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小狗靠卖萌攻略所有人》 1、第 1 章 雷雨交加夜,杀人越货时。 闪电劈亮漆黑的雨幕,阮沅白跟着雷声一道掉入集装箱。雷声消散,死寂的仓库依旧回荡着咚咚咚的声响。 伴随汪汪呜。 要狗老命了。 下地狱之前不能先让我吃完大鸡腿吗?! 阮沅白在逼仄的箱子扭正身子,气呼呼往箱壁上划下几道爪痕。 发泄完怨气,他立时警觉起来,四处嗅了嗅,仰起头,上方空洞投进一角昏黄的光线。 后退几步,他朝着洞口纵身起跳。爪子刚扒拉住箱子边缘,一只命运的大手从天而降,揪住他的后颈皮。 整条狗腾空一起,他被甩到了地面。 阮沅白呲着牙迅速站稳,吠叫到了嘴边,却在看清眼前一幕,耳朵咻地向两侧撇平,四肢外八,做小伏低。 暗沉的偌大仓库中央,跪着两个绑缚的男人,哆哆嗦嗦,头埋到了胸前,几点血迹绽放在他们身前的地面。 四周立在一圈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腰间衣摆突出枪支的形状,为首两人手持一把雪亮长刀,刀刃淌着一线血色寒光。 这场景……拍电视剧? 一名黑衣人刀锋般凛冽的目光斜劈过来,阮沅白瞬间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转动狗头。 摄像机呢? 前方单独坐着一个男人,红底皮鞋表皮锃亮,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大长腿,打横翘在膝盖上,上半身向后仰靠着椅背,外套大敞,墨绿色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与身后一丝不苟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嚣张的姿态,十足的气场,一把木头椅子坐出王座的压迫感,一看身份就不一般,不是导演,就是黑衣人的老大。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不对,是跟着老大有肉吃,也不对,总之,遇事不决,先抱大腿。 阮沅白瞄了一眼近旁肃穆的黑衣人,爪子啪嗒啪嗒地奔向男人。 男人下巴微收,支着脸颊的手腕佩戴一块百达翡丽,钻石表盘晕出淡淡的火彩。瞧着年纪不大,模样俊俏不凡,颌面分明,高鼻深目间几分恰到好处的混血感。 狭长的双眼眼神淡漠,身上散发出清雅的檀香,与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格格不入,但是让狗很有安全感。 阮沅白躲到他腿边,很有边界感地保持一块硬币的距离,一双杏仁眼圆溜溜地与他对视。 嗨,我是良狗。 黑衣人上前想驱赶他,男人抬手挥退,放下腿坐起来,显然被小狗一眼相中的行为取悦到,手掌揉上狗脑袋,意味深长道:“狗都知道审时度势,跟对正确的人。” 阮沅白趴下耳朵,眯起眼睛享受撸毛,长毛尾翘在背上,像一朵迎风飘摇的芦苇花。 “品相不错,长得挺漂亮,柴犬?” 阮沅白倏地昂立起头,按下他的手,汪汪道:“请不要篡改我的狗格,我可是纯正的中华田园犬。” “嗯?”席宁裕挑眉,“不是?” 他身后的黑衣人适时开口:“可能是土狗,四眼包金。” “土狗?真够稀罕。”席宁裕握住小狗的嘴筒子,全身上下端详一遍,眼中流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他把狗头转向绑缚的男人,低声说:“做我的宠物胆子必须够大,你要是不怕,今晚就跟我回去,不然和他们一个下场。” 两个男人听到这句话,一个劲地点头求饶,口中念叨着“我知道错了”,汗水浸湿他们的身体,气味又苦涩又酸臭,似乎被痛苦和惊惧发酵了许久。 黑衣人抓起其中一名男人的手,按在木头箱上,长刀晃动,刃面比闪电白得刺眼。 阮沅白顿时警铃大作,不是,来真的啊? 现在跑出去报警还来得及吗? “汪!”他挣开手,不管不顾挤进席宁裕的□□,把脑袋搁上他的肚子,喉咙里滚出类似撒娇的呜呜声。 兄弟,听狗一句劝,违法犯罪的事干不得,咱们一起做好人吧。 他可不想成为帮凶狗。 小土狗长得十分标致,毛发乌黑油亮,两块浅金色的“蚕茧”斜卧在眉头上,深琥珀色的杏仁眼眼尾上挑,嘴筒子略长且窄,有点狐里狐气,神韵却沉静灵性。 蓬松的颈毛像围了一块浅金色的口水兜,四肢覆盖浅金色的短毛,细长而矫健,整条狗长得周正大气,又酷又帅。 他用上目线水灵灵地注视席宁裕,毛呼呼的尾巴轻扫手背,酥酥痒痒的,乖萌的样子,让人不禁觉得拒绝他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席宁裕不在乎伤不伤天,害不害理,心头却泛起几丝涟漪,同时起了疑。 “干什么,想救他们?” 这只狗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训练好似的直奔他而来,不会别有目的吧? 他微微眯起眼,把手伸到小狗的嘴边,要是敢咬…… 阮沅白顺势把头放上他的手心。 席宁裕:“……” 大眼瞪小眼,萌萌的小狗光波在中间滋溜传递。 半晌,他收回手揣进裤兜,看也没看旁处,阔步离开仓库,“算了。” 诶? 这就想通了? 并不知晓刚刚经历了一场钓鱼执法,阮沅白下意识跟他走了两步,转头看向被绑架的两个男人。 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满面的汗珠如雨水滚落,连连磕头感谢。 黑衣人面面相觑,少爷什么意思?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仓库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屋檐下,溅不到一丝雨水。 车门大开,阮沅白自觉跳上去,准备搭顺风车离开这荒郊野岭。 他以人和狗的视角走过南,闯过北,是个见多识广的小狗人,区区场面,不是地狱,一切都好说。 车子启动引擎,内置香氛系统开始运作,淡淡的琥珀与雪松充盈在车室内。 阮沅白习惯性地爬上爬下嗅闻,鼻子细细抽动。这豪车真不错,没有一丁点客车公交的烟臭和劣质皮革味,是干燥、温厚的暖香。 他钻到前座,与左右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人一狗表情如出一辙,不苟言笑,整整齐齐地眺望前路。 夜色浓重,被远光灯照亮的密集雨幕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出地理位置。 退回到座椅上,阮沅白揣起前爪,歪头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不会真要收养我吧? 可我不当宠物好多年了。 席宁裕跷着二郎腿,正与人通话,侧目注意到小狗,顺手摸了一把。 车内温度宜人,阮沅白犯起困,打了一个哈欠,耳朵耷拉着趴在坐垫上。 半梦半醒间,叮的一声,一道机械声在耳畔响起:“古早角色改造系统为您服务。” 阮沅白噌地竖起脑袋,左看右看,只见一个透明光球浮现在眼前,他忙不迭看向席宁裕。 “别看了,只有你能看到我。恭喜你,穿进一本古早狗血复仇小说《隐忍100分,豪门弃子追爱火辣辣》。” “好炸裂的名字。” 小狗突然哼唧,席宁裕瞟他一眼,没理会,拿下手机给管家发消息,通知他准备好宠物用品和晚餐。 阮沅白重新趴回坐垫,现在他是小狗,用不着顾及别人。 系统:“你身旁这位是书中心狠手辣的反派,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大魔王,把主角团折磨得生不如死,惨无人道,包括但不限于致残、染某瘾、枪杀抛尸,即使众叛亲离,依旧挺到大结局才被彻底打败。因为主角也是法外狂徒,所以他的下场极为惨烈。” 阮沅白一秒起身,躲瘟疫似的扒拉上窗户,企图跳窗逃跑。 不开玩笑,真遇到反派,不跑不是狗。 “别慌,反派尚处在蛰伏期,还有救。本系统响应和谐社会的号召,来帮助你改造其中罪行最为严重的四位角色,法外狂徒f4,引导他们走向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正确道路。” “怎么又切换到《流星花园》了?”阮沅白低头瞅向自己的爪子,忽然意识到他没法变成人了。 不会吧,让他一只狗来改造一群法外狂徒?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系统看出他的忧虑:“小狗才安全,谁不喜欢小狗,谁会对小狗设防,要是换成人,还没靠近反派就被他干掉了。当然你不会一直是小狗。” 光球一瞬变成一块货架面板,陈列着许多带锁标记的卡片,囊括变人、读心、格斗等乱七八糟的技能,底下对应的数值看起来是价格。 “通过与人接触获得喜爱值,这对你来说没有难度吧。特别说明,与书中主要角色接触,会获得十倍以上的喜爱值。” 这规则明摆着要他去改造这群法外狂徒。 阮沅白想了想说:“要是我拒绝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剧情会按照原小说发展下去,你现在是反派的宠物,他很快会对主角下死手,夺位成为黑白通吃的老大,被死对头暗杀,被下属背叛,被主角复仇成功,想想你会面临什么吧。” 面临一片黑暗。 想到前面的绑架案,阮沅白又扒拉上窗户。 这活干不了,狗没有九条命,万一他们哪天不高兴,分分钟送他去见爷爷。 “一直哼唧什么?” 命运的大手再次掐上他的后颈皮。 “饿了也得先回家。”席宁裕把他提溜到腿上,捏捏两只镶黑边的妙脆角,“毛这么黑,就叫小白吧。” “汪。” 虽然他确实叫小白,但理由未免太敷衍了,他要是大黄,不得叫小紫? “不喜欢?”席宁裕把小狗头当面粉团子揉,“不喜欢也得叫,你真是土狗?长这么帅,不会串串吧?” 什么人啊!一直说狗不爱听的话。 阮沅白气得在席宁裕腹前刨土,尖尖的爪子不慎把他手工定制的kiton埃及棉衬衫勾出丝线。 偷瞄一眼席宁裕,爪垫默默盖住起线的地方,阮沅白老实巴交地趴在他胸前,吐出粉嫩的舌头,乖巧地摇起尾巴。 也就席宁裕没养过宠物,但凡养过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虚。 席宁裕只以为小狗玩累了,捏住他萌嘟嘟的脸摇晃,勾唇道:“跟着我,小土狗也是小金狗。” 阮沅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他好养活得很,南瓜大骨头汤泡饭就很好吃了。 车子直接停入地下车库,阮沅白只好先和席宁裕回家。 电梯直达客厅,穿着英伦西装的管家迎上来,接过席宁裕的外套,说:“东西准备好了。” 视线接着下落到他腿边的小狗,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微笑道:“少爷第一次带小狗回来。” 那不得放鞭炮? 2、第 2 章 他们乡下第一次来客人,是要放鞭炮的。 阮沅白朝客厅张望,入目皆是奢华有格调的家居,鞭炮这种俗物自然是没有的,但是他闻到了肉香。 “做绝育的医生准备好了吗?” 狗躯一震。 他猛地回头望向席宁裕,对方正用温毛巾擦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一旁的管家并未回应,保持着习以为常的笑容,显然十分清楚席宁裕的恶劣秉性。 纯属吓唬狗! 阮沅白呲牙,一声低吼后,冲过去咬他的脚。 席宁裕抬腿躲开攻击,顺手撸了一把尾巴毛,“居然听懂了,还挺聪明。” 然后转身上楼,脚步轻快,背影也透着愉悦。 可恶,别改造了,死刑吧。 阮沅白还想追上去,管家不由分说地拦腰抄起他,与席宁裕背道而驰,“不急,我先带你去洗澡。” 不会洗完就绝育吧…… 他要跟这个反派拼命! 浴室内已有人在等候,宠物用品齐全,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当狗这么多年,阮沅白才知道狗子用得上这么多东西。 相比起来,他以前活得实在太寒酸。 真是一入豪门深似海,从此贫穷是路人。 狗生人生第一次两个人帮他洗澡,手法那叫一个专业,从修剪指甲,清洗爪垫,到刷牙掏耳朵洗屁屁,舒服得好像在做马杀鸡。 “少爷居然养狗了,还是柴犬,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会养藏獒或者高加索。”女佣手持着花洒说。 阮沅白浑身的舒服劲骤然一紧,睁开一只眼瞄她,算了,看在她帮狗洗澡的份上,忍了。 管家笑道:“那些狗太凶了,怕是亲近不了少爷。” 我也凶,阮沅白心想,嗷呜。 等会就让反派见识一下土狗的凶悍。 他在脑子里策划了一出回敬反派的画面,想着想着,深陷在管家和女佣技术高超的按摩中,很快抛在脑后了。 洗完以后,整条狗彻底升华,不再是普通的小土狗,是一块香喷喷的黑森林蛋糕。 小蛋糕舔了舔爪子,享受着马杀鸡的余韵,一块大毛巾从头到尾把他包起来。 管家抱着他穿过华丽的长廊,前方发着金光的尽头仿佛通向隆重的晚宴,皇帝正等待着品尝这道新上的甜点。 ——其实是另一间浴室。 在下沉式浴池旁边落地,阮沅白滚筒洗衣机似的抖了抖毛,迈出下犬式抻抻懒腰,布灵布灵地望向池子里的席宁裕。 池面氤氲着岩兰草与玫瑰淡香的水汽,席宁裕懒洋洋地泡在温水中,眼皮半掀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清。 对视几秒,阮沅白朝池沿走近,瞅着微光盈盈的水面,他现在浑身喷香,跳进去应该不会被骂吧? 这个池子对人类来说太小了,对小狗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泳池。 他伸爪摸到水池边缘,瞄一眼席宁裕,噗通,跳进浴池。 席宁裕一声没吭。 嘿嘿。 黑毛浮绿水,黄爪拨清波。 阮沅白在水面自如地游来游去,大秀泳技。游到池边后爪一蹬,顺利折返,姿势优美宛若天鹅。 席宁裕的视线随着他来回移动,眼底涌起不可思议,这狗绝对被驯过吧? “过来。”他朝小白招手,待小白掉头游到身边,双手托住他的头,“以前有没有过主人,有汪一声,没有汪两声。” “汪汪。” “没有最好,有没有人驯过你?没有汪一声。” “汪。” “土狗居然这么聪明?” 土狗不一定有这么聪明,但他是小狗人,智商超级加倍了。 阮沅白做人的时候和人类小孩一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虽然是在乡下,该学的东西都学了。 也就目前不能变身,不然来个大变活人,吓他一下。 “不错。”席宁裕深表满意,放开狗子,“去,表演一个蝶泳。” 阮沅白:“……”这反派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他默默向后划开一点距离,潜入水中,伺机给他来一个狗浇水。 谁成想,猝不及防与一条大海参打了个照面,那条海参在海草里随着水波轻微浮动。 辣狗眼睛。 他四肢赶紧扑腾着浮出水面,没浇成水,脑袋不慎撞上席宁裕的下巴,爪垫在他软乎的胸肌上无规则地攀岩。 “嘶。”席宁裕把他提溜到一边,揉了揉下巴,“刚夸完聪明就犯蠢。” 这能怪狗吗? 谁看见那么duang大的海参在游不逃跑? 阮沅白索性游回到岸上,滚筒洗衣机一顿狂甩,甩了席宁裕半张脸的水。 席宁裕侧过头,闭了闭眼,沉沉压住一口气。 怎么就临时脑子一抽,带回来一条狗? 他以前一直对宠物无感,猫蠢,狗也没好到哪里去,无法沟通,养来有什么乐趣。 现在看来,以前是正确的。 席宁裕抹了一把脸,手臂探向身后的篮子,打算拿对讲机叫管家把小白带出去。 摸索两下,摸到毛爪子。 阮沅白拨了拨篮子里的对讲机,汪:“不是这个吗?” 席宁裕看着他,坏心眼顿起,吓唬道:“知道我拿对讲机干什么吗?叫人把你送走,荒山野岭流浪去吧。” 那感情好啊。 “拜拜。”阮沅白掉头就走,湿哒哒的尾巴花翘在空中一耸一耸,蛮开心的样子。 席宁裕:“……”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热风熏得意识直打瞌睡,阮沅白哈欠连天,踏出烘干机的一刻,电量归零,倒地睡得不醒狗事。 送走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天蒙蒙亮,阮沅白从视觉上五百米的“大床”上醒来。 大脑开机延迟,缓缓转头,眼神懵懵地环顾这间陌生的大屋子,片刻后意识归位,想起自己在哪,嗖地蹿了起来。 反派不仅没把他送走,狗屋布置得宛如游乐园,但他暂时没空玩,粗略巡视过后,撬开门出到走廊。 一盏盏壁灯沁出朦胧的暖光,将法式雕花墙裙照出流光般的质感,隔几米就多出一两朵梅花印。 一路嗅嗅闻闻,走走看看,走到席宁裕房间,恰好遇上女佣来做晨时服务,阮沅白便跟着她一起进屋。 “嘘。”女佣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不可以吵到少爷哦。” 室外天光已大亮,卧室内依旧黑如浓夜,静得能听见脚底板与地板粘连的微弱动静。 小狗的夜间视力比人类强,仍觉得视野混沌,女佣却轻车熟路,仿佛走在光亮下。 今天是休息日,无须叫醒席宁裕。她只将密不透光的窗帘换成柔光纱帘,阳光滤进来,室内明敞,却不刺眼。 大床上的人正在沉睡,隆起一座低矮的山丘。 阮沅白沿着床缘走来走去,仰头瞅了瞅。 女佣见状,紧张兮兮地蹲下冲他嘘声,指指床头,做了一个鬼脸,意思是吵醒席宁裕,他会变成魔鬼吃掉狗,以此来吓唬他不能乱动。 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阮沅白昂起头,把爪子放上女佣的膝盖,狗办事,你放心。 女佣明了他的意思,无声笑了笑,揉揉他的脸,蹑手蹑脚出去了。 纱帘滤进一层又一层阳光,床上的人总算动了。 与过去无数个清晨一致,又与过去无数个清晨不同。席宁裕捏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耳畔响起一声小狗汪唧。 一只毛绒绒的微笑天使,逆着光,站在凳子上冲他摇尾巴,汪道:“早上好。” 席宁裕眨了眨眼,迷蒙的神情拨开云雾般,扬起了嘴角,“过来。” 阮沅白丈量了一下距离,先跳到床头柜,再借力蹦上床,谁知低估了床垫的弹性,脚下没站稳,一头扎进被子里。 席宁裕不客气地笑出声,把小狗捞出来,“怎么又聪明又笨?” 阮沅白在软绵绵的床铺上翻滚,不服气汪:“纯属失误。” “昨晚叫了一路,吹完毛倒头就睡,大早上还有精力跑我这来撒野,不饿?”席宁裕从尾巴尖逆向撸到身子,翻过肚子“蹂躏”,“那跟我去跑步。” 跑步是个好习惯,阮沅白蛮喜欢在清晨去田野间跑步,凉风习习地吹来泥土和嫩芽湿润的气息,是一天最舒服的时刻。 但席宁裕所谓的跑步,是跑步机。 令狗无语。 开早饭已快到十点。 席宁裕又是跑步又是力量训练,汗津津地跑去洗澡了。阮沅白气都不带喘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观看此人举铁。 他没去过健身房,出于好奇心,试着抬举铁片,却不想差点被压成狗饼。 席宁裕瞧见了,竟然先拍他的丑照,大肆嘲笑一番才救他。 性格忒恶劣了,还改造什么,牢底坐穿吧。 但反派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阮沅白提前坐上餐桌,本来想等一等席宁裕,奈何桌上的肉实在太鲜美,他怀疑是日出时分,刚从牛身上片下来的,那色泽,那香气。 拿这种东西考验小狗,像话吗? 他一分钟五回头,哈喇子快淌成一条雅鲁藏布江。 眼见席宁裕的身影终于在楼上露出衣角,阮沅白立马汪汪催促,爪子踩在椅面哒哒哒地响。 “还知道等人。”席宁裕满意地摸了下他的头,“吃吧。” 指令一下,三大盘肉下肚。 阮沅白心满意足,撑得有点走不动路,慢慢吞吞趴到落地窗前的软垫上,美滋滋晒着太阳消食,尾巴不时摇一摇。 “好吃吧?可惜反派落马后你就吃不到了。”系统忽然出现。 阮沅白瞄一眼光球,翻了个身。 系统:“……你想当一辈子小狗啊?” 阮沅白:“我本来就是小狗。” “那你忍心看着你主人落马啊?” “没事,我会给他烧纸。” 系统吐血。 好一会没出现声音,阮沅白抬起头,光球又消失不见了。 他躺回去,懒洋洋地舔起爪子。 太难为狗了吧,改造一个不够,还一群,还法外狂徒。 怕是剧情没过半,他就变成狗肉串烧了。 落地窗外是露天无边泳池,水面荡漾的金色微波正好晃进眼中。 阮沅白顿时兴起探索新环境。 从台阶走到鹅卵石路,蜿蜒的花园小径两侧盛放着名贵的花叶。玻璃栈道横在清澈的人工湖上,从上面走过,鲤鱼群游弋在脚下。 另一端通向广袤的高尔夫球场,天高树远,远处蓊郁的树林成了相框。 他许久没有这样纵情地奔跑在草地上。 做人的规矩可多了,还是当小狗好,只要跑一跑,扑一扑蛾子。 下午。 席宁裕从书房出来,手掌捂住后颈,扭动脖子放松放松颈椎。刚推开影音室的门,忽然想到昨天收养了一只狗。 “小白呢?”他在客厅坐下。 半个小时后。 “什么叫找不到?” 3、第 3 章 席宁裕停下按遥控的动作,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盯着管家,“这么大点地方,一只狗还能丢?” 电视播放着食品广告,slogan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两个找寻无果的女佣低下头,苦着脸相觑一眼。 管家还算淡定:“监控显示它跑到别墅外面,已经加派人手去找。” “搞什么,好日子不过还想流浪?谁允许了?”席宁裕眉心微蹙,随手扔下遥控器,咚地砸在玻璃茶几上。 难得起意养一只狗,好吃好喝好房子供着,他都没嫌弃狗笨,居然还不领情?他同意了吗? 席宁裕语气不善道:“就算剩个尸体,也必须给我带回来。” 话音一落,女佣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爷,小白回来了。” 席宁裕闻声扭过头,不知去哪的小白吊着舌头粗喘气,四条腿稍稍打颤,累坏了似的。 一见茶几上的水杯,什么规矩都忘了,不管不顾跳上去,低头牛饮起来。 他一下坐起来,捏住小白的脖子,先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怎么回事?被狗撵了还是被人撵了?哪个人?敢欺负我的狗,跟我撵回去。” 阮沅白瞟他一眼,一心喝着水,暂时没空搭理他。 这地方不亚于一座大山头,他光顾好奇,沿着修缮精致的小路七拐八拐,没注意跑远了,回过头来时发现迷了方向,浪荡几个小时才找到回来的路。 累死狗了。 “立刻去给我调监控,”席宁裕本也没指望小狗能回答,冷着脸对管家说,瞳孔里闪过一丝阴狠,“倒要看看是谁敢欺负我的狗。” “汪。”一听要找冤大头,阮沅白水也不喝了,急忙跳下去咬住管家的裤腿。 叫住人后,他爬进席宁裕怀中,按住他的双手,汪汪:“没谁欺负我,再说人家咋知道我是你的狗,我还能冲他喊一句‘我爸是反派’吗?” 席宁裕拧起眉头,汪汪啥呢,抬起前肢又检查了一遍身体,“真受委屈了?现在就给我带路。” 孺子不可教也! 阮沅白急得站起来,两爪攀住他的锁骨,吻部贴着下巴哼哼唧唧,又咬又舔,你冷静一点! 一名优秀的管家不仅要时刻洞悉老板的心思,必要时候,也得精通一点狗语。 管家走近仔细观察着小狗的举动,揣度道:“我觉得小白应该只是在外面玩过头了,没有被欺负。” “汪!” 喂,系统,在吗?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这反派哪里高智了?听不懂狗话算什么高智商,还没管家聪明。 系统幽幽现身:“我哪知道?他的人设就是高智。不过文中他没养过狗,可能遇到喜欢的东西就降智了,毕竟洗白弱三分,有软肋再弱三分。” 席宁裕一顿,冷静下来审视小白的反应,似乎是这个意思。 他搂着小白靠上沙发靠背,掐住狗嘴筒子晃了晃脑袋,警告道:“下次再乱跑,以后你的归宿就是狗笼。说你笨真是不冤,好日子都过不明白。” 什么好日子,你最后都自身难保了。阮沅白扒开他的手,干脆在他怀里躺下,歇一歇。 以后肯定不跑这么远,赶回来吃饭太累了。 他现在不能变成人,除了留在反派身边当宠物,确实没什么好去处。 小白扭了扭身子,挪进席宁裕的臂弯,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四肢蜷起,浅金色的肚皮露在他眼皮底下,这种不设防的姿态,结合方才的对话,看起来像是犯错后讨好主人。 席宁裕的心情立时得到了熨帖,抚摸上温热又柔软的小狗肚子。 系统凑到阮沅白耳边:“检测到反派有情绪波动,你现在跟我绑定,就能获得他的喜爱值。” 这就有了? 阮沅白把玩着席宁裕的衬衣扣子,想了想说:“多少喜爱值可以变成人?” “看时效,三天4999,七天7999,一个月29999。” “黑心商家,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充会员吧?” 系统:“我们是正经店!想永久变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要获得‘挚爱之吻’,f3的兄弟有一只德牧,你接近f3的时候试试勾搭它。” 阮沅白的四肢在空中蹬了蹬,翻过身,“怎么还有《青蛙王子》的剧情?这究竟是什么小说?德牧能变成人吗?” “没说,应该不能。” “照你的意思,我必须先和狗德牧谈恋爱,获得它的挚爱之吻,才能变成人。那我变成人以后,它还是狗,我俩不就成了人狗禁断之恋,这是可以播的吗?” 系统卡壳了,“那你和f3的兄弟试试?” 阮沅白惊吓:“我是公狗。” “哦,忘了告诉你,这是一本bl小说,男男谈恋爱,感情线是霸总攻强取豪夺平凡受,攻强势追,受卑微逃,攻默默宠,受狠狠厌。在两人感情升温的时候,受联合反派干掉攻,酸涩地说出那句封神台词,‘从未爱过’,然后攻从地狱重生归来,追妻火葬场,继续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小土狗目瞪口呆,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神情恍惚地消化新知识,城里人真会玩。 “等等,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为什么还要进火葬场?主角是舍利子转世?” “这是攻的出厂设置,不论情节,先预定一个追妻火葬场。但和你关系不大,受不在你的改造名单上,我们专注事业线。” “哦。”阮沅白懵懵地舔起爪子,“改造成什么样才算合格?” “消除书中的严重犯罪情节,f4的扭曲值全部降到10%,剧情和谐度达到100%就算合格。” “你是撒娇精吗?”席宁裕架住小白的前肢,把他托举起来筛了筛,一直哼唧不停,简直是毛绒玩具成精。 ……好好一高智商,能不能去学点狗语。 阮沅白伸出爪子捧住他的脸,瞅着眉目舒展开阔,明明是一个阳光大帅哥,怎么就想不开犯法呢? 改造什么的先靠边站吧,等他拿回自己的变人能力再说。 席宁裕摘下狗爪子,黑黑的爪垫有一股爆米花的味道,光滑又粗糙。他捻开四根脚趾,把它印在玻璃茶几上,一朵梅花显印出来,“汗脚。” 阮沅白:“……” 席宁裕重新把小白搂进怀里,挠挠下巴,弯唇道:“行了,下不为例。” 系统:“兑换系统提示,喜爱值+20,触发反派增益,+200。” “温馨提示,单人获益后有三天冷静期。” 阮沅白一愣,还有冷静期,那未来三天,反派再摸他没用了? 他默默缩起身子,打算从席宁裕怀里像水一样溜下去。 今日试营业到此结束。 “少爷,车准备好了。”管家进来回话。 要走?阮沅白心中一喜,正愁溜得太明显,机会这就来了。 谁知一转眼,视野上升了。 席宁裕不仅没把他放下,还拍了一巴掌屁股,抱着他朝大门外走去。 那一巴掌拍得狗躯一哆嗦,阮沅白呲牙叼住他的耳朵。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狗屁开玩笑。 上车后,席宁裕自动触发打电话模式。阮沅白在他怀里滚了一圈,趴上窗户。 系统:“席家周日固定家庭聚会,所有人不能缺席。主角是反派的二哥,等会你就能见到他。剧情进行到反派抢走主角手中一个重要客户,这次碰面他们会起软冲突,你要做的就是避免他们冲突升级。” 这么快。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小白狗改造事务所正式开业。 4、第 4 章 驶过一条森林公园似的林荫道,车子在门廊内停靠。 阮沅白小小一只狗,跟着席宁裕进入大楼梯厅,一眼被大理石地面斑斓的碎光吸引,扑蛾子似的扑来跳去。 再抬头一看,夕阳的余晖从天窗落下,打在一盏巨大的中央水晶灯上,散射出如礼花一般流光溢彩的光斑,将大厅映衬得金碧辉煌。 “这一家姓皇甫吧?” 系统反应了几秒:“你一个公狗,还看《公主小妹》?” 席宁裕慢条斯理走在前头,双手插兜,裁剪修身的西装将他颀长的身段,衬出两米八的气场。 穿过画廊,正式客厅的大门从两侧打开,自家狗子还在楼梯那发呆,“还不过来。” “我陪邻居家的小女孩看的,她一个人很孤单。”阮沅白追上席宁裕,不忘瞅一瞅墙上的艺术品。 席宁裕弯腰揉他的头:“有点出息,你现在是金狗。” 阮沅白闻言昂首挺胸,竖着旗帜一般的芦苇花尾巴,正要威风凛凛地随他踏上战场,结果席宁裕那两条大长腿,一跨步比狗长。 二驱迈得远了不起啊。 正式客厅气派如富丽的欧式宫殿,阮沅白没去过大城市,把它当成教堂仰头参观。一下没看路,爪子撞上地毯边缘,绊了一跤,抬眸只见酒红底的团花伊斯法罕波斯毯,驮着一组深色天鹅绒切斯特菲尔德沙发。 “宁裕来了。” 沙发上的席家成员纷纷看过来,一张张或年轻俊秀,或年长雍容的脸庞,像一幕慢镜头,由近及远地呈现在面前。 空气中糅杂着多种游丝般的香气,干白葡萄酒与冷泡茶,炙烤过的坚果与烟熏三文鱼,巧克力与焦糖,晚香玉与雪茄,千丝万缕地萦绕在小狗湿润的黑鼻头间。 开饭了? 阮沅白踩上厚软的地毯,边小跑边扫视在场的人,跑到一半,蓦地停住了。 每个人的脑袋旁边浮现一块透明面板,几行蓝色字迹长短不一,写着各自的身份。这个是大哥,那个是二堂兄,左边是小婶,右边是三堂嫂,一大屋子的人,尽显家底之丰厚。 他歪头盯着那些面板,缓慢走近。 瞧着人多,实际大部分是炮灰,连个正经的名字也没有,三个月不见,记性差的,估计需要先自我介绍。 系统:“我贴心吧,虽然大多人都不重要,豪门之间利益大于亲情,这些人里面有的站主角,有的站反派,你注意一下,获得喜爱值的机会来了。” “咦,小宁养狗了?”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为你不喜欢宠物。” 席宁裕坐在靠中央的位置,身旁堂弟殷勤地递上一杯香槟。 他随口回了几句寒暄,抿着香槟,视线滞在小白身上,半动不动的样子,不会见到人多害怕了吧?胆这么小? “想养就养了。” 家常话题转移到狗身上,阮沅白一句没听进去,边缘有几个人的面板看不清,他往前走动几步,带绿钻耳环的女孩兴致勃勃朝他伸出手。 “好帅啊,是黑柴吗?” !!! 有没有人管管这群犬盲! 阮沅白侧身一闪,屁股冲着女孩,从她的手掌下溜了过去。 认错狗了,不给摸。 女孩愣住了,失落地收起手:“说错了?” “这是土狗吧?怎么养上土狗了?” 总算来了一个识货的,阮沅白向他投去欣慰的目光。 是大伯,还是年龄大的靠谱。 “帅不就行了。”席宁裕放下香槟杯,似笑非笑地睨着大伯,意味不明道:“狗随主人,主人没用,品种狗也让人看不起。” 大伯干笑一声,目光落回到小狗身上,收敛到一半的笑复又明朗,“别说,还真有点像你小时候。” 与小时候有关的话题是他的禁忌。席宁裕偏头看向小狗,两个小时前在他怀里撒娇的狗子,此刻在他姐腿边笑得像个二傻子。 一袭白裙披着坎肩的女人笑容温婉,俯下身摸摸小狗的头,摊开手掌:“握手。” 十个人里面八个遇上小狗,第一件事总是“握手”。阮沅白习以为常,把爪子放上她的手心,眼睛却盯着面板的人物信息,席宁裕的同胞姐姐,席玥容。 “乖乖,真漂亮。”席玥容和他握了握手,叉起一块三文鱼,用纸垫在手心,瞟了一眼席宁裕:“怎么忽然养狗了?” 席宁裕看着小白低头咬上三文鱼,回她的语气温和许多:“它自己撞上来的。”拿眼尾斜睨大伯,“我一看这么聪明有见识,简直和我一模一样,不养可惜了。” 阮沅白:“……”虽然夸了他,但,反派是靠厚脸皮碾压主角吧。 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响起:“喜爱值+5,触发重要关系网增益,+25。” 获取方式这么简单? 系统:“猫猫狗狗天然就会招人喜欢,何况你是她亲弟弟的小狗。不是每个人都有增益,席玥容是为数不多说的话,反派会听一两句的人,关系不错。” 阮沅白心里一动,握个手就有喜爱值,没增益也值了呀。 他摇着尾巴走到下一个人腿边,头搁上膝盖,笑嘿嘿地注视她。 面对小狗主动卖萌,女人果然没能抗住,伸手揉上两只妙脆角。 “喜爱值+2。” “为什么呀?”绿钻耳环女孩见大家都可以摸狗,唯独自己被躲过了,不死心地跑过来,“小白,你是因为我认错你的品种,才不给我摸的吗?那我跟你道歉可以吗?” 阮沅白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昂首把爪送上去。不道歉等会他也会去找她,感觉她应该蛮喜欢狗。 “呀。”小宛立即喜笑颜开,薅住他颈毛蓬松的脖子,贴了贴脸。 “喜爱值+15。” 果然! 目睹这一幕,席宁裕心里有一点点不爽,他姐就算了,怎么是个人都送一个头? 合着不是胆小,是傻白甜。 他上下交换二郎腿,托着腮,眼光凉飕飕望着那只傻白甜到处卖萌。 系统叮叮叮响不停。 这播报不亚于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手机传出“支付宝到账”,搁谁能不激动。 阮沅白喜滋滋地奔走在成员之间,握握手,摸摸毛,营业态度一百分。 餐前聚会的气氛因他而活络,快乐从那朵摇摆成花的尾巴中撒播出去,飘散在空气中,吸入肺,又呼出在每个人的唇边。 直到席家掌权人现身,玩笑戛然而止,所有人站了起来。 阮沅白的视野被他们挡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察觉到氛围突然转变,和他玩闹的席小五眼珠一转,起身时匆忙把手里的装饰花球扔出去。 他追着那道抛物线,本能地飞扑过去咬住花球,落点恰好在席家主的腿边,险一些撞上。 席家主年近七十,身子骨还算硬朗,眼周皮肉已显沟壑,目光精锐,沉淀着久经风浪的不怒自威,像一头统率多年的狮王,光是垂眸便能逼退觊觎的年轻雄狮。 阮沅白咬紧花球,压低身子,觑着他缓缓后退。 我去,系统,你会保障我的生命安全吧? 系统:“实在不行,你往反派身后躲吧,他肯定会保护你。” 5、第 5 章 一旁掺扶席家主的席夫人吓一跳:“谁的狗啊?不知道牵绳吗?撞到人怎么办?” “是四哥的。”席小五朗声跑到人前。 多数人寂静无声,事不关己地朝席宁裕投去看戏的一瞥。唯二有所动作的,席玥容皱了皱眉,走到席宁裕的身旁。 小宛则担心小白触怒了家主,不动声色挪到人群外围,离小白几步,关键时刻方便说一说话。 “小白,回来。”席宁裕上前取下小白嘴里的花球,随手扔在地上,把他揽到身边。 起身后,冷如冰刺的目光先斜向席小五,后者缩起脖子,灰溜溜地躲到席夫人身后。 他旋即直视席夫人,冷冷道:“畜生才需要牵绳,小白可比有些人聪明多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席夫人背后一凛,挽紧席家主的手臂,勉强笑道:“狗的智商才多少,玩起来没轻没重,还是挺危险的,你怎么忽然养起狗了?” 不等她话说完,小白叼起花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放回到花篮,再三调整位置,让花球完美融入,与其他花篮别无二致。 重新回到席宁裕身边,阮沅白高高翘起尾巴,嘚瑟地望着他,哼哼:“狗没给你丢脸吧。” 席宁裕弯唇,抚摸着他的头,“干得漂亮,人哪比得上小白。” “小白好聪明啊,宁哥都没下指令就知道怎么做。”尽管与自己无关,小宛仍有一种出了气的兴奋,一同蹲下撸起小白。 席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有意无意地瞪了一眼自家儿子。 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的席家主抖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小白,“土狗确实聪明。” 他俯身抚摸一把狗后背,“我下乡那几年养过黄狗白面,四眼也不错,这只瞧着很机灵,专门去挑的?” 阮沅白冲他摇起尾巴,大胆走近几步,恨不得跟他握一个手,皇甫家最聪明的人出现了,不愧是老大中的老大。 皇甫宁,跟你爹学一学吧。 “不是,偶然遇到的流浪狗。”席宁裕说,小白招家主欣赏是意外之喜,但他没放在眼里的人,居然敢主动招惹上来。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席小五却感觉被毒针刺了一下,不敢离开母亲半步。 “你运气向来不错。”席家主淡淡道,见小白亲近自己,索性半蹲下摸一摸他,“有空多带来玩。” 家主的态度昭然若揭,其他人各异的小心思偃旗息鼓,围观几人一狗的互动。 系统:“喜爱值+5,触发大佬增益,+25。” 阮沅白尾巴一顿,“还有大佬增益,小说里有几个大佬?” “两个,一个是主角的外挂,后期才会出场,另一个就是席家主,负责阻碍主角的感情线,推波助澜主角和反派之间的争斗,美其名曰锻炼,实际是恋权,典型的中式封建大家长,主角和反派因为夺权而犯的法,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吗?我感觉他蛮和蔼的。”阮沅白围着席家主转了一圈,虽然第一眼的气势蛮吓狗,现在瞅着和普通老人差不多。 比他爷爷有富贵相。 “因为是你小狗啊,萌萌的,就会顺顺的。” 家主出现,意味着家宴开席,小狗不能上桌,厨房专门给他准备了小灶,在餐桌旁安置专用板凳。 佣人把肉放下时,系统报时鸟似的叮叮响,比他还激动:“主角来了主角来了。” 阮沅白这会才反应过来,之前主角始终没有露面,直到开席才压轴出场。 他的嘴没有离开盆子,身体旋转半周,瞄到一个穿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姗姗入席。 西装并不齐整,松垮系了一个扣子,衣面和裤面的褶皱一绺一绺爬在最显眼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件棘手的事,匆匆忙忙赶过来。 立时便有人阴阳怪气:“二哥这是谈了一个多大的项目,周末还能晚这么久。” 席彦霆的脸色仿佛戴着一块冰制面具,无一丝波澜,也没看出声的人,低垂着眼面向家主致歉:“临时有事耽误了。” “什么事?”席宁裕看似好心地问,眼底却藏着一丝戏谑,“若是公司的事,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你参谋,爸一直让我们要同心协力,二哥不用一个人担着。” “怕不是因为什么人吧?二哥有对象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那天我在菲灵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拉扯,还以为看错了。” “男人?” 闲言碎语一小撮一小撮地散布在餐桌两侧,色香俱全的菜肴冒着热气,因主人的冷落而渐渐稀薄。 席彦霆抿了抿唇,凝着微微一笑的席宁裕,搁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拳,“一个朋友而已。” “这就是古早狗血男主的通病。”系统飘到阮沅白耳畔,“即使动心了,也要因为不懂爱而表现得无所谓,甚至轻贱另一半,同时又死死抓着不放,占有欲爆表,动不动就吃醋,非要等到追妻火葬场才幡然醒悟,啊,原来我非ta不可。” 狗没有人那么多规矩,趁他们说话的工夫,阮沅白已经吃完了肉,意犹未尽望着面前的背影,舔了舔嘴巴。 “主角的扭曲值有一半来自感情线,所以你改造他也得调理他们的感情,让他放下偏执,好好做人。” 阮沅白说:“你不是说受逃跑了,全靠攻插翅难飞地追妻吗,攻要是放下偏执,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系统懵了:“好像不能,这一类文,攻不强求,受肯定不会主动,早半推半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阮沅白迈着小步靠近餐桌,“宁破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但你要知道,这种霸总强取豪夺平凡另一半的文,男主最初上心的点通常是,‘ta居然敢顶撞我,好清纯不做作’,‘第一次有人关心我’,‘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的软弱’,或者对方压根没注意到的纯纯真善美的无意之举,换作另一个人,时机合适,我感觉他也会动心,诶,这么一简略,人类的爱情好像蛮草率。” 阮沅白蹦起来看了一眼桌面,“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只是一条狗。” 系统:“我只是一个智慧生命,可能爱情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缘分,要不你去做这个缘分吧,完成任务要紧。” 阮沅白被它惊世骇俗的想法惊诧了:“我现在是狗。” “……”系统,“唉,我魔怔了,这是我上线第一个任务,有点紧张。” “原来你也要完成任务。” “宇宙运行法则之打工……” 没毛病,他进城也是为了打工,穿进书里做任务也算是打工。 打工人,打工狗。 绕着餐桌走到另一侧,阮沅白还想再瞅一眼桌上的菜,蛮丰盛的样子,闻着好香,好多他没见过的菜。 就听见有人小声呼唤他:“小白。” 6、第 6 章 小白吃完饭便围着桌餐低声哼唧,注意到的人瞥了一眼,仍沉浸在席彦霆和席宁裕绵里藏针的对话中。 这两位如今是除家主外公司的主要话事人,权利和资源在他们中间拉锯,依附在席家这座大山上生存的旁系子孙,只敢暗戳戳站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言继承人究竟是谁。 小宛不想掺和这场热闹,心思全在小白身上,那声音简直哼在她的心上。她喜欢小狗,可惜母亲毛发过敏,不允许她养。她每次都只能在外面偷偷吸狗,回去还得洗头换衣服,以防被发现。 现在有正大光明吸狗的机会,她注意着在场的长辈,不动声色把椅子挪后一点,朝小白招了招手。 阮沅白走过去,攀住她的腿借势站起来,探视桌上的菜。 小宛抚着他的头,小声问:“想吃吗?” “来一只帝王蟹。”阮沅白汪道,那个大钳子是叫帝王蟹吧? 系统:“你不要光顾着吃啊,听一听剧情发展,主角和反派的火药味已经燃起来了。” “货物在港口堆了三天,堂哥还没请到九爷吃上饭吗?”席彦霆瞥见小宛剥虾喂狗,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游艇多在岸边停一停,说不定就能遇上九爷。” 堂哥讪讪,“九爷最近挺忙的,我已经预约了时间。” “是吗?我怎么昨天才见他在逸园打高尔夫。光盯着上游,水流不下去,小心淹了庄稼。” 堂哥喏喏称好,一个劲地给席宁裕使眼色,对方却分心望着小白。 小宛有意压低声音,奈何小狗交流靠汪,分贝再克制,餐桌再大,在时不时沉默的宽阔空间里,也像开了小型扩音器。 席宁裕嘴角微微抽搐,吃得还挺乐,点上菜了。 他收回视线,对上席彦霆,淡笑道:“二哥不是说他遇上九爷了吗?堂哥何必麻烦,都是一家人,牵这点线,二哥肯定不会拒绝吧?” 堂哥一下有了底气,特意朝主位送眼神,说:“二哥,那麻烦你帮我和九爷约个时间。” 席彦霆一言不发盯着斜对面的席宁裕,其他人全排挤在两人的视野之外,犹如隔着两条火星带,谁靠近,就会被猝然蓬起的火焰烧伤。 “汪。”短促的狗叫转瞬即逝。 作壁上观的席家主仿佛终于连上信号,轻咳一声,“狗都知道餐桌上要专心吃饭,到此为止,别教坏小朋友。” 被点名的阮沅白看了看主位,一块白里透红的鱼肉递到嘴边,他吃下后赶紧按住小宛的手,不能再吃了,照这个吃法,三个月后,他会变成qq肠。 正好众人正式用餐,小宛就此作罢,揉揉小白的头,俯身亲了一下头顶,放他下地。 阮沅白杵在原地砸吧嘴,回味了一小会儿,甩了甩头,沿着椅背迈出小步,“吵完架了?” 系统:“孩子哭了,你知道要泡奶了。不过你打岔,也勉强算参与了剧情,原文中小宛是没有戏份的。” 吃饱喝足的阮沅白心思飞到外太空去了,没心没肺地哦,钻到席宁裕的桌下,拍拍他的腿,“我去玩了。” 席宁裕转头只看见他摇晃的屁股和尾巴花,“……” 住宅比别墅大了不知多少倍,犹如辉煌的迷宫。从一楼爬上二楼,再从二楼西翼的小楼梯下来,花费不少时间,正好消食。 一落地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烟味,阮沅白循着气味,来到吸烟室。出于好奇,他掰开门,钻了进去。 室内只开着一盏暖色壁灯,西装男人背对着灯坐在红木椅上,烟雾从他口中缭绕升腾,染上昏黄的光,将他灰暗中的脸蒙上一层忧郁。 好巧不巧,这名忧郁男子正是改造名单二号成员,主角席彦霆。 餐前酒没现身,晚宴结束又一个人躲在吸烟室抽烟,他要是不乱跑,今晚不一定能遇上。 “小宛的狗。”一见小狗靠近,席彦霆立即熄了烟,挥散周身烟气的同时,调高空气净化系统。 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阮沅白没凑过去,隔着一步之距坐下。 席彦霆长相英挺,眉头压着双眼,挂脸时有一点凶相,面对小白眉宇舒展了一些。 他身上不止有尼古丁的味道,满怀心事酝酿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苦味,霸总变成忧郁王子了。 系统:“感情线部分,现在是强取豪夺进行时,主角与受发生误会,大吵了一架,迟到是因为他强迫了受,古早小说审核不严,飙车是灵魂,前期做恨,后期,过不了审的词汇,你懂的。” 阮沅白:“……不是很懂,是黑话吗?” 但忧郁的原因听懂了。 他抬爪按住席彦霆的腿,汪汪劝道:“看开点吧兄弟,强扭的瓜不甜。” 正对着壁灯,浓稠的蜜色光线浸润在他毛发上,显得暖呼呼。茶水晶般的狗狗眼莹亮深邃,好似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席彦霆沉郁的神色软和了几分,用湿纸巾仔细擦过手,摸上小白的头rua了rua。随后他解下领带,缠成一个小球,在小白眼前示意一下,扔出去。 阮沅白配合他把领带球捡了回来,席彦霆再扔出去。 几个回合,领带球散了,新的游戏拔河开始。 席彦霆没经验,领带稍一紧绷就松一点力,生怕崩掉小狗的牙齿。 阮沅白歪头,看不起狗? 他叼着领带一头缠上席彦霆的手腕,舌头舔在手背,将尾端顶过去,尖尖的犬齿立马钉住,拉出来打了一个结。 席彦霆愣了一愣,抬起自己被领带缠绕的手,皮肤表面泛着清透的水光,和温热的细砂摩擦感。 再看小狗,尾巴大幅摇摆,一副很神气的样子,像在炫耀。 他眉梢一挑,把狗脖子搂进怀里呼噜毛,“厉害啊,小柴。” 当头一锤。 阮沅白气成飞机耳,甩头挣开他的手,汪汪:“你才小柴,你全家都是小柴。” 气煞狗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皇甫家的小孩全是犬盲! “不是?我看看。”席彦霆把他拉过来上下打量,一边掏出手机搜索,“那是什么品种?长得和柴犬一模一样,哦土狗,可以啊,确实帅,没想到小宛会养土狗。” “叮,兑换系统提示,喜爱值+10,触发主角增益,+100。” 好吧,原谅他了。 阮沅白重新搭上席彦霆的膝盖,汪:“心情好点了吧?” 席彦霆握住狗爪子捏捏爪垫,提起来瞄一眼屁股,“公的啊,我还想说让你生一只崽送给他。” 阮沅白僵住,恋爱脑真吓狗。 席彦霆被他的反应逗乐,夹住狗身子,双手捧住脸,洗脸式一通搓揉,“怕什么?给你找女朋友还不好?不然找个男朋友。” 这就有点人眼看狗gay了。 “小白。”席宁裕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系统:“注意注意,反派来捉奸了,不是,反派要来挑衅主角了,他敏锐察觉到主角非常在意受,认为这是主角的软肋,所以要下猛药狠狠戳,你注意安全。” 阮沅白狗躯一震,瞅了瞅自己所处的位置,穿过席彦霆的手臂斜觑过去,只见席宁裕不疾不徐朝他们走近,看清人后,脚步加快了一些。 光影在他五官立体的脸上徐徐游动,落在暖光里的半边脸浮着笑意,眼神却躲在阴影里透出森森凉薄。 简直让狗皮毛发麻。 7、第 7 章 不至于吧? 前面和其他人玩不是没事吗? 系统:“主角能一样吗?你可是反派的狗,他们两水火不容。” “那你还让我一起改造f4,四个仇人坐一桌,打麻将得用子弹吧。” 系统:“你不一样,你是狗,努力把他们发展成你狗教成员就天下太平了。” 阮沅白的求生欲噌噌上线,身体像水泥,一点点流出席彦霆略显僵硬的手掌。 察觉到这一点,席彦霆下意识把他抓回来,察觉到小白的抗力,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 手心落空,他后槽牙紧了一瞬,又捏起拳头,难得洋溢的轻松气息溃散,只剩下冰冷。 方才的互动也在这一刻变了味,席彦霆忍不住心生质疑,这只狗主动亲近自己,是天性使然,还是席宁裕驯化的结果。 可笑。 他上身软塌地沉进座椅中,不复暖意的视线追着小白,看他兴高采烈地奔向席宁裕,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偏偏是席宁裕。 “居然是你的狗,稀奇。” 阮沅白走到席宁裕腿边,尾巴翘在屁股后面扫来扫去,仰头冲他嘿嘿笑。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席宁裕毕竟是他的饲养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在工作。” 席宁裕双眼眯起危险的窄缝,手掌在他头顶重重揉了一把,阮沅白莫名品出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不应当,他只是一只小狗。 压力小狗不合适。 “狗忠诚,认得清主子,比人强多了。”席宁裕在席彦霆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瞧见跟过来的小白,又放了回去。 他岔开腿把小白薅到中间,搂了一把茂盛的颈毛。向后靠上椅背,下巴微抬,看笑话似的睥睨着席彦霆。 “换作是人,小丑一样费尽心思讨好,换来对方不领情,还遭反咬一口,太可悲了,你也养一只狗吧,二哥。” 席彦霆周身气压顷刻降到冰点,密布阴霾的脸色黑得越发骇人。拳背暴起的两根青筋,形如蟒蛇,狰狞着欲冲破皮肉,大张血口把人撕碎。 阮沅白仿佛看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烈撞击,余波击穿空气,噼里啪啦,电光四射,吓得他耳朵软趴,贴着席宁裕的腿。 他一身毛,溅到火星子可不得了。 “堂哥玩人都知道找漂亮的,你那是什么眼光,”席宁裕故意露出操心的表情,“哦,忘了你以前性格内向,没接触过什么人,要不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至少能带得出去撑场面,不然别人以为席家二少有异食癖。” 阮沅白:“……你是打火机转世吗?” “不劳你操心,”席彦霆沉声说,“何必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 席宁裕笑笑:“无关紧要吗?既然无关紧要,那我干点什么,也和你没关系吧?我相信他会需要一个朋友。” “你可闭嘴吧。”阮沅白咬上席宁裕的裤腿,想把他拽走,就知道点火。 席彦霆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壁灯,影子如山一般打在他身上,阮沅白立即往席宁裕腿后躲了躲,不会要打架吧? 系统:“是时候该你上场了。” “有没有保命技?” “你现在比较穷,没事,相信你可以的,你可是狗啊。” 我是狗,不是神…… 阮沅白英勇地朝席彦霆迈出一步,身后的席宁裕也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神情桀骜与席彦霆对峙。 他被挤到两人中间,左边是缓步逼近的席彦霆,面色如黑煞阎罗,气势不善,吐字格外用力:“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股相当的气场互不相让,电压从220伏飙升到3600伏,一寸一寸压缩本就稀薄的氧气。 阮沅白隐约闻到烧灼的焦味,脑袋和尾巴快转成风扇,左右看不过来。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能抢走天临,我勉强认下这一局,九爷那边,该做的我自会点到为止,其他地方,劝你的手别伸太长。”席彦霆说。 “这么紧张他?”席宁裕说,“我都替你不值,堂堂席家二少,要个什么人没有,纡尊降贵还遭人嫌弃,我这是心疼你啊二哥。” 席彦霆嗤道:“少假惺惺,我这是警告。” 席宁裕哂笑:“如果他主动找我呢?你的警告对他起效吗?又想护着人,又放不下权,哪有这么好的事。” 席彦霆抿紧唇,死死盯着他,拳头捏得打颤,指节透出森白的骨色。 蔓延开来的沉默像是湿泥巴,沉甸甸地堵住口鼻,让人无法呼出一口气。 阮沅白不自觉低下头,太吓狗了,这两怎么回事? 系统:“他们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掌权人的七个孩子有四个妈,现任两个孩子还小,老大平庸,继承人基本在他们两之间决出,说是玄武门之变也不为过,你想想有多不对付吧。” “而且主角的母家不在a市,他相对势单力薄,童年和少年过得很孤僻,面对反派很多时候会选择隐忍,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强取豪夺主角受的原因,为了那一点温暖。” 阮沅白无言以对,那他找主角拉喜爱值,岂不是把自己送上餐桌? “放心,每化解一次矛盾,或是f4的扭曲值降低10%,会额外奖励两百到一万不等喜爱值,很划算了。” 噌,他的耳朵立起来了。 富贵险中求!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吗?”席彦霆心情差到极点,本就在某人那碰了一鼻子灰,还要因为他,被席宁裕一再戳心窝。 他压抑的怒意像锅里烧开的水,汩汩沸腾,盖子被顶起一条细缝,即将喷溅出灼人的水滴。 时刻盯着他们的阮沅白眼见形势不对,紧急一声“汪”。 气氛一霎委顿,两人同时低下头。 “别冲动,”他抬起左爪拍拍席宁裕,又换上右爪拍拍席彦霆,汪道:“给狗一个面子,有话好好说,实在不行,坐下来打把1v1吧,咱们文明一点。” 他又用头拱蹭两人,毛绒绒的尾巴来回扫在他们的腿上,一边汪汪唧唧劝架,圆溜溜的杏仁眼左看看右看看,意思显而易见。 “你们玩游戏吗?王者?三角洲?诶,这是几几年啊?有这些游戏吗?要不玩穿越火线q/q炫舞?动完拳头得去医院,动动指头爽完了,还能上分,一举两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声声狗叫冲散了。 席彦霆的拳头泄了劲,侧过身去,粗暴地拽开领口,蹦飞了两颗扣子,敞露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喘过气。 “叽里咕噜叫什么呢,害怕就回家。”席宁裕握住狗嘴筒子手动闭麦,胆小狗还劝架。 他与小白对视片刻,啧了声,点了一下狗鼻子,轻笑着嘀咕:“话痨狗。” 再站起来,针对人的心思歇了一大半,席宁裕的视线在席彦霆的侧脸停留几秒,口吻慵懒地撂下一句话:“我的时间金贵,从不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东西上,看你选哪个。” “最话痨的明明就是你!”阮沅白赶紧去看席彦霆的反应,光看那下颌线紧绷如刀背,砍断一根猪骨头不成问题,就知道气得不行。 他抬爪拍上席彦霆的腿,劝道:“莫生气,人生在世不容易,气出病来无人替,回头想想又何必……” 席彦霆眉头紧蹙,不解这狗怎么还不走,不停叫唤什么。 他抬腿想把小白踢出去,脚尖刚一动,小白拿头蹭了蹭他,尾巴一直在摇。 安慰他吗? 席彦霆不敢置信。 8、第 8 章 但除了这个可能,还会是什么? 席宁裕绝不可能训练狗来亲近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席宁裕的狗? 席彦霆蹲下,看着小白亮晶晶的杏仁眼,捏了一下鼻子,“你主人挑衅我,你来安慰我,你这叫二五仔。” 阮沅白汪:“我明明叫金牌调解员。” “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席彦霆未压下去的怒气中生出报复心,握住他的前肢提溜起来,拉成长条,“跟我走。” 阮沅白一惊,后爪紧紧扒在地上,汪汪:“你这个行为才是二五仔,放开我!恩将仇报啊你。” “席彦霆。”迟迟不见小白跟上来,席宁裕去而复返,瞧见这一幕,脸色顿时垮了,大步流星走过去,按住席彦霆的肩膀,“什么意思?” 席彦霆松开狗爪子,直起身来,似笑非笑:“没看到吗?你走了他还留下来安慰我,意思不明显?” 席宁裕低眸瞪了一眼小白。 “汪呜!”服了,狗比窦娥冤。 这俩别改造了,去牢里面针锋相对吧。 但阮沅白还是往席宁裕身边挪了挪,他才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二五狗。 席宁裕面色稍霁,“你餐前来了就会知道,他是个傻白甜,分不清黑白,对所有人都这样。怎么,在别人那当狗不过瘾,来这找同类了。” 席彦霆拳头又硬了。 眼瞅两人又要干上,阮沅白站起来,一爪子拍在席宁裕的膝盖,“听狗的,都别吵了。” “……”席宁裕拍了一下他的头,“反了天了,赶紧回去。” “哦。”阮沅白抬起另一只爪,偷瞄席宁裕一眼,同样站起来拍了一下席彦霆,扭头哒哒哒跑没影了。 余下两人四目相对。 席彦霆:“……” 席宁裕:“……” “胆子真肥,我都走了,还敢亲近他。”车里,席宁裕逮住狗子从头到尾一顿“蹂躏”,“想绝育了是不是?” “汪!”又吓唬狗。 阮沅白追着他的手咬,扭过身子,叼住衣领又撕又扯,爪子在他的肚子上胡乱踩踏,也不知道踩到什么地方,脚下一滑,紧接着头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下一刻,他被席宁裕掀翻在沙发上,听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诶? 阮沅白四脚朝上,愣愣地看着席宁裕交叠起双腿,一手按在腿间,一手咬在唇边,强忍痛苦的脸别向窗外,不到三秒又忍不住扭回头来,怒骂他傻狗。 哦。 他翻身站起来,欠欠地歪头去捕捉席宁裕的眼睛,“你没事吧?” 席宁裕斜乜着他,冷冷道:“明天就把你阉了。” 阮沅白抬起前肢,一副要扑人的架势,席宁裕脸色一变,手快抓住他的两只爪子,拖到腿上固定住,“不许动。” 嘿嘿。 阮沅白摇起尾巴,贱兮兮地冲他呲着一口牙。 席宁裕气笑了,故意的是吧。 他双腿夹住狗的下肢,一手钳制住狗脖子,另一只手掌包裹吻部和狗鼻子,把小白制服得老老实实,一动也不能动,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警告:“以后不许亲近席彦霆。” “呜!”又不是我想亲近他,要怪就怪系统。 系统:“。” 也怪你自己是个法外狂徒,做个人吧。 “算了,”席宁裕神色倏然变得阴晦,放开狗子按在大腿上,手在狗背慢慢抚摸,“跟他套套近乎也行。” 阮沅白不明所以,仰起头,看他嘴脸好像有点阴险,不会要利用我吧? 不可能,宁死不做帮凶狗。 今晚没回大别墅,留宿的市中心双层大平层,同样准备了齐全的小狗用品和单独的狗屋。 阮沅白有点洁癖,进屋后自觉跑去卫生间洗脚。 出来后屋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四处走走巡视新领地,遇到房间,先敲两下门,再跳起来掰开门把手,进去溜达一圈。东西当然是又贵又精美,但小土狗不识货,看不出特别之处。 开到一楼楼梯下的房间,阮沅白刚踏进玄关,迎面遇上来开门的女佣,尴尬了。 女佣不客气地撸上狗:“原来少爷真的养狗了。” 误闯是狗的错,撸一分钟以示抱歉。 一分钟一到,阮沅白挣开女佣的手,麻溜地离开了。 没再继续探索,他直接摸到席宁裕的卧室,对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席宁裕顿住,目视着他大摇大摆进来:“谁教你开门的?” 作为一只流浪狗,会的有点太多了吧。 阮沅白一路走走瞧瞧,抽空汪:“我天生就会。” 席宁裕摘下眼镜,合起书放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观察他。路过床却不沾染,攀上桌面却一样东西不碰,再好奇也只是观摩两眼,倒是很懂规矩。 没想到讥讽席小五的话一语成谶,这狗似乎真的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有意思。 等阮沅白溜回到床边,对上他的眼神,歪头,耳朵尖动了动,看啥? 一人一狗无声对视片刻,阮沅白挑了一下头,汪:“你继续看书吧,我不会影响你。” 说完他转身趴上榻榻米,打了一个哈欠,叼过抱枕睡了上去,狗也困了。 席宁裕莫名从那个挑头的动作里看出江湖气,那种两个混的人碰面,不说话,互相挑下巴当作招呼,或者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图。 奇了这狗。他没养过狗,不确定狗的上限究竟有多高,但也清楚,一切超出本能范围的行为,必然是训练的结果。 小白真的是流浪狗? 席宁裕原本计划找个训犬师,教小白一些规矩,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他注视着那只睡得打起呼噜的狗,略一思索,放弃了把他抱出卧室的想法,不睡一张床,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也想看看,这只狗是不是真的这么懂规矩。 翌日清早,席宁裕一如往常起床,榻榻米已经没了小白的狗影。这一晚确实安生。 特意找了找,此狗趴在阳台晒太阳,晨风撩动他浑身的毛发,像一片浪,从蓬松的颈毛,涌到时不时摆一下的芦苇尾巴。 悠闲,自在,又像在吸收旭日之精华,准备修仙成精。 席宁裕闷声笑了下,没管他,自顾进卫生间洗漱。没多久,门板突然哐哐响。 会在这时候找他的只有小白。 居然还知道进卫生间要敲门。 门一开,小白连推带咬,把一把比他高的板凳拖到马桶边,上下左右校准位置,跳上去,调转方向,屁股对准马桶,半蹲,神情严肃。 噗通一声。 “……” 就算是狗,被人盯着上厕所也会羞耻好吧。 阮沅白一言难尽,四只爪子快缩到一快,身体略显局促,忍无可忍冲席宁裕嚎了一嗓子:“看啥?没看过狗拉屎啊?” 席宁裕含着牙刷迟迟忘记反应,泡沫干糊在唇边,像一圈白胡子,配上呆滞的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一只流浪狗,知道搬凳子到马桶前上厕所,上完还知道冲水。 成精了吧? 9、第 9 章 “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还是成精了?” 席宁裕双手束起小白的头,盯着那双机灵的琥珀眼,怎么想都觉得惊奇,流浪的土狗天生会用马桶?以前见都没见过吧? 那熟练的样子,分明全是训练的痕迹,这狗还说他没主人。 “我之前问你有没有主人,是不是没听懂?”席宁裕抓了抓小白的脖子,“再来一次,有主人抬起右脚,往左晃两下尾巴,没主人抬左脚,往右晃三下尾巴。” 这是在说绕口令吗,换别的狗都被你绕晕了。 阮沅白蛮无语,眼珠斜到一侧,往右晃了三下尾巴,像举牌子一样翘起左爪爪垫,“喂系统,请帮我打两个字,笨蛋。” 反派难道有处狗情节?执着于他有没有主人干什么。 严格来说他确实没有主人,爷爷是家人。 “这都听得懂?”席宁裕委实惊愕,把小白翻来覆去,扒毛扒尾巴,甚至扒屁股,检查有没有芯片之类的特异装置。 “汪!狗还有没有隐私了!”阮沅白紧急用尾巴夹住屁股,扭动着挣开他的手,气呼呼在他衣服上刨出一堆褶皱。 “行,最后一个,”席宁裕按住小白的爪子,想了想说:“去我房间把一个表面有人头浮雕的打火机拿来。” 阮沅白歪了歪头,要打火机干什么。 这反派真是不让狗省心。 他摇摇头,边往屋里走,边问:“有没有能让他听懂狗语的技能?” 系统:“有,988三天体验卡,你现在已经有615点喜爱值,努努力一周后就能兑换了。” “三天体验卡,太黑了吧。” “但是福利也多啊,不仅有任务额外奖励,还有阶段奖励,每增加五千点喜爱值,免费赠送一次抽奖,你积极一点很容易的。” 阮沅白鼻头抽动,在屋里摸索席宁裕说的打火机。嗅到一个金属盒子,表面确实有人头浮雕,但长得不像打火机,方方正正的,板砖一样。 他好奇心起,把金属盒子拨到地上,用爪子扒拉两下,竖立起来,牙齿咬住一角,往下一按,一簇火苗噌地从另一角蹿出来,两根稍长的胡须瞬间燎没了一截。 “真拿回来了。”席宁裕抬起眉头,眼中泛起一点小期待,望着小白走近,伸手去接他嘴里的东西。 把打火机吐在他手里,阮沅白伏到一旁叹气,耳朵尾巴都软趴趴的。 “神奇。”席宁裕感叹。 他对宠物有种矛盾的心理,训练得太聪明的,嫌死板无趣,野生的半生不熟的,嫌沟通不了。 若小白真有自我意识,那确实完美。 席宁裕把玩两下打火机,抬眸见他没精打采,抱过来举到眼前:“怎么了?” 阮沅白四肢软绵绵地下垂,不吱声。 “耍什么脾气?让你拿个打火机就不高兴了?”席宁裕糊了一把他的脸,刚要搂紧再问一问,闻到一丝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你玩打火机了?” 他掐住狗嘴筒子,仔细瞧了瞧,不到五秒就发现端倪,一边胡须短了,扑哧:“厉害,还会玩打火机,干脆送你消防大队当警犬。” “汪!”不提还好,一提还阴阳,可恶。 阮沅白扑到他身上,几下子把衬衫撕扯得稀巴烂,漏出来的胸腹肌肉紧实有致,多了几条不和谐的鲜红爪痕,扣子崩掉了几颗,落在他的裤头边边。 空气安静。 “。”阮沅白缓缓松开牙齿,前肢压在惨不忍睹的布条上,爪垫正好贴着席宁裕的胸膛,皮肤温度挺高的,可能气红温了。 老实趴着,摇尾巴,吐出舌头笑嘿嘿。 席宁裕回过味来了,这哪是亲近自己,这tm是犯错了心虚。 他包住小白的嘴,皮笑肉不笑:“觉得只要卖萌,我就不会生气?” 阮沅白扒拉他的手臂:“别生气,父子一场不容易。” “起来。”席宁裕扯了扯身前的破布,在小白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迟早阉了你。” 阮沅白目送他回屋换衣服,转头躺下没心没肺地舔起爪子,连带燎胡须的郁闷一扫而光。 用过早饭,席宁裕出门上班。阮沅白返回到阳台继续晒太阳。 系统:“别睡了,任务来了。马上有重点剧情,古早小说惯用桥段之侵犯未遂,对主角受有意思的上司意图侵犯他,席彦霆英雄救美,并对上司展开违法报复。” “但昨天席小五抛绣球故意整你,反派盯上了他,今天系统检测到情节异常,不确定是不是和反派有关,但不重要,你的任务是阻止这场侵犯未遂,把苗头掐死在摇篮,反派就无计可施了。” 阮沅白思忖几秒:“我要怎么做?去酒店把受带走吗?” “是的,受是主角团之一,他的喜爱值同样可以翻十倍,任务完成额外奖励1000点喜爱值,你马上就能获得万能通用语卡,和反派沟通了。” 和席宁裕沟通第一句,拒绝绝育! 等待任务期间,阮沅白每天在大平层里过得乐不思蜀。吃好喝好,女佣还会定时带他出门遛一遛,陪他玩游戏。 席宁裕工作忙,晚上很晚回来,他等不了多久就睡着了,几乎第二天早上才会碰面。 衣帽间内,席宁裕穿戴整齐,朝凳子上歪头注视他的小白招了招手:“过来。”边从饰品柜上取下一条墨蓝色长方盒。 阮沅白走到他□□,一条红棕色的藤编choker项链从他指尖落在眼前,链条中间嵌了十二颗羊脂白玉珠子,吊坠是长命锁形状的金块,刻了一行小字“xnyspuppy”。 “以你的智商,用不着留电话。”席宁裕把项链戴上狗脖子,提起来看了看,小白颈毛长且蓬松,链条若隐若现,吊坠还算显眼。 他呼噜了一把狗头,弯唇道:“记不住回家的路,这条项链够救你一条狗命。” 阮沅白扭动脖子适应了会项链,凑到落地镜前,端详里面戴了项圈的狗,有点新奇。 他从来没有戴过狗绳,爷爷说他是堂堂正正的小狗人,不是畜生,不需要栓绳。 席宁裕也说过类似的话,却送了他一条有牌子的项链,但是没有绳。 没有绳就不算畜生,是契约。 镜子上方席宁裕的背影渐渐远去,阮沅白扭头追上他,咬住裤腿让他蹲下,盯着他看了半响,在脸上拍下一枚爪印。 不是宠物约,那就当朋友约吧。 席宁裕愣了一下,摸摸脸,一把扛起小白,在他屁股上回击一巴掌,“得寸进尺,还敢拍我脸。” “嗷。”阮沅白的后肢在他胸前蹬了蹬,沟通第二句,不许拍狗的屁股! 万能通用语卡迫在眉睫! 这一张卡比化形卡还让阮沅白有动力。 任务剧情那天,和席宁裕照常互动后,到了对方离开的时间,他一路跟随到电梯口,向女佣制造出他和席宁裕出了门的错觉,省得她找狗。 实则暗暗躲在一旁,等待时机溜走。 “你知道地图吧?”阮沅白问。 系统:“放心,我智能百分百。” “那行,出发!” 10、第 10 章 情节事发地在一家星级酒店,主角受所经手的项目组在这里承办答谢宴。按照小说原文走向,主角受喝得半醺,上司展现体贴,在此开了一间房,带他上楼休息,趁机实施侵犯。 而席彦霆恰好在这家酒店另一个大堂参加酒会,恰好上楼休息时,无意瞥见上司搀扶主角受的身影。 “会不会太恰好了?”阮沅白一边注意来往的车辆,一边吐槽。 系统:“有恰好剧情才能发展嘛,你现在赶过去,提前在酒店门口堵住主角受,跟他一起进入答谢宴,想办法阻止受和上司上楼。” 阮沅白从小在乡下长大,去过最大的城市是省会,还是个二线城市。穿到传说中最繁华的a市,一路上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稀奇,紧赶慢赶,在系统的催促下,恰好遇上主角受下公交。 系统吐槽:“这要是从别墅出发,天黑也到不了。” 阮沅白底气不足,无法反驳,加快速度追逐主角受,汪:“等等狗!” 前往酒店的人行道上人流不多,他一个急冲,越过了主角受,在离他一米处的地方一百八十度大漂移,堪堪好停在他面前。 陈钰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怔愣,往后瞧了一眼,收起手机,俯身摸上他的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阮沅白汪:“没错,我找的人就是你,是吧?系统。” 系统:“没错,就是他,陈钰。” 陈钰纳闷,这狗怎么像是专门冲他来的。但是怪可爱的,他蹲下笑问:“我们认识吗?” 视线瞥到他颈间的项链,翻起来一看,“x,n,y,这是你主人的名字吗?怎么没有电话?” 吊牌是一块小半个巴掌大小的纯金长命锁,链条上镶嵌了一圈质地极佳的白玉,整条项链似乎价值不菲,狗主人应当是个有钱人。 再看小狗的毛发油亮又干净,想必被照顾得很好。 “你是走丢了吗?还是主人在附近?”陈钰起身走动,四下张望寻人。 “别找了,”阮沅白贴上他的腿蹭了蹭,“他不知道我出来了。” 他必须赶在席宁裕下班前回去,不然偷溜出来被发现,那个恶劣的家伙又要吓唬狗了。 “你别管他,”他拍拍陈钰的脚,“先顾一顾你自己吧。” “你好亲人啊。”陈钰忍不住蹲下来撸狗,一面环顾四周,一个疑似寻找狗的人也没见着。 他看着眼前这只漂亮小狗,脖子上还带着一条贵重的项链,遗留在街上挺危险的,想了想说:“我陪你等主人找过来,不过我现在要去参加答谢宴,你一定要乖哦。” 正中阮沅白的意,第一步勾搭主角受,完成。 此处离酒店一百多米,陈钰却突然拐去另一条路,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倒在手心伸到他嘴边,“看你一直在喘。” 半走半跑两个多小时,阮沅白确实渴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瓶的水。 舔了舔嘴边的水渍,他按住陈钰的手腕,汪道:“谢了兄弟,你人真不错。” “你是在谢我吗?”陈钰问,看他的举动总觉得有这个意思,“不客气,走吧,等会我给你拿点吃的。” “哦。”阮沅白尾巴轻摇,欢快地小跑了几步。 他的食谱是由专门的营养师和宠物医生指导定制的,每天的主餐和零食新鲜现做,定量管控,以健康为主。 听到有其他吃的,也就一点点嘴馋吧。 酒店不允许狗进入,阮沅白听着陈钰与门童协商,正犹豫要不和他打配合,找时机溜进去,大厅走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小玉。” 系统:“来了,他就是即将把陈钰带上楼的上司。” 阮沅白立马进入工作模式,挤占到陈钰前面,警惕着上司靠近。 这位上司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衣冠楚楚,谈吐翩翩。听闻陈钰的诉求,讶异地瞧他一眼,随即展示自己的人脉,一通电话打到酒店高管那,成功将他领进酒店会场。 人品不行,作用还行。 路上,阮沅白时刻紧盯着上司。对方站右边,他就挤到右边中间,换到左边,他紧随其后换到左边,总之不让上司有分毫亲近陈钰的机会。 两三次后,上司难免注意他,语气不太友好:“怎么感觉你这只狗对我有意见。” 阮沅白不含蓄:“你的感觉没错。” 陈钰含蓄地笑了下,弯腰摸摸小狗,“他比较粘我。” 到了内场,阮沅白一时被觥筹交错的场面迷了眼。 雪白的桌布托着一层层精致的点心架子,香槟塔金光闪闪,花影与人影交织,时而流动,时而停歇,比席家的家宴热闹许多。 小土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好奇满满地参观。一扭头,却见上司领着陈钰见人,手臂搭在他的后腰。 阮沅白顿感危险指数上升一颗星,一头猛扎进四条腿中间,身子横过来,将两人隔开一条狗的距离。 说话的三人皆是一愣,上司见这只狗又来捣乱,不悦道:“不如叫酒店拿个笼子先关着,这要是撞到人就麻烦了。” 阮沅白抬起圆圆的杏仁眼望着他,爪子按住他的脚,哼哼:“兄弟,别听信谗言,狗是来保护你的。” 席宁裕都没有关过他笼子,首笼体验可不能在酒店这种关键时刻。 对视几秒,陈钰心头一软,匆匆跟两位致歉,“他可能饿了,我去喂他点吃的。” 说完他放下酒杯,不顾上司的脸色,搂着小狗退避到角落。 顺路从桌上端走一盘牛排,蹲在地上,一边撇干净牛排上的料汁,一边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在保护我,你也觉得我老板有问题吗?” 这就是真善美主角的感知力吗?阮沅白举起爪子,在他膝盖上拍下一个赞许的梅花印,张口吃掉他送过来的牛排。 味道真不错。 “但是我需要这份工作。”陈钰声音低落了下去。 阮沅白歪头看着他。 系统:“这份工作是他和席彦霆达成的协议,不然他必须老实待在席彦霆给他安排的房子里,通俗一点说就是圈养。” “改革开放的春风没有吹到a市吗?”他们犄角旮旯的小乡村都讲文明树新风了。 系统:“所以需要你改造啊。” 阮沅白砸吧嘴,眼睛盯着陈钰新拿来的乳鸽,褐黄色的脆皮表面蜜光滋亮,甜香扑鼻,有点诱狗。 他心不在焉地回:“改造,必须改造。” 美滋滋品鉴一顿,阮沅白专心陪着陈钰社交。别看陈钰性格温弱,和人谈论起专业板块,却不怯场。 眼看他又要换一杯香槟,阮沅白琢磨这样下去,陈钰还是得醉。 他咬了下陈钰的裤子,待对方弯腰,用头顶了顶那杯香槟,汪:“少喝一点。” 陈钰看了看香槟,思忖道:“不让我喝酒吗?好吧,我就喝最后一杯,谢谢你提醒,你真的好有灵性啊。” “这狗瞧着就机灵。”与他交谈的年轻人顺着话说,同样弯腰抚摸他的头。 阮沅白昂首站得标致,神气地笑纳他们的赞美,嗯嗯,狗比某个高智反派聪明。 说笑间,入口处传来小小的骚动,半场的目光倾斜过去,有人喊道“小席少爷”。 小席少爷? 阮沅白被林立的身影挡住视野,看不清是谁,席彦霆还是席宁裕? 系统:“是席五!完了,他肯定是被反派设计过来的,原文这里他根本没有出场,异常情节出现了。” 阮沅白寻着缝总算看清来人,还真是席五。 那天他故意在席家主出现的时候抛花球,企图害自己,现在又想做坏事。 席五被不少人簇拥,态度敷衍地应付上赶着搭讪的人,视线满场巡睃,蓦然一定,对准了他们这边。 阮沅白顺势回头看陈钰,不会是来找他的吧?咋这么多人要害他。 眼看席五推开近旁的人,从路过的侍者盘中端起一杯香槟朝陈钰走来。 阮沅白思索着对策,倏然灵机一动,管他要干什么,让他不得不离开不就行了。 他后退两步,瞄准席五,咻地冲撞了过去。 “啊!”有人惊呼,纷纷向两侧躲散,旁观一条狗撞上了席家五少,刚到手的香槟全泼到西装襟前,显出一片深蓝,白色真丝内衬同样溅到了浅金色的酒液。 会场霎时鸦雀无声。 “草,哪来的狗?”席五手持空香槟杯,狼狈地僵在原地,脸上卷起阴骇的风暴,瞪向那只居然敢撞他的狗。 肇事逃逸的阮沅白已然回到陈钰身边,埋进他的胸前当起鸵鸟,认不出狗,认不出狗,认不出狗…… 陈钰察觉到四周投来异样的眼光,后背吓出一身汗,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小狗,低声说:“你怎么闯这么大祸啊?” 抬眸见席五到了近前,声线不稳地解释:“不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我会赔偿您的清洗费。” 上司从人群中冒出来,剜了一眼那只碍事的狗,赔着笑脸对席五说:“抱歉席少,我立马叫人把这只狗拖出去打死。” 陈钰脸色一白,把小狗搂得更紧,“是我没有管好他,我的错,多少钱我都赔。” 席五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耳朵,审视着陈钰怀中躲起来的狗,怎么这么眼熟啊? 他上前揪住狗的后颈皮,想把他拉出来瞧一瞧。阮沅白岿然不从,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别闹,不熟。” 陈钰被这一举动吓一跳:“席少。” 拉出无果,席五转而捞出狗脖子上的项链,看清那一行小字,笑出声:“还真是你。” 众人皆是一愣,上司迟疑地问:“您认识这只狗?” 席五站起来,眼神戏谑地睨着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席彦霆的情人和席宁裕的狗上演人狗情深。 简直太有趣了,不知道那两位主,知晓会是什么反应。 他原本听说席彦霆的情人在这,想过来会一会人,没想到遇见更有趣的事。 席五讥笑一声,转身时压一把上司的肩膀:“一只狗而已,文明点,我去换身衣服。” 所有人一头雾水地目送他离开,撞人的事就这么轻拿轻放,算了? 听着四周没声音了,阮沅白缓缓露出头,“人走了?”向入口瞄一眼,真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从陈钰怀中退出来,搞定。 眼前一闪,上司在他身前蹲下,同样捞起那块吊牌查看,“xny…席宁裕?席总的狗?” 最后一句音量陡然拔高,落入周遭的人耳中,议论伴随目光齐聚到阮沅白的身上。 “席席总的狗?”陈钰惊愕,虽然不知道席宁裕是谁,但席这个姓氏足以彰显一切。 一下成为全场的焦点,阮沅白怪不好意思,做大佬的狗,压力也不小。 他抬爪拍拍陈钰的膝盖:“低调。” 连带着陈钰成为话题中心,不少人围上来询问他是不是认识席宁裕,怎么会和席总的狗在一起。 陈钰面露尴尬,他压根不知道这是那位席总的狗。说起来是狗主动找上他的,难道和席彦霆有关? 经这一岔,答谢宴结束得比预计早一些。攒动的人群中,一位始终在边缘窥伺的男人率先出了会场,脚步略显匆忙。 有席总的狗跟随,上司再对陈钰起不轨之心须掂量再三,神情复杂地端详了一会他,留下几句体己的话便走了。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小任务,获得奖励1000点喜爱值,目前总计1705点喜爱值,你现在可以兑换万能通用语卡了。” 阮沅白尾巴摇成花,围着陈钰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喜气洋洋:“嗷呜~” 陈钰见他似乎非常开心,虽不懂,嘴角也不禁上扬,“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阮沅白当地一下在他面前站定,喜笑颜开朝他伸出爪子:“好兄弟,下次有这种活,咱俩还一起干。” 他没忽略面对席五的威胁,陈钰全程护着他,宁愿掏与自己无关的钱,也不把他交出去,实在太仗义了。 还好席五认出他之后没有刁难陈钰,反派之狗的身份太威武了。 陈钰握住他的小爪子,笑道:“我也谢谢你,陪我来这一趟,你撞那个席少,是不是因为我啊?原本不理解,沾了你那位席总的光后忽然想通了。” 他把阮沅白搂在怀里:“认识那个姓席的以后就没舒坦过,你是唯一的例外。” 系统:“获得主角受增益200点喜爱值。” 阮沅白用爪子轻拍着陈钰,“就凭你护着我,咱俩交定朋友了,好朋友不言谢,有需要借你撸一撸毛。” 咱们狗的职位可多了,警犬,护卫犬,导盲犬,心理疗愈犬,狗界大舞台,需要你就来。 “你们还真是情深。”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上方落下。 阮沅白先感受到陈钰的身体僵了一瞬,扭头见席彦霆如同一座巨大的石碑,不知什么时候,极具压迫感地立在那里了。 席彦霆看也没看陈钰,蹲下与他对视,低压的冷峻眉眼充满了审视,这只狗究竟想干什么? 阮沅白歪了歪头,看啥?保护了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感谢我吗?这是什么表情?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好! 危机警报一刹拉响,阮沅白掉头就跑。电光石火间,席彦霆一把揪住他的尾巴,另一只手臂兜住肚子,腾空捞起他夹到了身侧。 “汪!放开我!” 有没有人管管,偷狗了! 11、第 11 章 “失败了?” 席宁裕放下文件,向后靠的同时旋转座椅面向落地窗。 窗外深蓝的夜色如雾茫茫,cbd亮起内透,路灯沿街延伸,整座城市宛如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钻石,折射出永恒不熄的璀璨。 他俯视着这份璀璨,手指执着钢笔,一嗒一嗒地敲点桌面。脸色与语气一致,冷静得像一摊结霜的水面,“什么叫一条狗阻止了计划?” 通话那头的人嗓子一紧,卡壳了一拍才小心复述会场的事。 席宁裕素来睚眦必报,席五敢在家宴上戏弄他的狗,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呢。 他本来计划引席五与席彦霆的情人发生关系,让二者结仇,借席彦霆的手报复席五,再让人将这件事捅到家主那。老头子重视家族和谐,必然会敲打席彦霆。 一石二鸟的计划,结果让一条狗截胡了。 荒谬程度不低于成年人出门被一坨狗屎绊倒。 “那条狗好像,”那人吞吞吐吐,“是您的……” 席宁裕的手指一瞬悬停,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几秒。啪嗒一声,他扔下钢笔,挪过座机拨通家里的号码,开口前一刻仍觉得荒谬:“小白呢?” 女佣:“他下午不是和您一起出门了吗?” “……”席宁裕喉间的气息骤然短促,一字一顿说:“调监控。” 单拎出来已经够离谱,前后衔接简直匪夷所思,不会真成精了吧?居然能跑到酒店? 他一时不知该惊奇小白不简单,还是怪他妨碍自己的事。 席宁裕紧紧攥着钢笔,细细琢磨片刻,还是怪吧,有了上一次警告,还敢背着他偷偷跑出去,真是骨头硬了。 “准备一个最大号的笼子,通上电。” * 硬骨仔正浑然无知地趴在车后座中央。 耳朵一会跟着头翻折到左边,看席彦霆跷着二郎腿,拳头搁在膝盖上,神情冷淡地望着窗外。 一会翻转到右边,看陈钰同样把脸对着窗户,双手抱着手肘,一副防御的姿态。 车室内出奇的安静,行驶了十几分钟,没一个人吭声。 令狗迷惑,这是怨侣吧? 系统:“按照书中强取豪夺的节奏,他们前中期确实是一对怨侣,不对,严格来说还不算侣,侣起码有过双箭头,现在受对攻估计没有箭头。” 阮沅白:“席彦霆是不是就喜欢吃强扭的瓜?扭完人,还来扭狗。” 系统:“人不好说,毕竟这是小说世界,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是扭你,可能真的有点倾向。他也不容易,从小生活在自己家,日子却像寄人篱下,眼看着后妈一个又一个更换,弟妹一个接一个出生,拥有那么多钱,却换不来多少爱。” 阮沅白想了想,不太能共情。 小狗的世界很小,小到一间土房子,一个人和三餐四季的粗茶淡饭。也很大,大到一整片蓝天,半个山野和寒来暑往的吆喝买卖。 他不需要那么多的钱和爱,一伸爪就能碰到的分量足够了,小狗吃不了太多。 阮沅白揣起两只爪子,左右各看了一会儿,摇摇尾巴,感叹,人类真复杂。 “有没有隐身或者任意门之类的技能?” 趁着天黑了,等会儿下车他找准时机钻到车底下,隐身大法,溜之大吉。 系统:“有,但是你兑换了隐身或者任意门,就不够喜爱值兑换万能通用语卡。” “那算了。”他还是比较想和席宁裕说一说话,光是偷偷溜出来就得解释一句。 “你怎么了?”听见小狗在哼唧,陈钰忍不住把他抱到身上,抚摸着脸毛,轻声问:“想回家吗?” “汪。”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阮沅白伸爪搭上他的手臂:“和你没关系,你也不容易。” 听到对话的席彦霆侧过一点头,斜睨着伏在陈钰怀里乐呵呵的小白,暗自腹诽,初见一面也能亲昵,果真是傻白甜,对谁都一样。 既然对谁都一样,换个主人又有什么关系,正好陈钰喜欢狗。 他欲收回视线,却听陈钰难得主动地向他开口:“能不能放他回去?他不是你弟弟的狗吗?” 阮沅白从陈钰怀中站起来,歪头冲他汪:“附议附议附议。” 四目相对,那两块浅金色的眉斑挑动了一下,席彦霆顿了顿,拳头松了又紧,淡淡道:“他要是不愿意,就不会主动送上门。” “汪!”又冤枉狗! 阮沅白一跃跳到他身上,后肢踩着大腿,前肢按住肩膀,居高临下地直视他的眼睛:“我必须严肃认真确切地告诉你,我不是来找你的,你不要想太多。” 汪声一落,车子突然急刹,惯性推着他从席彦霆的大腿滑落。眼看就要翻到车底,被迫前倾的席彦霆顺手捞住他,一起摔回到靠背。 视野一阵摇晃,回过神,阮沅白已经安然趴在席彦霆的胸前。 好险。 惊魂一定,他转过身子望向车前,隔音屏缓缓上升,头顶响起席彦霆肃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前方有一辆雷克萨斯将他们截停,车里下来两个黑衣人。保镖迎上前,沟通不到一分钟便匆忙赶回来,“是四少的人,说是来接小白。” 阮沅白咻地站起来,席宁裕来接他了? 下一秒席彦霆又把他按回到腿上,面无表情道:“什么小白,这里只有小黑,继续走,再截停就直接撞上去。” 阮沅白扭来扭去,闻言嗷嗷道:“你才小黑!” 席家人都没有品味。 12、第 12 章 席彦霆给陈钰安置的房子是一间两居室,内设温馨,能看出主人在用心经营生活。 阮沅白落地后张望一眼,直奔屋里头。 从车门开启到进屋的全过程,他被席彦霆扛了一路,别说钻车底逃跑,脚都没沾过电梯,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跑了。 委实对狗没有一点信任。 慢他一步的陈钰见他往屋里跑,连忙追上去。追到卫生间门口,正好赶上小白借助一旁的板凳跳上盥洗台,爪子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在池底积起小小的水洼。 他四脚踩进洗手池中,交替地踩来踩去,流水不停地从颈毛和爪背上流过。 “你这是在…洗脚?”陈钰愕然。 席彦霆先听到这句话,才瞧见池子里踩动的小白,脑子也懵了一瞬,表演杂技? 洗得差不多,阮沅白回到台面,依次踢了踢爪子上的水,抬眼见两人雕塑似的注视自己,歪了歪头,“看啥?” “我给你擦擦。”陈钰回神上前,抱起他回到客厅。像抱小朋友一样搂着怀里,用毛巾一一给狗爪子擦拭,吸干毛发上的水分。 他的下巴把小狗耳朵压出一个折角,温声说:“是主人教你回来要先洗脚的吗?好乖呀宝宝。” “不是。”阮沅白仰头回他时,耳朵被彻底压折了,“讲文明爱卫生是小学生第一课。” 他可是上过学的狗。 “这么规矩,正好省得驯狗。”席彦霆在他们一旁坐下,抚上狗脑袋,看着陈钰说:“养狗需要买什么?” 陈钰顿了顿,没回应他的眼神,把小狗调过头来,护在臂弯,手指梳理他颈前的毛,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挠一挠,按摩似的,阮沅白舒服得眯起眼睛,四只爪子蜷在身前,炸开了花。 上帝在创造小狗以后,为了哄它开心,给人类的手指施予了魔力,摸一摸,挠一挠,就会让小狗感到舒服又开心。 正沉浸在按摩中,爪垫被人捏了捏。阮沅白甩了一下尾巴,懒洋洋地抬起头,捏他的人正是席彦霆。 这两人难得气氛融洽地坐在同一个空间,平心静气聊天,聊的话题是……怎么养狗。 阮沅白一下翻坐起来,两道视线随着他一起移动,嘴上的话却没停。此情此景看起来像两位刚刚喜当爹的情侣,抱着小孩讨论教育问题。 但两人都不太亲热激动,更像感情破裂的夫夫为了孩子隐忍,搭伙过日子。 眼看又要喜提两个爹,阮沅白踏上席彦霆的大腿,抬爪挥向他的脸,“我没同意。” 席彦霆抓住爪子把他拖到怀里,“再请个人专门遛狗。” 阮沅白扒拉着衣服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顿一汪:“狗,没,同,意。” 席彦霆双手抓牢他,以防又摔下去,“饿了?” “不饿,但我不同意当你们的狗。” 陈钰看着小狗不停扭动,明显不情愿,构思的养狗幻想顿时破灭了,心情也随之冷却,差点忘了,小白是有主人的。 “还是让他回家吧,他已经有主人了。” 就是就是,他不是那种随便的狗。 席彦霆把小白按在腿上抚摸,不为所动:“现在我是他的主人。” 服了,什么人啊,谁同意了? 这不容抗拒的语气让陈钰联想到自己,整个人竖起尖锐的刺:“你一定要这样强迫别人吗?堂堂总裁,到底有多缺爱,一只狗都要抢别人的。” 席彦霆的身形微不可见地僵了,缓缓抬起眼,“你这条狗我都抢了,还在乎多抢一只?” 陈钰脸色骤变,双目瞠圆,嘴唇微微发抖地瞪着他。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急速流淌,空间内只剩下透不过气般沉重的呼吸声。 诶?阮沅白不再折腾,靠着席彦霆的胸膛,不明就里仰望着两人,气氛怎么突然变了? 他伸爪想碰一碰陈钰,对方却猝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冲进卧室。 再观席彦霆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抚摸他的手掌却僵硬得像被套了一个塑膜。 阮沅白叹了口气,软在他怀里舔起爪子,人类真复杂。 人类就应该和小狗一样,长一条尾巴,说再难听的话,看一看尾巴,就知道是不是口是心非。 但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你就这么想回席宁裕那?”席彦霆拨开小白舔的那只爪子,掐住嘴筒子面向自己,“你只是一条狗,跟谁有什么区别,他能给你的,我还能缺你不成。” 小白抱住他的手臂,身子歪成圆润的曲线,紧闭的嘴巴连同两颗深色眼珠,像一个标准的笑脸,美美正对着他。席彦霆不由松了手,挠挠下巴。 阮沅白借助手臂翻身起立,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汪:“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做狗的,也是有原则的。” 他又不是盆栽,今天放阳台,明天搁屋里,改天还能扔到楼下去晒一晒,一点不讲究。 他一半的人格和一半的狗格是讲道理讲规矩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老实待在我这,不会亏待你。”席彦霆把他面对面抱起来,起身往厨房走,“想吃狗粮还是面?” “面吧,我不吃狗粮。” 此处平时是陈钰一个人住,他不习惯有佣人伺候,席彦霆迁就他,很少带保镖助理过来。如今霸总饿了,也得亲自开火煮面。 阮沅白紧密注视着他在灶前忙碌,一边默默后退。退到门口,探头瞄一眼大门,趁现在溜出去应该来得及。 水流声在安静的室内簌簌响起,那道高大的身影佝偻着背,衬得厨房四周逼仄,又因锅碗碰撞的回音而显得空落。 陈钰生气躲进房里,肯定不会出来吃饭。他要是再悄摸摸溜走,不知道席彦霆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吃不吃得下饭。 “他有没有朋友?”阮沅白问,“要不叫个朋友来陪他?” 系统:“古早小说攻基本没有真心朋友,方圆三米内男女不能亲近,整个世界必须围着受打转,就算有,也会在中后期触发‘x狗有xx当老婆好大的福气’,而逐渐偏向受。” 阮沅白惊讶,人怎么能没有朋友? 他都有很多好朋狗和小弟狗,小孩友长大去上学了,回来还是会一起玩。 “那我陪他吃完面吧。” 阮沅白回到厨房,顶开一把椅子,跳上去坐好等饭。 “还挺自觉的。”席彦霆端着两碗面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的是清汤面,小狗的是干拌面,加了两个鸡蛋和一份培根火腿,“放了冰块拌,吃吧。” 阮沅白不客气地舔起盘子。 盘面舔得光洁如镜,一抬头,席彦霆那碗汤面几乎没动,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光看着他吃。 他刚要疑惑,却见席彦霆眉心起皱,一手捂着腹部,像是在忍耐什么疼痛。 “你咋了?”阮沅白直接从桌面越进席彦霆怀中,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席彦霆呼出一口气,摸摸小狗头:“没吃饱?” “吃饱了,你生病了?”阮沅白在他身前按来按去。 系统:“霸总必不可少的设定之胃病,他应该是胃病犯了。” “胃病?”阮沅白立马挣开席彦霆的手,跳到地面,鼻子抽动着跑出厨房。 “去哪?”席彦霆啧了声,胃部的不适让他心情有些烦躁,以为小白想逃跑,语气染上不耐烦,“就算席宁裕亲自来,也别想轻易把你带走。” 阮沅白嗅到放置药物的抽屉,对着他拍了拍屉箱,“快吃药,这么大个人,生病还不知道吃药。” “想要什么?”席彦霆试探着拉开他示意的抽屉,里面存放的各种药物毫无防备地撞进眼中,让他一霎失语:“你……” 阮沅白钻进去一通翻找,大多是感冒药创伤药,似乎没见着胃药。他又跑到冰箱前,冲他汪叫。 席彦霆肢体略显机械地跟上他,打开冰箱:“要什么?这个?牛奶?” 阮沅白挑了挑头:“对,赶紧喝点。” 席彦霆低眸看着他,沉默良久,冰冷的牛奶瓶在手心凝起一层水珠,流进袖管,已没了凉意。 阮沅白歪着头纳闷:“快喝啊,发什么呆?” 席彦霆轻声说:“你成精了吧?” 谁能想到第一个操心他胃疼的居然是一条狗,还是席宁裕的狗,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要是成精了,第一件事先把你变聪明一点。”阮沅白踩了一下他的脚背。 人类都没有小狗聪明。 安静的厨房再次响起水沸腾的声音,阮沅白严肃盯着席彦霆喝完牛奶,乖乖趴在他怀里陪伴了一小段时间。 端详着脸色,应该是不疼了。旋即把手机叼到他手里,用爪子拍拍脸:“你早点睡吧,我要走了。” 席彦霆挑眉:“让我玩手机?” “对呀,你不玩手机我怎么逃跑?” 等到他低头回复消息,阮沅白悄咪咪后退,一脱离视野范围,咻地蹿到大门口,扒拉了下门把手,没扒动,似乎反锁了,“有没有开锁的技能?” 系统:“有,很便宜。” 嗒地一声,门锁开了。 他贴着门缝溜出去,先跑到电梯口拍下向下的按钮,又噌噌蹭回到门口,大声朝里面汪:“席彦霆,我走了。” 听到汪声的席彦霆从厨房出来,狗影没见着,大门却无端敞开一半。 意识到什么,他来不及换鞋,趿拉着拖鞋风一般地冲出门,电梯最后一道缝在他眼前合拢,鲜红的楼层数字切换到下一层。 “草!”席彦霆气得砸了下门,“这狗真成精了吧。” 系统:“你为什么跑回去叫他?万一又被抓回去了怎么办?” 阮沅白紧盯着楼层数字:“总要吱一声吧,省得他稀里糊涂找我。” “你都愿意陪他吃药,干嘛不留一晚,虽然500点喜爱值到账了。” “一码归一码,有没有地图?” 一出电梯,阮沅白立马开启四驱快跑模式,在小区里一路狂奔。 主路上路灯通明,过路车与行人不间断,不时有人停下来看他。快要到小区入口,又一辆车迎面驶来,他刚要避让,系统开口了:“是反派的车。” 席宁裕! 阮沅白欢快地摇起尾巴奔上去。车里的人同样发现了他,及时停下。 席宁裕的薄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带着一贯不阴不阳的语气,信步接上他:“这么巧,你新主人出门遛你了?” 阮沅白的耳朵像两只小折扇,一趴一趴地折动,昂着头,嘚瑟汪:“我自己逃出来的,厉害吧?” 席宁裕摸了一把他的头,没再吭声,领着他回到车上。 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嘲讽席彦霆,也没有怪他乱跑,就好像下班回来遇到在路边玩耍的小狗,顺路带他回家。 甚至有点温柔,嘴角翘着一点弧度,手掌轻轻地在他头顶和后背抚摸。 阮沅白却嗅到一丝暴风雨欲来的气息,下一秒又被他温柔地抚过头顶。 一进家门,熟悉感袭来,阮沅白原地抻起懒腰。 “我有没有说过,”平静一路的席宁裕口吻阴森森,拍了下他高高翘起的屁股,“下次再乱跑,以后你的归宿就是笼子。” 狗躯一震。 眨眼间,阮沅白到了空中,危险的气压笼罩住全身。他立时扭动着嚷嚷:“听狗辩解!快,系统,我要兑换。” “听我说!” 席宁裕脚步一顿,“谁在说话?” 13、第 13 章 “狗在说话。”阮沅白说。 席宁裕把小白抱到身前,神情警惕地巡视四周,一边踱到柜子旁,摸出里面的手枪,沉声警告:“奉劝你尽快出来。” 阮沅白无语,一爪子拍上他的脸:“是我在说话,小白。” 席宁裕猛地低下头,对上一双睁得圆溜溜的狗狗眼,反应再三,声音似乎是从狗嘴里发出来的,小白? 小白??! “你会说人话?” “严格来说是你能听懂狗语,但不重要,确实我是在说话。”阮沅白环住他的脖子,舔了舔下巴,“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其实我是鹦鹉狗,新品种。” 席宁裕:“……” 他像是第一代生产的机器人,极其木讷地把枪放回抽屉,即使抱着小白,依然带着同手同脚的呆滞坐回到沙发。 两手架起小白的前肢举到眼前,审视了他好一会儿,语气也像机器人:“再说一遍。” 阮沅白下肢扑腾着从他手中挣脱下来,先落到沙发上,拨了拨抱枕:“这是抱枕,”再跳上茶几,挨个指认上面的东西:“这是玻璃,花篮,打火机,栀子花……” 席宁裕脑子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拔河,扭曲了他的意识和认知。眼前明明是小白狗,本该听到汪汪哼哼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的却是人话。 清脆的男声,二十来岁的样子。 狗吐人话。 狗…… 人话? “相信了吧?”阮沅白姿势端庄地坐下,笑盈盈看着他。 席宁裕:“……” 他宛如关节生锈一般,动作卡顿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找到家庭医生的号码:“过来一趟,我可能幻听了。” 阮沅白差点歪倒,一举蹦到他的怀里,照着下巴咬了一口,“你没幻听,好吧,其实我是狗神,花费了积攒的法力才让你听懂我的话,就是为了跟你解释,我出门是有事要做,意外碰到席彦霆,他强行把我带走的,然后我自己逃出来了,厉害吧?所以你不能把我关进笼子里。” 一口气说的有点多,席宁裕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略一思索,又说:“其实我本来会变成人,暂时被封印了。” 静了片刻,席宁裕总算开口:“会变成人?封印?要不要帮你找位公主,给你一个吻?” “真的吗?”阮沅白耳朵噌地竖起来,“拥有挚爱之吻,我就可以变回人了。” 席宁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按着太阳穴,揉着眉心,根深蒂固的科学唯物主义观遭受到了堪比五雷轰顶的挑战。 阮沅白干脆趴在他怀里,等他自己消化。 他要不是小狗人,也很难相信世上竟然真的有神话,也有童话。 时间一分一秒在沉默中流逝。 门铃先响了,家庭医生来给席宁裕做检查。 十分钟后,医生面露难色:“你最近是不是工作比较忙,没休息好?” 席宁裕没吭声,侧目看着身旁的小白。阮沅白甩了甩尾巴,看一眼医生,说:“他问你。” “听到了什么?”席宁裕直视医生的眼睛。 医生一愣,“你的狗叫了一声,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阮沅白:“我的法力暂时只能让你一个人听懂。” “……你走吧。”席宁裕对医生说,捂住脸,继续揉着眉心。 回过头来想一想,小白确实聪明得过分,还是一只土狗,会一点什么神通,好像也…… 他的思想反复纠缠了许久,终于在顽固的世界观中撬开一道口子,勉强接受这只从天降落到他身边的狗,可能真的是……狗神。 他敲了敲眉头,拿下了手,阮沅白顺势爬到他腿上,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接受了?” 席宁裕盯着他看了片刻,照常抚上小狗头,说出来自己都有点想笑:“展示一下法力?” “不行,我的法力都用来让你听懂狗语了。”阮沅白说,“而且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你就听不懂了。” 席宁裕顺着他的话说:“这么弱,那应该送你去道观修炼?还是寺庙?” “不用。”阮沅白并起爪子,一本正经说,“待在你身边,偶尔出去吸收天地灵气就行了。” 一说完,他两只爪子捂住鼻梁,耳朵也撇平了,瞎扯得狗都不好意思了。 下一刻他又站到席宁裕的腿上,四目相对,转移话题并且义正词严道:“不许拿绝育吓唬我,更不许拍我屁股。” 席宁裕扑哧一下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呼噜毛,这会儿百分百确定不是幻听了。 狗神。 有意思。 世界观冲击得过于厉害,席宁裕当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白真的变成男生,个子高高瘦瘦,脸庞模糊不清,头顶竖着一对狗耳朵,身后摇晃的尾巴时隐时现。 抓着他的肩膀咬下巴,一张口是熟悉的声音:“不许拍我屁股。” 然后醒了。 小白和往常一样,从榻榻米下来,和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推开阳台门,出去晒太阳,吸收天地灵气了。 席宁裕呆坐在床上,缓冲了片刻。昨晚不是错觉,梦也不是梦,这狗真的能说人话。 之前听到的“汪”,原来是“早上好”。 一切有迹可循的时候,心情忽然变得十分微妙。 他披着一件外套靠在阳台门框,注视着小白惬意地躺在地上,阳光在他周身晕开一圈光带,翻滚摆尾时,那光带像一条涓涓溪流,粼粼闪闪地环绕着小狗山。 而这座小狗山里住着一个山神。 阮沅白翻了一个面,注意到他;“咋啦?” 席宁裕在他身旁蹲下,轻轻拍了下他肉嘟嘟的肚子,“你不是说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修炼吗?我决定之后去哪都带上你,争取早日让你修成人形。” 也免得这只成精的狗再到处瞎跑。 阮沅白:“……”这事闹的。 系统:“好事,这样你就有机会接触到改造名单三号四号成员了。” 阮沅白立时从善如流:“狗神会庇佑你的。” 席宁裕嘴角微抽,呼噜了一下他的颈毛:“你能保持说人话的状态就不错了。” “用不着多久就可以了。” 他要是完成系统任务,席宁裕就不会被主角报复,也就不会死,也算是一种庇佑吧。 信狗神,得永生。 席氏集团大厦的双子塔是a市有名的地标。可惜阮沅白暂时没机会观赏,他和席宁裕从地下车库,乘坐总裁专用电梯上楼。 电梯门合到一半,又被人按开了。 总裁专用电梯,顾名思义,另一位总裁也能用。 席彦霆杵在电梯外,面无表情睨着昨晚逃跑的小白,就这么跟着席宁裕出现了,挑衅吧。 阮沅白让出右边的位置,成功把自己夹在两个人的中间。他们的身高起码一米八五左右,巍峨挺拔,他仿佛站在东非大裂谷的谷底。 尤其席彦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快给狗毛看冒烟了。 阮沅白一点也不怯,仰头就汪:“你看啥?” 狗问心无愧。 14、第 14 章 席宁裕闻言朝席彦霆投去一瞥,这才发现他似的,慵懒道:“二哥这么早?” 席彦霆不语,只一味地盯着小白,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怨念。 主动提醒他吃药,陪他缓解疼痛,然后拿手机哄他,再伺机逃跑。主语换成人丝毫不违和,偏偏一条狗,可真行。 居然被一条狗戏耍了,可气的是还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席彦霆移开视线,紧咬牙关,扯了扯领带,语气不善道:“公司什么能带宠物来了?” “你提醒我了,”席宁裕说,“从今天开始,新增员工福利,上班允许带宠物。” 阮沅白汪:“你这叫以权谋私。” 席宁裕低眸看着他:“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席彦霆皱了皱眉,视线在他和小白之间打转,“你在跟他说话?” 适时电梯到了楼层,席宁裕俯身撩了一下小白尾巴,“走了。”说着率先跨出门,斜乜一眼席彦霆,说:“我是他真正的主人,能对话有什么稀奇。” 席彦霆:“……”胸口积沉一夜的郁结似乎加深了一点。 阮沅白紧随其后走出电梯,回过头来望着他,今天是冷静期,摸毛就算了,告个别:“拜拜。” 见他停下,席彦霆以为此狗终于良心发现要跟自己解释。他的手刚要抬起,却听小白汪了一句,摆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 “……”草,他不同意这个福利。 席宁裕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木香,里面有一间休息室和淋浴,到处是席宁裕身上的味道。 阮沅白里外巡视一圈,出来瞧见助理在汇报工作。他没过去打扰,趴到落地窗前,晒着太阳看风景,玻璃镜面反射着他天真烂漫的笑脸。 系统忍不住操起心:“公司人多,你去卖个萌估计能收获不少喜爱值,蚊子肉积少成多也能上桌。” 阮沅白耳朵一动,有道理,一块两块积累起来可多了。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去镇上卖菜,几毛一块一把菜,一天下来也有十来块钱。回去的时候,爷爷会给他买一个火腿肠肉包子,或者一支老式盐水冰棒、七个小矮人冰棒。 小小的五毛钱,填满了他前半生最美好的记忆。 “等他们休息的时候我再去。” “又想去哪?”席宁裕听到这句话,从办公桌后面伸长脖子,“你一只狗,整天瞎跑什么?过来。” 阮沅白来到他身边,“去你的公司转一转,吸收一下人气。” “你该不会是吸精气的妖怪吧?”席宁裕拍拍腿,阮沅白跳到他身上,前爪趴着胸膛,尾巴在他两条大腿上扫灰,“那不能,我是狗神。” 席宁裕在他后颈毛发处抓了抓,哼笑道:“一不能变身,二没有法力,你这神位肯定是走后门得来的。” 阮沅白张口扯了下领带,把席宁裕的头扯低了,下巴猝然磕上他的脑袋。狗的头盖骨梆硬,席宁裕不免吃了一点痛,揪着他两只耳朵蹂躏,“故意的,嗯?” 阮沅白小声哼唧两声,不说话,笑嘿嘿看着他。小狗看人的时候,眼珠总是又圆又亮,好像要把人整个地装进那粒琥珀色的珠子里。 在人与人之间的对视超过十秒必然有深意的嫌疑当下,小狗却不吝啬全心专注的目光。 席宁裕的动作慢慢停了,改为抚摸他的头。小白自动趴下耳朵,调整成最适合抚摸的状态。 于是抚摸开始得寸进尺,从头到脸再到脖子,轻轻的,爱不释手的,对视也跟着秒针不停歇地进行下去。 “你不工作吗?”阮沅白把头压在爪背上。 席宁裕捏捏他的鼻子:“你不修炼?这么弱还不勤奋。” “我去修炼了。”阮沅白爬起来,爪子在他肚子上踩了几下,蹦下去的时候还当跳板蹬了一脚,差点把席宁裕的早餐给蹬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嘶声,弯腰拍了下小白后臀,“小心眼可真多。” 一向只有他对别人使坏心眼,这狗是来克他的吧? “我没有。”阮沅白哒哒哒跑到沙发上,从靠背上露出一对耳朵和眼睛,偷瞄他一眼,躺下后翻滚一圈,发起呆。 休息时间,阮沅白出门赚喜爱值了。 高度集中精神几个小时的打工人,一见小狗,纷纷凑上来撸毛。轻易发现他脖子上的吊牌,围绕“宁总竟然养狗”的话题七嘴八舌起来。 阮沅白当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一声“彦总”,热闹暂停了,人群随之散开,席彦霆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是宁总的狗。”一人解释。 席彦霆面色不显,盯着他看了几秒,用文件夹盖住狗头,轻声嘀咕:“傻白甜。” 阮沅白从文件夹下钻出来,仰头望着他,这人追着狗究竟要干嘛? “你是想感谢我吗?那不用。”他按了一下席彦霆的小腿,“我们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不用谢,再说你已经支付了我五百点喜爱值。” 席彦霆睨了一眼小腿,汪汪什么呢,古灵精怪的。 当着下属的面,他不好多做什么,又用文件夹轻拍了下小狗头,神情冷淡地走了。 八卦立马变成“彦总果然连宁总的狗也讨厌”。 阮沅白头顶冒出一串小问号,原来是讨厌吗? 系统:“不可能,我的检测不会有错!”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人类总喜欢口是心非? 在公司一天,喜提105点喜爱值,也喜提了加班。 阮沅白趴在沙发昏昏欲睡,眼皮快支撑不住时,席宁裕总算结束工作,下一个目的地却不是回家。 跟着席宁裕乘地下车库电梯上楼,他以为又换了一处房产。照这隔一周临幸一处房产的节奏,一年之后,他的爪印连接起来能覆盖整个a市。 出了电梯,是一条铺就地毯的长走廊,类似于酒店。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末尾,保镖推开一间房门,里面传出《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的弦乐。 屋里光线黯淡,烟味很重。席宁裕走在前头,开口的语气带着命令:“把烟掐了。” 阮沅白好奇的视线顺着他的话投向卡座里的人,模糊的光影描摹着一个轮廓曲直清晰的身影,靠着椅背,腰板却直,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气质斯斯文文,捻烟的动作干脆,手收回去时坐姿又正了几分。 系统:“是改造名单三号成员,薛迟言。” “养狗了?”薛迟言略带沙哑的嗓音自阴影中响起。 阮沅白盯着他走近,刚跳上沙发,就被桌面几颗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惊得一激灵。 “叫什么?”薛迟言问。 激灵过后,阮沅白又忍不住好奇地靠近枪和子弹,平民老百姓可没见过这玩意,顺带回道:“阮沅白。” “小白。”与他同时回答的席宁裕愣住了,“你有名字?” 15、第 15 章 “当然有啊,说了我会变成人。”阮沅白跳到桌子上,低头嗅了嗅那两把枪和子弹,爪子拨弄两下,张口就要咬枪管,薛迟言一把捏住他的后颈,抱到了怀里。 “这可不是你能动的。”薛迟言撸着小狗毛,瞥了一眼席宁裕:“你刚才在问他?他的名字不该是你取的吗?” 席宁裕没回应薛迟言,换位到他身旁,把小白从他手中夺过来,双手捧着狗头问:“你说你叫什么?” “阮沅白啊,阮是一元耳朵的阮,沅是沅芷澧兰的沅,白就是小白。”阮沅白摇着尾巴,乐滋滋说,他的名字可是爷爷请村里的老师取的。 “沅芷澧兰,还挺有文化。”席宁裕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虎口卡着两只狗耳朵捏捏,看着他机灵的眼睛,忽然对小白是狗神有了一点实感。 一个有名有姓有来头的正经名字,幻听的话,不可能这么真实有逻辑。 “你们乡下不应该取名叫旺财来福吗?” 阮沅白一爪子拍向他的下巴:“都说了我会变成人,我小弟才叫这些名字。” “你还有小弟?多大?”席宁裕惊奇道。 “我还有爷爷呢。”阮沅白耳朵撇了一下,沉吟:“人类年龄是二十。” 他其实也说不清到底多少岁,小时候一会做小狗一会做人,个子长到差不多该上学的年纪,爷爷才给他确定了一个合适的人类出生年,算下来今年是二十岁。 “神的年龄是不能探究的。”阮沅白老神在在说。 一旁的薛迟言默默听着一人一狗有来有回地对答,画面透着诡异。但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如果对方不是狗的话,发出的不是汪唧声的话。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复又戴上,语气平静地打断这场诡异的交流:“宁总,需要我给医生打电话吗?” 一人一狗同时转向他。 阮沅白这才想起正事,应该趁机赚取薛迟言的喜爱值。他毫不留恋地离开席宁裕的怀抱,趴到薛迟言腿上,笑嘿嘿看着他:“不用,他没毛病。” “……”席宁裕拳头紧了一瞬,揪住他摇个不停的鸡毛掸子,“谁才让你的主人?” 阮沅白甩开他的手,撅起屁股挪到另一侧,面对着席宁裕,理直气壮:“我只是在交朋友。” 薛迟言眉梢微微抬起,视线在一人一狗之间反复审视,莫非这只狗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薛迟言能从无身份背景的学生,做到席氏□□二把手的位置,心思自然非一般的深沉。 几个心念回转,他便接受了这对主宠特别的相处模式。 “没想到你也有在宠物这吃瘪的一天。”薛迟言挠挠小白的下巴,促狭道。 席宁裕一顿,斜觑着那只傻白甜狗,对方一点不怕地继续摇尾巴,似有一点恃宠而骄的苗头,看来太有自主意识也不行。 “跟一只宠物计较太蠢了。”他嗓音低沉了一些,换回到原来的位置,端着威士忌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周身的气场一同扩散开来,仿佛回到了阮沅白在仓库初次见他的那次,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人怎么样?” 阮沅白尾巴摆动的频率放缓,仰起头望向薛迟言,后者的手掌兜头落下来,盖住他的眼睛。视野一片黑,声音似乎也受阻了,意味不清:“找到了。” 阮沅白扒开他的手,脑袋不停转动听他们说话。听了半天没听懂,一人一句全在打哑谜,生怕被人听去机密。 问题是这里也没外人啊,还防着狗,像话吗? 系统:“薛迟言主要负责席氏底下的灰产,赌场放贷洗钱等等,根据小说里的设定,他主动干这一行,是为了以身入局扳倒席氏。” 阮沅白讶异,再看薛迟言斯斯文文的样子,镀上了一层金光,传说中的卧底,那还改造什么,送锦旗啊。 系统:“他不是卧底,纯粹是出于报复,所谓屠龙者终成恶龙,他做的坏事可不比反派少。” 金光啪地熄灭了。 阮沅白软成长条,越过薛迟言的大腿往前溜。薛迟言以为他在玩闹,rua了一把脑袋,接着抚摸手感相当不错的后背。 “再碍事直接处理了。”席宁裕说。 溜到一半,阮沅白咻地抬起头,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不溜了,他蹿到席宁裕身上,爪垫啪地捂住他的嘴巴,“嘘,不和谐的话不要说,想也不要想,向狗学习做个文明人。” “啧。”席宁裕拿开他的爪子,“你的爪子在地上走过,还拍到我嘴上,脏不脏?” 阮沅白的爪子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我总不能用嘴巴堵住你的嘴巴。” 席宁裕无语,捏起爪子拍到他自己脸上,“怎么,要为你的真爱公主留着初吻?” 画面诡异,连对话也跟着诡异起来了。薛迟言心态平和,微笑道:“小白又说了什么?” 席宁裕抓住小白作乱的两爪,斜觑着他,似笑非笑:“劝我们从良。” 薛迟言脸上终于出现几丝波澜,这话从席宁裕口中说出来和变异差不多,但转述小白的话…… 阮沅白回头冲他汪了一句:“好好做人。” 席宁裕拍了下小白的头,把他放到地上:“自己出去玩,小小一只□□得还挺宽。” 阮沅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踩了四脚,路过薛迟言,捶了下小腿:“听狗神的话没错。” 薛迟言看着他伸了一个懒腰,哒哒哒地跑出室内,身影透着快活。他收回视线转向席宁裕:“你真能听懂狗语?” 席宁裕眼神倦懒地瞭他一眼,“我精神正常,他可不是一般的狗。” 不一般的狗走出包间,左右瞧了瞧,朝亮堂的左边嗅闻过去。 走廊里的香氛味和酒精味很重,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说不清的味道,是狗没闻过的气味。两侧的包厢门紧闭,隔音极佳,没有漏出丁点声响。 到了电梯口才有一些动静,回廊处有人在打桌球。 阮沅白刚要凑过去瞅瞅,身后的电梯发出开门声。在他转头的同时,一道响亮的男声落下来:“哟,这狗长得真帅。” 人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三两跨步到了近前,把他高高举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阮沅白:“汪?”兄弟,你有点冒昧了。 系统:“啊啊啊是四号成员。” 阮沅白:“怎么一下都来了!” 边远洲眉尾被一条疤痕截断,神情带笑也显得不好惹。端详不到三秒,他便注意到狗脖子上的吊牌,“谁的狗?” 把小狗搂进臂弯,勾起吊牌一看,“xny,席宁裕?草,这tm是席宁裕的狗?” 系统:“友情提示,这货和反派是真正的死对头,会正面动刀子动枪的那种。” 阮沅白狗躯一震:“我有多少喜爱值?全部换成保命技能,有啥换啥!” 边远洲重新把小白举起来,欣赏一盘菜的似的,狞笑道:“席宁裕的狗落到我手上,这不得还他一盘狗肉火锅。” 16、第 16 章 系统:“你确定要兑换吗?情况还有救,发挥你的狗狗神力拯救一波。” 阮沅白被边远洲扛在肩上,一刻不停地扭动,后爪在他胸前狂蹬。眼看大半身子要流出肩膀,他转头咬了一口边远洲的耳朵,趁他吃痛之际,一举跳地上,“拜拜了您嘞。” 边远洲咒骂了一句,捂着耳朵,扇了一巴掌手下的胳膊,“看屁啊,赶紧追啊。” 两个手下连忙追上去,阮沅白身形灵活,歘地一下钻进了台球桌底下。 几个打球的人一头雾水,只见一条黑犬在脚边桌下窜来窜去,黑衣人围着桌子手忙脚乱地捉狗,场面变得诙谐又杂乱。 边远洲在旁边观望,眼瞅着那只狗跟泥鳅似的,几次从手下的包围中溜出去。他属实有点看不下去,上前准备搭一把手。 阮沅白正愁没有突破点,一见他弯腰靠近,绕着台球桌的桌腿转了一圈,看似要钻去另一张台球桌,实则虚晃一枪,迎面扑向边远洲的面门。 头顶咚地撞上他的鼻子,踩着肩膀一跃飞蹬出去,尾巴还不忘抽他一嘴巴子,成功脱离围堵后,直奔走廊深处。 系统:“666我要给你打call,太帅了。” 阮沅白边跑边哼哼:“不要小瞧狗。” 边远洲被小白撞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鼻头一酸,一股血腥味直冲脑门,偏手下还没眼力见地提醒:“老大,你流鼻血了。” “流你****。”边远洲气急败坏,这辈子没想到会在狗身上栽跟头。他随意抹了一下鼻血,拔出手下腰间的抢,眼神冷厉地对准那只逃跑的狗,管他是不是席宁裕的,惹到他就该死。 他扣动扳机,咔呲,预想的狗倒地没出现,枪卡膛了。 边远洲愣了一秒,心中怒气猛地蹿起。他把枪砸到手下怀中,怒道:“脑子进水了,拿一把烂枪当摆设?” 手下懵了,枪怎么会有问题? 系统:“好险,他刚刚要射击你,我把他的枪弄坏了,用了两百喜爱值。” “666我也要为你打call。” 两个保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阮沅白嗷嗷了两嗓子,一个冲刺,躲到他们的腿后,回头一瞄,边远洲带着手下气势汹汹跟过来了。 其中一个保镖赶紧进包厢汇报,另一个护着他严阵以待。阮沅白的脑袋挤到他两腿中间,看边远洲那伙人和古惑仔似的,还是别改造了,直接送入监狱吧。 “小白。”身后传来席宁裕的声音。 阮沅白钻出来,转头蹦到席宁裕身上,“快报警,有古惑仔。” “什么乱七八糟的。”席宁裕搂抱着小白,正面迎上边远洲,态度不善道:“边总这是闹的哪出?” 边远洲指了指缩在他怀里的狗,“你的狗咬伤了我耳朵,还把我鼻子撞破了,你说我什么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阮沅白瞪他:“是他要把我做成狗肉火锅,我是为了逃跑才撞的他。” 想到自己从几个人的拦截下逃出来,他嘚瑟地摇起尾巴:“他们都没抓住我,我一个狗就逃出来了,厉害吧?” “狗肉火锅”四个字让席宁裕沉了脸色,再听到后面,不免忍俊不禁,看向边远洲的眼神越发戏谑。 边远洲顿感莫名其妙,这狗汪汪什么,席宁裕那眼神怎么回事。 “几个大男人抓不住一只狗,还让狗给撞破了鼻子,”席宁裕嗤笑,“边总可真英勇,去,把监控调出去,这么英勇的场面,应该让所有人看到。” 边远洲:“……”草,不会是这只狗说的吧? 他反倒镇定下来,扯了下嘴角:“你就说怎么着吧?狗伤了我,别想就这么算了。” 席宁裕瞥向阮沅白,阮沅白两只爪子搂住他的脖子,弱弱地汪:“要不你赔点钱吧,反正你也不差钱。” “就这点出息。”席宁裕拍了下他的头,对上边远洲的语气又冷又强硬:“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抓我的狗,什么叫送我一盆狗肉火锅?” 此话一出,不止边远洲惊住了,左右的手下也懵了。已知当时只有他们和狗在现场,他们不可能说,监控也还没调,那么能告诉席宁裕的只有……狗。 “你听谁说的?”边远洲有点不可思议,是席宁裕变异了,还是狗成精了? 席宁裕把小白放到地上,双手插进兜里,略微昂起下巴:“你就说怎么着吧?要算账,那得从头开始,一笔一笔算。” 边远洲抿紧唇一言不发,这事论起来确实是他搞事在先,但这tm谁能知道狗还能告状,告状就算了,席宁裕tm居然还能听懂,草。 他眯起眼,盯着那只老实杵在席宁裕腿边的狗,真有这么神奇吗?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收到目光的阮沅白立马抬头挺胸,席宁裕都这么强势了,他不能输:“狗没错。” 席宁裕闻言唇角微翘,看了他一眼。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边远洲留下几句底气不足的冷言便离开了。 回到包厢,阮沅白长舒一口气,正要问系统这算不算解决一次冲突,薛迟言在他面前蹲下,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 “你还挺厉害的。”薛迟言方才瞥了两眼监控,场面确实精彩。他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又抚摸上头顶,“忽然有点好奇,你究竟说了些什么?” 阮沅白美滋滋地摇尾巴:“等我富裕了,你也能听懂狗的话。” 系统:“兑换系统提示,薛迟言+50喜爱值,边远洲+20喜爱值。” 汪? 那家伙都要把他做成狗肉火锅,居然还喜欢上他了? 系统:“他确实对你感兴趣了。” 人类的情感可真复杂。 折腾一通,回去的路上,阮沅白困得不行,趴在席宁裕的怀里直打哈欠,眼皮耷拉,透过模糊的缝隙看着席宁裕的脸。 虽然席宁裕是反派,但有理没理都护着狗,这一点还是蛮好的。 “席宁裕,你不要做坏事。”阮沅白迷迷糊糊地说。 席宁裕抓了抓小狗后颈皮:“说的什么话。” 阮沅白往他颈窝处挤了挤,眼皮彻底关上了,“做坏事不会有好报的,我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暖乎乎的毛发蹭着脖颈,一股酥痒,男生困倦的呢喃像甜糊糊的米麻薯,泡在热牛奶里。 席宁裕抚摸着小白的脑袋,低垂着眼,密长的眼睫遮住了眸色,让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半响,他转过头,玻璃窗上倒映着小白伏在他颈窝睡觉的画面。 凝视了一会,席宁裕点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以我个人的名义筹备一项流浪狗救助计划,名字就叫沅芷澧兰。 第三天晚上,万能通用语卡准时失效。 次日,席宁裕起床后听到的不再是“早上好”,回归到了“汪”。 听习惯了阮沅白的嗓音,骤然再听到狗叫,委实奇怪。 他系好袖扣,半蹲在小白面前,“你还需要修炼多久,才能再发出人声?” 阮沅白歪了歪头:“这不好说。” 现在换也是够的,但他必须先攒变成人的喜爱值,没什么必要沟通的事,语言不通就语言不通吧。 他是蛮无所谓,以前是小狗的时候,本来就没人能听得懂狗语。 但由奢入俭难,席宁裕比他在意多了。 没几天,有人送来一个大箱子。席宁裕拆开看了看,敲敲箱面,对小白说:“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 阮沅白以为是人的用品或者玩具什么的,攀上箱子一看,里面装满了—— 八卦图,三清铃,木鱼,念珠,蒲团,《道藏》,《法华经》…… 17、第 17 章 阮沅白看了看那些“修仙”用品,再抬头看了看席宁裕,从箱子上落下来,就地趴在茶几上,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用不上?”席宁裕rua了一下他的脑袋,在一旁沙发坐下,“不然帮你请个高僧道长来助你修炼?” 阮沅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用肯定是用不上,他又不是真的狗神,但解释也解释不清,干脆装死。 他窝进席宁裕怀里,哼哼唧唧,舔一舔,蹭一蹭,试图萌混过关。 “撒什么娇?”席宁裕微微弯唇,握住他的嘴筒子,佯装严肃道:“二十岁的男生还撒娇。” 阮沅白蜷起四肢望着他,汪:“我没撒娇,我们小狗就是这样的。” “到底什么时候能说话?”席宁裕把小白正面抱起来,捏着脸颊催问。他都接受小白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人,又突然变回真狗,莫名觉得哪里不得劲。 阮沅白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被他弄出一点小纠结,要不要再换一张通用语卡呢? 语言是桥梁,有人能听懂并且能够回应肯定是快乐的,自言自语,词不达意久了,他也会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孤独,何况他本身就做过人。 说来说去都怪系统太黑了。 系统:“我不黑!马上就有大剧情了,这次完成任务,光是奖励就有一万点喜爱值,别说换通用语卡,咱们直接做人!” 阮沅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喜出望外:“真的吗?” “又怎么了?”席宁裕纳闷,“整天神兮兮。”他把小白按回到腿上,捏着两只妙脆角翻折,“话痨狗,天天自言自语没人回应,不难受吗?” 阮沅白顿住,蛮意外席宁裕能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可算窥见到反派高智商人设的边缘一角。他翻身伏在席宁裕胸前,舔了舔下巴,语重心长地汪:“所以你要好好做人。” 他转头又美滋滋问系统:“什么大剧情?什么时候?难不难?” 不等系统回答,门铃响了。 来人是席宁裕的姐姐,席玥容。 “路过,给你送点东西。”席玥容把其中一个袋子交给佣人,提着另一个包在席宁裕身边落座,朝小白伸出手,“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阮沅白兴冲冲跃到她手掌下,尾巴摇成螺旋桨,接受了一波撸毛,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件……小裙子。 “噗。”席宁裕原本侧身支着头,一见那件蕾丝小裙子,没支撑住笑弯了腰,“他是男的。” 阮沅白的尾巴咻地刹车,不摇晃了,后退两步趴了下来,无语地叹气,受不了这两姐弟,净送一些狗不需要的礼物。 “男的?”席玥容惊讶了一瞬,看看手里的衣服,只犹豫了三秒便愉快地接受事实,“没事,不发情就不分性别,来,小白,试一试,漂亮小狗穿漂亮衣服。” 她强自把小白的爪子提起来,套进裙子里。阮沅白缩起爪子拒不遵从,扭头看席宁裕,“你管一管她啊。” 性格恶劣的反派这种时候当然只会看戏,席宁裕甚至举起了手机拍照。 可恶!阮沅白转身把他的手机叼走,扔了出去,“不许欺负狗。” 席宁裕失声笑了下,拖住他下巴敲了敲:“你现在只是小狗,害羞什么。” “不喜欢吗?”席玥容见小白反抗,只好作罢,另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项圈不分性别,来。”她重新把小白搂回到自己腿上,“你已经送了?那我们叠穿,也很漂亮。” 阮沅白瞅了一眼她送的项圈,是一条金链子,镶嵌了几颗宝石,这还差不多,适合他们男狗。 席玥容一边仔细给小白戴上项链,一边和弟弟闲聊:“爸生日你准备送什么?” 席宁裕拎起那件被舍弃的小裙子,欠兮兮地往小白身上比划,小白转头冲他龇牙汪了一句。 他落在小白身上的目光和脸上的表情都漾着笑意,口吻却略显凉薄:“不知道,助理会安排,你要是没想法,我让他们再准备一份。” 席玥容顾着调整项链,对弟弟敷衍的态度并不意外。她捧起小狗头端详,两条项链交叠在一起,宝石配金玉,看起来有些繁复,配戴在小狗的黑白毛上,刚刚好,映衬了那句贵气的小金狗。 她理了一下被项链夹住的毛,露出满意的笑,“lovelypuppy。” 真论起来,弟弟养小狗都比敷衍亲爹生日要意外一点。 豪门之间很难用单纯的亲情来概括父子之间的关系,尤其在不同母的多子女家庭。 十几年前母家的地位高于父亲,他们从小生活在母舅家,身份居于上位,对父亲的感情有,但谈不上深厚。 后来舅舅站错队被下放,常言道,树倒猢狲散,一夕之间,人心的阴暗面像一场绵绵细雨,席卷了他们的童年,冲击力不大,却是渗进皮肉的阴冷。 以利益结合的人情终有一天也会因为利益而分散。这是席宁裕从小深知的法则,想要长久地结合,那最好让自己永远处于有利的位置。 但小狗的感情是很纯粹的。 席玥容看着小白亮晶晶的杏仁眼,又乖又甜的样子,让她心头不由软了几分,俯身亲了一下额头。 无论如何,她由衷希望弟弟能体会,并且相信世上有不掺杂利益的纯粹的感情。 席宁裕见状眉头一挑,脑子里突然闪过小白说的什么挚爱之吻的话,一心想让小白再说人话的念头,促使他脱口而出:“要不你再亲一下他的吻部?” 他姐完全当得起公主。 18、第 18 章 “什么?”席玥容转过头来,“亲小白的吻部?好端端的,为什么?” 阮沅白耳朵一撇,歪着头反应了两拍,挚爱之吻? 不行! 他从席玥容的腿上翻滚下来,埋头钻进沙发靠背,捂住了嘴巴,没有感情不可以亲嘴耍流氓。 “……”席宁裕也意识到不妥,若小白是单纯的狗,倒是无所谓,这幅狗身子里可住着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生。 “没什么。”他随口搪塞过去,那这狗崽子说什么挚爱之吻,难不成还得帮他找一只母狗,额,女人谈恋爱? 想得还挺美。 “你躲什么?”见小白撅着屁股和尾巴对外,席宁裕抬起手,下意识想拍那两条肥美大鸡腿顶着的屁股,思及小白强调不许拍屁股,啧了声,改为拍大鸡腿,“你还不好意思了?” 阮沅白调转身子坐在两人中间,先冲席宁裕汪汪:“我们狗也是有狗格的。” 接着伸爪按住席玥容的手臂,“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是只传统的狗,没交往不可以亲嘴,没结婚不可以生小孩。” 系统:“可我们这是bl小说世界,两男的不能结婚咋办?” 阮沅白想了想:“那没见家长不可以瑟瑟。”也不对,他没有家长,那:“至少得见过对方的家长。” 席玥容接住小白的爪子,捏捏爪垫,笑道:“小白还是只会害羞的宝宝狗呢。” 阮沅白:“我没有害羞。” 席宁裕嘴角一抽,二十岁的宝宝。 午间,席玥容留下来吃饭,起身时注意到桌上的一大箱修仙用品,蛮惊讶地问:“你怎么突然有信仰了?” 席宁裕呼噜了一把小狗头:“他的,他打算修仙。” 阮沅白追着他收回去的手空咬一口:“狗没有。” 他才不需要修仙。 眼看着他们进入餐厅,阮沅白没及时跟过去,背靠着沙发曲腿坐着,像位法力高深的狗大仙,询问系统:“你还没说大剧情是什么?” 系统:“就是席玥容说的,席家主的生日宴会,这是小说前中期一个很大的转折点,在宴会上,席五会给陈钰下药,让他和席彦霆当众出丑。但席宁裕觉得这样不够,暗中使手段,制造陈钰和别人发生关系的假象。明面上席彦霆吃瘪认下这桩丑事,被席家主发配了,私下他和陈钰因为这个误会闹矛盾,促使陈钰主动找上席宁裕,一同对付席彦霆。” 阮沅白听得一愣一愣:“席宁裕咋这么有心机?席彦霆也是够倒霉的,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系统:“主角不惨怎么黑化归来复仇?还没完呢,也是在这场宴会上,席太太趁席家主气得心肌梗塞的时候,把他的药给换了,导致他住进医院。然后她联合大伯诱使席家主提前立遗嘱,好分走一半的财产,结果被席宁裕发现后将计就计了。” 阮沅白:“席宁裕不救自己的爸爸吗?” 系统:“他们又没多少感情,你想想,一个娶了四任老婆的男人,会对孩子有多少感情,平均分也才七分之一,何况席宁裕在小说里的角色定位是反派。” 阮沅白趴了下来,耳朵软塌塌的。 中国乡土有很重的家庭观念,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是小狗,也难免耳濡目染地沾染上一些传统认知,对长辈要尊重敬畏。 又好在他是小狗人,接受过不同视角的新事物新时代观念的洗礼,思想比较开阔。 他能理解席宁裕只拥有七分之一的父爱,不以百分之百反馈回去,只是见死不救还是有一点点超标。 “席宁裕对我蛮好的。” 虽然有时候会捉弄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爱狗的。 物质上的优待暂且不提,在办公室待着的时候,每隔一个小时,席宁裕会主动放下工作来陪他玩一玩。哪天开会耽误了,席宁裕也会换衣服换鞋,特地带他下楼遛弯。 小狗和人不一样,不需要用多昂贵的房子和礼物来证明爱,陪伴就是最好的证明。 系统:“这就是所谓的人性闪光点,虽然他心狠手辣,但是爱老妈爱恋人爱孩子爱宠物,虽然他无恶不作,但曾经也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英雄。你和姐姐是席宁裕在乎的人,他爸又不是,当然无所谓了。” 阮沅白叼咬住抱枕一角,耳朵有意识似的不安分地抖动,爱狗很好,要是不做坏事,那就是好上加好。 “趴在那卖萌给谁看?”一反常态,半天不见小白过来吃饭,席宁裕亲自出来查看情况,却见他一个狗趴在那卖萌。 阮沅白坐起来,尾巴轻轻摇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席宁裕只好走过去,手掌大力地抚过狗头:“耍什么脾气?” 尾巴摇晃的频率增加,越来越快,阮沅白仍不语,擎着圆溜溜的上目线,吐露出舌头看着他。 对视片刻,席宁裕顶了一下腮,这狗,还学会拿捏人了。 他暗自压平嘴角,张开双臂,从鼻腔里挤出一个不太情愿的“嗯?” 嘿嘿。 阮沅白扑到他身上,十几公斤的重量猛地挂靠在他胸前,差点把衣服的领口拖垮了。 “又吃重了。”席宁裕兜着小白往上提了提,手的位置太合适,没忍住拍了下屁股,“迟早变卡车。” “我没重。”阮沅白往他肩上爬了爬,毛绒绒的大脑袋一个劲地拱席宁裕,说是撒娇,又把他脚下的路线撞得歪歪扭扭。 席宁裕啧声:“再闹下去。” 阮沅白不听,前爪踩到席宁裕的肩头,高高立了起来,扭头冲席玥容汪了一声。还想攀到席宁裕的头顶,结果爪子刚把头发弄乱,身子猝不及防地向后栽倒。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阮沅白汪汪大叫,险些要摔到地上,一只手臂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虚惊一场。 席宁裕把小白放在桌椅上,指节敲了下脑门,“越来越放肆。” 阮沅白抬起爪子摆了摆,“狗跟你开玩笑呢。”转头就被桌上的菜吸引,两只爪子攀上桌面,汪:“我要吃鱼。” 席玥容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小白面前的碟子上,“放肆还不是你纵的,我以为你会把狗训得规规矩矩又听话。” 弟弟可是从小嫌弃别人听不懂他的话。 牛肉也不挑,阮沅白美滋滋吃了起来,顺带附和:“就是就是。” “光会听指令不如买个机器人。”席宁裕说,看向小白的目光浸透了笑意。 一只认主的狗拥有成年人的意识,堪称完美。 “多吃点。”他把小白的碟子堆成小山,“好好修炼。” 变不变人无所谓,早点再说话比较重要。 * 家主的生日宴自然是席家的头等大事,未成家的小辈若无必要的事,全部提前三天住回了主宅。 阮沅白自然跟着席宁裕住了回去。 系统:“这次参加宴会的人很多,正是你大展萌脚的时候。剧情看似复杂,其实都是连锁反应,你的任务很简单,不让陈钰喝那杯下药的酒,别让他和席彦霆单独接触就行。” 他对席家主宅已经很熟了,慢悠悠地四处闲逛,观看佣人布置宴会大厅。 “有没有净化技能?如果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撞倒酒杯,陈钰不是有钱人,肯定没有新衣服更换,那么重要的场面,不太好。” 系统:“有是有,但你要看准了再用,一次888点喜爱值。” “行。” 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可以变回人了! 19、第 19 章 清早,阮沅白与往常一样,趴在衣帽间的长凳上,轻摇着尾巴,观望着席宁裕穿衣服。不同的是,这次是在主宅。 在遇到席宁裕之前,他如何也想不到,男人穿衣服也能这么讲究。他做人的时候,在床边两三下就套完了衣服裤子。 而席宁裕,一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由valet精心搭配打理,每天有小细节,每天不重样,跟看明星换装似的。 “这两天事多,就不带你去公司。”席宁裕在他一旁坐下,只含蓄地摸了摸头。小白到了掉毛期,以他好动的性子,抱到身上,非蹭自己一身毛不可。 “一个狗留在这里怕不怕?” 阮沅白抬爪按住他的腿,“放心,我厉害得很。” 席宁裕顺势握住爪子:“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阮沅白趴了耳朵:“躲起来,好汉能屈能伸。” “当然咬回去,咬死了算我的。”席宁裕没听懂狗语,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拨起耳朵,哼道:“说你一两句,知道闹我,别人欺负你,不知道回击,窝里横。” “那不一样,你又不会伤害我。”阮沅白把头搁上他的手臂,“我们那,狗要是咬伤了人,是会被打死的。” 他一贴上来,袖子上肉眼可见沾上了几根毛。席宁裕顿了顿,还是没把他抖下去,另一只手抚上小白的脑袋。 这段时间习惯了小白的陪伴,想到一天见不着,居然有点不适应。 也许是因为小白是狗神,没办法把他当成普通的、取乐的宠物来对待,说是朋友,又比掺和利益的朋友更让人安心。 “走了,有事找阿诚。”席宁裕最后挠了挠小白的下巴。 阮沅白一路送他到门廊上了车,追着车屁股跑了几步,温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高高翘起屁股,爪子开花,伸了个懒腰。 远方的车影消失不见,阮沅白转身回屋,准备叼个抱枕去玻璃花房晒太阳。 刚回到大楼梯厅,遇上席彦霆出门。阮沅白仰头冲他嚎了一句:“早上好。”然后哒哒哒地从他身边擦过。 只留给席彦霆一个欢快摆动的屁股,“……” 席家家主生日,不管是生意场名利场上沾亲带故的人,还是一年见不了几次的亲戚,都赶在这绝佳露脸的时机上门拜访。 阮沅白趴在二楼栏杆口,眼瞅着隔个把小时进来一拨人,男女老少,基本逗留不了太久。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见席家主,管家那有一份亲疏名单,谁去哪个厅,应该由谁接待,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下了。 他在主宅从未牵过绳,去任何地方也没被拦过。但这两天特殊,想去会客厅看一看热闹,管家紧急把他拦在了走廊。 阮沅白便听话没再过去,转头去了小客厅,一群太太小姐在喝下午茶。她们这没那么多规矩,见了小狗乐得把他叫过去陪玩。 有赚喜爱值的场合,阮沅白喜气洋洋送上毛绒绒的脑袋。 席太太对他没什么好感,有人问是谁的狗,她蹲起茶杯,随口回了句:“老四的。” 太太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出她语气中暗含的态度,立时便有人说:“没想到宁裕会养狗,他以前的脾气可不太好相与。那时候赵太太不过是开了几句玩笑话,要讨他姐姐做儿媳妇,他立马阴了脸色,端起热茶就往人脸上泼,给我们吓的。” 停顿几秒,她又圆滑找补:“不过男生嘛,小时候顽皮,长大就懂事了。” 捕捉到席宁裕的名字,阮沅白竖起耳朵,吃着小姐姐投喂的小蛋糕,分心听八卦。原来席宁裕小时候就这么彪悍,难怪说咬死算他的。 系统:“席宁裕的姐姐只比他大了三岁,那时候肯定还是未成年。” 阮沅白低下头,按住小姐姐的手,不能再吃了。他索性转过来坐在她腿边,任她撸毛。 又听她们说起席宁裕的舅舅出事之后,两姐弟初回席家的往事。有人用了一个嘲讽式的比喻“凤凰终于肯栖息别的树枝了”。 席太太全程噙着淡淡的哂笑,好歹是席宁裕姐弟俩的后妈,出言围护了一下:“小孩子知道什么。” 阮沅白靠着小姐姐的膝盖,暗暗心想,豪门真复杂。 听到话题总算离开席宁裕,他才问:“那原著中,他姐姐最后是什么下场?” 系统:“后期出国就没有笔墨了。” “那还好。”席玥容姐姐像小白兔,肯定不是坏人,希望她有好结果。 赚了一波喜爱值,阮沅白自觉溜了。去花园草坪肆意打滚奔跑了一圈,趴回到二楼平台休息。 几个路过的客人佣人见他尾巴一摇一摇,像招财狗,忍不住上前摸一摸他。 正对的窗户收起橙黄色的纱帘,落下深蓝色的绒布窗帘,把暮色挡在了外面。灯光如线蜿蜒,林荫道尽头两盏远光灯由远及近,小太阳一般炽亮。 阮沅白缓缓走到窗前,两辆车停进了门廊内,远光灯熄了,看不到情况,他调头朝楼下跑去。 席宁裕和席彦霆同时抵达。白天两人在公司因为一个决策吵了一架,这会狭路相逢,互相都没什么好脸色。 席家主玩弄权术的手段大概深得古代皇帝真传,分配给席宁裕的业务板块和股权更多,但在职位上席彦霆又压了席宁裕一级。实际决策上谁也没法一言堂,对真正有野心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束缚。 两人并排进入前厅,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席宁裕漫不经心地开口:“明天的宴会名单上似乎有你的小情人,大好机会,二哥不趁机向父亲介绍?” 席彦霆面无表情,懒得理会他的挑衅。 “汪!”一声狗叫从旋转楼梯上传来,小白那朵茂盛的芦苇花尾巴在空中摇摆不停,粉红色的舌头吐在外边,远远地传递出快乐的心情。他整个狗像一个装满了期待、喜爱和兴奋的礼花筒,从楼上朝他们飞奔而来。 “席宁裕!” 席宁裕嘴角上扬,塞满了许多算计的心底一下清空了,有回音在胸腔震荡。他从兜里取出手,快步迎上小白,提前弯腰张开了手臂。 明知与自己无关,席彦霆仍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那种全力向你奔赴的样子,即使来自一只狗,也很难不为之触动。 人在成长过程中失去的不止是天真的权利和单纯的快乐,还有像小狗一样,光明正大地,无所保留地奔赴他人的勇敢。 小白踏上席宁裕的手掌,整只狗满满当当地扑进他怀里。礼花筒嘭地炸响了,无数写着期待、喜爱和兴奋的礼花,洋洋洒洒地铺在席宁裕的身上。 连席彦霆的肩头也飘到了不少碎片。 “怎么样?没被欺负吧?”席宁裕单手抱住小白,抓揉着他的后脑勺和颈间的毛发。 “没有。”瞧见席彦霆杵在一旁,阮沅白朝他勾了勾爪子,顺带打招呼:“晚上好呀。” “啧。”正好让席宁裕发现了,他捏着小白的后颈把他扭过来,“趴在我怀里勾搭另一个人,胆子肥了。” 阮沅白汪:“我只是打招呼。” 席彦霆挪开了眼,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席宁裕抱着小白跟在后面,一言一汪地对话,明明不听懂,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真是好笑。 成年以后,席宁裕便脱离了主宅,自己独自住在外面。属于他的卧室一直保留着,但也没添多少东西,小白的用品就更少了。 昨天小白睡的是床尾凳,自然不如家里的榻榻米舒坦。 席宁裕从浴室出来,一边换睡衣,目光一边滞在小白身上。他四肢一前一后平趴着,黑黑的长条,宽度刚好填满凳子。 “今天有没有出去跑步?”席宁裕弯腰摸了一把小白的头,拨号叫来两个佣人,“今天洗个澡,明天就在屋里玩,知道吗?” 阮沅白:“哦。”出不出去无所谓,长辈过生日,确实应该洗一个澡。 主宅没有特意准备专用的宠物烘干机,两个静音吹风机同时开工,吹了好一会才完全吹干。 浑身清爽利索,阮沅白甩头抖了抖毛,美滋滋回到床尾凳,冲床头的席宁裕汪:“我睡觉了,晚安。” 席宁裕拍了拍身边的枕头,“上来。” 阮沅白愣住,歪头狐疑地看着他:“让狗上床睡觉吗?” 20、第 20 章 “嗯。”席宁裕又招了招手。 阮沅白跳上床,小跑到他身边,看了看枕头,与席宁裕对视几秒,身子一歪,啪唧倒了下去。 枕头柔软有弹性,散发着淡淡的熏香。他贴着舒服的枕面翻滚一圈,肚皮朝天,爪子蜷缩,尾巴贴着床面左右摇摆,笑嘿嘿看着席宁裕。 小时候,他的狗窝是爷爷亲手做的老式婴儿摇篮床。每天睡前,爷爷总会踢一脚摇篮床哄他睡觉,虽然他回回趴进去就立马睡着了,压根用不着哄。 长大做了人,家里多出一张硬实的竹木单人床,但有时候他还是习惯变回小狗睡摇篮床,爷爷踢一脚的习惯没有因为他长大就不做了。 像眼下这样和人一起睡软绵绵的大床,还是头一遭。他往席宁裕身边挪了挪,一只爪子碰着他。 两颗深琥珀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席宁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摩挲了一会眉斑,收回手时又点了一下鼻尖,“行了,睡吧。” 他起身去喝了一口水,从床的另一侧躺下,便听到小白的呼噜声,“……” 前后不过一分钟,这睡眠质量未免太好了。 席宁裕侧身撑着头,头一回端详起小狗睡觉,怪新鲜的。 小白的睡姿是圆润的反犬旁,嘴巴咧开一点缝,漏出轻微的打呼声。呼着呼着,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嘴巴开始砸吧砸吧,发出胶黏的声音。 “做梦还不忘吃东西。”席宁裕嘀咕了一句,上下捏住嘴筒子,合拢不让他吧唧嘴。 片刻,两只爪子扒拉上来,叼住他的手指当磨牙棒,又舔又咬,尖尖的犬齿磨着指腹,啃得别提有多忘情。 啃上头了,席宁裕吃了一痛,赶紧掰开他的嘴,湿淋淋的手指布满凹陷的牙印,还有两道细细的划痕,而那张嘴又砸吧上了。 席宁裕气笑了,扇了下小白的耳朵尖,贪吃狗。 等他洗完手回来,小白已经从反犬旁变成了花式乱睡,一爪在上一爪在下,毫无睡相可言。 席宁裕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摇摇头,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翌日,从早上开始,世交至亲好友来到前厅活动。阮沅白被席玥容带在身边当迎宾狗,系统在耳畔时不时叮咚一下,喜爱值到账。 席家主的生日,他的赚钱日。 下午,席宁裕和席彦霆等年轻一辈子孙全部从公司回来了。薛迟言为席家做事,算半个自家人,也早早地到了。 想到薛迟言的喜爱值能翻十倍,阮沅白打工狗身份上线,循着气味主动找过去。路过了一波又一波人,在玻璃花房后面发现薛迟言。 “嗨兄弟。”他兴冲冲闪现到薛迟言面前。 薛迟言闻声一惊,扭头见是小狗,表情才稍稍缓和,匆匆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见面再说”便挂了电话。 他慢慢蹲下,和小白四目相对,心里刚放下的那点顾虑重新升了起来,差点忘了,席宁裕可是能听懂这只狗说的话。 “刚才听到我说什么了吗?”薛迟言抚上小白的头,轻声问。 阮沅白翻动了一下耳朵,汪:“你刚才说了啥?” 系统:“我之前说过吧,薛迟言加入席氏是出于报复,他父亲原本在席家主手下工作,经手的项目出事后被推出去当了顶罪羊,导致他家庭分崩离析,童年不幸福。” “所以他刚才肯定是在谋划什么,怕你听见后告诉席宁裕,按照一般故事发展,他要杀你灭口了。” 阮沅白狗躯一哆嗦,啪地往后蹦了一步,低下身子,警惕地看着他,“狗什么都没听到。” “怕什么?”薛迟言跟着他前进一步,双手搂过狗头捧到眼前,自言自语般反问:“你究竟有多聪明呢?” 眼镜后的神情分明很平静,阮沅白却品出一点瘆人的意味。他四爪扒着地面,试图往后逃跑,“没有,狗很笨。” 这喜爱值不要也罢。 僵持之际,身后传来呼唤声,第二句“小白”落地时,女佣出现在他们面前,松了一口气说:“小白,少爷在客厅找你。” 阮沅白顿时有了底气,甩开薛迟言的手,转身跑的时候,后肢踹了他一脚,“跟你开玩笑的,狗聪明得很,拜拜。” 猝然一脚迎面袭来,薛迟言差点被踹坐到了地上,待稳住身形,再抬眸,狗影已然没了。 他站起来,推了推无框眼镜,慢条斯理抻平衣裤上的褶皱,阔步跟上小白。 客厅内,年轻男女满坐一堂,说笑声不断,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这时忽然闯进一只小狗,汪汪。 “席宁裕。”阮沅白路过一排腿,忽略了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径直奔向席宁裕,一跃扑进他怀里。 席宁裕放下二郎腿,张开手臂搂住他,揉了揉脑袋,弯唇:“跑哪去了?” “这就是你养的狗,长得真帅,叫什么?嘬嘬嘬,过来。”一旁的男人朝小白拍了拍手。 “嘬什么嘬,叫鸡呢,小白。”席宁裕嫌弃道。 “小白难道比嘬好听吗?什么取名水平?” 阮沅白在席宁裕胸前埋脸滚了滚,抬起头,与家宴那次一样,男人脑袋旁边浮着一块面板,秦墨,席宁裕的朋友。 秦墨直接上手把他抱了过去,“跟这种没文化的主人,简直浪费你的帅气,瞧这两块眉斑多帅,不如叫阿波罗。” 阮沅白一爪子拍在他嘴角,汪:“你才没文化,我是中国狗。” 秦墨一愣:“怎么了?不喜欢?” 席宁裕哧笑:“他听得懂你说话,显然是嫌弃你没品味。” “没错。” 头顶落下一个手掌,又有人摸狗。阮沅白仰起头转动半圈,恰好瞥见薛迟言在隔壁的单体沙发坐下,沉静的目光透过镜片向他投射而来。 他默默爬回到席宁裕的怀里,趴在他胸口,斜眼瞄薛迟言一眼,转头留给他一个后背,问系统:“有没有能让我说人话的技能?不用一对一,我跟薛迟言解释一下,狗是清白的。” 系统:“你不觉得这样有点恐怖且危险吗?你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能听到狗吐人言。” “。”阮沅白朝客厅中心望去,视线巡睃到一半,不得了,瞧见了席彦霆和边远洲,他还以为这是席宁裕的朋友聚会。 论有大佬压着的重要性,就算是仇人,场面上也得和和气气坐在一块聊天。 他调了个面,靠着席宁裕的胸膛坐起来,环视着在场的人,全是身份显赫的世家弟子,青年才俊,高谈阔论,言笑晏晏,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尽管仔细听,能听到一两句绵里藏针的阴阳,整体上氛围还是蛮好的,连席宁裕正经的玩笑话都多了。 席宁裕搂着他与人交谈,虽没关注他,手却握着他的爪子,一会捻开爪花,一会捏捏爪垫。托着他的那条腿轻轻抖着,好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床,垫着他摇晃。 阮沅白仰头看了一眼席宁裕,以前爷爷也经常这样抱着他晒太阳。 于是他很安心地瘫在席宁裕身前,翘着两只爪子。 姿势太安逸,有人看不顺眼了:“宁总这只狗品相这么好,不用来配种可惜了。” 阮沅白咻地并拢了双腿,谁又在打狗的主意! 他支棱起来巡视众人,此刻数道目光正齐聚在他身上,神色各异,一时没分辨出是谁说的话,却听薛迟言开口:“我朋友家有只德牧,配一起应该不错。” 这人果然要害狗! 阮沅白缩进席宁裕怀里,瞪向薛迟言,“我要换通用语卡给他。” 系统:“行,反正你也是要改造他的,狠狠教训他一顿。” 阮沅白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准备去教训薛迟言一顿,席宁裕的大手把他按进了怀里,语气阴嗖嗖地对边远洲说:“边总是在向我暗示什么?我可是守法公民,不是什么事都做。” 原来是边远洲。阮沅白向那个对狗没安好心的人投去一瞥。 边远洲讽笑了一下,放下托腮的手,越过小白直视席宁裕:“不过是玩笑让狗配个种,宁总激动什么?担心母狗抢了你的位置?” 气氛霎时凝固,注意力原本没在这边的人,也止住了说话声,屏住呼吸觑着席宁裕的脸色。 阮沅白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蒙圈:“啥意思?” 他抬起头看席宁裕,对方抿着唇,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微眯的眼睑却渗出寒气:“听说以前边总也养过狗,没几年就死了,不堪重负啊,边总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边远洲垮了脸,倏然攥紧拳头。他那只狗是被仇人虐杀的,他不信席宁裕不知道这一点。 “诶诶,你们真是,当着小狗的面说什么呢。”一位女士看不下去,走到席宁裕面前抱走小白,捂住他的耳朵,“乖乖,我们不听这些。” 阮沅白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在女士的腿上趴下,叹气,好无聊的人类。 享受了一会撸毛,眼看气氛复暖,阮沅白赶紧去找薛迟言。他踩上薛迟言的膝盖,伸出一爪,严肃地说:“狗跟你说个事。” 薛迟言握住他那只爪子,伴随耳边回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面上一怔,这声音……偏头去看席宁裕。 席宁裕和秦墨说着话,压根没注意这边。 “我是狗神,能控制只让你一个人听见。”阮沅白拍拍他的手,“我就跟你说一句,我没听到你打电话的内容,你不要针对我,就算我听到了,也不会和席宁裕说,我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狗。” 他早就知道薛迟言会背叛席宁裕,上次兑卡照样没说。主要担心提前说了,激化矛盾,倒霉的还是他,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都是要改造的。 有席宁裕那天和小白交流在前,薛迟言对听懂狗语有了一定的接受度,转瞬便冷静下来,原来上次席宁裕听到的是这样的声音。 他一向喜行不于色,尽管这一串话在心中掀起波涛,表面上仍不显山露水,平静得仿若没听懂,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抓紧小白的爪子,眼中流露出端详的神色。如果不是幻觉,按这只狗所承诺的,他不会告诉席宁裕,算是帮自己,可为什么呢? 席宁裕是他的主人,似乎没有理由站在自己这边。 薛迟言一副老神入定的表情,阮沅白不确定他是否听懂了,挠了下手:“听懂了吗?我们狗说话算话,你可以相信狗神。” “……”入耳的嗓音太一本正经,薛迟言有点想笑,狗神?席宁裕也信了? 但不信,又解释不通能听懂狗语。 他捏了捏爪子,轻轻嗯了一声。 其他没听懂狗语的人,只看到小白冲薛迟言一个劲地吠叫,画面委实诙谐,“迟言这是被狗骂了?” 薛迟言顺着他的话,佯装无奈道:“我只是顺嘴接了一句话,就被他盯上了。”他挠了挠小白下巴,“不公平啊,小白同学。” 有道理,阮沅白把目光转向始作俑者,这一片人的目光也跟着他转向了边远洲。 他落到地上,不紧不慢朝边远洲走去。 看戏的的人多了起来,目光林立。边远洲不自觉挺直腰板,看着小白走近,手臂横在腹前,竖起半分防御的姿态,这狗还能耍什么把戏。 阮沅白停在他腿前,无声对视片刻,耳朵撇动,坏点子生成。 他攀上边远洲的大腿,屁股贴着腿缝坐了几秒,侧过身,两只爪子开始从他的腿面往缝隙里刨动,仿佛在埋屎。 意识到这一举动的意思,边远洲暴跳如雷:“……我草,你tm有病!” 他抬手就要把小白推下去,阮沅白早有准备,身子一闪,蹦到另一个人的腿上,借助他的腿跳到茶几另一侧,潇洒远离了边远洲。 嘿嘿。 一行人大笑不止,席彦霆握拳捂住嘴,虚掩着笑意,见小白路过,顺手抓了一把翘在空中摇摆的尾巴。 “干啥?”阮沅白回头看他一眼,哒哒哒跑回到席宁裕身边,乐滋滋埋进他的颈窝,偷看边远洲,豆豆眉耸动,小表情尽显得意。 边远洲脸色青红,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嚼干的甘蔗渣,喇着嗓子,咽下去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觉得浑身不爽利。 两次了,事不过三,迟早把这狗做成狗肉火锅。 阮沅白收回视线,笑嘿嘿昂起头,席宁裕垂眸看着他,低头与他碰了碰鼻尖,小声说:“干得不错。” 四点左右,第一批重要贵客来临。众人结束闲谈,纷纷起身去正式客厅待客。生日宴除却讨寿星开心,重中之重的一环无疑是与难得一见的贵客联络感情。 阮沅白跟在席宁裕身边去见世面。第一个握手是某行长,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夸了两句漂亮,随同入座了。 他挨着席宁裕的腿乖乖坐好,脑袋像拨浪鼓,转来转去听大人们说话,虽然听不太懂。 渐渐地,最初见大人物的好奇和新鲜感过去,阮沅白百无聊赖地趴下,捂住嘴巴低声问:“陈钰什么时候来?” 系统:“他和席家没什么关系,应该要傍晚才会到。” “好吧。”尾巴摆动的幅度慢下来,他打了一个哈欠。 听得快睡着了,这些人总算告一段落,动身去迎接更重要的贵宾,连席家主也亲自到门廊接客。 这回阮沅白没再凑过去,不然又得听“课”。他躲到人群边缘,隔着身影缝隙瞄了一眼,中间那几个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想到晚上将会发生的事,自己的生日,加上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亲儿子做出不得体的行为,难怪席家主会气得心肌梗塞。 人群慢慢往回流,席宁裕瞥见小白趴在角落不动弹,脚下步伐一滞,看了一眼前方的人,转身快步走过来,半蹲下抚上小狗头:“今晚人很多,顾不上你,饿了去找阿诚给你开小灶,嗯?” 阮沅白反过来按住他的手:“不用担心我,狗也忙着呢。” 他今晚可多事了。 晚宴开席前最后一批普通宾客从侧门进入。相比起正门林荫道上的两排宛如豪车展览会,侧门来的客人低调多了。 阮沅白在签名台旁边当招财狗,看着宾客们鱼贯而入,隔一两个人就停顿几秒,摸一下他的头,沾沾狗气。 漆黑的夜幕如同铁皮罩子,彻底盖了下来。陈钰的身影可算出现在后排,跟着他那位上司。 阮沅白多等了几秒,等最后一个人摸完他的头,哒哒哒跑到陈钰面前:“当当,狗来了。” 21、第 21 章 陈钰面露欣喜,连忙蹲下rua起小白的颈毛:“小白,好久不见,感觉你又漂亮了。” “谢谢。”阮沅白搭上他的膝盖,“你也变帅了。” 上司也俯身摸了一下小白的头,“他还挺亲你的,居然主动来找你。” “嗯。”陈钰实感心花怒放,抵上小白的额头蹭了蹭,被小狗主动亲近谁不开心啊。 晚宴正式开始。 陈钰的位置在宴厅末排,离主桌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阮沅白本来打定主意今晚全程守着他,听到管家敲响水晶杯,全场安静下来,一看就是有热闹,他不由生出了好奇心。 陈钰也觉得他待在自己身边不妥,把他放回到地上,小声说:“你要不要去你主人身边呀?虽然我也可以照顾你。” 阮沅白略一思索,好奇心占据了上风,这种场面第一次遇见,还是想去瞅一瞅。他按住陈钰的手拍了拍,“我去去就回,你少喝一点酒。” 旷阔的宴会厅回荡着席家主浑厚的嗓音。阮沅白降低存在感,从边缘过去,时刻注意着没发出丁点声音。瞄准席宁裕的背影,嗖地钻进他的座椅底下。 主桌上除却重要贵宾和家主及夫人,席家成员只有席宁裕和席彦霆坐在桌两侧,象征只有他们两个能代表席家,处在权利的第二位。 席宁裕发现小白时,有一点小小的错愕。此时此刻,寿星在上位致辞,一桌皆是身份贵重的宾客,耽误不得。 场合特殊,人员特殊,一条狗上桌与他们并列,显然格外不合适,动辄冒犯。甚至出现在这里,弄出丁点什么动静,都是一个重大失误。 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让小白离开这里。情感…这时候情感重要吗?小白只是一条狗。 席宁裕思绪蓦地一顿,他竟然在这件事上犹豫了。 哪怕理智更多,他依然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在这件,本不需要丝毫犹豫的事上产生片刻的犹豫。 诚然,小白不是一般的小狗。 席家主的致辞正好结束,席宁裕提起心神鼓了鼓掌,趁着大哥说祝酒词之际,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小白从椅子底下冒出小半个前躯,冲他抬了下脑袋,意思大概是让他放心,狗懂规矩得很,不会影响他们。 然后小白又钻回去了,悄咪咪溜出主桌。 大哥带头敬酒,席宁裕慢一拍端起酒杯,噙着笑朝父亲敬了一杯酒。酒杯放下后,他抹了抹嘴角,像是要把它压平,但是失败了。 听完热闹的阮沅白,回到陈钰那。天高皇帝远,在这里,他可以坐在陈钰腿上,攀着桌面,和大家一样吃席,吃蛋糕。 别人知道他是席宁裕的狗,脑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席”,在自家的宴会厅,莫说吃一吃席,单独在后排安一个座位,也无人敢置喙。 陈钰对小狗很了解也细心,挑的菜都是阮沅白爱吃的。虽然除了小狗一定不能吃的那几样食物,就没有他不爱吃的东西。 吃到一半,有席家代表来敬酒,他们这一桌,好巧不巧正是席五。 阮沅白登时警惕起来:“是这一杯吗?” 系统:“我不知道啊,原文没写他具体喝的是哪一杯出的事,只说喝多了,去卫生间的时候察觉不对劲,事后席彦霆调查才知道是席五干的。” 可惜他不能喝酒。阮沅白只能干看着席五端着酒走过来,陈钰也不得不举起酒杯。侍者给他斟了一点酒,浅金色的酒液在杯底激起微小的泡泡,很快消失不见。 系统:“试一试吗?” 阮沅白:“你有没有解除那啥药的技能?” 系统:“有啊,但是比净化贵很多,我这不是看你一心想变人,帮你省喜爱值吗?” “没事,今晚保底有一万喜爱值到账,咱不差钱。”阮沅白安心了,随便喝吧,等发作了再解除更省事。 但他还是得守在陈钰身边,以防万一。 “我四哥的狗跟你可真亲近。”再次在陈钰这见到小白,席五有一点无语,这狗平时确实亲人,但荤素不忌到,连自家主人的死对头情人都亲近,可真是忠心。 陈钰腼腆笑了笑:“小白性格很好。” 阮沅白迎上席五怪气怪气的目光,汪:“别看狗,狗不喜欢你。” 陈钰对狗好,就算不为任务,他也愿意和陈钰交朋友,席五还是算了。 晚宴结束有属于年轻人的舞会和方便交谈的堂会,一里一外,隔着一条走廊,由大门分隔开。 席宁裕在小客厅堂会,阮沅白只在门口瞅了一眼就溜了,不爱听课。 陈钰在舞会挺受欢迎,没多久便有三个人来邀请他跳舞。碍于他在,陈钰委婉拒绝了。 阮沅白深觉耽误他交朋友,劝道:“你去跳舞吧,不用管我。” 陈钰摸了摸他:“我本来就不爱这种场合,幸好有你陪我。” 这时,对他一直没死心的上司坐过来。见小白还在这,皱了下眉,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分给陈钰一杯酒,“你应该多去交交朋友,这里可都是有钱人。” 陈钰淡淡道:“把小白单独留在这,我不放心。” 上司:“这里是他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钰。”又来一位青年。 阮沅白以为又是邀请跳舞的,没当一回事,却不想系统飘到他耳边,神神秘秘说:“这是受的白月光,他一直暗恋这位温柔学长,因为自卑一直不敢告白,被席彦霆强取豪夺后,前期依旧对他念念不忘,主角攻受之间的矛盾,有一半是因为他。” 居然是重要男嘉宾。 他歪头去看陈钰,果然见他两眼放星星,态度明显与对其他人不一样。 上司亦察觉到其中差别,脸色不太好看,在这位青年男嘉宾前秀起优越感,问起后者的工作。 男嘉宾不卑不亢地与他来回交锋,阮沅白的头也跟着一来一回转动,这不比他爷爷看的狗血八点档真实? 说起狗血,怎么能没有真正的男主角?席彦霆踩着激荡的爵士舞曲,朝他们走来了。 阮沅白噌地站了起来,尾巴卡着鼓点,欢快地摇摆不停,一时说不清是可能要出事的激动,还是看热闹的兴奋。 系统:“来了,雄竞修罗场和攻吃醋名场面,这是读者的爽点,前期攻吃暗醋,后期在一起了,攻吃明醋,受身边出现的男的女的,雌的雄的一切生物,都能引诱他散发醋味。” 阮沅白:“为啥还有雌的雄的?” 系统:“宠物啊,后期他们养狗了,狗太亲近受,攻就吃醋了,要是有孩子,还能吃孩子的醋。” 阮沅白脑子转不过来了:“所以席彦霆不止是舍利子,还是醋包?” 系统:“醋精攻可是经久不衰的流行人设。” 席彦霆几句话打发走了上司和青年男嘉宾,把陈钰带到卫生间,开始大发暗醋,口不择言说着伤人的话。 阮沅白杵在他们中间,犯起了难。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感情的事,他也没法劝啊。 他抬起爪子拨了拨席彦霆的裤腿:“冷静兄弟,好好说话。” 再要安抚陈钰,只见他捏着发颤的拳头一下松开,挥向了席彦霆,啪的一声响。 阮沅白的爪子呆滞在空中。 静了几秒,席彦霆的舌尖顶了顶被扇的那一侧脸,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阮沅白爪子啪地落地:“这是重点吗?” 系统:“是啊!烫啊!中药了!” 阮沅白一激灵,这就中药了?他仰头望向陈钰,对方确实浑身微微发抖,脸色发红,原来不是气红温了。 “快,兑换,巴啦啦能量。”阮沅白挤开欲上手的席彦霆,拍爪按上陈钰,“解除。” 系统:“……你好博览群剧。” 阮沅白:“我们乡下除了看电视,没有别的娱乐活动。” 在他的汪音消散之后,陈钰的状态稍稍好转,那股烧心的火热退了下去。他摸了摸脸,躲开席彦霆伸来的手,深呼吸:“你能不能放过我?” 席彦霆缓缓收回手,握拳揣进兜里,语气冷硬:“放过你,让你和你的白月光双宿双栖?做梦。” “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你简直不可理喻。”陈钰推了他一把,甩头走了。 “诶。”阮沅白跟他走了几步,一回头,席彦霆一动不动杵在原地,看起来蛮可怜的。 系统:“先去找陈钰吧,确认他状态没问题,再来找席彦霆也不迟。” “哦。”阮沅白追着陈钰离开舞会,见他坐在台阶下,双臂环抱,头埋在膝盖里,看起来也蛮可怜的。 这恋爱非得谈吗? 系统:“这一个大剧情点修正后,他们的感情走向我也搞不清楚了。” 阮沅白站在陈钰的背后,心头不禁泛起迷糊:“如果他们最后注定会在一起,我们这样算不算拆散他们?” 系统:“额,我只负责修正不和谐剧情,不管感情线,如果他们是真爱,就不会被拆散吧?” 阮沅白没说话,慢慢走到陈钰面前,用头拱了拱他的手臂。 陈钰抬起头,眼眶通红又湿润,面对他仍扯出笑脸,“你是来安慰我的吗?”他把小白抱进怀里,嗓音哽咽:“你怎么这样好啊?一次次都在我身边,好想把你偷回家。” 阮沅白蹭了蹭他的脸:“这可不行,你打不过席宁裕。” 感觉到有热水滴进毛发,阮沅白想看一看,陈钰却把他抱得更紧了,尾生抱柱般,把他当成了救命浮木。 阮沅白没再乱动,默默陪着他。 如果不是穿进一本小说,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感情,强行绑定在一起,在恨中酝酿出爱意。 但当下他们算是有感情的吗?是爱情吗? 他不知道。 许久,陈钰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他松开小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小白,说想把你偷走是真心的,总觉得我和你特别投缘,但宁总肯定不会放过你,谁舍得失去你这么好的小狗啊。” 阮沅白把头贴上他的胸前磨蹭,“你也很好,不要难过,等我把席彦霆改造好,你就自由了。” “最后再让我抱一抱,我就要回家了,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系统:“陈钰顺利离开庄园,这一个剧情点就算成功过关,接下来要应对的是改造剧情后带来的蝴蝶效应,席家主换药的麻烦。” “哦。”阮沅白乖乖贴着陈钰,听着他已然平稳的心跳,呼吸的温度也正常了,这一刻的心情一定胜过和席彦霆相处的时候。 他脑子也转过来了,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最后一定会死,和现在并没有关系。 因为最后会在一起而折磨当下,和因为最后会死而荒废当下,其实是一样的,都没有道理。 人生是单行道,一定是过程得出结果,不能由结果倒推过程,最重要的永远是当下。 如果他们现在不快乐,那这份不快乐就是天大的事。 改变剧情能让他们现在快乐,那就是值得的。 把陈钰送出庄园,阮沅白忙不迭赶回去,又在吸烟室找到席彦霆。 和初次见面一样,他在席彦霆面前坐下。 席彦霆的反应也和上次一样,熄烟,挥散烟雾,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弯下腰与小白对视:“你这只狗鬼心眼真多。” 他明明是好心眼。阮沅白走近,把头搁上他的膝盖,“给你撸毛疏解一下,狗还忙着呢。” “什么意思?”席彦霆说,“背靠着席宁裕,又跑来撩拨我,结果我和陈钰吵架,你又跑去找陈钰,你是墙头草吗?” 阮沅白叹气:“一切都是为了和谐。” “知不知道出什么事,墙头草是第一个被处理的。”席彦霆把他抱到腿上,从头到尾,洗毛毯子似的rua来rua去。 阮沅白尾巴抽他一下,汪:“你们应该给我颁发诺贝尔□□才对。” 等席彦霆停下毫无章法的撸毛手法,他一身的毛宛如杂乱丛生的野草,东一绺打歪,西一绺逆毛,简直没眼看。 什么人啊。 阮沅白气得朝他下巴挥了一爪子,旋即叼起桌面上的手机,塞进他手中:“解锁,时间不早了,狗跟你说两句话。” 席彦霆顿感莫名其妙,一边解开手机,一边问:“又想做什么?” 阮沅白把手机重新叼回到桌面:“有没有能让狗打字的技能?用通用语卡还得解释他为什么能听懂,太麻烦了。” 系统:“你也太聪明了,狗机灵的,还真有,而且比通用语卡便宜。” 席彦霆一脸费解,看着他的爪子在手机屏幕上踩来踩去,竟然踩进了备忘录,调出了键盘。 他来不及表现出过多的惊愕,屏幕上显露出一行字:“天大地大,快乐最大,你别老是和自己过不去。” 席彦霆怔愣住,匪夷所思地捡起手机看了又看,“你……席宁裕教你的?” “不是。”阮沅白拍拍手机表面,“听狗一句劝。” 席彦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点点把手机包裹进掌心,把那一行字完全藏了起来,“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不可能是席宁裕,难道是陈钰? 也不可能。 那么只可能是…… 答案其实到了嘴巴,他却不敢相信。 所以主动找他撩拨他,是因为觉得他不开心? 席彦霆轻轻抚上小白的头,小狗总是这样,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眼神专注,直勾勾,给人一种被他重视的感觉,让你没办法怀疑他的真诚。 “为什么?” 阮沅白不解:“什么为什么?”他又拍了下手机,“因为天大地大,快乐最大啊,你不要想太多。” 席彦霆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就不怕席宁裕会生气?” “他才不会生气。”席宁裕不会自寻烦恼,只会让别人烦恼。 阮沅白用头最后蹭了蹭席彦霆的下巴,“你自己想吧,我要走了。” 说完他跳到地面,回头冲他汪了一句,没再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去席家主的卧室吗?” 系统:“对,把被席太太换掉的血压药换回来就行。” 此刻堂会尚未结束,主人们都在客厅,走廊里空无一人。 阮沅白顺利溜进了席家主的卧室,嗅嗅闻闻,嗅着气味找到放置药的地方——床头柜抽屉,整整齐齐的瓶装药,瓶身清一色的英文。 “是时候变回人了。”他的爪子干不了换药这种精细活。 系统:“兑换几天的?” “七天,三天不划算。”想到马上能做回人,阮沅白心里一阵美滋滋。 他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大变活人,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