伤呢?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漓霜没有犹豫,转手在胳膊内侧划了一刀,观察“姜晏栖”的反应。 漓霜了然了。 “我又受伤了,这下你怎么不关心我了?” “是因为没伤到她吗?” “姜晏栖”眯着眼看她,又安定下来:“怎么会?娘子身上好多伤,我这做夫君的真的好生心疼。” 漓霜嗤笑一声,不再搭理他:“相公,你能听见吗?” 这是漓霜主动唤的第一声相公,漓霜一边喊一边暗骂蝶妖。 这个蝶妖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低俗变态,想要和另一个幻境取得联系突出重围,就必须要喊一个讨厌的人这么肉麻的词语。 另一边迟迟得不到回应,漓霜只能好心提醒,却忍不住的语气轻佻起来:“相公啊,想要我能听见,你大概要勉为其难唤我娘子了。” 虽然这话说起来恶心,但一想到姜晏栖也要和自己一样,忍住恶心也要娘子娘子叫的亲密,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只要让姜晏栖不爽的事,漓霜顺手就做了,也不管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对面依旧久久没有动静,久到漓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聪明,猜错了。 才听到姜晏栖好似咬牙切齿的一句:“娘子……” “蠢货……” 漓霜也不甘示弱:“相公,鄙夫!看看我这一身伤,全是拜你所赐!” 姜晏栖冷笑一声,垂眸看一眼身上的血污:“你下手轻了?” …… 不加那两个字,对方是听不到的。 姜晏栖深呼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漓霜”似乎发现了眼前的人在和什么人说话,估摸着那二人也取得了联系,便不再与姜晏栖纠缠打斗,步步退让。 周遭银蝶簌簌汇聚,零散悬于婚房各处,莹光细碎,漆黑的眼球静静映着场中一切,无声窥伺,宛若天罗地网。 * 妖洞深处,黑气翻涌滔天。 蝶妖涣散的视线缓缓回笼,浑身筋骨都浸在怨气滋养的舒爽里,慵懒转了转眼珠,随手将两具被吸干精气的枯尸丢至角落,与堆积如山的骷髅、残破茧壳混作一处。 漫天黑气成股流转,源源不断缠上她的躯体,丝丝缕缕钻入肌理。 连接黑气的另一头,正是来自各方幻境。 无数水镜几乎铺满了蝶妖的洞穴,有的黑气浓郁,有的寡淡些,有的还未孕育起来,尚无法转化成黑气给蝶妖供给。 蝶妖贪婪的吸收着,先前的损耗被一点点补齐,很快便从一个稚童般模样的小女孩,长成了成熟艳丽的妇人。 猛然间,一张水镜陡然破碎,黑气散开消亡,蝶妖不满的皱起眉头:“又死一个。” 蝶妖依靠把人们困在幻境里,让他们生怨生恨来增长功法,短短三个月就从五阶初期,几乎要冲破了六阶。 被困在幻境里无法逃脱的凡人会逐渐被逼疯,直到满含怨气而亡。 蝶妖没在那面破碎的幻境多做停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凡人,连滋生的怨气都那么微末。 想到这,蝶妖拉过面前的水镜,近日总有些不怕死的修士妄图除掉她,怕是不知道她的厉害。 蝶妖眯起眼来笑起来,对其中一面双生双面的水镜尤为看重,蝶妖能看出来这二人的修为都很高,要是转化为怨气,可极大增长修为。 “二位可别让我失望啊,我的两位大补。” 两面相依相生的水镜中赫然是存在于两个幻境之中的漓霜和姜晏栖。 “不够。”蝶妖摸索着手中的书册,翻到最新的一页。 这姜晏栖可是个硬骨头,蝶妖将他困在痛苦的回忆之中,却连半分怨气都未收敛到,看来得用点特殊手段。 将这几位修士炼化,刚好可以助她突破六阶,成为大妖。 “进行下一步。”蝶妖的嘴角不断上扬起来,洞穴里回荡起来狂笑声。 幻境中的“漓霜”和“姜晏栖”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打斗纠缠之间都退回了最初的婚房之中。 漓霜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问道:“相公,你那边什么情况?” 漓霜多喊了两声便也不觉得羞耻了,倒也坦荡,毕竟人还是要联系,可说半天,总是等不到姜晏栖的回应。 漓霜大概了然他肯定是不情愿,干脆直接不理,留着漓霜一个人相公来相公去。 漓霜骂道:“装货。 便也不再搭理,思考着眼前这个假人将她引到婚房到底意欲何为。 漓霜追着“姜晏栖”到了婚房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那人根本没进来过一般,但满地留下的狼藉彰显了方才激烈的打斗。 夜风从窗子里吹进来,漓霜警惕回眸,对上了铜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如此狼狈,头冠都歪斜了,扯出些碎发耷在额前,红色的嫁衣明一块暗一块,是血污发黑留下的印记。 从镜子里再往后看,刚好能看到婚床,漓霜猛地一惊,发现少了样东西。 漓霜转头去看,说时迟那时快,“姜晏栖”从铜镜里钻出来,手中的匕首上有蝶妖的妖纹印记。 赫然是方才被甩飞钉在婚床的那柄。 漓霜后退躲闪,可那人猛然从铜镜中钻出,尽管漓霜反应及时,刀刃已然靠近了她的脖颈。 漓霜只能伸手去挡,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 只见那刀刃在“姜晏栖”手中打转, 漓霜的手没有接到刀刃,反而是被一双手反扣住握在刀柄上,而那把刀刃反向直直刺入了“姜晏栖”的心脏! 是“姜晏栖”借漓霜的手主动将匕首不偏不倚的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 “姜晏栖”凭着最后的意志将刀刃从胸口抽离出来。 滚烫鲜血瞬间横飞出来,飞溅在漓霜涂了胭脂的脸上,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下来。 漓霜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晏栖”松开了手,身子脱力,倒在她面前后没过一会便没了气息。 沾满鲜血的刀刃还在手上,“咣当”一声,漓霜松开手,匕首刀尖朝下,打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 “死了?” 若是两个幻境之间感官互通、伤害共振,那这个幻境里的“姜晏栖”死了,那另一个幻境的呢? 漓霜大唤一声:“姜晏栖!” 冷静下来才想起来:“相公!相公!” “听的到我说话吗?” “相公?” 漓霜迟迟等不到姜晏栖的回复,只能一遍一遍的喊。 空荡荡的婚房,寂静的寒夜,新娘却好像看不见人一般呼喊着她的夫君,而她的夫君早已经死在了她面前,湿粘的血还沾染在她的手上,脸上…… 要不是在幻境里,任谁看这场面都会觉得诡异的毛骨悚然。 漓霜打心底里是不希望姜晏栖死的,毕竟姜晏栖是她目前能联系到唯一的同伴,在宗门里又与她旗鼓相当,要是姜晏栖死在了蝶妖的手下,后面的事她也难以预料。 漓霜心里不由的发急起来。 不死心地上前探探那人的鼻息和脉搏,又干脆将死了的“姜晏栖”的婚服也扒了下来,露出完整的胸膛观察伤口。 一击必命,刀尖精准贯穿心脏,又在短时间内将匕首拔了出去,心头血不受阻滞的喷射,无法回流。 漓霜心彻底凉了:“你别死啊……” “相公,你别死……” 漓霜摇着地上的尸体,期盼说不定另一个幻境中的姜晏栖能听到她的呼唤。 少女垂着眸,跪坐在尸体跟前,大脑却已经彻底放空,思索着姜晏栖死了,自己一个人该如何应对这棘手的蝶妖。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在干什么?” 漓霜闻声寻过去,见一位少年穿着红袍懒散的倚靠在窗口,漓霜借着打下来的月光和烛火看清了那人的脸。 漓霜迟疑的呢喃:“相…公?” 姜晏栖略显疲惫的抬了抬眼皮,没有回应。 漓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在喊什么,隔着幻境喊和当面喊到底是两码事,当着本人的面漓霜尬的跺脚,耳朵都差点要烧了起来。 干脆假装自己没说过话,佯装镇定糊弄过去。 “不是不是,你还没死啊?” “我应该死吗?” 姜晏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让漓霜短暂心安了下来。 只是当姜晏栖视线扫过地上,发现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但被扒干净了上衣的假人,露出了看一个变态的眼神。 6. 红丝缠绕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口。” 空气好像安静了,气氛诡异的凝固,看姜晏栖的样子好像本来也没打算问,只是漓霜一解释,反而更像别有用心的掩饰,越描越黑。 漓霜肯定道:“真的。” 姜晏栖早就收回了视线,落座桌前自顾自的倒茶,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于漓霜的解释也置若罔闻:“谁问你了?” …… “哦。” 漓霜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解释。 交战了半天也累了,漓霜干脆也坐下来休息,可地上的假死人实在难以忽视,干脆抱了婚床上的喜被直接把人给盖住,盖严实了。 做好一切拍拍手上的不存的的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喝了一口漓霜的笑脸就皱起来了,好苦! 于是干脆放下茶杯。 “喂,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好好活着?还到了我这里?” 漓霜瞧着姜晏栖身上的伤,与先前在假人身上的别无二致,除了心口那道致命伤。 不对,好像脖颈处的伤口也不一样,没假人的深。 漓霜了然。 原来这匕首不对本体造成伤害,只对假人生效,没想到蝶妖给的物件竟然真的有用。 姜晏栖淡淡说道:“我给她灌了毒茶。” 她?说的应该是另一个幻境之中的“漓霜”。 “然后呢? “她死了。” …… 漓霜沉默一秒,后怕起来,声量不自觉抬高:“你不知道我们和假人伤害共振吗?万一……万一把我一起药死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 姜晏栖无声的看向地上被大红喜被盖住的假人。 漓霜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理直气壮地说:“他是自杀的,和我没关系!” 可漓霜手上和脸上还残存着血迹,这样的解释实在有些苍白。 “你爱信不信!” 漓霜瞬又补道:“说谎天打雷劈!” 姜晏栖嘴角弯了弯:“那怕是一会就该打雷了。” 漓霜觉得姜晏栖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哪能让这么大一口锅平白扣自己身上? 正要继续为自己洗涮冤屈,便听姜晏栖说:“蝶妖再厉害,也不可能通过一个凭空幻化之物来杀死本体,最多只能模拟幻化痛感和伤口。” 说罢,姜晏栖略有讥讽的道:“有空多看看书吧。” “你!” 漓霜皮笑肉不笑:“那还得向你请教,是具体在哪一本籍册里,第几页第几行记载的呢?” 姜晏栖不说话了,漓霜就料定他回答不出来,自觉掰回一成。 “有病,想知道自己去翻。” 漓霜阴阳怪气的学他:“想知道自己去翻~” 离恨在识海里呵呵笑出来声来:“不好意思了,他不知道,因为是我告诉他的。” 姜晏栖在识海内冷冷反问:“好笑吗?” “呃…还好吧。” 离恨赶忙转移话题:“主人,您还要找妄念茧呢,别忘了正事。” “嗯。” 说着人已经走出门口了。 漓霜追了上来:“喂,你去哪?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别跟着我。” 漓霜理所当然:“我没有跟啊,同行而已。” 姜晏栖冷眼瞥了漓霜一眼,就瞧见漓霜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副奸诈狡猾的模样。 “姜晏栖,不管是你死了还是我死了,一个人想要平安出去的几率都会降低,你说对吧。”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联手,捉捕蝶妖的功劳我们五五开,长老那边我去说。” “想的挺美。” 漓霜咧嘴一笑,朝他甜甜笑道:“谢谢,长的也美。” 姜晏栖嗤笑一声,眼神飞快扫了漓霜一眼:“嗯,没有你,我早解决了。” “没有我,你现在大概还在血池子里泡着呢!” 姜晏栖没有说话,漓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现在还是要和这个讨厌鬼和睦相处才对。 漓霜只好转移起话题:“话说我们都杀死假人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出去。” 离恨幽幽解释着,尽管漓霜听不到它说话:“因为这是双生幻境,杀死假人只是冲破了第一层,主人先杀了假的漓霜,就来到了你的幻境里,要是想要出去,还要冲破第二层桎梏。” 风动,姜晏栖突然朝一个方向看去:“那是什么?” 漓霜也立即警惕起来:“什么东西?” 府内的一片花丛,被风吹得有些异动,几只银蝶忽闪停顿,倒也不算怪异。 “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漓霜一转头,身侧已经没有人了,远处姜晏栖的残影刚刚消失。 …… 就这样把漓霜给甩了。 漓霜意识到被骗了,咬牙愤恨的对着姜晏栖走的方向喊:“姜晏栖,你给我等着!” * 水镜中,姜晏栖面无表情地捏着“漓霜”的下巴,毫不留情将有毒的茶水灌了下去。 没过一会,“漓霜”便没了挣扎的力气,一摊软肉倒在地面,随后他身处的幻境分崩离析,双生水镜的镜面碎开一半。 蝶妖啧一声,却能听出来她很满意:“真的讨厌成这样啊?这么娇美的娘子都下得去手。” 蝶妖吐出妄念茧,妄念茧是蝶妖的术法核心,用精血织成,一生只能结此一颗。 能够复制提取记忆,吸纳感知情绪,亦可将这些施加给他人。 由此,双生幻境是蝶妖的拿手好戏,第一层幻境只是诱导他们做出选择,利用妄念茧收集采纳,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蝶妖想了想,姜晏栖可不是善茬,恐又出什么岔子。 一抬手,一缕红丝便从指尖绕出来。 意味不明的盯着现在处于同一幻境中的两人道:“去吧,让这对新人再也离不开彼此。” 红丝闻声而动,沿着蝶妖所指的方向,一头钻进了水镜中,水镜被激荡出层层水花样的波纹,将画面中漓霜还在气愤的脸揉糊,随即又恢复原样。 “有什么好跑的,反正都出不了幻境。”漓霜不满的嘟囔着。 该死的都死了,想走的也走了,这幻境再也没有别的动静,难不成要将她一辈子都困在这? 漓霜捋捋思路,认真分析了下局势。 错落山地形复杂,聚集雾气,是蝶妖的优势地形,却同时也是百姓赖以生存,靠山吃山的山地,所以不缺乏没有收入来源的百姓冒死进山。 天时地利人和,对蝶妖来说还真是“风水宝地”。 说来这蝶妖也算不得什么高阶大妖,但致幻类妖物的棘手之 处就在此,虽然数量少,修炼慢,但擅长攻心之术,以及拥有恐怖的幻化之力,让人分不清虚实。 往往还接触不到妖物本体,便折倒在幻境之中,所以哪怕是蝶妖这样的修为,对付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漓霜努力回想着出幻境的方法。 多年来,人们对致幻类妖物的认知本来就存在空白,籍册中的记载也不多。 不过,漓霜的师父恰好是研究这方面的。 漓霜曾经好像听师父提起过。 想起来了! 师父说幻境是依据现实而构造的,和现实存在联系,必定存在某种介质可以穿梭现实和幻境。 所以找到这种介质就很关键了! 漓霜高兴了一会,立马又低落起来。 上哪找去这个什么介质,而且一个人找似乎有点太难了吧...... 漓霜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不禁苦笑出来,想到他好像对这方面很了解。 他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吧...... 漓霜摇摇头,信誓旦旦的自言自语:“有骨气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再和姜晏栖谈什么狗屁合作了。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招人讨厌,找他我还不如跑两圈步看能不能狗运找得到呢!” 说着真的拔腿跑了起来,身体却很诚实的跑向了姜晏栖离开的方向。 “这么点时间,应该还没走远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漓霜安慰自己。 正跑动着,树叶异常摇动了一下,漓霜感知到有什么东西靠近,翻身越过,一根红丝便刚好从漓霜面前擦过去。 这红丝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不顾的就要往漓霜身上攀,折枝一剑将它砍断,它却能不断繁殖缠绕,形成新的丝线再次攀过来。 漓霜捏诀,将面前这一团丝线全都冻住,可丝线总能不断抽丝生长,冲破桎梏并向漓霜靠拢。 好像越是抵抗,它的生长速度就越快。 “什么鬼?” 漓霜将折枝幻化为火把,一把火将红丝烧个干净,可红丝被火一烧,化成的灰烬风一吹又长成了新的红丝。 烧不死,冻不住,甚至越来越多。 漓霜被缠的没了耐心,一个没防住,红丝就附上了漓霜的手腕,不断延伸,漓霜越挣扎缠的越多,也缠的越紧。 缠到漓霜动弹不得才停止。 只是这红线好像并没有恶意,没有伤害漓霜,只是单纯地缠绕着。 缠紧之后带着漓霜不知道往什么地方飘去,丝线的一头像是探寻着什么,环绕一圈,一个劲的往前钻。 “要带我去哪?” 很快漓霜就不疑惑了,因为她看到红色丝线缠绕的另外一头,是姜晏栖。 两人被迫缠在一起,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漓霜先开口道:“你不是能跑吗?” 漓霜扫视一眼姜晏栖,瞧见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五花大绑,好像马上要上烧烤架了一般。 “哟,没跑掉啊?” 姜晏栖冷眼瞥她一眼,面上有些不悦:“你倒是不用跑,上赶着让人来抓。” 漓霜被姜晏栖呛了了,难得的没有气恼,甚至还有些欣喜,正愁找不到他呢,竟然这么轻易的送上门来。 管他什么蝶妖虫妖,就算是死了幻境里了,有了姜晏栖这个垫背的,也不至于孤单,而且她就喜欢看姜晏栖生气。 7. 锦声戏台 红丝将漓霜带到姜晏栖身边后便不再缠绕,在两人周遭环绕几圈,最终缩成短小的一条线将两人的手腕缠住。 漓霜抬手扯了扯,这红线将二人缠的紧,只留下约六尺的距离。 漓霜摆弄了着红线,它没有头尾,安静的环在白皙的手腕,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好像只是单纯的将两人捆锁在了一起。 “这妖怪又在玩什么把戏?” 漓霜嘟囔着,也奈何不了这根红线,索性放弃管它了。不过正好将她和姜晏栖捆在了一块,也不怕他到时候又跑了。 姜晏栖瞥漓霜一眼,不解道:“你很高兴?” 漓霜实话实说:“还行吧,想到死也能拉上你垫背,心情还不错。” 姜晏栖沉默一会,冷笑出声:“还想和我死一块儿,做梦。” 漓霜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转头观察四周的情况,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化了模样。 眨眼间就到了清晨,天光骤亮,漓霜看到了不远处的建筑,念出了牌匾上面刻的字。 “锦声台,看样子是个戏院啊。” “这死妖怪还真是个戏疯子,又是让我们唱哪出啊?” 漓霜故意说的大声,也不知道那蝶妖能不能听见,被困了许久,漓霜还真是想将她骂上一通。 正说着,眼前紧闭的园门被人没好气的打开了。 一个老头眼睛半眯半睁的探出头来,揉搓两下脸,吼道:“你个死丫头大早上吵吵什么?” 漓霜赶忙压低声音,双手合十的伏了伏身子:“不好意思啊老爷爷。” “不好意思你个头!让你唱戏你就唱,别以为骂我死妖怪我没听见,你才死妖怪,你个死丫头!” 老爷爷骂骂咧咧的把门推开,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转头回到了房里。 漓霜被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通,目瞪口呆用手指了指自己:“刚刚是在骂我吗?” 姜晏栖:“不然呢?” 漓霜终于消化了方才那个老爷爷是在骂自己的事实,但还是很懵:“为什么,我没惹他吧?” 漓霜反应过来,那老头绝对是蝶妖借他的口来回嘴呢! 漓霜还想着再说点什么压一压蝶妖嚣张的焰气,就听见那老头的声音传过来,隔着门房都好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逆徒,给我滚进来!” 逆徒?徒弟?漓霜和姜晏栖都很清楚,这个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哪里会做他的徒弟? 看来新的剧本开始了。 漓霜和姜晏栖对视一眼,罕见默契的一同走进了戏院。 这戏院规模并不算大,走两步路就到了,这老头嗓门大,吵的院子里的学徒们都无法继续安心睡觉。 都探出头来打水洗漱,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凑上来:“师姐,师父为啥又生你气?” 漓霜尴尬一笑:“我也不知道。” “师姐和师兄为了这出戏每日都这么早出去练嗓,师父他老人家也真是的。” 嘴上是同情了,可是她也没办法,露出一个多多保重的神情,然后就走了。 漓霜怕让那老头等得急了又要骂人,径直走了进去,却突然感受到腕间一股力量拉扯,力量之大,漓霜差点被拉扯的没站住脚。 漓霜气呼呼地转头:“你拉我作甚?” 却看见姜晏栖就站在离自己约六尺的地方,没远离,也没靠近。 系在两人之间的红丝被拉扯得紧绷,发出红色的暖光,却很是刺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漓霜试探的再往前走一步,下一秒,红丝的红光快速闪动,漓霜被后坐力直接拉到了姜晏栖身边。 然而姜晏栖一脸淡然的侧过身子,任由漓霜从自己身旁擦过,然后毫无意外的摔到了地上。 “你!” 漓霜皱起眉头,气不打一处来:“你接一下会死吗?” 漓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瞪着他。 看来这根红丝限制了他们俩的相距范围,六尺的距离。 不对,漓霜揪着红丝,发现它变短了,变为五尺,想来是方才漓霜故意超出六尺的缘故。 老头在屋里头开始催了:“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漓霜强迫嘴角扯出笑意,咬牙切齿道:“您...请...” 也不知道姜晏栖在想什么,或许是不想给漓霜面子懒得走,又或许是觉得漓霜这副样子很新奇,劣性子上来了不肯走。 总之,不管漓霜怎么请他,姜晏栖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漓霜忍无可忍:“姜晏栖,我记得刚才给过你脸了。” 随后便不由分说的连人带线的推进了屋。 ...... 老头抬眼瞥了一眼姜晏栖,哼道:“他就是你心肝子,眼珠子!挨骂也要带着他?” 漓霜摆摆手:“不是不是。” 老头还觉得漓霜是怕自己挨骂,拉个人给自己当伴:“不是什么不是?” 漓霜又怕这老头真的让姜晏栖出去,他们现在哪里能分得开? 只能又改了口,平一口气应道:“是是是。” 姜晏栖目光游移地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老头翻了个白眼,捋了捋发抖的胡子:“戏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戏?漓霜上哪里给他准备戏去? 但是为了不露破绽,漓霜硬着头皮回道:“还……还行吧……” “唱一段我听听。” 这可实在是为难漓霜了,要说是听戏,漓霜可是一把好手,尚且能评说两句。但这唱戏可不是闹着玩的,漓霜是一句也不会,哪怕是现场照猫画虎也是十分拙劣。 漓霜眼珠一转,无声踱步到姜晏栖跟前打起了腹语:“帮帮忙啊......” 姜晏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戏谑的勾起了嘴角,淡然吐出字来:“无能为力。” 漓霜差点眼睛一闭气昏过去,于是也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有本事直接直接把她赶出去? 于是接过戏本子,漓霜也不知道声调是什么,照着上面的词像模像样的乱唱一通。 果然是不堪入耳,难听至极,漓霜自己是没感觉到的,甚至还越唱越自信起来,有一瞬间真觉得自己是这块料了,尽管瞎 唱一通,连词都唱错几个。 漓霜听见姜晏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斜眼瞧过去,他竟然还捂起了自己的耳朵! 太过分了! 只是漓霜不知道,除了姜晏栖,离恨在识海里更是放肆大笑。 “哎哟,这唱的什么玩意啊?山里的猿猴都唱得比这个好听。” 漓霜却被这一下子弄得没了兴致,唱了两段便作罢了。 这唱声一听,姜晏栖就像是久经干旱的鱼儿终于得了水能够喘气一般,揉了揉发痛的耳朵。 姜晏栖作何想法不重要,漓霜安慰自己,于是去观察老头的反应。 那老爷爷沉默了片刻,道出一声:“还不错。” ? 漓霜惊奇的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她当然知道自己唱的不好,还以为耳朵被自己唱坏了,反应过来后又立马耀武扬威的看向姜晏栖。 老头说:“今天晚上在锦声阁的戏,你们两个可要唱好了,绝对不容许出差错。” 漓霜点点头,等着轮到考察姜晏栖,好让自己也狠狠地嘲笑回去。 可老头考察完就让他们两个出去了。 漓霜不满道:“凭什么不抽查你?” 姜晏栖说:“不凭什么,你还是想想你这唱功,别一上台,观众都被吓跑了。” “不好意思,老人家觉得我唱的不错呢!” 姜晏栖语气掩盖不住的轻蔑:“还真信啊?蠢货。” 漓霜眼睛都瞪圆了,恶狠狠道:“我警告你,那两个字再从你嘴里蹦出来,你就给我等着。” 姜晏栖丝毫没有被威胁到,又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红丝再次散发出暖光,姜晏栖毫无防备的被红丝的力量往后扯,原来漓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脚,就等着姜晏栖迈出步子。 漓霜淡然的一侧身,姜晏栖就从她身侧擦肩而过,摔在了地上。 ...... 姜晏栖阴沉着脸,看过去的目光像是要将漓霜凿开穿透。 漓霜见他这副样子,装模作样的关切起来:“哎哟,你可没事吧,可别一不小心摔坏了。” 漓霜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圆润的水葡萄,眯起来却像两轮弯月,一时不知道眼底的究竟是皎洁还是狡黠,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漓霜凑近来,不紧不慢,拿腔拿调地说着,听着却意外的温软:“怎么这都能摔着?小蠢货。”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第一束光线总是耀眼的,却正好被少女挡住了大部分,光没过少女的发间,乌黑透亮的头发竟然被反射出金光,衬得那张姣好的脸更加清丽脱俗。 少女就这样沐浴在阳光之中,仿佛要将世界一切陈旧的,腐坏的,残破的,见不得光的都拉出来接受阳光的洗礼。 可这光对这些东西来说,注定是刺眼的。 姜晏栖本来盯着漓霜的视线猛地游移到了别处。 离恨没忍住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主人,她这是在调戏你!” 姜晏栖不假辞色的纠正道:“挑衅。” 离恨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就是挑衅。” 8. 《金玉怨》 漓霜指尖轻轻蜷起,余光扫过姜晏栖气的有些泛红的耳根,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小什么的,通常都是骂人的话,和蠢货这个词组起来,简直就是攻击力加倍。 漓霜很满意,丝毫没想到小什么什么,还有另一层宠溺调情的意味。 回击完,漓霜很自然的说起来正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那戏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姜晏栖从地上站起来,嫌恶地拍了拍尘土:“没听。” 红丝又缩短了,从五尺变为四尺,姜晏栖不得不站的与漓霜再近一些。 漓霜目光锁定在方才同他们说话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正练着基本功。 漓霜问道:“小妹妹,我房间在哪里?” 小姑娘竟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房间里堆着好些戏服,梳妆台罗列着画红妆的工具,戏本也错乱的摞在书架上。 红旦帔却被单独理出来放在床头,熨烫的细致平整,想来今晚登台的戏服。 漓霜一看就了然了自己的猜想,方才在老爷爷那里的看到了名字,于是便使唤姜晏栖找一本叫《金玉怨》的戏本。 “找这个干什么?” 漓霜理直气壮的使唤:“让你找你就找。” 两人在书架跟前翻找,因为活动受限,找起来也吃力些,几个来回找下来,连这本书的影子也没找到。 漓霜想了想,拉着姜晏栖走到床边,自己在床上翻找半天,果然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一本。 翻了半天书柜,结果却藏在床头,姜晏栖哑然:“没事放床头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儿家总喜欢把宝贝的东西放在贴身的地方。” 漓霜将戏本摊开给姜晏栖瞧:“你看看,像什么?” 姜晏栖仔细一瞧,果然品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是我们方才的经历。” 漓霜点点头:“没错,除了主角名字和我们不一样,这个故事显然就是将我们两个人在不同幻境之中的经历结合叙述了。” “比如这上面写的结局是我喝下了有毒的毒酒,而你用匕首插入心脏殉情。” “我听师父说,幻境和现实总会有个能衔接二者的产物,蝶妖对戏剧这么如痴如醉,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东西。” 漓霜将手中的戏本翻来覆去,试图找一点破绽。 姜晏栖否定了漓霜的猜想:“不会,真是这样,蝶妖肯定看得紧,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找到。” 想来也是,漓霜扯着姜晏栖踱步到窗前,朝院子里正偷懒的小姑娘不合时宜的招手:“小妹妹,进来一下。” 小姑娘立马蹦蹦跳跳地进了漓霜的房间。 “师姐有什么吩咐的吗?” 漓霜柔声问道:“师姐考考你,这本《金玉怨》,你知道它的由来吗?” 小姑娘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知道的。” 原来三十年前,李氏和孟氏互为政治同谋,两家先后各诞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十分要好,于是两家就此定下了娃娃亲,永结同好。 世人都说,世间最般配者不过李孟,用来形容这两人让世人艳羡的天定良缘。 可是好景不长,李孟两家在朝堂之中因为利益不断牵扯而产生了嫌隙,最后演变成了政敌。 李家公子发誓一生只娶孟家娘子为妻,否则便是去阎罗殿前做鬼,孟家娘子亦是,若是无法嫁与心爱之人,宁可生生世世不得超度。 此时李家和孟家已经水火不容,唯恐不能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私奔不成,在两人相约下便双双绝食抗议,两家没有办法,在尔虞我诈中终究是松了口。 二人高兴极了,还以为是真心感动天地,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们真心相爱,便能改变这世道,改变两家针锋相对的局面。 没想到,大婚那日,两家成为政敌之后头一次这般不谋而合。 李公子的母亲用性命威胁他,让他在大婚之日在酒中偷偷投下毒药,孟家更是以全族性命安危来威胁孟姑娘,若是她的爱人活着,家族便一日不能安息,迟早被李家吞灭。 大婚当日,高朋满座,每个人却都心怀鬼胎,各有心思。普通的百姓不知情,还为这对金童玉女终成佳偶而喝彩,可这对佳偶也都有了不能与对方坦诚的秘密。 最后的结局,便是和幻境中的假人一般,双双惨死。 李公子想将这毒药混入合卺酒之中,和妻子对饮的时候自己服下,但是没能骗过孟姑娘的眼睛。 孟姑娘悄悄对换了酒杯,这杯毒酒下肚,她已经疼的浑身冷汗。 孟姑娘坦然的递出匕首,李公子这才明白,他们之间的情爱,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甚至让他们成为了家族弃子,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的牺牲品。 年少时定下的娃娃亲,当时以为是天定良缘,却是无端成为了这对新人的催命符。 于是李公子一把匕首,横插进了心脏,后来被人们论起,就撰写了这部《金玉怨》。 听完小姑娘的讲述,漓霜叹道:“原来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吗?这蝶妖造的幻境,竟然还能追溯故事背景吗?当真全面。” 姜晏栖突然道:“或者说这个故事本来就是真的” 如果是使用妄念茧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将记忆穿插演化为幻境的一部分。 他又问:“我们今晚登台,唱的是哪一出?” 小姑娘答:“是大婚那出。” 漓霜和姜晏栖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却是听到小姑娘好奇的打问:“这个是什么呀?” 小姑娘随手扯了扯这看似纤细却很有韧劲的红丝,放在手上把玩。 红丝猛然缩短,变为三尺,相距不过半步。 二人来不及阻止,感受到腕间猛然生出的力量强制向对方靠拢,竟是撞到了一块。 漓霜害怕姜晏栖再次躲闪,让她摔倒在地,下意识便伸出手,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已经挂在了姜晏栖身上。 小姑娘见两人抱在了一处,看了那么多戏,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想过了 :“我知道了,这是红线对不对,师哥师姐定是缘定三生,发誓要生生世世都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漓霜被姜晏栖的胸膛撞得脑袋发晕,上方传来姜晏栖冰冷的声音:“你抱够了没!” 漓霜一怔,反应过来立马松开,虚虚地整理了下头发,假装无事发生。 离恨又在识海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主人,这回我看清楚了,她……她她……她这是轻薄于你!” 姜晏栖皱眉:“住嘴。” 漓霜偷偷瞥一眼姜晏栖,发现他脸青一阵红一阵,看来气的不轻。 心里暗想这人也太小心眼,不就是碰了一下,又不是故意的,她还撞疼了呢?怎么反倒还把他气得不行。 漓霜转头对小姑娘说:“别乱说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小姑娘一脸都看懂了的表情,撇了撇嘴。 漓霜本想打发小女孩出去,不过是蝶妖的工具人,告诉了他们《金玉怨》的由来,便没什么作用了。 自己和姜晏栖商量着今晚该如何应对,却见姜晏栖不由分说的就掐住了小姑娘的脖子,眼神发狠:“你是什么人?” 小姑娘喉头发紧,感受到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嘴里忙乱的说着:“放开我!” 姜晏栖可不是可会心软的主,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大有一副要将人掐死的架势,小姑娘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求生的意志迫使她向外求助,挣扎着要漓霜救她。 姜晏栖的衣袖被人扯了扯,漓霜轻声说道:“算了吧,她不过就是蝶妖操控的假人,你掐死她也无济于事。” 姜晏栖阴沉着脸看漓霜一眼,缓缓松开了手,将小姑娘扔在一边,小姑娘一脸惊恐的转头跑了出去。 等人都跑远了,姜晏栖才不在意的问道:“既然是假人,杀了又何妨?” 漓霜摇摇头:“没何妨,只是蝶妖幻化之力逼真,那小姑娘就这么活生生在眼前,既然知道无济于事,又何必再造业障?” 姜晏栖不屑的转头:“装什么烂好人。” “此言差矣!” 漓霜认真说道:“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啊!修道之人不做有损阴德之事,否则会紊乱道心,小心...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姜晏栖指尖无意识动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眼底毫不掩饰的嘲弄。 漓霜的一本正经却换来了对方的嘲笑,不禁有些羞恼,厉声道:“你笑什么?” 姜晏栖漫不经心回道:“笑你戏词唱的那么难听,还是想想晚上怎么才能不丢人现眼。” “你!” 漓霜脸都气鼓了,圆眼瞪着他:“姜晏栖,你说点好听的话会死吗?好好的人长了这么一张这辈子讨不到老婆的臭嘴,我要是你,我就干脆直接把嘴缝起来,免得招人嫌!” 离恨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不好讨老婆。” 姜晏栖顿住,声音骤然发了冷,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不关你的事…” 漓霜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你说了我!哪里不关我的事?” 9. 同台做戏 好好好,漓霜觉得自己真是错了,大错特错,为什么要试图和这个野蛮人讲道理? 漓霜狠狠翻了几个白眼,要不是现在有这个怪异的要死的破红线缠着他们两个,不然漓霜真是一秒都不想见到姜晏栖这个讨厌鬼。 漓霜没好气的将红丝乱扯一通泄愤,可是红丝已经纹丝不动的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漓霜又开始心里暗骂蝶妖,看到她现在被气的马上要在此圆寂了,还要和罪魁祸首待在一处,联系紧密,无法分割,纠缠羁绊,一定爽死了吧。 不行,漓霜决定做出最后的抗议,漓霜将胳膊水平抬起,然后整个身子移步到了能和姜晏栖离的最远距离。 …… 不好,手抬酸了…… * 锦声阁这晚格外热闹,锦声台最近名动一时的《金玉怨》,今晚要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人们向来喜欢看一些惊天动地的场面,比如爱恨决裂、生死离别、真相大白、身不由己...... 好像生来就会被盛大惨烈却又梦幻迷离的破碎所吸引,今日这出戏,可谓是十分有看头。 漓霜装扮妥当,虽然没学过唱戏,但修道之人身段还是很好的,一身红帔,珠翠琳琅,这扮相还真真像个样子。 不过还是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总之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伶人。 这种违和却在姜晏栖身上没有体现出来,少年本就生的好看,不是风霜硬朗的长相,反而有些阴柔漂亮,但锐利的眉眼很好的柔和了这一点,看着并不女气,长成了自己的味道。 姜晏栖脸上上的彩恰好将眉眼的戾气都盖了下去,面若冠玉,眉骨清俊,肩背端直,气度清贵。 漓霜见了这扮相差点都没敢认,没想到温润如玉有一天居然能用在姜晏栖身上,毕竟这家伙虽然长得好看,但平日里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就满脸戾气,像被人欠他钱了一样。 这往出一站,除了眼神没人家的眼波流转,含情脉脉,说是绝世名伶还真能唬住人。 对比之下,漓霜就有些发虚了,她连戏词都唱不好,还好是在幻境之中,台下坐的都是假人,这要是真的在现实,可就真的应了姜晏栖的话,丢人丢大发了。 而且,漓霜最担心的还是怕蝶妖有什么后招等着他们。 锣鼓敲了三通,台下人声一下子哑住。 “诸位雅客,且敛闲谈。世间情爱,最叹美玉成尘。仙门璧人,同心化作两厢憾,悲欢离合,且看台上分说。” 漓霜探头通过缝隙望了眼台下的众人,竟然真的无一人多言语,都端坐着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漓霜收回来视线,觉得有些怪异,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见姜晏栖看她,漓霜瞪着眼看回去:“看什么看!待会唱的难听你也得给我忍着。” 姜晏栖摇头:“不是,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漓霜还未同他细细分析,锣镲再鸣,帘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台下的座位都坐满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期待今天的戏,还是这锦声台本来就这么多人,满堂的人坐在下面却并不让人觉得热闹。 漓霜开口,努力把音唱到刚学的调上:“昔日庭前竹马游,一纸红绳订白头。世间尽羡金闺偶,两心相许誓无休。” 姜晏栖接道:“曾拼生死抗公侯,愿把恩仇一笔勾。只道情深能撼世,何惧朝堂计谋稠。” !? 漓霜震惊的看向姜晏栖,眼神传递着一个信息:“你竟然会唱戏?” 离恨也有些意外:“主人,你何时学的?” 姜晏栖在识海中淡然回道:“幼时学过一些。” 那时离恨还没入姜晏栖体内,关于主人的幼年时期,主人不提,离恨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过的实在不怎么好。 姜晏栖对漓霜的惊讶并不意外,甚至有意直接忽视了漓霜两眼放光的眼睛,像是毫不在意她的看法一般。 漓霜却是戏也不唱了,直接开口惊道:“姜晏栖,没想到你兴趣爱好这么广泛?居然还会唱戏,唱的还挺好!” 姜晏栖这才看她一眼,漓霜总觉得这一眼很复杂,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漓霜没放在心上,继续道:“你再唱两句,我可喜欢听戏了!” 姜晏栖轻咳一声,看向台下,台下的众人果然无甚反应,麻木的端坐着,有的喝茶,有的吃糕点,有的嘴上带笑看着台上。 这些人虽然做着不同的事,但无一例外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做着规定的事情,且动作僵硬,表情单一,对外界像是屏蔽了一般,甚至说本就是虚幻的假人,连做出反应都不会,只能木讷的按指定好的章程走。 像现在,哪怕漓霜在台上拉着姜晏栖闲聊,他们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怪不得锦声台那个老头听了漓霜唱的戏还能说出一句不错来。 “我早发现了,我要是看客,我这样子的唱第一句就该喊退票了,哪还能端坐在台下一声不吭?” 姜晏栖回过神来,听漓霜这么说竟然好脾气地浅笑出声:“还挺有自知之明。” 漓霜有一瞬错愕,难道他不应该是嗤笑一声,然后一脸不屑地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也不知道哪里惹他高兴了。 腕间的红丝毫无征兆的闪起了红光,这一次却怎么也不肯停歇,甚至发起了热,烫的白皙的手腕泛起一圈阴红。 “这又是怎么了?” 红丝不断闪着的红光越来越急促,直到红光通明,腕间感受到的热流开始灼热起来,烫的漓霜都受不了了,唤出折枝想将这红丝一剑砍断。 “不可。”姜晏栖制止了漓霜的动作,周遭看了一圈,说到:“继续演。” 漓霜赶忙慌不择路的唱了一段:“不行,还是好烫,蝶妖不会想把我们炼化成舍利吧。” 姜晏栖说:“接着刚才的唱。” 漓霜忍着蔓延到整个胳膊的烫,冷静思索了一会:“我想起来了!” 漓霜接着刚才的词又怪腔怪调地吟唱了两句,红丝这才消停下来,温度缓缓降下,漓霜缓一口气,卷起袖子,手腕上已然烫出一圈红痕,灼热感被锁在皮肤下层,碰一下就疼。 漓霜意识到了什么,从进入幻境开始,蝶妖虽然多次戏弄了他们,但也并未对他们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反而循循善诱,引导他们到了现在。 “她是快要收网了吗?” “不清楚。”</p >戏台下的人猛然都站了起来,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开始整齐有节奏的鼓掌。 漓霜没再耽搁,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便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 潦潦草草唱完戏词,转为念白。 戏台周围骤然变化,漓霜和姜晏栖已然到了内厅的场景布置,漓霜的视线被挡住,抬手抓住了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红盖头。 司仪高亢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天垂吉曜,地降祯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辰已至,拜告穹苍! 一拜——天地! 二人躬身下拜。 也不知道是突然多了厚重的盖头的原因,还是这繁琐的戏服头冠穿戴在身上压身的原因,漓霜平白的觉得胸闷气短,心里头像是积压了一块悬石一般,惶恐不安。 感乾坤作合,日月昭彰,前世姻缘今世偿! 二拜——高堂! 姜晏栖面向堂前“父母”,两人嘴上挂着虚假的笑,目光却像是淬了毒的蛇蝎一般,看着新妇,恨不得能啖肉饮血。 拜椿萱慈训,门庭兴旺,骨肉恩义记心房! 夫妻——对拜! 漓霜和姜晏栖转身相对,红帔衣袂相拂。 漓霜低着头,看见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在了姜晏栖的袖上,一滴小小的水珠在衣衫上很快被吸干,难以让人察觉。 愿两情相契,白首同将,生死相守不相忘! 姜晏栖突然道:“你哭了?” 漓霜怔住,感觉眼眶发酸,要是现在照镜子,定然是满眼通红。 “姜晏栖,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礼成!锣鼓骤然一响。 司仪道:送入青庐!行合卺之礼—— 不知道为什么,漓霜现在很是脆弱,不过是打个鼓,便将她吓得站不住脚,没留神生生扑在了姜晏栖怀里。 台上的布景又变化了,漓霜撑着身子站直,才发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难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捏紧后又极速的放开,回充的血液让心口涨的发疼,漓霜努力抑制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漓霜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姜晏栖……” “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漓霜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换个问题:“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姜晏栖皱着眉,摇了摇头,有离恨在身稳固心神,除了幻境本事对人的影响以外,就算蝶妖蛊惑之术再厉害,也对他无可奈何。 红丝又开始灼热的烫起来,这红丝越发厉害了,开始灼烧宿主的心神,烫的漓霜抓心挠肝的难受。 漓霜唤出折枝一剑向红丝砍去,红丝断开,却又生长起来重新连接缠绕,越发报复般的灼热。 红绳就像催命符一般,急不可耐催着他们向下一步进行,若是不进行下一步,他们二人就会被这红丝灼烧心神,双双惨死。 可下一步该喝合卺酒了,按照戏本,这合卺酒里该是有一杯是有毒的。 蝶妖耗了这么长的时间,绕了这么大一圈子,难道就为了这一刻? 孟姑娘换了李公子那杯有毒的合卺酒,那若是漓霜不选择换呢? 10. 离恨出鞘 漓霜凝神看了姜晏栖一眼,姜晏栖的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藏着淡漠,都这个时候了,仿佛生与死在他看来都不是要紧的事。 这合卺酒本是新人祸福同担,甘苦与共的一种祝福,现在却要一人来承担这烈性的毒,灼烧的痛。 漓霜怀里的匕首猛地滑落下来,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漓霜正欲抬手拿起酒杯,下一秒,便见姜晏栖拿起其中一杯合卺酒,不由分说抓过漓霜的脸灌了进去。 漓霜瞪大了双眼,感受到毒药涌入喉头,连吐也来不及吐,挣扎之间误打误撞的全喝了下去。 那苦涩滑入喉咙,并不像烈酒,更像是某种冷茶,好苦! 一瞬间的恨意翻涌上来,让漓霜自己都有些诧异什么会这般强烈,以至于压过了这点异样,转瞬就被她抛在脑后。 姜晏栖嫌恶的将少女的脸扭在一边,抬手将茶杯随意地扔在一边。 漓霜不可置信地望向姜晏栖,可姜晏栖只是淡漠地望向狼狈的自己,眼神陌生到像什么从来就没认识过她一样。 毒药很快发生了药效,漓霜感觉胃里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为什么!” 漓霜撑着力气厉声嘶喊道:“姜晏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漓霜的心神早被红丝消耗了,此时面对姜晏栖突如其来的背叛,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断裂,崩溃如泄洪的潮水般奔涌不息,来势汹汹,且无法抵挡。 泪水开始无意识的滚落,晕开了脸上的水彩,漓霜双眼猩红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要索命的厉鬼。 少女耗着力气歇斯底里的喊道:“亏我还把生的机会让给你!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们就一起去阎罗殿,生生世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漓霜反手握起地上的匕首,猛然想起初次拿到这把匕首时,蝶妖给它的介绍词:虚伪的情,需要一把斩杀它的利刃,不要心慈手软,让它永远停留在记忆中的模样。 漓霜发了狠朝姜晏栖砍去。 因着红丝的纠缠,姜晏栖无法和漓霜拉开身距,漓霜又攻的凶猛,姜晏栖堪堪避开要害,胳膊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离恨说道:“主人,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姜晏栖皱着眉,看着漓霜一双水眸淬了恨意,不明白这恨意来的如此没有源头,方才见她端起酒杯,还未喝下就突然就情绪激动的嘶吼起来。 漓霜下一击又来,力道之足,震得桌面都晃动起来。 姜晏栖眉头锁的更紧了,他清楚的看见漓霜身上生出了几股浓郁的黑气,像提线木偶的丝线一般,来自四肢百骸,汇聚成一缕,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是怨气!主人,她生了怨气!” 姜晏栖掐诀,在漓霜的印堂上一点,强制唤回她的意志。 “你怎么了?” 漓霜听到姜晏栖的声音,这才清醒了一瞬,注意到他难得透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漓霜拧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有些委屈:“你为什么杀我?” 姜晏栖说道:“我没有,是蝶妖。” 漓霜认真辨别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点点头,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漓霜趁着尚且还算清醒,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很难过,很痛苦,可是却感觉这些苦痛不是属于我的,只是我.....我......”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漓霜的眼神一下子转变得狠厉起来:“我好恨啊......我、恨、你!” 漓霜横着匕首,看准了朝姜晏栖的脖子割去。 姜晏栖早有防备,用缠绕在他们腕间的红丝缠住攻过来的匕首,这红丝极其有韧劲,普通匕首割不断,只能任由其被红丝缠住,漓霜的双手被桎梏住,才暂时消停下来。 “这怨气会飘向哪里?” 离恨想了想:“没猜错就是秘境之外的蝶妖身上了,她应该就是靠这些怨气来增长自己的修为的。” 姜晏栖问道:“那她会怎么样?” “当然是增长修为了,而且这法子邪得很,能在短期内让本体修为大增。” “我问她。” 离恨反应过来:“漓霜啊,人的怨气也是有限的,怨气生得越多,身体就会越发痛苦,到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痛苦而死了。” 姜晏栖沉默一会,离恨继续说道:“主人不必在意她,反正她死了,我们刚好能......” “离恨听命。” “在。” “出鞘。” 离恨吃了一惊:“主人,我说说也就算了,你这样很有可能会暴露的!” 姜晏栖冷冷地重复刚才的话:“出鞘。” “不然我们都出不去。” 离恨不能违背主人的意愿,一把寒冰状的长剑从姜晏栖的心口缓缓出现,像是以心脉种出的寒冰,亦或是心脏本身幻化成为的物件,寒气中掺杂着煞气。 神武甩出,一道寒光乍现,怨气尽数被斩断。 抽出的怨气一下子与本体断联,漓霜骤然从痛苦之中解离,视线模糊,晕倒过去。 红丝还缠在她身上,他们俩的之间的最远距离支撑不了将漓霜放在地上。 姜晏栖只能将她抱着,待离恨终于把这碍事的红丝斩断,才将她放在地上。 斩断怨气到底是治标不治本,漓霜还紧锁着眉头,怨气又开始从头凝聚,萦绕在漓霜身边等待再结成丝。 姜晏栖顺着怨气消散的地方追了出去。 * 密结的怨气供养着着蝶妖的洞穴,在洞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茧。 怨气缠绕在上面,细看下来,这层茧尚且还很薄弱,能看到里面透明的蝶翼。 这是蝶妖结的茧体,每到突破临界点,蝶妖便会结茧,待破茧之日,便是升阶之时。 蝶妖大概对自己很自信,笃定了境之中的人一定会沦为她的滋补,便无所顾虑的开始结茧。 猛然,强烈的剑气波动,一大股滋养的怨气断开了。 蝶妖不满的睁开眼,尖长的指尖在薄茧上划开一条小缝,透过这条缝查看水镜之中的情况。 就这一眼,蝶妖便瞪大了双眼,水镜中清楚的倒映着姜晏栖的脸,少年浑身戾气,在找寻怨气的去处,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冽幽蓝的长剑,剑 脊蔓延开细碎冰裂纹理。 虽然没见过,但活得久了,凭着先前的听到过的描述也能辨认出来。 离恨! “怎么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已,离恨竟然会选他做主人?” 蝶妖心中大感不妙,结茧期间,是蝶妖最脆弱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被姜晏栖追了出来,他手上的离恨可不会手下留情。 慌乱之际,蝶妖看向了水镜中昏倒的漓霜,突然放下心来。 还好自己留了后手。 “可惜了,纵使你有离恨在手,今天也注定要栽到我手上了。” 蝶妖轻轻一捻,指尖染上一抹嫣红和一些不知名物体的残存断肢。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正在追逐怨气的姜晏栖方寸大乱。 姜晏栖被一种难言的闷压得喘不上来气,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停下了追逐的脚步,极力忍着揪心的痛楚。 “主人,你怎么了?你的神识很乱。” “突然感觉很......” 很难过...... 原来漓霜当时要说的是这个。 姜晏栖手捂着心脏,注意到腕间本来已经被斩断的红丝,兀自发着光亮。 下一秒,一柄匕首不偏不倚的穿进了他的心脏,姜晏栖抬头发现漓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跟前。 他回握住她的手,分不清楚是谁的力将刀柄往心脏又送了几寸,随后刀刃又从胸口抽离出来。 滚烫的血液横飞,姜晏栖抬头看她,她的脸上了胭脂,好看的面容却溅了一脸脏污的血,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像是哭出来的血泪。 她的眼神却是惊恐的不可置信,好像是他做了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是她将冰冷的刀子捅进了他温热的胸腔里的吗?可是又像是他自己将匕首插入了心脏。 姜晏栖分不清,可他又怎么会自杀呢?他这种人最惜命了,牺牲谁也不可能牺牲自己,所以答案很明了了。 漓霜还惊魂未定的拿着匕首,姜晏栖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 一阵天旋地转,姜晏栖伏在地上,只听咣当一声,残留血迹的刀刃掉落在他面前。 心口在一点点变冷,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假的他死的时候,姜晏栖来到她的幻镜里,听见少女喃喃地说着:“相公,你别死......” 那个时候明明看起来真的有些难过。 明明方才还笑嘻嘻夸过他戏唱得好,为什么现在却要他死? 为什么?为什么? 心口滋生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是恨意,这种东西滋生出来是要人命的,它让人失去理智,失去自主,心里只剩下单一的一种情绪,无尽的恨。 姜晏栖咬着牙,真想现在就将漓霜那张骗人的嘴给毒哑,然后让她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姜晏栖突然想到,蝶妖之前给过的一瓶毒药,她当时说甜言蜜语是哄骗耳朵的谎话,实则是蚀骨致命的毒。不要手下留情,让满口虚言再也无法吐露半分。 蝶妖……善蛊人心…… “主人!主人!” 11. 三生情缘 离恨拼命的唤他,最后在额间点了个血点。 姜晏栖感到寒气冰得脑门发颤,才终于回神片刻,才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上,离恨怎么叫唤也不管用。 姜晏栖摸上胸口,却并无伤痕。 “发生了什么?” 离恨着急坏了:“是三生情缘线!” “什么法器?” “是主人腕上的这根红线,它不是法器,而是一种蛊!都怪我,怎么才发现这个祸事!” “蝶妖一定是捏碎了母蛊,子蛊失去母体感应,就会扎根宿主本体。扎根的同时,同源的两个子蛊就会引发感知相连,也就是直接越过了我,通过蛊惑漓霜间接蛊惑了主人的心智。” 姜晏栖摸着残断的红丝,系在手上就像是一根红绳装饰。 离恨继续道:“这虽然看似只残存在手腕,但其实已经汇入你们的心脉魂魄处了,之前的丝线也并非实物,是蛊的魂魄载体,所以割碎还会重新滋生。” “哎呦,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对不起主人,我当时只当是一些巧合,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真的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姜晏栖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那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他的情感,感受却如此真实。 是因为妄念茧…… 胸闷的感觉又来了,姜晏栖从袖口中摸出一枚丹药。 离恨有些惊喜:“主人,有秀清草的味道! 秀清草有定神识的功效,是这种妖物的克星啊!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招。” “不是我。”姜晏栖将丹药服下,“是她塞给我的。” 她所谓生的机会。 漓霜生的怨气一会便又会汇聚成丝线,供给给蝶妖,顺着这缕怨丝便能找到蝶妖的所在之处。 * 锦声阁婚房场景布置的婚床上,漓霜猛然睁开了眼睛,灼烧的痛感陡然消失,只是浑身乏力,像是被人吸取了元神精气一般。 漓霜大口大口喘着气,环顾周围,早已经没了姜晏栖的身影,只有台下任然群聚着的木偶假人,还木讷的坐在台下。 姜晏栖去哪了? 漓霜还是心有余悸,想到方才那张漠然的脸,不带一丝情感的给她灌下毒酒...... 等等,是毒酒还是毒茶来着?漓霜竟然有些混淆了,应该喝下去的是酒,可是漓霜清楚的记得灌下去的味道苦涩的茶水。 漓霜一转头,果然看到了桌台上两杯完好的合卺酒。 刚才看到的难道是假的? 漓霜坐起身来,手上的红丝已经断裂,变为一根红绳,模样像是寺庙里求姻缘得来的一样。 “折枝!” 漓霜轻唤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把鲜红如火焰的长剑,向台下的假人刺去,这假人也不闪躲,毫无防备的被漓霜刺穿心脏,意料之中没有流出一滴血来。 身体虚化散开,化作纷飞的银蝶,扑闪着飞向四处。 果然。 先前在幻境的时候,漓霜还惊叹过这蝶妖的幻化之力强悍,竟是连一点破绽也没有,哪怕是大婚这样繁琐的场景,人情百态也是栩栩如生,可现在幻化些看客出来,就陡然变得如此拙劣。 要么是蝶妖现在非常虚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幻化出精细的人物。 或者说先前的幻境,根本就不是蝶妖幻化出来的,而是真实的记忆,只是被蝶妖搬弄套运过来,演化成为了幻境的一部分。 那假设如果蝶妖能搬用记忆,那么方才漓霜看到的场景,应该就是姜晏栖在另一个幻境中毒杀“漓霜”的画面了,假“漓霜”的记忆和情感投射到了漓霜身上,所以漓霜才会失控。 师父说过,有些致幻类妖物确实拥有这样的术法招式。 难道蝶妖让她们混淆记忆和感受,就是想看她和姜晏栖互相残杀的戏码吗? 只是这之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姜晏栖不见了。 漓霜停止继续想下去,这些也都只是漓霜的推测,眼下还是得找到姜晏栖,不知道给他的丹药有没有派上用场。 那丹药是师父研制的,师父对致幻类妖物已经颇有研究,下山历练前便给了她些丹药来应对这种棘手的妖物。 只是来到错落山才知道要对付的是蝶妖,所以漓霜便把丹药分给同伴们一人一颗,自己留了两颗在手上。 一颗在找到姜晏栖之前就吃了,只是没想到药效维持时间这么短,方才才被蝶妖蛊了心智,但是如果吃第二颗,效果又会减半,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便借着摔倒的名义,悄悄塞到了姜晏栖手上。 他能不能领会到她的意思?不会当垃圾扔了吧? 漓霜一想,还真有可能是姜晏栖能干出来的事情。 趁着现在清醒了,漓霜赶紧动身去找姜晏栖,脚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心口突然又泛起细密的痛苦,眼眶发酸,马上眼泪又要流个不停。 不会吧…… 漓霜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像疯子,哭一会愁一会,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将上妆的油彩都哭花了,可不是像疯子吗? 早知道不把丹药给姜晏栖了,自己吃哪怕药效只有一半也比现在好受…… 漓霜的眼神开始涣散,记忆也混乱了起来。 脑中的记忆又变了。 姜晏栖给自己灌下的就是毒酒,他就是想让自己活下去,所以急不可耐的想杀了她。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呢? 漓霜周围溢出的黑气终于又再一次汇聚起来,不断的侵蚀着漓霜的心识,势要吞干吃尽。 黑气不断蔓延腾升,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主人,怨气过来了。” 姜晏栖顺着怨气,一路追到了锦声台。 先前在这里的那个小姑娘怀里抱着戏本,怨气正源源不断的传输在这戏本上,她正准备逃窜,便被姜晏栖撞个正着。 姜晏栖立马将怨气斩断,小姑娘索性也不装了,褪为真实的样貌,竟然是蝶妖的一瓣分身。 蝶妖骂道:“该死,你怎么还能脱离掌控?” 蝶妖想不明白,这三生情缘线是极为强悍的蛊,出自销声匿迹已久的沧月族,蝶妖也是最近偶然得到。 手上的 母蛊已毁,子蛊理应扎根在这两人的心魂了,漓霜被催生了怨气,为何姜晏栖还是和没事人一样? 离恨寒光渐闪,蝶妖害怕起来,这剑的厉害,她不是没听说过。 “你别杀我,我有很多稀世法宝都可以给你。” 姜晏栖的双瞳如一汪深潭之水,深不见底,一颗石子扔进去都平静地辨不出喜怒。 蝶妖一时拿不准姜晏栖在想什么,眼珠飞速的转动:“那个姑娘,你既然有离恨傍身,想必也不受我血液的影响,说讨厌她是假的吧?你喜欢她?” 姜晏栖的神色这才变了变。 蝶妖大喜:“那姑娘讨厌你,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有办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您高抬贵手,绕我一命......” 蝶妖神色骇然,惊恐的看着飞速横到脖颈上的离恨,恍若下一秒就会划断她的脖颈,变成剑下亡魂,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惹面前的人不高兴了。 姜晏栖冷死说道:“妄念茧。” 蝶妖的脸色实在难看极了,他要是说点其他的,蝶妖或许还能搏一搏,可他开口就要妄念茧,那可是蝶妖的命脉。 可他一个金玄宗的正派弟子,为什么会想要妄念茧这种东西,这可是出自妖物身上的邪物! “你要这个做什么?” 姜晏栖没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不容置疑的看着她。 蝶妖哆嗦着唇,说道:“可以。” “我把妄念茧给你,你就会放了我?” 姜晏栖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起来:“当然。” 蝶妖将信将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取出怀中抱着的戏本。 戏本还是《金玉怨》,只是内容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变更为了他们在幻境中的经历。 这蝶妖还准备了阴阳戏本,怪不得先前碰这本书毫无反应。 书页翻飞,蝶妖手指轻碰,一股强大的吸力便将蝶妖和姜晏栖吸了进去。 出了幻境,利用假人在他身上复刻出的伤口便消失了,身上的着装也褪为他进幻境前穿的衣服。 周遭都是大小不一的水镜,里面困着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是最近失踪案中的百姓,还有和漓霜一同历练的那几个人。 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生了怨气,身形胖圆的那个男孩,五长老的徒弟,水镜中因为犯了错被五长老罚抄门规,还被禁止进食,埋头苦抄又饥肠辘辘,竟然由此就生了怨气。 身形高瘦的男子是七长老的徒弟,水镜中却穿着外门子弟的服装,无休止的做着杂活,看起来怨气还有些大。 还有位叫花杏子的,是四长老的徒弟,漓霜和她关系要好,水镜中的她正身处在一个破败陈旧的府门,很难再看出来别的信息,这几个人中只有她没生怨气。 洞穴的最里面颗巨大的茧正吸收着来自各方水镜的怨气迅速的密结着。 姜晏栖将这些怨气通通斩断了。 蝶妖也不气恼,好脾气道:“这是我的本体。 蝶妖轻轻的抚摸这茧体,继续说道,“如你所见,我马上就能突破六阶了。” 12. 捕捉蝶妖 蝶妖看向姜晏栖,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妄念茧是我的精血凝成的,一生只此幻化一颗,我们交换好不好?你斩断了所有的怨气,我无法突破六阶的,你要是帮了我,我自会将妄念茧双手奉上,否则我便将妄念茧毁了。” 姜晏栖觉得有些好笑:“威胁我?” 蝶妖摇头笑道:“不敢,离恨与你融为一体,血液自然和常人不同,只要你的一滴心头血,助我一力便可。” 离恨警惕起来:“主人,此妖心眼多的很,断不可留。” 蝶妖是个成了精的,猜出了姜晏栖心中所想,又道:“事成之后,我会将这段记忆放入妄念茧中,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离恨在你身上,而且我会放了被我困在幻境中的人,我只要你的一滴血就够了……” 蝶妖趁热打铁道:“破茧之后,我需要半个时辰来风化翅膀,这期间,我会将妄念茧结丝给你。” “好。” 蝶妖还以为会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姜晏栖应的这样干脆。 离恨想要阻止:“主人,这妖精肯定有什么诡计。” 姜晏栖看了一眼水镜之中的漓霜,笑道:“管他什么诡计,她最好是有命能享这福气。” 姜晏栖凝神,催动意念取出一滴心头血来,鲜红的血液竟然泛着金光。 蝶妖露出痴迷的眼神,定定望着这难得的一滴血。 “多谢!” 心头血汇入蝶妖本体的茧身上,分身消失,一同进入茧蛹之中。 姜晏栖视线瞥见了水镜中已经醒来的漓霜,正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锦声台。 姜晏栖翻手捏诀,在水镜之上设了个禁制。 现在可不能让她出来。 不出半个时辰,蝶妖果然破茧而出,洞穴里充满了浓重的妖气,一只六阶的致幻类妖物,足够成为一方土地的祸患。 蝶妖如约履行承诺,破了茧之后就开始结丝,蝶妖也留了个心眼,怕这个期间,姜晏栖对她不利,所以结的极慢。 姜晏栖倒是不着急,眼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蝶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水镜中的漓霜正翻着戏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明明种种迹象表明玄机就在这个戏本里,结果死活找不到出幻境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要拿到妄念茧有些兴奋的缘故,姜晏栖莫名有些愉悦。 离恨晃动一下剑身:“主人,你快找她妖三生情缘线的解蛊之法。” 姜晏栖收回视线,问她。 蝶妖警惕起来,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 离恨又一次架在蝶妖的脖颈,蝶妖颤抖着:“我真的不知道,是一个蒙面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蝶妖的慌乱不像演的,看样子真的不知情。 妄念茧结好了,蝶妖捧起来,将自己的记忆抽取放入妄念茧之中。 与此同时,蝶翼也硬化了,蝶妖将妄念茧抛给姜晏栖,姜晏栖拿到妄念茧的一瞬,地上生出了茧丝将姜晏栖的双腿粘在地上。 蝶妖忽闪着翅膀飞出了洞穴。 姜晏栖把离恨收回,又将设在漓霜幻境上的禁制撤了下来。 漓霜手中的戏本骤然做出反应,一股强大的吸力后,漓霜从水镜中出来,到达了蝶妖的洞穴。 洞穴里妖气浓重,却不见蝶妖的影子。 只能看到满目的水镜,和被茧丝困住的姜晏栖。 “你没事吧?”漓霜顺手将姜晏栖从纠缠着他的茧丝中捞出来,又打量了一下周围。 姜晏栖好像有些虚弱,捂着胸口咳了一声:“方才中了蝶妖一击,无碍。” 漓霜当即拍板:“你留下来解救困在幻境中的人,我去追蝶妖。” 说罢,少女青丝飘动,穿着入幻境前的一身水蓝,冲出洞穴。 被姜晏栖捂在心口的妄念茧泛着荧光。 离恨细细检查这枚茧里面存放的记忆:“主人,没有问题” * “妖物,往哪里跑!” 蝶妖的蝶翼刚丰满,妖气藏得并不好,只是错落山地形复杂,又有雾气缭绕,漓霜还要给姜晏栖他们留下金玄宗特有的路标,但也不影响漓霜穷追不舍。 蝶妖眼见如何也甩不掉漓霜,便在一处地势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蝶妖是致幻类妖物,致幻厉害,实体战斗力却不怎么强。 蝶妖求和道:“小姑娘,我们各退一步,我不伤害你,你也就当作没看见过我。” 漓霜正义凛然地说道:“做梦!” 蝶妖冷笑一声:“我这么说可是为你考虑,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还妄想与我抗衡吗?” 漓霜不以为意,折枝在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那就请赐教了!” 在幻境里,蝶妖占着主导权,漓霜一身本事无法施展,到了幻境外就好说了。 折枝剑身带火,消了周遭的雾气,少女蓝衣红剑,折枝在交战中擦出火花,逼得蝶妖只得防守,几个回合下来便乱了阵脚,漓霜已然占了上风。 蝶妖见自己劣势了,便开始攻心,对漓霜说道:“那个少年,似乎对你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漓霜对上蝶妖意味不明的眼神,愣了片刻。 那个少年? 就在漓霜分神的一刻,蝶妖逮住机会,挣脱了漓霜的攻击范围,窜成黑影溜了出去。 漓霜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长剑幻化为弓箭,艳红的箭矢飞出去,将逃窜迅速的黑影精准击落在地。 箭矢穿透了蝶妖的肩胛,将她定在了岩石半壁,蝶妖瞬间动弹不得。 少女笑起来,凑近看她:“怎么样,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实力也还不错?” “看你这妖力,才六阶吧?祸害了那么多人,修为也才升到区区六阶,难道是资质过于平凡?” “你!” 蝶妖羞恼的怒瞪着漓霜。 漓霜可满意极了,在幻境的时候自己可被这蝶妖坑害惨了,如今风水轮流转。 “你要是现在喊几声姑奶奶饶命,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了你。” 漓霜嘴上说着,脸上却分明写着就算你说了,也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的! 一向依靠幻境戏耍玩弄别人的蝶妖,被漓霜如此挑衅着,顿时大怒。 发出尖锐的兽音,周围的岩 壁都被震碎了些许,方才定在半壁的箭矢都有些松动了。 眼瞅着蝶妖要挣开束缚,一道金光闪现,从漓霜身侧擦肩而过。 金光成绳,将蝶妖牢牢捆住。 是收妖绳。 耳边响起亲切的声音:“漓霜!我们来了!” 方欢愉伸着肉手给漓霜招手,见到蝶妖一脸愤恨:“就是她!让我师父罚抄我门规,还不给我饭吃!我差点要饿死在幻境里了!” 孟衍也控诉:“我在幻境里一直在干活,差点要成累死鬼了......” 花杏子失笑的看着他们两个,漓霜问她:“阿杏你没事吧?” 花杏子眼眸微动,摇了摇头:“我在幻境里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你呢?” 漓霜看了站在众人身后的姜晏栖一眼,不自在的摇了摇头:“我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 花杏子说道:“这才多亏了姜师弟,本来是打算前去救你的,结果倒是你反过来救了我们。” 姜晏栖颔首,对旁人他还是能够稍微谦和些,但也紧紧是能谦和你们一点了。 漓霜不满的眯起眼睛,明明她的功劳才比较大。 “多亏了我才对吧!” 花杏子看向漓霜,笑起来:“对对对,要论功劳啊,得给我们漓霜算头功!” 方欢愉和孟衍也一键跟随,溜须拍马,说的话漓霜怎么就这么爱听呢? 漓霜这才又高兴起来:“现在传信给宗门,活捉的蝶妖,不得带回去给我师父研究研究?” 漓霜摆出一张符纸念咒,符纸折叠成一只精巧的千纸鹤。 “徒儿下山历练,同阿杏,方欢愉,孟衍,还有...姜晏栖,一同捕获了一只六阶蝶妖,不日后回归。” 纸鹤收到指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扑扇着纸翼飞走了。 方欢愉摸着圆滚滚,里面却空荡荡的肚子,怨声载道:“总算是结束了,我们快回客栈吧,不然我真的要饿死了!” 漓霜问道:“救出来的百姓呢?” 孟衍指了指姜晏栖:“姜师兄为他们设了结界,还在原地呢。” “怎么没留个人看守?出了事可怎么办?” 虽然蝶妖已经被漓霜制服了,但在这山里,也难保不会有其他的什么豺狼虎豹。 “你就放心吧!姜师兄的结界术法可谓一绝,整个金玄宗里都能算是名列前茅了。” 虽然漓霜很不想承认,但孟衍说的确实有道理:“那统筹一下失踪人群,将百姓安置好我们就回去吧。” 蝶妖挣扎着,身上的收妖绳就收得越发紧,这收妖绳可以抑制妖力,蝶妖施不出法,也无法自爆妖丹自我了断。 孟衍劝她:“你别挣扎了,老实一点还能少受些罪。” 方才为了追她,跨过了半个山头,这处平地地势较低,才被漓霜消下去的雾气这会又聚了上来,竟然比方才还要浓。 大雾裹挟得路都要看不清楚了。 姜晏栖道:“不对劲。” 漓霜扯了扯手中的收妖绳:“你搞的手脚?” 蝶妖只是摇头,甚至主动向漓霜靠近了一些,神情有些害怕。 13. 折枝认主 雾气越来越大,入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本来只是看不清楚前方的路,走起来有些费劲,到现在一米开外竟然连人也看不清了。 漓霜呼唤着:“大家凑近一点,这雾蹊跷,别走散了!” 可四下却无人回应她了。 “阿杏!方欢愉!孟衍!姜晏栖!” 漓霜把名字轮着喊了个遍,要是在附近肯定能听到响动,可是周遭却像没人了一般,一点回应的动静都没有。 漓霜有种不祥的预感,身后突然感觉一股阴森。 “谁!谁在哪里!” 蝶妖似乎害怕极了,挣扎着身体挨近漓霜,但却一句话也不说。 漓霜瞧着她的样子,将剑架在蝶妖的脖子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蝶妖刚要开口,一团模糊的影子便冲了过来。 漓霜看不清楚那团黑影的动向,可黑影在大雾中却像是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不停围绕在漓霜周围,试图找寻突破点,然后猛然从漓霜的后背发起攻击。 漓霜反应很快,转身分出一只手来格挡,没想到那团黑影的目的却不是漓霜,漓霜只感到紧捏着收妖绳的手一空,收妖绳竟然断了。 收妖绳是方欢愉的法器,注了他的一丝神魂,轻易不会断,除非他遇到了危险! 黑影劫走了蝶妖之后并没有打算同漓霜纠缠,在大雾中不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漓霜追不上黑影,和同伴也走散了。 只好拿出令牌传音,却也不知道被什么阻断,消息又传不出去。 这传音符也太不靠谱了! “可恶!” 漓霜气极,正当茫然之时,瞥见在大雾中微弱的光源,是来自她腕间的那根红绳。 这是幻境里的东西,漓霜本以为出了幻境,这个东西便自然会消失,方才专心抓捕蝶妖了,没想到它竟然随自己一道出了幻境。 红绳发出微弱的光芒,是入目的大雾里唯一的光亮。 这是什么意思? 漓霜晃动着手腕,朝一侧时,光就弱了许多,朝另一侧时,光就亮一些。 这红绳只与她和姜晏栖有关系,莫非是在告诉她姜晏栖的位置? 漓霜朝光亮的方向走着,果然没过多久便瞧见了大雾之中另一道红色的亮光。 漓霜有些着急的快步移过去,不料着路径上有块突起的石头,漓霜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朝前摔去,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到来。 漓霜摔落在一个强有力的胸膛之中,漓霜抬眸,果然在雾气中分辨出了了一张熟悉的脸。 终于找到熟人了,漓霜的心稍微安定下一点,感动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姜晏栖将漓霜放开,不自然地拍了拍衣襟,尽管上面也没有什么灰尘。 漓霜着急的抓着姜晏栖的胳膊,说道:“蝶妖被劫走了,方欢愉有危险,阿杏和孟衍也不见了踪迹,我们得赶快找到他们!” 姜晏栖嗯了一声,道:“雾太大了,我们要先散雾,才能找人。” 漓霜点头:“怎么散雾?” “这应该是个雾阵,得找到阵眼。” “那我们快找啊!” 漓霜死死拽着姜晏栖的胳膊,催促着他赶快动身。 姜晏栖看一眼漓霜拽着自己的手,冷漠甩开。 漓霜又重新拽着,理所应当道:“这样不容易走散。” 姜晏栖话噎住:“你拽着我?我怎么施法找阵眼?” 离恨识破玄机道:“主人,我总算看出来了,她就是为了趁机占你便宜,在这里装傻充愣呢!” 姜晏栖:“......” 漓霜担心方欢愉他们出事,一时有些关心则乱,脑子都糊涂了,赶紧放开了姜晏栖的胳膊。 “我忘了......” 离恨抓住了破绽:“主人你看!我说什么了?这么简单的术法是能说忘就忘了的?” 姜晏栖不耐烦道:“闭嘴。” 离恨老实将嘴闭了起来。 错落山占地面积广大,姜晏栖说道:“一人找一半。” 漓霜应声,双手飞速结印,神识铺展开来探查半侧雾区。 不一会,姜晏栖开口:“找到了。” 姜晏栖走在前面,漓霜就拉着他的衣袖跟着,这次姜晏栖没有再说什么了。 到了雾阵所在之地,才发现这阵法还有结界守护,而这结界并不是刚才才布在这里的,是已经有些日子了。 算算时间,自打蝶妖来到这错落山里,结界和法阵便存在了,这雾气又给蝶妖安生以及修炼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很难不联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姜晏栖对阵法也很擅长,这活就落到了他头上。 “雾气太大,不方便我观察阵法。” “所以呢?” “你用折枝先将雾气消下去些。” 漓霜愣了一瞬,这还是第一次从姜晏栖嘴里听到他念折枝的名字。 姜晏栖不唤漓霜师妹,也从不喊她佩剑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内门弟子大会上,漓霜作为新进宗门的后起之秀,和姜晏栖这个宗门天才打的有来有回,虽然最后输了姜晏栖半招,屈居第二。 但很快,新来的小师妹比肩宗门天才的话题便在宗门之中传开了。 更重要的是,内门弟子大会前三名可在万法阁挑选自己中意都宝物,姜晏栖做为大会第一名选了“虚无”。 这虚无并不是它的名字,只是多少年来它无形无色无状,亦无名。 藏在万法阁的角落里,毫无神武的气息,所以也并不惹人注意,也不知道姜晏栖为什么会选择它。 不过也没有哪一条规矩规定了大会胜利者不可选择一个看起来就一无是处的东西,但众人还是觉得可惜,毕竟当时万法阁的神武“辞烬”,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武。 就在这时,大会第二名的漓霜走进万法阁的一瞬,本来在姜晏栖手中一动不动的“虚无”突然发生异动,焕发出属于神武的五彩光芒。 前来观看比赛的一众弟子在万法阁外都清楚的看见了,这“虚无”从姜晏栖手中挣脱,穿过万法阁外栽着的琉璃树,直直飞向了漓霜。 漓霜当时还在想着进万法阁该挑选何种样式的武器,脑海里一瞬间什么都想过了,最后发现什么都想要。 然后便见 “虚无”飞向了自己,乖顺的停留在自己的眼前,发散着柔和的五彩神光。 漓霜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碰,姜晏栖见状赶忙制止,但已经为时已晚。 “虚无”在漓霜手中化出艳红的形状,随着漓霜的意念,一会幻化为威武的长鞭,一会幻化为气魄的红缨枪,亦或是把精巧的小扇子,一支精美的头簪,最后变作一柄狭长红刃长剑,安静呆在漓霜手中。 神器认主,已成定局。 没想到万法阁里毫不起眼的杂物,竟然会是一把神武。 而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在姜晏栖手底下,合情合理的夺走了这把神武。 漓霜也有些惊诧,没想到姜晏栖选中的武器,会反过来选择自己。 漓霜走向姜晏栖,路过琉璃树的时候,弯腰俯身,捡起方才“虚无”打落的花枝,笑嘻嘻递给姜晏栖:“不好意思啊姜师兄,看来它和我很是有缘,不知可否割爱让与我。” 长老们见情况不对,怕姜晏栖不乐意,便想着前来规劝几句。 可姜晏栖只是淡然的说道:“它既然选择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 姜晏栖看了一眼漓霜手上的琉璃花枝,转头便走了,也没有继续在万法阁选择下一件武器。 虽然最后姜晏栖的师父还是将“辞烬”讨来补偿给了他,但这件事在金玄宗引起的轰动可不小。 从那以后,漓霜成了众人嘴里新晋的宗门天才。 但谣言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出来,说漓霜刻意给“虚无”起名为“折枝”,是为了公然挑衅。姜晏栖那日被驳了面子,所以气愤甩袖而去。 漓霜自己知道,“折枝”之名确实是出自那枝,不小心被“虚无”折下来的琉璃花枝,但那只是因为漓霜觉得比较有缘分,纯属无心之举。 可姜晏栖却没有气愤,反而很平静,甚至说是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滩投入石子也无法激起涟漪的静水。 漓霜当时也觉得他不在意,可是后来姜晏栖再也没喊过漓霜师妹,连客套都不客套一句了,也从不正面唤漓霜的佩剑。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两个人就众望所归的成为敌对关系了。 但是这次除外。 漓霜有些恍惚,但着急救人,漓霜也没放在心上。 漓霜唤道:“折枝!” 折枝应声而动,折枝能随主人的意愿,幻化为万种无生之物。 就像此刻,折枝在漓霜手中幻化为火把,升举到半空。 漓霜对姜晏栖说道:“离远一点。” 估摸着姜晏栖退到了安全距离,漓霜结印念咒,一声:“破!” 火焰瞬间轰炸开来,整片的雾气遇热蒸腾,消散了大半。 总算能看清楚阵法了,姜晏栖看了一眼,便知晓了解法。 结界先被破除,片刻后,阵法也被破解,山中的雾气片刻间便全部消散,露出了山野本来的真容。 这时,传音符终于有响动了,是阿杏的传音:“漓霜,你在哪里?” “我和姜晏栖刚才破了阵法,但是蝶妖被劫走了。” 那头的阿杏沉思一会,叹了一口气:“看来此事并不简单,你先和我们汇合吧。” 14. 蝶妖惨死 “你们在哪里?方欢愉没事吧?” “他.....他有点,算了,待会你自己来看吧,我们在在蝶妖的洞穴门口,和解救出的百姓们待在一起,万幸他们没什么事。” 漓霜点头,有些焦急:“我们快赶过去吧!” 姜晏栖看了漓霜一眼,转过头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问道:“为什么觉得方欢愉会出事?” 漓霜听阿杏方才支支吾吾的,又听到姜晏栖这么问,再也止不住担忧起来:“因为收妖绳断了,肯定是方欢愉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收妖绳没那么容易断,才让蝶妖被劫走了。” “方欢愉是我好朋友,五长老和我师父又交好,他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向他们交代?” 漓霜说到这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姜晏栖的师父和漓霜的师父关系那叫一个僵硬,哪怕是含蓄的提起对方也会让场面一度尴尬。 漓霜回到蝶妖的洞穴之后,阿杏在安抚民众,孟衍则坐在一旁,神色不太好看。 漓霜忙问:“这是怎么了?” 孟衍一脸愁容,几乎要哭出来:“方欢愉他…他……” 漓霜也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孟衍指了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方欢愉:“他……” 没等孟衍把话说完,漓霜就赶了过去,姜晏栖跟在身后。 “方欢愉!小胖子!” 漓霜摇了摇躺在地上的方欢愉,他长得白胖,像白面馒头似的,躺在地上脸上的软肉都流了下去。 方欢愉双目紧闭,嘴角还有些不知名的红,像是血迹一样。 漓霜着急起来:“你别吓我啊。” “他到底怎么了?” 孟衍走过来:“他没啥事,就是嘴馋吃了路边的红浆果,中毒昏迷了” 漓霜:“……” 漓霜抓着方欢愉的手立马放开了。 “那你要哭不哭的干嘛?” “花杏子说这种果子让人昏迷,没个两三天醒不过来,他醒不过来,难道不是要我背他回宗门吗?他多重啊!难得这不值得哭吗?” 漓霜:“……” 姜晏栖:“……” 姜晏栖突然问道:“哪种果子?” 孟衍指了指周围的那些红浆果:“一个没看住就进他嘴里了。” 方欢愉的嘴是快,为此他师父天天给他灌药,就是为了保证他不被毒死,但也仅仅只是不死而已,没想到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什么都想放嘴里尝一尝。 这会儿饿的不行了,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放嘴角吃了。 反正有保底机制。 姜晏栖上前瞧了瞧那果子,又折回来。 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方欢愉几个穴位上一扎,将毒放出来。 没一会,方欢愉就睁开了眼,晕乎乎道:“怎么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方欢愉一醒,最高兴的就是孟衍了,终于不用背着他受罪了。 漓霜惊奇道:“你还会这些?” 姜晏栖将银针擦干净放好,点了点头:“说了让你多看书。” 这下漓霜真的没话说了,医书漓霜真的没怎么看。 离恨却品尝一丝异样:“主人,真的是你从医书里看的吗?” “不是。” 对离恨,姜晏栖没什么好隐瞒的。 “小的时候吃这种果子昏了好几日,差点饿死,后来就学会解毒之法了。” 离恨瞬间就心疼起来,在它还没遇到主人之前,也不知道主人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离恨只是剑灵,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于是尝试共情的它问道:“主人,饿是什么感觉?” 姜晏栖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可能是在回想,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于是淡然道:“我忘记了。” 漓霜见方欢愉清醒了些,忙问道:“你还能感知到收妖绳吗?蝶妖被劫走了。” 孟衍诧异道:“被劫走了?我还以为你画地为牢,给蝶妖关在那一处了,原来这蝶妖还有同伙?” 漓霜回想了一下方才的黑影,点了点头。 方欢愉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尝试感知收妖绳。 “奇怪。” 漓霜问道:“怎么了?” “竟然就在咱们不远处。” 孟衍思索着:“可能是将收妖绳扔下了,但蝶妖他们应该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方欢愉继续道:“奇怪的就在这里,收妖绳还锁着,蝶妖应该还被捆着呢。” 花杏子核对完了伤亡信息,便见刚回来的漓霜又要走。 漓霜嘱咐道:“阿杏,你先带着百姓们安全撤离,我们去追寻蝶妖的下落。” 由方欢愉带路,很快就在一处峭壁找到蝶妖,只是在她周围之外,再无旁人,凑近看,才惊骇的发现她已经死了。 不知名的利刃割破了她的咽喉,蝶妖瞪大双眼,惊惧万分,死状凄惨。 只是收妖绳锁住了她的三魂七魄,才没有立马灰飞烟灭。 方欢愉心肠软,初次历练也没想到会遇到这副场景,不禁骇然道:“何人下手如此毒辣?” 漓霜疑惑道:“劫走了她却不是为了救她?反而残忍杀害,这蝶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不知怎得,漓霜的视线和姜晏栖对上,便多问了一嘴:“你知道什么吗?” 姜晏栖盯着死相难看的蝶妖,平和道:“不清楚。” 离恨却炸开了锅:“她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我们可没真的动手!” 原来方才大雾四起之时,姜晏栖本来拦截下了劫走蝶妖的黑影,并且重伤了他。 黑影逃窜,蝶妖又重新被抢了回来。 蝶妖刚从黑影中逃脱,尚且惊魂未定,便瞧见雾气之中一张靠近自己的清俊面容,顿时大骇。 姜晏栖眼如寒潭,冰冷刺骨,带着探寻的目光,像是要将蝶妖的五脏六腑都探扒出来。 蝶妖现在看见他,就像是看见地狱阎王一般,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什么都没说出去,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 姜晏栖冷笑一声:“你知道些什么能说去的东西?” 蝶妖一瞬间愣在原地,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身子僵直,颤颤巍巍地改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晏栖不紧不慢的替她回想,像地狱爬出的恶魔般低语:“不知道?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你违背了约定,没有将该忘记的忘干净 。” “我说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姜晏栖已经掐住了蝶妖的脖子:“那我现在告诉你,离恨在我手上,你可以带着这个秘密去死了。” 姜晏栖手上骤然加重了力道,蝶妖无力挣扎,求生的意志让她流下了泪。 世间万事万物,总有不公平的时候,所以这世上才会存在不同的泪水。 可唯独在死亡这件事上,万物都一样。 哪怕是坏事做尽的恶妖,在临死之前也会和她伤害过的无辜人类一样无助地流泪,只是她的泪水里没有忏悔。 泪水滴落在姜晏栖的手上,本该不动容的姜晏栖却停顿了片刻。 这一秒,他突然想起某个烂好心的人说的话:修道之人,不造业障,不做有损阴德之事。 真是单纯的可笑。 他才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半晌,离恨诧异的出声:“主人,你怎么不杀她了?她要是把不该说的说出去,你就暴露了。” 姜晏栖无所谓的回道:“我现在是名门正派弟子,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便该遵守一下规矩。” “什么规矩。” 姜晏栖也一时说不上来哪一条规定能应用到现在的场景,便说道:“积德。” 离恨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很是不解,明明他上一秒还狠厉地下着死手,下一秒就大发慈悲起来了? “那蝶妖怎么处理?” “用妄念茧再提取一遍记忆,送回宗门让长老们决定。” 离恨目瞪口呆:“你咋了?被夺舍了?” 姜晏栖没有说话,已经拿出妄念茧准备提取记忆,离恨还在一旁絮叨:“是因为什么呢?” 离恨苦思冥想,终于得出结论,据他所知,这世界上只有爱才会让一个人转变如此之大。 离恨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道:“你不会爱上蝶妖,所以不舍得杀了吧!?” …… 姜晏栖:“有病。” 离恨已经完全沉浸在它幻想中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里了,忍痛说道:“哪怕你爱她,我也会支持你的。” 姜晏栖不再搭理它,先前蝶妖耍了心眼,只是将有关离恨的记忆复制在了妄念茧中,试图糊弄过去。 现在已经彻底将记忆提取了出来。 姜晏栖刚将妄念茧收回,一道黑影便又窜了过来,黑影身形迅速,完全不像是重伤了的。 看来此地的黑影不止一个,果然下一瞬,便又窜出来几道。 大雾之中,姜晏栖对付的了一个,却没办法同时应付这么多的黑影。 黑影的目标也很明确,将蝶妖再次劫走了之后,也不恋战,不一会便借着大雾隐匿而去。 大雾之中只能看到些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微弱红光,离恨说那是三生情缘蛊的感召,红光的来源正是是漓霜。 蝶妖已经死了,这错落山还有些未解开的谜团,只能上报给宗门管理层,让他们接管后续事宜了。 将解救出来的百姓安顿好了之后,漓霜费了好大的劲才婉拒了当地父母官想要为他们大摆筵席的盛请。 方欢愉虽然贪吃,但也本着不受百姓一针一线的修道原则,痛心疾首的拒绝了。 15. 花朝佳节 漓霜把客栈的东西收拾好,便看见他们三个围在一块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漓霜也想加入话题:“你们说啥呢?” 孟衍故作神秘道:“漓霜,和我们一起干点坏事吧!” 坏事? 漓霜警惕起来。 方欢愉拍了孟衍一掌:“瞎说什么呢!怎么算坏事了?不过就是晚两天回宗门罢了。” 在漓霜一脸疑惑下,花杏子开口:“他们两个想去平安城过花朝节,要拉我们入伙。” 方欢愉眼睛都亮了:“我听他们说平安城的花朝节很热闹的,一年才办一次,刚巧让我们赶上了!” 孟衍也说:“我们好不容易下山历练一回,一路上都除妖了,都没好好玩一玩。” 这几个到底还是小孩子,玩心大。 虽然历练之前师父交代了他们不许过多逗留,但漓霜被他们软磨硬泡,很快就把师父的话抛在耳后,当即拍板道:“那就去!” 几个人高高兴兴的在附近买了些零嘴。 平安坊就在回金玄宗的路上,御剑半日,到的时候刚好赶上花朝节热闹的时候。 平安城在屿州的管辖范围,经济发达,人烟阜盛,热闹繁华,便有精力来办花朝节。 城里有不乏像漓霜他们这样的外地人赶来凑热闹。 所以为了让平安城真正的平安下来,城主特意请了望玉宗的掌门,大费周章的设了覆盖全城的结界。 这结界可不一般,对设下结界之人的修为要求极高,并且损耗也大。 结界内不可御剑飞行,除了望玉宗掌门本人可使用斡旋造化之法来贺庆花朝,其他人员使用术法符咒都会被压制,并且还会暴露位置。 具体怎么暴露,还没见识过。 头几年也没见对花朝节如此上心,今年还是头一回。 漓霜一行人到了城外验明身份后,便兴冲冲的走到城内繁华的地段。 整座城都装点了各式的花样,市廛住民开着窗将花向外展示着,或妖娆,或清美。 挨家挨户的花团连在一起,半空中凭空多了两三条锦绣的花道。 其中应季的花种较多,难得的品种也有,酒楼茶楼的商贾们拿些稀见的花种吸引过客,路边的小摊贩头上也别着艳红的花朵,售卖着鲜花饼,桂花糕一类的糕点。 日落时分的花有的有些垂了,有些却刚开,空气像铺了香粉一般,人往里一走,衣裳也沾了化不掉的绕骨香。 方欢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只能简单直白的叹一句:“好多花啊!” 孟衍紧跟其后;“好香啊!” 花杏子也被他们影响了,说道:“好漂亮啊!” 说罢三个人齐齐看向漓霜,漓霜不想说也得说点什么了:“好…好热闹啊!” 大概觉得滑稽,有人噗嗤笑了一下。 漓霜看去,下一秒又赶紧将头转回来,假装没看见。 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漓霜,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 方欢愉也看着了,赶紧拉着孟衍在香囊铺子前假装挑选。 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走过来,容貌清俊,手中永远骚包的拿着一柄折扇,眼睛眯起来像只狡诈的狐狸。 花杏子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他,只好打了招呼:“云川师兄。” 李云川散开折扇,六十根扇骨撑开的扇面为半圆状,上头还加了点翠工艺,和他的气质万分相配,不经意透漏出淡淡的装感,却又不显刻意。 李云川点头表示回应,眼神朝漓霜的方向看去:“我家小师妹没和你一起吗?” 漓霜知道这是在点她呢,只能心虚的转过身子笑着喊道:“大师兄好!” 李云川眯眼调侃:“原来在这,我当小师妹传信说不日回来,这会应该在师父跟前炫耀捉来的蝶妖呢。” 他张望了一圈:“哟~蝶妖呢?不会跑在平安城了,所以小师妹才找到这里?” 漓霜老实说:“蝶妖死了。” “哦?那你们还不快回宗门复命?” 李云川一副全然知道的表情,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漓霜赖皮起来:“恰巧路过,凑个热闹而已,大师兄不也是?” 李云川摇着扇子道:“我可不像你,我来此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 李云川将手中的折扇收起,方便拍打漓霜的脑袋,一共点了四下:“别想岔开话题,你们四个历练结束还无故逗留,都给我回去领罚。” 花杏子没想到还扯到自己,连忙道:“云川师兄,你就当没看见我们通融通融呗……” 李云川摊开双手无奈道:“可是我看见了。” 花杏子:“……” 李云川笑道:“现在可玩好了,反正回去都得挨罚。” 随后不再理会漓霜她们的不满,摇着扇子又走开了。 李云川走了,方欢愉和孟衍这才靠了过来:“漓霜师姐,你师兄还真铁血无情啊。” 李云川是九长老首徒,已经开始开始替九长老接手一些大小事宜,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不讲情面。 方欢愉晚上偷吃膳堂的糕点,被李云川罚了好几次,故而怕他怕的要死,一见到李云川,就和老鼠见了猫一般。 方欢愉嘟囔着:“这都能碰到他?他没发现我们俩吧。” 漓霜无力道:“不仅发现了,而且还让我们回去领罚呢。” 方欢愉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还不忘将手中的香囊塞给漓霜和花杏子。 “方才香囊铺子上买的。” 香囊里装了香粉和新鲜的花料,大街上人手一个,算是平安花朝节的一大特色了。 漓霜将香囊系在腰间,安慰着方欢愉:“没事,罚便罚了,到时候给你塞点吃的。” 方欢愉这才好了些。 礼花炸开,四个人小脑袋闻声望去。 方欢愉立马将受罚的事情抛在脑后,喜笑颜开的拉着孟衍,朝漓霜和花杏子招招手。 花朝节是难得的普通百姓和世家贵族能共享其乐的节日,热闹非凡。 街上的人早就等候多时,此时人流聚集,熙熙攘攘的街头上,有人高喊一声:“花神来了!” 顺着人流,便见一辆硕大的花车,群花纷叠锦簇,香 车花顶上面立着十二位亭亭玉立,花神装扮的女子,向身旁百姓伸出的无数双手散播着花卉。 花神游街,是平安城花朝节的一大特色。 从城东一路游行至城西,以礼花开路,从早到晚,刚巧游行到了这里。 十二个貌美的女子来扮作花神,为了避讳故而戴了珍珠流苏面纱,却也难掩天香国色,真是恍若仙女下凡,让人移不开眼。 四月花朝,代表四月的牡丹花神娘子站在最前头,群众中呼声最多的却是杏花花神。 因为杏花娘子掌及第登科,象征着希望与前途。 孟衍表现的尤为兴奋,挤在人群的最前面,同一众人振臂高声着:“杏花娘娘!杏花娘娘!” 声浪盖过了多余的杂音,大街上一时只剩下了齐齐呼喊杏花花神的声音了。 花神娘子隔着面纱浅笑,红袖一挥,无数花瓣散落在半空之中,被下面的信徒争相哄抢。 孟衍凭着感觉虚空一抓,还真让他抓到一瓣。 “有了有了!” 孟衍高兴的合不拢嘴,从人潮中退出来,将这一朵好不容易得来的杏花花瓣捧在手心,笑嘻嘻地给方欢愉炫耀。 方欢愉这个小胖墩,根本挤不进去,本来兴致高昂想到跟前凑个热闹,结果被人流挤了出去,又兴致缺缺的退了出来。 方欢愉撇了撇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朵白粉的花瓣嘛!” “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孟衍才不理会方欢愉说的些酸话,依旧自个开心的很。 ”你两不凑个热闹吗?” 孟衍见方欢愉想来抢,一边将花瓣揣在怀中,一边问道。 人们都巴不得沾沾喜气,可漓霜和花杏子从方才便一直站在这里,连上前一步的想法都没有。 漓霜没有回复,反而说道:“这杏花娘子还真是受欢迎。” 孟衍点点头:“那当然了,杏花娘子能保仕途呢,但愿有了她的庇佑,能让我在宗门大会上拿个好看的成绩。” 漓霜笑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花杏子:“那你拜她好了,让阿杏打你的时候手下留情些,刚好阿杏的名字里也有花有杏的,怎么不算是一种保仕途呢?” 孟衍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去年宗门大会上,孟衍刚成为内门弟子,拜入七长老门下,便有些得意忘形,还扬言势必拿下第一。 结果初赛的时候便被花杏子一脚踹下了擂台,完败。 于是大受打击,把自己关在房门闭关,后来通过方欢愉同花杏子成为了好朋友,这事才算翻篇,只是朋友间偶尔还会拿这事来调侃。 今日又被漓霜拿出来,孟衍急道:“漓霜!” 漓霜这才打住,花杏子也笑个没完,见孟衍羞恼,便强忍着笑意,假装没有听到。 花车行至平安桥,扮演花神的娘子们正朝桥边的酒楼茶坊上空抛洒祝福花瓣。 酒楼二楼,一把折扇轻轻扬起,便将一朵山茶花瓣拢在点翠扇面上。 男子将扇面的一瓣山茶捻起,这是只有冬季才开花的赤丹,如今四月芳菲,哪里来的赤丹? 16. 偷梁换柱 花瓣触感真实,纹理清晰,香气扑鼻,灵息透视都无法识破花瓣的真伪。 斡旋造化?改变物性的造化神通,有点意思。 男子漫不经心的从茶楼往下看去,花车要上平安桥了,身后有话音传来。 “云川仙长,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云川头也不回,懒洋洋道:“你们城主主动请我过来,就是让你来怀疑我?” 侍卫低头:“属下不敢,只是仙长不是说了这繁华地段必然会出事吗?这花车都要走出去了,怎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李云川这才回头,侍卫以为他终于要解释几句,便见他只是扬了扬手中空了的酒壶,使唤道:“再给我打些百花酿来!” 侍卫顿住,犹豫一番,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酒壶。 心中不免腹诽,也不知道城主找了个什么神棍,连身份也不愿意透露,听说这平安城最繁华的酒楼是这海春楼,便随口说这地段会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不知道,这百花酿倒是都要全进他肚子里了。 李云川瞟他一眼,便见这侍卫一脸不情愿,抓着酒壶踌躇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李云川又咬了一口鲜花饼乳香透着花香停留在唇齿之间,让人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变好,“你们平安城别的不说,这百花酿和鲜花饼倒是做的比别的地方别致。” 侍卫这才转身离开,刚走出房门,李云川又道:“利索点,好戏要配好酒,耽误了唯你是问。” 一阵风吹来,酒幡扬起,一片花瓣飞进了窗口,李云川扇子一摇,便将这片好不容易飞进来的花瓣又扇飞出去。 花车上了平安桥,平安桥平时可纳百人,却只能刚巧容下宽大的花车,剩下富余的路径人就算站上去,也怕会一个不小心跌进河里。 所以上了平安桥,百姓们也自发的没跟上去。 过了平安桥,就要到城西了,等到了西城门,在城门顶端跳祈福舞,撒下祈福花瓣,这花神游街才算彻底完了。 漓霜站在桥边,和坐在二楼摇着折扇的李云川遥遥相望。 他说有事情要办,却是又来喝花酒了。 漓霜挑眉,准备溜到大师兄跟前蹭吃蹭喝,便听见有一道锐利的女声尖叫一声,紧随其后的便是落水后水花炸开的声响。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在前头目睹全程的人便扯着嗓子:“花神娘子落水了!” 花车本就修的高,又行至桥上,陡然掉落水中引起不小的动静,人群一下子吵嚷起来。 掉下去的是石榴花娘子,有几个会水的已经跳下去解救了,不会水的都眼巴巴的张望着。 下去两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还没近花神娘子的身,便都猛然惊叫起来。 其中一个呛了水,口吐不清的说着什么,但众人还是听清楚了。 “有蛇!” 这才众人纵是再有会水的也不敢再下去营救了。 漓霜和同伴相视望一眼,道:“赶快救人!” 漓霜他们本就在人群外围,想要挤进去,人群突然又开始惊叫的从内圈往外圈跑,将漓霜他们推得更远。 只见花车底仓猛然打开,从那底下竟然飞出无数只毒蜂来,花朝节的有招来蜂蝶很常见,可都是些食花蜜的小蜂,比较温良,百姓们身上也会涂防蜂膏药。 可像人手掌一般大的毒蜂哪里有人见过,一冒还冒出一大片来,扇动着嗡鸣的翅膀,根本不怕什么防蜂药膏,逮着人就哲。 这蛰一口可了不得,前头有人被蛰了,口吐白沫,即刻倒在了地上。 本就聚在平安桥周围的人群,顿时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 为了保命,有的人干脆跳进水里,谁成想水中的也是毒蛇! “快让让!快让让!” 仓皇逃窜的百姓哪顾得上旁的,见漓霜他们逆着人群往里走,无意推搡了一把。 漓霜被推得侧了大半个身子,转头便瞧见李云川还坐在那酒楼上。 李云川见漓霜瞪着眼瞧他,不用想也知道,小姑娘大概是觉得他为什么还不出手,只好无奈的用他那柄点翠折扇在一处一点。 漓霜愕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扮演桃花花神的娘子正顺应着人流往外走。 随着众人逃生并没有什么怪异的,怪异的是和她一同巡游的花神娘子此时还困在桥头那处,怎的就她逃了出来。 偏偏她又离那落水的石榴花娘子最近。 漓霜缓了脚步,花杏子拉不动她,转头催促。 漓霜脱开手嘱咐道:“阿杏,你联系附近的官兵,带着他俩帮忙疏散百姓归家,暂时不要出来,平安桥那边的事我大师兄会出手。” 花杏子疑惑道:“我上哪找云川师兄?” 漓霜指着酒楼的一个窗口,一道白影便横飞了出去,在屋檐上快速穿梭,眨眼便到了桥头。 …… 平时御剑习惯了,漓霜方才都没想起来还能飞檐,平白和一群人挤来挤去了。 “那你呢?” 漓霜眼瞅着桃花娘子要走远了,匆匆回了一句:“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去去就回。” 说罢便转头跑走了。 花杏子在原地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又觉得漓霜做事有分寸,便收回视线,赶紧按着漓霜说得办了。 反正现场还有云川师兄。 李云川做事倒是迅速,先紧着将落在水中的人打捞了上来。 随后看准附近的酒铺,一大坛百花酿罐子向一个方向扔去,罐子被打破,里面的酒水流了出来。 李云川肉痛的喊一声可惜,将明了火的火折子扔上去。 火舌瞬间撩了起来,烈火翻飞,将大半的毒蜂阻挡住,给百姓们一些喘息的时间。 可没过一会,这些毒蜂便像是不要命一般,朝火海扑去,尽然还真扑了出来。 毒蜂看准了其中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大概很受宠,家里人给他身上挂了三四个香包,此时正躲在娘亲怀里,可毒蜂还是看准了他。 一把点翠折扇横在毒蜂前面,扇面一张,尖短的利刃弹出,将毒蜂横劈成两半。 李云川看了看哭闹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虽然还在花车上,却未招来毒蜂的花神娘子们,瞬间了然。 这香囊是平安城特制,百姓最喜多挂几个在身上,花神娘子在花车上自然用不到香囊。 这香囊里掺了东西进去。 * 这桃花娘子走得极快,拐了几个弯和小巷子,到了一处偏僻的犄角旮旯。人大多还在主街上,走到这都没什么人了。 漓霜悄然尾随在她身后,便见她警惕的朝四处张望,漓霜隐蔽的极好,桃花娘子见周围都没人,才拐进了一家别院,将大门掩实。 漓霜用轻功飞上房檐,将砖瓦掀开。 从移出的砖瓦看去,刚好能瞧见房间里的动向。 房子空间不大,布局却很怪异,墙上的挂画都统一被挂在了西边一 侧,前方又摆了一张长桌台,挂画的风格也各异,被无端挂在一起,根本毫无美感。 虽然表面看这些也算不上怪异的地方,但懂点风水和审美的便不会把房间布置成这样,由此倒像是要遮挡什么一般。 果然,桃花娘子将桌台移开,上前将几幅挂画一一取下来。 空出来的墙壁被桃花娘子连敲三下,白墙上便陡然突兀的出现一道裂缝,裂缝逐渐扩大,形成了一扇门出来。 桃花娘子柔声道:“大人,您久等了。” 男子从裂缝中走出来,蒙着脸,漓霜在屋顶上就更瞧不见他的容貌,男子用他沙哑这嗓音开口:“身后没有尾巴跟过来吧?” 漓霜呼吸一紧,待在房顶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随时做好了位置暴露的应对打算。 桃花娘子仰望了四周,摇了摇头:“奴一直小心谨慎着,主街上正混乱着呢,没人注意到奴。” 蒙面男子沉默半响,点了点头:“还是小心为妙,戚尘光这个老狐狸,还设了锁灵结界,专门对付我呢!” 戚尘光便是那平安城城主。 桃花娘子有些忧虑:“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 “是,大人。那埋伏起来的……” 蒙面男子拍了拍她,桃花娘子的声调变了变,“毒蜂……还要再放出去制造混乱吗?” “先留着,到西城门时候再搞出点动静来,好让我趁乱逃出去。” 桃花娘子点点头:“大人英明。” “分开走,我待会会扮成送烟火的伙计跟上来。” 漓霜知道她不能再继续在房顶上待了,翻身飞身跃了下来,在别院外边候着。 没过一会,穿着红衣的桃花娘子便走了出来了,朝四周看了一眼,又将门重新掩好。 据方才那蒙面人所言,城主专门设下结界是为了捉他?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但眼前这个桃花娘子,尾随她一路,便见她一路警惕张望四周,却愣是没能发现漓霜,一时也不知道是说漓霜躲避的好,还是说这姑娘实在有些迟钝。 看来能从她身上找到突破点。 可惜锁灵结界下用术法不光被抑制不说,还会暴露位置,不然使个昏睡诀,人便要倒地了。 桃花娘子从弯巷子里拐出来,毫无防备的被人点了穴道,随即一记闷棍下去,桃花娘子没了意识。 简单,粗暴,有用! 漓霜潇洒的将木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地上的桃花娘子,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此时日落夕阳,太阳昏沉沉的,透着空气中的花香,粉红着装的花神娘子从巷子里走出来,大街上已经没人了,大概都已经归家不出。 偶有两道身影也是要归家避难的。 去往西城门的路上,有位匆匆往家赶的年轻后生看见了她,惊讶道:“可是花神娘子?” 花神娘子顿住了脚,迟疑着点了点头。 后生挠着头:“你真是花神娘子啊?” 漓霜心一虚,不会被识破了吧? 这扮演桃花花神的女娘,身形和漓霜差不多,漓江穿上她的衣裳倒也算合身。 而且还掩着面纱,连额见一点暗红色桃花样式的花钿,漓霜也用血迹代替了。 简直万无一失啊! 漓霜警惕的看一眼面前的少年,衣服有些破旧了,被洗得发白,背着旧竹篓站在她面前。 17. 桃花赐福 “有什么事吗?” 少年突然羞怯扭捏了起来:“就是今日在花车上只遥遥相望了一眼,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 漓霜觉得莫名其妙,不想多浪费时间,拔腿就要走。 少年又犹犹豫豫开口:“花神娘子!在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漓霜哑然:“有什么话快说。”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说完:“请花神娘娘赐我一瓣桃花,我想要来年能讨个媳妇!” 说罢满脸涨红,等着漓霜应他。 游行街上,少年挤不到前面去,本以为是命中注定夙愿无法得愿,却能误打误撞碰到桃花娘子。 漓霜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太紧绷了,都忘了桃花花神可是主司姻缘的神仙,平安城百姓最是信奉,见到了能近距离接触的活花神,岂不是要沾点福气? 漓霜在袖中摸索了一会,这花车游行,衣袖中不免落入了花瓣,漓霜怕到时候因为这些小细节而露馅,便没把这些花瓣给挑出去。 还好留了个心眼。 漓霜摸索着,抖落一些出来,挑了一瓣花瓣来递在他手心,少年红着脸,高兴得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恩赐一般。 “谢谢花神娘娘!” 漓霜听了耳根子都软了。 原来哪怕只是一片普通的花瓣,就因为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便值得这般珍视吗? 漓霜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要举办花神游街了。 花神谁都可扮得,心怀叵测之人可扮得,她也扮得。 因为世人只需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来满足所求所愿,得到慰藉。 一片斡旋造化之术幻化而来的虚假花瓣,代表的是祝福和希望。 漓霜无所求,所以不懂,但感知到眼前少年的高兴,不由触动几分。 身后有人喊他:“快点回家了,待会毒蜂给你蛰了,还拿什么讨老婆!” 少年应声,还不忘嘱咐漓霜:“花神娘娘是要去西城门吧,您也可得当心些!” 漓霜点头,朝着西面的方向望去,身旁的少年已经走了,漓霜也迈开了步子。 四月天气回暖,下午刮起了风,日落下有几分倾颓之意,方才从少女袖中抖落的几瓣桃花被风扬起,打了几个旋,被一双修长的手接住。 离恨吵嚷着:“主人!我没看错吧,那是漓霜吗?” 姜晏栖没克制住力气,将手中的花瓣都揉的有些皱了。 离恨见姜晏栖不回答,又继续道:“她来这干什么?还打扮和花一样,你别说还怪好看的。” 姜晏栖无视离恨的自言自语,问道:“蒙扬确定在这里吗?” “当然!” 离恨肯定道:“蒙扬受了重伤,平安城平日重兵把守,他肯定逃不出去。” “花朝节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但是他肯定没想到戚城主请了望玉总掌门下了锁灵结界,只要有人动用法力,位置都会被直接锁定,他插翅难逃!” 姜晏栖神色动了动,在提取蝶妖记忆的时候,收获到了一点意外之喜。 望玉总掌门失踪已久的好徒弟竟然成妖了,而且他貌似还并不知道。 望玉宗位列仙门前三,实力不容小觑,其宗门掌门人张途之更是位高权重,在修界有很高的话语权。 前两年,他的爱徒失踪,号令了整个修界帮忙寻找,将着修界人间翻个底朝天,现在寻人启事上说不定还挂着他的画像呢。 自此,修界无人不知张途之的宝贝爱徒蒙扬陡然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没想到是好好的人不做,蒙上面做妖去了,还和那天那些奇怪的黑影勾结在一起。 蝶妖也掺和了其中,只是她不被允许过多的窥探他们,在蝶妖的零散的记忆当中,黑影带着受伤的蒙扬找上蝶妖,但蒙扬伤的过重,蝶妖能用妄念茧吸食他的痛感,却并不能医好他。 因为蒙扬之前是人类之躯,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妖化了,所以只能用人类的名贵药材。 于是他们便去了附近平安城,平安城很大,又繁华,人流量也多,混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不缺乏药材,平安城宜居的气候也适合养伤。 只是养伤期间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一瞬间平安城内藏了一只大妖的消息传散开来,平安城上下顿时人心惶惶。 平安城之名,当然是取自平安,是以平安城城主管理有方,治安有条不紊。 如此这般,闹得城主不得不严防加强布防,并发誓要将这扰乱民心的大妖揪出来! 对于蒙扬能不能逃出这天罗地网,姜宴栖并不在意。 只是有些好奇他究竟用了何等秘法才能够从人变为妖的。 人妖有别,妖修炼出人形,外表上虽然能做到和人类别无二致,但再怎么相像,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人有丹田,修炼出内丹后便成了修士,入仙门宗派,从此和常人隔绝,以修仙为正道。而妖物化形,靠的是修炼妖丹。 二者从本质上便不同,出生就决定了各自的走向。 人妖虽然能互通,但生下来的孩子也肯定会偏向其中强势的一方。 人变妖是什么鬼?真有意思。 离恨猜想着:“会不会蒙扬他本就是妖,只是在宗门之中隐匿了妖气?谁都没能发现罢了。” “难说,不过蒙扬自小拜入师门,想要在张途之手底下长时间隐匿住妖气,还能成为他爱徒的,倒是件难事。” 何止是难事,简直就是不可能! 张途之何许人也?连众仙门之首的金玄宗掌门万睿一都对他很客气,足以见得他在仙门的地位。 而且他这个人对妖物嫉恶如仇,望玉宗又以结界布防出名,妖物是想要靠近他们宗门都不可以。 更别说混迹进来还成了张途之的徒弟了。 离恨点头,是不太可能,但又转念一想,还有一种情况:“主人,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有一件像我一样的神器?” …… 姜晏栖看着手中揉皱的桃花瓣,思索了一会。 花瓣被摧残了一番,失去了原本漂亮的花型,流出些花汁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少女的身影。 桃花花神? 姜晏栖拍拍手,将那一瓣桃花撇去,花瓣便随着风不知道飘落何处了。 只有天真又愚蠢的凡人才会妄想能 从一片没用的花瓣之中满足自己的欲望,多么荒谬又可笑。 * 平安西城门 因为平安桥出了那样的事情,城主下令西城门重兵把守,兵力比平时还多了三成。 漓霜到了西城门底下,守门卫见了她忙上前:“姑娘,您再不来,我们可要让替补的姑娘上了。” 漓霜掐着嗓子:“平安桥那受了些惊吓,故而来晚了些。” 守卫了然:“那便还是让替补的姑娘上吧,别耽误了时辰。” 漓霜一听,以为自己演过了头,忙道:“无碍无碍。” “姑娘不必勉强,其他姑娘也受了惊吓,现下城楼上了花神娘子都换了一批了。” 侍卫扫视面前的粉衣女子,衣衫整洁,体态端正,连额间暗红的桃花花钿都完好无损,倒是不像下午的那群扮演花神娘子的姑娘们狼狈。 毕竟她们在事发地点,虽然侥幸没有被毒蜂叮咬,但守卫前来营救的时候已经吓得不成样子了,说什么也不再去西城门进行祈福了。 偏偏城主又下令花神祈福必须如约进行,所以只能让替补的姑娘暂时顶上了。 “无碍的。” 漓霜摇摇头,有些故作可怜的说道:“花神节对我来说很重要。” 能扮演花神娘子继续花神祈福,对于寻常女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守卫迟疑的点了点头,见漓霜态度坚决,拱手道:“姑娘移步。” 有两位婢女上前检查了漓霜的身上,折枝早就幻化为红簪别在发间,故而无甚异状。 “姑娘请。” 黄昏已过,天边的光线昏暗,城楼上的灯火倒是通明,本来城楼底下该有万千百姓聚集,现在却空无一人了。 这花神祈福成了空演,但替补上来的姑娘还是很紧张。 “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上场。” 说话的是装扮石榴花的姑娘,说罢又忙着解释:“也不知道先前的石榴花姑娘怎么样了,真是可怜。” 周围没有人回她话,漓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些姑娘们。 能在平安桥制造出这么大的混乱,肯定不止桃花娘子和蒙面人这两个人,势必还有其他同伙。 既然扮演花神娘子的姑娘换了一批,也保不齐混进来些歹人,可得当心些。 漓霜想告诉大师兄,有人心存不轨,想趁乱出逃。但西城门也在锁灵结界内,要是术法传音,必定会打草惊蛇。 也不知道这李云川关键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花杏子他们也不在身边。 距离花神表演还有些时间,本该等到花车自然游行至西城门,刚好能赶上吉时。 但花车在平安桥被迫停了下来,所以姑娘们到西城门的时间提早了,为了等及时,只能候着。 石榴花娘子见没人理她,也不气馁,看了一圈,瞧见角落中的一位粉衣女子。 在选扮演花神的娘子的时候,都倾向于找与花种有相似气质的姑娘,比如牡丹娘子比较华贵,杏子娘子有书卷气,而桃花娘子通常比较娇艳。 可眼前的粉衣服女子站得笔直,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颇有几分正义凛然的气势,倒像是位侠女。 18. 一舞倾城 那石榴花娘子上前:“姑娘,你也是替补上来的吗?” 漓霜摇了摇头,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替补上来的,万一那两人的同伙就混在花神娘子之中,可不就露馅了。 “太好了!我一直是替补,没想到能上场,所以祈福舞还练的不熟,你帮我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好不好?不然我害怕一会出丑。” ? 漓霜哪里会跳这个?但是众人的视线都瞧了过来,漓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婉拒,但转念一想,待会自己也要跳这舞,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现学现卖。 漓霜点点头:“好啊。” 石榴花娘子笑起来:“你人真好。” 漓霜笑笑,石榴花娘子也不怯场,在城楼台上便旋身而出,跳了起来。 其他花神娘子见状都避开一段距离,把场地空出来。 漓霜也让开了道,和其他的花神娘子站在一起,专心记着舞蹈动作,便听见耳旁的人声说道:“她可真能显摆,知道自己跳的好还老是故意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就是,先前一直当替补憋屈坏了吧,前头的石榴花娘子掉入水中说不准也是她使了绊子。” “瞧瞧她,咱们没人理她便逮着不知情的桃花娘子,可是有了让她显摆的由头,风头都让她出尽了。” 漓霜听着话,便得到了几个信息。 第一,替补之间应该都互相认识,所以那些人的同伙想要扮成替补的姑娘怕是有些难度。 第二,石榴花娘子的行为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周围的人应该对她的性格很熟悉,所以石榴花娘子的嫌疑基本可以除去。 第三,石榴花娘子跳的确实不错,所以漓霜可以放心抄作业。 在看这石榴花娘子,舞姿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身姿袅娜、顾盼生辉。 衣袖翻扬如流云漫卷,力道使得巧妙,一看基本功就很扎实,所以使用起肢体来才那么行云流水。 石榴花娘子一舞完毕,最先鼓掌的是城楼上的士兵们,士兵们欢呼起来,都道石榴花娘子跳得好,像天边的仙女。 那石榴花娘子得意极了,看向漓霜:“怎么样,不输你们正式的花神娘子吧。” 花朝节的花神娘子扮演尤为重要,全城上下的适龄女子都可报名,要求家世清白,相貌身段,舞技嗓音都极为出挑的,经过层层选拔,才有资格扮演花神娘子。 其中正式的花神娘子十二位,替补却足足有三十位,而且教习的女师也不同。 世家大族也喜欢刻意往这方面培养女儿,毕竟能够扮演花神娘子,会让家族脸上也跟着有光。 于是这花神娘子的选拔也多了家室比拼这一条,只是从来不会放在台面上说。 长此以往,正式的花神娘子便就这么几位了,底下替补的女子更难出头,哪怕是跳的再翩若惊鸿,也没这机会。 石榴花娘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挑衅之意,敛起神色又乖顺道:“我的意思是,和正式的花神娘子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身旁有人低声笑起来:“瞧她那样,急于表现过头了吧,敢在桃花娘子面前这么说。” “活该,让她当出头鸟。” 漓霜听她们的言语,顿了顿,然后说道:“跳的确实不错。” 石榴花娘子受宠若惊,拼命掩饰住喜悦,道:“虽然未和娘子见过面,但听闻,扮演十二花神的娘子中,桃花娘子您跳的最好,舞技一骑绝尘,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番?” 这下其他几位花神娘子都不言语了,齐齐等着看热闹。 漓霜真是有苦不能言,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不跳就是心虚,跳了就会暴露。 可别还没揪出暗中的鬼祟,就先折在着了。 漓霜尽量将声线往先前的桃花娘子上靠,淡淡说道:“反正待会会一起跳祈福舞,何必如此着急。” 石榴花娘子掩唇道:“一起跳哪里能好好观赏舞姿动作?您若是不想给面子,直说便好。” …… 糊弄不过去了还? 漓霜算了一下,距离吉时还差些时候,这推脱是推脱不得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漓霜会跳舞,而且跳的还很好。 还未进金玄宗之前,漓霜的阿爹阿娘对漓霜的成长极为看重,几乎是全面发展,能让漓霜学的都尽量学,其中也就包括了跳舞这一项。 阿爹阿娘请了漓州最好的舞娘来教她,进了金玄宗后,练习剑法招数也和跳舞有异曲同工之处。 漓霜悟性高,记性也好,有些剑法看一遍就会了,更别说这一支祈福舞。 只是每个人对舞蹈的处理手法不同,漓霜怕和之前的桃花娘子有出入,被身在暗处的人看出来暴露身份。 漓霜站了出来:“那便献丑了。” 现下不敢跳也得跳了,如果不跳,身份才暴露的快。 石榴花娘子颔首:“请赐教。” 广袖流转,漓霜凭着记忆翩翩起舞,许是受剑法的影响,漓霜的舞和石榴花娘子的舞比起来少了几分妖娆妩媚,反倒多了几分英气和凌厉。 一支祈福舞硬是被漓霜跳出了气势,不像是忠实的信徒向满天神佛发出祷告,反倒像是普度众生的天上月,为万物生灵散播恩泽。 石榴花娘子愣了愣,被漓霜处理舞蹈的身法惊讶到,但她很快便安慰自己,祈福舞要求舞者跳的虔诚,而不是像她一样,好像自己便是那神明一般,如此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漓霜瞥了石榴花娘子一眼,身子一旋,跳上了垛口,身下便是城门脚,一不小心踏错就会掉下去。 众人都跟着惊讶了一下,心一紧,忍不住提醒:“小心别掉下去了!” 只见漓霜脚尖轻轻一点,像只灵巧的粉蝴蝶一般,已经稳稳跳到下一个垛口了。 城门脚下有被吸引过来的附近百姓,本来被遣散归家,又因为距离宵禁还有段时间,便还是忍不住凑热闹。 于是在城门脚下的众人便看到一个身影在垛口上辗转如流,因为城楼太高而看不清脸庞,只能凭借月光和灯火看见翩然的女娘映衬在月光下,如画一般。 “是花神娘娘吧!”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 那定然是了,只有仙女才有如此身法,旁人站在那垛口上都发颤呢,更别说起舞了,定然是花神娘子下凡了。” 于是一群人喊起来:“花神娘娘!花神娘娘!” 声音传来,大到人站到城楼上都能听见,只要在西城门附近的人都能听见这齐齐的一声声花神娘娘。 声音传到了一位少年的耳中,少年疑惑的瞥一眼,便瞥见城楼上曼妙的少女。 漓霜在欢呼之中舞得更加卖力,不断在垛口上辗转回旋。 柔月在天,少女站得和这轮弯月最近,那皎皎白光照下来,少女舞动的发丝被照地泛起荧光,明眸纯亮,眉心一点暗红又让纯洁的少女多添了一分妖异。 美得让人仿佛置身于月华仙宫,而不是城门楼顶。 直到漓霜再一旋手收袖,一舞舞毕,掌声轰鸣,胜负已分。 石榴花娘子隔着面纱都能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好,但是却也输得心服口服:“小女受教了。” 漓霜礼貌颔首,整了整衣衫。 这时候刚好吉时也到了,其他的花神娘子一瞬间聚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夸。 “你来当我们的领舞吧,我们都是今日突发上场,本来定了领舞是石榴花娘子,但你又有经验,跳得也比她好多了,那便让贤好了。” 漓霜方才跳兴奋了,本是想让她服气,不要再找麻烦,但这样特意挤兑人家并不是漓霜本意。 “这不太好吧,石榴花娘子也跳得很好。” 这话漓霜是真心的,可其余的花神娘子以为漓霜在欲拒还迎,又道:“没关系,谁跳的好谁领舞,规矩从来便是如此。” 漓霜看了一眼石榴花娘子,石榴花娘子没有做声,半晌才道:“我没意见。” 漓霜能看出来其他的花神娘子不待见这位石榴花娘子,有个能挫她锐气的由头自然不会放过。 这些人捧着自己,其实也并不见得有多真心,挤兑石榴花娘子的心倒是真的。 事到如今,再推脱反而成了虚情假意,而且漓霜的目的还是在找出那想要趁乱出逃的人,便也不再这上面多纠结,应了下来。 鼓声敲响,花神祈福。 漓霜好奇他们会以何种形式制造混乱,但祈福舞跳完都没有发出什么异动。 等舞跳完了,漓霜才知道这花神祈福还有最后一项,撒花瓣。 并不是站在城楼上往下抛就好了,是有专门的机关,花神娘子被系在一根绳索上吊着,从西城楼跃起,在半空中绕着撒一圈花瓣,再由绳索将花神娘子带回来。 凡人和修者不同,修者可以御剑飞行,凡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模仿天女散花,以此来祈福。 而且在锁灵结界里,漓霜也不能御剑飞行的。 所以这个环节可以搞的小动作可多了。 漓霜思索一会,拉过一个漓霜觉得嫌疑最小的石榴花娘子问道:“烟火什么时候燃放?” 石榴花娘子刚才被折了面子,不愿意说话,蹙着眉毛表示不解。 你不是正式的花神娘子吗?参加那么多年的花朝节,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19. 接桃花 漓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又道:“我考考你。” 考?多么的高高在上。 石榴花娘子十分不满,面上还是克制着:“从天女散花开始的第一位花神娘子起,一直燃放到最后一位。” “那送烟火的伙计都在哪里?” “桃花娘子,你羞辱人也要有个度,就算我只是替补,这些杂役的事也不是该我管的。” 漓霜点点头:“这样啊。” 石榴花娘子见眼前少女凑近,眼睛弯弯,友好道:“不知娘子可愿帮我个小忙?” ? 烟花在半空中响动炸开,绚丽一瞬。 由代表一月的梅花娘子先开头,城墙上的花神娘子跃身飞起,特殊材质的吊绳离得远了便看不清楚了,由此便能呈现出花神飞天的景象。 漓霜是代表三月的桃花,所以第三个出场。 毒蜂需要有空隙间腔来藏匿,比如花车的底座,再比如烟花筒。 要是那蒙面人已经混了进来想制造混乱,漓霜推测,大概会是人们兴致最高昂专注的时候。 比如三这个数字,这个是刚巧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而且漓霜要是没顶替这桃花娘子的话,待那个桃花娘子上场,本该就要和那蒙面人串通着这会动手吧。 正想着,已经轮到漓霜了。 漓霜和石榴花娘子对视了一眼,将吊绳系在身上。 一轮花火又升至天空,漓霜提着花篮,将一捧桃花从高空撒下去。 花瓣点点掉落,随着晚风扬起,像是从漓霜身上凋零下去的一般。 西城门脚下的百姓现在已经被官兵尽数遣散离去了,漓霜望着上空的烟花,突然感觉到身子一空,整个视野都在往下坠。 绳子断了! 漓霜下意识就想召唤出折枝御剑,都忘了是在锁灵结界下,折枝受到抑制,根本载不起来主人。 粉衣少女从高城上往下坠落,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漓霜没办法,只能施法捏诀,暴露身份了。 手中术法刚凝聚起来,漓霜便瞧见城门底下,一位玄衣少年站在那往上看,月光打在他清俊的脸上,无欲的眸光在和漓霜对视上的一刹有一瞬错愕。 漓霜脱口而出:“接住我!” 说是接住,可漓霜已经张开双臂主动往少年身上扑。 城楼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哄闹声被烟花声盖下去几分,听着发闷:“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桃花娘子掉下去了!” 城楼台上人影杂乱,李统领从垛口探出头来喊道:“快去接桃花……娘子。” 只见城门脚下的少年腾空而起,被动的将这位从天而降的少女接住,随后稳稳落地。 漓霜落入温热的怀中,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下去,松垮的挂在一侧的耳边,花篮的里的桃花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落了好些在少男少女的乌发上。 烟火的光亮在漓霜的脸上忽明忽暗,额头上因为渡了灵力所以未干涸的血桃花有些惹眼。 少女松了一口气:“接住了!” 漓霜定神看着面前的少年,平复了下杂乱的心跳,笑嘻嘻道:“姜晏栖,还好有你在这。” 烟花的声音有点大,引发心腔也为之震颤。 姜晏栖似是呆住了,半晌没动静,漓霜也没动,两个人就像是石化了一般僵持了一会。 少年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异色,猛然松手将漓霜放在地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漓霜也没有气恼:“你不是回宗门了?怎么出现在这?” 姜宴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漓霜也不纠结这个了,拉着他就往城楼上跑。 “快点,上面肯定出事了!” 姜晏栖被少女拉着衣袖带动着身子,垂眸看见腕间的红绳兀自发着光亮。 漓霜扯着姜晏栖一路跑着上了城楼,便见众人都一脸惊诧的看着他们两个。 漓霜看向石榴花娘子,石榴花娘子摇了摇头。 李统领颤着嗓子上前询问:“花神娘子您没事吧?” 李统领新官上任,才接手了花神节的结尾流程,就碰上这档子事。 这吊绳坚固异常,吊起一头象来也不在话下,竟然突然断裂,恐有蹊跷。 漓霜摇了摇头,警惕的看向四周,怎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这蒙面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还是其实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所以让他们暂停计划了? 漓霜听见李统领使唤手下去检查吊绳机关,正准备也跟上去看,便有一纸鹤飞来,是金玄宗特有的传信。 纸鹤缓缓飞落在漓霜的手心,化成金粉。 是大师兄的声音:“小师妹,大妖已成功被捕,速来东城门。” 原来那蒙面人是只大妖啊。 但是怎么能是东城门呢? 漓霜仔细回忆了一遍,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这种事情漓霜怎么可能听错呢? 难道说那个时候就被他们发现了,所以他们改了主意去了东城门? 合计着这西城门什么都没有,平白让漓霜一个人瞎猜忌半天。 漓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朝东城门赶去。 大妖已经落网,所以锁灵结界也撤了,漓霜御剑,不出一会便赶到了东城门。 “大师兄,怎么一回事?” 李云川正和身旁的人交待着什么,便见漓霜穿着花神娘子的服饰风风火火的赶来。 李云川忍不住训诫:“干什么毛毛躁躁的?稳重一些。” 一旁看起来有些岁数的伯伯看漓霜这副架势有些惊住:“李仙长,这是……” 李云川反应也快,拱手回应道:“这是我家小师妹,我派她去西城门混入花神娘子中做探子,无意冒犯花神娘娘,望城主海涵。” 李云川又朝漓霜使了个眼色:“漓霜,这是平安城的戚城主,我此次下来便是受师父和城主之托,来捉捕隐藏在城中的妖物。” 漓霜按凡间的礼数朝城主一拜:“戚城主好,小女受情势所迫,无意冒犯。” 戚尘光捋着长须,摆摆手:“既然是仙长的计划,倒也罢了,如今妖物已抓,还得多谢二位仙长相助,平安城的百姓会记住各位的。” 客套话说完,城主下令将大妖关进人间的缉妖司,以便给城中的百姓一个交 代。 漓霜悄声问李云川:“大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川神秘的摇着扇子,两缕长须被轻扬起来,假装自己是全世界最玉树临风,最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你大师兄我神机妙算。” 漓霜无语,知道他非要卖一个关子耍耍帅,不然不会开口。 “别废话,快说。” 李云川这才说道:“在我来之前,戚城主说他好多次抓捕这妖物都不成,因为这妖物太过于狡猾了些,熟通人类习性,每次都能把前来抓捕的人耍的团团转。” “不过啊,他命不好,碰到了我。” 李云川只顾着自己得意,漓霜却听得云里雾里,这还不是和没说一样吗? 大师兄还是这么喜欢说些弯弯绕绕的废话来装逼。 漓霜觑着眼睛看他:“说人话行不行?” 李云川不耐烦的啧了一时,耐心解释道:“我看了之前关于这妖的卷宗,发现这妖狡诈,做什么都喜欢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他在平安桥制造了混乱,就是刻意引人过来,给出他要去西城门的假消息,好调虎离山,这样他就可以从兵力少的东城门破局出去。” “所以我便特意在东城门候着,守株待兔了。” 漓霜咬牙:“这样啊……原来你还是借了我的东风啊。” “那若是我没来,大师兄的计谋岂不是要落空了?” 李云川道:“随便是谁跟上去都可以,但小师妹你在这,自家人,不用白不用嘛。” 漓霜微笑着:“自家人……好好好,自家人……” 李云川感觉气氛有那么一丝不对,下一秒少女就一边怒喊一边阴阳怪气道:“你小师妹我差点在城门摔死!” “你也不早点给我报个信,刚开始在街头上碰面你怎么不说?哦~对了,我忘了,大师兄你啊,忙着逞官威,尽罚我们了是吧!害得我一个人在西城门猜来猜去,心惊胆战,耍我很好玩是吗!?” 漓霜一口气说完,瞪着眼怒视着李云川。 李云川一时被吼得的呆住。 呃……忘了小师妹是个气性大的。 李云川不占理,试图从别的地方找补:“好了,你注意形象,那个花神娘子在这大喊大叫?让平安城的百姓看到影响不好。” 漓霜更气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兄这么贱呢? 比姜宴栖还欠揍的人出现了,现在姜宴栖在她心里的欠揍程度得为这位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狗模人样的大师兄让路了! 漓霜拿出终极杀手锏:“你等我告诉师父吧!” 李云川这才装不住镇定:“别别别,祖宗,我错了。” 缠着玄铁打造的锁妖链的那只妖物,被士兵压着从他们旁边路过。 漓霜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便特意看了一眼。 一张很普通且毫无记忆点的脸,普通到放在人群中能完美的隐匿起来,能说得上特点的,也就数脸上的麻子了,眼神有些呆滞,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也并非漓霜刻板,但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奸滑狡诈,能布局精心密谋的人。 20. 惊天发现 不能以貌取人,漓霜告诫自己,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有些呆,就质疑他没有心机吗? 不能。 漓霜摇摇头,视线朝前看去,姜宴栖也正好赶来。 姜晏栖瞥了一眼那只大妖,神色有异动,随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李云川见着姜晏栖觉得惊奇:“怎么你也在这?” 姜晏栖拱手表示回应。 李云川便更觉得惊奇了:“你小子还会和人打招呼呢?不错不错,你也回去给我领罚。” 姜晏栖:“……” 李云川说完就满意的走了,大概是和戚城主忙着处理后续事宜。 正巧花杏子他们过来了,方才这大妖养的暗卫突袭东城门,他们三个也帮了不少忙,刚帮着官兵们把那些暗卫也压下去,这才得空过来看看。 方欢愉见着漓霜就跳了起来:“漓霜你去哪里了?” 孟衍一怔,看着漓霜的装扮,打趣道:“谁家花神娘娘偷跑下凡了?” 花杏子更是夸张的捂起嘴来:“我的天呐,桃花娘娘,可否赐我一瓣桃花?” 漓霜被小伙伴捧得晕乎乎的,转两个圈,将身上剩下的桃花瓣都分给他们:“看着还像个样子吧。” 漓霜正得意呢,就听见姜晏栖说道:“机关被人做过手脚了。” 漓霜正经起来,同伴们不知情,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漓霜简单向他们描述了一下。 花杏子一阵后怕:“要是普通凡人掉下去,那可不得了,还好你是个修道之人。” 漓霜心里想说其实自己也没用术法,瞥了姜晏栖一眼,没有吱声。 漓霜问道:“那机关被做了什么手脚?” “设了烛火装置,是算好了时间,但检查装置的侍卫说吊绳许久不换,老化导致的。” 漓霜疑惑道:“好奇怪啊,而且他们既然选择在东城门动手,为什么要在西城门安这么一个装置?” 众人一时无声。 方欢愉眼睛一亮,像是才发现姜晏栖一般:“你怎么在这?” …… 孟衍无语道:“你眼睛瞎啊?人站在这半天了,你不会看?” “我看到了,但是他不是从错落山回宗门了吗?而且……” 方欢愉后面的话哪怕没有说,其他人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姜晏栖平日从不喜欢和人交流,和他师父一样,整日都待在小孤峰,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就一起捉捕蝶妖的时候有些交流,蝶妖死后便转身走了。 现在出现在这,还和漓霜待在一起…… 花杏子看气氛不对,连忙打岔:“花朝节多热闹?姜师弟也想来也和我们一样,过来看看的。” 方欢愉看着姜晏栖的脸色,笑起来:“那是自然,我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你别多想,说起来你还救我一命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姜晏栖没说什么,方欢愉拉着孟衍走在一边。 “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孟衍满脸问号:“哪里不对?” 孟衍看了一下站在一旁三人,三人正说着西城门的事情。 “我看挺对的呀。” “不对!”方欢愉肯定道:“姜晏栖何时同我们往来过?又是何时愿意同我们说话过?” 孟衍皱眉思索,随即又舒展开来:“你上哪来的这么多疑心眼?人家平时和咱们没交集自然不说话,认识了交流几句不是挺好的吗?” “都说姜师弟天才出世,冷酷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也未必,根本就是旁人的偏见,长此以往,没人和他说话,所以他也不和别人说。” 孟衍一边分析一边点头,觉得自己分析的十分透彻,还不由得感慨一句:“这天才当得也可怜。” “哎呦,不是!”方欢愉摆手道:“是他和漓霜!” “他和漓霜?他和漓霜又能怎……” 孟衍又回头看了一眼,漓霜和姜晏栖并排站着,刚巧看到漓霜往姜晏栖跟前凑了一下。 孟衍顿住:“我靠!” 孟衍恍然大悟:“对呀!他和漓霜什么时候是可以这样平和说话的关系了。” 众所周知,漓霜和姜晏栖是金玄宗著名的死对头。 都是剑道天才,都是少年意气。 漓霜入宗门的时间还比姜晏栖短,内门弟子大会上也才输了姜晏栖半招。 而且最重要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姜晏栖选的神武“虚无”,认了漓霜为主。 漓霜还为这神武更名为“折枝”,岂不就是隐喻那枝被“虚无”打落下来的琉璃花枝来挑衅吗? 姜晏栖气愤甩袖而去。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只要有漓霜在的场合,姜晏栖都不会去。 同理,只要有姜晏栖在的场合,漓霜势必会过去耀武扬威。 这事还被不知名的修者撰写了一部,名字就叫《和死对头相杀的那些年》,虽然添油加醋了些,但满宗门上下广为流传。 故而漓霜和姜晏栖是死对头的事,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方欢愉和孟衍自然也不例外。 “不光如此!” 方欢愉快速的说着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他俩从幻境出来就不对劲了,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孟衍一时没听懂:“什么进展?进展什么?” 方欢愉啧一声,嫌弃孟衍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还能什么?你没看到他们两个手腕上?” 方欢愉用手指圈了自己的手腕比划着,但也只能比划了,因为他的手指还圈不住自己的手腕。 孟衍一瞧,眼睛都瞪大了:“那是红绳!难道是定情信物?” 方欢愉顿感欣慰:“就是!你知道这个红绳在凡间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我知道,月老牵线,将红绳赠与对方,是为牢牢锁住和对方的缘分!” “那不就通了!你当姜晏栖这样的天才真愿意和我们打交道,来这里是为了谁?” 孟衍一口回答:“为了漓霜!” 两个人串通一气,双双点头,又回到了队伍里。 漓霜不解:“你俩刚才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方欢愉和孟衍已经露出诡异猥琐的笑容了:“没什么,没你鬼祟。” 漓霜:“?” 花杏子也一脸懵,方欢愉朝花杏子招招手,他们两个又去一边不知 道说什么去了。 漓霜才不管方欢愉胡闹,继续同姜晏栖道:“意思是说石榴花娘子告诉你的?” 姜宴栖点头:“她还让我转告你,答应她的事,可得办到了。” 说到这,又忍不住好奇:“你答应她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我说让她帮我盯着烟花筒,看有没有人做什么手脚,事成之后让她晋升为正式的花神娘子。” 孟衍好奇道:“你还有这能耐呢?” 漓霜笑起来:“那能啊,她的舞我看了,跳的很不错,又很勇于表现自己。原本的桃花娘子串通妖物逃跑,自然是再无法扮演桃花娘子了,位子空了出来,她又有实力,自然能晋升成功。” “但她大概怕自己没什么发现,我不会履行承诺,所以才将发现的烛火装置的事情告诉了姜晏栖。” 孟衍看着漓霜花神娘子的装扮,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之前的花神娘子就不是其他人顶替的?像你一样。” 漓霜叹气:“我刚才说的时候你和方欢愉在那里说小话!” 漓霜只能再重复一遍:“她从花车上下来我就一路跟着她了,也就说在花车游街的时候,其他人没发现异样。” 漓霜再次将面纱戴上演示一遍,她往孟衍更前凑了一步,道:“我现在戴了一半的面纱,你还能认出我吗?” “能哎!” “这就对了,相互熟悉的人,哪怕一个身影都能认出来,更别说半张脸了,所以我确定那就是原本的桃花娘子。” 一旁的姜晏栖无意识皱了皱眉头。 离恨看着漓霜向孟衍往前凑一步的动作,想到刚刚也是这样演示给花杏子和主人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漓霜的性格就是如此,待人亲近,不太懂得分寸。” “那之前的算什么?” “什么之前?” 离恨反应过来:“这个我知道,是挑衅!” …… 方欢愉和花杏子从一旁的角落走回来,回来时脸上又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于是他们三个直勾勾的盯着漓霜和姜晏栖。 漓霜一头雾水:“你们咋了?” 漓霜指着孟衍和花杏子,对着方欢愉真诚发问:“你到底对他俩做了什么?他俩怎么笑得和傻子一样?” 方欢愉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漓霜哑然,转头问花杏子去:“阿杏,他和你说了什么?” 花杏子有些为难,方欢愉忙给花杏子使眼色,花杏子只能叹一口气:“漓霜,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欢愉看着姜晏栖,摇头道:“大错特错,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 漓霜也看了姜晏栖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地接受着周围人的注视,但也不回应。 漓霜也懒得猜了,方欢愉惯会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随便你们!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啊。” 漓霜嘴上说着,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从方欢愉嘴里套出话来。 这时,李云川的纸鹤振翅飞来,传讯落在几人耳中:“事宜全部完毕,诸位速同我一起回宗门。” 21. 回归宗门 漓霜想着大师兄不是才刚走吗?怎么就用得着纸鹤传信了,往城门脚下看去,果然看见了正在和戚城主交流的李云川。 原来在城主面前显摆自己呢! 漓霜表示服气,对李云川这种登峰造极的装感到敬佩。 于是一个御剑从城门上飞下来,折枝在落地的时候扬起一捧灰尘。 “走吧,大师兄。” 其他人不明所以,见漓霜御着剑下去了,便也跟着御剑。 李云川觑着眼睛看他们,从城楼上到城门底不过走两步路的事,还要御剑下来,不知道在装什么。 只有姜晏栖老老实实从楼梯走了下来。 不错不错,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低调内敛之人。 下一刻,便见从楼梯踏下来的姜晏栖掐了一个御风诀,一阵风裹挟过来,姜晏栖御剑乘风,竟然直接走了! 喂,不一起回吗? 李云川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姜晏栖,这小子一看也就不是个老实的。 但戚城主却是很吃这套,他本就对仙门修者很感兴趣,今日也算开了眼,捋着胡子直夸:“李仙长的师门人才辈出啊!” 李云川客套道:“哪里哪里,小辈们爱表现罢了。” “如今大妖已被捕,城主您也能放宽心了。” 戚城主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还有些事宜未被处理,听说西城门的悬吊绳断了?没伤着你吧?” 这话是对漓霜说的。 漓霜知道戚城主这是客气,她哪里能伤到? 于是摇摇头:“无碍。” “那就好,那悬吊绳许久未更换,年年累月骤然断裂,是我疏忽了。” 漓霜神色一动,那吊绳可不是自然断裂的,是侍卫有意隐瞒?还是城主不想提及? 戚城主倒是没什么异常反应,像是在说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漓霜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事说与戚城主,让他下去好好查一下,可李云川朝她使了个眼色,漓霜便没再多言。 李云川接话道:“城主为家为民,总是操劳,切莫苛责自己。我等宗门还有要事处理,便不多叨扰了。” “李仙长自便。” 告别了戚城主,李云川带着几个孩子们出了城门,又走了些距离,漓霜才开口:“大师兄,我从城楼上掉下去,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人家只邀请我们来捉妖,如今妖物已经抓捕,你也没事。既然那老头要瞒,他城中的事宜,我们还是少管为好。” 凡间和修界的人们虽然都是同一个物种,但是修者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成仙路,所以修界和凡间之间还是有隔阂的。 修仙者讲究的是净心,不染世俗。而凡人却最是喜欢勾心斗角,所以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修界和凡间可在某些特殊情况互助互利,但却不能太过亲近,也不能干涉对方。 花杏子忍不住打抱不平:“那也太不公平了,偏偏漓霜上场的时候绳子断了,难道就因为漓霜是修者,没酿成大祸,所以一句老化失修就过去了?” 方欢愉和孟衍也一键跟随:“对啊,我看他们就是有害人之心!” 李云川打岔:“你们几个小孩懂什么?那你们说人家平白无故害漓霜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你们来平安城了。” 漓霜叹道:“那谁知道?大师兄你这样真让人寒心。” 李云川被他们说的不耐烦了,胡乱回应一通:“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一个御风诀便乘风甩开了这些叽叽喳喳个没完了的小屁孩们。 * 金玄宗 金玄宗建立在云端的群山峰峦上,白玉石为基柱,琉璃瓦为盖顶。 玉柱穿破云层,抬头便能瞧见飞檐翘角上坠的荧光鲛珠,鲛纱做帘,阳光一透过来,波光幻影美得迷人眼。 在夜晚的月光下,就柔和很多,像画中仙境。 悬空的玉桥连通同一峰峦上的各座殿宇,分为内门和外门,桥身雕了灵动的守卫仙兽,若是施法念诀,它们还能给你表演个节目,桥身上还嵌了流光贝壳。 瑶草被带动,几只萤火虫飞出来,少女从这路过,如往常一般施法念诀,轻轻点了一下捧着圆球的狐狸雕像。 小狐狸立马活起来,冲漓霜摇摇脑袋,用鼻尖把怨圆球顶起,转一圈后又用尾巴把圆球接住,一套动作完成,又石化成像,安静的守在玉桥上。 这就是众仙门之首的金玄宗。 与九霄云处,云海缭绕。以天为海,以身为鲸。金辉玉洁,玄妙莫测。 漓霜笑着摸摸狐狸石像的脑袋,这么多仙兽石像里,还是小狐狸最可爱些,下山许久不见,倒是有些想念了。 终于回来了,漓霜从玉桥上走过,瑶草都长满那整个山头了,一去三月,漓霜走的时候外门的天上还飘着雪呢。 到了小憩峰,和外头仙境一般的殿宇便有了些差别,小憩峰人字如其名,非常的悠闲自在。 这里的房屋建筑更加偏向人间一些,也更加有烟火气。 天都黑了,院子里还有袅袅炊烟,漓霜站在门外便知道师父又在做饭了,于是忍不住嚷嚷:“师父!” “弟子回来啦!” 在厨房的黄遗梦听到小徒弟叫唤,来不及擦手,将两只手端着便疾步走了出来。 见着漓霜立马喜笑颜开,温柔道:“乖宝回来啦?” 这时一位十分温婉漂亮的女子,身姿颀长端凝,墨头永远安静地束在一侧,额头的碎发被挽在耳后,头上的饰品虽然不多,但胜在精简大方。 从内而外散发着温柔的慈光,看着便让人心安。 女子正和着面,手上还沾了些面粉,眉眼弯弯:“过来让为师看看。” 漓霜乖巧的在师父面前转个圈。 黄遗梦笑道:“瘦了,也高了,快要赶上为师了。” 漓霜黏黏糊糊道:“师父我好想你!” 黄遗梦无奈,但也只好宠溺的回她:“师父也想你,行了,歇着吧,面一会做好了。” 漓霜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小憩峰很大,漓霜有自己的院落,离师父的最近。 一别三月,房子还是收拾的一尘不染,漓霜都能想到师父在她的房间里除尘的画面了。 师父不喜欢用术法做活,非必要时刻,师父总喜欢亲力亲为,她 说这样的房子住起来有人味,而且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入了金玄宗之后,漓霜和父母家族辞别,师父就成了最疼她的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像母亲照顾她一样努力对漓霜好。 想到历练的时候路过家门却没能见着阿爹阿娘,漓霜有些失落。 但修道就是这样,要决断亲缘,了却世俗,而且师父已经尽全力弥补她了。 漓霜打开窗子,小憩峰旁边就是小孤峰,是三长老的地盘,姜晏栖就住在那里。 虽然师父和三长老关系很僵硬,漓霜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两座峰离得很近,漓霜有时候还能看到姜晏栖习剑的身影呢。 正想着,师父的纸鹤传信:“乖宝,吃饭了。” 漓霜一溜烟就从自己院落里跑过去吃饭了。 金玄宗景美,人美,还有师父做的这碗鲜肉汤面最美! 有师父在,漓霜都没机会知道膳堂的伙食是怎么样的。 漓霜跑过去,被李云川看到又训斥一顿:“毛毛躁躁,没个正行。” 二师兄尚善德从后院揪出来几根小葱和香菜,正准备去洗呢,就瞧见了漓霜,温润的声音笑起来:“小师妹回来了?” 漓霜点头,环绕了一圈,问道:“师姐呢?” 都这么晚了,师姐能上哪去? 李云川嗤笑一声:“还能干嘛,忙着打架呗!” 正说着,许红萝就推开了院落的门,额头上出了些薄汗,顺手拿起一旁的脸巾擦汗。 “漓霜!?” 许红萝见着漓霜高兴极了:“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都没人陪师姐过招!” 漓霜疑惑:“师姐这是又去哪打架了?” 许红萝手一摆:“给几个外门弟子涨涨见识。” 结果惨遭李云川无情的拆台:“没本事就找几个外门弟子虐菜,找找手感。” 许红萝怒道:“大师兄!” 李云川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师父从厨房来端出面来。 黄遗梦温柔的声音传来:“孩子们说什么呢?来吃饭啦。” 这下也没人吱声了,也许是许久未向现在这样师徒五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大家默契的没有争吵下去,安静坐下来。 李云川要替黄遗梦接管宗门事宜;尚善德阅历也够了,在给一些外门弟子坐镇当讲师;许红萝可看管不住她,成天在外门疯;也就漓霜还能留在师父身边修行,但隔断时间也要下山历练一番。 黄遗梦一遍给徒弟们的面碗里盛汤,一边问起漓霜:“历练的怎么样啊?” 漓霜想了想,答道:“还行吧,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话都说到这了,李云川想起什么:“你在错落山提到的黑影具体是什么?” 漓霜无语道:“我要是知道就说名字了,还会用黑影代替吗?” “难道它没什么特征吗?” 漓霜吸溜一口面条,被香得有些迷糊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得到了答案:“有啊。” “什么?” “很黑。”尤其在白雾中看着更黑,于是又补了一句:“白色果然显黑。” 李云川:“……” 22. 怪梦 漓霜理直气壮:“我已经上报宗门管理层了,他们继续查就好了。” 李云川扶额:“那你猜谁在宗门管理层呢?” 宗门管理层众多,其中专门管理凡间妖魔事宜的便是抚幽堂。 漓霜愕然:“不会是你吧?你都混到这个位置了?” “师父让去的呗。” 前两天刚递交了入职申请,抚幽堂的人一看来的是九长老的大弟子,二话没说就让李云川上任了。 这不,上任第一个任务就是查明黑影的来源,这才来问见过黑影的漓霜。 李云川放下筷子:“抚幽堂接到类似的事件三起,除过你在错落山遇到了劫走蝶妖的黑影以外,还有血河湾,仿徨漠的弟子也分别前后遇到了前来劫走妖物的黑影,相同的是被劫走的妖物都是四五阶的中端妖物。” 漓霜问道:“那不相同的呢?” 众人抬起头来。 李云川没有急着回答漓霜,又继续道:“不光金玄宗掌管的地区有,其他地区的仙门也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望玉宗也有三起,岚风宗有两起,其他剩余仙门加起来四起,光发现的就足足十二起。” “但唯独只有错落山的蝶妖在被劫走后无端死亡了。” 漓霜吃面的动作一顿。 “突破点就在你这了,所以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疑点?” 漓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大师兄你别为难我了,我能知道的都一并上报了,我要是再想到别的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黄遗梦见状便也适时打岔:“先别聊这个了,你们两个好好吃饭。” 说着将挑出的鲜肉又往几个徒弟碗里放了些。 于是饭桌上一时无言,只有扒拉碗筷的声音。 过了一会,许红萝一拍桌子,举着碗道:“师父再来一碗!” 黄遗梦笑着接过许红萝吃得干净的空碗:“红萝真乖!” 吃完饭,漓霜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沐浴完,这会正舒服地躺在师父铺好的软铺上。 被褥都被熏了香,漓霜把脸往软枕上一埋,嗅着香气,想着错落山发生的事情。 浓雾之中,黑影劫走蝶妖后,漓霜在一片茫然中,只能感受到手腕上发着光亮的红绳。 对了,红绳! 怎么把这个忘了。 漓霜坐了起来,摆弄着手上的物件。 这还是在蝶妖幻境里的时候缠上来的东西,从出了幻境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系在手腕,倒是再没伤害过她。 除了给她指了一回姜晏栖的方向外,就如同摆设一般,再也没动静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是和蝶妖有关的。 漓霜想了想,还是给李云川飞了个纸鹤,一瞧天外边的天彻底暗下来了,便约了明日一早研究这是个什么东西。 许是刚回来还不习惯,这一晚睡得不算好,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睡得断断续续的,直到后半夜才睡得安稳了些。 姜晏栖却很早就睡下了。 回到小孤峰之后,三长老正好有事出去了,没人迎接他,便草草铺了褥子入睡了。 可是姜晏栖却罕见的做梦了,自从离恨融入他体内安稳神识后,他就很少做梦了,而且这个梦还很奇怪。 梦里的场景他从未见过。 寒冬大雪,他身上穿着暖和的衣服,料子是极好的织锦缎子,绵软的粉色绸缎,是很漂亮的衣裳。 手中揣着一个小暖炉,暖烘烘的,正躺在贵妃椅子看书。 屋外有位妇人敲门,慈爱的说道:“乖宝,阿娘进来了。” 便听见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娘快请进!” 妇人推门,见女孩在看书,笑起来:“乖宝别躺着看书,小心伤眼睛。” 女孩眨眨眼,听话的坐起来:“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会了,等你阿爹钦点完东西,我们就走。” 过了一会,妇人又担忧起来:“乖宝真的要去?可能会有些辛苦。” 女孩意气道:“我才不怕辛苦!阿娘可别小看我。” 随后女孩晃了晃手中的书册:“而且阿娘不是说,圣贤书不能白读吗?我也要做能救济天下的好人!” 女孩才十岁左右的样子,站起来还只能仰望母亲,便说着要救济天下。 妇人欣慰地笑了笑,捏了捏女孩的小脸。 大雪封路,入目的苍白,让姜晏栖很不喜欢。 姜晏栖讨厌喜庆的红色,也讨厌这冰冷的苍白。 马车走得很艰难,女孩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到了地方还帮着下人搭棚。 姜晏起初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等棚子搭好了,米粥的香气扑来,这才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了。 施粥。 除了朝廷赈灾,往往便是是那些富贵人家为了得个好名声,故而如此。 但对于这些冬日的流民来说,不管这些布粥的人是谁,目的为何。一碗热腾的米粥,足以让他们满足了。 这里很快齐聚起一大片的人来,被人管理着排成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南城门脚下。 大雪又开始下了,女童笨拙的在一边帮忙,除了施粥,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御寒的衣物散发给这些困苦的人们,帮助他们渡过这个寒冷刺骨的雪天。 姜晏栖想起来了,这地方是漓州城,他曾经来过这里。 那年,他十二岁,他从小便没见过母亲,后来父亲也不知所踪。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闹灾荒的时候只能随着大批迁移的流民到了漓洲城。 就是从这时候,他开始讨厌大雪天,讨厌空白的天地,白茫茫的虚无,人活着好像没有盼头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冷是刺痛的,到后来变得麻木,无知无觉。 肚子又很饿,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只能安静的蜷缩在角落,把自己当做一件死物,确保消耗能量最低,甚至要隔段时间转动手指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是还好天底下还是有心善之人的,比朝廷赈灾先来的,是南城门附近临时搭起来的施粥棚。 姜晏栖抱紧自己,排在长长的队伍之后,虽然还是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轮到他,但是好歹能看见活下去的希望了。 姜晏栖终于能看见热粥冒得热气了,他捧着碗,躲到一条小胡同里,身上总算有件御寒的东西。 女孩当然没注意到这众多流民中的姜晏 栖,正在帮忙搬运些粮食,虽然只能抱起来一小袋。 路过这块地的时候便听见瓷碗碎裂的声音,女孩驻足,朝这小胡同看去,听到里面突然传来的打闹的动静。 “你个小兔崽子,找死啊!” 女孩看见有两三个人在殴打地上的小孩,当即正义道:“住手!” 小女孩一直在这周围帮忙,那几人自然是见过女孩的,知道她是这施粥人家的千金,便四处逃窜,不一会便没了人影。 女孩走过去,见地上的孩童和她年龄相仿,身上御寒的衣物被扒去,没喝完的米粥也撒了一地,在雪地上已经冻得结霜了。 可恶,竟然抢一个小孩的御寒衣物,不要脸! 女孩暗骂着,伸出手来:“你没事吧?” 地上的孩子哆嗦着,姜晏栖呼吸一滞。 因为姜晏栖的视线是跟随这个小女孩的。 女孩所见即为他所见。 于是他便看到了地上狼狈的自己,那么多年了,每次想起这一幕都恨得牙痒。 那会他还那么小,却瘦小懦弱,身上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身上也脏兮兮的,灰扑扑的面孔都让人分辨不出来,那竟然会是十二岁的他。 见地上的孩童不答,小女孩柔声道:“没关系,我再给你拿粥和衣服,欺负你的人我也会揪出来的,你放心!” 说着女孩就伸出手来,她似乎丝毫不在意男孩身上的脏污,笑起来。 幼年的姜晏栖没敢去看这个女孩,大概是因为自卑,他只能看着女孩的漂亮的织锦衣裳,也不知突然哪里冒出来的自尊心,他都没有勇气用自己脏污的手,去触碰女孩白净的小手。 可是女孩反手就将他的手握起来了,很温软,她轻声说:“别害怕小妹妹,我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 幼时的姜晏栖看着确实像是女孩子,没有打理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脸上是脏的,一双眼睛却漂亮的惊人。 只是这双漂亮的眼睛到最后也没看到过女孩的脸。 姜晏栖的视线突然转变,从女孩视线里脏兮兮的自己,到入目的一只被粉色织锦包裹严实的手臂。 幼年姜晏栖猛然抬头,他呆住了。 女孩笑得很灿烂,像普照大地的太阳一般,让世间万物黑暗无处遁形,这样的暖阳,于冬日而言太珍贵了。 姜晏栖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 再看着女孩的五官,眉眼精致漂亮,一双眼睛亮圆的像水葡萄,弯起来却像一轮月牙,即使有着白嫩的婴儿肥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腕间的红线持续发着光亮,姜晏栖猛然睁开眼,那红线便停止了发光。 离恨也正打着盹,它不会睡觉,但能休眠,刚准备收敛剑灵,姜晏栖就醒了。 “主人是做噩梦了吗?” 姜晏栖摸上心口,心脏跳得稍微有些快:“我不知道。” 离恨安慰他:“没事,梦都是假的。” 姜晏栖没说话,离恨也当他没事,便去休眠了。 姜晏栖坐起身来,好久没缓过来。 那张脸,为什么会是……代漓霜? 姜晏栖尝试再次入睡,可是后半夜,再无眠…… 23. 问心妖君 翌日清晨,平安城的百姓经历了昨日花朝节的种种事宜,都忍不住后怕,但好在都没酿成大祸。 那毒蜂是毒了些,但不致命。被毒蜂蛰了的人在医馆解了毒倒也没事,就是被毒蛇咬的那几个人治疗起来有些麻烦。 连最倒霉的石榴花娘子,从花车上掉下来又被毒蛇咬了一口,到现在也还安稳着。 又得到了大妖被捕的告示,百姓们彻底放下心来,竟然有了一种区区大妖,不过如此的错觉。 街上如往常一般,人流正常,百姓日子还要往过下,一如大妖从没来过一般。 早市热闹,小摊上卖包子的蒸笼里,热气直往外面跑,卖包子的老板将蒸笼架子端开,白雾迷了人的眼睛,香气也争相四溢。 “买包子了!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又白又大又香嘞~” 老板的叫卖声很快吸引了过客。 一个嗓音沙哑的男子开口问道:“怎么卖啊老板?” 来这买包子的多是附近的住民,来往几回便都熟知包子的价钱。 包子老板抬头看了一眼问话的人,四月的清早的太阳并不毒辣,反而暖洋洋的照的人很舒服,这人却将脸都蒙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在暗处,嗓子像是坏了一样,声音不算难听,但感觉不太正常。 不等老板开口,身旁就有热心的常客替他回应:“素的一文,掺肉的两文,纯肉的四文,给我来个纯肉的。” 包子老板笑着点头,一边给常客打包肉包子,一边问眼前的人:“客官想要点什么?咱们这良心买卖,好吃的很。” 似乎是为了验证老板的说法,一旁的人咬了一口肉包,皮薄馅足,一口咬下去都流油,看着确实香。 那人笑了笑:“那来两个肉包吧。” “好嘞!客官您拿好!” 蒙脸的人将钱放下便走了,包子老板正取着下一笼包子,头也没抬。 等把包子取出来了,才发现桌子上放了足足一两银子。 “客官!是八文钱!” 包子老板想把人叫住,可那人早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大早上出城的人不多,蒙脸的男子顺利出了城门,俯首将蒙住脸的帽檐和脸巾取下来。 太久没见光了,男子都有些苍白,帽檐将头发压的有些凌乱,胡子好像也没来得及刮,整个人显得既潦草又狼狈,但脸却意外的长得很温和。 一眼看去就觉得是好人的一张脸。 男子眼尾不自觉弯起来,笑得温柔。 终于出平安城了。 男子走到城门外的告示栏,上面张贴着各种告示还有一些寻人启事。 于是上前把前面的撕开一角,露出后面沉寂已久的,有些破损了的寻人贴。 有一则很快引起了男子的注意。 男子看清了画像下的名字:蒙扬,望玉宗掌门张途之爱徒。 底下的赏金竟然达到了一百两黄金。 或许是惊讶于这天价赏金,亦或是觉得这么久以前的事了,这告示栏还有这人的寻人贴,想来要找他的人很爱他吧。 男子在告示贴驻足了许久,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一位寻常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耸了耸肩,迟疑的转过身子。 妇人怀里抱着为三四岁大的孩童,面露难色。 “怎么了吗?” 妇人被这和长相极度不符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也很快镇定下来。 “公子,我要回娘家,可有件重要的东西忘了拿,马车就要赶不上了,能否请你照看下小儿,我马上就回来!” 妇人说得着急,生怕男子不答应,民间也有过借此把孩童弃养,就赌人的慈悲心不会丢下孩童,来达到为孩子找下家的目的。 但眼前的妇人不见得是这样的。 “好。” 没想到男子答应的如此爽快,妇人喜道:“我把我的行李押在这里,就一刻钟!” 男子摇头:“不必,一刻钟你不回来,我就把孩子掐死。” …… 妇人没了言语,男子见状又温良的笑起来:“开玩笑的夫人,您快去快回,小孩是离不开娘的。” 说着已经把孩童抱在怀里了,孩子还天真,笑嘻嘻的比划:“掐死你!掐死你!” 妇人这才道:“多谢公子。” 妇人又好生安顿了小孩一同便走了。 等待的时光,男子陪孩子说话,小孩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对男子表示很喜欢。 一阵风吹过,将告示栏上的画像吹下来几张,孩童摇头晃脑,便被一旁告示栏上的画像给吸引了。 “哥哥,你是画中仙吗?” 男子有些疑惑,看向孩童手指的方向,才发现本被藏在底部的画像被翻了上来。 上面画着的蒙扬,赫然和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蒙扬眸光一暗,手臂晃动,面无表情的的将孩童抛起来。 小孩被抛到高处兴奋的尖叫起来,马上要摔倒地上的时候又被男子轻轻捞起。 小孩乐了,拍着手欢快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如此反复。 也不知道小孩为什么都喜欢做这样的游戏,很快便将画像的事情抛在脑后。 蒙扬分出手施法将画像抹去,失踪了人便好好失踪吧,要是突然找到,岂不是要吓死了人? 蒙扬自嘲一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问心君这么有善心,还帮忙带小孩?” 蒙扬回头看,来人穿了一身黑,连帷帽也是暗淡的黑,毫无生机。 蒙扬收回视线,继续逗怀中的小孩,懒散说道:“雾面君要是早来一点,我也不至于接上这活。” “人类小孩就是麻烦,要一直养育到成年,要是妖……” 那个叫雾面君的没在说话了,冲小孩龇牙咧嘴,露出上排的两颗尖牙。 小孩一下就被吓到了,放声大哭。 蒙扬只好拍着小孩的背安抚他。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蒙扬没理他,雾面君自顾自的说:“像个人间的小娇夫!” 蒙扬瞥他一眼:“你像坊间传闻那种会把小孩拐走的恶毒妖怪。” 雾面君不以为意,耸耸鼻子:“本来就是。” 这时,孩子的母亲匆匆赶来,将手中揣着的几张饼递给蒙扬:“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了,公子 比别嫌弃。” 蒙扬将孩子抱给她,没有收下饼,还往装饼的袋子中又塞了些东西,道:“带着孩子好好开启新生活吧。” 妇人愣神,可眨眼人已经走远了,妇人将袋子中蒙扬塞得东西拿了出来。 是两个肉包和一袋银子。 可是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雾面君问起来,“我们大名鼎鼎的问心妖君,还真是日行一善啊!” 这位鼎鼎大名的问心妖君淡淡地说:“她身上有伤,想来夫家不好,又急着出来赶车,所以是要逃,如果不是紧急情况,做娘亲的不会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所以是银钱没带够。” 雾面君揉揉耳朵:“行了行了,没工夫听你分析,知道你问心妖君天下第一聪明行了吧!” “雾面妖君这话倒是有些打趣的意味。” 原来这两货都是妖。 雾面妖君凑过来,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见着昔日故友,心情怎么样?” 蒙扬扯了扯嘴角:“我没见到他,他也不知道是我。” “他要是见到你,说不定就直接把你放跑了,还用得着你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大戏?” 蒙扬摇头,难得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不会的,他这人嫉恶如仇,要是发现我如今变成了妖,还不得把我亲手撕了?” “只是可惜了你那个跳舞很好的小侍女,我没本事把她带出来。” 这话说的是原先的桃花娘子。 雾面妖君手一摆:“无妨,她也算是完成了她的使命。” 想了想,又问道:“西城门的悬吊绳是你弄的?” 蒙扬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应声:“逗逗他那个小师妹,还挺有意思的。” “小师妹?” 尚善德见着漓霜有些诧异:“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刚历练回来,不多休息会?” 尚善德正在师父的厨房做着早饭,师父这个点还在睡觉呢。 漓霜揉着眼睛,拿起桌上的饼子含糊地往嘴里塞:“和大师兄约好了时间,他们抚幽堂每天开堂都这么早吗?” 尚善德点点头,盛了一碗米粥递给漓霜:“最近抚幽堂比较忙,大师兄又是新官上任,自然要早些过去。” 漓霜撑着脸,喝了米粥才清醒一些。 “二师兄,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 漓霜伸出手,将腕间的红绳晃一晃。 尚善德一瞅,温和的笑起来。 四个徒弟里,就数他和师父最像,印象里,从来没见他黑过脸,永远一副笑意融融的样子。 “知道啊,我们小师妹这是有心上人了?” 二师兄语出惊人,漓霜一口米粥差点没喷出来。 “没有!” “好,小师妹说没有就没有。” 漓霜感觉到二师兄在敷衍他,其实心里还是认定了她有心上人了。 果然,不过一会尚善德便又忍不住问道:“是谁家公子?” “没有!” “那是谁家姑娘?” 漓霜:“……” 原来二师兄只是看起来比较老实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