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靠营销青史留名》 1. 声望系统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子一般,刮在人身上仿佛能剜下一块肉。 云瑶认命地蹲在廊下,不太熟练地用着火绒火石,想要把眼前的炭盆点燃。不知道是不是火绒受潮了,今天的点火过程格外费力,刚燃起几点火星就迅速被风吹灭。 这是她穿越到唐朝的第五天。 以前她看穿越,别人穿越要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千金,要么是身负奇才的女修、将军。 轮到她自己,穿过来就是低级粗使宫女,连主子面都没见过,每天的温饱都是一个大问题。 她真的很想狠狠骂一顿,但一张口冷风就灌进喉咙里,只能又闭上嘴巴。 在现代她就是一个苦命的经纪人,天天24小时要给负责的艺人处理各种奇葩事情,在被气死的边缘上游走。 结果穿越过来,更是牛马中的牛马,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压根没有双休单休这一说法!! 动不动就要下跪、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不说,还可能一不小心被打死,最恶劣的是每餐只有梆梆硬的冷粗粮饼,偶尔有点青菜都算是走运。 这日子真的是,寻死都没力气。 【声望系统:宿主您好,检测到宫殿主人结束公干,半炷香后会回来,请积极积攒声望哦!爱你,么么哒!】 这破系统是穿越过来就存在的,只会给她下达任务,问别的就是已读不回。倒是可以通过攒声望来换取东西,商城里东西琳琅满目,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唯一的缺点是贵。 商场第一个就是【回归现代礼包:20万声望】。 然而顶部数值框明晃晃写着【当前宿主声誉值:0。】 云瑶真的很想问,就我吗?我一个粗使宫女要赚20万声望值? 虽然她没敢细问别人关于现在这个世界的问题,怕被当成傻子直接杖杀。但是凭借她浅薄的历史知识,她也知道在古代女子无非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又不能当官从政,怎么赚取声望值? 靠才学?云瑶来的第一天就试探过,这里大部分宫女都没上过学,她一个宫女突然写出千古名句,怕不是嫌自己死的太慢。 现下她只能狠狠敲着火石,发泄心中的绝望,完全把火石当成系统打。 好不容易才把炭盆烧红,暖和了一点就被高级宫女端走。她这种低级宫女自是不配用炭盆的,这是为了迎接回来的主子准备的。 她又在院子里扫了一会地,手指冻得通红,这才见一群人远远走来,院子里的宫女齐齐跪在大门两侧,云瑶跟着跪在末端,一身陈旧的灰色棉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云瑶现在的首要想法就是先活下来,她学着别人的样子,目光谨慎地落在地面上。 十几双精美的绣鞋鱼贯而入,打头的两双尤为华丽。一双是缀着珍珠的明黄色龙纹绣鞋,另一双则是清丽淡雅的青色云纹绣鞋,光滑缎面上的刺绣栩栩如生,技艺精巧。 “恭迎陛下!恭迎才人。”众人齐齐高呼,语气恭谨。 云瑶知道“才人”一般是后宫嫔妃,她玩养成小游戏的时候经常会看到类似的品级。可是这里只有女子呀,那些人怎么会称呼陛下呢? 唐朝,女子,陛下?! 所有的一切在脑中串成了一条线,云瑶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来到了唐朝哪一个时期。 古代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时代!这么说,刚才走过去的那抹明黄…… 云瑶克制住自己想要抬头的冲动,那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本人。 那“才人”的身份也很好猜了,有唐代第一才女之称的上官婉儿!那个“千年万岁、椒花颂声”的女子! 本来微死的心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一个女子要在古代赚20万声望很难,但幸运的是这可是武则天时代,有非常多留名青史的女子! 在现代的时候,云瑶就看过武则天、上官婉儿、太平公主等人的故事。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搏一搏,总好过在古代蹉跎一生。 斗志是重新燃起了,可怎么才能够从一名低级宫女脱颖而出从成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青姐姐,你说我们这种低级宫女能去单独见见主子吗?”趁着吃饭的时间,云瑶捧着冷面饼在角落跟青黛咬耳朵。她为人一向能屈能伸,穿过来后和其他宫女也处的不错。 青黛一副见鬼的模样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色如常不似开玩笑,这才开口说:“这话可别让几个头等宫女听见,我们这种粗使宫女只能在院子里干干粗活,哪有见主子的机会?” 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刚刚燃起的一点斗志熄灭了,回现代的的希望又渺茫了那么几分。 天知道吃了这么多天的冷面饼,她是多么的想念现在的火锅烧烤小龙虾。 草草吃完饭就继续去修剪窗边的梅花树,武皇这时已经离开了青云宫。云瑶想着如何回现代的事,干得心不在焉。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视频,内容是:你的专业/职业技能到了古代能做什么? 云瑶想了又想,还是没挖掘出自己这个干了几年的经纪人所拥有的一切技能在古代能有什么用。 她收拢剪下来的梅花枝,转身欲走,却瞧见一名二十出头的上官婉儿正静坐在窗边的矮桌旁,双眉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间标志性的一片红色梅花钿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更添几分倾国之色。 “你说,我如何能够改变天下女子的处境呢?”女子轻轻开口,满腹惆怅,她似是也不是真的想让对面的宫女回答,反而像是在自问自答。 这个问题,云瑶可太熟了,毕竟现代可是走过女性解放这一过程的。 想要女子获得平等地位,第一步就应该是让女子有机会读书。读书才能明理,而明理才能不庸庸碌碌地过完此生,才能去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而拼搏。 如果让云瑶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大概会说:兴女学、立女户。 答案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口。 说不说? 云瑶又看了一眼系统商城里第一个产品,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朗声道:“奴婢以为,欲改天下女子之处境,应以兴女学为先。” 上官婉儿闻声看过来,只见梅花树下站着一位宫女,她穿着陈旧的灰色衣袍,抱着一大捧红梅,因着天气很冷的缘故,整个人微微蜷缩,一双眸子却是她极少在女子身上看到的坚定,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在掖庭的自己。 她招了招手,示意树下的宫女进来回话。 云瑶看到上官婉儿对自己招手,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几乎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连 手上的红梅都忘了放下。 室内点了几个炭盆,还摆着几盆稀有的花卉,满室温香萦绕。她走过去跪在对方身前,紧张地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 上官婉儿饶有兴味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可曾读过书?” “奴婢云瑶,不曾读过。”穿过来之后云瑶确认过这副身体的名字,和自己从前在现代的名字一模一样,不过没读过书这个是推测的,古代也很少会有穷人家的女孩还能有读书的机会。 显然这种情况很常见,上官婉儿也没说什么,思索片刻才继续提问,“那你为什么觉得要先兴女学?” 对于云瑶这种职场老油子来说,这种问题简直是送分题,她一脸认真地回答:“奴婢虽然不曾读过书,但奴婢看才人经常读书,又得陛下赏识,自然觉得读书是个好事。”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还拍了对方的马屁,要不是时机不对,云瑶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果然上官婉儿也没有起疑,顺着云瑶的话说了下去,“我也想过开设女学,可大多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送过来读书,这才作罢。” 云瑶沉默了一会,在脑中想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大家不愿意把女儿送过来的原因主要是不愿意女儿抛头露面,害怕耽误女儿的婚事,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无利可图。 只要这个利够大,自然会有愿意尝试的勇士。 她琢磨一会,“我小时候见村里富户的儿子不愿意去上学,他父母会许诺他高价玩具来诱惑。我想,如果有足够诱惑的东西,总有人家会把女儿送去读书。”云瑶不敢直说,只能用现场编出来的例子暗示。 上官婉儿的心思何其玲珑剔透,自是一点即通,又盯着桌上摊开的纸笔思索起来,半晌才带着微笑亲自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带到矮桌另一侧坐下,赞叹道:“我竟不知自己宫里还有如此妙人!” 两人相对而坐,就设立女子书院一事细细商量。选址和老师都很简单,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吸引足够多的女学生。 云瑶知道机会只有一次,索性从自己知道的现代教育经验和自己知道的营销手段入手,想了一些这个朝代有可能实现的方法,“先是为宫中女官扬名,让大家知道女子有才也可有作为。另外,可以设置奖励,每年前几名可入宫觐见陛下,魁首如以后定亲可得赐婚,让大家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有吸引力。” 上官婉儿在纸上记下她的思路,频频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最“你说这传扬女官才情让大家觉得女子有才也可有作为,可我身为女官,也只有几个官员知道我的名字,如何宣传才情呢?” “才人如果信得过的话,我愿意为才人经营才名。”云瑶心中一喜,这可不就专业对口了。 这些古代人没有经历过现代人的流量大战,虽然宣传用的媒介可能简陋了一些,但宣传难度也是大打折扣呀。 上官婉儿很是爽快,点头答应下来,“以后你来我身边伺候,待遇和兰心她们相同。你若做好了,我必上报陛下,不会让你明珠蒙尘。” 云瑶压着心中的雀跃,这才退出屋子,只听叮铃一声,她脑中装死半天的系统弹出一条播报。 【系统:恭喜宿主,声望值+1,正式开始日常任务。】 狗系统,敢不敢再吝啬一点!!! 2. 出宫令牌 当天,云瑶就从粗使宫女的大通铺搬到了头等宫女的小房间,粗使宫女十几个人挤本在大通铺上,而头等宫女就四个人一个房间。 上官婉儿只有兰心、雀羽两名头等宫女,于是她们三个人住在一个小房间里。 以为自己搬到小房间会很开心,毕竟生活质量显著提升,然而走的真正搬走的时候,步履却是沉重的。 这里大部分的粗使宫女看着都不到20岁,花一般的年龄却过着劳累烦闷的日子,生活没有任何的盼头。 总有一天,我会改变你们的生活。 云瑶暗暗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将现代科学的劳动法搬来古代,让这些陪伴过她的宫女过上做五休二的生活。 【系统:请宿主完成日常任务一(传播上官婉儿诗文),限时20天。根据完成奖励1-10声望值,失败扣除5声望值。】 刚来那几天,云瑶已经骂过无数次系统,现在看到这么离谱的扣声望任务,也只是想着怎么完成。 她太了解这个系统了,骂它除了让自己生气,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不如省点力气想办法去完成。 在现代的时候,云瑶入行不算太久,但却营销出两个小爆的艺人,可以说是营销鬼才了。 她躺在床上,脑中制定给上官婉儿的营销策论,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中。 —— 清晨,兰心和雀羽早早起床,被吵醒的云瑶也赶忙从床上起来。 她草草为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幸好她以前在现代也喜欢汉服,学过一些简单的汉服妆造,不然如何挽发髻都能让她发愁死。 宫女和贵人们不同,发髻也不追求美感,整洁能干活就行,云瑶身处其中也不显得突兀。 上官婉儿带着她到了书房,桌上堆放着几摞奏折,对方坐在书桌后仔细翻阅。云瑶站在桌旁,还在琢磨能够在古代开展的营销手段。 “把鸿胪寺张大人的帖子拿给我。”云瑶正想得出声,上官婉儿突然出声。 云瑶条件反射往桌子上看,然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折子上的字笔画格外的多,跟她认识的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看了一圈,始终没能找到一个长得像“张”字的字,手在奏折上逡巡,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突然想到,自己昨天已经说了没读过书,上官婉儿怎么突然让自己找一个奏折?多半是在试探她说的真不真。 幸好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些字,文盲反而成了她此时最好的保护色。 上官婉儿的确是在观察云瑶的反应,她看到面前的人看了一圈也没能发现正确的折子,心中对云瑶昨天说的没读过书信了三分。 能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白甜,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见上官婉儿自己伸手拿过奏折,云瑶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陪着她看奏折的时间里,云瑶只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她在心中不住祈祷,千万不要再让自己奏折。 好在上官婉儿只是一本接着一本地翻看奏折,没再开口。 书桌上的奏折整齐分为三摞,上官婉儿让人把右边和中间的两摞给陛下送去,拿起最左边一摞开始批注。 “你昨天说要帮我扬才名,可想好了要怎么做?”上官婉儿手上动作不停,还能分出心来跟云瑶对话。 云瑶今天换上了贴身宫女的小袄,虽不算多精致,但好歹花色简约的同时兼顾温暖,此时又站在点了炭盆的书房里,整个人舒展开来,像是一枝盈盈欲放的玉兰,低调谦和又清雅。 “我大概有了思路,您可以挑选一些诗作,吩咐人抄成诗集,到时候送到宫外去售卖。”制作宣传册只是宣传的第一步,还需要有造势的手段,云瑶略带一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可能还需要一点钱,我需要去安排人帮忙让这个诗集更加珍贵。” 上官婉儿让人取来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递给了云瑶,“可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云瑶想了想,她在现代当经纪人的时候,也帮明星的杂志想过宣传方案,这方面还算是非常有经验的。 “宫里有没有擅长画画的画师,可以画几张简单的花卉图,比书的尺寸略小一点,到时候您签个名字,随机塞在几本书里面当做赠品。”这就是现代很多书籍、杂志特签的模式,可以推动读者增加图书购买量,更有甚者可能会准备几种不同的特签,为了能够集齐全部或买到自己心仪的,难免就要多买几本。 不过云瑶一开始不准备弄太多,一个是因为物以稀为贵,另外一个是她看到上官婉儿挺忙,怕被对方拒绝。 再说,到了全新的地方,先小规模测试,再加大投资,这才是经纪人的预算法则。 可恶的是,这个朝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技术,就算想要出诗集,得等专门抄书的先生们一页一页抄完。 “别的都容易,只是这抄诗集,恐怕还得等上几天。”虽然云瑶的想法挺新奇,但作为一个绝佳的领导,上官婉儿还是同意了尝试。 在现代带了那么多魔丸明星,此时遇到这么一位又聪明又肯听话的新任上司,云瑶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希望。 要不是她立了不识字的人设,她已经想掏出活字印刷技术了。罢了,改天想想用什么民间的东西启发一下上官婉儿,这样历史上也能留下更多千古佳作。 嘿嘿,以后考试的必备诗词又要更多了。 “才人,”云瑶斟酌片刻,这才忐忑开口,“我们有没有可能出宫啊?” 她确实想了很多方法,也能吩咐别人去干,但是不亲自盯着,她总是不放心。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事事亲力亲为,这才因为加班太久在家里跌倒磕到桌子穿了过来。 “到时候我会给你我的令牌,拿着就能出宫,宫门落锁前必须回来。”上官婉儿头也没抬地回她,想来出宫对于上官婉儿来说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解决了这个问题,云瑶只觉心头一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的倒是很平静,她服侍在上官婉儿旁边,逐渐摸清了对方的一些喜恶,倒是没有犯什么错,反而学会了磨墨。 关于为诗集造势的方法,她也想了许多。 首先,要想卖好一个产品,就要讲好这个产品相关的故事。上官婉儿身为武皇身边的女官,这个故事讲起来就很容易,云瑶已经打好了一个腹稿,到时候再找几位说书先生四处讲讲,先让大家认识有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官。 其次,还需要挑选第一批用户。如果第一批用户的质量比较高端,那么接下来的推广就会更加容易。云瑶把目光放 在了同时期的著名诗人们身上,他们若肯做个序,或是写诗赞扬一下,那么别人也会对这个诗集感兴趣。 这个方案在现代看来肯定有点简陋,但在古代,云瑶相信自己会是未来的营销天才。 第一批抄录的诗集只有二十本,画也只有五张,云瑶一一仔细看过。诗集字体整齐清秀,收录了三十二首诗作,有清新自然的山水田园诗,也有婉转动人的宫廷诗,无一不呈现着唐朝风骨与盛世景象。 宫廷画师的技艺更是高超,各种花卉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如何?”上官婉儿开口,眉目间依稀可见淡淡的忧愁。她虽给了眼前这个宫女尝试的机会,却没报太大希望,故而只命人抄录了二十本。若是没卖出去,也无大碍。 云瑶脑中其实在想,这些好东西以后自己一定要多收藏一些,看看系统能不能让她带回去。要是能带回去,对历史研究的帮助简直不可估量。 她疯狂点头,语气里是满满的肯定,“这两样都很精美,可以拿出去售卖了。才人给这个诗集起个名字吧!” 上官婉儿像是早就想好了,“松声集。” “不可,”给女官扬名相当于打完个人IP,最重要的是辨识度,云瑶提议道:“上官婉儿诗文精选,如何?” 要是搁现代,高低得加上一句:武皇身边第一女官之作。 这次轮到上官婉儿沉默了,她低头沉思良久,这才应允,“罢了,按你说的做吧。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城中的万卷堂,他们会售卖的。” 雀羽拿着一枚小小的金色令牌走了过来,上官婉儿继续开口道:“我已经向陛下禀报了此事,你且去做,做好了还有大造化。” 来不及想大造化指的是什么,云瑶赶快说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奴婢年少入宫,已经不太了解京城各处,不知才人能否派人指点一二?” 现在让她就这么走宫门,她还能不能找到回来的路还是两说。最后上官婉儿把雀羽指派给了云瑶,让她们明日一同出宫。 晚上睡前,云瑶没急着想出宫的事,反而拉着雀羽聊起了京中知名的诗人们,“雀羽,你可曾听过京中有谁的才名字!越有才越好!” “杜审言大人!杜大人在长安就是鼎鼎有名的诗人,前几月刚来洛阳,听说杜府进进出出的文人才子不计其数。”雀羽是个极活泼外向的小姑娘,一张嘴就是叽叽喳喳的,和她的名字倒是适宜。 云瑶详细打听了杜府位置,决定就从这个人身上下手。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清早,把要带出宫的东西整齐收拾好。幸好自己的新上司十分体贴,她们出了宫门就有马车坐,不然云瑶这个经常吃不饱饭的身体扛着沉甸甸的包袱走上半日,可能没等施展自己的能力就会累死。 马车走过宽敞的主街,驶进东边的紫辰街,市井独有的烟火气顺着缝隙透了进来——烤饼香、肉香、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股清冽酒香。 云瑶实在忍不住,偷偷挑起车帘往外看去,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过,清晨地街上已有不少行人,看出去皆是一幅富丽繁华景象,远比云瑶想象中的更好。 她曾观摩过《清明上河图》,今日方知,绘画表达出来的繁华市井景象不及真实的百分之一。 3. 文人风骨 万卷堂开在东市的一处巷子里,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气象,门头挂的牌匾铁画银钩,十分刚劲有力。门面不算大,四五个书架上摆满了成册的书籍,掌柜亦捧着一本书站在门口的柜台后。 那掌柜三十来岁,看起来倒是不像是个商人,反而像是书生,浑身自有一股书卷气。他看过云瑶出示的令牌,语气颇为恭敬,“东家遣您前来,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原来这是上官婉儿的店铺。 云瑶也不跟他客气,把诗集放到柜台上,“这是东家的诗集,放在你这里最显眼的地方即可,一本诗集一两银子。” 男子本来微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犹豫着建议道:“东家的诗集本不难卖,可这价格太贵了,普通的诗集最多才一两百文。” “放心,怎么卖出去是我的事。”云瑶把宫廷画师的花卉画展示给掌柜看,当着掌柜面随机放进几本书中,“你只需写一个牌子,诗集随机附赠宫廷画师画作,仅限五份。记住,卖的时候不管谁来了都只能按顺序买,每人只能买一份。” 掌柜松了一口气,毕竟销售的结果不用自己负责,压力减轻很多,“是,我一定会按照吩咐办。” 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十分顺利,云瑶也觉心情舒快,可以说是她来古代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马车继续往东行驶,这才在更僻静的巷子里找到杜大人的府邸。不算豪华的小院子只是大门打开,身着文人青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送客。 坐在马车上等那群人走了,云瑶才带着雀羽下来,喊住了正准备回家的男人,“杜大人,留步。” 杜审言看过来,只见两名女子站在马车旁。略矮得那位倒是养的极好,像是话本上得富家小姐,娇憨可爱。另一名则身材纤瘦,容貌并不见得十分出彩,说是面黄肌瘦也不为过,只一双眸子亮如寒星。 他自是不认识面前得两人,但最近来拜访他的人不计其数,他拱手一礼,“请问两位姑娘所为何事?” “杜大人。”云瑶款款回礼,她模仿能力极强,此时的礼仪倒是挑不出来错处,“可否进去说话?” 杜大人看了一眼她拿出来的黄金令牌,点头答应,叫了自家夫人来正厅作陪,这个年代,男子与未婚女子单独相处,传出去终究是不好听。 云瑶也在观察眼前的男子,见他眉目清正,做事也大方周全,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些敬意,“杜大人,我是上官才人的宫女,才人有一本书籍想要出售卖,想请您写个序。” 雀羽极其机灵地拿了一本诗集放了过去,杜大人草草翻了几页,放在身旁的桌上。 云瑶暗道不好,看杜大人的神色,似乎不是很中意,她试探道:“是诗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这个诗集里的诗作很是精妙,在我之上。”杜审言为人很是谦逊低调,他沉吟半晌才开口说,“只是我未曾帮女子做过序,就算是男子,我也只为神交已久之人作序。我虽听过上官才人之名,却并不熟悉,不敢贸然担此重任。”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但云瑶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性格,她不死心地追问,“大人,我们准备了丰厚银两润笔。你也知道,才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若您想仕途通达,此番相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自觉自己的一番话,说的动情动理,不光许以利诱,还展示了上官婉儿的权柄。 换做是现代,估计没有几个人会拒绝。 毕竟只是做个序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谁知道,对面的男人听完她这番话,脸色反而沉了,“姑娘慎言,我岂是这等贪财重利之人!” 杜夫人倒是个温婉的性格,此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相公有话好好说,莫要吓到两位姑娘。” 云瑶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不顺利,毕竟在现代,帮别人写个序就能拿到大笔银钱还能接近贵人的好事,怕是挤破脑袋都抢不到。 她语气放缓,姿态颇为恳切,“大人可以看看才人诗集,她的文采不该被埋没。” 杜审言的脸色依旧十分臭,并未再次翻看诗集,板着一张脸拒绝,“非神交者,我不会为其写序,姑娘请回吧!” 临上马车前,云瑶不甘心地回望那座小小的杜府,隐在一群民宅中,干净整洁却简朴,没有宫中的雕梁画栋,却承载着一位名士的才人风骨。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有被拒绝后的挫败,也有从内心真正升腾而起的敬意。 扪心自问,在物欲横流的娱乐圈混迹几年,云瑶好像忘了问一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钱吗?名气吗? 此时此刻,她突然给不出那么肯定的回答了。 回宫的路上云瑶很是沉默,她的计划本还要去最大的几家酒楼找几位说书先生,将自己脑中构思好的故事说给他们,再让他们传扬出去,可是现下最大的噱头已经拒绝自己,她得回去再想想破解之法。 “云瑶,你不再去见见其他才子吗?”雀羽好奇地提问,唐朝文学极其繁茂,京中的才子不少,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拒绝就垂头丧气吧。 云瑶摇头,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才子风骨,能写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古代文人们,又怎会因为自己的请求就答应写序呢? 自己目前的上司倒是有才情有风骨,可是从现在才开始跟他们结交,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效。不管别人急不急,反正云瑶自己是挺急的,她恨不得几个月就能攒够积分立马回去。 回宫后,云瑶照例去了上官婉儿的书房,雀羽跟了进来,叽叽喳喳的把今天在宫外的经历讲了一遍,顺便偷偷骂了两句杜大人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都臭。 云瑶心里忐忑不安,自己好不容易出宫办事,第一天就把事情办砸了,不知道自己这位上司会有什么看法,她偷偷瞧对方的脸色,却见对方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面上依旧是那副顾盼生辉的笑容。 “你思路倒是不错,只是你没接触过那群文人,不知道他们的脾气可比他们的笔杆子硬多了。”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桌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明天,你陪我再走一趟,我去说动他出马。” 女子依旧自信明媚,半点没有被云瑶的失 败打击到,也没有指责云瑶,反而安慰她,亲自出马去解决问题。 作为一个现代人,云瑶有时候会因为自己在现代的很多见解而心底有一丝隐秘的自得之感,她发现,跟这些古代人比起来,其实自己也是有很多不足的,脑中能够有一些新鲜的东西无非是因为自己来自几千年后的时代,她站在巨人的肩上这才得以看到更新颖的世界。 次日,云瑶又一次踏上了前往杜府的路,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她身边的是上官婉儿。 因着上一次的失败,她这次的心境原本上次更加沉重,但是上官婉儿就那么轻松地坐在那里,让她的内心也平静了几分。 这可是上官婉儿,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呢? 信任如同一团烈火,把本来有点垂头丧气的云瑶心中的火点燃。 一点一点,连成了一片浩瀚的火海。 眼前的艰难又算得了什么么,云瑶握了握拳,自己一定要努力爬上去,完成那狗屁声望任务。 马车很快停在了杜府院外,这次杜府的大门关着,看来今天没人正好前来拜访。 云瑶快走几步,上前扣门。 杜审言很快前来开门,他初到洛阳,手头并不宽裕,是以杜府并没有下人,所有的事都是夫妻俩亲力亲为。 众人把上官婉儿让到主位坐下,杜夫人在旁作陪,杜审言和云瑶各自在下手坐定。 “久仰大人才名,婉儿神往已久,今日才得以相见,实是憾事。”上官婉儿的话十分谦和,有才却不恃才自傲。 听了这话,杜审言恭谨地站了起来,“才人谬赞,臣下不才,徒有虚名罢了。” “不知大人可否与我比试一场?”上官婉儿浅笑,眸子里却满是坚定,“就比填字如何?拿一句残句出来,我们各自填字,看看谁的更佳一些。” 杜审言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推辞道,“才人的诗才自是在我之上。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文之道也没什么好比试的。” “杜大人放心,我们可以在酒楼设立签桶,不说这两句分别是谁填的,只分红签黑签,看客皆可投签,如此便可知道胜负,如何?”上官婉儿没有死心,显然她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各种小连招一套一套的。 云瑶闻言也是眼睛一亮,这上官婉儿真是个营销天才,只要上官婉儿和杜审言比试的名声传出去,及时之前上官婉儿的才名远远不及对方,瞬间就会被抬到与对方相差无几的位置,这就是现代营销策略里的蹭热度抬咖。 只要一直发某个明星和其他几位大咖的通稿,久而久之,就会给人一种他们咖位相近的错觉。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好像没有那么好蹭,果不其然,杜审言开口依旧是拒绝。 上官婉儿挑眉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被拒绝,“怎么,大人是怕输了?” 杜审言眼皮狂跳,这个文雅的书生你你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最终又狠狠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云瑶心里狂拍大腿,早知道激将法这么好用,上次自己就该用一用的。 4. 洛阳纸贵 最后两人的比试的题目是杜审言的夫人出的,她思索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笔迹娟秀,一看就是上过学的女子。 山_一夜雨,灯_十年书。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杜审言先开口说了自己的答案:“山听一夜雨,灯照十年书。” 上官婉儿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山行一夜雨,灯写十年书。” 两个人的填词各有自己的妙处,云瑶在现代并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她也说不上来哪个更好,不过看上官婉儿说完之后对方赞赏的眼神,估计上官婉儿填的很是不错。 剩下的事就更简单了,上官婉儿吩咐人把两句诗拿去城中最大的几家酒楼外,摆放好签筒,与杜审言约定5日后查验看结果。 回宫路上,云瑶嘱咐小太监们一定要说清楚——这是宫里的上官女才人和杜审言大人的比试,并且托他们暗中告诉酒楼说书的先生,上官才人的诗集正在万卷堂售卖,随书随机附赠宫廷画师佳作。 等待的日子总是十分焦灼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细细密密地爬过心脏。 云瑶虽然知道其实结果的影响不大,但不免还是焦虑地等待结果。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离说服杜大人出马写序仅一步之遥;输了地话,也要借助这次比试的事件,好好炒作,争取扩大影响力范围。 约定的日期临近,上官婉儿提前安排人去各处取回签筒,她倒是极其淡定的,面上不见一丝焦虑难安之色。云瑶却如同等待放榜的考生,手里拿着手帕把玩才勉强按捺住心中的紧张。 签筒摆在小院里,几个小内侍正在清点黑签和红签的数量。乍看上去,黑签和红签的数量不分伯仲,看不出到底是谁的填字更胜一筹。 其实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算是上官婉儿赢了。云瑶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上官婉儿还服侍在武则天周围,在女官任上只能算初出茅庐,没有后期那么大的影响力。 她一出手,就能够跟誉满天下的杜审言不分伯仲,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成绩呢? 能与强者打成平手的也只有强者。 小内侍清点完两种签的数量,回禀道:“黑签260根,红签265根。” 喜悦自云瑶心底升腾而起,只多了5个签,但终究是她们赢了。 胜利的滋味着实美妙,她好像在心脏里打开了一瓶汽水,轻盈的气泡满溢,整个人都有点飘飘欲仙。 本来停滞不前的计划又被推回了正轨,云瑶感觉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面上也难免带上了几分笑意。 两个当事人倒是非常淡定,上官婉儿率先站了起来,拱手行了一礼。那不是宫廷女子间的礼仪,而是男子间的拱手礼。 “婉儿想要宣扬自己的才名,并非是为了一己之欲,是为了吸引女子去书院读书。天下女子困于后宅久矣,能识字谋生者甚少,如果天下女子都能识字,能有一技之长,不必依附于别人,那婉儿九死不悔。” 站着的上官婉儿身材并不高大,此时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为她描摹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温暖又不会灼伤他人。 从古至今,一个女性登上高位,那么她的声音必然不会只为了自己而发,更会为了千千万万的女性而发。 杜大人神色认真,他似乎还在思考整件事情。旁边的杜夫人却被一番话说的动情,温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自己老公,出言支持:“男子可以读书明理,那女子为何不能?” 杜大人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殷切的目光下,终于下定决心,当场拿来纸笔为诗集作序。 他仔细翻阅诗集,又苦思冥想许久,才在纸上写下一首绝句。 “兰闺咏絮才,名满玉殿中。文星落凤阁,才高冠群雄。”上官婉儿接过一看,顺便念了出来。 即使不懂作诗,云瑶也听得出来,这首绝句对上官婉儿的才情极尽肯定。 序言被抄录了数份,四处发放,上面还写上了第一版《上官婉儿精选诗集》正在万卷堂售卖,随机附赠宫廷画师画作。 几天后,万卷堂的掌柜遣人来回禀,上次放在店铺里的十八本诗集已经全部售空。 云瑶得了消息,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明知道这些营销手段对古人来说是降维打击这是一回事,能够看到真真切切的反馈,这才是让她安心的事实。 万事开头难,她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上官婉儿也听了这个消息,吩咐人再去抄录五十本,难得夸了云瑶几句。 云瑶趁着事情发展顺利,特意带着雀羽去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听了一会说书先生的故事。 “现如今,女子也可当女官。就说那才人上官婉儿,本来流落到掖庭,因自己的才华被陛下看中,现在可是风光无两……” 故事被他说的婉转曲折,格外动人。云瑶看着酒楼满当当的听众,心中十分满意。 大多时候,故事的营销能力远远强于干巴巴的宣传,因为不同的听众会对所听到的故事进行加工和再次传播,这就意味着故事会在传播中自我生长,沿着人际网络呈现出指数性传播人数增长的趋势。 这几之后的几天,云瑶都忙着想如何给女学造势。现在上官婉儿在洛阳城里的才名已经足够旺盛了,但如何通过她的才名去给学校引流,这也是需要仔细琢磨的。 她不会繁复的古体字,更不熟练用毛笔,只得在纸上胡乱涂画来理清楚自己的思路。 上官婉儿路过看到了她鬼画符一般的草稿,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真正从心底相信了云瑶从来没有读过书这点。 谁家读过书的姑娘写字是这般模样? 她琢磨着等女学开学了,把云瑶和自己宫里的几个宫女也送去学学,如果有能力,以后也能帮自己干一些活。 云瑶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又要过上前世差不多的读书生活了。 【系统:日常任务一(传播上官婉儿诗文)已完成,达成成就:洛阳纸贵。奖励声望值:8,当前声望值:9。】 云瑶没忍住在这里心里狠狠吐槽:这破系统!!都达成这个成就了,为什么不给自己10个声望值,真是抠门到家了。 【系统:请宿主不要吐槽系统。】 这个平时一声不吭的系统今天居然会回复,云瑶感到很是惊讶,于是忍不住想要多问几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活跃?” 【系统:系统活跃度与宿主声望值正相关哦。】 好吧,原来这 还是一个成长型系统。 “那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云瑶问道,她也想从任务名字来找寻下一个该干的事情。 【系统:本世界自由度较高,请宿主自行探索。触发任务后,系统才会进行提示。】 想要投机取巧的心死掉了,云瑶只能继续想如何建设好女性书院。她的责任心一直很强,既然自己已经开始接手这个事情,那就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是比较严格的,未婚女子和男子长时间单独相处容易被说闲话。虽然要破除这个时代的坏风气,一开始步子还是不能太迈的太大,不然容易栽跟头。 所以女书院要单独设立,只招收女学生,先生的话倒是男女都可。 宣传书院的时候只说是女子有才学可以当女官怕是不够,还应该加一些看得见的利诱。 比如,每学年魁首都有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 这个可以跟上官婉儿商量一下,看看陛下会不会同意。另外,上官婉儿闲暇的时候可以亲自去指导一下,这对有些家庭应该也算有吸引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好能给来上学的女子发几两银子补贴。这样有些家里即使是为了这些银子,也会送自家女儿来上学。 只是,书院如果不收束脩又发银子,那这源源不断的银两又从哪里来呢?总不能是上官婉儿一直自掏腰包吧? 怕就怕,上官婉儿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千头万绪还没有理清楚,上官婉儿又丢了一个重磅的炸弹下来,她让云瑶陪她去太平公主的赏花宴。 她试图在脑中想起更多关于太平公主的事迹,但其实她知道的并不算太多。云瑶只知道太平公主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女子,差点站上了权力巅峰。 她隐约记得,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关系可不简单,并非永远合作,但也更非永远对立。 可能政治世界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又要去接触新的人,云瑶不免有些紧张。上官婉儿似乎看出来她的紧张,笑了一下,“不用怕,太平公主也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子。” 第二天,云瑶换上了上官婉儿新送来的衣服,鹅黄色短袄配月白长裙,很熟练地给自己挽了简单发髻,插上送来的一支料器梅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天时间,脱离了繁重苦闷的劳作,脸上看起来似乎有了一点肉,但整体的变化不大,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枯瘦模样。 不过幸好,云瑶从来都不愿意服美役,她相信自己过得是否畅意舒心,只跟自己的能力和本领有关系。 马车到了金鸾街,公主府足足占了半条街,光是府门口的那对石狮子看着就比之前路过的几家气派。 上官婉儿带着云瑶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外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看来这赏花宴的客人不少。 进府之后,云瑶倒是没有大惊小怪。毕竟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日,起码还是见过很多富丽堂皇的宫殿。 正厅里几位夫人正围着一名女子说话,那名女子身着金色短袄配绯色金线牡丹纹长裙,姿态慵懒从容,眉目间却自带位高权重的凌厉肃杀之气。 云瑶不用问就知道,那就是太平公主。 5. 琼宴飞花 上官婉儿端正行礼,太平公主脸上漾开了一抹笑,招了招手示意上官婉儿过去坐她身旁,假意嗔怒道:“我最近买了一本你的诗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有这般才华怎生藏着掖着!” 围着的众人也纷纷打趣,有人说起那场名动京城的填字比试,有人说起某大人买诗集获得了宫廷画师的画作,珍而重之地送去装裱。 “公主谬赞了,不过是整理我以前零碎诗稿罢了。”上官婉儿十分低调,被皇亲贵胄夸赞也不见自得之色。云瑶默默在她身后观察,也提醒自己不能因为目前的一点小成果就洋洋得意。 “山行一夜雨,灯写十年书——我可是听说了,满洛阳的才子都在传你填的句子。要不是公主府下人去的早,怕是诗集都买不到。”太平公主没有因此放过上官婉儿,依旧笑着打趣。 显然,上官婉儿突然高调宣传自己的才名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也十分好奇这举动背后的缘由。 上官婉儿也不兜圈子,沉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成功推行女学,也不可能瞒着太平公主,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为自己添一股强大的助力。 “婉儿斗胆想要设立女学,这次的事是为了女学吸引学生。”她语罢,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云瑶,“这也是这位云瑶姑娘帮我想的法子。” “有趣。”公主红唇轻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扫了过来,“有才之人应不分男女才对,男子能做官,女子为何做不得?” 这话声音不大,落在云瑶耳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原来,即使在古代,也有这么多女子有着先进的思想,她们从不愿意当困在后院的金丝雀,即使最后可能并没有成功,但起码她们为之努力过。 云瑶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声音不卑不亢,“奴婢云瑶,见过公主。” 她能感觉公主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半晌才移开。太平公主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自带雍容威仪,“只用才名吸引怕是不够,不知云瑶姑娘还有什么妙计,也让我们大家开开眼。” 云瑶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对方目露鼓励之色,她索性把自己脑中的计划在众人面前讲了一遍,“单独设立女子书院,每年考核魁首能面见陛下,给女子书院的学生发放定银两补贴。” 犹豫片刻,她又补充道:“但奴婢还没想好,这银两从哪里来。” 太平公主听完她的话朗声笑了出来,也显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妙哉妙哉!婉儿,你这个宫女真是个妙人。” “不过银子嘛,今日是赏花宴,不如我们也来玩飞花令如何?婉儿若能拔得头筹,我给女学资助银两。”公主拍了拍手,公主府的歌姬抱着琵琶前来,袅袅乐音成了这场游戏的背景音,“我们玩点不一样的,飞花令的句子必须是自己写的,说别人的句子我可不依。” “既然今天是赏花宴会,那就以‘花’为题目吧。” 太平公主话落,席间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讨论声。众位夫人千金面上神情不一,有人微微蹙眉,有人跃跃欲试。 以“花”为题,却必须是自己写的诗句。规则听着简单,其实很难。即兴赋诗,稍有不慎就会在当众出丑。 最后只有五位女子愿意参加这个游戏,加上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一共七个人。 公主伸手在自己繁复的发间摸索,拔下一支凤凰衔珠步摇下来,当做今天的彩头。 当然上官婉儿赢了的话,彩头还要多上女学的银两。 轻柔婉转的琵琶声陡然一转,像是在催促着众人开始。 “白雪满空枝,错认梅花开。”一位穿青色长袄的小姐率先开口,句子中规中矩,但胜在应景,众人皆夸赞了几句。 飞花游戏继续下去,有人说“闺中花事何日尽”,有人说“帘外花开蝶先知”,大多是些闺阁中常见的婉约诗句。 轮到上官婉儿,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公主,“花开不借春风力,自向寒天种玉枝。” 她的声音宛如玉珠落进盘子里,字字清晰。 公主抚掌大笑,“好!你们听听,这哪里是在写花,分明是在写她自己。” 席间的众人还在回味这句诗,纷纷附和。上官婉儿这句妙就妙在,她表面是在写花,实际是以花喻人,巧妙地把自己的处境融入诗句中。 下一个就是公主,她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花开只为东风醉,借得青云上九霄。” 在场的众人自是齐齐应和,上官婉儿也夸了几句,只是云瑶总是觉得,听完这句后,上官婉儿的眼神更加专注了。 众人又比试了几轮,一直到侍女过来提醒午饭准备好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今天的此试。 公主示意乐姬退下,对满座宾客郑重道:“我愿赌服输,我名下有一处矿产,就拿它来为女学的学生补贴银两吧。我过几天写一个牌匾送过去,诸位还请多多支持女学。” 席间响起一阵惊叹,一座矿产的收益对于一个书院来说可以说是巨额数字。公主亲自写牌匾也表达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她是十分支持这件事的。 席间的女子多身处权贵家族,自然懂得如何去察言观色,见公主这种态度,自然也会多多说一些女学的好处。 上官婉儿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公主。” “不必谢我。”太平公主语气还是惯常的慵懒,“不过婉儿,我要提醒你一句——办女学是好事,但得慢慢来。” 她云瑶心头一凛,明白公主是在提醒她们,动作不能太急,否则容易栽跟头。 公主府的嬷嬷们在后院摆了几桌,云瑶随她们一同吃饭。公主府的伙食不同凡响,即使是招待下人的席面,也能看到不少荤腥,云瑶也顾不上客气,猛吃一通。 宴席结束时,已经是午后。回宫的马车上,上官婉儿掏出一本册子翻看,云瑶瞧过去,只见册子内页画着一些地图式样的东西。 云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公主为什么会支持女子书院?” 她知道太平公主也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子,她可能内心也想要改变女子的状况,但轻易就拿出一处矿产,这么大手笔着实令人吃惊。 无论是在哪个朝代,矿产都是收益颇丰的行业。 “她想有人才可用,但她这么做给更是为了给所有人看的。”上官婉儿放下手上的书卷,认真地给云瑶解释,“公主的图谋也许不只是一个公主府。” “才人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乱说吗?”本来这句话是云瑶心中的想法,她却嘴一快,直接问了出来。 “你会吗?”上官婉儿直视着云瑶的眼睛,“你不会。”她的眼睛亮如寒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云 瑶的确不会,至少目前上官婉儿还是自己的大靠山,抱紧她的大腿才能够加快自己赚取积分的速度。 她把原本想问的话咽了下去:那她们和太平公主,能一直在一个阵营吗?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云瑶自嘲地摇摇头,把问题抛到脑后。历史上那么多政治家,能够一直保持同阵营的又有多少?她要做的是尽快赚到足够多的积分,至于往后种种,留给她们自己解决吧。 女学最棘手的银两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有了公主的矿产收成支持,上官婉儿直接大手一挥,买下了临近万卷堂的一处旧书院。云瑶去看过一次,临街的小院不大,只有三间还算宽阔的屋子,每间放着十几张矮桌和蒲团。窗户极大,满室通明,倒是开书院不错的选择。 主屋后有一间不小的独立灶房,为了避免出现学生饿着读书上学的情况,自然是要一天供应两餐的。 院子里有一棵叶子掉光了的树,听院子前主人说,那是一颗桂花树。 云瑶回忆了一下自己小学的生活,心中不免感慨,这要是放在现代,院子用来上点体育课正好。她想到这个朝代的人均寿命和结婚生育的年龄,觉得加强锻炼和推行晚婚还是十分必要的。 但,不用尝试她就知道这些想法在别人眼里多么惊世骇俗。 嗐,还是一点一点来吧。 既然有三间屋子,那还是可以大致按照基础对女学生进行划分,最好可以设立一次入学考试,根据考试成绩分成两个班。 至于第三个房间嘛,云瑶也有自己的想法。 女学刚刚设立,前期的成绩可能不太理想,而且每个人的资质与喜好也不同,未必能人人都成为女官。如果能够教给女学生们一些谋生技能,可以逐步改变女子处境,而且她们掌握了这些技能,还可以教给身边没有来女学的姐妹,进一步发挥女学的效用。 刺绣、厨艺、字画......云瑶仔细琢磨了唐朝女子可以赚钱的一些技能,女学可以上午教才学,下午开设这些课程。下午的这些课程最好是选修,毕竟按照云瑶多年看的经验,贵族家里的小姐是会请名师来教琴棋书画的,犯不上非得在书院学这些。 拥有赚钱的能力,才能不管在什么困境中都能够挣扎向上。 只拥有家族给予的财产,一旦遇上风雨,很难再从泥泞里爬出来。 现代社会的女子更加独立,也更加重视自己的事业,这才能够为自己争取平等的话语权。就拿云瑶自己来说,大学毕业前,她在家里时总是被父母不断责备的,还不停拿她和别人家的小孩比较。直到云瑶成为娱乐圈势头正猛的经纪人,带出两个小爆的小明星,赚得盆满钵满,她发现自己这才逃脱了被苛责的命运。 那时的云瑶就在心中发过誓言,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事放弃自己的事业。 太平公主许诺的牌匾在几日后直接送去了小院,公主府的下人直接将牌匾挂在院门口,不少街坊邻居围过来观看。 兰台书院。 公主的字大气磅礴,笔画之间锋芒必露,撇捺如刀剑出鞘,笔锋游走间干净利落,不见分毫拖泥带水之感,和她整个人一样——张扬又富有野心,心中自由沟壑。 一切准备就绪,连给每位学生发放的笔墨纸砚和书本,云瑶都检查了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